《五年真心喂了狗,归来全家求回头》 第1章 离婚协议书 被关进冰窖一整晚后,江晚絮终於被放了出来。 她蜷缩在角落里,被冻得浑身僵硬麻木,体温也快要流失殆尽,卷而密的睫毛覆上一层薄冰。 视线里陡然出现一双高定的黑色皮鞋,她机械而缓慢地抬头。 叶寒逆光而立,像神祇降临。 “签字。”命令的语气冷酷无情。 他抬手,残忍地將离婚协议书扔到江晚絮的脸上。 江晚絮颤抖著手拿起,看清最上方的五个大字后,瞳孔剧烈地颤抖。 叶寒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我的婚约本就是荒唐一场,如今芊妤回来,我要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这是我欠她的。” 一向令她沉沦著迷的声音,在此刻却像凌冽的冰锥,狠狠砸进她心里,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出生时,母亲大出血,没能下来手术台,江父便觉得她是扫把星,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让人把她送到了乡下外公外婆家。 后来江父另娶,生下了掌上明珠江芊妤。 五年前,叶家破產,叶寒病危,江芊妤藉口学业重要,出国逃了这两家从小定的婚事。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这才想起被拋弃在乡下的江晚絮。 恰好她的骨髓和叶寒完美匹配,是她捐了骨髓,把叶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住院期间,吊灯不小心坠落,江晚絮毫不犹豫扑在了还在恢復期的叶寒身上,她因此断了一条腿。 出院后,她和叶寒便结了婚。 不管婚后叶寒有多冷漠,她都小心翼翼维护著这段婚姻。 她想,五年时间,就算是座冰川,也该融化一点了。 可就在三个月前,江芊妤突然回国,哭著说从未忘记叶寒,她的世界轰然倒塌,所有的一切顷刻间成了笑话。 江晚絮静静地看著眼前她爱了五年的男人,特別想问一句:他亏欠江芊妤,那她呢? 可她唇瓣翕动半晌,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自从江芊妤回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江芊妤突发奇想想要看星星,叶寒便拋下高烧不退的她,义无反顾地离开。 她亲手织的围巾,江芊妤轻飘飘地一句不好看,叶寒便眼都不眨地丟进垃圾桶。 而昨天,只因她不小心把水洒到了江芊妤的身上,她就被关进了冰窖…… 江晚絮死咬著下唇,血腥味蔓延口腔时,她终於颤抖著抬起僵硬的手,一笔一划,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 “一个月后,手续会办妥。” 叶寒收起离婚协议书,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 江晚絮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拖著残缺破败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尘封许久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江晚絮握紧手机,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我愿意加入瑞澜。” 瑞澜研究院,是国內外顶尖的存在。 五年来,瑞澜研究院给她打过无数个电话,想邀请她加入,但为了做好叶太太照顾家庭,她每次都回绝。 但现在…… 她要为自己而活。 那头的声音格外惊喜:“一个月的时间,江小姐能上任吗?” “可以。” “那好,正式的邀请函我们会择日发出,欢迎江小姐加入瑞澜。” 掛断电话后,江晚絮整理了一下心情。 一个月后,这里的一切都再跟她无关了。 …… 直到夜幕四合,她才回到了江家別墅。 砰—— 门开的瞬间,一只秀丽的杯盏准確无误地砸到她的额头,顿时磕出一片青紫。 江晚絮踉蹌一步,险些没站稳。 紧跟著,一道狠厉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妹妹!” 哥哥江明泽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扬手就又是一巴掌! “为了跟芊妤爭宠爱,甚至不惜拿他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你知道不知道,今天实验室爆炸,我和芊妤差点死在那!” 江晚絮被扇的脸偏向一侧,耳边嗡鸣声不断。 闻言,她愣了一瞬,发涩的嗓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我早说过,你新做的实验调的比例很危险,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偏差,否则就有爆炸的风险,但你不听。” 她当时也据理力爭过,可江芊妤路过时,语气软绵的一句:“我觉得哥哥的实验没有问题。” 江明泽便把她的话拋之脑后,一意孤行进行了实验。 现在又反过来怪她? 江晚絮这话像是踩到了江明泽的尾巴,他的语气登时拔得更高。 “你在阴阳我没实力?” 江明泽冰冷又充满恨意的眸子紧紧锁住江晚絮:“你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农村人,就算侥倖进了最高学府,眼界和见识又怎么能比得过从小接受高端教育的芊妤?” 江晚絮头晕脑胀,浑身血液凝滯。 当初因为一组数据导致江明泽的毕业论文停滯不前,即將面临延毕的局面,是她拿出自己的实验成果,为江明泽解了燃眉之急,甚至还找到了早就决裂的导师,拜託他在暗中多多提携和帮助。 即使功劳最后被算在江芊妤的头上。 在看到江明泽洋溢著的笑容时,她也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傻。 “我告诉你,你连芊妤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江明泽双眼微眯,眸光冷冽对佣人吩咐道:“把江晚絮关进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闻言,江晚絮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刚从乡下回来时,江明泽也对她是嘘寒问暖的好。 可江芊妤回来后,她就成了恶人。 即使她和江明泽才是血亲,可江明泽还是处处维护从小就待在一起的江芊妤。 只要她让江芊妤不爽,江明泽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关起来,以此来惩罚她。 门被无情地关上,江晚絮眸色暗沉,垂在身侧的指尖掐入掌心。 第2章 输血 即便已经离开冰窖,江晚絮还是觉得钻心的冷。 渐渐地,头变得格外沉,意识也逐渐模糊,她裹紧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冰凉刺骨的冷水將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啊——” 隔著被子,江晚絮浑身湿透,抑制不住的哆嗦。 昨晚在冰窖的恐怖再次袭来,江晚絮身体蜷缩,颤抖著睫毛看向床边—— 江明泽正一脸怒气地站在那。 “你还有脸睡觉!” 江明泽不由分说直接把江晚絮从被子里拽出来,愤懣道:“芊妤为了给你送饭,不小心在门口摔倒,划破了腿,她本来就贫血,你现在跟我去医院给她输血。” 强硬的態度让江晚絮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被按到凳子上时,江晚絮整个人还是懵的。 “抽吧!”江明泽声音冷漠。 江晚絮唇色泛白,在冰窖冻了一晚上已经让她状態非常不好,要是再抽几百毫升的血…… 她想说些什么,江明泽却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殷红的血液抽离身体,江晚絮整个人飘飘欲仙。 “已经抽了四百毫升了。”护士准备收手。 却被江明泽强硬阻止:“再抽二百毫升,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护士下意识想劝阻。 正常人抽四百毫升就得休息好几天,更別提这位小姐看起来就很虚弱……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这行为也没有踩到红线,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护士还是选择了闭嘴。 等血全部抽完,江晚絮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真实存在。 江明泽怒气冲冲地离开,江晚絮缓了好一会儿,才拖著残败的身躯往外走。 却迎面撞上了穿著病號服的江芊妤。 “姐姐,你这是要去哪?” 江芊妤挡在她面前,脸上带著挑衅得意的笑容。 江晚絮皱眉,想要绕身离开。 她不想和江芊妤起无谓的爭执。 反正也没人会站在她这边。 更何况,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了。 “姐姐就这么討厌我吗?” 可江芊妤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再次挡在她面前。 娇柔的声音落入江晚絮耳中,格外刺耳。 “不过也是,”江芊妤欣赏著江晚絮狼狈的模样,嘴角绽放得意的笑容,“你最在乎的那些人,因为我,都恨透了你。” “就算你抽了骨髓,断了腿,可叶寒哥哥还是不会正眼看你,就连和你有血缘关係的三个哥哥,心里也只有我。” “江晚絮,你活得可真失败。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听著这些话,江晚絮攥紧的指尖几乎要嵌入肉里。 她语气轻飘飘道:“那你去死吧。” “你!”江芊妤没想到看起来软弱可欺的江晚絮会出声回懟,愤怒顿时如汹涌的潮水袭来,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江芊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啊”的一声,跌倒在地。 再抬眼时,眸中已经盛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摔倒,不该贫血让你给我献血,都是我的错……可我真的只是想来感谢你一下,却没想到姐姐这么討厌我……” 江芊妤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江晚絮愣了一下。 心中不安的感觉升起。 下一秒,二哥江明宇暴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江晚絮,你干什么!” 江明宇疾步而来,不由分说十分用力地把江晚絮推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江芊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晚絮单薄的身体根本抵挡不了这么猛烈的攻击,脚步不受控制的踉蹌,一个没站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骨头好像都要散架! 额头还重重地磕在地上,顿时有鲜血流出,甚至流进了江晚絮的眼睛里。 江晚絮颤抖的双手悬空,想要揉搓眼睛,却因为害怕造成更严重的危害而迟迟不敢落下。 “二哥……”江芊妤像只受伤的小兔子,说出的话带著颤音:“你別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可我也不想受伤,我只是想关心姐姐而已。” “不过姐姐就算打我骂我,我也应该受著的。” 江明宇是个暴脾气,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你一点错都没有,”他语气轻柔地安抚江芊妤,而后又恶狠狠瞪了江晚絮一眼,“分明是江晚絮这个毒妇可恶!” 江明宇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格外痛苦的江晚絮。 “芊妤好心跟你道谢,你竟然推她,你怎么这么恶毒!” 江晚絮艰难睁开眼,透过粘稠的液体,勉强看清江明宇充满怒意的脸。 恍惚间,她想起之前江明宇参加拳击比赛受伤,为了让他儘快好起来减轻痛苦,她没日没夜地研究医学,甚至跑了好几座城市,为他找特效药。 可现在…… 他却相信江芊妤那么低劣的手段,甚至把她推下楼梯都不为所动。 江晚絮浑身颤慄,语不成调:“我没有……” “没有?”江明宇冷哼一声,“难不成是芊妤自己摔倒诬陷你的?江晚絮,你能不能不要找这么蹩脚的藉口!” 江晚絮嘴唇微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解释? 没有人会信的。 江明宇和江芊妤已经离开,江晚絮趴在地上,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 突然,一双高定皮鞋映入她的眼帘。 她缓缓抬眸,看到了叶寒那张像是上帝精雕细琢过的脸。 江晚絮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可笑的期盼。 或许……结婚五年,叶寒对她能有一丝的怜悯。 可叶寒却好像只是路过,薄唇一张一合,沉声对电话那头的人吩咐。 “营养品多准备点,芊妤受伤,要好好补补,另外,帮我定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芊妤最喜欢玫瑰了。” 这话犹如雷击,狠狠劈向江晚絮! 她犹然记得刚结婚时,她想让叶寒给她买一朵花,换来的却是叶寒冰冷的一句:“我很忙,这种小事不要找我。” 她怕惹叶寒生气,便再也没有提过。 可现在…… 叶寒却主动给江芊妤买花,脸上一向很冷的线条都好似柔和不少。 江晚絮嘴角勾勒出自嘲的弧度。 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叶寒冰冷深邃的眸这才落在她的身上。 视线触及江晚絮额头的伤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但很快又恢復冷漠的神情。 第3章 低劣的手段 “看我做什么?”叶寒的声音像是腊月湖底的水,冷的刺骨,“难不成还想让我带你去看医生?” 说著,俯下身去,瞬间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明明是很曖昧的姿势,吐出的话语却格外冷酷无情:“江晚絮,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博人眼球?”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晚絮的脸上,却像冷风颳过,凌冽的疼。 江晚絮捏紧指尖,心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疼的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的男人…… 哪怕她浑身是血,他也只觉得这是找存在感的手段。 是不是就算有一天看见她上吊,也认为她是在盪鞦韆? 江晚絮深深看了叶寒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拖著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离开。 …… 江家。 江明泽和江芊妤刚回到家,就收到了一件跨国快递。 是瑞澜研究院给江晚絮发来的邀请函。 看著最上方烫金的几个大字,江明泽的眉头狠狠皱起。 江晚絮什么时候被瑞澜录取了? 难道她要离开? 江芊妤凑过来,敏锐的观察到江明泽眸底闪过异样的情绪,立刻柔声道:“这可是全球最顶尖的研究院,大哥你不是也投递过很多次简歷,但都石沉大海了吗?姐姐她怎么……” 说著,她突然捂住了嘴巴,语气惊讶:“姐姐该不会被骗了吧?” 江明泽心中的异样瞬间扯平。 是了,他都跨不进的门槛,江晚絮又怎么可能被邀请? 一定是她为了爭宠,特意花钱做了一份假的,製造出她要离开的假象。 真是心思深沉! “她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了,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关注,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明泽毫不留情把邀请函撕的粉碎,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 江晚絮处理好额头的伤,刚缴完费,手机就没电关机。 而她身上也没有现金。 只好迈著沉重的步伐往江家別墅走。 一直走到晚上,脚都磨破了,才看到江家亮起的灯。 她心里很清楚,那不是为她而留。 果不其然,一靠近,就看到江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 她推门而入,里面热闹的氛围瞬间僵住。 江明泽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还知道回来?顶著这副鬼样子在外面转悠,简直是丟尽了江家的脸!” 江晚絮攥紧衣角,哑声问:“你们今天有收到我的快递吗?” 算算时间,瑞澜的邀请函已经送到了才对。 可她刚才在玄关放快递的地方没看到。 江明泽当即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这果然是江晚絮的手段。 这不,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询问,生怕他们不知道。 “看到了又怎样?”江明泽不以为然,“你以为就那么一张破纸,就能挽回我们?” 看江明泽这个態度,江晚絮的心瞬间提起,语调不自觉的拔高:“在哪?” “垃圾自然应该在垃圾桶。”江明泽身子往后靠,语气轻蔑。 闻言,江晚絮直接开始翻找垃圾桶。 甚至面对厨房恶臭潮湿的垃圾,也是眼都不眨的下手。 江明泽见状,立马疾步上前,揪起江晚絮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你疯了?” 江晚絮眼眶都红了,颤抖著声音问:“你扔到哪个垃圾桶了?” 她现在全靠一口气撑著,就是为了一个月后离开这里。 但现在,告诉她邀请函丟了? 对上江晚絮通红的双眸,江明泽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心臟好像被人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 他嘴唇翁动,正想说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江芊妤细细柔柔的声音。 “姐姐,你对家里的事还真是一点都不上心,垃圾已经倒过一次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到西山那个最大的垃圾场了。” 说到这,又刻意的顿了顿,才大发慈悲的继续道:“算了,姐姐,只要你以后乖乖的,这次的事我们不会计较的。” 闻言,江晚絮双眸终於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用力挣脱江明泽的桎梏,一瘸一拐拼了命的往外跑。 江明泽怔然地看著空荡荡的掌心,有些不可置信:“不过是一张偽造的邀请函,她竟然……” “好了大哥,”江芊妤上前,柔声细语的安抚,“或许姐姐只是怕事情败露,所以硬著头皮也要把这场戏演完,我们还是不要拆穿她了。” 说罢,她走到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秋风萧瑟,江晚絮站在充满恶臭味的巨大垃圾场前,单薄的身躯被冷风颳的几乎要站不住。 每一下都透著凌迟的痛。 她只犹豫了片刻,就直接冲了进去。 偏偏天公不作美,狂风暴雨很快袭来。 江晚絮浑身湿透,雨水模糊视线,垃圾混合在一块,加大了寻找的难度。 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歪倒在一旁碎掉的玻璃上,碎玻璃直接扎进她的胳膊和小腿。 再被雨水冲刷,尖锐的疼痛蔓延至五臟六腑。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手电筒的强光。 她转身,看见一个眼冒淫光的醉汉朝她走来。 江晚絮下意识想跑,受伤的腿像是被定在原地,根本拔不起来。 “小美人,別想著跑了,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醉汉站在她面前,露出猥琐的笑。 “救命……救命……” 江晚絮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她想逃,却被醉汉一把按在了地上。 垃圾的腥臭和醉汉的恶臭扑面而来。 “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醉汉说著,就要伸手去剥江晚絮的衣服。 就在江晚絮感到无比绝望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絮絮,你在吗?” 江晚絮灰暗的眸重新点亮。 这是她三哥江明哲的声音。 江明哲在国外留学,也是目前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还没有偏帮江芊妤的人。 前段时间,三哥还给她寄了明信片。 她激烈挣扎,想要引起江明哲的注意。 压在她身上的醉汉却死死捂住了她的嘴,警告邪恶的声音压低:“你敢弄出什么动静,我现在就弄死你!” 江晚絮看著江明哲宽大的身影,心中期盼著他往里走走。 就几步,就能看到她。 突然,江明哲的手机响了起来。 “三哥,你回国了怎么不赶紧回来?我都想你了,”空荡的室外让江芊妤撒娇的声音清晰传入江晚絮的耳中,“我和大哥二哥给你举办了欢迎派对,就等你呢!” 紧接著声音又变得焦急关切:“你是去找姐姐了吗?她真的因为一张偽造的纸去垃圾场了?要不我找些人,一起帮著找找?” 第4章 学术造假 江明哲的眉目柔和下来,嗓音也是一贯温柔。 “不用了,我没看到她。” 江明哲看著巨大的垃圾场,皱了下眉。 怎么可能在这找到一张纸? 这无疑於大海捞针。 江芊妤的声音满是欢喜:“那三哥你快回来吧,我等你。” 江明哲应了声,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看著这一幕,江晚絮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滑入鬢角。 心臟撕心裂肺的疼。 原来江明哲和那些人一样,早就不站在她这边了。 等江明哲走远,醉汉才鬆开了她。 没忍住讥讽道:“还真是可怜,都走到眼前了,被人一通电话叫走,小美人,看来你就跟这些垃圾一样,隨时可以被丟下。” “不如从了哥哥,我会好好对你。” 说著,伸手摸了一把江晚絮细腻雪白的肩头。 滑溜的触感让醉汉差点流出口水来。 江晚絮悄然拿起一旁的碎玻璃,狠狠朝醉汉的胳膊划去。 鲜血冒出,醉汉吃痛的鬆开她,咒骂一声:“操,你竟然敢伤我?!” 江晚絮趁著这个空档,咬牙起身,靠著强烈的生的欲望,发疯似的往外跑。 身后醉汉很快反应过来,追了过来。 江晚絮明白,她不可能跑得过。 只能另闢蹊径。 她的视线陡然落到不远处的废弃衣柜上。 她跑了过去,在醉汉即將抓住她的瞬间,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衣柜推到。 衣柜稳稳砸在了醉汉的头上。 醉汉登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江晚絮亦步亦趋的往外走。 马路上,突然一道强烈的远光灯照过来,江晚絮身形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黑色幻影陡然急剎车。 司机额头涔出冷汗。 刚才……他是看见鬼了? 颤颤巍巍的回头,对著后排气质矜贵冷肃的男人道:“爷……” 男人笔直的双腿如帝王般交叠,那张优越的侧脸隱匿於晦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立体。 声音沉澈:“下去看看。” 司机走上前,看清江晚絮的脸后,瞳孔瞬间放大。 “爷,是江小姐!” “砰!” 几乎是话音刚落,车门被用力打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男人冷著脸疾步上前,动作轻柔的將江晚絮抱起。 声音冷冽的吩咐:“去医院。” 回到车上。 司机把车內温度调高,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眉头登时皱起。 “这……江小姐怎么受这么多伤?” 男人那双深潭一样的眸子顿时浸满霜寒。 “去查。” 简短的两个字,却带著极致的威压。 男人古井般的眸子落在怀中瘦弱的女人身上,戾气攀上眸底。 凛然的气场翻飞,车內的空气骤然变得逼仄起来。 …… 江晚絮醒来时,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身上的伤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她起身,看著所有的伤都被处理得很好,顿时有些恍惚。 恰逢护士查房,江晚絮问道:“我怎么到医院的?” “是一位很帅的先生抱你来的,”护士笑容温和,“他对你可真好,为了你减轻你的痛苦,特意找了特製的药膏。” 江晚絮看著护士手中躺著的药膏,愣了愣。 “那他人呢?” “缴完费就走了,不过他特意拜託我们好好照顾你。” 护士给她检查完身体后就离开了,江晚絮握住药膏,有些怔然。 江晚絮当天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刚回到家,就看到江明哲和江芊妤正在討论江明哲新的画作。 见她回来,江芊妤立马迎上前:“姐姐,你回来了!” 说著,她惊喜地转头看向江明哲。 “三哥,我说什么来著,姐姐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还好你昨晚回来了,不然就要白费工夫了。” 想起昨晚的事,江晚絮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只不过……”江芊妤视线上下打量,话锋一转,“姐姐你身上的伤怎么处理的这么好?” 说著,目光落到江晚絮手中的药膏上,顿时张大嘴巴:“这个药膏疗效很好,但一支就要上千万,市场上也是供不应求,姐姐,你是怎么得到的?” “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唄。” 楼上传来江明宇阴阳怪气的声音,“装作要去垃圾场找那张破纸,想以此博得我们的同情,转头却去处理伤势,江晚絮,你的手段是越来越噁心了!” 江明哲也忍不住皱眉斥责:“絮絮,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在乡下受尽了苦楚,可这都跟芊妤无关,你不该迁怒到她身上,你们都是我们的妹妹,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会一视同仁的。” 江晚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视同仁? 可他现在不就轻而易举的被江芊妤挑拨,指责她? 温柔刀虽不锋利,却刀刀致命,直直往她心窝子里戳。 “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江明宇走下楼梯,脸上写满嫌恶。 “她要是有芊妤一般善良,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说著,视线落到江晚絮手中的药膏,一把夺了过来。 理所当然道:“就你也配用这么好的药膏?芊妤的腿是因为你才伤了,这药膏就给她用吧!” 药膏锋利的角划过江晚絮的掌心。 让她心中又添了几分荒芜。 江晚絮彻底失望,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绷成一条直线。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承受这些人的恶意,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抱著最后的一丝希冀给瑞澜研究院发了邮件。 看看能不能补发邀请函。 发完邮件后,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並不安稳。 次日醒来,她本想查看瑞澜有没有给她回復,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一个热搜词条—— #江晚絮学术造假!# 江晚絮心中“咯噔”一声,忙点了进去。 有人扒出她前几天发表的论文和江芊妤的一模一样。 而江芊妤的发布时间比她早了十分钟! 江晚絮气的浑身颤抖。 这论文分明是她不知道几个难眠的日夜写出来的! 她想找实验留痕证明自己的清白,却发现文件被刪的乾乾净净。 就在这时,江芊妤还发了一条动態: 【我没想到姐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我深感痛心,不过都是一家人,只要姐姐向我公开道歉,我可以不追究她的责任。】 第5章 舆论不可控 后面还贴了几张项目手稿和撰写思路。 评论区全是对她的谩骂和对江芊妤的夸讚。 【写过论文的都知道的有多难,但江晚絮竟然一字不差地照搬,真是噁心至极!】 【学术造假十分可耻,江晚絮滚出学术界!】 【芊妤还是太善良了,自己的心血都被抄袭了,还能原谅。】 【就是,如果是我,我杀了江晚絮的心都有了。】 江晚絮浑身血液凝滯。 关於论文,她只跟叶寒討论过。 而她文件夹的密码,也只有叶寒知道。 江晚絮情绪激动的给叶寒打了电话过去。 没人接听。 她不厌其烦继续打,最后却响起对面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江晚絮看了眼时间,正是叶寒准备上班的时间。 她没有犹豫,直奔叶氏的地下停车场。 看到熟悉的白色宾利,江晚絮疾步上前。 隔著车窗,她看见叶寒和江芊妤坐在后座,氛围温馨。 江芊妤甜蜜地吃著甜品,嘴角不小心沾上奶油。 叶寒眼眸柔和,毫不嫌弃地用指腹轻擦。 江晚絮咬了咬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上前,用力地捶打玻璃。 叶寒不耐烦地降下车窗。 “我的论文,是不是你给江芊妤的?” 江晚絮直入正题,倔强瞪著的眼眶通红。 面对她几近崩溃的情绪,叶寒也只是皱了下眉,语气淡然:“一篇论文而已。” 江晚絮死死盯著叶寒。 什么叫只是一篇论文而已? 她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在里面! “江芊妤,你现在立刻马上发布动態向我道歉!” 江晚絮冷冷地看向江芊妤。 江芊妤放下手中的甜品,语气染上几分可怜:“姐姐对不起,我还以为那论文是叶寒哥哥买的,我不知道是你的……你別生气。” 那模样,就像江晚絮是霸凌者。 叶寒狠狠皱起的眉头像是能夹死苍蝇。 他虚揽著江芊妤的肩膀,儼然维护的姿態。 “要证明那论文是你的,就拿出证据来,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 叶寒冰冷的声音像冰锥,快准狠地扎进江晚絮的心臟。 “更何况,”薄唇轻启,吐出无情的字句:“你总是设计伤害芊妤,这论文就当是赔罪了。” 说罢,重新摇上车窗,车子驶出地下室。 江晚絮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浑浑噩噩走回家。 江家別墅却围了一堆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和狗仔。 甚至还有一些满脸愤恨的吃瓜群眾。 江晚絮瞳孔皱缩,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转身想跑。 断了的那条腿却使不上力,整个人歪倒在地。 响起的动静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力。 江晚絮刚挣扎著站起来,就被死死围住。 不停闪烁的闪光灯和谩骂向汹涌的潮水一样袭来。 “江晚絮,你为什么要抄袭?” “你什么时候道歉?还受害者一个公平!” “我们学术界不允许有你这样的败类!” 江晚絮眼都睁不开,语气却坚毅:“我没有抄袭,那是我自己写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这话瞬间引起群眾激愤。 “江芊妤证据都甩出来了,你还在这里狡辩?” “你这样的人活著有什么意思?” “赶紧跟江芊妤道歉!” 好像嘴上的谩骂已经不能发泄他们心中的憎恨,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鸡蛋,准確无误地砸在了江晚絮的头上。 短暂的沉默后,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瓜果蔬菜。 都快要把江晚絮淹没。 蛋液顺著脸颊往下流,腐烂的味道充斥鼻尖。 江晚絮整个人十分狼狈。 江晚絮想离开,水泄不通的人群被堵住了她所有的路。 她只能被迫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保才姍姍来迟,把这群不速之客赶了出去。 提起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江明泽坐在沙发上,语气冷然:“要么,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乖乖待在家里等著舆论消散,要么,你就搬出去,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再有下一次。”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自己作的孽,不要牵连我们。” 江晚絮看著江明泽,早就麻木的心臟又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她做错了什么? 她费心帮助这些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牵连他们? 最终一句好也没落到,反而全是憎恨和埋怨。 她真是瞎了眼,才会把这群人视作最重要的存在。 不过也怨不得別人,毕竟这些刺向她的刀,是她亲手递出去的。 江晚絮笑容悽惨,整个人破碎不堪。 江明泽眉头微皱,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说什么,无情决绝地抬步离开。 偌大冰冷的客厅只剩下江晚絮一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瑞澜研究院打来的电话。 江晚絮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了接听。 “江小姐你好,我们收到了你发的邮件。” 江晚絮握紧手机:“那……” 刚一开口,就被电话那头充满歉意却冷漠的声音打断,“同样,我们也看到了网上的舆论。” 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晚絮著急忙慌想要解释:“我不是抄袭者。” “我们相信以江小姐的能力,是能写出这种水平的文章。” 江晚絮鬆了口气,仿佛能听见对方下一秒要说补发邀请函。 对方却是话锋一转: “但舆论不可控,如果江小姐不能自证,消除舆论,我们恐怕不能录用你了。” 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江晚絮没有哭,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所有的电子记录、实验日誌、伺服器痕跡,都已被叶寒亲手抹去。他给了江芊妤那篇论文,就早已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也堵死了江晚絮所有的退路。 要想证明,只有一个办法——拿出超越那篇论文的、更进一步的研究成果。 那是她呕心沥血数年的项目,后续的方向和突破点,早已在她脑中推演过千百遍。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实验室,一些时间和设备。 江晚絮缓缓从地上站起,破碎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她不能倒下。 不是为了瑞澜,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被窃取的心血和被践踏的尊严。 第6章 你居然偷听?! 第四天,手机提示余额不足,自动停机了。 她这才想起,这个號码是叶寒的副卡。 他停了她的卡。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翻出抽屉里自己大学时办的银行卡,走出门去缴费。 营业厅里,她將卡递给工作人员。 “您好,缴费。” 工作人员接过,刷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女士,不好意思,您的卡……被冻结了。” “什么?”江晚絮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卡里的所有资金都被冻结,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江晚絮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张卡里,是她大学时获得的全部奖学金和专利转让费,是她婚前最后的私產。 叶寒……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攫住了她,她衝出营业厅,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她想回家,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哪个家? 江家早已不是她的家。 而她和叶寒的婚房,她连密码都不知道。 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清荷苑。” 那是她用最后一点现金租下的短租屋。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却照不进她灰暗的眼底。 抵达目的地,计价器显示:三十六元。 江晚絮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扫这里。”司机指了指二维码。 她对准,点击支付。 【支付失败】 红色的感嘆號,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这才想起,这张卡也被冻结了。 她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掏出来的,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五块,一块,五毛…… 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司机等的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开始变差:“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啊?没钱打什么车?” 江晚絮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对不起师傅,我……” “行了行了!”司机不耐烦地摆手,“看你穿得也不差,怎么几十块钱都拿不出来?赶紧下车,別耽误我做生意!算我倒霉!” 江晚絮被赶下了车,狼狈地站在路边。 晚风吹过,捲起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刺骨。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去了“叶太太”这个身份,她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原来这五年,她不是活在叶寒的爱里,而是活在他用金钱和权势构筑的、华丽而虚幻的泡沫里。 泡沫一戳就破。 而她,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破旧短租屋的。 屋里一片死寂。 她抱著膝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 她想回江家。 不是为了求助,不是为了祈求怜悯。 她只是……想再找回一丝人间的温度。 哪怕只有一丝丝,能够证明她曾被期待过,曾是那个家里的一员。 或许,爸爸的书房里,还留著她儿时的照片。 或许,阁楼的旧物里,还有爷爷留给她的遗物。 这点可笑的念想,支撑著她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走向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地方。 江家別墅静悄悄的。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躡手躡脚地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 她刚想上楼,书房里就传来了江明泽和江芊妤的对话声,门虚掩著,声音清晰地飘了出来。 “哥,姐姐现在名声都臭成这样了,爷爷遗嘱里留给她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是江芊妤娇柔中带著算计的声音。 江晚絮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遗嘱?股份? 她从不知道爷爷的遗嘱里有她。 紧接著,是江明泽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爷爷的遗嘱已经公正,我们动不了。” 江芊妤的语气带上了急切:“那怎么办呀?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那笔钱被她败光?” “別急。” 江明泽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成竹在胸的傲慢。 “她现在被全网骂,工作也丟了,叶寒那边也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精神状態肯定不稳定。” “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以她『精神失常,无法管理个人財產』为由,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 “到时候,她名下的股份,自然就由我们代为管理了。” 江晚絮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如坠冰窖,从头到脚,一片冰寒。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他们不仅不爱她,不安慰她,甚至还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像一群禿鷲,盘算著如何分食她最后的一点血肉。 亲情? 多么可笑的词。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花瓶。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別墅里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 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 江明泽和江芊妤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江晚絮,皆是一愣。 江芊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委屈的泪水取代。 “姐姐……你……你都听到了?” 江明泽的脸色则由错愕转为恼羞成怒。 背后算计人的阴暗心思被当场撞破,让他这位天之骄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你回来做什么?!”他厉声质问,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心虚。 江晚絮看著他,那张曾让她感到无比亲近的脸,此刻却只剩下扭曲和狰狞。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想逃。 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让她感到窒息。 “站住!”江明泽几步上前,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偷听我们说话,现在就想走?” “我没有偷听。”江晚絮的声音乾涩沙哑。 “那你跑什么?!”江明泽见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觉得,是江晚絮的存在,才让他变得如此不堪。 “既然你这么喜欢赖在江家,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彻底断了念想!” 江明泽拽著她,粗暴地衝上二楼,踹开她那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半旧的行李箱。 那是她从乡下带出来的,里面装著她所有的宝贝——母亲唯一的一张照片,外婆亲手缝製的布娃娃,还有……那满满一箱,她视若生命的研究手稿和笔记。 江明泽看也没看,拎起箱子,就往楼下走。 “哥,不要!”江晚絮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抢回来。 第7章 死亡的阴影 “滚开!” 江明泽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开。 江晚絮的头重重的磕在墙角,眼前一阵发黑。 等她再回过神时,江明泽已经拎著箱子走到了別墅大门口。 门外,几个佣人刚把今天分类好的垃圾桶推到路边,准备等垃圾车运走。 其中一个,是装厨余的湿垃圾桶,桶盖敞开著,散发著阵阵酸腐的恶臭。 江明泽毫不犹豫地,將那个箱子高高举起,然后—— “砰!” 重重的,扔了进去。 箱子砸在湿滑的菜叶和果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晚絮呆呆地看著那个在垃圾堆里半开的箱子,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碎。 “现在,你可以滚了。”江明泽拍了拍手,像是丟掉了一件真正的垃圾。 “以后別再回来,江家,没你这个人。” 说完,他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將她彻底隔绝在外。 江晚絮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眼里,只有那个垃圾桶。 她踉蹌著,几乎是爬著冲了过去。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探了进去。 黏腻的汤汁,腐烂的菜叶,发餿的米饭…… 这些东西糊了她满手满臂。 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疯了似的在里面翻找。 “找到了……找到了……” 终於,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箱子坚硬的边缘。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个沾满了污秽的箱子,从恶臭的垃圾堆里拖了出来。 箱子没锁好,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半。 母亲的照片被剩菜汤汁浸泡得模糊不清。 外婆的布娃娃沾上了不知名的污渍。 而那些她最珍贵的手稿,一页页,全都被湿垃圾弄得又脏又黏。 江晚絮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將手稿一张张捡起来,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污垢。 她擦得很用力,仿佛要擦掉的不是垃圾,而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承受的全部屈辱和伤害。 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那个破烂的箱子,像是抱著全世界。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底牌。 她不能失去。 绝对不能。 当她拖著箱子和一身的臭味,回到那个没有监控的破旧短租屋时,心头一紧。 房门……虚掩著。 她明明记得自己锁好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猛地推开门。 屋內,被翻得一片狼藉。 不多的几件行李被扔得到处都是,床垫都被掀了起来。 江晚絮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书桌上。 那里,空空如也。 她藏在书桌夹层里的备份u盘,和那台储存著所有实验数据的旧笔记本电脑…… 不翼而飞。 “啊——!” 一声悽厉的尖叫,终於从江晚絮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地。 巨大的恐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罩住。 怀里这份纸质手稿,成了她存在於这个世界、拥有价值的……最后证明。 唯一的,脆弱的,最后的证明。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她抱著那个破箱子,失魂落魄地走在偏僻无人的小路上。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从她身边疾驰而过。 车里的江芊妤,一眼就认出了路边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还有她怀里紧紧抱著的那个……眼熟的箱子。 江芊妤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是浓浓的嫉妒和怨毒。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居然还护著那些破纸? 看来,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江芊妤看了一眼路边的积水,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升起。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 “哗啦——” 车轮高速碾过积水,溅起一道混杂著泥浆的巨大水花,从头到脚,狠狠地泼在了江晚絮的身上。 冰冷的污水,瞬间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甚至来不及去看开车的人是谁,就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怀里的箱子。 可还是晚了。 冰冷的泥水,已经渗透了箱子的缝隙,打湿了最上面的几页手稿。 “不……不要……” 江晚絮的眼泪,终於决堤。 她发疯似的打开箱子,用自己的衣袖擦拭著那些被打湿的手稿。 泪水混著脸上的泥水,一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圈。 她的狼狈,她的专注,她的绝望…… 全都清晰地落入了后视镜里,江芊妤的眼中。 看到江晚絮那副比狗还不如的样子,江芊妤的心里涌起一阵病態的快感。 她又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旧城区的待拆迁地带,偏僻,荒凉,最重要的是,这里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一个念头,瞬间爬上了她的心头。 让江晚絮,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江芊妤的脸上,闪过一抹与她娇弱外表截然不符的狠毒。 她掛上倒挡,调转车头。 然后,一脚油门,猛地踩到了底! 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嗜血的猛兽,朝著蹲在地上、毫无防备的江晚絮,狠狠撞了过去! 风声呼啸。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江晚絮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看到刺眼的车灯,和那张在驾驶座上扭曲而狰狞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吱——!!!” 一道更为刺耳的急剎车声,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一辆通体漆黑的幻影,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蛮横姿態,从侧面疾冲而来,不偏不倚,强行別停了江芊妤的保时捷! 两车交错,几乎是贴面而过。 那惊心动魄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江芊妤嚇得魂飞魄散,猛地踩下剎车,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惊魂未定地看过去。 幻影的车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一条被高定西裤包裹的大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男人逆光而立,五官深邃如雕刻,周身散发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只是冷冽地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 却像万年冰川,带著足以將人冻结的寒意和杀气。 江芊妤在那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与狼狈。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认得这个男人…… 京圈真正说一不二的太子爷,顾彦廷! 顾彦廷怎么会在这里?! 江芊妤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她手忙脚乱地掛挡,不顾一切地踩下油门,保时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仓皇逃窜。 顾彦廷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快步走到江晚絮身边,蹲下了身子。 然后,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堪比艺术品的手,和她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手稿,一页,一页的,轻轻捡起。 在极度的贫血、寒冷和惊嚇中,江晚絮的视线早就已经模糊。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 只感觉一个高大而温暖的身影,笼罩了她。 手稿被一张张整理好,重新放回她的怀里。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轻柔地抱了起来。 彻底失去意识前,江晚絮的脑海里,只剩下三个无比清晰的印记。 一股清洌安稳的雪松香气,强势地包裹了她所有的感官。 一个让她安心到想哭的温暖怀抱。 以及,她那沓被如此珍重对待的、破烂的手稿。 第8章 聘请 意识,是在一阵尖锐的胃痉挛中回笼的。 紧接著,是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钝痛。 江晚絮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破旧短租屋的天花板,也不是冰冷泥泞的马路。 而是一盏……极尽繁复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著钻石般璀璨的光。 她在哪? 大脑宕机了三秒。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江明泽的狠毒,垃圾桶的恶臭,江芊妤那张扭曲的脸,还有……最后那辆横衝直撞、要將她碾成肉泥的保时捷。 她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到不像话的臥室。 天鹅绒的窗帘垂落地面,质感厚重。手织的羊毛地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 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雪松香气,和她昏迷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低调而极致的奢华,与她之前那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破旧旅馆,形成了惨烈到刺眼的对比。 强烈的、铺天盖地的不真实感和惶恐,瞬间攫住了她。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件沾满泥污的旧衣服。 而是一件……质地丝滑的真丝睡衣。 陌生的。 昂贵的。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江晚絮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几乎是颤抖著、惊慌地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身体。 睡衣完好无损。 身上除了旧有的伤痕,没有任何被侵犯的跡象。 確认这一点后,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才略微鬆懈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回床上。 可隨即,一股比恐惧更深的悲哀,涌上了心头。 她竟然…… 她竟然会第一时间,怀疑自己遭遇了那种事。 这五年,叶寒和江家的人,究竟把她逼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丧失了,像一只受惊的鸟,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感到恐慌。 她的目光开始急切地在房间里搜寻。 不是在找人,也不是在找逃生的出口。 而是在找……她的那个破箱子。 她的手稿……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没有破旧的行李箱。 却有一沓……整整齐齐的纸。 是她的手稿。 江晚絮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就冲了过去,像是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宝。 她的指尖,颤抖著抚上那沓纸。 然后,她愣住了。 那些被泥水浸泡过、变得皱皱巴巴、污秽不堪的手稿,此刻,竟然每一页都变得平整如新。 像是被最专业的机器,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处理过。 虽然一些字跡的边缘,因为水渍的侵染,还是留下了淡淡的、模糊的痕跡,但上面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图样,都清晰可辨。 它们被按照原本的顺序,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旁边,还静静地放著一个全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机。 手机下面,压著一张列印出来的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体沉稳有力。 “物归原主,请安心休养。” 江晚絮看著那行字,又看看手边被珍重对待的手稿,眼眶猛地一热。 这世上,有人视她的心血为垃圾,毫不犹豫地扔进骯脏的垃圾桶。 也有人,將它们从污秽中拾起,用最郑重的方式,归还给她。 这份……对她知识和心血的极致尊重,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她最柔软的心防。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江晚絮迅速擦掉眼角的湿意,警惕地开口:“谁?” “江小姐,您好,我是林易,顾先生的特助。”门外的声音温和而恭敬,“您醒了吗?医生马上就到。” 顾先生? 江晚絮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搜索不到这个姓氏。 她攥紧了手稿,哑声说:“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得体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位提著医药箱的家庭医生。 林特助对她微微頷首,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恰到好处,不让人感到冒犯。 “江小姐,您昏迷了两天,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些低烧。顾先生吩咐,让医生先为您检查一下。” 江晚絮没有拒绝。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身体,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经过一番检查,確认没有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和惊嚇所致后,医生开了药,便被林特助礼貌地请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晚絮强撑著虚弱的身体,从床上下来,对著林特助,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特助,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顾先生的救命之恩。” “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虽然黯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必须马上离开。” 林特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江小姐,您不必如此戒备。您是顾先生的客人,在这里,您是绝对安全的。” 安全? 江晚絮在心里自嘲地笑了。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早就成了奢侈品。 江家、叶家,那些她曾经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伤害。 他们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她怕。 她怕这又是某个精心设计的、华丽的陷阱。 她更怕,自己欠下根本还不起的债。 “林特助,”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很感激顾先生的善举。但我已经有了去处。” 她顿了顿,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瑞澜研究院的林博士,已经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我过几天,就要去入职了。” 除了入职这件事是瞎说,她也不算说谎。林博士是她已故母亲的挚友,也是业內少数几个真正欣赏她才华的前辈。 在她嫁给叶寒,几乎要放弃学术的那几年,是林博士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劝她,让她不要丟掉自己的专业。 瑞澜研究院,是她心中最后的学术净土,也是她最后的情感寄託。 听到“瑞澜研究院”,林特助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並没有强留,只是將一份文件,递到了江晚絮面前。 “江小姐,顾先生完全知晓您目前的处境。”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江晚絮的心狠狠一沉。 “包括,叶寒先生动用关係对您进行的全行业封杀。网络上至今没有平息的、针对您的舆论暴力。” “也包括……江家打算以『精神失常』为由,侵吞您名下財產的计划。” 江晚絮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这些她拼命想要掩藏的、最狼狈不堪的伤疤,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揭开了。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和绝望,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像一个透明人,无所遁形。 见她浑身戒备的样子,林特助立刻表明了来意。 他郑重地,將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江小姐,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代表顾先生,正式向您提出一份聘请。” 第9章 唯一的温暖 聘请? 江晚絮愣住了。 她现在身败名裂,被整个行业唾弃,谁会聘请她? 林特助的语气,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顾先生说,他投资的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毋庸置疑的未来。” “……” 江晚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投资她的未来?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安慰和同情,都更能撼动她的心。 可是…… “对不起,林特助,我……”她艰难地开口,理智让她不能轻易动摇。 林特助似乎对她的拒绝毫不意外,然后,他拋出了那个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方案。 “江小姐,我们並非强求您立刻入职。” “我们只是想为您提供一个……自证清白的平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一个按钮。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 窗外,根本不是什么花园或者城市景观。 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实验室! 透过纤尘不染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顶尖的精密仪器,闪烁著代表科技最高水平的冷光。 无数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那场面,比江晚絮见过的任何一个国家级实验室,都更具规模,也更具未来感。 江晚絮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是『天枢』实验室,隶属於顾先生名下的『寰宇科技』。”林特助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里拥有全球最顶尖的超算中心,和最前沿的科研设备。您可以即刻拥有它的最高使用权限,並且,我们会为您配备一支由行业顶尖人才组成的科研团队,全力配合您。” “目的只有一个——” 林特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帮助您,在最短的时间內,復现您的实验,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 江晚絮的大脑一片轰鸣。 她听到了什么? 顶级实验室? 全套科研团队? 即刻为她服务? 这…… 这已经不是雪中送炭了。 这是直接把一座烧得暖烘烘的、还附赠全套生活物资的城堡,搬到了她这个快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乞丐面前。 她下意识地问:“条件呢?” 她不信,会有这么好的事。 “唯一的『条件』,”林特助微微一笑,“是希望您在未来的专利合作上,能够优先考虑『寰宇科技』。” 这个条件,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江晚絮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特助看著她苍白脆弱的脸,收起了脸上的微笑,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无比郑重。 “江小姐,您可能不相信我们。但请您相信我们的判断力。” “寰宇科技的法务部和技术顾问团,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对您和江芊妤小姐的论文进行了交叉对比和技术溯源。” “结论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江晚絮心上的重锤。 “我们相信,您,不会学术造假。” 我们相信你。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激流,瞬间衝垮了她用冷漠和坚硬偽装起来的所有防备。 叶寒不信她。 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们,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亲人,没有一个人信她。 他们只会指责她,辱骂她,將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她的身上。 可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用最理性的方式,给了她最绝对的信任。 这份信任,比任何珍宝都来得可贵。 也比任何刀刃,都更能刺穿她的心臟。 江晚絮再也撑不住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眼泪,却还是不爭气的,一颗一颗,无声地砸落下来。 滴在那昂贵的、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没有哭出声。 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故作坚强。 这只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特助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也没有递上纸巾。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释放。 许久。 江晚絮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因为哽咽而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看著林特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三个字。 “好。” “我……答应。” 实验室的另一侧。 一间被单向玻璃隔开的观察室里。 顾彦廷静静地站著,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瘦弱的、颤抖的肩膀,看著她拼命忍住哭泣、却还是泪流满面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著滔天的心疼与怒意。 欣慰,是因为她终於肯接受他的帮助。 愤怒,是因为那些该死的人,竟然將他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的姑娘,伤到了如此地步。 连接受一点善意,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如履薄冰。 叶寒。 江家。 他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著。 他会让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当江晚絮真正踏入那间堪比梦想的“天枢”实验室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她像一个误入糖果屋的孩子,抚摸著那些只在顶级学术期刊上见过的顶尖设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超高解析度的多光谱成像仪,能够捕捉到肉眼无法识別的、最细微的顏料层信息。 基於神经网络的超算集群,能將她算法的运算效率,提升上千倍。 还有全自动化的数据採集和分析系统……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作为一个科研人员,最极致的梦想。 而现在,这些梦想,全都触手可及。 她的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顾先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將这一切,都理解为一次纯粹的、眼光毒辣的战略投资。 毕竟,她的研究成果一旦被证实,其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都不可估量。 这位顾先生,是在她价值最低谷的时候,进行了一次风险投资。 但无论如何,这份知遇之恩,已经足够她铭记一生。 她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想要找出关於这位“顾先生”的蛛丝马跡。 可惜,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自己与这位“顾先生”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可顾彦廷的记忆深处,却一直都有一个无法磨灭的画面。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蜷缩在小巷角落,浑身是伤的落魄少年…… 以及那个,分给他半片麵包的少女…… 第10章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在“天枢”实验室安顿下来的第三天,江晚絮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回一趟江家。 不是为了求和,也不是为了理论。 是为了拿回……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那个被她藏在阁楼最深处,落了灰的旧木箱。 里面有母亲的几件衣服,还有一些照片。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念想和温暖。 顾彦廷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特助林易委婉地提出可以派人代劳。 江晚絮拒绝了。 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必须亲手拿回来。 林易没有再劝,只是派了车將她送到江家別墅区外。 看著那栋熟悉的、却又无比冰冷的建筑,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拖著尚未痊癒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她以为,这个时间点,家里应该没人。 可当她用旧密码打开大门,踏入那个奢华却毫无温度的客厅,一道尖锐又故作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江芊妤像一只花蝴蝶,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飞奔下来。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奢侈品套装,妆容精致,看起来光彩照人。 与江晚絮身上那件林易临时准备的、朴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芊妤一把抓住江晚絮的手臂,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担忧。 “姐姐,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前几天那个开车的男人是谁呀?他把你带去哪里了?我们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语气无辜到了极点,眼神里却闪烁著淬了毒的、恶意的试探。 每一个字,都在巧妙地將顾彦廷的救助,扭曲成一桩不清不楚、见不得光的男女关係。 江晚絮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江芊妤死死攥住。 果然,下一秒,一道冰冷厌恶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 是她的大哥,江明泽。 他放下了手中的学术期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看她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江晚絮,你还有脸回来?” “刚跟叶寒闹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攀附上別的男人了?” “你就不能检点一些吗?非要把江家的脸都丟尽了才甘心?!” 旁边,正在打游戏的三弟江明宇闻言,嗤笑一声,將手机往旁边一扔,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大哥,你跟她废话什么?” 他上下打量著江晚絮,眼睛里满满的嫌弃。 “野鸡就是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骨子里就是下贱,没教养的东西!我看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吧?不然怎么会看得上你这种人?” 恶毒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插进江晚絮的心臟。 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试图解释,声音因为虚弱和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我没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有人……救了我……” 然而,她的声音,瞬间就被更激烈的嘲讽和辱骂淹没了。 “救了你?哈!”江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没见有人救我?人家凭什么救你?还不是看你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 江明泽更是冷哼一声,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够了,江晚絮。別再编这些可笑的谎言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连学术造假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谎言…… 不择手段…… 江晚絮看著眼前这两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原来在他们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字,他们都不愿意信。 就在这时,江芊妤那“善解人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鬆开江晚絮,走到两个哥哥面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大哥,三哥,你们別这么说姐姐了……” “姐姐她……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姐姐无依无靠,心里肯定很难过……我们是家人,应该多体谅她才对……” 她说著,又转过身,假惺惺地要来搀扶江晚絮。 “姐姐,你別跟哥哥们生气,他们也是关心你……来,我扶你到沙发上坐一会儿……” 那只涂著粉色蔻丹的手,再次朝著她的手臂伸了过来。 看著那张虚偽的脸,闻著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江晚絮胃里翻搅得更厉害了。 在江芊妤的手即將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江晚絮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 “別碰我!”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而就在这一瞬间—— 江芊妤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叫,向后踉蹌著倒去。 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而诡异的角度,直直地撞向了客厅中央那个稜角分明的玻璃茶几。 “砰——!” 一声闷响。 江芊妤的额角,不偏不倚,“恰好”磕在了茶几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晚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鲜红的血液,是如何从江芊妤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涌出,顺著她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 那画面,触目惊心。 “啊——!” 江芊妤捂著额头,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想关心你啊……你怎么能……” 她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隨时都会晕厥过去。 江明泽和江明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芊妤!” 江明宇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將江芊妤抱进怀里,看著她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瞪著江晚絮。 “江晚絮!你这个毒妇!你他妈的找死!” 江明泽也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按住江芊妤的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晚絮!你简直是疯了!” 第11章 垃圾都不如 江晚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看著那两个对她怒目而视的哥哥,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推她。 她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可谁会信呢? 在这个家里,她的话,从来都一文不值。 楼上的骚动,终於惊动了书房里的江父。 “吵什么吵!家里是菜市场吗?!” 伴隨著一声威严的怒喝,江父沉著脸从书房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被江明宇抱在怀里,满脸是血,哭得撕心裂肺的江芊妤时,瞳孔猛地一缩。 “芊妤!这是怎么回事?!” 江明宇立刻添油加醋地指著江晚絮,恶狠狠地告状。 “爸!你问她!问你这个好女儿!” “我们不过是问了她两句这两天去哪了,她就发疯一样,把芊妤推倒撞在了桌角上!” “爸,你看芊妤流了这么多血!这个贱人是想杀了芊妤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父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江晚絮。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厌恶。 他根本不问缘由,不听解释,指著江晚絮的鼻子,厉声咒骂。 “孽女!你把江家的名声都败坏了还不够!” “现在还要跑回家里来,残害自己的姐妹了吗?!”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做的吗?江家的脸,都被你这个扫把星给丟尽了!” 残害姐妹…… 扫把星…… 一句句,一声声,像是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江晚絮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 看著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恶。 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碎了,变成了碾落一地的尘埃。 她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也懒得再辩解了。 对一群从来不相信你的人,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一双空洞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们。 看著他们每一个人。 看著江芊妤躲在江明宇怀里,投来的那个得意的、挑衅的眼神。 看著江明泽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她是家族罪人的模样。 看著江明宇那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的凶狠。 也看著……她父亲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这就是她的“家人”。 多么可笑。 她这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是彻底激怒了江父。 江明宇在一旁大声攛掇:“爸!不能再让她待在家里了!她就是个疯子!是个祸害!把她赶出去!” 江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指著大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滚——!” “我们江家,没有你这种心肠歹毒、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给我滚出去!永远別再回来,脏了我们江家的地!” 江晚絮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但她站住了。 她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就朝著门口走去。 这个地方,她早就该离开了。 “站住!”江明泽冷冷地叫住了她。 他对著旁边嚇得瑟瑟发抖的佣人使了个眼色。 “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那个佣人不敢违抗,连忙跑过去,拎起江晚絮的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佣人走到门口,像是扔垃圾一样,將那个行李箱粗暴地扔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箱子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弹了一下,锁扣应声而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散落一地。 像她此刻的人生一样,狼狈不堪。 夜色寒凉如水。 江晚絮站在江家別墅的大门外,看著那扇雕花的、厚重的铁门,在自己面前,缓缓的、无情地关上。 彻底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和“亲情”。 她刚刚签下离婚协议,被赶出叶家。 她本以为,血脉至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退路。 可如今,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冷风吹来,捲起地上的落叶,也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低头,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行李箱,和那几件散落的衣服。 原来,她连一件垃圾都不如。 垃圾,至少还能被扔进垃圾桶。 而她,连同她那点可怜的自尊,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大马路上。 她默默地走过去,蹲下身,將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重新塞回箱子里。 合上箱盖,扣上锁扣。 整个过程,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痛。 是痛到麻木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里的那个窟窿,被寒风灌满,呼啸作响。 母亲的遗物…… 终究还是没能拿回来。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然后拉著行李箱,转身,走入无边的夜色。 身无分文。 无家可归。 她掏出林易给她的那部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就因为电量耗尽,彻底黑了下去,仿佛在无情地嘲笑著她此刻的窘迫。 她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街头走了多久。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上的伤口在隱隱作痛。 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像一个游魂。 最终,她在一个街角的公共电话亭前,停下了脚步。 她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才终於找出几枚硬幣。 颤抖著手,將硬幣投了进去。 然后,凭著记忆,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 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唯一的朋友,苏洛敏。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江晚絮一直强撑著的、坚硬的外壳,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餵?说话呀?再不说话我掛了啊!”苏洛敏在那头咋咋呼呼地说。 江晚絮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拼命地將眼泪憋回去,才终於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洛敏……” “是……是我……” “我……可以……可以去你那里,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第12章 顾总,人接到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电话那头,苏洛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急切和难以置信的担忧。 “晚絮?!是你?!你的声音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儿?!” 半个小时后。 一辆半旧的甲壳虫,一个急剎车,停在了江晚絮面前。 车门打开,苏洛敏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捲髮,穿著睡衣和拖鞋就冲了下来。 当她看到那个抱著膝盖、蜷缩在电话亭角落里,瘦得像一片纸一样的江晚絮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天……晚絮……他们到底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苏洛敏什么都没问,直接把她塞进了车里,又费力地把她的行李箱搬上后备箱。 一路疾驰,回到了她租住的那个並不宽敞,甚至有些拥挤的一居室公寓。 公寓很小,却被收拾得乾净又温馨。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江晚絮满身的寒意。 苏洛敏把她按在那个小小的、却很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去给她倒热水,找医药箱。 看著好友那张写满了心疼和担忧的脸,江晚絮接过那杯温热的水,水汽氤氳了她的视线。 她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道谢。 “谢谢你,洛敏。” 身体的疲惫,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里,得到了些许缓解。 然而,那颗被至亲生生剜掉一块、遍体鳞伤的心,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被啃噬得愈发清晰。 一幕幕,一声声。 江明泽的厌恶,江明宇的辱骂,江芊妤的陷害,还有……父亲那句冰冷的“滚”。 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覆地上演。 疼。 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苏洛敏看著她这副鬼样子,什么都没问。 问了也是白问。 她转身衝进自己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 翻出一条崭新的毛巾,和一套乾净的棉质睡衣,扔到江晚絮怀里。 “先去洗个热水澡,把你身上那股丧气和霉味都给我洗乾净了。”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命令。 江晚絮抱著那套柔软的睡衣,上面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那是属於一个正常人家的,温暖而安稳的味道。 她的眼眶又是一热。 “洛敏,谢谢你……但是,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等我找到地方……” 苏洛敏最烦的就是这个。 她一摆手,直接打断了江晚絮的话,眉头拧得像个疙瘩。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文縐縐的。让你住就住著,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这儿庙小,地儿也窄,但多你一个也挤不垮。” 她叉著腰,上下打量著江晚絮,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眼神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还有,我可不是同情你。” 苏洛敏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孙子欺负人。” 江晚絮愣住了。 苏洛敏哼了一声,別过脸去,像是有些不自在。 “前几天我看到网上的帖子,说你学术造假的时候,我就一个字都不信。” “江芊妤是个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 “大学那会儿,她为了抢一个保送名额,都能半夜偷偷格式化竞爭对手的电脑硬碟,这种事我都亲眼见过。她的话,狗听了都得摇摇头。” 江晚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除了顾彦廷之外,第一个,如此斩钉截铁的,选择相信她的人。 苏含敏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 “至於你……江晚絮……”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似乎陷入了回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你斗了四年,我能不清楚?” “你就是个科学疯子,一根筋的怪物。” “为了一个数据模型,你能三天三夜不睡觉,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啃资料。” “为了验证一个猜想,你能把兼职赚的所有钱都拿去买实验材料,自己天天啃馒头。” “你这种人,骄傲得要死,把学术看得比命都重要,你会去抄袭?去剽窃?” 苏洛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三分不屑,七分篤定。 “你要是会干那种事,我苏洛敏的名字倒过来写。” 江晚絮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这个大学四年,一直视自己为头號竞爭对手,事事都要跟自己爭个高下的女孩。 她从未想过,最了解她的,竟然是她的“敌人”。 苏洛敏的內心,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波澜壮阔。 她想起大学毕业时,就是因为一个小数点后三位的精度差异,她的论文综合评分,以零点零一分的微弱差距,输给了江晚絮。 也因此,她与那位她仰慕已久的首席博导失之交臂,眼睁睁看著江晚絮成了那位泰斗的关门弟子。 那份不甘,那份挫败感,曾让她耿耿於怀许多年,甚至毕业后,都不愿再主动联繫江晚絮。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慕强,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可以输,但她只服气凭真本事贏过她的人。 江晚絮,就是那个人。 所以,当她看到新闻上,江晚絮被江家和叶家联手泼上“学术剽窃”的脏水时,她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暴怒。 是一种属於强者的尊严,被小人玷污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配?!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她苏洛敏都未曾真正战胜过的对手! 这份基於实力认可的信任,像一股最温暖的激流,瞬间衝垮了江晚絮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它比任何单纯的同情和怜悯,都更能让她感到慰藉。 那是来自同类的,最珍贵的认可。 江晚絮的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这世上,终於有人懂她。 “快去洗澡!” 苏洛敏看到她掉眼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凶了。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就是被狗咬了几口吗?回头咱们拿棍子打回去就是了!” “赶紧的,洗完出来我给你煮碗面,看你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江晚絮推进了小小的卫生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听著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苏洛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只存了“g”字母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怎么样?” 苏洛敏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乱糟糟的捲髮。 她言简意賅:“顾总,人接到了。” 第13章 沉寂 电话那头的顾彦廷,似乎是鬆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了下来。 “辛苦了,苏小姐。后续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林易,他会……” “不必多说。” 苏洛敏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她独有的傲然。 “顾总,我帮你这个忙,不是图你什么。” “就算你今天没有委託我,我知道了她的事,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们这种搞科研的,或许有点书呆子气,但心里都有一桿秤。” “谁是真材实料,谁是跳樑小丑,我们分得清。” “保护江晚絮,不是在保护她一个人,是在保护我们这类人,最后那点可笑的、乾净的底线。” 说完,她便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电话那头,站在“天枢”顶层落地窗前的顾彦廷,看著被掛断的通话界面,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能真正走进江晚絮心里,给她带去力量的朋友。 而不是一个,他用金钱雇来的保姆。 解决了棲身之所的后顾之忧,江晚絮將自己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献祭给了科研。 第二天一早,她就联繫了林易,进入了那个位於京城郊区,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標註的“天枢”实验室。 从踏入那扇门开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在江家人面前脆弱、无助、沉默的江晚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专注、甚至有些冷酷的科研机器。 她几乎是开启了“自虐”模式。 二十四小时,除了必要的睡眠,她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用一组组繁复的数据,一行行精密的代码,一张张复杂的结构图,来麻痹那颗被伤的千疮百孔的心。 也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投入,来爭分夺秒,夺回本该属於她的清白和尊严。 实验室的灯,常常彻夜通明。 很多时候,她因为工作到太晚,或者因为一个灵感在深夜突然迸发,就直接裹著实验服,在休息室的摺叠床上將就一夜。 桌上的饭菜,从温热到冰凉,她都常常忘记去吃。 咖啡和浓茶,成了她续命的良药。 短短一周,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墨,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淬了火的寒星,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顾彦廷派给她的科研团队,是寰宇科技內部最顶尖的一批精英。 一开始,他们对於这个空降而来的、名声不佳的“江小姐”,只是抱著公事公办的態度。 老板的命令,他们执行就好。 然而,仅仅三天。 他们所有人的態度,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当江晚絮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解决了困扰他们团队半个月的算法瓶颈时; 当她徒手画出的分子结构图,比电脑建模还要精准分毫不差时; 当她对一项前沿技术的理解,比项目组里资歷最老的专家还要深刻透彻时; 整个团队,彻底沸腾了。 质疑,变成了震惊。 公事公办,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他们开始自发地为她准备三餐,提醒她休息,甚至在她推演到关键时刻,会默契地围在她身边,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到她。 “江老师,您昨天指出的那个数据冗余问题,我们优化了一下,您看看这个方案行吗?” “江老师,这是新到的超导材料样品,您要不要看一下?” “江老师,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们盯著,您这都连著熬了四十个小时了!” 从“江小姐”到“江老师”,称呼的转变,代表著绝对的实力认可。 江晚絮虽然与团队配合默契,但大部分最核心的实验论证和数据推演,她坚持亲力亲为。 因为她知道,这些,將是她递给所有敌人最锋利、最无法辩驳的一把刀。 这把刀,必须由她亲手打磨。 …… 与此同时。 江芊妤和江、叶两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他们当然没有完全放过江晚絮。 叶寒甚至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著苏洛敏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传回来的消息,让他们彻底放下了心。 “目標每天都从那个破公寓里出来,坐地铁去一个普通的写字楼,看起来是找了个班上。” “穿得也很寒酸,都是些地摊货。” “有时候晚上还去便利店买打折的便当。” “精神状態看起来很差,很憔悴。” 这些消息,无疑取悦了他们。 在他们的认知里,被叶家和江家联手封杀的江晚絮,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掉进泥潭里,再也扑腾不起来。 他们根本无法想像,也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普通的写字楼,只是顾彦廷为了掩人耳目,设置的一个中转站。 江晚絮每天从那里,通过一部专用电梯,直达地下三层的秘密停车场,再换乘专车,前往真正的“天枢”实验室。 他们看到的,不过是顾彦廷想让他们看到的假象而已。 江芊妤最近春风得意。 叶寒已经公开宣布,將在下个月和她举行盛大的订婚典礼。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做spa、试婚纱,和名媛们喝下午茶,享受著眾人艷羡的目光。 偶尔提起江晚絮,她总会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唉,姐姐她也是太固执了……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很担心她。” 那虚偽的姿態,为她贏得了不少“善良懂事”的好名声。 江明泽和叶寒,则忙於一个跨国合作项目的竞標。 那个项目,原本江晚絮的研究成果,是其中最关键的技术支持。 如今,这份成果,被他们理所当然地,冠上了江芊妤的名字。 他们忙於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忙於和各方大佬拉拢关係。 在他们眼里,江晚絮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个被彻底清除的“污点”,一个偶尔想起时,只会惹来厌烦的麻烦。 她已经自行沉寂了。 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了。 这长达一个月的“无视”与“放鬆”,恰恰为江晚絮爭取到了最宝贵、最不受打扰的科研时间。 第14章 天才 京城市民政局。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尷尬。 江晚絮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她对面,是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的叶寒。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著她。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 他以为会看到她哭,或者闹,至少会有一丝不舍。 毕竟,这个女人爱了他五年,爱的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她没有。 江晚絮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被冰封的湖水,没有丝毫波澜。 工作人员公式化的走著流程:“两位考虑清楚了吗?確认自愿离婚?” 叶寒没作声,目光依旧胶著在江晚絮身上。 江晚絮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清晰地开口,“確认。” 那声音,清冷,乾脆,不带一丝留恋。 叶寒的心,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他皱起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江晚絮没再看他。 她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份象徵著五年婚姻终结的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清晰,冷静,像是签收一份无关紧要的快递。 写完,她將协议书推到叶寒面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到你了,叶总。” 那声“叶总”,疏离又客气,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將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连斩断。 叶寒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红色的印章,“啪”的一声,盖在了两本崭新的离婚证上。 刺眼,决绝。 工作人员將其中一本递给江晚絮。 “江小姐,手续办好了。” 江晚絮接过那本小小的红本,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却觉得,自己终於卸下了压在身上五年的大山。 她站起身,甚至没有再多看叶寒一眼。 “再见,叶总。” 不,是再也不见。 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叶寒看著那个决绝的背影,心头那股烦躁感愈发浓烈。 他下意识地开口,想叫住她。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她为什么不难过? 还是嘲讽她终於得偿所愿? 似乎都不对。 就在他这片刻的犹豫中,那个纤瘦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民政局的大门外。 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乾净利落地退了场。 这份极致的平静与冷漠,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叶寒的心里。 不疼,但就是说不出的憋闷。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第一次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京郊,“天枢”实验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飞速滚动。 江晚絮坐在控制台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屏幕中央的进度条。 “最终数据校验完成,无冗余错误。” “理论模型与实验结果匹配度99.98%。” “反向推演逻辑链闭合,无悖论。” 团队成员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此起彼伏。 江晚絮的右手,握著滑鼠,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这一个月,她几乎是將自己的命,燃烧在了这里。 如今,到了最后收割的时刻。 屏幕上,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否確认提交至《环球科学》线上期刊?】 江晚絮的目光,落在了论文署名那一栏。 清清楚楚的三个字—— **jiang wanxu。** 她深吸一口气,移动滑鼠,光標停在了那个“確认提交”的按钮上。 然后,轻轻按下。 “滴——” 一声轻响。 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字样。 整个实验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成功了!江老师我们成功了!” “太牛了!这个理论一旦公布,绝对是顛覆性的!” “哈哈哈,我要去开一瓶八二年的香檳!” 確认上传成功的那一刻,江晚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那根以復仇为名,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骤然断裂。 耳边的欢呼声,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世界开始旋转。 眼前的数据流,变成了扭曲模糊的光影。 一股滚烫的热浪,毫无徵兆地从骨髓深处汹涌而上,瞬间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江老师?您怎么了?” 身旁的助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担忧地问了一句。 江晚絮想开口说“我没事”,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麵条,完全不听使唤。 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直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江老师!” “快!叫医疗组!” 实验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江晚絮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终於……结束了。 江晚絮不知道,她这轻轻一点,在全球学术界,掀起了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论文发表不到十分钟。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几位一直关注该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 一位远在德国的物理学泰斗,深夜从床上爬起来,连夜发表推特:“不可思议的构想,严谨到令人髮指的论证!我敢断言,这是量子传感领域近十年来最伟大的突破!这位叫『jiang wanxu』的学者是谁?我必须立刻认识她!” 另一位mit的终身教授,更是直接在个人主页上写道:“我为我之前对该技术路线的悲观判断道歉。事实证明,是我浅薄了。『jiang wanxu』小姐,为我们所有人,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紧接著,全球各大顶尖科研院所、科技巨头的官网,纷纷转发、评论。 “天才!” “鬼斧神工!” 第15章 你还想怎么样 国內的学术圈,因为这一篇论文,直接炸了。 那些曾经对江晚絮避之不及的所谓专家学者,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 而之前被江芊妤和叶家买通,疯狂在网络上带节奏,给江晚絮扣上“学术骗子”、“抄袭狗”帽子的媒体和水军,瞬间陷入了极度的尷尬和恐慌。 他们前几天骂得有多狠,此刻脸就被打得有多肿。 【臥槽!这是什么神仙反转?前几天不还说她抄袭吗?】 【抄袭?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抄?这里面的理论,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看懂,她去抄谁的?抄外星人吗?】 【笑死,我刚刚去翻了那个骂得最凶的『学术打假大v』的微博,他已经把所有內容都刪了,还设置了半年可见。】 【之前那些说江晚絮身败名裂,被研究院开除的媒体呢?出来走两步啊?】 【真相只有一个:之前江晚絮的研究成果是真的,但被人偷了,反过来诬陷她抄袭!现在她拿出了一个更牛逼的东西,直接把小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舆论,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反噬。 无数网友涌入江芊妤和叶氏集团的官方帐號下,要求他们给出解释。 要求彻查真相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一切,都与陷入昏迷的江晚絮无关了。 苏洛敏的公寓里。 她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开了一瓶昂贵的红酒。 本来是打算等江晚絮凯旋,好好为她庆祝一番的。 结果,人是等回来了,却是被顾彦廷的助理林易,直接从实验室抬回来的。 “急性肺炎,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引起的高烧昏迷。” 医生的诊断,让苏洛敏的心揪成了一团。 此刻,江晚絮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地起了皮,眉头紧紧地皱著,即便在睡梦中,也似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苏洛敏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一遍又一遍地帮她擦拭著滚烫的额头。 看著好友瘦得脱了相的脸颊,和手腕上因为输液而留下的青紫针孔,苏洛敏的眼眶红了。 这个傻子……真的是在用命去拼。 桌上的庆功宴,从温热到冰凉,一口未动。 “叮咚——” 苏洛敏的手机响了,是“天枢”实验室那边,江晚絮的团队打来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是一群激动又兴奋的脸。 “苏小姐,江老师醒了吗?我们想跟她说一声谢谢!” “对啊对啊,今晚我们聚餐,想让江老师也看看!” 苏洛敏把摄像头对准了床上昏睡的江晚絮,压低了声音,“她烧得厉害,刚睡下。”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和心疼的神色。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江晚絮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声音沙哑得厉害。 “洛敏……” “我在呢!”苏洛敏赶紧凑过去,“感觉怎么样?”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你个猪。” 江晚絮看到了她手机里的画面,挣扎著想坐起来。 “是……是大家吗?” 苏洛敏连忙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江老师!您醒了!” “江老师您好好休息!庆功宴我们给您留著!” 看著屏幕上一张张真诚又关切的脸,江晚絮的眼眶一热。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用尽力气说道:“对不起……扫了大家的兴……谢谢……谢谢你们……”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屏幕那头,一个年轻的实习生没忍住,当场就哭了。 掛了电话,江晚絮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这一次,是解脱,是疲惫,也是……新生。 那根一直强撑著她的弦,终於可以,真正地松下来了。 她闭上眼,再次沉沉睡去。 …… 江芊妤快要疯了。 她原本正在和设计师敲定婚纱的最终款式,期待著下个月那场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 她將以叶太太和天才科研才女的双重身份,风光无限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可这篇论文,像一颗重磅炸弹,將她所有的美好幻想,炸得粉碎。 她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 有合作方打来询问技术真实性的,有媒体打来要求採访的,还有一些以前的同学和同事,发来各种阴阳怪气的“问候”。 最让她恐慌的是,她之前发表的那些掛著她名字的论文,也开始被人扒了出来。 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著她的过去。 一旦被人发现那些成果的独立性和真实性有问题,她就彻底完了! 她辛辛苦苦营造了这么多年的“才女”人设,將彻底崩塌! “啊——!” 江芊妤歇斯底里地將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精致的妆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 “江晚絮!江晚絮!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颤抖著手,拨通了叶寒的电话,声音瞬间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阿寒……呜呜呜……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吗?” “姐姐她……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发表那篇论文,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我们的项目马上就要竞標了,她想毁了我,想让我们叶家和江家都成为业界的笑柄!” “现在所有人都来质疑我,说我是小偷……阿寒,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叶寒听著电话里心爱之人的哭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也看到了那篇论文,以及网上那铺天盖地的舆论。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於江晚絮的才华,而是暴怒。 一种被背叛,被挑衅的暴怒。 在他眼里,江晚絮此举,就是在报復! 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打江芊妤的脸! “別哭了,芊妤。”他柔声安抚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掛了电话,叶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立刻找到了江晚絮的號码,拨了过去。 他要亲自问问那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叶寒不等对方开口,冰冷刺骨的质问便如连珠炮般砸了过去。 “江晚絮,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离婚你已经签了,你还想怎么样?” “发表这篇论文,不就是故意针对芊妤,想让她身败名裂吗?她是你妹妹!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被你害得有多惨?她……” 手机那头,江晚絮正陷在高烧的混沌中。 是苏洛敏帮她接通的电话。 叶寒那熟悉又荒谬的指责,透过听筒,一字不漏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第16章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若是换做以前,江晚絮一定会声嘶力竭地去辩解,去爭吵,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 她连一丝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无比的疲倦,和彻骨的可笑。 她想起过去无数次徒劳的辩解,想起他永远偏袒江芊妤的眼神,想起自己被推下楼梯时他冷漠的脸。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偏见,真的可以根深蒂固到这种地步。 她不配拥有才华。 她所有的成就,都一定是为了针对江芊妤。 真是……可笑至极。 江晚絮没有爭辩。 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力气愤怒。 在叶寒喋喋不休的指责中,她只是抬起发软的手指,从苏洛敏手中拿过手机,轻轻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掛断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忙音。 叶寒所有的斥责,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他握著手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是江晚絮第一次,主动掛断他的电话。 没有哭闹,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反驳。 就是这样,用一种近乎轻蔑的沉默,彻底地切断了与他的所有交流。 这种彻底的、不屑一顾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衝击力。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 江晚絮。 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人。 那个无论他怎么冷待,都会红著眼圈,小心翼翼凑上来的女人。 那个只要他皱一下眉,就会紧张的手足无措的女人。 她竟然,掛了他的电话。 在他质问她的时候。 在他为芊妤討公道的时候。 她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她痛骂一顿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仿佛他叶寒在她江晚絮的世界里,已经沦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想再打过去,狠狠地质问她这算什么態度。 可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怕什么? 是怕她再掛一次? 还是怕,听到她那把什么都不在乎的、清冷到极致的声音? 叶寒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敢。 苏洛敏的公寓里。 江晚絮掛断电话后,便又昏沉地睡了过去。 高烧让她的大脑像一团被煮沸的浆糊,混沌,迟钝。 苏洛敏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地对著手机骂了一句:“人渣!” 她想也不想地將叶寒的號码,彻底拉黑。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手机刚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京市本地號码。 苏洛敏皱起眉,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记者,想直接掛断。 “等一下……” 床上的江晚絮却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的眼睛並没有睁开,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给我……” 苏洛敏有些不解,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晚絮没有看屏幕,只是凭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划开了接听键。 她將手机放在耳边,没有出声。 听筒里,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像是在酝酿情绪。 隨即,一个男人刻意放得温和,却依旧透著一股居高临下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絮啊……是爸爸。” 江晚絮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冰凉的弧度。 爸爸? 多么遥远又可笑的称呼。 她还以为,这个人,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叫江晚絮。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电话那头的江父,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又顿了一下。 在他预想中,她要么是受宠若惊,要么是哭诉委屈。 但这一个冷淡的“嗯”,却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网上的事情,爸爸都看到了。”江父清了清嗓子,继续扮演著慈父的角色,“你……受委屈了。” “之前,是家里人误会你了。” “爸爸在这里,替你哥哥们,还有芊妤,跟你道个歉。” 江晚絮在心里冷笑。 道歉? 在她被江明宇掐著脖子,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她被江明泽指著鼻子,骂她不知廉耻给江家丟人的时候,他在哪里? 在她被江芊妤陷害,被他们所有人联手推下楼梯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现在,她的论文震惊了世界。 她江晚絮这个名字,成了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他倒想起来,自己是她爸爸了。 “晚絮啊,你看,你身体也刚好,总在外面住著也不是个事儿。” “回家来吧。” “爸爸让阿姨给你燉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江父的语气,充满了“宽宏大量”的施捨感。 仿佛他愿意让她回家,是给了她天大的恩赐。 仿佛她之前所受的所有伤害,所有痛苦,都可以用一碗汤,一句“过去了”,就轻飘飘地一笔勾销。 江晚絮听著,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母亲临终前,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嘱咐她要“听爸爸的话”的画面。 那份生育之恩,如同最后一根看不见的蛛丝,还牵连著她。 也好。 那就回去一趟。 不为和解,不为亲情。 只为,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牵连。 也为了看一场早就预知了结局的,滑稽戏。 “好。”她轻声应道。 “什么时候?” 江父大喜过望,连忙道:“就今晚!我让你三哥去接你!” “不用了。”江晚絮淡淡地拒绝,“我自己过去。” 说完,她便掛了电话。 一旁的苏洛敏,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晚絮你疯了?!你还真要去?” “那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不知道吗?你现在这身体,去了不是任人宰割?” 江晚絮缓缓睁开眼,那双因高烧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洛敏,放心。” “我不是回去当女儿的。” “我是回去……当客人的。” 一个,马上就要离席的客人。 第17章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傍晚时分,江晚絮打车,回到了那个阔別已久的“家”。 江家別墅…… 这栋房子,是母亲当年的陪嫁。 可她在这个家里,却活得连个佣人都不如。 她站在雕花的铁门外,看著里面灯火通明,仿佛一个与她无关的世界。 深吸一口气后,她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江芊妤。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柔顺地披在肩上,小脸苍白,眼睛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看到江晚絮,她先是瑟缩了一下,隨即又强撑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姐……你回来了。” 那声音,怯生生的,带著颤音。 江晚絮懒得理她,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江父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晚絮回来了,快,快进来!” 那热情的姿態,仿佛之前將她赶出家门的不是他一样。 江明宇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看到她的瞬间,就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江明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只有江明哲站起身,表情有些复杂地看著她,犹豫两秒后开口,“晚絮,你身体……还好吗?” “死不了。” 江晚絮淡淡地回了三个字,便在离他们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三个字,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明宇“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指著她骂道:“江晚絮你什么態度!让你回来是给你脸,你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明宇!”江父立刻呵斥道,“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 他转过头,和顏悦色地对江晚絮说,“晚絮啊,你二哥就是这个臭脾气,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一个经典的“红白脸”戏码,江晚絮看都懒得看。 她只是觉得累。 很快,阿姨把饭菜端上了桌。 满满一桌子,確实是她从前爱吃的菜。 水晶虾饺,糖醋小排,蟹粉狮子头…… 只可惜,能將这些菜做得合她口味的李阿姨,早就在三年前,因为“不小心”撞见江芊妤偷换她的实验数据,而被江家找了个由头辞退了。 “来来来,晚絮,多吃点,看你瘦的。” 江父一边说,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 江晚絮面无表情地看著碗里那块顏色过深、明显火候没掌握好的排骨,半天没有动作。 饭桌上的气氛,尷尬又诡异。 江父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开口,“晚絮啊,你这次的那个论文……真是……真是给咱们江家爭光了。你不知道,你王伯伯李叔叔他们,都打来电话恭喜我,说我养了个好女儿。” 他脸上带著得意。 仿佛江晚絮不眠不休,拼了命换来的成果,是他江家的功劳。 江明宇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是啊,爭光了。光都爭到国外去了,现在眼界高了,怕是瞧不上我们这座小庙了吧?” 他这话,明著是讽刺,暗地里,却是在指责江晚絮攀上了高枝忘了本。 江明泽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地看著她,端出了长兄的架子。 “晚絮,你二哥说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做人,最重要的的是要懂得感恩。江家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有了成就,更应该想著怎么回报家族,而不是闹脾气、耍性子,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仿佛江晚絮之前所受的一切委屈,都只是“闹脾气”,而她现在不肯“回报”家族,就是忘恩负义。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江芊妤,忽然低低地啜泣了一声。 她放下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对不起……都怪我……” “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也不会跟家里闹成这样……” “大哥二哥,你们別说姐姐了,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她一哭,瞬间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江父立刻心疼地皱起了眉,“芊妤,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別胡思乱想。” 江明宇更是直接拍了桌子,怒视著江晚絮,“你看看你把芊妤逼成什么样子?!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你非要这么刺激她吗?江晚絮,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江明泽也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温声安慰道:“芊妤,不关你的事,是有些人心胸狭隘,见不得你好。” 江晚絮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多么熟悉啊。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谁对谁错。 只要江芊妤一流眼泪,所有的天平,都会瞬间向她倾斜。 而她江晚絮,永远是那个被指责,被唾弃的恶人。 她曾经为此声嘶力竭的便结果,痛苦地嘶吼过,也绝望地哭泣过。 可现在,她看著眼前这拙劣的表演,心中只剩下一片平静。 就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三流伦理剧。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糖醋小排,放进了嘴里。 慢慢地咀嚼。 太甜了,甜得发腻。 酱油也放多了,咸得发苦。 真难吃。 她又夹了一口米饭,就著这难吃的排骨,机械地咽了下去。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 仿佛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將自己彻底隔绝在了这场闹剧之外。 她的沉默,让江家人的指责和安慰,瞬间就显得滑稽和可笑。 他们就像一群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台下唯一的观眾,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渐渐地,江芊妤的哭声小了。 江明宇的咒骂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沉默吃饭的江晚絮,心里升起一股的憋闷和烦躁。 她怎么不哭了? 她怎么不闹了? 她怎么不为自己辩解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所適从。 终於,江晚絮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 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她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重话,却也同样选择了袖手旁观的江明哲身上。 第18章 人间蒸发 江晚絮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人心悸的淡然。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站起身,拉开椅子,转身就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江家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会哭,会闹,会控诉,会歇斯底里。 他们甚至都准备好了回应她的说辞。 却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一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漠然。 就像……只是来吃一顿无关紧要的便饭。 吃完了就走。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他们感到难堪。 “站住!” 江明宇第一个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江家当成什么了?想来,想走就走?” “真是翅膀硬了!没教养的东西!” 江晚絮的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仿佛那些刺耳的辱骂,只是拂过耳边的一阵风。 而心思比江明宇细腻敏感得多的江明哲,却从她刚才那最后一眼中,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赌气,不是耍性子。 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和期盼后,死灰般的决绝。 他的心臟,忽然一沉。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可挽回地,彻底失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第一个追了出去。 终於,在玄关处,他拉住了江晚絮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瘦,有些硌人,而且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晚絮!” 江明哲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慌乱。 “你別走……大哥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为家人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芊妤她……她只是从小身体不好,大家都习惯了多照顾她一点。” 江晚絮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著这个她曾经最亲近、也寄予了最多希望的三哥。 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涟漪。 甚至,她还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比哭,更让人觉得心碎。 “没关係。”她轻声开口,“真的,都没关係了。” “你们是什么意思,大哥二哥是什么態度,芊妤又怎么样……” “所有的一切,都跟我没关係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以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她挣开了江明哲的手。 那力道不大,江明哲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她,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毫不留恋地,走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那纤瘦的背影,挺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江明哲僵在原地,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的耳边,不停地迴响著江晚絮的最后那句话。 ——“以后,各自安好吧。” 这几个字,比任何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吼与不甘,都更决绝。 恨,至少说明还在意。 而“各自安好”,是彻底的割裂,是恩断义绝,是老死不相往来。 他终於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们,可能真的,永远地失去这个妹妹了。 不是在今天晚上。 而是在过去那无数次,他们理所当然的偏袒里。 在那一次次,他带著伤,含著泪,充满希望地看向他们,却只得到冷漠和指责的瞬间里。 日积月累,千刀万剐。 直到今天,她心里的血,终於流干了。 夜风灌入玄关,吹得江明哲一个激灵。 他看著那扇被重新合上的大门,有一瞬间的失神。 “呸!让她滚!” 江明宇的咒骂声从餐厅传来,打破了沉默。 “滚得越远越好!我看她离了江家,能有多大出息!” 江父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 他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骂了起来,“没规矩的小畜生!” 江芊妤还在小声地抽泣,听到父亲的咒骂声,声音哽咽却又清晰地补了一句:“都怪我……我不该惹姐姐生气的……” 江明泽皱著眉,看向门口失魂落魄的江明哲:“老三,她跟你说什么了?” 江明哲缓缓转过身,目光空洞地看了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说……以后,各自安好。” “她说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江芊妤的哭声,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江晚絮的这句话,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剥离。 他们对於她而言,真的就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另一边,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叶寒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办公桌上,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关於江晚絮那篇论文的各种报导和分析,每一个字都在表达著她的惊世才华和无上荣光。 他烦躁的关了屏幕,拿起手机。 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號码,依然是江晚絮的。 那个被她毫不犹豫掛断的电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已经三天了。 江晚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简讯。 没有像以前那样,吵架后不出半天就跑来公司,红著眼睛给他送他最爱吃的零食。 更没有去打扰芊妤。 她的社交帐號,也停更在那篇论文发布的庆祝动態上,再无更新。 她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 这种感觉,让叶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掌控公司未来的走向,掌控对手的命脉,也掌控著江晚絮的情绪。 只要他皱一下眉,她就会不安。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她欣喜若狂,或者坠入冰窟。 可现在,他所有的手段,忽然就失效了。 “咚咚咚。” 助理沈舟敲门走了进来。 “叶总,您要的资料。” 叶寒接过文件,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忽然开口问道,“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第19章 他竟然看到了 “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沈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恭敬地回答,“没有。” “夫……江小姐这几天一直待在她朋友苏洛敏的公寓里,除了前天回了一趟江家,就再没有出过门。” “没有哭闹?”叶寒的声音有些乾涩,“没有找记者?也没有……试图联繫我?” 沈舟摇了摇头:“都没有。” 叶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將文件丟在桌上,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扯了扯领带,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嗤笑了一声。 “呵,总算懂事了。知道滚远点,不碍眼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轻鬆,会得到解脱。 可为什么,心里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还灌著冷风? 沈舟低著头,不敢接话。 作为跟了叶寒很多年的助理,他比谁都清楚,自家老板现在这个状態,就是两个字——嘴硬。 叶寒挥了挥手,“出去吧。” 神州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叶寒一个人。 他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晚絮的脸。 哭泣的,微笑的,隱忍的,倔强的…… 最后,都定格成了她在民政局里,签下名字时那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 他忽然睁开眼,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他与江晚絮的婚房——“星月湾”別墅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摇下窗户,静静地看向了那栋熟悉的房子。 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 从前,无论他多晚回来,这里总会为他亮著一盏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江晚絮会穿著柔软的家居服,蜷在沙发上等他,手里捧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一看就是一天。 听到车声,她会立刻跑出来迎接他,接过他的外套,为他换上拖鞋。 然后,端出给他温著的汤。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厌烦。 可现在,当这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他才发现,这栋冰冷的房子,似乎也隨著那个女人的离开,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不习惯……” 叶寒低声地喃喃自语。 “对,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为自己心中那种莫名的空虚和烦躁,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等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隨即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有著江晚絮气息的地方。 “阿嚏!” 江晚絮忽然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骂我?”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 苏洛敏白了她一眼,把一杯温好的牛奶塞进了她手里。 “除了叶寒那个渣男,和江家那群奇葩,还能有谁?你也是心大,从那种地方回来,还能睡得著。” 江晚絮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神有些飘忽。 那天从江家离开后,她確实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像是要把过去五年所有的疲惫,都一次性补回来。 醒来后,神清气爽,连高烧都退了。 “因为不在乎了,所以无所谓。”她淡淡地说。 苏洛敏看著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晚絮,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盛满了对叶寒的爱意,对家人的期盼,还有被伤害时的痛苦。 而现在,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叮咚——” 门铃声忽然响起。 苏洛敏一脸警惕:“谁啊?不会是记者吧?” 她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两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男人,身形笔挺,气势沉稳,不像是普通人。 他们身边,还放著一个用防震木箱装著的,巨大的箱子。 “请问,是江晚絮江小姐吗?”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礼貌而疏离。 苏.洛敏没敢开门,隔著门问道:“你们是谁?找她什么事?” “我们是受顾先生所託,来为江小姐送一份礼物的。” 顾先生? 苏洛敏和江晚絮对视了一眼。 江晚絮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苏洛敏打开了门。 “江小姐,您好。” 为首的男人微微躬身,递上一张名片,“这是顾少吩咐送来的礼物,请您签收。” 江晚絮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姓氏和一个电话號码。 “顾”。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木箱上,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 “是顾少为您挑选的一套实验仪器配件,他说,或许您用得上。”男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实验仪器? 江晚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两个男人將木箱小心翼翼地搬了进来,在客厅中央放下。 然后,他们拿出一张签收单。 “江小姐,如果没问题,请在这里签字。” 江晚絮看著那份签收单,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们,把这个带回去?请替我转告顾先生,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 男人面露难色:“江小姐,这……顾少吩咐过,礼物务必送到您手上。我们要是这么带回去,没法交差。” “这……” 江晚絮犯了难。 苏洛敏在一旁捅了捅她,小声说:“先收下吧,不然让人家也为难。回头你再想办法还给他就是了。” 江晚絮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她签了字,两个男人便立刻告辞离开,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客厅里,只剩下江晚絮,苏洛敏,和一个巨大的木箱。 “快!快打开看看!太子爷送的礼,到底是什么神仙玩意儿!”苏洛敏比她还激动。 木箱被打开。 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防震泡沫。 当最上层的泡沫被揭开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静静躺在里面的,不是什么珠宝首饰,也不是什么名牌包包。 而是一套闪著金属光泽的,精密到了极致的仪器配件。 是德国某公司最新研发的,限量版“星尘”系列高精度雷射共聚焦模块! 这套配件,是她研究领域內最顶尖的设备,有钱都未必能买到,需要通过层层审批和资格认证。 她之前在论文里,只是提了一句,如果能有这套设备辅助,她的下一个课题,將会大大缩短研发周期。 没想到…… 他竟然看到了。 第20章 必须归我所有 苏洛敏看著木箱里的仪器,一边摇头一边咋舌:“我的天……晚絮,这东西得多少钱啊?” 江晚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说明,他真的……看了我的论文,而且看懂了。” 这份礼物,太懂她了。 懂她的事业,懂她的追求,懂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这份尊重和理解,比任何俗气的珠宝,都更能敲击在她的心上。 箱子的最上层,还放著一张卡片。 白色的卡纸,质感极佳。 上面只有八个字。 “实至名归,前程似锦。”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顾”字。 没有一句曖昧不清的话,只有最真诚的祝贺和最美好的期许。 江晚絮拿著那张卡片,指尖微微泛白。 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有感激,有惶恐,还有一丝……温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和苏洛敏,这是第一个,如此郑重地认可她事业的人。 “晚絮,这顾少……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苏洛敏凑过来,一脸八卦。 “別胡说。” 江晚絮立刻否认,脸颊却微微有些发烫。 “他只是……在表达一种欣赏和支持。”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套仪器配件重新盖好,將卡片收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份人情,太大了。 她必须找机会,当面向他道谢。 然后,想办法把这份贵重到让她心慌的礼物,还回去。 三天后,瑞澜研究院。 今天是江晚絮正式入职的日子。 她穿著一身简洁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上去专业又精神。 站在瑞澜研究院这座国內顶尖的科研殿堂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她学术生涯开始的地方。 也是她跌落谷底后,重新攀登的起点。 “晚絮!” 一个温和又带著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晚絮回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林老师!”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 他叫林博文,是瑞澜研究院的副院长,也是江晚絮读博时的恩师。 当初她被污衊抄袭,身败名裂,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林老师,还愿意相信她,並且私下里为她多方奔走。 “你这孩子,终於回来了!” 林博士走上前,有些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 “我看了你的论文,写得太好了!太漂亮了!我就知道,我的学生绝不是那种会抄袭的人!” “老师,谢谢您。”江晚絮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这份来自长辈的信任和认可,是她最宝贵的財富。 “什么谢不谢的,回来就好!”林博士爽朗地笑道,“走,我带你去办手续,你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全院最好的!” “老师,这太……” “没什么不好的!你值得!” 林博士拉著她,一边走一边说:“你不知道,你那篇论文出来,可把那些老傢伙们给羡慕坏了!好几个都想把你抢到他们组里去呢!” 听著老师絮絮叨叨的话,江晚絮心中暖流涌动。 这里没有江家的冷漠,没有叶寒的猜忌。 只有纯粹的学术氛围,和长辈真切的关怀。 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泊已久的小船,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避风港。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林博士带著她,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 “怎么样?还满意吗?” “太好了,老师,谢谢您。” “跟我还客气。”林博士笑著摆摆手,“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我带你去见见课题组的同事。” “对了,王宏德王博士,你知道吧?咱们院里分子生物学领域的泰斗,他也对你欣赏有加,点名想让你加入他的核心课题组。” “我寻思著,他那个组平台大,资源多,对你后续的研究很有帮助,就先替你答应了。” 江晚絮点点头:“好,都听老师安排。” 她对王宏德博士早有耳闻,是业內德高望重的前辈,能加入他的团队,对她来说確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下午,林博士带著江晚絮来到了王宏德的实验室。 一个五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微胖的男人,正站在实验台前指导学生。 看到林博士和江晚絮,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林院,您怎么亲自把人送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絮身上,热情地伸出手。 “这位,就是江晚絮博士吧?真是年轻有为,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这过分的热情,让江晚絮微微有些不適,但她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王博士,您好,以后请您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王博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的论文我读了不下十遍,见解独到,逻辑縝密,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傢伙自愧不如啊!” 一番商业互吹后,王博士热情地邀请江晚絮到他的办公室详谈。 林博士见状,便笑著说:“行,那你们聊,我还有个会,晚絮就交给你了啊老王。” “您放心!” 林博士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晚絮和王博士两个人。 王博士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態度和蔼可亲。 “晚絮啊,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团队的战友了。” “你刚来,对院里的很多流程可能还不熟悉,不用担心,有我呢。” “我这个课题组,是院里的重点项目,经费充足,设备也是最先进的。你在这里,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江晚絮安静地听著,礼貌地点头。 王博士铺垫了半天,终於图穷匕见。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当然了,一个团队,就要有主次之分,这样才能高效运转。” “我呢,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肯定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项目中,你作为我的第一副手,所有的研究成果,第一署名权,必须归我所有。” 第21章 霸占她的成果 江晚絮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博士。 对方依旧是一脸和煦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出了她的迟疑,笑著补充道: “你別误会,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用我的名號,去申请上面的资源,或者在顶级期刊上发表,都比用你的名字要方便得多,也更容易通过。”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著呢,现在最重要的是积累经验,而不是爭这些虚名。” “掛一个第二作者,对你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把赤裸裸的侵占,包装成了“为她好”的提携。 江晚絮刚刚在林老师那里感受到的温暖,被这盆冷水,浇得一乾二净。 何其相似的一幕。 当初,江芊妤也是这样,用著最无辜的表情,说著最体贴的话,然后理所当然地將她的心血据为己有。 她以为,瑞澜研究院是她新的开始,是她的避风港。 却没想到,这里依然有虎视眈眈的豺狼。 署名权几乎是每一个科研人员的名片,是被认可的象徵。 她绝不可能让步。 但她也明白,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如果第一天就和院里的实权人物闹翻,以后恐怕寸步难行。 她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王博士,您说的是。我资歷尚浅,確实需要多向前辈学习。” “能留在您的团队里,我已经很荣幸了。”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用一种模糊的態度,暂时稳住了对方。 王博士满意地点了点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从王博士的办公室出来,江晚絮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发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掏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拨通了苏洛敏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怎么样?新单位还习惯吗?有没有帅哥同事?”苏洛敏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江晚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帅哥没看到,老狐狸倒是见到一只。”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將刚刚与王博士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咆哮。 “我艹!这老东西不要脸啊!抢论文成果?他怎么不去抢银行!” “还为你著想?我呸!这藉口跟我家楼下那条泰迪发情时找的理由一样离谱!” 苏洛敏气得破口大骂。 江晚絮听著闺蜜为自己出头的声音,心里那股被浇熄的暖意,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苏洛敏简直要急疯了,“你打算怎么办?刚入职就跟顶头上司闹翻?要不咱不干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你的本事,去哪里找不到工作!” “不。”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走。” “为什么?” “如果我今天因为他退缩了,那明天就会有李博士,张博士。” “这个世界上,想走捷径、想踩著別人往上爬的人,太多了。” “我躲不过的。” 她顿了顿,看著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眸光清洌如冰。 “所以,我不躲了。” 这一次,她不仅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还要让所有企图算计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苏洛敏听著她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晚絮真的不一样了。 那颗曾经为了叶寒和江家,柔软到任人揉捏的心,如今已经被淬炼成了最坚硬的钻石。 “行!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苏洛敏咬牙切齿,“需要我做什么?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下班路上套他麻袋打一顿?” 江晚絮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 “不用,对付这种人,用拳头太便宜他了。” 她掛了电话,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江家別墅。 一辆奢华的保姆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著硕大墨镜,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在一眾佣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江芊妤的母亲,江晚絮的继母,柳芸。 她前段时间去欧洲血拼,今天才刚刚回来。 一进门,柳芸就嫌恶地皱起了眉。 “我走了才几天,这家里怎么一股子晦气?” 她將手里的包包隨手丟给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但刻薄相十足的脸。 管家连忙上前:“夫人,您回来了。可能是……前几天大小姐回来过一趟。” “江晚絮?” 柳芸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还有脸回来?!” 客厅里,江芊妤正敷著面膜,听到母亲的声音,立刻扑了过去。 “妈!您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看到自己娇滴滴的女儿,柳芸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她心疼地摸了摸江芊妤的脸。 “我的乖女儿,怎么瘦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江芊妤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靠在柳芸怀里,委屈巴巴地说:“妈,你不知道,姐姐她……她现在好厉害。” “厉害?”柳芸冷笑一声,“再厉害,不也是个被叶家赶出去的丧家之犬?离了婚的女人,名声都臭了,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她对江晚絮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年她嫁进江家,江晚絮那个死鬼妈留下的股份和信託基金,就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她心里。 凭什么那个小贱人的妈死了还能留给她这么多东西,而自己的女儿却要看人脸色? 所以,她从小就教导江芊妤,要会哭,会示弱,会抢。 凡是江晚絮的东西,都抢过来。 江芊妤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靠在柳芸怀里,拿出手机,点开那篇关於江晚絮论文的报导,递了过去。 “妈,您看……姐姐现在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家了,好多人都说……说我以前冤枉了她……” 柳芸一把夺过手机,快速地瀏览著。 当看到那些“诺奖得主盛讚”、“天才少女”之类的字眼时,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第22章 让她做续弦 柳芸將手机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什么狗屁科学家!我看就是个会炒作的扫把星!” “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还闹上新闻,把我们江家的脸都丟尽了!” 在她看来,江晚絮离婚,被骂抄袭,这都是活该。 可现在,江晚絮居然翻身了! 这怎么可以! 那个小贱人,就应该一辈子被踩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才对! “还是我们芊妤最懂事,最贴心,从来不给家里惹麻烦。”柳芸搂著自己的女儿,一脸骄傲。 江芊妤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得意,声音却依旧柔弱。 “妈,您別这么说姐姐……其实,我也替她高兴。只是……叶大哥好像因为这件事,对我很冷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听到叶寒,柳芸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什么?叶寒因为那个小贱人,冷落你了?” “嗯……”江芊妤点了点头,眼泪说来就来,“我们的婚礼,都推迟了……他说要冷静一下。” 柳芸顿时怒火中烧。 “反了天了!那个江晚絮,活著是扫把星,死了也是个討债鬼!人都滚出去了,还要来祸害我们芊妤的幸福!” 她看著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暗暗发了狠。 不行。 不能再让江晚絮这个隱患,继续留在京市碍眼了。 必须想个办法,把她彻底处理掉! 几天后,江晚絮抽空回了一趟江家。 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还放在阁楼的旧箱子里。 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还剩下的一点念想。 她特意挑了个人最少的下午。 可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跟柳芸撞了个正著。 柳芸正坐在客厅里,指挥著佣人擦拭她新买回来的古董花瓶,看到江晚絮,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苍蝇。 她那双挑剔的眼睛,从头到脚,將江晚絮扫了一遍。 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素麵朝天。 跟自己女儿那一身的名牌和精致妆容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柳芸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江家的大科学家回来了。” 那“大科学家”四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长,充满了嘲弄。 江晚絮没理她,径直朝著楼梯走去。 “站住!” 柳芸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江晚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柳芸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离了婚的女人,不住在自己家里,天天赖在朋友那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们江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也不知道把自己收拾利索点,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別把外面的晦气带回家里来!” 若是从前,江晚絮可能会气得浑身发抖,会忍不住跟她爭辩。 可现在,她的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只是淡淡地看著柳芸,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柳芸更加愤怒。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妈就是个短命鬼,生出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给家里添堵!现在翅膀硬了,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江晚絮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 “说完了吗?” “你……”柳芸一口气堵在胸口。 “说完,就让开。” 江晚絮绕过她,径直上了楼。 柳芸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个小畜生!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滚!拿了你的东西赶紧给我滚!” 江晚絮充耳不闻。 她走进阁楼,找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些书籍,几件素雅的旗袍,还有一本相册。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年轻时的母亲,抱著刚出生的她,笑得温柔而满足。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我的晚晚,愿你一生平安喜乐,被世界温柔以待。” 江晚絮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眼眶,不可抑制地泛了红。 妈妈,对不起。 你的晚晚,让你失望了。 她合上相册,抱起木箱,没有再看这个所谓的“家”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车子驶出別墅区,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华丽建筑。 心里的屈辱,和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眷恋,被彻底斩断。 就在她离开江家的第二天,江氏集团就遇到了大麻烦。 公司的上市计划,在最后关头卡住了。 原因无他,他们需要搞定一个关键人物——李鸿昌,李总。 这位李总,手握一条关键的海外销售渠道,只要他点头,江氏的估值就能翻上一番,上市便指日可待。 可偏偏这位李总,软硬不吃。 江家动用了所有人脉关係,送钱送礼,全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这天晚上,江家召开了一场紧急家庭会议。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江父愁的唉声嘆气,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 “这个李总,到底想怎么样?油盐不进!” 脾气最暴躁的江明宇一拳砸在桌子上。 “爸,要我说,直接找人给他点顏色看看!” “胡闹!”江明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著精明的光,“李鸿昌这种人,吃软不吃硬。用暴力,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江明哲也难得地皱起了眉:“大哥说得对,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削苹果的江芊妤,忽然柔柔地开了口。 “爸爸,哥哥们,我……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江正宏连忙道:“芊妤,你有什么想法,快说!” 江芊妤咬著唇,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听说……这位李总,为人很传统,他太太前些年因病去世了,他一直想找一位有学识、有气质的女士做续弦。” 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眾人的脸色。 “李总不是一直想找个有文化的太太吗?” “姐姐她……虽然离过婚,名声不太好听,但她的长相和学歷,在京市都是顶尖的。” “如果……如果能促成姐姐和李总的这桩婚事,那李总不就成了我们自家人了吗?到时候,他肯定会全力帮我们家上市的。” 第23章 「废物利用」 江芊妤的话音一落,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住了。 让江晚絮去商业联姻? 还是嫁给一个比她大了快二十岁的老男人? 柳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 “哎呀!我的芊妤!你真是太聪明了!妈妈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主意好!这主意太好了!” 她激动地抓住江芊妤的手,“你看看,还是我们芊妤最知道为这个家分忧!” 江父有些犹豫,他虽然不疼爱江晚絮,但把女儿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这……这不太好吧?晚絮她……会同意吗?” “她同不同意,由得了她吗?!”江明宇恶狠狠地说道,“她吃我们江家的,喝我们江家的,养了她二十多年,现在是她报答江家的时候了!” 江明哲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可他们忘了,江晚絮出生后三个月,柳芸就攛掇著江父把江晚絮送去了乡下她外婆家。 她真正在江家住的日子,只有十年。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长子江明泽的身上。 江明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静地分析道:“这个方案,可行性很高。” “晚絮现在离了婚,名声受损,对我们来说,是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麻烦。而李总那边,恰好需要一个像她这样,有高学歷、能带出去撑场面的妻子。”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残忍的,陈述事实的语气,一锤定音。 “这是『废物利用』的最佳方案。” “也是她为江家,做最后贡献的机会。” “废物利用”、“最后贡献”。 这八个字,像法官的判词,宣判了江晚絮的命运。 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两天后,京市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江明泽亲自设宴,款待李鸿昌。 李鸿昌年近五十,身材微微发福,但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和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彰显著他非凡的財力。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江明泽今天找他,绝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江明泽终於切入了正题。 但他並没有直接提上市合作的事,更没有说联姻。 他从西装內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份列印精美的简歷,放到了李鸿昌面前。 “李总,冒昧了。知道您是爱才之人,所以特意想给您引荐一位青年才俊。” 李鸿昌拿起照片,愣了一下。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身简单的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微微侧著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张脸,清丽绝伦,气质乾净得像一汪清泉。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又专注,仿佛藏著星辰大海。 “这位是……?”李鸿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明泽笑了笑,將那份简歷推了过去。 “这是舍妹,江晚絮。” 他没有提江晚絮离过婚的事,简歷上,只重点突出了她惊才绝艷的学歷背景,和最近那篇轰动国际的科研成果。 甚至,还在“家庭背景”一栏,若有似无地提了一句。 “曾与叶氏集团总裁叶寒有过一段婚姻。” 江明泽看著李鸿昌眼中闪过的光芒,知道鱼儿已经上鉤了。 他恰到好处地补上最后一击。 “实不相瞒,李总。” “舍妹一直非常仰慕您这样白手起家,有魄力有远见的成功企业家。” “她说,您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 这一记马屁,拍得李鸿昌通体舒畅。 他看著照片上江晚絮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再想想她那份光芒万丈的简歷,心里那点对亡妻的念想,瞬间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有顶级美貌,有惊世才华,还能为他带来潜在人脉资源的美人。 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李鸿昌放下照片,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李鸿昌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江大公子,令妹,確实是人中龙凤啊。” 他端起酒杯,朝江明泽遥遥一敬,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与算计。 “你放心。只要这门亲事能成,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补充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氏上市的事,包在我身上。” 江明泽镜片后的双眼,掠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成了。 他举起酒杯,与李鸿昌重重一碰。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像是一场骯脏交易的落槌。 “那我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也祝姐夫……新婚愉快。” 李鸿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迴荡,显得油腻又刺耳。 江明泽看著他志得意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妹妹? 不过是为家族铺路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能有这样的用处,是她的荣幸。 三天后。 江晚絮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父亲”。 她以为,上次离开后,这个號码就再也不会在她手机上亮起了。 她划开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是江正宏疲惫中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 “晚絮……是爸爸。” 江晚絮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还在生家里的气。” 江正宏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示弱。 “爸爸这几天,身体不太好,总是想起你妈妈……” “医生说我这是心病,不能再动气了。” “你大哥他们,也都认识到错误了。我们……像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把话说开。” “就当是……为了爸爸,行吗?” 江晚絮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男人,在她母亲去世后不到两个月,就將柳芸接进了家门,三个月后就生下了江芊妤。 在她被江明宇打骂时,他视若无睹。 在她为叶寒捐骨髓,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时,他只关心会不会影响江家的名声。 这样冷血自私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他提到了妈妈。 江晚絮的眼前,又浮现出母亲照片上温柔的笑脸。 第24章 为江家做贡献 “时间,地点。” 江晚絮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电话那头,江父明显鬆了口气。 “今晚七点,『玉满楼』,荷风苑。” “好。” 江晚絮掛了电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她看著手机屏幕暗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鸿门宴么? 晚上七点,江晚絮准时出现在“玉满楼”门口。 这是一家顶级的中式餐厅,出入皆是权贵。 她报上包厢名,服务生恭敬地將她引到二楼最里间的“荷风苑”。 越走,她心里的不安就越深。 太安静了。 按理说,一场“家庭和解”的晚宴,江家那群人,早就该吵吵嚷嚷地到了。 服务生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江小姐,到了。” 江晚絮抬眼望去。 偌大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却没有她预想中的父亲、继母和兄弟们。 巨大的圆桌旁,只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大哥,江明泽。 另一个,则是个年近五十,身材发福,眼神精明的陌生男人。 江晚絮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心里那点可笑的、万分之一的期望,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就说。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江明泽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掛著虚偽的笑。 “晚絮,你来了,快坐。” 他殷勤地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宏昌集团的李总,李鸿昌先生。” 那个叫李鸿昌的男人,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她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充满了欲望和算计。 “李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妹妹,江晚絮。”江明泽的语气充满了炫耀。 李鸿昌笑呵呵地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江小姐,久仰大名。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还要有气质。” 江晚絮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伸手。 她的目光越过李鸿昌,冷冷地落在江明泽的脸上。 “他们人呢?” 江明泽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 “爸他身体临时有点不舒服,就没过来。芊妤他们也临时有事。” “今晚,就当是我和你,还有李总,我们三个人的私下小聚。” 私下小聚? 江晚絮在心里冷笑。 骗鬼呢。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什么父亲病重,什么家庭和解,全都是幌子。 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场……相亲宴。 或者说,是一场商品展示会。 而她,就是那个被摆上货架,明码標价的商品。 她转身就想走。 江明泽却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江晚絮,你別不识抬举!” “李总是什么身份?他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今天你要是敢把事情搞砸了,我保证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江晚絮看著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忽然就不想走了。 她转过身,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 “大哥说的是,是我失礼了。” 她走到桌边,在离李鸿昌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鸿昌见她坐下,眼睛都亮了,连忙也跟著坐下,还特意往她这边挪了挪。 “江小姐,別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一股劣质古龙水混合著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晚絮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 “李总说笑了,我跟您还不熟。” 李鸿昌也不尷尬,反而哈哈一笑。 “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熟悉。” 他那句“以后”,说得意味深长。 江明泽连忙打圆场:“晚絮她就是这个性格,外冷內热,李总您別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李鸿昌摆摆手,目光却依旧灼热,“我就喜欢江小姐这样的,有性格,有才华。不像外面那些庸脂俗粉,看著就倒胃口。” 菜一道道地端了上来。 李鸿昌殷勤地给她布菜,言语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她的长辈和未来的丈夫。 “小絮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离过一次婚,对女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你放心,你的过去,我不会追究。” “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我保证你一辈子都吃穿不愁。” 他喝了口酒,打了个酒嗝,继续用那副油腻的腔调说教。 “女人嘛,搞什么科研,拋头露面的,多辛苦啊。” “你的那些研究成果,我看也都是叶家帮你做的吧?没关係,以后这些虚名都不要了。” “嫁给我,做个清閒富贵的李太太,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江晚絮静静地听著,手里端著一杯酸梅汁,慢慢地喝著。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她抬起头,看向江明泽,眼神无辜又困惑。 “大哥,我不太明白李总的意思。” “什么叫……嫁给他?” 江明泽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晚絮,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大哥的苦心。” “我们江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公司上市,就差李总这边点头。” “李总他……非常欣赏你。” 江晚絮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我嫁给李总,江氏集团就能顺利上市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直白。 李鸿昌一听,乐了。 “江小姐果然是爽快人!没错!只要你点头,我们就是一家人。江氏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明泽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连忙补充道。 “晚絮,这是双贏的局面。” “你为家族做出了贡献,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归宿。李总人品贵重,家底丰厚,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委屈。” “这,是你为江家做最后贡献的机会。” 又是这句话。 跟那天在江家,说的一模一样。 江晚絮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冷得刺骨。 她按下了手机的停止键,將那段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录音,妥善保存。 李鸿昌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晕了。 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肥腻的手,朝著江晚絮放在桌上的手,就摸了过去。 “小絮,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 第25章 想让她身败名裂? 江晚絮站了起来。 哗啦—— 一杯猩红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江明泽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 红酒顺著他的头髮,镜片,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將他一身得体的白色衬衫,染得斑驳狼藉。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 江明泽懵了。 李鸿昌也懵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前一秒还温顺安静的江晚絮,会突然有如此惊人的举动。 江晚絮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江明泽,眼神里的温度,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江家卖女求荣,可以。” “但想卖我江晚絮……”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你们,不配!” 说完,她將空了的酒杯,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脆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在场两个男人的脸上。 隨后,她在两人震惊到呆滯的目光中,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终於让江明泽回过了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红酒,看著自己满手的黏腻,又看了看对面李鸿昌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衝上了他的头顶。 “江!晚!絮!” 柳芸在別墅里知道了这件事后,当场就发了疯。 她將客厅里一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那个小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做!” “我们给她找了这么好一门亲事,那是看得起她!她倒好,还敢给脸不要脸!” 柳芸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一言不发的江父破口大骂。 “都怪你!养出这么个不识抬举的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现在好了,把李总得罪了,上市的事情怎么办?我们江家的脸都被她丟尽了!” 江芊妤在一旁,柔柔地劝著。 “妈,您別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姐姐她……她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柳芸冷笑,“我看她是翅膀硬了,想上天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就该在她一出生的时候,就把她掐死!” 恶毒的咒骂,在华丽的客厅里迴荡。 而另一边,江明泽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他,江家最引以为傲的长子,京市有头有脸的高知精英,竟然被自己的亲妹妹,当著外人的面,泼了一脸的红酒! 这是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他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梁院长吗?我是江明泽。” 电话那头,是瑞澜研究院一位副院长的声音。 “是明泽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江明泽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喙。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你们院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叫江晚絮的研究员?” “哦?对,就是最近发了那篇论文的江博士,怎么了?” 江明泽冷笑一声。 “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一下樑院长。” “这个江晚絮,是我妹妹。但她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放在研究院,我怕会带坏了院里的风气,甚至……做出什么学术不端的丑事来,到时候,连累的可是整个瑞澜的声誉。”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极具杀伤力。 电话那头的梁院长,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明泽,你放心,我懂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掛了电话,江明泽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冷笑。 江晚絮,你不是清高吗?不是有本事吗? 我倒要看看,被整个学术圈封杀,你还能怎么狂! 与此同时,李鸿昌的报復,也接踵而至。 他利用自己在商界盘根错节的人脉关係,开始全面阻挠江晚絮的科研之路。 她正在进行的一个项目,需要从一家德国公司进口一批特殊的试剂。 李鸿昌一个电话打过去,那家公司立刻就以“產能不足”为由,单方面取消了订单。 她想与其他实验室进行合作,借用一台高精度的电子显微镜。 对方前一天还热情洋溢,第二天就冷淡地表示“设备正在检修,无限期停用”。 甚至,连她课题组的几个实习生,都被各自的学校以各种理由叫了回去。 短短几天之內。 江晚絮就发现,自己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来自家族的施压,来自行业的封杀。 双重的绞杀,让她在瑞澜研究院的处境,比之前面对王博士时,还要艰难百倍。 办公室里,梁副院长找她谈了一次话。 言辞虽然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確。 “小江啊,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院里现在压力很大,你看……要不你先停薪留职,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这已经是变相的劝退了。 江晚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一片肃杀。 前路,仿佛已经被彻底堵死。 她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困在了中央,动弹不得。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和绝望。 她只是平静地打开了手机,点开了那个被她命名为“江家的罪证”的录音文件。 江明泽和李鸿昌那段骯脏的交易对话,清晰地流淌出来。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著。 绝境? 对於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世上,早已没有了所谓的绝境。 既然他们想让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那她,就只能在他们布下的这张天罗地网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破局之法…… 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顾彦廷。 那个送来“星尘”模块,祝她“前程似锦”的男人。 或许,他是她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棋。 第26章 给脸不要脸 顾彦廷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珍珠。 不到万不得已,江晚絮绝不想去触碰。 那意味著,將自己最后的一点底牌,都押在一个无法预测的男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规划下一步。 手机屏幕,却突兀地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名字——江明宇。 江晚絮的指尖,悬在拒接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这个时间点,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耀武扬威吗? 还是嫌她死得不够快,想再来补上一刀? 江晚絮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 “有屁快放。”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却出乎意料地沉默了片刻。 紧接著,传来江明宇从未有过的,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妹妹……” 一声“妹妹”,让江晚絮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从小到大,江明宇对她,向来是“餵”、“江晚絮”,甚至是“贱人”的叫著。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晚絮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我不是你妹妹。”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江明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悲伤? “是我浑蛋,是我不对,以前老是欺负你。” “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消气。” 江晚絮在心里冷笑。 猫哭耗子假慈悲。 演,接著演。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妹妹,妈的祭日快到了。” 江明宇的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江晚絮的心口。 她握著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爸今年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又进了趟医院。他总念叨著,说对不起妈,也对不起你。” “他说,想趁著妈的祭日,我们全家一起,去墓园好好祭拜一下她。” “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吧。” “你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別再闹了,行吗?” 江明宇的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母亲。 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温暖,也是最大的遗憾。 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妈妈,也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母爱。 可妈妈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死,会让女儿受委屈,提前就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將巨额的財產全都写上了她的名字。 这么多年,江家人忌讳,从不主动提起。 就连每年的祭日,也只有她一个人,偷偷跑去墓园,陪她说说话。 “全家一起祭拜”…… 这六个字,像一个巨大的诱饵,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江晚絮知道,这很有可能又是一个圈套。 江家人的信誉,在她这里,早已透支成了负数。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是真的良心发现了呢? 万一,父亲是真的病重,想在母亲面前懺悔呢? 在母亲的祭日这样庄严的日子里,他们总不至於……太过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臟。 她抱著最后一丝对亲情可笑的幻想,和那份侥倖。 沉默了许久,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母亲的祭日当天,江晚絮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连衣裙,手里捧著一束母亲最喜欢的白色雏菊。 她站在江家別墅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前,心情复杂。 管家为她开了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小姐,回来了。” 江晚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一踏入玄关。 “咔噠”一声。 她身后的大门,被佣人迅速地落了锁。 江晚絮的脊背,瞬间僵直。 她猛地回头。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 大哥江明泽和二哥江明宇,后妈柳芸。 还有江芊妤,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裙,坐在柳芸身边,看到她,还露出了一个担忧又无辜的表情。 一屋子人,齐齐整整。 却没有一个人,穿著適合祭奠的深色衣服。 更没有一丝一毫,要去祭拜的哀思与准备。 哪有什么祭拜。 这分明是一场……审判。 江晚絮的心,在那一声落锁的瞬间,就已经沉入了谷底。 此刻,更是凉得彻底。 她真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大傻子。 竟然还会相信这群豺狼,会有哪怕一丁点的亲情和人性。 她將手里的雏菊,狠狠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花瓣四散,像一场破碎的梦。 “你们想干什么?” 江明泽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在家里住几天,冷静冷静。” 他直接摊牌。 “李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日子都看好了。” “在你想通之前,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江晚絮气的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江明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江晚絮,江家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別逼我用强制手段,那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柳芸也放下了茶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哟,报什么警啊?我们这可是为了你好。” 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將江晚絮从头到脚鄙夷地打量了一遍。 “李总家大业大,身家几十个亿,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能嫁过去,那是你高攀了!是你上辈子烧了高香!” “给你脸,你最好兜著!別不识好歹!难不成,你还指望叶寒回心转意?还是指望能找到比李总更好的?” 江芊妤立刻起身,走到江晚絮身边,装模作样地想去拉她的手。 “姐姐,你別生气嘛,大家都是为你好。” 江晚絮厌恶地甩开她的手。 江芊妤也不恼,反而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眼眶红红的。 “李总人是真的不错,他对大哥承诺了,只要你嫁过去,就立刻注资江氏。他还说了,绝对不会介意你的过去,是真心喜欢你的。” “姐姐,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你就別再这么倔强了,你看,你都快把爸爸和哥哥们的心,伤透了。” 这一家子,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晚絮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看著他们丑陋的嘴脸,怒火攻心。 “滚!” 她抄起玄关柜上的一个装饰花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客厅。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做梦!我死都不会嫁给那个老东西!” “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 江明宇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衝到她面前,脸上满是暴戾。 “你他妈的还敢砸东西?!” 他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 江明泽及时拦住了他。 “明宇,別动手。” 江明宇这才悻悻地放下手,但嘴里依旧不乾不净地骂著。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他指著江晚絮的鼻子,冷笑道。 “报警?你去报啊!”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管我们江家的『家务事』,还是信你一个被学术圈封杀、有『前科』的人的胡言乱语!” 第27章 救我! 江家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把江晚絮的名声搞臭,让她变成一个劣跡斑斑的“污点学者”。 这样,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相信她了。 只会觉得,是她自己想攀高枝,欲擒故纵,闹出的家庭矛盾。 好狠毒的算计。 江晚絮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江明宇见她不再反抗,得意地笑了。 他一把夺过她的包,將里面的手机、钱包、钥匙,全都倒了出来。 然后,一脚將她的手机,踩得粉碎。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准去!”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他便和另一个佣人一起,粗暴地架起江晚絮,將她拖上了楼。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江晚絮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被粗暴地推进了她曾经的臥室,然后,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並且从外面反锁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晚絮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紧锁的房门。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將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她被囚禁了。 被自己的至亲,当成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囚禁在了这个所谓的“家”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她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佣人会定时从门下方的小窗口,把饭菜塞进来。 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快要疯了。 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要逃出去! 江晚絮猛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求生的机会。 窗户被钉死了。 门锁得比金库还牢。 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正当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送饭的佣人,还是那个年纪有点大的张妈。 她以前在江家时,张妈对她还算不错。 饭菜从小窗口递了进来。 江晚絮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张妈腰间围裙的口袋。 那里,鼓囊囊的,露出了手机的一角。 是张妈自己的老年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江晚絮的脑海中形成。 她扑到门口,压低了声音,带著哭腔,哀求道。 “张妈,张妈求求你,你帮帮我……” 张妈的动作顿住了,嘆了口气。 “大小姐,你就听先生的话吧。” “张妈,他们要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他们这是在逼我去死啊!” “求求你,你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就一下!我只想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救我!” 张妈犹豫了。 “这……先生会骂我的。” “我保证,就打一个电话!不会连累你的!张妈,我妈妈在世的时候,对你最好了,你忘了吗?” 江晚絮搬出了母亲。 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果然,提到过世的女主人,张妈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她挣扎了许久,终於还是一咬牙,將手机从小窗口塞了进来。 “大小姐,你快点,別被人发现了!” “谢谢你,张妈!谢谢你!” 江晚絮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 她拿著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躲到房间的角落里。 她该打给谁? 报警吗?不行,江明宇的话还在耳边。 打给研究院的同事?他们跟江家比起来,人微言轻,根本帮不上忙。 顾彦廷? 她没有他的电话號码。 慌乱与恐惧之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指,却已经下意识地,凭著那该死的肌肉记忆,按出了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那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她都能倒背如流的號码。 叶寒。 在这个走投无路的绝境里,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或许有能力与整个江家抗衡的人,竟然还是他。 多么可悲。 多么可笑。 电话,通了。 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对她过去五年爱情的无情凌迟。 江晚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 不是叶寒。 是江芊妤! 江晚絮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她怎么会……拿著叶寒的手机? “是姐姐吗?”江芊妤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寒哥哥他……正在洗澡呢。” 正在洗澡。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江晚絮的心窝。 她和叶寒结婚五年,他从未在她面前,如此不设防过。 江晚絮握著手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让叶寒接电话。”她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 “哎呀,姐姐你別急嘛。” 江芊妤似乎是走开了几步,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子炫耀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江晚絮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隱约传来的水声,和江芊妤娇滴滴的说话声。 “寒哥哥,是晚絮姐的电话……” “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好像非要缠著宏昌集团的那个李总,现在闹出麻烦来了,打电话来找你求救呢……” “可是,你们都已经离婚了呀,这样总联繫,不太好吧……” 江芊妤只用了寥寥数语,就將她塑造成了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还想回头纠缠前夫的女人。 很快,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是叶寒。 他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隔著电流传来。 “江晚絮。” “叶寒!你听我说,我被江家人关起来了!他们要逼我嫁人!你快来救……” 江晚絮焦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了。 “江晚絮,勾引老男人之前,就该想到后果!”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那些破事,与我无关。” “別再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掛断了。 江晚絮握著那部老旧的手机,手臂缓缓垂下。 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她靠著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手机从她的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第28章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江晚絮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焦急,一点点地,变成了死寂的灰败。 原来,这就是绝望。 她不仅被家人当成货物,明码標价地贩卖。 还被她曾经掏心掏肺,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亲手,推下了万丈深渊。 心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在那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绝望过后,一种破釜沉舟的,诡异的冷静,反而从她的心底,慢慢的……诞生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不能让他们得逞。 江晚絮缓缓地,抹掉了脸颊上早已冰冷的泪痕。 她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火苗。 是復仇的火焰。 既然无人可依,那她,就做自己唯一的依靠! 她捡起地上的手机。 幸好,老年机,就是耐摔。 还能用。 她飞快地打开了手机的简讯功能。 她没有再打给任何人。 她先是用网页登录了自己的网盘,然后將那天在“玉满楼”录下的,江明泽和李鸿昌那段骯脏的交易录音,通过彩信,发送到了一个她几乎从不使用的,海外邮箱的附件里。 然后,她又用最快的速度,编辑了一条简讯。 【我叫江晚絮,现被家人非法囚禁於京市香山別墅区a栋16號,他们欲將我强行嫁给宏昌集团董事长李鸿昌。此消息若公开,请以此录音为证。救我。】 她看著这条简讯。 该发给谁?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顾彦廷。 那个手段狠辣,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 那个送她“星尘”,祝她“前程似锦”的男人。 他,会是压死江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江晚絮不知道。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武器了。 她咬著牙,將这条承载著她全部希望和赌注的求救信息,连同那段录音,一起发送了出去。 收件人,是她之前通过特殊渠道,查到的一个號码。 一个,据说是顾彦廷私人助理的號码。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刪除了手机里所有的记录。 然后,將手机还给了门外的张妈。 她重新坐回房间的角落,身体蜷缩起来,看上去,和之前那个绝望的、等待死亡的她,没有任何区別。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蝟,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但只有江晚絮自己知道,在那看似死寂的躯壳下,是怎样一颗蓄势待发,准备与全世界同归於尽的心。 时间,是最好的猎手,也是最磨人的酷刑。 两天。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江晚絮的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身体的虚弱,却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硬碰硬,是下下策。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踉蹌著走到门边,开始用力地拍门。 “砰!砰!砰!” “开门!我要见江明泽!”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门外,传来佣人懒洋洋的声音。 “大小姐,別白费力气了,先生说了,您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已经想通了。” 江晚絮靠著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让他来见我,否则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对谁都没好处。” 那份死气沉沉的平静,反而让门外的佣人,心里咯噔一下。 没过多久,门锁转动。 江明泽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一脸不耐烦的江明宇。 他就知道。 再硬的骨头,也熬不过飢饿和绝望。 “想通了?” 他居高临下的开口,像是在审视一件终於被驯服的物品。 江晚絮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嫁。” 她说。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江明宇嗤笑一声,不屑地开口。 “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江晚絮笑了笑,看著他说,“我可以为了江家,牺牲我自己。婚礼怎么办,你们说了算。” “但是,从此以后,你们所有人,都不能再干涉我的研究,我的人生。” “我要你们,对著我妈妈的在天之灵发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番话,听在江家兄弟的耳朵里,就是彻底的认命和妥协。 一个女人,在被家族逼迫,走投无路之后,只求能保住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不值一提的事业心。 多么合情合理。 多么的可悲可笑。 江明泽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好,我答应你。” 他甚至懒得去发那个虚偽的誓。 “只要你乖乖嫁给李总,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们绝不干涉。” 他朝江明宇使了个眼色。 “让人给她准备吃的,洗个澡,换身像样的衣服。” “別让李总见了,以为我们江家连女儿都养不起。”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江明宇离开了。 那扇门,再一次重重关上。 只是这一次,没有上锁。 很快,佣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乾净的换洗衣物。 江晚絮看著那碗白粥,眼眶发热。 她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逼著自己咽下去。 所谓的“商討订婚事宜”的饭局,被安排在了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阁”。 一间极尽奢华的包间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芒。 江晚絮穿著一件规矩的白色连衣裙,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明泽和江明宇,一左一右地“陪同”著,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而江芊妤竟然也坐在江明泽的旁边,像是看戏,又像是陪著姐姐的好妹妹。 主位上,坐著宏昌集团的董事长,李鸿昌。 李鸿昌的目光,在江晚絮的身上来回逡巡了几遍。 良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小姐想通了?”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对江明泽开口。 “江总,你放心,我李某人,不是那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人。” “晚絮嫁过来,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他叫得亲昵又温柔,听得江晚絮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江明泽立刻堆起笑脸,举起酒杯。 “那是自然!能得李总青睞,是晚絮的福气!” “来,李总,我敬您一杯!” 江明宇也紧跟著附和。 “李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一时间,包间里,觥筹交错,马屁横飞。 第29章 自救 江晚絮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坐著,垂著眼眸,一言不发。 她越是这样清冷、破碎,李鸿昌眼中的欲望,就越是灼热。 他喜欢这种带刺的玫瑰。 征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 酒过三巡。 江明泽將矛头,对准了江晚絮。 “晚絮,还愣著干什么?” “快,给李总敬杯酒啊。” 他將一杯倒满的红酒,推到江晚絮的面前。 江晚絮抬起眼,淡淡地开口。 “我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这是事实。 但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无异於当眾打李鸿昌的脸。 江明宇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江晚絮,你別给脸不要脸!” “李总跟你吃饭,是看得起你!让你敬杯酒,是给你面子!” “你装什么清高?!” 李鸿昌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哎,明宇,话不能这么说。” 他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 “既然晚絮不能喝酒,那就算了,不能勉强。” 他越是这样说,江家兄弟就越是觉得脸上无光。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 江芊妤,適时地站了出来。 她端起江晚絮面前的酒杯,换上了一杯顏色鲜艷的橙红色液体。 “大哥,二哥,你们別逼姐姐了。” 她柔声细语地,对著江晚絮,露出一个无比“贴心”的微笑。 “姐姐,这是我特意让服务员调的,鲜榨的西柚汁,没有酒精的。” “你不能喝酒,就以果汁代酒,跟李总赔个不是吧。”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了围,又將江晚絮逼到了一个不得不喝的境地。 江晚絮看著那杯“果汁”。 灯光下,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感。 她心里警铃大作。 可是,她能怎么办? 当著所有人的面,打翻这杯果汁吗? 那只会激怒他们,让他们用更粗暴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江晚絮的目光,扫过江明泽警告的眼神,江明宇凶狠的表情,和江芊妤那张天真无害的脸。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她不得不跳的陷阱。 她端起杯子,对著李鸿昌,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总,抱歉。” 说完,她仰起头,將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酸涩的,带著一丝苦味的液体,滑过喉咙。 江芊妤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精光。 江晚絮放下杯子,刚想坐下。 一股强烈的,突如其来的晕眩感,猛地席捲了她的全身。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她的视野里,开始旋转,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在心里吶喊,可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软软地朝著一边倒去。 江芊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关切。 “哎呀!姐姐,你怎么了?” 她转头,对著一脸错愕的眾人,无辜地解释道。 “姐姐她……就喝了一杯果汁,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李鸿昌站了起来,走到江晚絮的身边。 看著她双颊緋红,眼神迷离的样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江小姐是真的累了。” 他顺势,將手搭在了江晚絮的肩膀上,语气曖昧。 “我在楼上开了一间总统套房。让我送她上去休息吧。” 江明泽立刻会意,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那就……有劳李总了。” 江晚絮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被李鸿昌和江明宇,半架半抱地,带出了包间。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江芊妤那句,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 “姐姐,祝你,新婚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晚絮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给冻醒的。 酒店套房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得离谱的柔软大床上。 头痛欲裂。 身体,依旧是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是哪里? 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的,重新串联起来。 饭局……果汁……江芊妤那张虚偽的脸…… 还有李鸿昌那双,充满欲望的,令人作呕的眼睛。 一个激灵,江晚絮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总统套房。 而浴室的方向,正传来哗哗的水声,还夹杂著一个男人,哼著小曲的,油腻的声音。 是李鸿昌。 她要逃! 江晚絮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又清醒了几分。 她挣扎著,从床上滚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地毯上。 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她手脚並用地,朝著门口爬去。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浴室里的水声,隨时都有可能停下! 终於,她爬到了门口,颤抖著手,去拧动门把手。 “咔噠。” 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淹没。 就在这时。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那个哼著小曲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他要出来了! 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发了江晚絮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 她像一头髮了疯的困兽,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著出口。 窗户? 这里是顶层!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她即將崩溃的边缘。 她的目光,被沙发旁,一扇不起眼的,几乎与墙纸融为一体的小门,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 她踉蹌著扑过去,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扇应急的联络门! 是专门为顶级套房设计的,可以通往隔壁的房间! 江晚絮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转动那扇门的门锁。 一下,两下…… 她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断裂,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金属门把。 “咔嚓!” 一声轻响。 在李鸿昌推开浴室门的前一秒。 锁,开了! 江晚絮想也没想,一把拉开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隨即,体力不支,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中。 她只看到一双鋥亮的,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第30章 投怀送抱 江晚絮面前,那双皮鞋的主人,身形挺拔如松。 隔著薄薄的西装裤料,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双腿里,蕴含著的,爆炸性的力量。 江晚絮费力的,抬起头。 逆著光,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冷硬又完美的下頜线。 还有那双,深邃的,像是能將人灵魂都吸进去的,黑眸。 房间的主人,正是顾彦廷。 他刚从助理苏洛敏的口中,听完江家这几天的所有齷齪勾当。 那条求救简讯,在两天前,就到了苏洛敏的手机上。 顾彦廷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所有的关係,將江家的底裤,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他本想,用一种更体面,更具碾压性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將她,从那个骯脏的泥潭里,毫髮无伤的,拯救出来。 却怎么也没料到,她会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又决绝惨烈的方式,自己撞进他的世界里。 顾彦廷看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甚至还沾上了一些污渍。 头髮凌乱,脸色潮红,眼神涣散,明显是被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顾彦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著。 蚀骨的心疼,与滔天的怒火,在他的眼底,疯狂翻涌。 江家。 好一个江家! 他缓缓的,俯下身。 用一种,与他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截然相反的,极尽轻柔的力道,將地上的江晚絮,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又那么滚烫。 怀里的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个安全的怀抱,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下来,无意识地,朝著他的胸口蹭了蹭。 顾彦廷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喉结滚动,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对身后,早已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的助理苏洛敏,冷冷的下了命令。 “处理乾净。”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 “是,顾总!” 苏洛敏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那扇联络门,被人从另一边,猛地推开。 刚出浴的李鸿昌,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正一脸淫邪地,探头进来。 “小美人儿,你跑……”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对上了顾彦廷那双,冰冷的,像是能杀人的眼睛。 李鸿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顾总?!”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京圈这位,说一不二的活阎王! 而这位活阎王,怀里抱著的女人…… 竟然是他刚刚,才到手的“猎物”! 李鸿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已经面无表情地,堵在了门口。 “砰!” 那扇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门外,传来了李鸿昌惊慌失措的,求饶声。 “顾总!顾总!这是个误会!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啊!” 一门之隔。 两个世界。 江晚絮残存的理智,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但当她努力聚焦,看清了男人那张在財经杂誌上出现过无数次的,俊美得如同神祇雕塑的脸庞时,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是顾彦廷!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她抬起手,死死地攥住了他剪裁得体的西装裤脚。 布料昂贵的触感,带著他身体的温度,让人安心。 “顾先生……”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著哭腔,像被拋弃的小猫。 “救救我……” 说完这句,她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断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涌起,烧得她浑身滚烫,理智全无。 她本能地朝著身边唯一的冰凉源头贴了过去。 那是顾彦廷的身体。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坚实有力的胸膛,和那沉稳如山的心跳。 好舒服…… 好凉快…… 她无意识地,用自己緋红滚烫的脸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平日里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眼尾泛著动人的红。 乾裂的嘴唇也微微地张著。 这副任君採擷的姿態,与她平日里那副竖起全身尖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顾彦廷抱著她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引以为傲了三十年的自制力,在怀中女人无意识之下,正一寸寸地,土崩瓦解。 呼吸的节奏乱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馨香。 那是他午夜梦回时,肖想了无数遍的味道。 “嗯……” 江晚絮发出一声细碎的声音。 这一声,让顾彦廷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低下头,再也无法克制,狠狠地攫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柔软。 这个吻,带著长久压抑后的,狂风暴雨般的侵略性。 他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不留一丝余地。 江晚絮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浑身一颤。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春水,提不起半分力气。 只能被迫承受著男人霸道又滚烫的气息。 她生涩的回应,和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像是一剂催化剂,让顾彦廷眼底的墨色,愈发浓郁。 他吻得更深,更重。 带著一丝惩罚,又带著无尽的怜惜。 渐渐地,那股侵略的力道,化为了极致的缠绵。 他耐心地,引导著她,让她从最初的惊慌,慢慢沉溺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感官盛宴中。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顾彦廷的大手,缓缓下移时,意乱情迷到几乎要將她彻底占有的时候——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眼泪。 顾彦廷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第31章 耍我们玩呢? 顾彦廷抬起头,看到江晚絮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 即便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她依然在哭。 这滴泪,像一盆兜头而下的冰水,瞬间浇醒了顾彦廷所有被欲望冲昏的头脑。 他在做什么? 她刚刚才从一个地狱里逃出来。 她那么无助地向他求救。 而他,却趁人之危,差点…… 顾彦廷,你真该死! 他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用尽了此生最大的意志力,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他看著怀中衣衫不整,双颊潮红,眼角还掛著泪痕的女人,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的,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一寸寸盖好。 然后將她轻轻抱到床上,拉过天鹅绒的被子,將她纤瘦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逃一样转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哗——” 冰冷的凉水,从头顶浇下。 顾彦廷闭上眼,任由冷水冲刷著自己。 半小时后,拿起了房间里的內线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冽与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林舟。” “顾总,有什么吩咐?” “两个要求。” 顾彦廷的眼神,透过浴室的玻璃门,落在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上,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一,让隔壁那位李总,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睡到明天中午。” “是。” “二,立刻联繫江家的人,特別是江明泽和江明宇。就说,顾氏集团,对他们正在进行的项目有合作意向,请他们立刻到云顶阁顶层的会议室,我会亲自跟他们谈。” 电话那头的林特助,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 “明白!” 掛断电话,顾彦廷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江家。 叶寒。 所有欺辱过她的人。 他会让他们,一个一个地,付出代价。 另一边。 李鸿昌的总统套房里。 他刚刚给江明泽打完电话,添油加醋地抱怨了几句“猎物”跑了的事情,正准备穿上衣服,亲自去把“不听话的小美人”抓回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滴”的一声,从外面刷开了。 “谁?!” 李鸿昌警惕地回头。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如同铁塔一般的保鏢,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 李鸿昌色厉內荏地吼道。 其中一个黑衣人,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 李鸿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另一个黑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烈酒,熟练地,將大半瓶酒,都倒在了李鸿昌的身上和房间的地毯上。 又將他肥硕的身体,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扔在了床上。 最后,他们拿起桌上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在李鸿昌的床头柜上,轻轻地,磕出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细微,却致命。 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做完这一切,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分钟。 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而此时的江家兄弟,也接到了来自顾氏集团总裁特助,林舟的电话。 当听到“顾氏集团”“合作意向”、“顾总亲自会面”这几个关键词时。 江明泽握著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林特助,您……您说的是真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氏集团! 那可是京圈真正的金字塔顶端! 是他们江家,踮起脚尖都够不到的存在! 现在,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然主动提出要跟他们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林舟礼貌而疏离的声音。 “当然。顾总的时间很宝贵,请江总和二少,在半小时內,赶到云顶阁顶层会议室。过时不候。” “一定一定!我们马上就到!” 江明泽掛断电话,激动得脸都红了。 旁边的江明宇,也是一脸的狂喜。 “大哥!这是真的吗?!顾少要见我们?” “千真万確!” 江明泽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们江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太好了!”江明宇兴奋地搓著手,“只要搭上顾家这条线,以后在京市,谁还敢不给我们江家面子?!” 兄弟两人,沉浸在即將一步登天的巨大喜悦中,兴奋得手舞足蹈。 至於被他们亲手送出去的江晚絮? 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他们看来,用一个不听话的妹妹,换来整个家族的飞黄腾达,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赶到了云顶阁顶层。 那间传说中,只接待顶级贵宾的豪华会议室,此刻正为他们敞开著大门。 江家兄弟受宠若惊,正襟危坐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面前,是助理恭敬奉上的,顶级大红袍。 两人端著茶杯,畅想著与顾家合作之后,江家一飞冲天,躋身顶级豪门的辉煌未来,激动得连茶水都喝不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始终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彦廷,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江明泽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掛不住了。 他心里的激动,也慢慢冷却下来,变成了一丝不安。 江明宇是个暴脾气,早就坐不住了。 “大哥,顾少到底什么意思?把我们晾在这里两个小时,耍我们玩呢?” 江明泽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闭嘴!顾总是什么身份?日理万机,有点急事很正常!给我耐心等著!”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已经开始打鼓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终於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顾彦廷,而是他的林舟。 林舟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礼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对著江家兄弟,微微鞠了一躬。 “江总,江二少,实在不好意思。” “顾总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十分重要,今日恐怕无法与二位会面了。” “二位,请回吧。” 第32章 我答应你 江明泽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褪尽了。 他就是再蠢,此刻也明白了。 什么合作意向,什么亲自会面。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戏弄!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想发作,可看著林舟那张笑眯眯的脸,和他身后站著的两个保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方是顾彦廷! 別说只是耍了他们,就算当著他们的面,扇他们两个耳光,他们也只能忍著! “那……那合作的事情……” 江明泽不死心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舟的笑容,依旧得体。 “关於合作,我们集团会再做评估。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的。” 这句话,就是彻彻底底的送客了。 江明泽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结结实实地被人当猴耍了。 可是为什么? 他们江家,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尊大佛?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最终,江家兄弟只能在整个会所工作人员,若有似无的嘲弄目光中,灰溜溜的,离开了云顶阁。 那挺得笔直的脊樑,来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 江晚絮在一片柔软中,悠悠转醒。 药效已经过去了。 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无力。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华丽无比的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酒店套房。 但不是李鸿昌那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虽然有些褶皱,但却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她鬆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鸿昌,下药,逃跑……然后…… 是顾彦廷救了她。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顾彦廷穿著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走了进来。 他刚刚冲完澡,头髮还带著一丝湿气,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性感。 四目相对。 江晚絮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眼神里还带著一丝未褪的惊惶。 “醒了?” 顾彦廷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晚絮摇了摇头,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顾彦廷的面前,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先生,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但语气却无比的诚挚。 “如果不是你,我……” 她不敢想像,后果会是什么。 顾彦廷看著她这副疏离又客气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了。 最终,只是淡淡的开口。 “举手之劳。”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姿態优雅。 “江小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晚絮沉默了。 打算? 她还能有什么打算? 江家,她是不会再去了。 叶寒……那个名字,她现在连想都不愿意想。 她在这座城市,好像已经,无处可去了。 看著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与脆弱,顾彦廷的眼中,划过一抹心疼。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开门见山。 “江小姐,我有个提议。我们,结婚吧。” “什么?” 江晚絮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彦廷看著她震惊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拋出自己的筹码。 “跟我结婚。做我的顾太太。” “我可以为你提供最顶级的庇护,隔绝江家、叶寒,以及所有你想隔绝的麻烦。” “没有人,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结婚。 这两个字,对现在的江晚絮来说,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她刚刚才从一段,耗尽了她所有热情和生命的婚姻里,挣扎出来。 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现在,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竟然向她提议,再跳进另一个婚姻的坟墓? 荒谬!可笑! “不可能。” 江晚絮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拒绝了。 她的反应,激烈的,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顾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再结婚了,跟谁都不会。” 她的语气很决绝。 顾彦廷看著她眼底的排斥和恐惧,心中早有预料。 他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气,立刻就换了另一种说法。 “好,那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 他將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不想结婚,那就先从我的『未婚妻』开始。” “你只需要偶尔陪我出席一些必要的场合,扮演好你的角色。” “作为回报,我的资源,我的人脉,我的名义,隨你使用。” “我会帮你,扫清你事业上所有的障碍,让你站在,你本该站上的高度。”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商人般精明的弧度。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份……高级的,公关兼职。” 江晚絮愣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力。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资源。 她要拿回属於自己的研究成果,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而顾彦廷,无疑是能帮助她,实现这一切的,最强大的捷径。 可是…… “为什么是我?” 江晚絮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以顾彦廷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为什么要选她这个,声名狼藉,麻烦缠身的“弃妇”? 顾彦廷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翻涌的,压抑了多年的旧日回忆,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给出了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由。 “第一,你的才华,是国际物理学界都认证过的。站在我身边,不会给我丟人。” “第二,江家虽然落魄了,但江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依然有点用处。” “第三,你足够美丽。”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像是最挑剔的鑑赏家,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你现在,麻烦缠身,急需庇护。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才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因为,你不会轻易背叛。” 这番完全基於利益交换,甚至带著一丝羞辱意味的分析,反而让江晚絮放下了心里最后的一丝戒心。 她最怕的,就是无缘无故的好。 因为她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带有感情的、虚偽的欺骗了。 像这样,明码標价,赤裸裸的交易,反而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全。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强大,冷静,睿智,且目的明確。 和他合作,的確是她目前,摆脱困境,报仇雪恨的,最佳途径。 沉默了良久。 江晚絮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答案,顾彦廷一直紧绷的背脊,才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放鬆了下来。 他看著她点头的模样,心中一块悬了多年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晚絮。 这一次。 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逃走了。 第33章 十年前的初遇 协议达成,江晚絮紧绷的神经立刻鬆懈下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顾彦廷的眸色一沉。 他长臂一伸,在她即將摔倒的前一秒,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关切。 男人的手掌,滚烫有力,那温度,让江晚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她立刻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我没事。” 顾彦廷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 他看著她苍白的小脸,最终,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坐下。”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江晚絮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確实不允许她再逞强。 她依言,在沙发最远的角落坐了下来,身体挺得笔直。 顾彦廷看著她这副防备的模样,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 江晚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的嘴唇,確实干裂得厉害。 “谢谢。” 她低声道谢,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顾彦廷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江晚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喝完水,將瓶子放在茶几上,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顾先生,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就先……” “饿不饿?” 他冷不丁地打断了她的话。 江晚絮愣了愣。 “什么?” “我问你,饿不饿?” 顾彦廷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仿佛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江晚絮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的胃里,正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 从被江家人关起来到现在,她已经两天多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之前靠著一股愤恨和求生的意志撑著,还不觉得。 现在一放鬆下来,飢饿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彦廷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林舟,让人送一份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上来。” 掛断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晚絮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连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和顾彦廷,实在算不上熟悉。 除了財经杂誌上的惊鸿一瞥,和几次偶遇时的点头之交,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可就是这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却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援手。 不仅救了她,甚至……还提出要和她合作。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图她的才华?图江家大小姐的名头?图她所谓的“美貌”? 这些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江晚絮一个字都不信。 以顾彦廷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没有? 他根本,犯不著在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身上,下这么大的赌注。 除非……他另有所图。 可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图谋的呢? 江晚絮百思不得其解。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 他正背对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手插在睡袍的口袋里,一手端著红酒杯,姿態慵懒而优雅。 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他脚下,渺小得如同星尘。 而他,就像是掌控著这片星河的,暗夜帝王。 矜贵,强大,遥不可及。 感受到身后疑惑的目光,顾彦廷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许多年前。 十年前,圣樱贵族学院。 那是京市所有豪门子弟,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的顶级学府。 而十六岁的江晚絮,是里面最格格不入的一个异类。 她刚被江家从乡下的外婆家接回来不久。 一口带著乡音的普通话,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让她在一眾衣著光鲜,谈吐优雅的富家子女中,像一只不小心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她。 而她的“好妹妹”江芊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江芊妤当著所有人的面,亲热地挽著她的胳膊,叫她“姐姐”。 背地里,却带著她那群所谓的“闺蜜”,用尽了各种手段,排挤她,羞辱她。 往她的书包里倒墨水,把她的作业本撕得粉碎。 甚至,在她上体育课的时候,將她锁在空无一人的器材室里。 江晚絮不是没有向江家人求助过。 可换来的,却是江父不耐烦的呵斥。 “芊妤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欺负你?一定是你自己不合群,惹是生非!” 后妈柳芸,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 “我们家芊妤可是正经的千金小姐,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別不知好歹,往她身上泼脏水!” 就连那几个哥哥,也全都站在江芊妤那一边。 从那以后,江晚絮就再也不说了。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將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一个人,默默地吞进肚子里。 她就像一座孤岛,被全世界所拋弃。 直到,她遇到了他。 当时的顾彦廷,和她一样,也是学校里的“异类”。 只不过,她是从底层闯入的丑小鸭。 而他,是从云端跌落的,落魄王子。 那一年,顾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顾父被人陷害,官司缠身,公司濒临破產。 曾经眾星捧月的京圈太子爷,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那些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顾少”叫著巴结他的人,转过头,就成了踩他最狠的刽子手。 他的处境,甚至比当年破產的叶家还要艰难。 因为他曾经站得太高,所以摔下来的时候,才更惨。 江晚絮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现实。 那是一个下著雨的午后。 她为了躲避江芊妤那群人的围堵,慌不择路地跑上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第34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几个穿著圣樱学院校服的男生,正將一个少年,死死地绑在天台的栏杆上。 为首的那个,是京市新晋的暴发户之子,张扬跋扈,不可一世。 他手里拿著一根棒球棍,一下一下地,敲打著那个被绑著的少年的脸颊。 “你他妈的还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少吗?” “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一条连家都快没了的丧家之犬!” “你爸都进去了,你还有钱交学费吗?啊?” 雨水,混著血水,从少年俊美而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滑落。 他的嘴角渗血,白色的校服衬衫上,满是泥泞的脚印。 可即便狼狈到了极致,他的脊樑,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死死地瞪著那几个人,一言不发。 那眼神,充满了不屈和嗜血的野性。 江晚絮的心,在那一刻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从这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被全世界孤立,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不甘与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懣,在那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从旁边的角落里,抄起一根废弃的铁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天台旁边,一个巨大的铁皮桶。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天台上传开! 那几个正在施暴的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下意识的浑身一哆嗦。 “谁?!” 他们警惕地,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江晚絮趁著他们分神的功夫,扯著嗓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教导主任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害怕,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地响亮。 那几个男生,本来就是做贼心虚,一听到“教导主任”这四个字,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圣樱学院的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心狠手辣。 要是被他抓到在学校里聚眾斗殴,轻则记大过,重则直接开除。 他们哪里还敢多待? “妈的,算你小子运气好!” 为首的男生,朝著顾彦廷的肚子上又踹了一脚。 然后,便带著他那群狐朋狗友,从另一个楼梯口逃之夭夭了。 天台上,瞬间只剩下了江晚絮和那个被绑在栏杆上的少年。 还有,那淅淅沥沥越下越大的雨。 江晚絮握著手里的铁管,心臟“砰砰”地,跳得飞快。 她看著不远处的少年,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她怕那些人会回来。 她更怕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少年,会把怒气,撒在她的身上。 她犹豫了很久,才终於鼓起勇气,朝著他挪了过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髮和衣服,冷得她瑟瑟发抖。 少年抬起头,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恼怒与警惕。 “滚。” 他说。 江晚絮的脚步顿了顿。 她看著他,没有滚。 她只是默默的,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带著小碎花的手帕。 那是她身上唯一乾净的东西。 她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尖,动作生涩而笨拙的,想要去擦拭他脸上的血跡。 顾彦廷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躲开。 可她的动作虽然笨拙,却带著一种执拗。 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冰冷的脸颊上。 顾彦廷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瘦弱得像一根豆芽菜的女孩。 她的头髮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脸颊上,有几分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很乾净。 “別动,会疼。”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顾彦廷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下。 然后,他就那么鬼使神差地,真的没有再动了。 他就那么任由她,用那块小小的手帕,一点一点地,擦乾净了他脸上的血污和雨水。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擦完脸,她又看到了他被撕裂的,名贵的校服袖口。 那上面,有他家族的特殊的刺绣徽章。 江晚絮抿了抿唇。 她又默默的,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很可爱的针线包。 那是外婆在她来京市之前,亲手给她缝的。 她当宝贝一样,走哪儿都带著。 她当著他的面,打开针线包,拿出针和白色的线,熟练地穿好。 然后拉过他的手腕,低著头,开始认真地为他缝补那道裂开的口子。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 因为常年帮外婆做农活,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可她的动作,却十分灵巧。 一针,一线,细密,又平整。 顾彦廷垂下眼,看著她毛茸茸的头顶。 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落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细心地对待过他。 他的母亲,是京圈有名的名媛,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佣人,对他永远是恭敬而疏离的。 而那些所谓的“朋友”,更是只会在他风光的时候,锦上添花。 在他落难的时候,只会落井下石。 这是第一次。 有一个人,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像一道光一样,劈开了他灰暗的世界。 “你……”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乾涩。 “你叫什么名字?” 江晚絮缝完最后一针,咬断了线头。 她抬起头,那双乾净的眸子,看著他,轻声回答。 “江晚絮。” “我叫顾彦廷。”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一个人介绍自己。 从那天起,他们的世界,开始有了交集。 江晚絮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乡下野丫头”。 顾彦廷也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落魄太子爷”。 但是,他们都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顾彦廷会每天早上,在离江家不远的一个巷子口,默默地等著她。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去上学。 放学后,他也会远远地跟著她。 確保江芊妤那群人,不敢再找她的麻烦。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骑士,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方式,守护著她。 学校里,很快就传出了他们的緋闻。 那些流言蜚语,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们看,那个江晚絮,真是不要脸,居然去勾搭顾彦廷!” “呵,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一个土包子,一个破落户,绝配!” 江芊妤更是跑到江晚絮的面前,用一种施捨的语气,假惺惺地“劝”她。 “姐姐,我劝你,还是离顾彦廷远一点吧。他现在,可什么都不是了,你跟著他,只会让人看不起的。” 江晚絮从来都没有理会过。 別人的眼光,对她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在她被全世界拋弃的时候,与她並肩而行。 这就足够了。 第35章 再也不会丟下你 那段日子,是江晚絮回到江家以后,过得最平静,也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 顾家的危机,愈演愈烈。 终於,到了连圣樱学院高昂的学费,都快要交不起的地步。 江晚絮是从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无意间听到的。 她看到那个一向骄傲的,连脊樑都不会弯一下的少年,第一次低下了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教导主任说。 “主任,请您,再宽限我几天……” 那天放学后,江晚絮没有回家。 她一个人,坐著公交车去了市中心的银行。 她取出了一张她珍藏了很久的银行卡。 那里面,是母亲留给她的一笔教育基金。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江家,唯一的念想和最后的底气。 她曾经想过,要用这笔钱离开江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现在,她觉得顾彦廷更需要这笔钱。 她走到柜檯前,对著工作人员,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你好,取钱。全部。” 她拿著那笔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堪称巨款的现金,回到了学校。 她找到了財务处,以“匿名资助”的名义,一次性缴清了顾彦廷高中剩下两年的全部学费和杂费。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一样,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生活费她可以自己去打工,去拿奖学金。 可顾彦廷的未来,不能就这么断送在这里。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第二天就被顾彦廷堵在了天台上。 少年看著她,眼眶是红的。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哭过。 江晚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为什么?” “別装了。” 顾彦廷上前一步,逼近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缴费单。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晚絮看著他通红的眼睛,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终於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因为……” “因为,顾彦廷,你的未来,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 “你比我,更需要它。” 那一刻,顾彦廷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像是变换了顏色。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心臟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现在的他,一无所有。 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甚至,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他只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她的名字,她的样子,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自己的骨血里。 从那天起,顾彦廷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沉默,也不再颓废。 他开始拼了命地学习,成绩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扶摇直上。 他开始学著处理家族里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务。 他开始为了那个深陷囹圄的父亲,四处奔走,周旋。 所有人都说,顾家的那个太子爷,回来了。 甚至,比以前更加的可怕。 江晚絮看著他一点一点地,从泥泞里站起来,重新变得光芒万丈。 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顾彦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他没有来巷子口等她。 学校里,他的座位也空了。 江晚絮问遍了所有的人。 最后,还是江芊妤幸灾乐祸地告诉了她答案。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那个顾彦廷啊,他们家破產了,现在已经连夜逃到国外去了!” 江晚絮不信。 她不信,那个会在雨天,默默为她撑伞的少年,会这样不告而別。 直到,她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了一张被折成了千纸鹤的小小的纸条。 上是顾彦廷的字跡。 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只有两个字。 ——等我。 江晚絮看著那两个字,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等了。 她等了他,整四年。 从高中,到大学…… 她都没有再等到他的任何消息。 她以为,他早就,把她忘了。 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再后来,她认识了叶寒,为他捐骨髓…… 直到那一次,为了给江芊妤输血,她被姜明宇从楼上推下去,不仅摔断了腿,还因为磕到头,这一段记忆也被埋藏。 顾彦廷这个名字,从她的记忆里直接消失了。 却没想到…… “叮咚——” 门铃声,將顾彦廷从久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落下一滴冰凉。 他轻轻抬起手,擦去脸颊上的一滴泪。 “怎么了?” 江晚絮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问出了声。 “没什么。” 顾彦廷低下头,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看著她。 昏黄的灯光下,记忆里那个倔强的少女身影,与眼前这个破碎又孤独的身影,悄悄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当年他没有走…… 如果,他能早一点回来…… 她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的苦? 是不是,就不会被叶寒那个混蛋,伤得体无完肤? 悔恨,从顾彦廷的心底,疯狂地涌起。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將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绪,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林舟送餐来了。” 他转过身,走过去打开了门,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你先吃东西。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江晚絮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点了点头,哑著嗓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彦廷。 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提出的合作,又到底藏著怎样的目的? 江晚絮的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而另一边。 走出房间的顾彦廷,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极力克制著自己酸涩的情绪。 晚絮,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丟下你了。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 江家,叶寒…… 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的,付出比死还要惨痛的代价…… 第36章 听话 林舟送来的,是一盅煨得软软糯糯的小米南瓜粥,配著几碟精致清淡的酱菜。 江晚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一股暖意瞬间从胃里升腾而起,驱散了连日来的些许寒意。 江晚絮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在她飢肠轆轆的时候,为她准备一碗热粥了? 在江家,她永远都是最后一个上桌,吃残羹冷饭的哪一个。 嫁给叶寒后,她倒是经常下厨,变著花样地给他熬粥。 可他却很少回家吃。 江晚絮慢慢地將一碗粥喝得乾乾净净。 连带著那几碟小菜,也吃得一点儿不剩。 胃里暖了,身上似乎也有了力气。 她放下碗,抬头看向顾彦廷。 “顾先生,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 顾彦廷没有回头。 “合作而已。”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那……合作的第一部,顾先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顾彦廷这才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说。” “送我回一趟江家。” 顾彦廷的眉梢轻挑。 “回江家。” “嗯。”江晚絮点了点头,“有些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比如,她的户口本。 比如,她在这个世界上,和那个所谓的“家”,最后一点法律上的关联。 从前,她总念著那点血缘亲情,奢望著他们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这次,被他们亲手推入深渊,让她彻底死了心。 顾彦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看穿她的內心。 半晌后,他薄唇轻启。 “可以,林舟会送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律师的电话號码,你存好。有任何事,隨时打给我。京市最顶尖的律师团队,隨时待命。” 江晚絮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 “……好。谢谢。” 一小时后,天亮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江家別墅门口缓缓停下。 江晚絮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內传来柳芸尖利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张妈,去看看。” 门开了。 张妈看到她愣了一下。 “张妈,谁来了?” 柳芸穿著一件真丝睡衣走了过来。 看到门口站著的江晚絮,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鄙夷又幸灾乐祸的笑。 “哟,我当时谁呢。这不是我们江家那个不知廉耻跟野男人跑了的大小姐吗?” “怎么?被人家玩腻了,知道滚回来了?” 江晚絮面无表情得看了她一眼,然后越过她,朝里走去。 柳芸被她这无视得態度气得够呛,在后面跳脚大骂。 “江晚絮!你这个小贱人!你什么態度?” 客厅里,江父和江家三兄弟,还有江芊妤,都在。 看样子,像是一家人,正在其乐融融地吃早餐。 她的“失踪”,对他们而言,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听到柳芸的大嗓门,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惊讶,鄙夷,不屑…… 江芊妤最先反应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牛奶,站起身一脸惊喜又担忧地迎了上来。 “姐姐!你终於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她说著,就要去拉江晚絮的手。 江晚絮冷漠地侧身,避开了她的碰触。 江芊妤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 她地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看著江晚絮。 “姐姐……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吗?” 江明宇“啪”地一声,將筷子重重地地拍在桌上,人也站了起来,指著江晚絮的鼻子就骂。 “江晚絮!你还有脸回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李家毁约了!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给丟尽了!” 江父也是一脸的铁青,看著她沉声呵斥。 “跪下!” 江晚絮站得笔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客厅。 然后她缓缓开口。 “我今天回来,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 “我要迁户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迁……迁户口? 她这是什么意思? 柳芸最先反应过来,再次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说什么?!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江家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像跟我们断绝关係?!”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江明宇也回过神来,指著她就是一顿骂。 “江晚絮,你疯了吧?你像脱离江家?你以为你是谁?离了江家,你算什么东西?!” 江父死死地盯著江晚絮。 “我江枫,没有你这种不知感恩的女儿!” “你像断绝关係?好啊,那你先把这条命还给我!”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因为江晚絮的母亲,就是在生她的时候难產去世的。 这件事,一直是江父心里的一根刺。 他將自己婚內出轨柳芸的错,归结成了对了前妻何佳颖的恨。 而这份怨恨,也因为何佳颖的死,全都转移到了江晚絮的身上。 是的,何佳颖死后,江枫对何佳颖,反倒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真情实感来。 只可惜,太迟了。 他觉得,如果不是为了生下这个“扫把星”,他的妻子何佳颖,根本就不会死。 所以,江父对江晚絮的態度一直都很冷漠。 现在,这个“扫把星”,不想著怎么弥补他这个父亲,反倒想脱离江家,这让他如何能忍? 江晚絮的心,被他这几句话,刺得狠狠一痛。 看吧。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在她失踪两天,险些被人欺辱后回来,他不但没有一句关心,开口就要她把命还给他。 真是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想要我的命?可以啊。但我怕你要不起。” “你!” 江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手都在哆嗦。 一直沉默的江明泽,此刻终於开了口。 “晚絮,別闹了。” “我知道前几天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芊妤从小身体就弱,性子又单纯,只能靠家里护著。” “你不一样,你有能力,有才华,不需要江家帮衬。”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你跟爸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听话。” 第37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江芊妤柔弱,所以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牺牲她。 她优秀,所以她活该被牺牲。 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研究要拱手送给江芊妤,现在还要为了江家,把她送给一个老男人。 江晚絮简直要被这套强盗逻辑给气笑了。 “大哥说得对。” 江明哲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他是江家几个兄弟里,唯一一个对江晚絮还算有点良心的。 “晚絮,你也別说气话了。爸妈和二哥也是一时糊涂,他们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先坐下,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把话说开就好了。” 江芊妤也立刻配合他,挤出了几滴眼泪,抽抽噎噎地开口。 “是啊,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再生爸爸和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就激起了江明宇的保护欲。 他一把將江芊妤护在身后,怒视著江晚絮。 “江晚絮!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芊妤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告诉你,要不是芊妤,我这条腿早就废了!” 他指著自己的右腿,眼神里满是憎恶。 “当年我出车祸,医生都说没救了,是芊妤!她跑了好几个城市,求爷爷告奶奶,才给我找来了救命的药!” “而你呢?!” “你这个亲妹妹,除了在病房门口看了我一眼,你还做过什么?!” 江晚絮看著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是啊。 她没做什么。 她只不过是,为了他那条几乎废掉的腿,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三夜,翻遍了所有医学典籍,做了上百次实验,才终於从一种罕见的植物里,提取出了能够修復他受损神经的成分。 她只不过是,將研究成果匿名交给了主治医生,救回了他那条腿而已。 而江芊妤呢? 她不过是装模作样跑了几个城市,回来后直接告诉主治医生,那个修復神经的药,是她找来的。 然后,她就成了救了哥哥的大功臣。 这些事,江晚絮从来没有解释过。 因为她觉得没必要。 一家人,谁付出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关係呢? 现在想来,她真是天真的可笑。 她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而江芊妤的谎言,却被他们视若珍宝。 江晚絮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户口本,在哪儿?” 江家人看她油盐不进,也终於彻底没了耐心。 他们觉得,已经给了江晚絮足够的台阶。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江枫冷哼一声,“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还活著一天,你江晚絮,就永远都是我江家的人!” 柳芸也叉著腰,一脸得意。 “就是!想迁户口?下辈子吧!我倒要看看,没有户口本,你怎么脱离这个家!” 江晚絮听到他们这近乎无赖的话,脸上不见丝毫的慌乱。 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孙律师吗?” “是我,江晚絮。” “对,我在江家,他们不肯给我户口本。” “好的,麻烦你了。” 掛断电话后,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脸色各异的江家人。 “我已经委託律师报警了。律师说了,户口本属於个人合法证件,任何人不得无故扣押。否则,就按侵占罪论处。”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江明泽和江明宇的脸,“我也委託了律师,准备起诉几位……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对了,还有下毒。”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煞白的江芊妤身上。 “我想,这些罪名加起来,应该够你们,在里面待上几年了吧?” 她……她怎么敢?! 她竟然要把自己的亲人,全都送进监狱?! “你……你这个疯子!”柳芸指著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明泽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最在意的就是名声。 如果这些事传出去,他这个前途无量的青年研究员,就全完了! “江晚絮!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江晚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出了声。 “你们把我关起来,逼我嫁给一个老男人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家人吗?” “你们把我推下楼梯,抽我的血去救江芊妤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家人吗?” “江芊妤,你在我的果汁里下毒,想让我被李鸿昌玷污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姐妹吗?!” 她一声声的质问,让江家人哑口无言。 江芊妤更是嚇得浑身发抖,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的……姐姐,我没有……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酒店的监控,总统套房里的摄像头,会告诉我们答案。” 江晚絮冷冷地看著她。 “哦,对了,还有你们商量著,要把我卖个好价钱的录音,我也会一併交给警方。” “我想,警察同志,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这一下,江家所有人的脸,都彻底白了。 录音? 她什么时候录的音?! 他们看著江晚絮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们这才发现,这个他们一直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一身尖刺。 江枫死死地捏著拳头。 他知道,江晚絮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出来。 僵持之际,別墅的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还伴隨著警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 江家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枫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把户口本拿给她!” 柳芸一脸的不甘心。 “老江……” “拿给她!!”江父衝著她,怒吼了一声。 柳芸被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楼去取户口本。 很快,她就拿著户口本走了下来。 她走到江晚絮面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没有將户口本直接甩在她的脸上。 “给你!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拿著它,赶紧滚!” “从今以后,你就算死在外面,也別想再回我们江家的大门!” 江晚絮伸手接过户口本。 她打开,翻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页。 再见了。 过去的江晚絮。 她合上户口本,看都没再看那群气急败坏的“家人”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江家。 第38章 被瑞澜辞退 当江晚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那一刻。 客厅里,传来了柳芸气急败坏的摔东西的声音。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这个小贱人!” 江明宇也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满脸的暴戾。 “爸!就这么让她走了?!” 江父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江芊妤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和惊慌。 她知道,江晚絮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她绝对不能让江晚絮就这么翻身! 她悄悄地退到一旁,拿出手机,快速地拨通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冰冷的男声。 “餵。” 江芊妤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哽咽。 “阿寒……”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叶寒。 叶寒听到她的哭声,语气立刻柔和了几分。 “芊妤?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江芊妤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姐姐……姐姐她回来了……” 叶寒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江晚絮?她又去闹什么了?” 在他的印象里,江晚絮就是一个,为了博取他的关注,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女人。 “姐姐她……她好像误会了什么,非要……非要跟家里断绝关係……” 江芊妤的声音,听起来又无辜,又自责。 “都怪我……我没有劝住她……现在爸爸和哥哥们,都在怪我……” “阿寒,我该怎么办啊?姐姐她一定是故意离家出走,想让大家担心的……她以前,也总是这样,不是吗?”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不仅將自己的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还成功地勾起了叶寒对江晚絮所有的厌恶和不耐烦。 果然,电话那头的叶寒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你別管她。她自己闹够了,自然就会回去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江晚絮的鄙夷和不屑。 然后,他又放柔了声音安抚江芊妤。 “別哭了。这件事,跟你没关係。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江家人要是敢为难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嗯……”江芊妤乖巧地应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江晚絮,你以为你攀上了顾彦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只要有叶寒在,我就会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而另一边。 江晚絮坐回车里,將户口本递给了早已等候在民政局附近的梁律师。 不到十分钟,所有手续全部办妥。 她拿到了一个崭新的,独立的户口本。 上面,户主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 江晚絮。 从这一刻起,她只是她自己。 她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她正出神,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江晚絮点开。 【我是叶寒。立刻向芊妤道歉。別再耍那些令人噁心的把戏。】 理所当然的语气。 若是从前,看到这样的简讯,江晚絮一定会心如刀割。 可现在,她的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看著那条简讯,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地敲下了一行字。 【叶总,请自重。】 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我们,不熟。】 发送。 然后,拉黑,刪除,一气呵成。 车窗外,京市的繁华光景飞速倒退。 江晚絮捏著那本崭新的户口本,指尖微微泛白。 从此,山高水长,她只是她自己。 可这条路,该怎么走? 她刚下定决心,现实的耳光就接踵而至。 第二天,江晚絮像往常一样来到瑞澜研究室,准备交接工作。 迎接她的,却不是同事们关切的问候,而是一张张冰冷而疏离的脸。 她曾经最敬重的导师,瑞澜研究院的负责人林博士,將她叫到了办公室。 “晚絮啊,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江晚絮的心,咯噔一下。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博士嘆了口气,將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 那是几份项目合作终止的通知函。 合作方无一例外,都是和叶氏集团或是江家沾亲带故的企业。 “叶家和江家同时给研究院施压,要求我们將你辞退。” 林博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倦。 “晚絮,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的才华,我比谁都清楚。但瑞澜……瑞澜也只是个搞学术的地方,经不起这些豪门巨鱷的折腾啊。” 江晚絮早就料到了叶寒和江家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没想到,他们会卑劣到用这种方式,来断她的生路。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恩师,眼里还带著一丝希冀。 “老师,您知道的,那些研究成果对我有多重要。我……” “我知道。”林博士打断了她的话,眼神躲闪了一下。 “所以,我才更要劝你。” “你还年轻,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低个头,服个软,去跟叶总……和家里人道个歉。事情不就过去了吗?” “你放心,只要你处理好家事,瑞澜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江晚絮怔怔地看著他。 道歉? 让她去跟那些恨不得將她挫骨扬灰的人道歉? 就因为她有能力,所以她就活该被牺牲,去低头?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恩施,面目变得无比陌生。 “老师。”江晚絮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了林博士的桌上。 这份辞职报告,是她在入职那天就列印好的。 她不想再將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位置。 她以为起码要过个一年半载,这份文件才会用得上。 却没想到这么快…… 是她太天真了。 林博士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刚烈。 “晚絮,你不要衝动!离开瑞澜,京市还有哪个研究院敢要你?” “这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吗?”江晚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用我一个人的未来,去换整个研究院的安寧。这笔买卖,很划算。” 说完,她不再去看林博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瑞澜的那一刻,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第39章 你还要不要脸? 江晚絮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可当她被最敬爱的老师,打著“为她好”的旗號,亲手將她推开的时候。 那种窒息感,还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浑身湿透,才想起给那个唯一的朋友,苏洛敏打电话。 很快,苏洛敏就骑著电瓶车把江晚絮带回了公寓。 “我靠!这般混蛋!简直欺人太甚!” 苏洛敏一边用毛巾给她擦著头髮,一边气得破口大骂。 “叶寒那个渣男!江家那群白眼狼!还有那个姓林的死老头!简直没一个好东西!” 江晚絮裹著毯子缩在沙发上,情绪低落地没有说话。 苏洛敏看著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就给顾彦廷发了条消息。 【顾彦廷!你不是说会保护晚絮吗?!现在她工作都丟了!你人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苏洛敏气得想摔手机。 “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 江晚絮歪头问他,“你说谁?” 苏洛敏翻了个白眼。 “还能是谁?顾家大少唄。” 江晚絮扯了扯嘴角,“不关他的事。” 她和顾彦廷,只是合作关係。 而且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她不能奢求更多。 苏洛敏嘆了口气,继续给她擦头髮。 刚拿起吹风机,门铃却突然响了。 她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形頎长,气场强大的男人。 顾彦廷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平添了几分凌厉。 苏洛敏愣住了。 “顾……顾先生?” 顾彦廷的目光越过她,径直落在了客厅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江晚絮。”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 “现在,履行你的约定。我的未婚妻,该出场了。” 江晚絮缓缓抬起头,一脸的茫然。 一小时后。 京市最顶级的私人造型会所。 江晚絮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一群人围著她摆弄。 当她换上一袭星空蓝的露肩晚礼服,从试衣间走出来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镜子里的女人,肌肤胜雪,一头海藻般的长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那张素日里不施粉黛的脸,略施薄妆后,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她总是穿著最简单的白大褂和牛仔裤,將所有的光芒都掩藏了起来。 此刻,她就像一颗被拂去尘埃的钻石,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就连江晚絮自己,都有些看呆了。 顾彦廷靠在沙发上,交叠著双腿,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他看著镜子里的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艷。 “还不错。”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的未婚妻,自然要配得上我。” 他语气里的那股子理所当然,让江晚絮有些不自在地別开了眼。 “只是一个酒会而已,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有必要。” 顾彦廷替她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垂。 “今晚,我要让整个京市的人都知道,你江晚絮,是我顾彦廷护著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江晚絮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酒会在京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举行。 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 江晚絮挽著顾彦廷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惊艷,好奇,探究…… 顾彦廷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神色自若地带著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给她拿了一杯果汁。 “不用紧张,跟在我身边就好。” 他低声安抚道。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社交,今天来,主要是让你放鬆一下。” 江晚絮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种场合。 但顾彦廷的体贴,让她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 顾彦廷很快就遇到了几个熟人,被拉到一旁说话。 江晚絮一个人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喝著果汁。 “姐姐?” 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晚絮回头,就看到江芊妤穿著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正一脸惊喜地看著她。 而在江芊妤身边,还站著江明哲。 江晚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 江芊妤提著裙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 “姐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她故作好奇地四下张望著。 江晚絮懒得理她。 江芊妤见她不说话,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捂著嘴惊呼了一声。 “啊!阿寒也来了!” 她说著,就朝著不远处,正和几个商业伙伴谈笑风生的叶寒,用力地挥了挥手。 “阿寒!这边!” 叶寒闻声望了过来。 当他看到江芊絮身边的江晚絮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走了过来,看都没看江晚絮一眼,只是略带责备地对江芊妤说。 “不是让你好好待著吗?怎么又乱跑?” “人家看到姐姐太开心了嘛。”江芊妤抱著他的手臂,撒娇道。 然后,她像是才发现江晚絮的穿著打扮似的,夸张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哇,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这件礼服,一定很贵吧?” 她意有所指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刚被瑞澜辞退,哪里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礼服呀?” “该不会是……为了参加这种酒会,认识什么有钱人,所以才特意租的吧?” 她这番话,说得十分恶毒。 瞬间,周围就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看向江晚絮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鄙夷和不屑。 叶寒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在他看来,江晚絮就是这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女人。 他冷冷地看著江晚絮,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江晚絮,你还要不要脸?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第40章 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江晚絮握著果汁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正要开口。 一道比叶寒更加冰冷,更加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我的未婚妻,为什么不能来?” 顾彦廷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 他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將江晚絮揽入怀中,姿態亲密而强势。 然后他將目光,落在叶寒和江芊妤的脸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未……未婚妻?!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家太子爷,难得来一次酒会,居然是带著未婚妻的?! 江芊妤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她没听错吧?! 江晚絮这个贱人,怎么会是顾彦廷的未婚妻?! 叶寒的瞳孔,也是狠狠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顾彦廷揽在江晚絮腰间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站在一旁的江明哲,更是如遭雷击。 顾彦廷这样的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他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江晚絮? 他一定是想利用她! 江明哲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上前一步,皱著眉,用一种说教的口吻对江晚絮说。 “晚絮,別胡闹了!跟我们回家!” “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站著的是什么人?不要被人骗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晚絮觉得好笑。 回家? 她现在,还有家吗? 她冷冷地看了江明哲一眼。 “我的事,不劳三哥费心。” 说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江明哲被她这冷漠的態度,刺得心口一痛。 顾彦廷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低头,温柔地看著怀里的江晚絮。 “累了吗?我带你去透透气。” “好。”江晚絮点了点头。 顾彦廷旁若无人地带著她,转身离去。 留下一整个宴会厅的震惊,和江芊妤、叶寒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 顾彦廷没有带江晚絮回公寓。 而是直接將车,开到了私人机场。 一架湾流g650,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 “我们……要去哪儿?”江晚絮有些愕然。 “度假。” 顾彦廷言简意賅。 “你现在需要散散心。” 江晚絮的脑迴路有些短路。 酒会和度假,可以这样衔接的吗? 不等她回神,顾彦廷拉著她,登上了飞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一座风景旖旎的私人海岛上。 海风微醺,椰林树影。 江晚絮积压在心口的鬱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吹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顾彦廷真的就只是带著她,游玩散心。 他们一起出海钓鱼,在沙滩上烧烤,晚上就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他没有再提任何关於合作,关於復仇的事情。 他就像一个最体贴的伴侣,陪著她,安抚著她。 江晚絮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也在这温柔的攻势下,渐渐有了一丝融化的跡象。 这天晚上,两人並肩躺在沙滩上。 顾彦廷突然开口。 “江晚絮。” “嗯?” “领证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小事。 江晚絮却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看著他,眼底满是错愕。 “成为顾太太,再也没人敢动你分毫。” 顾彦廷也坐起身,深邃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给你,我能给的一切。” 江晚絮的心,狂跳不止。 她承认,她心动了。 可…… “顾彦廷,我们……” “我知道。”他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知道你害怕。” “没关係,我等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等多久,就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我顾彦廷,都等得起。” 江晚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给我一个月时间。” “好。” 顾彦廷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远处的椰林里,一道相机的闪光灯,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第二天。 一张照片,引爆了整个网络。 照片上,顾彦廷和江晚絮並肩坐在沙滩上,姿態亲密。 男才女貌,宛如神仙眷侣。 【京圈太子爷恋情曝光!神秘女友竟是她!】 新闻標题,极尽曖昧。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可很快,风向就变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堆水军,开始疯狂地带节奏。 【什么神秘女友?不就是那个学术造假的江晚絮吗?】 【我听说她是被前夫家赶出来的,转头就攀上了顾少?手段可以啊!】 【这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也就是个玩物吧?还真当自己能嫁入豪门了?】 【就是!上次学术造假的事,说不定就是顾少帮她压下去的!真是噁心!】 一条条不堪入目的评论,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江晚絮。 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 江芊妤看著网上对江晚絮的谩骂,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江晚絮,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晚絮不过是顾彦廷的一个情人!一个隨时可以被拋弃的玩物! 然而,她还没得意多久。 顾彦廷的个人官方微博,就更新了一条动態。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晚絮睡著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顾彦廷的手,轻轻地抚著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配文,更是简单粗暴。 【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江晚絮。@江晚絮】 没有多余的解释。 就这么一句话,一个@。 却比任何公关文,都来得更有力。 整个微博,瘫痪了。 江芊妤看著那条微博,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捏碎! 顾彦廷竟然,公开承认了?! 怎么可能?! 江晚絮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另一边,叶寒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他看著照片上,顾彦廷那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温柔眼神。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想都没想,就拨通了江晚絮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江晚絮!你长本事了啊!” “你是不是早就跟顾彦廷勾搭上了?!在我面前装得那么深情,背地里却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真让我噁心!” 第41章 没必要结婚 江晚絮声音平静,对著电话那头的男人,终於开口。 “叶寒。你摸著良心问问你自己。” “这五年,我对你,对叶家,还不够好吗?” “我为了给你捐骨髓,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为了给你妈输血,导致自己贫血晕倒的时候,你在哪里?” “叶氏资金炼断裂,我拿出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產,去填补窟窿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除了冷眼旁观,除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去陪著江芊妤,你还做过什么?” 她一声声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叶寒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嘴硬。 “那……那又怎么样!你嫁给我,为我付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呵。”江晚絮冷笑了一声。 “是啊,我为你付出是应该的。那你和江芊妤背著我暗度陈仓,也是应该的吗?” “叶寒,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 叶寒还想说什么,电话却突然被另一只手夺了过去。 “叶总。” 顾彦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否则,我不介意,让叶氏集团,从京市消失。”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叶寒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顾彦廷的威胁,像一盆冰水,將他从头浇到脚。 他知道顾彦廷不是在开玩笑,他有这个能力。 房间里,江晚絮看著掛断电话的顾彦廷,心里五味杂陈。 她沉默了半晌,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顾彦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为她出头? 为什么要这样,不计后果地保护她?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顾彦廷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揉碎了一整条星河。 他看著她,声音低沉而繾綣,带著一丝……卑微。 “因为,你值得。” “江晚絮,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十年前,是她將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十年后,换他来做她的救赎。 江晚絮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那一瞬间,破土而出。 她看著他,眼前的男人英俊、强大、神秘,像是一团深邃的迷雾,可那双眼睛里,却只清晰地倒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那种专注,让她心慌,也让她……贪恋。 “我……”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 说什么呢? 说谢谢?太轻。 说我们不合適?太假。 她原本那些忐忑、不安、不知所措,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他这句话给击得粉碎。 顾彦廷看著她眼底的鬆动,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没有再逼近,而是后退一步,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这几天,什么都別想。”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別想什么瑞澜,也別想什么叶家江家。” “你的人生,不该被那些垃圾占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让苏洛敏过来陪你。” 江晚絮一愣,“洛敏她……要上班。” “我替她请了二十天带薪假,薪水翻倍。”顾彦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安排了一顿下午茶。 “……” 资本家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江晚絮忽然就笑了,是那种卸下了所有防备和重担后,发自內心的轻鬆。 “好。” 什么研究,什么课题,什么復仇。 管他呢。 先给自己放个假,天塌下来,也等二十天后再说。 这是她这五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而活。 苏洛敏是坐著顾彦廷的私人飞机,空降到海岛上的。 她穿著花里胡哨的沙滩裙,戴著巨大的墨镜,衝过来就给了江晚絮一个熊抱。 “我的天!晚絮,你知道吗!顾少给我批了二十天带薪假!薪水翻倍!翻倍啊!” “他说这是『未婚妻闺蜜特別福利』!我靠,这是什么神仙老板啊,爱了爱了!” 看著苏洛敏那一脸“我为老板举大旗”的狗腿模样,江晚絮哭笑不得。 但心底里,却被一股暖流包裹著。 顾彦廷的心思,细致到了这种地步。 他知道她孤单,知道她需要朋友,所以他便將她唯一的朋友,送到了她身边。 接下来的二十天,江晚絮彻底放空了自己。 她和苏洛敏在沙滩上追逐嬉闹,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们坐著游艇出海,看海豚在蔚蓝的海面上跳跃。 她们在別墅里研究黑暗料理,然后笑得前俯后仰。 顾彦廷没有再出现,他似乎很忙,只偶尔在深夜,发来几条简短的消息。 【吃饭了吗?】 【京市今天降温了,你那里天气如何?】 【早点睡。】 没有甜言蜜语,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动著江晚絮的心。 她发现,自己竟开始期待手机的每一次震动。 二十天,一晃而过。 江晚絮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当她和苏洛敏重新踏上京市的土地,回到苏洛敏那间小小的公寓时,梦,也该醒了。 当初和顾彦廷的一个月之期,到了。 期限的最后一天上午九点整。 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了苏洛敏家的楼下。 车门打开,顾彦廷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却依旧掩盖不住那通身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三楼的窗户上。 江晚絮的心,漏跳了一拍。 苏洛敏在她身后,激动地推了她一把。 “快去啊!我的神仙老板来接你了!”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换好鞋,下了楼。 顾彦廷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自然而绅士。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冷风,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晚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这辆车的终点是哪里。 民政局。 沉默在蔓延。 终於,在一个红灯路口,江晚絮鼓足了勇气,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顾少。”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没必要……真的结婚。” 第42章 防贼一样防著她 她终究还是害怕。 江晚絮怕自己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无法掌控的深渊。 顾彦廷没有看她,只是目视著前方。 可他周身的气压,却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交易?” 他重复著这两个字,尾音带著一丝嘲弄。 车子猛地一个右转停在了路边。 顾彦廷解开安全带,欺身而上。 强大的男性气息瞬间將江晚絮笼罩。 她被他禁錮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 “江晚絮。”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的眸光,像淬了冰的利刃,又像是燃烧著一簇压抑了十年的火焰。 “我顾彦廷,从不说假话,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一字一句,像是烙印,狠狠地砸在江晚絮的心上。 “我要你,不是交易,是真心。” 江晚絮整个人都懵了。 心神巨震之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手却慌乱地碰到了中央扶手箱的开关。 扶手箱的盖子弹开。 一枚胸针赫然出现在江晚絮的眼前。 那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银质胸针,款式有些旧了,上面还沾著一点乾涸的暗色污渍。 江晚絮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枚胸针……是妈妈的遗物。 据说是妈妈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 那个漆黑绝望的雨夜…… 那天,她被江明泽赶出江家,所有的手稿被丟进垃圾桶的那个雨夜……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明明一无所有的自己,为何总会在跌落至谷底的时候,被人捞上来。 江晚絮抬头,对上顾彦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颤抖著,举起那枚胸针。 “是你?”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天救我的人……是你?” “后来,我的那个研究论文……也是你?” 顾彦廷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浓烈的化不开的情绪。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默默地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珍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推拒。 顾彦廷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现在,还觉得是交易吗?” 江晚絮咬著唇,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將那枚失而復得的胸针,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车子重新启动。 这一次,江晚絮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民政局里。 拍照,签字,盖章。 当两本崭新的红本本,递到他们手上时,江晚絮还有些恍惚。 她……就这么结婚了? 成了顾太太?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顾彦廷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从今天起,”他侧头看著她,目光灼灼,“你的以后,我负责。” 成为顾太太的第三天,江晚絮收到了一个面试邀请。 来自“方舟研究院”。 这是国內最顶尖的中外合资研究机构,背景神秘,资金雄厚,匯聚了全球最顶尖的科研人才。 能进入方舟,是每一个科研人员的梦想。 “我一个朋友在那边当董事,我把你的简歷递过去了。”顾彦廷说得轻描淡写,“去试试,就当是积累经验。” 江晚絮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朋友”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拒绝。 她需要一份工作,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价值。 面试出乎意料地顺利。 江晚絮凭藉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项目经验,征服了所有面试官。 一周后,她正式入职方舟研究院。 方舟的研究环境,比瑞澜好了不止十倍。 最先进的设备,最自由的学术氛围。 江晚絮被分到了一个代號为“星尘”的新药研发项目组。 然而,当她走进项目组办公室的那一刻,那种理想化的美好,瞬间被打破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 项目组的负责人,陈景渊,一个四十多岁,戴著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你就是江晚絮?” “陈教授,您好。”江晚絮礼貌地点了点头。 “呵呵,不必这么客气。”陈景渊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是院里特招进来的『天才』啊。” 他特意在“天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一个连毕业论文都被爆抄袭的人,也能进我们方舟。”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晚絮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那些被压下去的脏水,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陈教授,”她强忍著心头的屈辱,不卑不亢地说道,“那件事,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我们可不知道。” 陈景渊嗤笑一声。 “我们只知道,你是靠关係空降进来的。” “行了,你的办公桌在那边角落里。”他隨手一指,“我们这里不养閒人,你先负责把这几年的实验数据,重新整理归档吧。”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理会江晚絮。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收回了目光,该干嘛干嘛,仿佛她就是一团空气。 江晚絮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著那个被安排在角落,堆满了杂物的办公桌。 看著周围同事们冷漠而疏离的背影。 原来,换了个地方,还是一样。 没有人在意你的能力,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流言蜚-语。 她被彻底地排挤了。 没有欢迎,没有介绍,甚至连最核心的实验,她连边都摸不著。 陈景渊就像防贼一样防著她。 江晚絮没有抱怨,也没有去找顾彦廷。 这是她的战场,她要靠自己堂堂正正地贏回来。 她默默地將那个角落的办公桌收拾乾净,然后便一头扎进了那浩如烟海的实验数据里。 一周后。 项目组的第一次全体周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陈景渊坐在主位上,听著各个小组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星尘”项目,进行到了关键的临床前数据分析阶段,却迟迟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江晚絮。” 陈景渊突然点了她的名。 江晚絮站起身。 “你来了一周,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给大家匯报一下吧。” 他语气里的不怀好意,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是要当眾给她难堪。 第43章 调离核心团队 江晚絮却很平静。 她打开自己准备好的ppt,条理清晰地將自己一周的工作成果,进行了匯报。 她不仅將所有数据重新归档,还用自己独创的算法,对数据进行了初步的筛选和建模。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景渊就猛地一拍桌子。 “一派胡言!” 他站起身,指著江晚絮,厉声喝道。 “你一个刚来的新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我们整个团队的研究方向?” “你的数据模型,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胡编乱造的吧!”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神变得格外锐利。 “江晚絮,你的数据……真的可靠吗?” 他慢悠悠地拋出这句话,然后对著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投影幕布上,ppt的画面被切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放大的新闻网页截图。 標题,赫然是——【瑞澜研究院天才新星江晚絮,涉嫌学术造假,已被辞退!】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江晚絮。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个新人敢这么囂张,原来是个有前科的“惯犯”! 陈景渊看著江晚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靠关係进来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连学术诚信都有问题的研究员,”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刻薄,“你做出来的数据,你让我们怎么相信?” “江晚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方舟的人,都跟你以前那些同事一样好糊弄?” 江晚絮环视四周。 那种被全世界孤立的窒息感,再次將她淹没。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她抬起头,迎上陈景渊那得意的目光,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他的镜片。 “我会用实验成果,证明一切。”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背后是陈景渊更加不屑的冷笑,和同事们窃窃私语的嘲讽。 “证明?她拿什么证明?” “就是,一个学术骗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等著瞧吧,不出三天,她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那天晚上,江晚絮没有回家。 她把自己关在了数据分析室里。 她將“星尘”项目的所有原始数据,全部调了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疯狂地进行著验算和復盘。 咖啡一杯接著一杯,眼睛熬得通红。 终於,在第二天的凌晨四点。 她找到了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致命的漏洞。 陈景渊他们负责的那个核心模块,在进行蛋白质晶体结构解析时,引用了一个错误的参照系。 这个错误极其微小,在前期的数据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影响。 可一旦进入到药物合成阶段,这个微小的错误,就会被无限放大。 最终导致整个项目,彻底崩盘。 所有的投入,所有人的心血,都將付诸东流。 江晚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手,修正数据,重新建立模型,推演新的分子结构。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脸上时,一份全新的、完美的实验方案,也终於在她的电脑上,生成了。 上午九点。 研究院的院长,亲自带著几位项目投资方,来到了“星尘”项目组视察。 陈景渊意气风发地站在最前面,正唾沫横飞地介绍著他们所谓的“阶段性成果”。 “……各位领导,各位投资人请放心,按照我们目前的进度,不出一个月,我们一定能拿出让各位满意的成果!” 他话音刚落。 数据分析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晚絮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下带著浓重的黑眼圈,头髮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教授。” 她开口,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 “你的成果恐怕,永远也拿不出来了。” “你胡说什么!”陈景渊脸色一变,当著这么多领导的面被拆台,让他恼羞成怒。 “江晚絮!你是不是疯了!我看你就是想捣乱!” “我有没有捣乱,数据说了算。” 江晚絮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將自己的u盘,插了进去。 她將自己连夜做出的两份数据模型,並列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左边,是陈景渊团队漏洞百出的原始模型。 右边,是她修正后的全新模型。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这是……” 院长身后的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专家,看到右边那个模型时,眼睛都直了。 “完美的双螺旋结构……这个靶点选择……天吶!简直是鬼斧神工!”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进行,我们项目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五十!”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堪称艺术品的数据模型,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景渊死死地盯著屏幕,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团队,竟然会犯下如此低级而致命的错误。 而这个错误,却被他最看不起的,那个靠关係进来的女人,给揪了出来。 院长脸色铁青,他转过头,看著面如死灰的陈景渊。 “陈景渊,你有什么话说?” “我……我……”陈景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啪!” 院长將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即刻起,免去陈景渊『星尘』项目组负责人的一切职务,调离核心团队,另行处理!” 他严厉的声音,迴荡在会议室里。 然后,他转向江晚絮,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歉意。 “江晚絮博士。” 他郑重地开口。 “我代表研究院,为之前对你的误解和不公,向你道歉。” “同时,我宣布,正式任命你为『星尘』项目组的副组长,全权负责接下来的核心研发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项目组的那些同事们,一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嘲讽她,排挤她,视她为学术骗子。 可到头来,却是这个他们最看不起的人,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项目,也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前途。 这一巴掌,打得又响又亮。 江晚絮没有去看那些人复杂的眼神,也没有理会陈景渊那怨毒的目光。 她只是对著院长,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院长,我一定不负所托。” 第44章 好好教训教训你!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复杂目光。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终於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贏了。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办公室,將自己重重地摔进椅子里,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个完美的分子模型,久久无言。 从瑞澜到方舟,她好像一直在重复著同样的事情。 被质疑,被污衊,然后用实力狠狠地打回去。 什么时候,她才能只安安静静的,做自己喜欢的研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彦廷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只有力的手,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所有褶皱。 江晚絮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 【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庆功。】 庆功…… 江晚絮看著这简单的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她取得过无数成绩,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庆功”这两个字。 在江家人眼里,她的成功是理所当然,甚至是一种威胁。 在叶寒眼里,她的事业,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一种点缀,隨时可以被牺牲。 只有顾彦廷。 这个男人,会把她的每一分努力,都郑重地放在心上。 江晚絮吸了吸鼻子,打字回復。 【想吃……长寿麵。】 她忽然想起了外婆。 小时候,每当她考试得了第一名,外婆就会亲手为她煮一碗长寿麵,臥上两个荷包蛋,笑著说:“我们家絮絮最棒了,这是奖励。” 消息发出去,那边沉默了很久。 江晚絮嘆了口气。 她刚想撤回消息,说隨便吃点什么都行。 顾彦廷的消息,跳了出来。 【好。】 只有一个字。 那一刻,江晚絮觉得,自己那颗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心,好像……开始回温了。 江晚絮被任命为“星尘”项目副组长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研究院。 之前那些排挤她、嘲讽她的同事们,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江组长,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现磨咖啡,您尝尝。” “江组长,这个数据我有点不明白,您有时间帮我看看吗?” “江组长……” 江晚絮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她知道,这些人尊敬的,不是她江晚絮,而是她所展现出的,无可替代的价值。 人心,就是这么现实。 而另一边,京市的上流圈子,也因为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开了锅。 【惊爆!瑞澜集团总裁叶寒与髮妻江晚絮离婚,火速迎娶前小姨子江芊妤!】 这则消息,是顾彦廷授意苏洛敏放出去的。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可事实,往往比任何杜撰的故事,都更加伤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著,更多关於江晚絮的“事跡”,被“知情人士”一一扒了出来。 【听说没?叶总那个前妻,当初为了救他,可是捐了骨髓的!】 【不止!我还听说,她为了保护叶寒,腿都断过一次。】 【我靠!这么掏心掏肺,结果呢?转身就娶了妹妹?这叶寒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妹妹也不是什么好鸟啊,居然抢自己姐夫。】 叶寒的名字,一夜之间和“负心汉”、“当代陈世美”这些词,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叶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 好几个准备和叶家合作的大项目,也纷纷以“负责人私德有亏,影响企业形象”为由,紧急叫停。 江家,同样没能倖免。 “一家子白眼狼”、“卖女求荣”、“家风不正”的標籤,被死死地钉在了江家的门楣上。 江父气得当场砸了自己最心爱的古董花瓶。 柳芸指著江芊妤的鼻子,骂她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江明泽和江明哲沉默不语,但眼神里的鄙夷,却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最惨的,莫过於江芊妤。 她原本引以为傲的,那场號称要办的比皇室婚礼还要盛大的世纪婚礼,在叶家老爷子的一声怒喝下,被迫无限期取消。 她从万眾瞩目、人人艷羡的叶太太预备役,一夜之间,沦为了整个京圈的笑柄。 江芊妤不甘心。 她把这一切,都算在了江晚絮的头上。 “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江芊妤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將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她自己得不到幸福,就要毁了我!我不会让她得逞的!绝对不会!”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江明宇的电话。 “二哥!你不是说最疼我吗?现在江晚絮那个贱人要把我们全家都毁了,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的江明宇,本就因为家里生意受损而一肚子火,被江芊妤这么一激,更是怒不可遏。 “那个白眼狼!她在哪儿?老子现在就去扒了她的皮!” 方舟研究院门口。 江晚絮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研討会,正准备开车回家。 刚走到大门口,一辆熟悉的路虎,就以一种蛮横的姿態,猛地剎停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车门打开。 江明宇那张写满了暴戾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副驾驶上,跟著下来一个戴著墨镜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即便如此,江晚絮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江芊妤。 “江晚絮!” 江明宇几步冲了过来,指著江晚絮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们江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凭什么搅黄黄芊妤的婚事?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的嗓门极大,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下班的研究员的注意。 江晚絮的眉头,冷冷地蹙了起来。 “江明宇,这里是研究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江明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今天不光要撒野,还要替爸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他说著,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第45章 与她无关 江晚絮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江明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江晚絮,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由他打骂,只会默默忍受的窝囊废。 她的眼神,平静,淡漠,甚至带著一丝……轻蔑。 那种眼神,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江芊妤,忽然摘下了口罩和墨镜,哭著扑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江晚絮的手臂,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们所有的人。” “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也放过叶寒哥哥,好不好?” 她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精湛。 声音不大,却带著哭腔,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抢走我的男人还不够,现在连我唯一的婚礼,你也要亲手毁掉吗?” “姐姐,你就真的……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周围的围观群眾,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什么情况?抢妹妹男人?还毁人婚礼?” “看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是这种人啊。”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恶毒姐姐吗?” 指指点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钻进了江晚絮的耳朵。 江晚絮面无表情地看著江芊妤的表演。 她甚至都懒得去辩解。 因为她知道,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她用力甩开江芊妤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滚。” 江芊妤被她甩得一个踉蹌,柔弱地倒在了地上,哭得更加梨花带雨。 江明宇一看妹妹受了委屈,顿时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贱人!你还敢推芊妤!我看你就是欠揍!” 他怒吼著,再次挥起了拳头。 就在这时。 “我看谁敢动她。” 一道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正停在路边。 顾彦廷从车上下来,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一步步走来,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江晚絮的身上。 当看到她微白的脸色时,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江明宇的拳头,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江晚絮脸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喉咙发乾。 “你……你是谁?我教训我妹妹,关你屁事!” 顾彦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径直走到江晚絮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將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然后,他才侧过头,扫了一眼江明宇和地上还在演戏的江芊妤。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晚絮是我的未婚妻,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气场强大到可怕的男人,是江晚絮的未婚夫? 江明宇也傻眼了。 顾彦廷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冷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江芊妤的身上。 “江小姐的演技,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拙劣。” 江芊妤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著顾彦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顾彦廷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带著哭腔的女声,从手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总,您放心,果汁里我已经下了药,待会儿您直接把她带走就行了……” “……二哥,你听我的,就说是江晚絮那个贱人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的,跟我们没关係……” “……陈教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只要您能把江晚絮赶出方舟,后续的好处,少不了您的……” 一段又一段的录音,清晰无比地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 每一句,都是江芊妤亲口所说。 围观群眾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对江芊妤赤裸裸的鄙夷。 “我天!原来是这个妹妹一直在害姐姐啊!” “下药?推下楼梯?还买通別人?这也太恶毒了吧!” “这哪是白莲花啊,这分明就是一朵食人花!” 江芊妤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顾彦廷,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说的!是偽造的!是你们偽造的!” 她声嘶力竭地辩解著,可那苍白无力的样子,在铁证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顾彦廷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江家。”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如果再有下一次骚扰,我不介意,让江氏提前破產。” 这句话,像是一道催命符,狠狠地砸在了江明宇和江芊妤的心上。 江明宇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可看著对方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江芊妤更是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撕得粉碎,暴露在阳光之下。 江晚絮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曾经在她面前囂张跋扈的哥哥,如今嚇得屁滚尿流。 看著那个总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妹妹,此刻面如死灰,狼狈不堪。 她的心中,没有报復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漠然。 这些所谓的家人,早已在她被他们亲手推下楼梯的那一刻,就彻底从她的生命里,剔除了。 她转身,拉了拉肩上的西装外套。 那上面,还残留著属於顾彦廷的,温暖而清洌的气息。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 “好。” 顾彦廷牵起她的手,再也没有看那两个跳樑小丑一眼,带著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身后,是江芊妤绝望的尖叫,和围观人群鄙夷的唾骂声。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第46章 陪你玩个大的 那场闹剧之后,江晚絮的生活,终於恢復了平静。 在顾彦廷的雷霆手段下,江家彻底安分了,再也不敢来骚扰她。 江晚絮也得以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星尘”项目中。 她展现出的才华和领导能力,让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之前那些质疑和敌意,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信服。 项目,在她的带领下,进展得异常顺利。 江晚絮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忙碌却充实。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找回了最初对科研的那份热爱。 这天晚上,一个关键的实验,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只要这个实验成功,就意味著他们的药物,在理论上已经完全可行。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围在仪器前,紧张地等待著最终的结果。 江晚絮亲自操作著。 当最后一滴试剂滴入反应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却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完美数据。 而是一串……猩红的,代表著“error”(错误)的警报。 失败了?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晚絮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凝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所有的步骤,所有的配比,她都反覆核对过,绝不可能出错。 “再试一次!” 她立刻下令。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连五个小时,他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方法,更换了所有能更换的试剂。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失败。 实验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紧张期待,渐渐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后,所有人都累瘫在了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失望。 “怎么会这样……”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们明明已经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是啊,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却像是天堑,怎么也跨不过去。 之前一直对江晚絮讚赏有加的几个老研究员,此刻也沉默了。 他们看著江晚絮,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怀疑和失望。 难道……是她之前的那个方案,本身就存在著他们没有发现的,致命的缺陷? 人就是这样。 当你成功时,所有人都会为你鼓掌。 可当你一旦失败,那些曾经的讚美,就会变成最尖锐的质疑。 江晚絮感受到了那些变化的目光。 但她没有时间去难过,更没有时间去辩解。 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方案,她推演了不下百遍,绝对没有问题。 试剂,都是最新批次的,也排除了问题。 那么剩下的…… 江晚絮的目光,骤然一凝。 是样本! 她站起身,冲向了超低温冰箱。 打开冰箱门,她取出了封存的原始实验样本,立刻进行检测。 半小时后。 检测结果出来了。 江晚絮看著报告单上的数据,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样本被人恶意污染了! 有人在里面,添加了一种结构极其相似,却带有强抑制性的干扰物。 这种干扰物,在常规检测下,根本无法被发现。 只有在进行到最后一步的合成反应时,才会彻底爆发出来,导致整个实验,功亏一簣。 好狠的手段! 这不光是要毁了她的实验成果。 更是要毁了她,在整个研究院,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声誉! 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能力不足,方案出了问题。 谁会想到,是有人在背后,捅了这么阴毒的一刀? “江组长,怎么样?” 同事们围了过来,期盼地看著她。 江晚絮缓缓地抬起头,迎上眾人或担忧,或怀疑的目光。 她没有说出样本被污染的事。 因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是推卸责任的藉口。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 “是我疏忽了。”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解决。” 同事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默默地散去了。 只是那一道道离去的背影里,充满了失望和不信任。 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下江晚絮一个人。 她站在冰冷的仪器前,手脚冰凉。 又是这种感觉。 被全世界孤立,四面楚歌。 但这一次,她不怕了。 她拿出手机,没有打给顾彦廷。 而是直接拨通了研究院安保科的电话。 “你好,我是『星尘』项目组的江晚絮。” “我需要调取,这三天內,三號实验室门口以及样本储存室的所有监控录像。” “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掛掉电话,她靠在实验台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 她倒要看看。 到底是谁,想让她死。 监控录像,很快就送了过来。 江晚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將那长达七十二小时的录像,一帧一帧地,反覆观看。 终於,在第二天凌晨。 她找到了那个鬼祟的身影。 陈景渊的助手,小林。 录像里,小林趁著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去吃饭的时候,偷偷溜进了样本储存室。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注射器。 虽然他动作很快,也很隱蔽,但还是被高清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是他! 江晚絮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可她想不明白,小林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平时看起来胆小懦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什么胆子这么做? 除非……他背后有人指使。 陈景渊? 不,他已经被调离了核心团队,没有这个机会。 那是谁? 一个名字,电光火石般的,从江晚絮的脑海里闪过。 ——江芊妤! 是了,那段录音里,江芊妤就提到了,她买通了陈教授,要把自己赶出方舟。 陈景渊倒了,可江芊妤那条线,並没有断。 她不甘心失败,所以又找到了陈景渊的助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江晚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江芊妤,你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第47章 最高使用权限 江晚絮没有立刻拿出证据。 她先將那份被污染的样本,进行了成分解析,成功分离出了那种干扰物。 然后,她利用自己深厚的化学功底,反向推演出了一种可以中和掉干扰物的全新稳定剂。 修复数据,重新实验。 当完美的实验数据,再次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江晚絮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苍白得嚇人。 可她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她不仅挽救了实验,更在这个过程中,优化了药物的稳定性。 因祸得福。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那段监控录像的拷贝,以及小林和江芊妤的银行转帐记录,打包成一份邮件。 收件人,有两个。 一个是研究院的院长。 另一个,是京市公安局的官方邮箱。 第二天。 研究院召开了全院大会。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要宣布“星尘”项目失败,追究江晚絮责任的大会。 那些曾经对江晚絮示好的同事,都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生怕被牵连。 陈景渊甚至也出现在了会场。 他坐在角落里,脸上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得意。 院长走上台,脸色严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院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江晚絮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歉意。 “首先,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由江晚絮博士带领的『星尘』项目,於今日凌晨,成功完成了临床前的所有核心实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懵了。 成功了? 不是失败了吗? 怎么会成功了?! 陈景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江晚絮平静地走上了台。 她將自己修復后的完美数据,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那堪称艺术品的数据曲线,让所有懂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完美! “其次,”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雷霆之怒,“我要宣布一个处分决定!” “原『星尘』项目组成员林某,恶意污染实验样本,蓄意破坏重大科研项目,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院方研究决定,予以开除!並將其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其法律责任!” “同时,对於其幕后指使者,我们也已经掌握了確凿的证据,一併提交给了警方!” 院长的话,像一颗颗炸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原来……实验失败,不是江组长的能力问题,而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脸色惨白的陈景渊。 虽然院长没有点名,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事绝对跟他脱不了干係! 陈景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这辈子,都完了。 最后,院长將话筒,递给了江晚絮。 江晚絮接过话筒,走到了台前。 她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震惊,或愧疚,或惊恐的脸。 她没有说自己这两天受了多少委屈,也没有指责任何人的不信任。 她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话。 “我不是不会反击。” “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身上。” “我的战场,永远在实验室里。” 说完,她放下话筒,对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几秒后,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看著台上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敬佩。 江晚絮,用她的才华和气度,征服了整个方舟研究院。 她不仅洗清了所有的冤屈,更获得了研究院高层,前所未有的,全力的支持。 那场风波之后,“星尘”项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绿灯。 资源、设备、人员,只要她开口,院长二话不说,全部特批。 项目进展一日千里,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新的瓶颈——一个横亘在理论与现实之间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据壁垒。 现有的计算模型,根本无法模擬出药物分子在极端环境下的衰变路径。 “不行,又崩溃了。” “这已经是我们第十八次尝试了,算力根本不够!” “除非……能动用『深蓝』。”项目组里一位资歷最老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深蓝”? 江晚絮看向他。 老教授嘆了口气:“『深蓝』是我们方舟研究院的镇院之宝,一台性能足以排进全球前三的超级计算机。不过……它的使用权限,是最高机密级別,別说我们,就连陈景渊以前当组长的时候,都申请不下来。” 换言之,那是她这个级別的研究员,连想都不该想的东西。 江晚絮沉默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个功亏一簣的模擬动画,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放弃? 不可能。 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半小时后,她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听完她的来意,院长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为难。 “晚絮啊,不是我不帮你,『深蓝』的权限,真的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內……” “我需要它。”江晚絮打断了他,目光灼灼,“没有它,『星尘』项目就会停滯不前,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院长看著她,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天人交战。 最终,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了一个加密號码。 他只说了一句话。 “她需要『深蓝』。”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院长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掛掉电话,他看向江晚絮,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珍稀保护动物。 “你的特级权限,十五分钟后生效。” “……谢谢院长。” 江晚絮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院长的人情起了作用。 回到实验室,她在同事们震惊的目光中,坐到了那台拥有最高权限的终端机前。 输入帐號,密码,虹膜扫描,指纹验证。 【欢迎您,江晚絮博士。『深蓝』超算中心为您服务。】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整个超算系统,向她敞开了大门。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將自己整理好的理论模型数据,全部导入了系统。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星河倒灌,在屏幕上飞速闪烁。 等待运算的间隙,江晚絮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系统的开发者日誌。 作为一名顶尖的科研人员,她对创造出如此伟大之物的“同类”,抱有天然的好奇与敬意。 日誌的最末尾,是一长串的致谢名单。 密密麻麻的英文名中,一个缩写,刺进了她的瞳孔。 第48章 凭什么?! 【founding investor& chief architect: y. t. gu】 创始投资人及首席架构师:顾彦廷。 是他。 江晚絮的手指,僵在了触摸板上。 她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易地进入方舟? 为什么院长会对她一路开绿灯? 为什么在她被全院质疑的时候,顾彦廷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就能让她获得自证清白的机会? 不是什么所谓的“走后门”。 更不是什么巧合。 而是因为,她脚下这片匯聚了全国顶尖头脑的科研圣地,这个她拼尽全力才站稳脚跟的地方……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男人的科技帝国。 他不仅是投资人,更是亲手缔造这一切的……首席架构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是为她铺好了路。 他是为她,建造了一整个世界。 而她,江晚絮,带著她引以为傲的才华和学识,闯了进来。 恰好,严丝合缝的,嵌进了他为她预留好的蓝图里。 她手中的“星尘”项目,她视若生命的研究成果,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层意义。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正名。 更像是在无形之中,回应著那个男人,深沉如海的期待。 【运算完成。】 冰冷的机械音,將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屏幕上,一个完美无瑕的,前所未有的分子衰变模型,静静地悬浮著。 江晚絮看著那个模型,久久无言。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五臟六腑。 她拿起手机,指尖颤抖著,给顾彦廷发了一条消息。 【『深蓝』,是你做的?】 那边,又是秒回。 【喜欢吗?送你的礼物。】 江晚絮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打下一行字。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彦廷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舟研究院,连同它的首席架构师,早就都是你的了,顾太太。” “现在说不能收,是不是晚了点?” 几天后,京市举办了一场顶级的科技慈善晚宴。 能收到邀请函的,无一不是科技界、商界、乃至政界的顶尖人物。 顾彦廷的邀请函,送来了两份。 一份是给他的,另一份,收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著。 “方舟研究院『星尘』项目核心负责人,江晚絮女士。” “我……也要去?” 江晚絮看著那份烫金的邀请函,有些迟疑。 她已经太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浮华的社交场合了。 “当然。”顾彦廷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你不是作为我的女伴,你是作为最重要的嘉宾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去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好好看看,你现在,站在什么样的高度。” 晚宴当天。 顾彦廷请来了国內最顶尖的造型团队。 当江晚絮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造型团队,都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星空蓝的曳地长裙。 那不是普通的蓝色,而是由无数种深浅不一的蓝色丝线,手工缝製而成,上面点缀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宛如將一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 裙子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玲瓏的身材曲线。 妆容精致,却不艷俗,只是恰到好处的,將她眉眼间那份独有的清冷与知性,凸显到了极致。 她就像一颗沉寂了太久的星辰,在今夜,终於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顾彦廷倚在门口,看著她,黑眸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占有欲。 他走过去,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我的科学家,今晚的你,很美。” 江晚絮的脸颊,微微发烫。 晚宴设在京市国家会议中心。 当顾彦廷牵著江晚絮的手,从车上下来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媒体的闪光灯。 “天哪!顾总身边的女人是谁?也太美了吧!” “以前从没见过,是哪家的新贵千金吗?” “气质好绝,清冷又高贵,简直不像凡人!” 江晚絮有些不適应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往顾彦廷身后缩了缩。 顾彦廷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別怕,抬头,挺胸。你是这里的主角。”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晚宴大厅,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他们一进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顾彦廷,京圈最神秘莫测的太子爷,从不带女伴出席任何场合。 今天,却如此郑重的,牵著一个陌生女人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探究和揣测。 这位,该不会就是前些日子,网络上传说的那位“顾太太”吧? 而这份探究,在看到不远处,同样出席了晚宴的江家人时,达到了顶峰。 江父正端著酒杯,陪著笑脸,跟一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搭话,试图挽救江氏岌岌可危的资金炼。 当他看到江晚絮的那一刻,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那是……江晚絮? 那个在他眼里,永远唯唯诺诺,上不了台面的扫把星?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那么耀眼。 站在他身边的柳芸也看到了,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那个小贱人,哪儿来的钱买这么好的礼服?肯定是哪个男人给她买的!真是不要脸,就知道靠男人!” 江明泽站在不远处,端著一杯香檳,视线也落在了江晚絮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今晚的江晚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种美,不是江芊妤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柔弱和精致。 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与从容。 那是站在行业顶端,手握核心技术的科研人员,才有的独特气场。 他再转头,看了一眼跟在柳芸身边,正四处张望的江芊妤。 一个,是国之栋樑,未来可期。 一个,是只知道依附男人,满脑子算计的菟丝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明泽的脸色,瞬间铁青。 最受刺激的,莫过於江芊妤。 她看著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江晚絮,看著她身上那件,自己连预定资格都没有的顶级定製礼服。 看著她身边那个,对自己不屑一顾,却对江晚絮呵护备至的男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一切,都让江晚絮那个贱人得到了! 这些,明明都该是她的! 第49章 她什么都不是! 晚宴的主办方,邀请顾彦廷上台致辞。 顾彦廷牵著江晚絮的手,一起走上了台。 他接过话筒,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各位今晚的蒞临……” 他简单地讲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 “在致辞的最后,我想向各位,郑重地介绍一个人。”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彦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江晚絮女士。”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 台下,江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柳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江芊妤更是如遭雷击,浑身都在发抖。 未婚妻? 顾彦廷竟然当著全京市上流社会的面,承认了江晚絮的身份! 然而,更重磅的炸弹,还在后面。 顾彦廷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同时,她也是我们方舟研究院,『星尘』项目的核心负责人,是我们方舟未来,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人群彻底炸了锅。 方舟研究院! “星尘”项目! 那可是国家今年最重点扶持的,代號级的生物医药项目啊! 这个江晚絮,居然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一时间,所有看向江晚絮的目光,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好奇、揣测,变成了此刻的震惊、敬畏,甚至是……討好。 一个能被顾彦廷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或许可怕。 但一个手握顶尖科技,能影响整个行业未来的女科学家…… 那简直是所有人都想结交的大神! 台下,江父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看著台上那个,被无数大佬用敬仰目光注视著的女儿。 再想想自己那个,为了求几百万投资,就得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的公司。 悔恨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啊! 如果当初,他对这个女儿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氏又何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明泽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一直自詡高知,看不起江晚絮这个“只会死读书”的妹妹。 可现在,人家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和那些他只在学术期刊上见过的泰斗级人物,谈笑风生。 而他引以为傲的研究,在“星尘”项目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江芊妤受不了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江晚絮享受著本该属於她的荣光。 她提起裙摆,端著一杯红酒,就想衝上去。 “姐姐,恭喜你啊……” 她想好了,只要靠近,她就假装摔倒,把红酒泼在江晚絮的礼服上,让她当眾出丑。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 两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保鏢,就像两座山一样,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江小姐,请自重。” 冰冷,客气,却带著警告。 江芊妤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江晚絮在台上,享受著她梦寐以求,却永远也得不到的瞩目与尊荣。 屈辱和不甘,让她几乎要发疯。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明哲,將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看到江晚絮的风光。 他看到的,是顾彦廷全程的细节。 看到江晚絮不適应闪光灯,他会下意识地侧身,为她挡住大半的镜头。 看到她穿著高跟鞋站久了,他会不动声色地引著她,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晚宴的冷气有些足,他立刻就让人拿来了披肩,亲手为她披上。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江晚絮。 那是一种,將一个人完完全全刻进了骨子里的珍视。 江明哲端起酒杯,遥遥的,对著他们的方向,轻轻抿了一口。 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於稍稍地落了地。 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会再受伤了。 回程的车上,江父的脸色,比车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柳芸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一遍遍地用眼神剜著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江芊妤。 都是这个没用的女儿! 丟人! 车子刚在江家別墅门口停稳,江芊妤就像疯了一样推开车门,冲了进去。 “砰!” 客厅里那只价值数十万的古董花瓶,被她歇斯底里地扫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凭什么!凭什么!” 她尖叫著,眼泪和妆容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名媛淑女的模样。 “那个贱人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顾彦廷是眼瞎了吗?他怎么会看上江晚絮那个又呆又木的扫把星!” 柳芸心疼那花瓶,更心烦女儿这副泼妇的样子,忍不住尖著嗓子骂道:“你在这里发疯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当著顾彦廷的面去闹啊!” “我……”江芊妤被噎住了。 她当然不敢。 一想到那两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鏢,和顾彦廷那能杀人的眼神,她就从骨子里发冷。 江明宇从外面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场景,烦躁地踹了一脚茶几。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丟人吗!” 他在晚宴上,被几个狐朋狗友明嘲暗讽,说他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个財神奶奶当扫把星往外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江芊妤看到二哥,像是找到了救星,哭著扑过去:“二哥!江晚絮她欺负我!她抢了我的东西!你帮我教训她!你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抓回来?”江明宇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当顾彦廷是死的?你信不信我前脚动她,后脚整个江家都得从京市消失?” 江芊妤愣住了。 连一向最疼她,对她有求必应的二哥,也这么说? 她不信。 她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江父。 “爸!” 她跪在江父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爸,你最疼我了对不对?女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您一定要帮我找回场子啊!” 江父终於抬起了眼皮,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陌生。 “场子?怎么找?” 江芊妤急切地说:“下个月不是我生日吗?爸,你给我办一场生日宴!要比今天这个晚宴更盛大,更豪华!把全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江芊妤,才是江家最受宠的女儿,江晚絮她什么都不是!” 她以为,这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得到父亲无条件的应允。 然而。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江芊妤捂著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第50章 中了什么邪? 父亲……父亲竟然打了她? 从小到大,江父別说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江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鼻子,声色俱厉。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 “公司资金炼都快断了!我今晚低声下气去求那些投资人,没一个给我好脸色!” “你还想著办什么生日宴?还更盛大?我拿什么给你办!把这个家卖了吗!” 这是江父第一次,对江芊妤发这么大的火。 她彻底崩溃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现在嫌弃我了是不是?你也觉得江晚絮比我好了是不是!” “当初明明是你们说的!是你们说我是江家的小公主,说会永远最爱我,把我捧在手心里!” “是你们说江晚絮是灾星,让我离她远一点!” “现在怎么了?看到她攀上高枝了,你们一个个就都变了!” “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她的哭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江家人的耳膜。 江明泽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 江明宇烦躁地抓著头髮,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柳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江父杀人般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父闭上眼,满脸疲惫,声音沙哑。 “从今天起,你在家里给我老实点。再敢出去给我惹是生非,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江芊妤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一地狼藉。 曾经被这个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在它真正的主人——江晚絮——绽放光芒之后,终於被发现,不过是一颗廉价的玻璃珠子。 而此刻,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 叶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叶寒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的手机,从晚宴结束后就没停过。 【叶总,城西那个项目,对方……对方说要撤资。】 【叶总,我们最大的渠道商刚刚通知,要中止和我们的所有合作。】 【叶总,公司股价……跌停了。】 一条条信息,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是顾彦廷动手了。 那个男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就足以让他在京市苦心经营的一切,顷刻间土崩瓦解。 口碑下滑,资金炼断裂,眾叛亲离。 “呵。” 叶寒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悔恨的烈火。 他烦躁地划开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 通讯录滑了半天,却发现,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无意识地点开了相册。 一张尘封已久的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五年前,他刚结婚不久,在他的公司刚刚破產后,重新起步时拍的。 照片里,小小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他穿著廉价的白衬衫,意气风发地搂著她的肩膀。 而江晚絮,素麵朝天,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侧著头看他。 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里面,满满的都是信赖、崇拜,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叶寒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她带笑的脸。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有他刻意遗忘的,所有他视而不见的,此刻都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创业初期,资金最紧张的时候,是江晚絮默默拿出了她导师奖励的二十万奖学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说:“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公司第一个项目遇到技术瓶颈,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是他口中“只会死读书”的江晚絮,熬了三个通宵,帮他查阅国外文献,整理数据,找到了解决方案。 她说:“別担心,你不是一个人。” 他为了一个重要的客户,在酒局上被人刁难,喝到胃出血,是江晚絮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了他一个星期。 她红著眼睛,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他煲他最爱喝的汤。 甚至,他公司早期最重要的人脉,那个脾气古怪的王董,也是江晚絮通过她老师的关係,才帮他牵上的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有今天,全靠自己的手腕和能力。 可现在回头看,他事业的每一步,竟然都有她的影子。 她就像空气,默默地支撑著他的一切,以至於他习惯到……忘记了她的存在。 他把她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把她的掏心掏肺,当成了別有用心。 他得到了她的一切,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江芊妤。 叶寒皱著眉接起。 电话那头,是江芊妤尖厉而不满的哭诉。 “阿寒!你在哪儿呢!我爸打我了!他们都欺负我!你快回来陪我!” “我想要爱马仕新出的那个鱷鱼皮包包,你明天就去给我买!不,我现在就要!” “还有,你必须想办法,把江晚絮那个贱人给我踩下去!我咽不下这口气!” 无休止的抱怨,无理的索取,和那刺耳的“贱人”两个字。 叶寒听著,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噁心。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他心口上反覆搅动。 一个,是在他一无所有时,陪他啃馒头,为他铺路搭桥的女人。 一个,是在他大厦將倾时,只知道哭闹索取,火上浇油的女人。 他当初,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竟然为了那点可笑的、虚假的柔弱和崇拜,就拋弃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阿寒?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怎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也嫌我烦了!” 电话那头,江芊妤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叶寒鬼使神差地掛断了电话。 他將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就像他那颗分崩离析的心。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泪水从指缝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第51章 江家要完了 被掛断电话的江芊妤,在家中愈发地焦躁不安。 叶寒的冷淡,让她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尤其是在晚宴上,叶寒看著台上江晚絮时,那复杂而隱忍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是不是……也后悔了? 不……不会的。 阿寒最爱的是我!他亲口说的! 江芊妤想了一夜,越想越怕。 尤其是在她一连打了三个电话,都被叶寒掛掉以后,她心里的恐惧终於达到了巔峰。 她也顾不上自己双眼的黑青,直接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她要去公司找他! 她要当面问清楚! 半小时后,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停在了叶氏集团的楼下。 江芊妤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 前台小姐连忙起身:“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滚开!” 江芊妤一把推开她,径直衝向总裁专用电梯。 “砰!”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办公室里,几个部门经理正在向叶寒匯报工作,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 叶寒抬起头,看到满脸怒容的江芊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厌烦。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江芊妤被他陌生的眼神刺痛了,但嫉妒和不安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指著他,声音尖利地质问:“你为什么掛我电话?你昨晚是不是跟江晚絮那个贱人在一起?!” “你是不是私下联繫她了!” “我告诉你叶寒,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想甩了我去找那个贱人,门都没有!” 她嘶吼著,完全不顾及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那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尷尬和鄙夷。 他们都认识江晚絮。 曾经的叶夫人,温婉,知性,有能力,在公司里深得人心。 再看看眼前这个…… 除了撒泼打滚,还会干什么? 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 叶总当初真是瞎了眼。 其中一位,是来访的重要客户,他看著眼前这齣闹剧,眉头紧紧皱起,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叶总,”客户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看来你今天家事繁忙,我们的合作,我看还是……再议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单生意,是叶寒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却被江芊妤就这么……搅黄了。 叶寒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著江芊妤,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你闹够了没有?” 江芊妤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闹?叶寒你摸著良心说!要不是你心里有鬼,我会来闹吗!你是不是还想著江晚絮?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够了!” 叶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江芊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眼神,冰冷,陌生,充满了失望和决然。 “江芊妤,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粗鄙,无知,像个没教养的疯子。” “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你单纯善良?” 江芊妤后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我说,”叶寒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碾碎一切的残忍,“我后悔了。” “我后悔娶了你。” “我后悔……为了你这样的东西,放弃了她。” “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江芊妤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踉蹌著后退几步,直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叶寒…… 他说,他后悔了。 他说,自己连给江晚絮提鞋都不配。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一万倍。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已在叶寒发怒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 江芊妤不甘心地看向叶寒。 “阿寒,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只是在气头上……” “你爱的人是我啊!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你忘了你说过,你最喜欢我的单纯善良,不像江晚絮那么死板无趣吗?” 叶寒听到“单纯善良”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单纯?善良?” “江芊妤,你摸著自己的心问问,这四个字,跟你有一毛钱关係吗?” 他闭上眼,脸上是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你走吧。”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滚。”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砸碎了江芊妤所有的幻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叶氏集团的。 她只记得,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员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回到空无一人的別墅,她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眼泪终於决堤。 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心疼地哄她了。 暴风雨,已经將这个家,吹得七零八落。 江氏集团,申请上市失败的消息,在京市的商圈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江家要完了。 曾经门庭若市的江家別墅,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昔日里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如今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 银行的催款电话,一天比一天急。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柳芸卖掉了自己所有的珠宝首饰,才勉强填上了一个小窟窿。 江明泽和江明哲整日不著家,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忙些什么。 江明宇的脾气愈发暴躁,喝醉了就回家砸东西。 而江父,则彻底成了一个酒鬼,整日抱著酒瓶子,醉生梦死。 这天晚上,江父又喝多了。 他红著眼睛,指著满桌的残羹冷炙,对著柳芸和江芊妤大吼。 “吃!吃!就知道吃!你们看看这个家,都快被你们吃空了!” 柳芸缩著脖子,不敢说话。 江芊妤却受不了了。 她这段时间被叶寒拋弃,又看著家道中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爸!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 她哭著喊道:“我也不想这样啊!我的信用卡被停了,我想买个包都买不了!朋友们都笑话我!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直接点燃了江父心中压抑已久的炸药桶。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江芊妤的脸颊上。 第52章 我偏不让你如意! 江父双目赤红,骂道,“你还有脸哭?!” “要不是你!我们江家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跟晚絮抢!非要去招惹叶寒!非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我们江家何至於此!” 他指著江芊妤的鼻子,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丝。 “你姐姐……晚絮她……她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她有本事啊!” “她在的时候,公司的技术部,哪次不是她力挽狂澜?她隨便一个研究成果,就能给公司带来上亿的利润!” “要是她在……我们江家怎么会连上市都上不了!” “你呢?!” 江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江芊妤身上。 “你除了哭!除了会撒娇要东西,除了给我惹是生非!你还会干什么!” 这是江父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將她们姐妹俩放在一起做比较。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表达了他对江晚絮的怀念,和对自己当初选择的悔恨。 柳芸震惊地看著丈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芊妤更是如遭雷击。 从小到大,父亲都告诉她,她是家里最珍贵的宝贝,江晚絮那个扫把星,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 他竟然说,自己比不上江晚絮? 他竟然在后悔,当初为了自己,赶走了江晚絮?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瞬间吞没了她。 “哈……哈哈哈……” 江芊妤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怪我?现在知道怪我了?” “当初是谁说的,只有我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当初是谁说的,只要我想要,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给我摘下来?” “当初又是谁,把江晚絮赶出家门,说江家永远只有我一个女儿的?” “是你们!是你们说的!” 她歇斯底里地指著江父和柳芸。 “现在看到江晚絮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们就后悔了?就觉得我没用了?” “你们不是心疼江家,你们是心疼那个能给你们带来好处的工具!” “你们没用!是你们自己没用!你们自己守不住公司,现在倒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 江芊妤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江家別墅。 也让这个家庭的最后一层虚偽,全都摊在了阳光下。 半个月后。 瑞士,日內瓦。 世界顶级生物医药学术峰会,正在此地举行。 会场內,聚集了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学者,以及各大医药巨头的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带著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基於我们团队构建的全新药物靶点模型,『星尘』项目在临床前试验中,对特定癌细胞的抑制率,达到了惊人的98.7%。” “这意味著,我们距离攻克这一绝症,又近了一大步。” 江晚絮站在台上,用一口流利標准的英文,侃侃而谈。 自信,从容,逻辑清晰。 身后的大屏幕上,是无数复杂的数据和模型,在她口中,却变得浅显易懂,引人入胜。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所描绘的那个划时代的蓝图,给深深震撼了。 报告结束。 短暂的沉寂后,是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位年轻的天才科学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江晚絮站在万眾瞩目的舞台中央,微微鞠躬。 这一刻,她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妻子,更不是谁的妹妹。 她只是江晚絮。 那个凭著自己的才华与坚韧,站在了世界之巔的,江晚絮。 会后,她被无数的记者和学者团团围住。 “江博士,请问『星尘』项目预计什么时候可以进入临床一期?” “江博士,我是哈佛医学院的,我们非常希望能和您的团队进行深度合作!” “江博士,可以谈谈您在科研道路上的心路歷程吗?” 闪光灯此起彼伏,一张张热情而又崇敬的脸,包围著她。 这一幕,通过全球媒体的直播,迅速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也包括京市。 江家別墅。 江明泽看著手机上弹出的新闻推送,整个人都僵住了。 【震惊!华国女科学家江晚絮攻克世界性难题,惊艷全球!】 新闻的配图,正是江晚絮在台上做报告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自信,耀眼,光芒万丈。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妹妹,是个只会埋头读书,性格沉闷,上不了台面的书呆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学术成就,远在她之上。 可现在…… 人家已经站在了世界级的舞台上,接受著全球同行的顶礼膜拜。 而他,却因为学术不端的小道消息,连在国內的研究所都快待不下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和挫败感,像是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客厅的另一边,江父也看到了这条新闻。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有震惊,有懊悔,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期盼。 这么厉害的女儿…… 如果……如果她还认自己这个父亲…… 是不是,江家还有救? 叶氏集团。 叶寒的手机屏幕上,同样是江晚絮那张光芒四射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远到,他连仰望,都觉得不配。 他想起了五年前,她也曾兴高采烈地告诉他,她的一个研究项目,拿到了国家级的奖项。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哦,知道了。这种小奖,有什么好炫耀的。”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帮你妹妹在名媛圈里打响名气。” 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捂住胸口,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万箭穿心。 而已经搬到叶家的江芊妤,看到新闻的瞬间,则是彻底疯了。 “贱人!贱人!!” 她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墙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江晚絮的风光,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如今的狼狈和不堪。 被叶寒拋弃,被娘家嫌弃,被整个京市上流圈耻笑。 她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跌入了泥潭,而那个贱人,却能站在云端? 一定是江晚絮在背后搞的鬼! 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哈…… 江晚絮不是想当圣人吗?不是想万眾瞩目吗? 我偏不让你如意! 江芊妤咬著牙,眼里的不甘和嫉恨,渐渐涌上心头,变成了一个又阴又狠的毒计…… 第53章 没想到她蠢到这个地步 江芊妤异想天开,她要利用舆论,把江晚絮从神坛上拽下来。 她擦乾眼泪,找出了一个以前相熟的小报记者的电话。 “喂,是张记者吗?我有个大料,你感不感兴趣?” “关於……最近爆火的那个天才女科学家,江晚絮的。” “对,我是她妹妹。” “她啊,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冰清玉洁。她这个人,忘恩负义,对我们娘家见死不救……” 电话那头,江芊妤添油加醋,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恶毒姐姐打压的可怜小白花。 她哭诉著,江晚絮如今的成就,都是靠江家早年不计成本的培养。 而江家现在落难了,她这个做女儿的,却连看都不回来看一眼,甚至还落井下石。 故事编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那个小报记者,一听就是个能引爆流量的大新闻,当即拍著胸脯保证,一定给她写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討伐檄文”。 第二天,一篇名为《天才科学家的背后:被拋弃的家人与冷血的真相》的文章,果然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文章里,江芊妤化名“小妤”,字字泣血地控诉著姐姐的“恶行”。 【姐姐从小就天资聪颖,为了培养她,爸妈几乎倾尽了所有。最好的学校,最贵的实验器材,只要她开口,家里砸锅卖铁都会满足她。】 【可她呢?功成名就之后,却嫌弃我们家道中落,断绝了所有联繫。】 【爸爸病重,公司破產,我们走投无路,她却连一个电话都不肯接。】 【她说,我们是她的累赘,会影响她光辉的形象。】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再配上几张江家別墅如今萧条破败的照片,和江父憔悴的“病容照”。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瞬间被带偏了节奏。 “臥槽,真的假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亏我昨天还把她当女神,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对家人都这么冷血,科研搞得再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 “江家也太惨了吧,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凤凰,结果飞走了,连窝都不要了。” 舆论开始出现反转的跡象。 江芊妤看著网络上那些辱骂江晚絮的评论,终於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 江晚絮,我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然而,她还没得意超过三个小时。 一个惊天大反转,就来了。 先是顾彦廷的特助,林舟,用她的私人微博帐號,发了一条动態。 內容简单粗暴。 就是一堆照片。 第一张,是江晚絮大学四年,所有获得全额奖学金的证书。 第二张,是她大学期间,在三家不同实验室兼职打工的工资流水单。 第三张,是一封陈年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江晚絮,收件人是江父。內容是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家里能不能先借她五万块钱,作为出国交流的保证金,她保证以后一定会还。 而江父的回覆,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家里没钱。】 林舟的配文,更是杀人诛心。 【听说有人在吹“江家倾尽所有培养”?是指培养她如何靠自己拿奖学金,如何一个人打三份工赚生活费吗?还是指培养她如何被妹妹抢走功劳,抢走丈夫,最后被亲人推下楼梯,身败名裂?@江氏集团,出来走两步?】 这条微博,信息量巨大。 瞬间,就把“江家培养论”,锤得稀碎。 网友们都惊呆了。 “我靠!这反转!我的脸好疼!” “原来真相是这样!江家这一家人也太噁心了吧!” “抢功劳?抢丈夫?推下楼梯?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心疼江博士!这是在怎样的地狱里,才开出了如此璀璨的花啊!” 还没等网友们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更重磅的一击,来了。 江晚絮现在所在的“方舟研究院”的官方帐號,发布了一则官方声明。 【声明】 【针对近日网络上关於我院核心研究员江晚絮博士的恶意中伤,我院特此声明如下:】 【一、江晚絮博士是我院“星尘”计划的核心创始人与领导者,其所有学术成就均源於其卓越的个人才华与不懈努力,与任何第三方“培养”无关。】 【二、我院在引进江博士时,曾对其过往学术经歷进行背景调查。调查中发现,江博士在原单位“瑞澜研究院”任职期间,曾多次遭遇不公正待遇,甚至其部分核心实验数据,有被第三方恶意销毁的痕跡。】 【三、对於任何形式的造谣、誹谤行为,我院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方舟將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们最珍贵的科研人员。】 声明下面,还附上了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调查报告附件。 附件里,赫然是几张被恢復的数据后台日誌截图。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在某个时间点,一个ip位址属於叶氏集团的设备,远程登录了江晚絮工作室的伺服器,刪除了编號为“jwx-007”的全部实验数据。 而那个时间点,正是江晚絮被污衊抄袭,百口莫辩的时候。 证据,確凿! 舆论,彻底引爆! 如果说林舟的微博,是撕开了江家偽善的面具。 那方舟研究院的官方声明,就是直接把江家和叶寒,钉在了耻辱柱上,还顺便浇上了一桶汽油,点了一把火。 全网譁然! “我的天!恶意销毁实验数据!这是犯罪啊!” “叶寒这个渣男!江芊妤这个毒妇!江家这群吸血鬼!锁死!都给我滚去坐牢!” “现在我终於明白,江博士为什么对娘家见死不救了。这哪是娘家,这分明是仇家啊!” “#江家全员恶人##叶寒江芊妤滚出京市#话题给我刷起来!” 江芊妤和江家,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博同情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全网笑柄。 叶寒看著手机上那些证据,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悔恨,像最猛烈的毒药,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知道江芊妤蠢,却没想到她蠢到这个地步。 主动把脸伸出去,让別人打。 还顺便,把他这个丈夫,也一起拉下水,公开处刑。 他想起了当初。 江晚絮红著眼睛,拿著备份硬碟求他相信她,说数据是被人恶意刪除了。 而他,却冷漠地挥开她的手。 “够了,江晚絮,输了就是输了,別给自己找藉口,真难看。” 原来,最难看的,是他自己。 他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帮凶。 “叮铃铃——” 电话响起。 是江芊妤。 叶寒看著那个跳动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掛断键。 第54章 等待一个最看不起的人 江芊妤的电话,被叶寒毫不留情地掛断。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不信邪,又拨了过去。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江芊妤猛地將手机砸向墙壁! “啊啊啊啊——!!” 尖锐的嘶吼,响彻了叶家空旷的別墅。 叶寒……他竟然拉黑了她!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对她! 愤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失去了江家,现在,连叶寒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要失去了吗? 江芊妤像是疯了一样,衝出別墅,发动了车子。 她为叶寒付出了那么多,她才是他的挚爱!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江晚絮那个贱人,就这样拋弃她?! 然而,她刚开出別墅区,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江小姐,抱歉,叶总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里。” 江芊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他凭什么软禁我!” 保安面无表情,语气却十分恭敬。 “叶总说,您最近情绪不稳,需要静养。” “另外,您的所有银行卡和信用卡,都已经被冻结了。” 江芊妤只觉得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软禁? 冻结资產? 叶寒这是要……把她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只能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金丝雀? 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浑身发抖。 另一边。 全网的舆论风暴,也彻底席捲了江家。 江氏集团的股票,一开盘就直接跌停。 门口堵满了前来討债的供应商和情绪激动的股民。 “江家!还我血汗钱!” “骗子!无良企业!滚出京市!” 鸡蛋、烂菜叶,不要钱似的往那块曾经象徵著荣耀的“江氏集团”牌匾上砸。 江明宇看著手机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砰!” 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簌簌落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一向会装可怜博同情的妹妹,会蠢到这种地步。 主动把脸凑上去,让全世界的人来打! 现在好了,整个江家,都成了她的陪葬品!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二……二少……” “说!”江明宇没好气地吼道。 秘书嚇得一哆嗦,颤抖著声音开口。 “刚才……天鸿科技的李总打电话来,取消了和我们的合作项目。” “还有,风华资本那边,也撤回了对我们新项目的投资意向……” “城南那块地皮,银行……银行也决定收回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明宇的心上。 这些,可都是江氏最后的命脉了! 一旦断了,江氏……就真的完了。 江明宇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里的怒火,渐渐被绝望所取代。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前不久,江氏还是一片欣欣向荣。 明明……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江晚絮。 如果是江晚絮在……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狠狠掐断。 不可能! 他怎么能去指望那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可是…… 除了她,现在还有谁能救江家? 顾彦廷…… 那个站在京市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如今,是江晚絮的靠山。 只要江晚絮一句话,別说是天鸿科技,就算是比天鸿再大十倍的公司,也得乖乖回来求著跟江氏合作。 江明宇的內心,在激烈的天人交战。 尊严,和江家的存亡,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最终,现实压倒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了起来。 “备车!去方舟研究院!” 方舟研究院。 坐落在京市最寸土寸金的科研园区。 这里,匯聚了全国最顶尖的智慧大脑。 江明宇站在研究院气派的大门前,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里和他想像中那种死气沉沉的研究所完全不同。 现代化的建筑,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自信与朝气。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江晚絮脸上见过的神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您找谁?” 前台小姐姐的声音甜美,笑容標准。 江明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找江晚絮,我是她二哥。” 他特意加重了“二哥”两个字,以为能得到一些特殊待遇。 然而,前台小姐姐只是公式化地点了点头。 “好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需要先跟江博士的助理確认一下。” 前台小姐姐拿起电话,低声沟通了几句,然后掛断。 她抱歉地对江明宇笑了笑。 “不好意思江先生,江博士现在正在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上,暂时不方便见客。” “您可以先到旁边的会客室稍等片刻,或者留下联繫方式,我们之后再联繫您。” 江明宇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江家二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怠慢?! 他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来找江晚絮的最终目的,下意识地就吼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让我等?她江晚絮好大的架子!” 他压抑著怒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前台小姐姐的笑容依旧標准,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疏离。 “抱歉先生,这是研究院的规定,对所有访客都一视同仁。” “如果您要在这里大声喧譁的话,我只能请保安过来了。” 一句话,噎得江明宇哑口无言。 最终,他还是憋著一肚子火,被请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很宽敞明亮。 江明宇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待是最磨人的。 尤其,是等待一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人。 他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上。 大部分都是他看不懂的外文书籍。 但在书架的最下层,几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著封面的医学古籍,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几本书,明显被主人频繁翻阅过,书角都起了毛边。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隨手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做的注释。 字跡清秀,却又透著一股力道。 是江晚絮的字。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明宇皱了皱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第55章 对不起,我错了 此时的江明宇,依然下意识地会否定江晚絮。 装模作样。 一个搞生物製药的,看什么中医古籍。 他正想把书塞回去,目光却被书旁边夹著的一沓手稿给吸引了。 那是一沓已经泛黄的研究手稿。 纸张的边缘,有些脆弱。 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上面画著复杂的分子结构图,还有一长串他看不懂的分析数据。 然而,在手稿的最上方,一行標题,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关於『紫血草』活性成分提取及人工合成路径分析报告】 紫血草……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 五年前。 他因为一场恶性飆车事故,內臟大出血,几度被下病危通知书。 医生说,他体內的一种罕见的凝血因子缺失,常规药物根本不起作用。 唯一的希望,是一种名为“紫血草”的特效药。 但那种药,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 江芊妤,像个天使一样,带著那支救命的药,出现在了他的病房。 他醒来后,问她药是怎么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她只是含糊地说,是她求了好多人,託了好多关係,才从一个隱居的老教授手里求来的。 当时,他感动得无以復加,觉得这个妹妹,真是他的小福星。 而江晚絮呢? 她从头到尾,只来看过他一次。 还是在他脱离危险之后。 那天,她看起来很憔悴,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当时是怎么对她的? 哦,对了。 他嫌恶地看著她,让她滚。 “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好了,你倒跑来假惺惺了?” “江晚絮,我告诉你,我江明宇只有芊妤一个妹妹!你少在我面前碍眼!” 现在想来…… 江芊妤语焉不详的解释…… 江晚絮那不正常的憔悴…… 他记得,那天江晚絮的手上,似乎沾著一股……淡淡的,却又十分独特的草药味。 江明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沓手稿。 从药理分析,到成分提取,再到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合成实验记录…… 最后,是成功的合成路径。 手稿的最后一页,记录著日期。 正是他车祸后,昏迷不醒的那几天! 原来…… 原来当年,真正救了他的人…… 不是江芊妤。 是江晚絮! “咔噠。”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晚絮穿著一身白色的实验服,走了进来。 她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著一丝清冷的消毒水气息。 看到江明宇,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明宇双眼赤红,死死地盯著她,手里的手稿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些手稿……是你的?” 江晚絮的目光,淡淡地从那沓手稿上瞥过,平静地陈述。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座山,狠狠压在了江明宇的心上。 他不死心地追问。 “为什么……上面写的是『紫血草』?” 江晚絮终於抬起眼,正视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不然呢?” “你以为,五年前那支救了你命的药,是江芊妤哭来的?” 江晚絮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年为了分析那株药材的有效成分和替代方案,我在实验室熬了三天三夜,失败了上百次,差点把导师的实验室给炸了。” “可惜……” 她顿了顿,才继续,“最后在你面前邀功领赏的人,不是我。” 江明宇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而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侥倖,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无尽的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愤怒於江芊妤的窃取和欺骗! 那个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竟然是一个如此卑劣无耻的骗子? 可比愤怒更强烈的,是痛恨。 是对自己愚蠢的痛恨。 这些年来,他是怎么对江晚絮的? 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他把她当成仇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可他却不知道,他这条命,都是他最恨的这个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噗通”一声。 江明宇双腿一软,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哽咽著,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晚絮……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被江芊妤那个贱人蒙蔽了……” 他以为,这声嘶力竭的道歉,至少能换来江晚絮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江晚絮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霜。 “江明宇,收起你那廉价的道歉。”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所谓的被蒙蔽只不过是藉口。” 江晚絮打断了他。 “根本原因,是你心里早就认定,我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外来者,而江芊妤,才是你们娇弱的、需要被保护的自己人。” “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 “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別有用心。” 江明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江晚絮,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江晚絮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曾经总是躲闪著他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又锐利,仿佛能看透他灵魂深处。 “你们享受著居高临下,施捨给我那个『家人』的身份,享受著对我呼来喝去,隨意打骂的快感。” “却从未想过,要给我与她,哪怕一丝一毫平等的信任和尊重。” “江明宇,你打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蒙蔽』?” “你污衊我偷东西,把我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可曾想过『蒙蔽』?” “你和江明泽一起,把我推下楼梯,害我差点摔死的时候,可曾想过『蒙蔽』?!” 第56章 到底为什么? 江晚絮每问一句,江明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的罪恶,被她一件一件地,重新摊开在了阳光下。 让他无处遁形。 江晚絮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你的道歉,不是因为你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是你现在发现,我这个曾经被你们踩在脚下的『弱者』,並非一无是处。” “甚至,比你们想像的更强。” “你发现,我能轻易得到你们汲汲营营,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所以你怕了,你后悔了。”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这种基於势利的悔悟,我不需要。” “而你,江明宇……”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悔恨交加的脸上,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也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客室。 只留下江明宇一个人,像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一样,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啊。 他从来就没信过江晚絮。 从她被接回江家的第一天起,他就討厌她。 討厌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討厌她那副沉默寡言的穷酸样,討厌她那双总是带著戒备和疏离的眼睛。 他觉得,她配不上“江”这个姓。 她是个外人,是个闯入者。 是个……隨时会抢走属於他们一切的敌人。 所以,无论江芊妤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天真可爱。 而江晚絮,连呼吸都是错的。 江明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方舟研究院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园区里,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他们谈笑风生,討论著他听不懂的学术问题。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法拉利,在他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美如神祇的脸。 是顾彦廷。 顾彦廷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那眼神,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江明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在顾彦廷面前,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狼狈。 顾彦廷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繾綣。 “絮絮,我到楼下了。” “嗯,不急,你慢慢来。” “想吃什么?今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好不好?” 江明宇僵在原地,听著电话里那个男人温柔的低语,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絮絮…… 他叫她,絮絮。 那是他从来没有叫出口过的,亲昵的称呼。 很快,研究院的大门里,走出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晚絮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著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披散在肩头。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都散发著柔和的光。 看到顾彦廷的车,她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 唇角漾开了一抹浅浅的,却又真实无比的笑意。 她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看江明宇一眼。 顾彦廷伸手,自然而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 “累不累?” “还好。”江晚絮摇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依赖。 “就是见了只苍蝇,有点烦。” 顾彦廷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我让林舟准备好了杀虫剂。” “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苍蝇,敢飞到你面前来嗡嗡叫。” 他们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传进了江明宇的耳朵里。 法拉利绝尘而去。 江明宇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同一片天空下,叶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叶寒烦躁地扯开领带,將桌上的文件一把扫落在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財务总监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叶总,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中午之前如果资金还不到位,他们就要启动资產清算了……” 叶寒猩红著眼,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滚!” 財务总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於只剩下叶寒一个人。 他疲惫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痛苦地呻吟出声。 不过短短几天。 叶氏,这个曾经在京市呼风唤雨的商业帝国,竟然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合作伙伴背弃,银行催债,股价一泻千里,仿佛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过去那些年的顺风顺水,究竟是因为什么。 有江晚絮在的时候,他从来不用为这些事情烦心。 她总能用她那颗聪明的脑袋,提前预判风险,悄无声息地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公司的財务报表,她看一眼就能指出里面的漏洞。 棘手的合作谈判,她总能找到对方的软肋,为叶氏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就连他偶尔的投资失误,她也能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他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甚至,他还嫌弃她太过强势,不懂得像江芊妤那样温柔示弱,让他没有身为男人的成就感。 可现在…… 巨轮失去了方向,在风暴中摇摇欲坠,隨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离了她,就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而且,自从江芊妤住进叶家,那栋曾经被江晚絮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別墅,就变得一团糟。 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一个能待得长久。 江芊妤只会撒娇和消费,心情不好就摔东西,家里总是乱糟糟的。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深夜回家时,为他留一盏灯,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麵。 也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地守在他床边,为他物理降温,轻声安抚。 那个家,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叶寒痛苦地闭上眼。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把一颗真心,狠狠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第57章 他就是个跳樑小丑 叶寒站起身,像是要寻找什么慰藉一般,拉开了书房里一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这是江晚絮以前用过的抽屉。 离婚后,他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清理了出去,却独独留下了这个抽屉。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抽屉里,只有寥寥几件物品。 一支她惯用的钢笔,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专业书籍。 还有一个……藏在最角落的,小小的丝绒盒子。 叶寒的手,微微颤抖著,拿起了那个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对银色的袖扣。 款式简单大方,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记得,这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时,江晚絮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江芊妤正好因为“心臟不舒服”住院了。 他陪在江芊妤的病房里,整整一天一夜。 江晚絮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发信息,他也没回。 等他终於想起那个所谓的“纪念日”,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深夜了。 江晚絮就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等了他一整夜。 桌上是早已冰冷的饭菜,还有一个小小的蛋糕。 看到他回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这个盒子递给了他。 “纪念日快乐。”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哦,他只是瞥了一眼,就隨手把盒子扔进了这个抽屉里。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 “又是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江晚絮,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学学芊妤,怎么做一个討人喜欢的女人。” 他甚至,都没有打开看过一眼。 叶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拿起其中一枚袖扣,翻了过来。 在袖扣的背面,他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刻字。 ——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是她对他,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愿。 而他,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回报了这份祝愿。 他忽然想起他们结婚前夕。 江晚絮被江家人逼得走投无路,给他打了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叶寒……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暴发户……” “我不想嫁……你救救我……” 那是她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可他,却只觉得可笑。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晃著手里的红酒杯,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江晚絮,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戏。” “嫁给我,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演贞洁烈女了?” “我告诉你,別耍花样。你要是敢不嫁,我就让整个江家,给你陪葬!”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她低低的,带著泣音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死心。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前,他似乎还听到了一句,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呢喃。 “原来……你也是这样想我的……” 叶寒忽然就觉得心口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在那场看似是她处心积虑的婚姻里,她也曾挣扎过,也曾……向他求救过。 “啊啊啊啊——!!” 叶寒发出一声嘶吼,狠狠一拳砸在了坚硬的红木书桌上。 鲜血顺著他的指缝,流淌下来。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任何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做点什么。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 叶寒像是疯了一样,他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喂,王局吗?我是叶寒。” “对,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关於三年前的那个『青年科技创新奖』……” “我知道有些为难,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他动用了自己手上所剩无几的人脉,甚至不惜许下重利。 他只有一个目的。 把他欠江晚絮的东西,还给她! 那个奖项,他早就知道有猫腻。 获奖的项目,是关於一种新型靶向药的核心研发成果。 江芊妤一个连实验报告都看不懂的草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他只是懒得去追究。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江晚絮的一切,都该是江芊妤的。 现在,他要把这份本该属於她的荣耀,还给她。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叶寒,知错了。 他要让她看到,他正在努力弥补。 他以为,这至少能让她……回头看他一眼。 两天后。 一则重磅新闻,引爆了整个京市的科技圈和舆论场。 【『青年科技创新奖』组委会发布官方声明,三年前获奖者信息有误,现予以更正,该奖项真正得主为方舟研究院江晚絮博士!】 【惊天內幕!江氏千金江芊妤冒名顶替,窃取亲姐姐科研成果长达三年之久!】 【从弃妇到天才科学家,江晚絮的逆袭之路!】 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组委会的官方澄清声明,被各大媒体高高掛在了头版头条。 叶氏集团的公关部,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將这件事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叶寒坐在办公室里,死死地盯著手机屏幕。 他在等。 等江晚絮的反应。 哪怕是一个质问的电话,一条愤怒的简讯,都好。 那至少证明,她还在意。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江晚絮的任何私人回应。 而是…… 方舟研究院官方帐號,发布的一则简短到近乎冷酷的声明。 【声明:感谢组委会的公正裁决,还原事实真相。荣誉属於过去,江晚絮博士本人更专注於当下及未来的研究工作。另,恳请各界媒体及无关人士,勿再以过往无关之事打扰,谢谢合作。】 短短几行字,没有丝毫的个人情绪。 官方,冷静,疏离。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无关之事……” “无关人士……” 叶寒反反覆覆地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所以为的深情弥补,他费尽心机搞出来的盛大正名,在江晚絮眼里,不过是一场跳樑小丑的惺惺作態。 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她早就站在了云端之上,又怎么会在意,他这个凡夫俗子,从泥潭里捡起来的一颗,早已被她丟弃的石子? 她不需要了。 她再也不需要他给的任何东西了。 无论是伤害,还是……所谓的弥补。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就像他那颗,同样支离破碎的心。 第58章 究竟错过了什么 江家的气氛,比叶氏集团还要压抑。 江明宇自从从方舟研究院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与任何人交流。 直到今天,他才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了出来。 客厅里,江明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江明宇,他立刻迎了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你去哪了?!公司都快倒了,你还有心思玩失踪?!” “我让你去找江晚絮,你到底去没去?她怎么说?!” 江明宇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陌生而又冰冷,让江明泽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大哥。” 江明宇开口,声音嘶哑。 “我问你一件事。” “五年前,我出车祸,那支救了我命的『紫血草』特效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明泽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眼神闪躲,不敢去看江明宇的眼睛。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芊妤托人找来的吗?” “托人?” 江明宇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 “是托江晚絮吗?!” “是江晚絮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天三夜,失败了一百多次,才拼死拼活合成出来的吗?!” “是她救了我,然后江芊妤拿著她的心血,跑到我面前来邀功领赏的吗?!” 江明宇越说越激动,一把揪住了江明泽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知道?!你们是不是都合起伙来骗我?!” 江明泽被他的样子嚇到了,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江明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江明泽!你可是高材生!是研究员!江芊妤那点脑子,她能搞出那种药?你当时就没怀疑过吗?!” “还是说,在你心里,也跟我一样,觉得江晚絮是个外人,根本不配有这样的功劳?!” 江明泽被他吼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 只是…… 他下意识地,就选择了相信那个会哭会闹,会向他撒娇的芊妤。 而那个永远沉默著,眼神里带著倔强和疏离的江晚絮,无论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別有用心。 兄弟俩的爭吵声,惊动了楼上的江父和柳芸。 当他们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整个江家,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对江芊妤的埋怨和怀疑,第一次被血淋淋地摆上了台面。 江芊妤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变化。 他打电话给妈妈,想要寻求帮助,结果电话那头竟然支支吾吾唉声嘆气。 她甚至听到了大哥和二哥的质问声。 叶寒那边,更是彻底断了联繫。 电话拉黑,微信不回。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所有的羽毛都被拔光了。 极度的恐慌,让她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必须去找叶寒! 她才是他的挚爱!他不能不要她! 江芊妤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偷偷从叶家別墅的后门跑了出去,打车直奔叶氏集团。 公司大楼下,一片混乱。 但江芊妤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疯了一样,衝进了大楼,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顶层。 叶寒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她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叶寒疲惫不堪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谁打电话。 “……是啊,栽了个大跟头。”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擦亮眼睛……” “要是……要是当初没被蒙蔽双眼就好了……” “我才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那一声嘆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意难平。 江芊妤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蒙蔽双眼? 后悔了? 他后悔选择了她?! 江芊妤推开门,冲了进去。 “叶寒!!”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你后悔了?!你现在说你后悔了?!”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我的!是你亲口说你爱的是我!不是江晚絮!” “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过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现在攀上了高枝,你以为她还会回头看你一眼吗?!” 她像是疯了一样,衝到叶寒的办公桌前,將上面的文件、电脑、摆件,一股脑地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叶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江芊妤已经开始砸他书架上的古董摆件。 “你现在知道她好了?晚了!!” “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她也別想得到!” 办公室外的员工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对著里面指指点点,满脸的震惊与鄙夷。 叶寒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所有的顏面,又一次被江芊妤撕得粉碎。 他心底对她最后的一丝怜悯和耐心,也彻底消耗殆尽。 “保安!” 叶寒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 两个保安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还在疯狂撒泼的江芊妤。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叶寒!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样!” 叶寒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冰冰的,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江芊妤,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近期,不要再见面了。” 江芊妤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个男人冷酷的侧脸,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她被保安拖著,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明泽和江明宇。 他们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正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这片狼藉,和她此刻不堪入目的狼狈模样。 那一瞬间,江芊妤所有的偽装,都被剥得乾乾净净。 她不再是那个娇弱善良、需要被保护的小公主。 而是一个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疯子。 江明泽和江明宇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外,看著被拖走的、犹如丧家之犬的妹妹,又看了看办公室里,那个满脸厌恶与决绝的男人。 两人面面相覷。 那个他们用尽一切去偏袒、去守护的妹妹,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也毁了江家的一切。 而那个被他们弃如敝履、肆意伤害的姐姐…… 此刻,却正站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享受著本该属於他们的,无上荣光。 他们…… 究竟都错过了什么啊。 第59章 她想赖帐 两周后。 京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星辰之巔”宴会厅。 一场备受瞩目的商业酒会正在这里举行。 主角,是刚刚声名鹊起的“晚星科技有限公司”。 而公司的创始人,正是前段时间引爆全网舆论的江晚絮。 宴会厅內,名流云集,星光熠熠。 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端著香檳,言笑晏晏,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台上那个清冷而耀眼的女人。 江晚絮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妆,不见丝毫怯场,眼神沉静,气场全开。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叶寒身后,眼神黯淡的叶太太。 也不是那个在江家,任人欺凌的受气包。 她是“晚星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江晚絮。 顾彦廷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 男人一身手工定製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安静地扮演著一个“投资人”的角色。 然而,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晚絮。 繾綣,温柔,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京圈太子爷,对江晚絮,是捧在了心尖尖上。 “感谢各位今晚蒞临『晚星科技』的开业酒会。” 江晚絮握著话筒,声音清越,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晚星,取自『晚夜星辰』。” “寓意著即使身处最深的黑暗,也总有星光,能够指引方向。”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的顾彦廷。 顾彦廷对她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那一瞬间,江晚絮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暖意。 “『晚星』的核心技术,源於我个人过去数年的学术研究成果,致力於新型靶向药与生物合成技术的商业化应用……” 她侃侃而谈,自信从容。 台下的宾客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讚赏。 这哪里是什么靠男人上位的花瓶。 这分明就是一个拥有顶尖智慧和商业头脑的女强人。 然而,就在酒会气氛达到高潮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江晚絮!你给我们滚出来!” 一声粗暴的怒吼,打破了宴会厅的优雅氛围。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几个穿著浮夸、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推开保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黄毛,脸上带著一丝被酒色掏空的虚浮,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他手里还挥舞著一份所谓的“合同”。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晚星科技』就是个骗子公司!” 黄毛扯著嗓子大喊,唯恐天下不乱。 “她欠了我们公司的材料款,到现在还不给!今天还在这里大办酒会,简直是无耻!” 他身边一个绿毛也跟著起鬨:“什么狗屁科技公司!我看就是个空壳子!专门用来骗投资的!” 另一个红毛更是直接將矛头对准了江晚絮本人。 他用一种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江晚絮,语气轻佻。 “江总是吧?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是靠什么本事,让顾少爷这么为你撑腰啊?” 话音一落,全场譁然。 记者们的镁光灯,更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对准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顾彦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要迈步,手却被江晚絮轻轻按住。 江晚絮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几个闹事者。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几位是?”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黄毛被她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著脖子喊道。 “我们是『宏发建材』的!你別想赖帐!” “宏发建材?” 江晚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誚。 “不好意思,没听过。” “『晚星』的所有供应商,都是业內顶尖,合同在此,財务记录可查。” “至於你们……”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几人惊慌的脸。 “是江芊妤让你们来的吧?” 黄毛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不认识什么江芊妤!” “是吗?” 江晚絮轻笑一声。 “不认识?那她许诺给你们的五十万,看来是不打算给了。” “你……!” 黄毛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江晚絮竟然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芊妤那个蠢女人,明明跟他们说,江晚絮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隨便嚇唬一下就能让她当眾出丑。 另一个紈絝子弟色厉內荏地吼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就算我们不是供应商,你又怎么证明你这个公司不是顾少爷给你开的玩具?!” “就是!” “一个被叶家赶出来的弃妇,摇身一变成了女总裁?谁信啊!” “我看你这公司,就是顾少爷专门给你建的『金丝雀』笼子吧!拿出来骗骗人罢了,根本就没什么真材实料!” 这几句话,恶毒至极。 几乎是把“江晚絮是靠身体上位”这句话,直接甩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宾客们窃窃私语,看向江晚絮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探究和怀疑。 顾彦廷的眸色,已经冷得能掉下冰渣。 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然而,江晚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甚至,还笑了。 “真材实料?” 她抬眼,看向那几个跳樑小丑。 “你们也配,跟我谈这四个字?” 话音未落,她对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小陈,把东西放出来,给这几位『先生』开开眼。” “好的,江总。” 助理立刻点头,將一个u盘插入了电脑。 下一秒,宴会厅中央的大屏幕,骤然亮起。 一份全英文的合同,被投射在了屏幕上。 第60章 把她给我扔出去 合同的抬头,是一个全球顶尖的跨国医药集团——“诺华製药”。 而合同的內容,是“晚星科技”向“诺华製药”进行核心技术授权,首期授权金,高达五千万……美金。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五千万美金…… 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张国际专利证书,接连不断地滚动出现。 每一张证书上,专利持有人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写著—— 江晚絮。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抱有怀疑目光的宾客,此刻脸上只剩下了震撼和敬畏。 而那几个闹事的紈絝子弟,已经面如死灰,双腿都在打战。 为首的黄毛,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挽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人,更是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江晚絮清冷的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如同在看几只不值一提的螻蚁。 她甚至都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顾彦廷的眸色,却已然冷到了极致。 他给了身后的特助林舟一个眼神。 林舟立刻会意,微微躬身。 “爷,您吩咐。” “把垃圾,处理乾净。” “是。” 林舟一挥手,几个黑衣保鏢立刻从角落里涌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向那几个紈絝。 “不……不要过来!” 黄毛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然而,他哪里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鏢。 没等他迈出两步,就被人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顾少饶命!江总饶命啊!” “是江芊妤!真的是江芊妤指使我们来的!” “她说给我们五十万,让我们来搅黄您的酒会,还说您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几个人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然而,已经晚了。 保鏢们动作利落,直接用手堵住了他们的嘴,像是拖死狗一样,將他们拖出了宴会厅。 惨叫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宴会厅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江总,久仰大名,我是天鸿科技的李总,这是我的名片。” “江总年少有为,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汗顏啊!我是华清大学生物工程系的教授,王德明,有机会一定得跟江总好好討教一番。” “江总,风华资本对您的『晚星』很感兴趣,不知明天是否有空,我们详谈一下投资事宜?” 短暂的沉寂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商界大佬、学界泰斗,纷纷涌上前来,爭相与江晚絮交换名片,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合作意向。 江晚絮游刃有余地与眾人周旋,清冷的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微笑。 顾彦廷就站在她身后,像一座坚不可摧的靠山,替她挡去了所有不必要的纷扰。 他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的江晚絮,眼中满是宠溺与骄傲。 他的女孩,本就该如此光芒万丈。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一道尖锐的女声,再次划破了和谐的氛围。 “姐姐!” 这一声,喊得悽厉无比,带著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眾人循声望去。 就见江芊妤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髮凌乱,脸色苍白,正跌跌撞撞地从门口跑了进来。 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衝向了江晚絮,眼中含泪。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叶寒,可是……可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復我啊!” 江晚絮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 江芊妤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搭上了顾少,开了个什么破公司,就能洗白自己了吗?” “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她说著,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照片,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照片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曾经的江晚絮和叶寒。 有两人在大学校园里的青涩合影,有两人领证时的甜蜜瞬间,还有江晚絮为叶寒庆生时,满眼爱意的模样。 每一张,都记录著江晚絮曾经那段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恋。 “大家看清楚了!” 江芊妤指著地上的照片,声音嘶哑地控诉。 “这个女人,就算离了婚,也根本不安分!” “她一边吊著顾少,一边还对我老公念念不忘,不停地勾引他!” “叶寒就是被她下了蛊,才会对我那么绝情!才会把我赶出家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辜负、被伤害的受害者。 “姐姐,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把我的家庭,把我老公还给我,好不好?” 这番顛倒黑白的说辞,让在场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投向了宴会厅的一个角落。 那里,站著一个身形落寞的男人。 正是叶寒。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江晚絮,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確实对江晚絮念念不忘。 做梦都想。 他甚至觉得,江芊妤的出现,是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能当眾挽回江晚絮的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上前,对江晚絮表明心意。 可还不等他迈出第一步,一道冰冷如刀的视线,瞬间將他钉在了原地。 顾彦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冷冷地盯著他。 叶寒浑身一僵,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被冻成了冰渣。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上前一步,顾彦廷会当场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江芊妤见叶寒没了动静,心中愈发怨毒。 她孤注一掷地转向顾彦廷,脸上挤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顾少,您千万不要被这个女人的外表给骗了!” “她水性杨花,行为不检,根本配不上您!” “您看,叶寒到现在还对她痴心一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顾彦廷看著她,唇角缓缓勾起。 “哦?是吗?” 他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顾彦廷的眼光,还不如他叶寒?” 江芊妤一噎,脸色瞬间煞白。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彦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是觉得,我顾彦廷的女人,轮得到你这种货色来污衊?”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江芊妤一眼,直接对身边的保鏢冷声吩咐。 “把她给我扔出去。” 第61章 求原谅 “以后,但凡是『晚星科技』或者我未婚妻江晚絮出现的场合,我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明白?” “是,顾总!” 几个保鏢听从顾彦廷的吩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上前架住了还在发懵的江芊妤。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顾少!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芊妤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尖叫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宴会厅內,气氛有些微妙。 顾彦廷却仿佛没事人一般。 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到江晚絮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长臂,將那个清冷坚强的女人,一把揽入了怀中。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通过江晚絮胸前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江晚絮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 “我没事。” “不,你有事。” 顾彦廷抬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些照片,是你的过去。是我没能早点参与的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不管她过去是谁的太太,也不管她曾经爱过谁。” “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江晚絮,是我顾彦廷的未婚妻,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至於某些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叶寒身上,语气里满是轻蔑。 “把明珠当鱼目,是眼瞎。” “如今明珠蒙尘尽去,大放异彩,瞎子却又想回头来捡。”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一番话,说得在场眾人无不点头。 看向叶寒的眼神,也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原来是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真是瞎了眼。” “就是,放著江总这么优秀的老婆不要,去要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泼妇,活该!” “现在后悔了?晚了!” 眾人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狠狠地扎在叶寒的自尊心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攥紧了拳头,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逃离了宴会厅。 江晚絮看著顾彦廷,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维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些曾经被江芊妤和叶寒刺痛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了。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像天神一样降临,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在顾彦廷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却很坚定。 “谢谢你,彦廷。” 叶寒衝出酒店,坐进车里。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彦廷的话,眾人的眼神,將他所谓的尊严,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脑子里,反反覆覆迴响著顾彦廷那句“把明珠当鱼目”。 是啊,他就是那个天底下最瞎的瞎子! 妒忌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全部转化为了对江芊妤的怨恨。 如果不是她在酒会上发疯! 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叶寒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回到別墅时,江芊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也被保鏢“扔”了回来,此刻正抱著膝盖,瑟瑟发抖。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阿寒!你回来了!” 她快步跑了过去,想要抱住叶寒。 “阿寒,你相信我,都是江晚絮那个贱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江芊妤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摔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叶寒。 “你……你打我?” 叶寒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垃圾。 “打你?” 他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她的心口。 “我他妈今天就弄死你这个蠢货!” 曾经,江晚絮也是这样被他囚禁在这栋別墅里。 他也是用这样冷酷的眼神看著她,对她施加著无尽的伤害。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 这一切,都报应在了江芊妤的身上。 “啊——!” 江芊妤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蜷缩成一团。 “阿寒,我错了……我错了……你別打了……” 她开始故技重施,哭著求饶,试图用眼泪唤起叶寒的怜惜。 然而,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 叶寒看著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无比噁心。 “收起你这副嘴脸!” 他一把揪住江芊妤的头髮,將她从地上拖起来,直视著她的眼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装可怜?江芊妤,你看清楚,我不是江明宇那个蠢货!” 他越说越怒,下手也越来越重。 江芊妤被打的遍体鳞伤,中间几次想开口狡辩,或是继续装可怜,换来的却是更狠的殴打。 她终於怕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那晚之后,叶寒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在酒会上的表现,让他“负心汉”的名声,彻底在京市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几个原本好不容易谈成的合作,对方都以“企业形象不符”为由,委婉地取消了。 公司股价跌入谷底,股东们怨声载道。 工作上的不顺,让叶寒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 而江芊妤,就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他將她锁在別墅里,日復一日地折磨她。 打完了江芊妤,发泄完心中的戾气,他又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开车去“晚星科技”楼下,巴巴地等著江晚絮,想要求她原谅。 然而,江晚絮连见都懒得见他一面。 新公司刚刚开业,千头万绪,她忙得脚不沾地,连跟顾彦廷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顾大少爷对此颇有微词。 第62章 她根本就放不下叶寒 顾彦廷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一委屈,就想找人麻烦。 於是,叶寒和江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林舟,叶氏那个城西的项目,让它停了吧。” “还有江氏,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跟国外的某个供应商谈续约?你去跟那个供应商聊聊,价格我出双倍。” 顾彦廷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处理文件,一边云淡风轻地下著命令。 他不能直接对晚絮的“家人”动手。 他们到底是她的家人,他要估计她在別人眼中的形象。 即便她自己本人不怎么在意。 但是,用商业手段,让他们焦头烂额,还是可以的。 於是,一个诡异的循环链形成了。 顾彦廷心情不爽,就搞叶寒和江家。 叶寒和江家不如意,叶寒就回家打江芊妤。 江芊妤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 半个月后。 江芊妤趁著保姆出门扔垃圾的空挡,翻墙溜了出来。 她身上带著大大小小的伤,精神也几近崩溃。 她逃离別墅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江家。 她要向哥哥和父亲求救! 然而,当她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出现在江家大宅门口时,迎接她的,却是比叶寒的拳头,更让她心寒的冷漠。 “你还有脸回来?” 开门的是江明宇。 他看到江芊妤这副惨状,眼中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厌恶。 “哥,二哥,你救救我!叶寒他要打死我了!”江芊妤哭著抱住他的腿。 江明宇一脚踢开她。 “救你?我当初是怎么被你骗的?”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眼睛通红。 “就因为你,我把我的亲妹妹,我唯一的妹妹赶出了家门!你现在让我救你?江芊妤,你做梦!” 江父和江明泽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们看著地上的江芊妤,脸上同样是失望和责备。 “芊妤,不是我们不帮你。”江父嘆了口气,语气冰冷,“是你自己,太不懂事了。” “要不是你在晚絮的酒会上闹那么一出,我们江家的股价,怎么会跌成这样?” 江明泽也跟著附和:“你连累的公司现在饱受非议,几个大项目都停了。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回叶家待著,別再出来给我们添乱了。” 江家骨子里的自私与冷漠,在这一刻,尽数反噬到了江芊妤自己身上。 她如坠冰窟。 原来,在他们心里,她这个女儿和妹妹,也只不过是一件可以隨时牺牲的工具。 只有三哥江明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上前扶起江芊妤。 “爸,大哥,你们少说两句吧。芊妤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家人。” 他转头对江芊妤道:“你別怕,三哥去跟叶寒说说,让他別再打你了。” 江芊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江明哲这所谓的“说道”,带来的,却是叶寒更加疯狂的报復。 当晚,叶寒便將江芊妤从江家抓了回去。 他把她扔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带著狰狞的笑。 “怎么?还学会找娘家人告状了?” “我告诉你,江芊妤,你这辈子,都別想离开我!”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就陪你,把这场戏,演到死!” 暗无天日的別墅,成了江芊妤的囚笼,也成了叶寒发泄怨气的刑场。 曾经被她视为胜利品和避风港的男人,如今变成了將她拖入地狱的恶魔。 镜子里,她看著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怨毒的火焰在燃烧。 “江晚絮……” 她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淬著毒。 如果不是她! 如果不是江晚絮那个贱人阴魂不散,阿寒怎么会变成这样?顾少又怎么会针对叶家和江家? 她永远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错。 在她扭曲的世界里,所有的不幸,都源於江晚絮的存在。 江芊妤捂著剧痛的胸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江晚絮好,那她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女”,骨子里到底有多下贱! 她要让江晚絮,比她痛苦一万倍! 又一次被叶寒发泄般的殴打过后,江芊妤蜷缩在地上,装作奄奄一息。 叶寒看著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现在看到这张脸就觉得噁心。 可偏偏,顾彦廷的打压越来越重,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滚。” 他踹了踹她的身体,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江芊妤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隨即又被浓浓的恐惧所掩盖。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別墅,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江家。 她知道,直接求救已经没用了。 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江芊妤打车,直接去了江氏集团。 她顶著一张被打得红肿的脸,头髮散乱,衣衫不整,一进公司大门,就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她畅通无阻地衝上了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江父和江明泽、江明宇正在里面焦头烂额地开会。 “爸!大哥!二哥!” 江芊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江明宇一看到她,就想起自己当初的愚蠢,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来干什么?嫌我们江家还不够丟人吗?” “二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江芊妤抱著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江父皱著眉,不耐烦地问:“你又想说什么?” “爸,我知道顾少为什么会针对我们了!” 江芊妤抬起头,脸上掛著泪。 “都是因为姐姐!” 江明泽冷笑一声:“江芊妤,你到现在还想把脏水往晚絮身上泼?” “不是的!大哥你听我说!” 江芊妤急切地辩解道:“我……我偷听到叶寒打电话了!” “姐姐她……她根本就放不下叶寒!” “她一边勾引顾少,一边又跟叶寒藕断丝连,不停地发信息说想他,还说顾少根本不懂她!” “顾少是什么人?京圈太子爷!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心里还装著別的男人?” “他觉得丟了面子,所以才会把气都撒在叶寒和我们江家身上啊!” 她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如果是以前,江家这几个男人,或许又会被她这番顛倒黑白的言论给蒙蔽。 可是现在…… 他们已经不会再信了。 第63章 把她的衣服扒了 江明宇一把揪住江芊妤的衣领,將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他眼睛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彦廷有多宝贝晚絮,全京市的人都知道!酒会上他是怎么护著晚絮的,你眼瞎没看见吗?” “还藕断丝连?晚絮现在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她会主动联繫叶寒?” “江芊妤,你编瞎话能不能用用脑子!” 江明泽也冷冷地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芊妤,我们以前就是听信了你太多这样的话,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误会晚絮。” 他想起了五年前,江芊妤也是这样哭哭啼啼地说,是姐姐嫉妒她,才不愿意捐骨髓。 他想起了三年前,江芊妤也是这样委屈巴巴地说,是姐姐抄袭了她的研究成果。 桩桩件件,歷歷在目。 原来从始至终,那个真正恶毒、满口谎言的人,是江芊妤。 江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江芊妤,手指都在颤。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这么个不知廉耻、顛倒黑白的女儿!”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查不出来吗?” “晚絮的『青年科技创新奖』是怎么回事?酒会上的那些混混,又是谁找来的?” “你把江家的脸都丟尽了!现在还想来挑拨离间?!” 江父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想砸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江明哲及时从门外冲了进来,拦住了他。 “爸!您別动怒!”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江芊妤,眼中最后的一丝不忍,也消失殆尽。 “芊妤,走吧。”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漠。 “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江芊妤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些曾经最疼爱她的亲人。 他们……他们竟然都不信她了? 他们竟然,全都站到了江晚絮那边? 为什么? 凭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怨恨,將她瞬间吞没。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被江晚絮骗了!她就是个白莲花!她……” “保安!” 江父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嘶吼。 “把她给我扔出去!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在江家,或者江氏集团,看到这个女人!” “是,董事长!” 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江芊妤。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爸!哥!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江芊妤的尖叫声,在走廊里迴荡。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江父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江明宇一拳砸在墙上,懊悔地低吼:“我当初真是个混蛋!我怎么能……怎么能对晚絮动手……” 江明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沉痛。 “我们都错了。” 江明哲沉默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 是啊,还能做什么? 道歉吗? 他们连江晚絮的面都见不到。 电话拉黑了。 信息也石沉大海。 去方舟研究院,去晚星科技,都被前台客气地拦了下来,永远只有一句话:“抱歉。” 被江氏集团赶出来后,江芊妤彻底疯了。 家人这条路,走不通了。 叶寒那里,更是地狱。 她走投无路,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擒贼先擒王。 只要搞定了顾彦廷,那江晚絮,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打听到顾彦廷今天会在顾氏集团总部。 她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全都拿去买了一件最大胆、最暴露的真丝连衣裙,又化了一个自以为楚楚可怜又勾人的妆。 她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去征服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气派非凡。 江芊妤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前台拦了下来。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我是来找顾总的。”江芊妤挤出一个柔弱的微笑,“我是江晚絮的妹妹,他会见我的。” 前台小姐的笑容职业又疏离。 “抱歉,江小姐,没有预约的话,谁都不能上去。” 江芊妤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恨得要死。 但她没有放弃。 她在楼下,从上午等到了傍晚。 终於,她看到顾彦廷在一眾高管的簇拥下,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顾少!” 江芊妤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拦在了顾彦廷面前。 林舟和保鏢立刻上前,將她隔开。 “你是谁?” 顾彦廷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淡漠。 江芊妤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英俊,还要有气场。 那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强忍著紧张,脸上挤出最可怜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少,我……我是芊妤啊。” “我知道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晚絮姐姐的妹妹。” 顾彦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 他似乎来了点兴趣。 江芊妤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美貌和柔弱起了作用。 她连忙继续说道:“顾少,我知道您被我姐姐骗了,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纯!” “她到现在还跟叶寒勾勾搭搭,她只是看中了您的权势,在利用您啊!” “您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將自己连衣裙的肩带,往下滑了滑,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含情脉脉地看著顾彦廷,声音又软又糯。 “顾少,我比姐姐更懂男人,也更会心疼人。” “只要您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 她的暗示,已经露骨到了极点。 周围的高管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顾彦廷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像冰。 “说完了?” 江芊妤一愣:“顾……顾少?” “林舟。” 顾彦廷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直接对特助下了命令。 “什么?”林舟上前一步。 顾彦廷的薄唇,吐出几个字,清晰又残忍。 “把她的衣服扒了,扔到马路中间去。” “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想爬我顾彦廷的床的下场。” 第64章 你值得最好的 林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顾彦廷说出那句“把她衣服扒了”以后,立刻躬身:“是,顾总。” 江芊妤彻底懵了。 她……她听到了什么? 扒了她的衣服?扔到马路中间? “不!顾少!您不能这样!” 她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两个黑衣保鏢,早已像铁钳一样,架住了她的胳膊。 “啊——!放开我!救命啊!” 在无数路人震惊的目光中,保鏢动作利落地,撕开了她那件昂贵的真丝连衣裙。 “刺啦——” 江芊妤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两个保鏢撕烂了衣服。 叶寒是接到公司公关部的电话,才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叶总,不好了!夫人在顾氏集团楼下闹事,被……被顾总的人给……” 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他还是感觉一股血气,直衝头顶。 江芊妤,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此刻正穿著內衣,被人狼狈地扔在大街上。 周围全是闪光灯和手机摄像头。 “住手!” 叶寒怒吼一声,冲了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把裹住了瑟瑟发抖的江芊妤。 他抬头,愤怒地看向顾彦廷。 “顾彦廷!你別太过分了!” “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当眾这么羞辱她?!” 顾彦廷看著他这副“英雄救美”的模样,觉得可笑至极。 “你的女人?”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轻蔑。 “叶总,管好你的女人。” “別让她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到处乱吠,污染我的眼睛。”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叶寒一眼,转身迈开长腿,坐进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车里。 车子发动,很快就绝尘而去。 只留下叶寒,和瑟缩著发抖的江芊妤。 “阿寒!阿寒你救救我!” 江芊妤死死地抓著叶寒的衣服,满脸泪水地控诉。 “是顾彦廷!是他欺负我!你快帮我报仇啊!” 叶寒低头,看著江芊妤。 从顾彦廷的反应来看,肯定是江芊妤,主动去招惹的顾彦廷。 这个女人,愚蠢、恶毒、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他当初,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放弃了晚絮? 他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亲手毁掉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美好? 他忽然推开了江芊妤。 “滚。” 他的声音,比顾彦廷的还要冰冷,还要绝情。 江芊妤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阿……阿寒?你……” 叶寒没有再理她,而是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律师的电话。 “给我准备解除婚约的协议,立刻。” “还有,冻结江芊妤名下所有的卡,收回我送给她的一切。” “明天早上,我不想再在我的別墅里,看到这个女人。” 说完,他掛断电话,转身,决绝地离去。 没有一丝留恋。 只留下江芊妤一个人,赤身裸体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无数的镜头和指指点点的目光,彻底吞没。 那一晚,“叶氏总裁未婚妻当街脱衣勾引顾氏总裁反被辱”的新闻,传遍了整个京市。 叶氏的股价,应声跌停。 而这一切,都和江晚絮无关了。 晚星科技,总裁办公室。 江晚絮刚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正捏著眉心,有些疲惫。 助理小文敲门走了进来。 “江总,这是这个星期收到的礼物清单,您过目一下。” 江晚絮接过来,隨意地翻了翻。 清单上,罗列著各种名贵的珠宝、奢侈品、古董字画。 送礼人,无一例外,全是江家人和叶寒。 “江总,您父亲已经连续一周,每天都来公司楼下了,说想见您一面。” “您的几位哥哥,也是电话、信息不断。” “还有叶总……除了送礼物,几乎天天都守在楼下,风雨无阻,说……说想求您原谅。” 小文匯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当初那些对江总弃如敝履的人,如今会变得这么卑微。 江晚絮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心,早已不会再为那些人,起任何波澜了。 “礼物都捐给慈善机构。” 她淡淡地吩咐。 “至於那些人,以后不必再向我匯报了。” “好的,江总。” 小文刚要退下,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顾彦廷拎著一个保温饭盒,迈著长腿走了进来。 “开完会了?” 他走到江晚絮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按揉著太阳穴。 “嗯。” 江晚絮靠在椅子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气息,一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累不累?我让厨房给你燉了燕窝。” 顾彦廷打开饭盒,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餵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 江晚絮有些不好意思。 “张嘴。” 顾大少爷霸道又坚决。 江晚絮只好由著他,一口一口地,將一整碗燕窝都吃完了。 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是。 顾彦廷看著她满足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没有告诉她外面发生的那些闹剧。 无论是江芊妤的丑闻,还是江家和叶寒的卑微乞求。 他不想让那些腌臢的人和事,再来脏了江晚絮的耳朵。 他要做的,就是为她撑起一片最乾净、最安寧的天空。 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江晚絮看著窗外。 楼下,叶寒的身影,渺小得像一个黑点,在深秋的冷风里,站得笔直。 而江家的车,也停在不远处。 他们大概还在等著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蹟。 江晚絮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个將自己宠到骨子里的男人,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彦廷。”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拉住了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是这个样子的。 顾彦廷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繾綣。 “你值得这世间所有最好的。” 至於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他们后半生的悔恨与痛苦,才刚刚开始。 第65章 心,还是会疼 顾彦廷的怀抱,是江晚絮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安全港。 那些曾经能轻易刺伤她的刀剑,如今隔著他坚实的胸膛,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遥远,不代表不存在。 午夜梦回,那些被撕裂的伤口,依然会隱隱作痛。 江晚絮的生日快到了。 江家的天,却要塌了。 股价一泻千里,银行催债的电话,快把江父的手机打爆。 江明泽把自己关在书房,几天几夜没合眼,却依旧想不出任何回天之术。 江明哲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得到的回覆却惊人的一致:“抱歉,江家的事,我们不敢沾。” 不敢沾。 因为那是顾彦廷的意思。 终於,在又一次被银行经理用近乎羞辱的语气催债后,江父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去找江晚絮!” 他眼睛猩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她是江家人!她必须管我们!” 江明泽皱眉:“爸,晚絮她……不会见我们的。” “不见?”江父冷笑一声,脸上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那就闹到她肯见为止!” “我倒要看看,她这个晚星科技的总裁,顾家未来的少奶奶,是不是真的能不要脸皮!” 江明宇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眼底闪烁著阴鷙的光。 “爸说得对。” “她想跟我们撇清关係?没那么容易!” 晚星科技的大楼,矗立在京市最繁华的cbd。 这里是科技与未来的象徵,来往的都是业界精英,每个人都衣著光鲜,步履匆匆。 江父和江明宇的衣著不算邋遢,但满脸的憔悴和眼中的戾气,与这里的精英气质格格不入。 “你好,我们找江晚絮,江总。”江父对著前台,还想端著长辈的架子。 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我是她爸!我见我女儿还需要预约?!”江父的声音陡然拔高。 江明宇更是不耐烦地拍著桌子:“少废话!赶紧让她滚下来见我们!” 前台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依旧保持著礼貌:“抱歉两位先生,没有预约,我不能放你们上去。” “你!” 江父气得脸色涨红。 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一个小小的公司前台这么下面子。 “江晚絮!你给我出来!” 江父索性往大厅中央一站,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你这个不孝女!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就要毁於一旦了!你竟然躲在里面不见我!” 江明宇也有样学样,声音阴沉地附和:“江晚絮!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这番闹剧,立刻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员工们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对著江父和江明宇指指点点。 “那不是江总的家人吗?怎么在楼下闹起来了?” “听这意思,是江家公司要破產了,来找江总要钱的?” “嘖嘖,江总真可怜,摊上这样的家人。” 助理小文一脸焦急地向江晚絮匯报著楼下的情况。 “江总,保安已经过去了,但是他们……他们毕竟是您的家人,保安也不敢用强。” 江晚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那两个如同小丑般的身影。 “让他们上来。” 她淡淡地开口。 小文愣了一下:“江总?” “我的办公室。” 说完这些,江晚絮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江父和江明宇冲了进来。 看到江晚絮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套装,和她身后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江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江晚絮!” 他衝到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如今风光了啊!住豪宅,开公司,是不是早就把我们这些家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晚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有事说事。” 她冷淡的態度,彻底激怒了江父。 江父开始了他的表演,老泪纵横。 “晚絮!你就眼睁睁看著你爷爷毕生的心血倒闭吗?” “江氏集团是你爷爷一手创办的!现在公司有难,你这个做孙女的,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如今这么有钱,手指缝里隨便漏一点出来,就够家里渡过难关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么狠心啊!” 他声泪俱下,仿佛江晚絮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江明宇则抱臂站在一旁,语气阴沉地补刀。 “江晚絮,我劝你想清楚。” “別忘了你也姓江!公司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顾家会真心要一个对娘家见死不救的女人吗?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个道德绑架,一个威逼利诱。 江晚絮看著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在她被江芊妤陷害,被叶寒拋弃,被他们亲手推下楼梯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记得她也姓江? 在她最需要亲情温暖的时候,他们给过她哪怕一丝一毫吗? 他们给她的,只有冷漠、厌弃和暴力。 如今,他们却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奉献一切。 凭什么? 江晚絮缓缓地笑了。 她按下了內线电话。 “保安部吗?” “上来两个人,把这两位先生『请』出去。” 江父和江明宇都愣住了。 “江晚絮!你敢!”江父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孽女!我是你爸!” 两个高大的保安很快就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江父和江明宇。 “江总。”保安恭敬地请示。 江晚絮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江父扭曲的脸上,移向江明宇。 “从你们默许江芊妤顶替我救江明宇的功劳,把我赶出家门那天起……” “我与江家,就已恩断义绝。”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决绝地转身。 “扔出去。” “是,江总!” “江晚絮!你这个白眼狼!你会遭报应的!” “放开我!江晚絮你给我等著!” 父亲的咒骂,和哥哥的威胁,在身后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办公室门彻底隔绝。 江晚絮背对著门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细微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泄露了她內心深处那翻江倒海般的痛楚。 她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 原来,被至亲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心,还是会疼。 第66章 你一定会孤独终老 顾彦廷为江晚絮准备的生日晚宴,极尽奢华。 包下了京市最顶级的七星酒店整个顶层水晶宴会厅。 宴会厅穹顶上,悬掛著由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吊灯,璀璨夺目,如同银河倾泻。 厅內,悠扬的古典乐在流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顾彦廷为此还请了不少有身份的政界、商界大佬和名媛。 他们端著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宴会的主角。 江晚絮穿著一身由国际顶尖设计师elie saab为她量身定製的星空色抹胸长裙。 裙摆上点缀著无数细小的钻石,隨著她的走动,宛如將整片璀le灿的星河穿在了身上。 她的长髮被挽成一个优雅的髮髻,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脖颈上,戴著顾彦廷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蓝宝石项炼。 那颗硕大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心魄的光芒,却依旧不及她眼中的星光璀璨。 她挽著顾彦廷的手臂,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从容地周旋在各位宾客之间。 曾经那个卑微到尘埃里,连抬头看一眼叶寒都不敢的江晚絮,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晚星科技的创始人,是方舟研究院的核心成员,是顾彦廷捧在心尖上的未婚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是重获新生的江晚絮。 “顾少,顾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江小姐这身礼服真漂亮,简直像仙女下凡。” “生日快乐,江小姐。” 讚美声不绝於耳。 江晚絮微笑著一一回应。 顾彦廷看著身边的女人,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和骄傲。 这是他的晚晚。 他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顾彦廷的女人,谁也別想再欺负她分毫。 晚宴的气氛,在眾人的欢声笑语中,逐渐推向高潮。 就在主持人准备请两位主角上台切蛋糕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现场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和骚动。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宾客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顾彦廷第一时间將江晚絮紧紧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別怕,有我。” 他的声音,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江晚絮心中那一丝慌乱。 黑暗中,只有宴会厅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一段沙哑、嘈杂的录音,通过音响,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那是一个女人虚弱的、带著哭腔的哀求声。 “正宏……咳咳……求求你,我快不行了……” “晚晚……晚晚她还那么小……” “我死之后,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江晚絮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忽然一僵。 这个声音…… 是妈妈…… 是她连一面都没见上的亲生母亲。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录音里,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对女儿的担忧和不舍。 而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男人极不耐烦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养个孩子而已,还能饿死她不成?” “行了,我要去开会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是她父亲,江正宏的声音。 冷漠,敷衍,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录音还在继续。 女人还在苦苦哀求:“正宏,你答应我……你发誓……咳咳……你一定要对晚晚好,不要让柳芸欺负她……” “她是你亲生女儿啊!”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厌烦。 “够了!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我会照顾她!” “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让医生给你打镇定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的忙音,和女人最后那一声绝望的、压抑的啜泣,混杂在一起,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江晚絮的心臟。 然后,再残忍地搅了搅。 宴会厅的灯,在这时重新亮起。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录音里,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江芊妤,就站在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下方。 她穿著一件不合时宜的白色连衣裙,头髮散乱,脸上带著一种癲狂的、扭曲的笑容。 她手里,还拿著一个录音笔。 显然,刚才那段录音,就是她放的。 “江晚絮!” 江芊妤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十分刺耳。 她指著台上脸色惨白的江晚絮,眼中是报復的快意。 “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那个死鬼老妈临死前的哀求!” “她到死,都没能让爸爸多看她一眼!” “她到死,都没人爱!” “你跟她一样!你也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步步逼近舞台,死死盯著江晚絮。 “你以为你现在很风光吗?” “你以为顾彦廷是真的爱你吗?!” “別做梦了!” “他不过是玩弄你!就像当年叶寒玩弄你一样!等他玩腻了,你照样会被像垃圾一样扔掉!” “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真爱!你一定会孤独终老!像你妈一样,悽惨地死去!” 江芊妤说完这些,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而江晚絮……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童年最阴暗的记忆,瞬间衝破了闸门。 妈妈去世后,爸爸的冷漠。 后妈柳芸的刻薄和虐待。 哥哥们的欺凌和无视。 还有江芊妤,从小到大,抢走了她所有的一切,还要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得到了多少父爱和母爱。 最后,她被丟给了远在江南的外婆。 原来…… 原来在妈妈临死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 原来妈妈,是带著那么大的不甘和担忧,离开这个世界的。 江晚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无助哭泣的小女孩。 眼看著,她就要被这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所吞噬。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揽上了她的肩。 顾彦廷的声音,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在她的耳边响起。 “谁说她没人爱?”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冰冷,而霸道。 第67章 饶了她这一次吧 顾彦廷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冰冷,而霸道。 他將微微颤抖的江晚絮更紧地护在怀中,然后扫向台下那状若疯癲的江芊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蟑螂变的吗?怎么没完没了的。” 江芊妤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她没想到,顾彦廷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 “我……” 顾彦廷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他微微侧头,声音里的温度能把空气都冻结。 “保安。” 两个早已待命的黑衣保安,立刻从两侧冲了上来。 “把她给我扔出去。” “是,顾总!” 保安动作迅速,一左一右架住江芊妤的胳膊,就像拖著一只破败的麻袋。 江芊妤这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尖叫。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顾彦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叶寒的未婚妻!” 顾彦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叶寒?” “他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酒店经理,语气不容置喙,“以誹谤罪和侵害名誉权,立刻报警处理。” “告诉警方,人证物证俱全,我顾彦廷要亲自盯著,让她把牢底坐穿。” 江芊妤彻底绷不住了。 “江晚絮!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你贏了吗?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江家!你永远都是那个没人要的扫把星!”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哈哈哈哈!” 她癲狂的咒骂和笑声在华丽的宴会厅里迴荡,刺耳又可悲。 宾客们纷纷露出厌恶和鄙夷的神情。 江晚絮靠在顾彦廷的怀里,静静地看著被拖拽出去、越来越远的江芊妤。 曾几何时,她也把这个妹妹当成亲人。 她省下自己的零花钱,只为给她买一条漂亮的公主裙。 她在江明宇发怒时,下意识地挡在江芊妤身前,自己挨下了那顿毒打。 她以为,她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江芊妤那张扭曲的脸,和不远处角落里,江父那躲闪又怨毒的眼神,还有江家兄弟们或冷漠、或不耐的神情…… 这些画面,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一帧帧地闪过。 原来,执著於一份根本不存在的亲情,是这么可悲的一件事。 江芊妤可怜。 但过去那个傻傻的自己,更可悲。 顾彦廷感受到怀里的人儿不再颤抖,他低下头,轻声问:“晚晚,还好吗?” 江晚絮抬起头,冲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我没事。” “我们回家吧。” “好。” 顾彦廷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裸露的肩上,將她包裹住。 他牵起她的手,看都未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宾客和江家人一眼,径直带著她离开了这个被搅得一团糟的宴会厅。 身后的烂摊子,自有他的人处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带他的女孩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江晚絮靠在顾彦廷的肩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思绪放空。 顾彦廷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温暖著她。 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平静。 直到车子驶入顾家別墅,江晚絮才轻轻开口。 “彦廷。” “嗯?” “我觉得,你对他们,还是太仁慈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冷意。 顾彦廷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我知道了。” “晚,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事,会很脏,別看,也別听。交给我。” 他给了江家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自己走向灭亡。 可现在,他不想等了。 生日宴的风波,像一场颶风,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京市上流圈。 江芊妤当场被警方带走,涉嫌多项罪名,被直接刑事拘留。 叶寒的名字,也因此变得更加臭不可闻。 而江氏集团,则迎来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第二天一早,银行全面抽贷,所有合作方单方面撕毁合约,连原材料供应商都拒绝再发一车货。 江氏的股价,已经不是跌停,而是直接崩盘,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江父一夜白头。 江家兄弟们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却连一杯冷茶都换不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顾彦廷的意思。 谁敢沾,谁就死。 江家的天,彻底塌了。 而这一切,顾彦廷没有告诉江晚絮。 他说到做到,將所有的骯脏都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她这几天都住在顾彦廷的別墅里,每天看看书,或者去晚星科技的实验室里待一会儿,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这天下午,她处理完一些文件,难得想回自己的公寓看看。 那套公寓,是她离开叶家后,自己买下的第一个家。 虽然不大,但意义非凡。 顾彦廷本想陪她,但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便派了司机和保鏢送她过去。 车子刚在公寓楼下停稳,江晚絮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柳芸。 江芊妤的亲生母亲,她的后妈。 一段日子不见,这个昔日里总是打扮的珠光宝气,看人时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的女人,此刻却形容枯槁,头髮散乱,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公寓单元门口,看到江晚絮下车,她直接冲了过来。 “晚絮!” 保鏢立刻上前,拦在了江晚絮面前。 “滚开!” 柳芸尖叫著,想推开保鏢,却被牢牢地挡住。 江晚絮看著她,面无表情。 “有事?” 柳芸见冲不过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当眾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路过的邻居都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 柳芸却像是感觉不到那些异样的目光。 她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隔著保鏢,朝著江晚絮的方向,拼命地伸出手。 “晚絮!我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 她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芊妤,才让她做出那种糊涂事!” “你就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第68章 江家会怎么样 江晚絮冷漠地看著柳芸的表演,一言不发。 柳芸见她不为所动,哭声更大了,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一声比一声响。 “是我该死!是我以前对你不好!是我偏心,我不是人!” “我给你磕头了,晚絮!” 她真的开始一下一下地,把头往冰冷的水泥地上磕。 很快,她的额头就见了血。 “你看在你爸爸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公司真的不行了的份上,你就帮家里最后一次吧!” “那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啊!” “你要是再不管我们,我们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我们一家人,就只能从江氏大楼的顶上跳下去了啊!” 最极致的道德绑架。 用血,用命,来勒索她的良知。 江晚絮低头,看著这个曾经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柳芸却把她锁在房间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她记得,江芊妤打碎了父亲最爱的古董花瓶,柳芸却抓著她的头髮,逼她承认是自己乾的。 她记得,每一次江明宇对她动手,柳芸都只会抱著手臂,在一旁冷笑著说“打得好”。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浸满血泪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而眼前这个女人,正卑微如尘土地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用最廉价的眼泪,企图换取她的同情。 江晚絮的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她缓缓地向前两步,站在了距离柳芸三步远的地方。 柳芸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高跟鞋,哭声骤然停下,然后抬头。 对上的,是江晚絮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你说完了吗?” 江晚絮开口了,声音同样平静得可怕。 柳芸愣住了:“晚……晚絮?” 江晚絮轻笑。 “你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一句话,轻飘飘的。 “如果,”江晚絮看著她已经流血的额头,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们再来骚扰我。” “我不介意让江氏提前进入破產清算。” “到时候,你们连一栋可以往下跳的大楼,都不会再有了。” 柳芸脸上的悲戚和绝望,瞬间被震惊和怨毒所取代。 她终於明白,江晚絮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要让他们死。 “江晚絮!” 柳芸从地上一跃而起,面目狰狞,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卑微。 “你这个没有心的白眼狼!” “我们江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跟你那个死鬼妈一样,都是贱人!怪不得你爸不喜欢你们!” “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江晚絮不再理会她的咒骂,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厚重的电子门,缓缓关上。 將门外所有的哭嚎与恶毒,都彻底隔绝。 江晚絮靠在冰冷的门后,闭上了眼。 世界终於安静了。 可她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的,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滴泪。 不是为江家。 不是为柳芸。 也不是为那些不堪的咒骂。 是为曾经那个,缩在阁楼的小黑屋里,又冷又饿,却还傻傻盼著爸爸能来看她一眼的小女孩。 是为那个,將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拱手让人,只为换取家人一个认可眼神的自己。 是为那个,爱得遍体鳞伤,却依然执迷不悟的,过去的江晚絮。 再见了。 那个愚蠢的自己。 江晚絮缓缓地沿著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將脸埋进膝盖里,任由那滴泪,悄无声息地风乾。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顾彦廷”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餵?”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会议结束了。晚晚,我来接你了。” 江晚絮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旁边,顾彦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頎长,宛如暗夜里的君王。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江晚絮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和温柔。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疼痛,仿佛都有了安放之处。 她擦乾眼角的最后一丝湿润,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江晚絮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一层的按钮。 “叮——” 电梯门开。 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就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顾彦廷斜倚在车门上,正一瞬不瞬地看著电梯口的方向。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步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 江晚絮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將脸埋进了他温暖结实的胸膛里。 顾彦廷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靠近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微凉的身体,和那若有似无的轻颤。 “有人欺负你了?” 顾彦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反手將她紧紧抱住,一只手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 “没有。” 江晚絮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只是觉得,有点脏。” 她指的是柳芸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幕,以及那些骯脏的道德绑架。 顾彦廷將她抱得更紧,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沙哑。 “我的晚晚,是全世界最乾净的女孩。” 江晚絮心里所有的阴霾,仿佛都在他这句话里,被驱散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顾彦廷。” “嗯?”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在楼下等我?” 顾彦廷的黑眸沉了沉:“为什么?” 江晚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太招摇了。我怕我们小区的房价,会因为你,一夜暴涨。” 顾彦廷愣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江晚絮开玩笑。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好。下次,我直接上楼等你。” 他拉开车门,护著她的头,让她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匯入城市的车流。 江晚絮看著窗外,忽然开口:“江家,会怎么样?” 第69章 江晚絮终於死了 “江家是自作自受,晚晚不用在意。” 顾彦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晚絮沉默了片刻。 “那个时候,江明泽他们,应该会来求我吧。” “嗯。”顾彦廷应了一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威逼利诱,都没有用。” “然后呢?” 顾彦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打感情牌。” “毕竟,你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晚絮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凉。 感情?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正如顾彦廷所料。 江家在经歷了破產的最初恐慌后,开始用尽一切办法,试图联繫江晚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父拉下老脸,一天打几十个电话,无一例外,全被拉黑。 江明泽和江明哲试图通过学术圈的关係联繫她,却发现江晚絮周围的所有人,都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请求。 江明宇甚至衝动地跑到晚星科技楼下,想要硬闯,结果被两个身高一米九的保安,客客气气地“请”到了马路对面。 所有路都堵死了。 而另一边,叶寒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叶氏集团因为和江家的丑闻,股价大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顾彦廷开始在商场上,对他进行全方位的狙击。 一个个利润丰厚的项目被抢走,一个个合作多年的伙伴倒戈相向。 叶寒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午夜梦回,他眼前浮现的,不再是江芊妤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而是江晚絮穿著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专注工作的样子。 这天,他打听到了江晚絮的行程,提前等在了晚星科技的地下车库。 当江晚絮的身影出现时,他立刻冲了上去。 “晚絮!” 江晚絮脚步一顿,看到来人,眉头蹙了一下。 她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叶寒被她这种彻底的无视,刺得心口生疼。 他几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晚絮,我们谈谈。” 江晚絮终於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叶总,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可谈的吧?我们,已经两清了。” “不!没有两清!” 叶寒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晚絮,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浑蛋,是我被江芊妤蒙蔽了双眼!”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卑微的乞求。 江晚絮看著他,忽然笑了。 “机会?叶寒,你打碎了我最心爱的花瓶,说一句对不起,就想让它復原吗?” “你捅了我一刀,说一句你错了,就想让伤口立刻癒合吗?” “你问我要机会?” 她向前一步,凑近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配吗?” 叶寒的脸色,瞬间煞白。 江晚絮绕开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 叶寒看著那辆白色的保时捷,毫不留恋地驶离,他的世界,仿佛也隨著那远去的车尾灯,一同陷入了黑暗。 他想挽回。 可他连挽回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江家和叶寒的“感情牌”,在江晚絮这里,连一张牌都打不出去。 这让某些人,彻底陷入了癲狂。 派出所里。 江芊妤看著电视新闻里,关於江氏集团濒临破產的报导,还有那些財经专家对叶寒的唱衰。 她精致的脸,因为嫉妒和怨恨,而变得扭曲。 “江晚絮……都是江晚絮!” “这个贱人!她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家!” 她尖厉地嘶吼著,像一只困兽。 同监室的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她。 “只要她死了……” “只要江晚絮死了!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了!” “叶寒会回心转意,爸爸和哥哥们,也都会重新疼爱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生根发芽。 她要杀了江晚絮! 这天夜里,她装作急性阑尾炎发作,在地上疼得打滚。 值班的狱警被惊动,匆匆忙忙將她送往医院。 在医院混乱的急诊室里,她趁著狱警去办手续的空档,偷了一件白大褂,成功地逃了出去。 她在网上查了很久,弄到了江晚絮最近的行程。 她知道江晚絮每天都会在六点钟,准时从晚星科技开车回家。 她偷了一辆早就报废的货车,藏在晚星科技附近的一个必经路口。 下午五点五十分。 晚星科技,顶层办公室。 江晚絮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 桌上的手机,准时响起。 是顾彦廷。 “准备走了?” “嗯,刚忙完。”江晚絮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轻鬆。 “在办公室等我,我过来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 “不行。”顾彦廷的语气很强硬,“外面不安全,我不放心。” 江晚絮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男人,最近越来越霸道了。 “好吧,那我等你。” 掛了电话,她给自己的保鏢兼司机打了个电话。 “小陈,今天顾总来接我,你先把我的车开回公寓吧。” “好的,江总。” 六点整。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准时从晚星科技的地下车库驶出。 埋伏在路口的江芊妤,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眼睛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那辆破旧的货车,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嘶吼著,朝著保时捷的驾驶座,狠狠地撞了过去。 “江晚絮!去死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衝击力,让两辆车都瞬间变形。 江芊妤被卡在驾驶室里,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撞得她头破血流。 她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向那辆被撞得几乎报废的保时捷,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江晚絮,终於死了。 她笑著笑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0章 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顾彦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载著江晚絮,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电话是林舟打来的。 “顾总,出事了。” “陈武……就是您派给江小姐的保鏢,出车祸了。” “肇事者是江芊妤,她偷了一辆货车,蓄意谋杀。” “陈武重伤,正在抢救。江芊妤……双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顾彦廷的脸色,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因为听到电话內容而脸色发白的江晚絮。 无尽的后怕,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如果今天,他没有坚持来接她。 如果今天,坐在那辆车里的人,是她…… 他不敢想。 他猛地將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一把將江晚絮紧紧地搂进怀里。 “晚晚……” 他的声音,在颤抖。 江晚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也怕。 但此刻,她更心疼这个抱著她的男人。 她抬起手,轻轻地拍著他的背。 “我没事。” “顾彦廷,我在这里,我没事。” 江芊妤蓄意谋杀未遂,反把自己撞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家和叶寒的耳朵里。 江父当场气得晕了过去。 江家兄弟们,则是彻底地感到了绝望。 他们知道,这件事已经触碰到了顾彦廷的底线。 叶寒坐在办公室里,听著助理的匯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无比的荒唐和噁心。 而为了挽回江晚絮,江家和叶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们联手,將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的江芊妤,强行转院。 转去了京市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他们对外宣称,江芊妤因为接连的打击,精神已经失常,做出撞人的举动,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撇清关係,同时向江晚絮示好。 当江晚絮从顾彦廷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正在顾彦廷的別墅里,给他熬一碗醒酒汤。 她搅拌著汤勺的手,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真不愧是一家人。” 她轻声说。 “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不会放过。” 她关了火,將汤盛进碗里,端了出去。 顾彦廷坐在沙发上,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他看著她,“晚晚,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江晚絮摇了摇头。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肩上。 “不。我只是觉得很累。” 她累了。 不想再看到这些噁心的人,再听到这些噁心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顾彦廷。 “彦廷,帮我把江家,从京市,彻底抹去。” “好。” 顾彦廷放下汤碗,捧起她的脸,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京市的商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在顾氏集团雷霆万钧的攻势下,本就摇摇欲坠的江氏,连一天都没有撑住,便宣告彻底破產。 所有的资產被冻结,查封,拍卖。 江父和江家三兄弟,从云端跌落泥潭,背上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他们从豪华的江家大宅,被赶了出来,流落街头。 而叶氏集团,也未能倖免。 顾彦廷动用了所有的资源,从资金炼到供应链,对叶氏进行了地毯式的绞杀。 叶寒苦苦支撑了三天,最终,还是递交了破產申请。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氏总裁,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江家人不死心。 他们轮番跑到顾氏集团楼下,跑到晚星科技楼下,甚至跑到顾家別墅门口。 跪著,哭著,磕著头,求江晚絮见他们一面。 但每一次,都被面无表情的保鏢,毫不留情地赶走。 江晚絮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对她而言,这些人不值得她再回头看一眼。 所有的风波,终於尘埃落定。 江晚絮的生活,也彻底恢復了平静。 她开始將自己的时间,一分为二。 一半,投入到她热爱的科研事业中,带领晚星科技,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另一半,她用来陪伴顾彦廷。 她会每天准时下班,回到別墅。 会在顾彦廷回来之前,学著亲手做一顿並不算丰盛,但足够温暖的晚餐。 她会在周末的午后,陪他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也会在他加班晚归时,为他留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道伤疤还没有完全癒合。 她或许,还没有准备好,全身心地投入到下一段感情里。 但她更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用他全部的温柔和霸道,將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给了她新生。 她不能,也不愿,辜负他。 她知恩图报。 所以,她愿意给他想要的陪伴和关注。 而顾彦廷,对於这样的江晚絮,喜欢得不得了。 那个曾经像工作狂一样的女人,现在会每天准时回家。 节假日,再也不会泡在实验室里。 她会对他笑,会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会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他用各种不动声色的小细节,將自己的存在,完美地融入到了她的生活里。 让她习惯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这天,顾彦廷为准备了一个温馨的晚餐。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別墅的门铃响了。 管家进来通报,神色有些古怪。 “先生,太太,江家的三位少爷来了。” 江晚絮切著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顾彦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赶走。” “等等。”江晚絮却开口了。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让他们进来。” 顾彦廷看向她,有些不解。 江晚絮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有些事,总要当面跟他们说清楚。” 很快,江明泽,江明宇,江明哲三兄弟,被管家带了进来。 和一个月前相比,他们像是变了个人。 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神情憔悴,满脸胡茬,再也没有了往日半分的意气风发。 看到餐厅里,烛光摇曳,气氛温馨的两人。 他们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难堪和嫉妒。 江晚絮淡淡地看著他们。 “有事?” 江明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从身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餐桌上。 “晚絮。” 他的声音,乾涩而沙哑。 “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江晚絮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赫然写著几个大字。 《江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书》。 第71章 你才是我们的亲妹妹 江明泽看到江晚絮没什么表情,硬著头皮艰难地开口:“爸他……我们商量过了。” “江家对不起你。” “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也不求你原谅。” “只是,江氏集团,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我们……我们没脸让它就这么没了。” “这是它全部的股份,百分之百。” “我们把它都给你。”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补偿了。” 江明哲也红著眼眶,上前一步。 “妹妹,我知道我们混蛋,我们不是人。” “你就看在爷爷的份上,收下它,好吗?” 江晚絮看著那份股权转让书,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血缘上,是她兄长的男人。 用一个已经变成空壳的公司,来换取她的原谅和心软。 真是可笑。 江晚絮的目光,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上,停留了不过三秒。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三个面容憔悴、神情卑微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江家少爷,而她,是那个可以被隨意打骂、被视作尘埃的妹妹。 真是风水轮流转。 江晚絮没说话,只是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继续切著盘子里的牛排。 银质刀叉与白瓷盘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餐厅里,这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下,敲在江家三兄弟的心上。 他们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结紧张地滚动著。 终於,脾气最暴躁的江明宇先沉不住气了。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晚絮!妹妹!二哥错了!” 江明宇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囂张跋扈。 “二哥以前混蛋!二哥不是人!二哥猪狗不如!”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让一旁的江明泽和江明哲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你就原谅二哥这一次吧!我们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房子被收了,车子被卖了,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只能睡在桥洞底下!” “爸他……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经病倒了,可家里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晚絮,看在我们是亲兄妹的份上,你就拉我们一把吧!” 江明泽也跟著跪了下来,眼眶通红。 “晚絮,你二哥说得对。以前,是我们瞎了眼,被江芊妤那个贱人蒙蔽了!” “我们现在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收下这份股权书吧,江氏是爷爷的心血,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它就这么没了啊!” “只要你肯出手,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让江氏起死回生的!” 他们一唱一和,声泪俱下,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仿佛只要江晚絮点头,他们就能立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江晚絮终於切完了最后一块牛排。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了吗?” 江明泽和江明宇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他们愣愣地看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晚絮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站著的江明哲身上。 “江芊妤呢?” 她问。 “她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江明泽和江明宇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阵狂喜。 他们以为,这是江晚絮心软的信號。 江明泽连忙抢著回答,语气里充满了急切的討好。 “妹妹!你……你果然还是心善!” “你都被她害成那样了,竟然还关心她!” “你放心,那个毒妇已经不是我们江家人了,我们已经跟她断绝关係了!” “她现在是死是活,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极力地撇清著关係,仿佛江芊妤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疫。 “妹妹,你才是我们唯一的亲妹妹啊!” 江晚絮听著他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没再看江明泽,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江明哲。 江明哲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她被送进精神病院后,叶寒就跟她解除了婚约。” “我们破產后,精神病院那边没人续费,就把她赶了出来。” “叶寒……叶寒也把她从別墅里赶了出去,听说,现在一个人在城中村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小房子,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江明哲的声音很低沉。 他没有像江明泽那样,用恶毒的词汇去形容江芊妤。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 江晚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这平静的反应,却让江明泽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凝固了。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就听见江晚絮轻笑了一声。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问她,是因为我还念著那点姐妹情?” 江明泽的喉咙乾涩,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在可怜她?” 江晚絮摇了摇头,眼底的嘲讽更深了。 “我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江晚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当年,我被叶寒拋弃,被你们赶出家门,你们有谁,可怜过我吗?” “没有。” “你们只会觉得我丟了江家的脸,是个扫把星。” 她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江芊妤,是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你们的骄傲。” “可当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当她成了你们的拖累时,你们拋弃她,比扔一件垃圾还要乾脆。” “你们甚至懒得去打听一下她的死活。” “大哥,二哥,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说明,你们的冷漠和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们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后悔从前眼瞎,伤害了我。” “你们只是后悔……” 她顿了顿,轻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这才继续开口。 “后悔当初没有预料到,我江晚絮,还有翻身的一天!” “你们后悔的,是站错了队,押错了宝!” “如果今天,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江晚絮,你们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第72章 最温暖的一顿饭 江明泽和江明宇的脸色,因为江晚絮的这一声质问,变得惨白。 他们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算计,都被江晚絮这几句话,撕得粉碎,暴露在空气里。 难堪,羞耻,还有被戳穿的恼怒,齐齐涌上心头。 江晚絮看著他们这副模样,觉得无比的可笑。 她弯下腰,捡起桌上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轻轻一扬手。 纸张纷飞,如雪片般,散落在他们脚下。 “这种废纸,我不稀罕。” “你们也不用在这里演戏了,我看著累。” 她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淡漠的样子。 “看在爷爷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友情建议。” “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不如花点时间,想想怎么靠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下去。” “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別真的让它在你们手里,变成一堆废纸。”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顾彦廷。 顾彦廷自始至终都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此刻,他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宠溺。 江明泽和江明宇跪在地上,看著那份散落的协议书,又看了看那对恩爱的身影。 两人踉踉蹌蹌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別墅。 餐厅里,只剩下了江明哲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的纸张,脸上满是苦涩。 “三哥。” 江晚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江明哲身子一僵,回过头。 只见江晚絮和顾彦廷並没有离开,就站在不远处看著他。 “坐下吧。” 江晚絮指了指餐桌。 “一起吃点东西。” 江明哲愣住了,他没想到,江晚絮会把他留下来。 顾彦廷对著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会意,立刻上前,为江明哲添上了一副新的餐具。 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江明哲侷促地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精致的食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江晚絮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著汤。 倒是顾彦廷,主动开了口。 “不必拘谨,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让江明哲更加受宠若惊。 他知道顾彦廷是什么样的人物,也清楚他对江家人的厌恶。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被一同驱逐。 江晚絮放下汤碗,看向他。 “三哥,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明哲抬起头,对上江晚絮清澈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 江晚絮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她被江明宇赶出家门,把她的研究成果全都扔在垃圾场。 她看到江明哲的车,从不远处驶过,满心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那辆车,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开了过去。 那一刻的绝望,她至今都记得。 但后来,她也想明白了。 那天雨太大了,天又黑,他坐在车里,根本不可能看到缩在垃圾堆里的她。 理智上,她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可情感上,那道坎,始终没那么容易过去。 但今天,看著大哥和二哥那副丑陋的嘴脸,再对比江明哲从始至终的沉默和坦诚。 她忽然觉得,或许,她可以试著,给自己,也给他,留一点点属於家人的体面。 江明哲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苦笑了一下。 “晚絮,其实……我跟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那天在垃圾场,我……” “我知道。”江晚絮打断了他,“那件事,不怪你。” 江明哲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以为,她会恨他一辈子。 “其实今天来,我……我没想过要你收下股份,更没想过求你原谅。” 江明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大哥和二哥他们不甘心,总觉得还有机会。但我清楚,江家……早就完了。” “我劝过他们,別来打扰你,可他们不听。” “现在看到你过得这么好,身边还有顾总这样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他说得很真诚。 江晚絮静静地听著,心里那道存在了许久的坚冰,仿佛有了一丝裂痕。 顾彦廷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他的晚晚外表再怎么坚硬,內心深处,依然渴望著一丝亲情的温暖。 他不想让她真的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江家那些烂人,死不足惜。 但这个江明哲,似乎是唯一一个,还能被称之为“人”的。 留下他,或许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我听晚晚说,江三哥之前在国外,是做人工智慧领域的结构研究?” 顾彦廷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 江明哲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是,在一个研究所待了几年。” “正好。”顾彦廷笑了笑,“我有个朋友,也在麻省那边做相关的项目,最近正好在招募核心团队成员。” “他很欣赏有东方背景的顶尖人才。”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江明哲彻底呆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顾彦廷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机会。 以他现在背著江家巨额债务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再回到国外的学术圈。 顾彦廷的这个提议,无异於雪中送炭,而且是送来了一整个春天。 “顾总……我……” 江明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何德何能……” “你不用谢我。” 顾彦廷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身边的江晚絮。 “我只是不希望,晚晚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亲人都没有。” 江明哲瞬间明白了。 他看向江晚絮,眼中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妹妹……” 江晚絮也没想到顾彦廷会来这么一出。 她看著他,心里又暖又软。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他霸道而又细致的方式,为她扫平一切障碍,为她铺好所有的路。 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的亲情,他都想办法,为她保留下最乾净的那一部分。 她衝著江明哲,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內心的浅笑。 “三哥,吃饭吧。国外的机会很好,別错过了。江家你不用管,你先顾好你自己。” 江明哲强忍著泪意,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温暖的一顿饭。 第73章 放心交给我 江明哲端著碗,却迟迟没有再动筷子。 眼前的珍饈美味,仿佛都失去了味道。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庆幸,又有茫然,更多的是面对江晚絮和顾彦廷时,那份无地自容的愧疚。 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气氛却在短暂的温情后,重新归於一种微妙的安静。 顾彦廷切著盘中的鹅肝,动作优雅矜贵。 他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状似不经意地抬眸,看向江明哲。 “江三哥,你和那两人,確实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江明哲身子一僵,苦涩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顾彦廷继续道:“我记得,你很早就出国留学了,跟晚晚相处的时间並不多。” 江明哲点了点头:“是,我高二就走了,只和晚絮……在同一所高中待过一个学期。” “一个学期,也够了。” 顾彦廷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他的目光,透过酒杯,落在江晚絮略带疑惑的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晚晚这性子,从小就没变过。看著冷,心最软。” 他话锋一转,看向江明哲。 “上高中的时候,不是还护著一个家里破產,被人人欺负的同学吗?” 江晚絮正在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记忆里的顾彦廷,是京圈之巔,是那个在她最狼狈时,从天而降,將她拉出泥潭的神。 而高中时的那段记忆,晦暗,遥远,与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没有半分交集。 江晚絮以为,他早就忘了…… 而对面的江明哲,整个人都呆住了。 破產的同学…… 被人人欺负…… 江晚絮护著他……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从他记忆的深处跳了出来。 那个学期,学校里最大的新闻,就是京圈顶级豪门顾家,一夜之间破產。 曾经眾星捧月的顾家太子爷,瞬间从云端跌落。 墙倒眾人推。 昔日跟在他身后阿諛奉承的“朋友”,转眼就成了踩他最狠的仇人。 他记得,那个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沉默地坐在教室的角落,身上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和冷漠。 江明哲当时只觉得,这人虽落魄,但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而江芊妤,却最喜欢带著她那群小姐妹,去挑衅那个沉默的少年。 用各种恶毒的言语,去践踏他最后的尊严。 有好几次,都是江晚絮站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江晚絮,在江家同样不受待见,瘦瘦小小的,像一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 可她护在那少年身前时,背脊却挺得笔直。 江明哲还记得,有一次江芊妤骂得太难听,江晚絮直接一杯水泼在了她脸上,冷冷地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那是江晚絮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强硬。 江芊妤气得当场发疯,回家后又是一通告状。 那晚,江晚絮被二哥江明宇打得半死。 这些事,江明哲都看在眼里。 他当时也曾私下劝过江晚絮,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惹家里人不开心。 江晚絮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只是看不惯。” 她说:“他已经那么难了,为什么还要往他伤口上撒盐?” 原来那个少年…… 江明哲的目光,在顾彦廷和江晚絮之间,来回移动。 难怪顾彦廷会帮江晚絮。 也难怪顾彦廷么会对江家和叶家下那么狠的手。 这不是什么见义勇为,也不是什么商业算计。 这是……蓄谋已久的报恩,和復仇! 江明哲的嘴唇动了动,喉咙乾涩得厉害。 他看向江晚絮,发现她根本没有过多表情。 “原来……” 江明哲刚要开口。 “嗯?” 顾彦廷一个淡淡的眼神,扫了过来。 那眼神,看似平静,却带著压迫感。 江明哲瞬间噤声。 大概是怕引起江晚絮不好的回忆吧。 江明哲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落魄太子爷被善良小可怜所救,多年后化身顶级大佬归来,步步为营,只为將她捧上云端,替她扫平一切障碍! 江明哲瞬间觉得,江家和叶家,破產破的真是一点都不冤。 他甚至觉得,顾彦廷这报復的手段,还是太温柔了点。 想通了这一切,江明哲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顾彦廷,郑重其事地举起了酒杯。 “顾总,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妹妹她……就拜託您了。” 顾彦廷勾了勾唇,与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应该的。” 江明哲又转向江晚絮,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放心。 “妹妹,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三哥就真的放心了。” “美国那边的工作,我会好好做的。” “你……一定要幸福。” 江晚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头雾水。 刚才还一副忧心忡忡、愧疚难当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眉开眼笑了? 还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江晚絮:“???” 江明哲没再多说,他站起身,对著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脸轻鬆地跟著管家离开了。 来时,忧心忡忡。 走时,春风满面。 仿佛不是来求情的,而是来吃了一场世纪大瓜。 餐厅里,又只剩下了江晚絮和顾彦廷两个人。 江晚絮放下汤勺,看著对面的男人,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哥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彦廷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她,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意思就是,你三哥终於想通了,彻底放心把你交给我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別想了,乖乖吃饭。” 他的语气,带著宠溺。 江晚絮撇了撇嘴。 这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无可奈何。 她拿起刀叉,狠狠地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仿佛在泄愤。 顾彦廷看著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晚晚,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样鲜活生动的一面。 真好。 第74章 送她下地狱 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垃圾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江芊妤披头散髮地蜷缩在角落里,双目空洞地盯著面前那台小小的、布满雪花点的电视机。 她的身上,还穿著从医院偷来的,又脏又皱的病號服。 骨折的剧痛,早就已经让她麻木。 虽然经过手术,她以后还能站起来,但,比身体上的痛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凌迟。 被赶出江家,被叶寒拋弃,被送进精神病院…… 她从云端的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嗡嗡——” 扔在床脚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號码。 江芊妤麻木的划开接听,甚至懒得看来电显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冰冷又厌恶的声音。 是叶寒。 “江芊妤,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江芊妤想掛断,可手指却不听使唤。 她贪恋著这道声音,哪怕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 只听叶寒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那几个好哥哥,今天去找江晚絮了。” “跪在她面前,哭著喊著,要把整个江氏集团,百分之百的股份,全都送给她。” “你说,可不可笑?” “他们把你当垃圾一样扔掉,却把你的东西,江家的东西,我们的一切,捧著去送给那个贱人!” 叶寒的话,像一盆滚烫的开水,兜头浇在了江芊妤的心上。 凭什么! 江氏是她的! 江晚絮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扫把星!一个野种! “啊——!” 江芊妤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將手机狠狠地砸向墙壁。 手机四分五裂。 可叶寒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迴响。 就在这时,电视机上的雪花点,忽然消失了。 画面切换到了財经新闻。 “据悉,晚星科技今日与顾氏集团正式签署新一轮战略合作协议,顾氏集团將注资五亿美金,共同开发新一代ai晶片……” 电视画面里,江晚絮穿著一身干练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身边,站著顾彦廷。 那个神一样的男人,正满眼宠溺地看著她,亲手为她戴上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炼。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著。 “顾总,请问您和江总是好事將近了吗?” 顾彦廷搂住江晚絮的腰,对著镜头,笑得顛倒眾生。 “很快了。” 江芊妤的脑子,彻底炸了。 嫉妒,怨恨,不甘…… 所有的负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是江晚絮! 又是江晚絮! 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只要江晚絮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了。 爸爸哥哥会重新爱我,叶寒会回到我身边。 江芊妤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双腿的剧痛让她冷汗直流,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她翻箱倒柜,找出身上所有皱巴巴的现金,一瘸一拐地衝出了出租屋。 她来到一家最偏僻的黑车租赁点,用所有的钱,租了一辆即將报废的,连车牌都锈跡斑斑的破旧货车。 车行老板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江芊妤却毫不在意。 她开著车,径直去了晚星科技的大楼下。 她要在这里等著,等著江晚絮下班。 然后,送她下地狱! 下午六点。 晚星科技大楼。 江晚絮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走廊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墙而立。 顾彦廷。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气质矜贵卓然。 他的手上,还捧著一大束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看到她出来,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朝她走来,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下班了?” “嗯。” 江晚絮接过花,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即便是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高调,可每次在公司里,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法餐。” 顾彦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並肩走向电梯,郎才女貌,引得沿途的员工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然而,刚走出公司大门,一道身影,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叶寒。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著一个精致的礼盒。 短短半个月,他竟然奇蹟般地让濒临破產的叶氏,重新有了起色。 虽然远不及从前,但至少还没有彻底倒下。 这也让他重新生出了一股盲目的自信。 “晚絮。” 叶寒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晚絮,完全无视了她身边脸色已经冷下来的顾彦廷。 “我知道你喜欢收藏古籍,这是我托人从海外拍回来的宋版孤本,送给你。” 他將礼盒递上前,姿態放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深情和悔恨。 江晚絮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拉著顾彦廷就要绕开他。 “叶总,请你搞清楚,我们已经离婚了。” “纠缠不休,只会让我觉得你很掉价。” 叶寒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上前一步,再次挡住去路。 “晚絮!我知道我以前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的公司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比他能给你的还要好!” 他指著顾彦廷,眼底是赤裸裸的挑衅。 顾彦廷笑了。 “叶总,是哪来的勇气,让你觉得,一只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流浪狗,有资格跟狮子叫板?” 顾彦廷將江晚絮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叶寒。 “还是说,你觉得我前段时间,对你太仁慈了?” 叶寒被他这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彦廷!这是我和晚絮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 “哦?”顾彦廷挑了挑眉,“晚晚现在是我的妻子,你说跟不跟我有关?” “你!” 叶寒气得说不出话。 江晚絮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她冷冷地看著叶寒,一字一句道:“叶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我远点。” “否则,我不介意让叶氏破產。” 说完,她拉著顾彦廷,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 叶寒僵在原地,看著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 “轰——轰——”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从街角传来。 第75章 被尘封的记忆 一辆破旧的货车,拖著黑烟朝著这边直直地冲了过来。 “小心!” 顾彦廷一把推开江晚絮,自己侧身挡在了她的前面。 鲜红的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散落一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晚絮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回头只看到那辆疯狂的货车,离顾彦廷越来越近。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彦廷!” 另一边的叶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傻了。 当他看清驾驶座上那张扭曲癲狂的脸时,更是浑身一震! 江芊妤! 她疯了吗?! 眼看著货车就要撞上顾彦廷和江晚絮,叶寒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於理智,也跟著冲了过去! “晚絮!” 而就在这一瞬间。 驾驶座上的江芊妤,也看到了那个奋不顾身衝过来的人。 是叶寒。 是她爱了那么多年,为他付出了一切,却最终將她弃如敝履的男人。 他现在,要去救江晚絮…… 他竟然,要去救那个贱人…… 江芊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闪过了一丝犹豫和痛苦。 她不想伤害他。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不想伤害他。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一转方向盘。 货车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擦著顾彦廷的身体,险之又险地偏离了原来的轨跡。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失控的货车,狠狠地撞上了路边的一根水泥电线桿。 整个车头,瞬间凹陷变形,玻璃四溅。 世界在瞬间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刺耳的剎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和人群的尖叫。 另一半,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晚絮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顾彦廷將她推开时,那一声急促的“小心”。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踉蹌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心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可她完全感觉不到。 “顾彦廷!”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这片死寂。 江晚絮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能有事。 他绝对不能有事!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是依赖,不是感激。 是爱。 是一种,仅仅是想到会失去,就痛彻心扉的,爱。 “別怕,我没事。” 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顾彦廷撑著地面,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额角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也蹭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可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海。 江晚絮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傻瓜,”顾彦廷感受著怀中人儿的颤抖,心臟又软又疼,他轻抚著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怎么捨得让你难过。” 另一边,叶寒也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他刚刚衝过来,却只来得及看到货车转向,擦著顾彦廷撞上电线桿的那一幕。 他看著紧紧相拥的两人,再看看驾驶室里那个被卡住,满脸是血,已经昏死过去的江芊妤,只觉得一阵荒唐和可笑。 他想救的人,被別的男人护在怀里。 而想要她命的人,却在最后关头,为了不伤到他,自己撞向了毁灭。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彦廷的助理和保鏢,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顾总!” “处理掉。”顾彦廷抱著江晚絮站起身,面容冰冷,“不管是开车的人,还是旁边那个碍眼的,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是!”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叶寒和江芊妤一眼,拉著江晚絮的手,有些踉蹌地走进了一旁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混乱和喧囂。 车內,江晚絮蜷缩在顾彦廷怀里,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僵硬。 她抬头,看到他紧绷的下頜线。 他也在后怕。 江晚絮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额角的伤口。 “疼吗?” 顾彦廷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摇了摇头。 “看到你没事,就不疼了。” 江晚絮的眼眶又是一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再也无法掩饰的深情。 顾彦廷先是一愣,隨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这场蓄意谋杀,最终以江芊妤重伤被捕而告终。 她本就精神状態不稳,又添了杀人未遂的罪名,下半辈子,大概率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叶寒的公司,也在顾彦廷的后续施压下,彻底宣告破產。 他变卖了所有资產,才勉强还清了债务,从此在京圈销声匿跡。 所有不愉快的人和事,都像冬日里的积雪,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暖阳,融化得乾乾净净。 转眼,新年將至。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掛上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 这也是江晚絮这么多年来,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顾彦廷的別墅里,早就被管家装饰一新。 江晚絮閒来无事,裹著厚厚的毛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来的保姆张妈,指挥著几个小佣人,进行年终大扫除。 “哎哟,这储藏室里,怎么还有个箱子?” 张妈是个爽利人,嗓门也大。 “都封上灰了,看著好些年头了。江小姐,这是您的东西吗?” 江晚絮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那是一个半旧的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一个“絮”字。 是她的字跡。 她想起来了,这是当初她从江家那个小阁楼里搬出来时,匆匆打包的一个箱子,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物,后来忙於研究,就忘了。 没想到,被顾彦廷带了过来。 “是我以前的东西。”江晚絮笑了笑,“我来收拾吧。” “好嘞。” 江晚絮抱著箱子,回到了客厅。 她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打开了那个尘封的纸箱。 一股旧书本和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都是些高中时的课本、笔记,几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收起来的小玩意儿。 她拿起一本化学笔记,隨手翻了翻。 娟秀的字跡,清晰的解题思路,记录著她曾经为数不多的,安寧又努力的时光。 她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一根笔,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啪嗒”一声,落在地毯上。 第76章 他只是在报恩 掉出来的,是一支钢笔。 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派克钢笔。 笔身是深邃的黑色,带著银色的金属镶边,设计简约又大气。 江晚絮愣住了。 这支笔……好眼熟。 这不是她的东西。 她当年的生活费,少得可怜,根本买不起这么贵的笔。 一个模糊的,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的少年身影,忽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她记得,有一次模擬考,他的笔坏了。 她看到他捏著一根断了芯的笔,费力地在捲纸上书写。 鬼使神差的,她將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来的唯一一支好用的钢笔,塞给了他。 他当时,愣愣地看著她,没说话。 后来考完试,他把笔还给了她,还附带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谢谢”。 再后来,她看到江芊妤又在找他麻烦。 说他偷东西,让人去搜他的书包,结果只搜出来几个冷硬的馒头。 江芊妤当时笑得极其恶毒。 “哟,顾大少爷,就吃这个啊?你们顾家不是第一豪门吗?怎么?破產了,连饭都吃不起了?” 顾大少爷…… 江晚絮的呼吸,忽然一窒。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沉默寡言,浑身是伤,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一样的少年…… 和现在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彦廷…… 两张脸,在她脑海中,缓缓重合。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无缘无故地帮她。 怪不得他对江家和叶家,下手那么狠。 怪不得江明哲那天,会是那副“磕到了”的表情。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震惊,动容,还有些慌乱。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把一切都算计得那么好,那他对自己的感情,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偿还? 就在这时,顾彦廷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板上的江晚絮,以及她面前那个半旧的纸箱。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脱,甚至还穿著开会时的正装,领带都有些歪了。 一向从容不迫,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的脸上,竟然带著一丝慌张和无措。 顾彦廷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著头,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日里的强势和运筹帷幄,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晚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 江晚絮看著他,没有说话。 顾彦廷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那段被他埋藏了十年的过往,尽数摊开。 “是,那个人是我。” “当年顾家破產,我爸病倒,我妈……也出了车祸险些没救过来。” “所有人都躲著我,看我笑话,踩我一脚。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给了我一支笔,让我在那场决定我能不能拿到奖学金的考试里,没有弃考。” “晚晚,你是当时,我那片黑暗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江晚絮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过这样一段,如此惨痛的经歷。 顾彦廷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后来被爷爷的旧部接走,去了国外。我拼了命地学习,创业,就是想早一点回来,早一点……站到你身边。” “我回来后,查了你的一切。我知道了你在江家的处境,知道了你和叶寒的婚姻。” “我看到你为了他们,捐骨髓,断了腿,最后却被弃如敝履,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所以,我买通了江芊妤身边的人,拿到了她所有陷害你的证据。” “我甚至……连你会被诬陷抄袭,都算到了。” 他每说一句,江晚絮的脸色,就白一分。 原来,连她那些最痛苦的经歷,都在他的算计之內。 顾彦廷看著她渐渐冰冷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有些慌了。 他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解释。 “晚晚,你听我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卑鄙!我利用了你的痛苦,来让你离开他们,靠近我。” “可我看著你被他们折磨,我快疯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从那个泥潭里,彻底拉出来。”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抱著报恩的心態。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我对你,根本不是报恩。” “我爱你,晚晚。从十年前,你把那支笔塞给我的时候,不,或许更早,从我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你安静地看书时,我就爱上你了。”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得到你。” “对不起,我骗了你。如果你觉得我卑鄙,觉得我可怕,你想离开我……也可以。” 他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此刻,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 江晚絮看著他通红的眼睛,看著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心底那点因为被算计而升起的凉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到底……是怀著怎样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下去。 却把最好的,全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江晚絮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 “顾彦廷,你真是个……笨蛋。” 顾彦廷愣住了。 江晚絮俯下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该气的,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害我……等了你这么久。” 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顾彦廷愣住了。 他……他听到了什么? “晚晚,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江晚絮看著他呆愣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她捧著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爱你,顾彦廷。” “不是因为你救我出泥潭,不是因为你为我做的一切。” “而是因为,你是顾彦廷。” “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第77章 公婆的冷脸 顾彦廷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他不敢置信的脸。 她不怪他。 她还说……她也爱他。 下一秒,顾彦廷站起身,將江晚絮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晚晚……我的晚晚……” 他將脸埋在她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是两个灵魂,跨越了十年的时光,终於毫无保留地,紧紧相拥。 江晚絮回抱著他,轻声说:“顾彦廷,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也谢谢你,找到了我。” 顾彦廷没有说话,只是抱著她,吻上了她的唇。 一个充满了侵略性的吻。 他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晚晚,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著浓重的情慾和压抑了太久的深情。 臥室的门,被他用脚带上。 满室的温暖,和一室的旖旎。 第二天,江晚絮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暖醒的。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软无力。 尤其是腰,简直快要断掉了。 “醒了?” 一道带著满足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晚絮一睁眼,就对上了顾彦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撑著头,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江晚絮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她咬著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顾彦廷,你是魔鬼吗?” 顾彦廷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 “没办法,食髓知味。” 他嗓音喑哑,带著清晨时特有的性感。 “而且,我忍了十年,总得……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你!” 江晚絮被他这话说得又羞又气,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顾彦廷笑著接住,然后一个翻身,又將她压在了身下。 “还早。” 他吻著她的耳垂,声音含糊不清。 “我们可以,再『深入』交流一下。” “滚蛋!我今天还有个会!” “我让徐助理推了。” “……” 江晚絮彻底无语了。 她发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的顾彦廷,简直就像是解开了封印。 从一个高冷禁慾的霸总,彻底变成了一个黏人又无赖的……大醋精。 最终,江晚絮还是被他折腾得再次求饶。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晚絮原以为,顾彦廷的“晨间运动”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挑战。 直到那扇被管家恭敬打开的大门,迎进了两尊大佛。 原本充满旖旎曖昧气息的別墅,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是顾彦廷的父母。 顾正浩和秦兰。 这对常年定居海外,掌控著顾氏海外半壁江山的豪门夫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客厅里。 江晚絮甚至还穿著顾彦廷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露著两条光洁的腿,脖子上还带著昨晚疯狂留下的红痕。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顾彦廷反应极快,一把捞过沙发上的毛毯,將江晚絮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皱著眉,眼神里带著未散的情慾和被打断的不悦。 “爸,妈,回国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顾正浩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江晚絮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打招呼?要是打了招呼,我们还能看到这一齣好戏吗?” 秦兰倒是保养得极好,穿著一身高定套装,手里拎著限量的爱马仕,脸上掛著得体却疏离的笑。 “彦廷,这就是你的……白月光?” 她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听起来不像是夸奖,倒像是讽刺。 江晚絮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如今,在顾家,她依旧是那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只不过,这一次她身边站著顾彦廷。 “晚晚,去换衣服。”顾彦廷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这里交给我。” 江晚絮点了点头,裹著毯子就要上楼。 “站住!” 顾正浩厉声喊住她。 “既然是家里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去换身正经衣服,下来给我们倒茶。” 这是要立规矩了。 顾彦廷刚要发作,江晚絮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她对他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刚见面就和父母吵架。 “好,叔叔阿姨稍等。” 江晚絮转身上楼,背脊挺得笔直。 顾彦廷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隨即转头看向父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爸,如果您回来是为了摆谱,那恕不奉陪。” “混帐!” 顾正浩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一年都在干什么?为了一个二婚的女人,把叶家搞破產,把江家逼上绝路!你知道圈子里都在怎么议论我们顾家吗?!” 顾彦廷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那是他们活该。” “江家虐待她,叶家羞辱她,我没要他们的命,只能说现在的法律救了他们。” “你!”顾正浩气得吹鬍子瞪眼,“跟我去书房!我倒要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水!” 顾正浩转身上楼,顾彦廷给了楼梯口刚换好衣服出来的江晚絮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跟著父亲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了秦兰和江晚絮。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晚絮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长发隨意挽起,显得温婉而静气。 她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泡茶,倒茶。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毕竟,在叶家那五年,她为了討好叶寒的母亲,专门学过茶道。 可惜,叶母从来没喝过一口,大多是直接泼在她身上。 “阿姨,请喝茶。” 江晚絮双手递过茶杯。 秦兰没有接。 她淡淡地看著江晚絮,目光在那张清丽的脸上打转。 许久,她才轻笑了一声。 “江小姐,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把我们家彦廷,迷得晕头转向。” 江晚絮保持著递茶的姿势,手腕有些发酸,但她纹丝不动。 “阿姨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 秦兰终於接过茶杯,却並没有喝,而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江晚絮的手背上,滚烫。 江晚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烫算什么? 曾经江芊妤为了陷害她,故意打翻刚烧开的热水壶,她半条腿都被烫脱了皮,还要被江明宇骂“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了芊妤”。 这点痛,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像是挠痒痒。 秦兰看著她淡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成了更深的厌恶。 第78章 老宅家宴 “江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秦兰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语气轻柔,却没有半点善意。 “你的过去,我已经调查过了。” “你在江家不受宠,被几个哥哥轮番欺负。” “嫁给叶寒五年,当了五年的免费保姆和血库,最后被扫地出门。” “甚至,还被指抄袭,虽然最后证明是冤枉的,但名声早就臭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盐,撒在江晚絮旧日的伤口上。 但江晚絮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疼。 或许是因为,那个会疼的江晚絮,早就死了。 现在的她,有顾彦廷。 “阿姨调查得很仔细。”江晚絮淡淡开口,不卑不亢,“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秦兰嗤笑一声,“江小姐,豪门看的就是过去,就是底蕴。” “你觉得,你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离过婚,甚至连原生家庭都跟你断绝关係的女人,配得上顾家吗?” “你能给彦廷带来什么?” “是商业上的助力?还是家族里的人脉?” “都不是。” 秦兰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你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成为別人攻击他的软肋,成为顾家洗不掉的污点。” 江晚絮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著秦兰的眼睛。 “阿姨,我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能给顾氏带来巨大利益的嫁妆。” “但我有一颗爱他的心。” “我在研究院的工作,虽然比不上顾家的生意,但也算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而且……”江晚絮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是顾彦廷选择了我,不是我死皮赖脸缠著他。” “如果您真的为他好,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秦兰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敢顶嘴。 她脸色一沉。 “尊重?那是他被你迷了心窍!” “江晚絮,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这次我们回来,就是为了给彦廷订婚的。” “乔家的千金,乔若馨。斯坦福毕业,家里是做能源的,和顾家门当户对。” “她乾净,漂亮,家世好,这才是我顾家要的儿媳妇。” “你跟她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只要你肯离开彦廷,要多少钱,隨便你开。” 又是这一套。 江晚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叶母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只不过那时候,叶母是为了让她给江芊妤腾位置。 “阿姨,顾彦廷不是商品,我也不是乞丐。” 江晚絮站起身,身姿如松。 “钱,我自己能赚。” “至於乔小姐有多好,那跟我没关係。” “除非顾彦廷亲口对我说,他不要我了,否则,我绝不放手。” “你!”秦兰气得精致的妆容都要裂开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顾彦廷的身影冲了下来,直接挡在了江晚絮面前。 他身后跟著脸色铁青的顾正浩。 顾彦廷一把將江晚絮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妈,收起你那一套。” “我的婚姻,不是你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秦兰见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彦廷!妈是为了你好!那个乔小姐……” “那个乔若馨如果不怕死,儘管让她来。” 顾彦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森寒。 “还有,別拿钱侮辱晚晚。” “我顾彦廷的所有身家,都已经转到了她名下。” “现在,是她养著我。”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连江晚絮都惊愕地抬起头,看著他宽阔的后背。 他什么时候…… 顾正浩气得差点心梗:“你……你这个逆子!你竟然把家產都给了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顾彦廷转过身,当著父母的面,紧紧握住了江晚絮的手,十指相扣。 “她是我的命。” “如果你们容不下她,那就是容不下我。” “这个年,我们不伺候了。” 说完,顾彦廷拉著江晚絮就要往外走。 “站住!” 顾正浩怒吼一声。 “今晚老宅家宴,所有亲戚都在!” “你如果不去,明天我就登报跟你断绝父子关係!” 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了。 顾彦廷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嘲弄。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別后悔。” 去老宅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江晚絮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 听说顾家是个大家族,光是旁支就有十几脉,关係错综复杂。 以前在江家,每次家宴都是她的噩梦。 她只能坐在最角落,吃剩下的冷菜,还要听著七大姑八大姨对她的冷嘲热讽,夸讚江芊妤是多么的优秀。 那种被排挤、被孤立的窒息感,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顾彦廷看出了她的恐慌,轻轻將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別怕。” 顾彦廷单手握著方向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如果他们敢让你不痛快,我就把桌子掀了。” 江晚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那可是你家老宅,还有那么多长辈,你敢掀桌子?” “为什么不敢?” 顾彦廷挑眉,语气狂妄又霸道。 “为了你,我连天都敢捅个窟窿,掀张桌子算什么。” 江晚絮心里暖暖的。 是啊。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孤立无援的江晚絮了。 她有顾彦廷。 她是他的底气,他也是她的鎧甲。 车子驶入了一片幽静的园林区。 顾家老宅,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庭院,雕樑画栋,气势恢宏。 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连车牌號都是京a开头的小號。 江晚絮挽著顾彦廷的手臂,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一进大厅,喧闹的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顾正浩和秦兰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不好看。 旁边坐著顾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 “哟,这就是彦廷带回来的那个……谁来著?” 说话的是个穿著旗袍的中年妇女,顾彦廷的二婶。 她上下打量著江晚絮,用扇子掩著嘴,眼神轻蔑。 “听说是那个破產了的叶家的前妻?” “嘖嘖,彦廷啊,你这眼光,怎么这么……独特了?” “就是啊。”另一个满脸玻尿酸的三姑接话道,“咱们顾家是什么门第,这种女人进门,也不怕脏了咱们顾家的脸面。” 第79章 演戏给她看 秦兰端著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显然是在等著看江晚絮出丑。 江晚絮的手指微微收紧。 和她预想的一样。 豪门的傲慢与偏见,从来都是这么赤裸裸。 她刚想开口,顾彦廷却先一步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二婶,听说二叔在外面养的小三生了个儿子,正闹著要进门呢,您还有心思管我的事?” “三姑,您那整容医院的股份还没赔完吧?需要我让人去查查帐吗?”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两个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色煞白,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这就是顾彦廷的实力。 他不需要大吼大叫,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能捏住所有人的七寸。 顾彦廷牵著江晚絮,径直走到主桌旁,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动作温柔体贴,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秦兰气得手都在抖。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压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秦兰全程低气压,时不时地用筷子敲打碗碟,指桑骂槐。 “有些人啊,就是没规矩,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配上主桌。” 江晚絮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她刚想放下筷子,碗里却多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 “多吃点。” 顾彦廷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完全把母亲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这鱼不错,是空运过来的。” 江晚絮看著碗里的鱼肉,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家老太太,忽然放下了筷子。 老太太满头银髮,精神矍鑠,是顾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她衝著江晚絮招了招手。 “那个……丫头,你过来。” 秦兰眼睛一亮。 老太太最讲究门第规矩,肯定是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江晚絮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站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眯著眼睛,拉过江晚絮的手,在那双虽然保养过但仍能看出些许劳作痕跡的手上摸了摸。 “是个好孩子。” 老太太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全场又是一愣。 秦兰急了:“妈!她可是……” “闭嘴!”老太太瞪了秦兰一眼,“吃你的饭!” 然后,老太太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碧绿通透的翡翠鐲子,不由分说地套在了江晚絮的手上。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送给你了。” “丫头,以前……你受苦了。”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带著一股暖意。 “既然进了顾家的门,以后就是顾家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奶奶,奶奶拿拐杖抽他!”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秦兰和顾正浩。 江晚絮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狂风暴雨,却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最威严的老人身上,得到了久违的长辈的关爱。 “谢谢奶奶……” “哎,乖。”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快回去吃饭,让彦廷多给你夹肉,太瘦了,以后怎么给我生重孙子。” 江晚絮红著脸回到了座位。 顾彦廷看著她手腕上的鐲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晚宴结束后,顾彦廷带著江晚絮离开老宅。 秦兰气的晚饭都没吃几口,早早就回房间生闷气去了。 车子驶出老宅,开上了宽阔的马路。 远离了那个压抑的环境,江晚絮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抚摸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心里暖洋洋的。 “没想到,奶奶这么好相处。” “那是。”顾彦廷一边开车,一边腾出一只手,从后座拿过来一个袋子,扔到江晚絮怀里。 “打开看看。” “什么?” 江晚絮疑惑地打开袋子。 下一秒,她惊呆了。 里面全是红包。 厚厚的一沓,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 “这是刚才出门的时候,二叔、三姑、大舅他们偷偷塞给我的。” 顾彦廷忍著笑说道。 “二叔说,她其实早就不喜欢那个谁谁家的大小姐了,还是你看著顺眼,让我好好对你。” “三姑说,虽然你二婚,但能把我这个混世魔王收服,绝对是有大本事的,让我千万別把你气跑了。” “就连我爸……”顾彦廷顿了顿,“也让管家偷偷塞了一张卡在里面。” 江晚絮彻底傻眼了。 “可是……他们在饭桌上,明明……” 明明一个个都对她横眉冷对,恨不得把她吃了啊! “那是做给我妈看的。” 顾彦廷无奈地耸耸肩。 “我妈那个人,好面子,掌控欲强。亲戚们都怕她,不敢当面跟她唱反调。” “但其实,他们早就受够了我妈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而且,顾家这些亲戚,虽然势利,但也不是是非不分。” “你当初为了救叶寒连命都不要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敬你是条汉子。” “再加上我这几年把顾氏带到了新的高度,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真的敢给你脸色看?” “所以,刚才那是演戏呢。” 江晚絮抱著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红包,忽然觉得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原来,並没有那么多人討厌她。 那些曾经在江家受过的冷眼,在叶家受过的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些充满了善意和“铜臭味”的红包,给治癒了。 “顾彦廷。” 江晚絮忽然喊了一声。 “嗯?” “停车。” 顾彦廷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靠边停了车。 刚停稳,江晚絮就解开安全带,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是值得被爱的。” 顾彦廷愣了一下,隨即反手抱住她,大手温柔地抚摸著她的长髮。 “傻瓜。”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说过,我是来让你幸福的。” “只要我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窗外,新年的烟花正好升起。 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车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对於江晚絮来说,这一年的冬天,虽然冷。但却是她二十多年来,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 “顾彦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顾太太。”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虔诚而深情。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致,皆是你。 第80章 她能有什么本事? 大年初八。 年味还未散去,顾家的別墅里却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顾彦廷刚给江晚絮热好牛奶,手机就响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著“母亲”二字。 顾彦廷眉心微蹙,不想接。 江晚絮捧著温热的玻璃杯,轻声说:“接吧,或许有急事。” 顾彦廷这才划开接听键。 “彦廷,你爸心臟病犯了!在老宅晕倒了,你快回来!” 秦兰的声音尖锐刺耳,透著惊慌。 顾彦廷眼神一冷。 又是这招。 从小到大,只要他不做母亲希望的事,父亲的心臟就会“出问题”。 但身为儿子,即便知道可能是局,他也不能不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掛了电话,顾彦廷看向江晚絮,眼中满是歉意。 “晚晚,我……” “去吧。” 江晚絮放下杯子,替他理了理衣领。 “那是你父亲,別让自己后悔。” 曾经,她为了去医院看望重病的小姨,跪在叶家门口求叶寒借车。 叶寒却搂著江芊妤,冷冷地说:“一个穷鬼而已,死了就死了,別耽误我和芊妤去听音乐会。” 那种绝望和无助,她尝过。 所以她不希望顾彦廷也尝到。 顾彦廷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儘快回来。如果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谁的面子也別给。” “好。” 顾彦廷前脚刚走,一辆停在別墅外不远处的红色法拉利,车门就打开了。 一只穿著红底高跟鞋的脚,高调地踏在雪地上。 紧接著,是一个浑身名牌、妆容精致的女人。 乔若馨。 斯坦福的海归名媛,秦兰嘴里那个“乾净、漂亮、门当户对”的完美儿媳。 她摘下墨镜,嫌弃地看了一眼江晚絮所在的別墅。 “这就是彦廷哥哥住的地方?品味怎么变差了。” 她甩了甩那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径直走了进去。 管家刚想阻拦。 乔若馨直接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叠现金,砸在管家身上。 “滚开,本小姐找人。” 那姿態,不可一世,高高在上。 江晚絮正准备出门。 今天是她研发的新型免疫药物的內部专家终审会。 这个项目,是她五年的心血。 也是她在叶家那个冰冷地下室里,无数个日夜唯一的精神支柱。 当年,江芊妤为了毁掉她的数据,故意切断了电源。 她摸黑在地上爬,把散落的硬碟护在怀里,膝盖跪在碎玻璃上,血流了一地。 “哟,这是要去哪儿啊?” 乔若馨直接挡住了江晚絮的去路。 她抱著双臂,上下打量著江晚絮。 江晚絮今天穿得很简单。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的工作装,未施粉黛。 在满身珠光宝气的乔若馨面前,显得有些素净。 “你是谁?” 江晚絮语气平淡。 “我是谁?我是乔若馨,顾家钦点的儿媳妇!” 乔若馨昂著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听说你是个离过婚的破烂货,怎么有脸赖在彦廷哥哥这儿不走?” 江晚絮看了看表。 会议还有一小时开始,她赶时间。 “乔小姐如果是来宣誓主权的,请找顾彦廷。如果是来找茬的,恕不奉陪。” 说完,她绕过乔若馨就要走。 “站住!” 乔若馨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抓江晚絮。 江晚絮侧身一躲。 乔若馨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敢躲?!” 乔若馨稳住身形,气得脸都歪了。 “秦伯母说了,只要能把你赶走,顾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是我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一串零,狠狠地拍在旁边的鞋柜上。 “这里是五百万。” “拿著钱,滚出京城,永远別出现在彦廷哥哥面前!” 江晚絮看著那张轻飘飘的支票。 忽然笑了。 这一幕,太熟悉了。 当年叶母也是这样,甩给她一张支票,让她给江芊妤腾地方。 那时候她傻,觉得真心不能用钱衡量,撕了支票。 结果换来的是被叶寒强行送上手术台。 现在,她依然觉得真心不能用钱衡量。 但这钱,侮辱不了她。 “五百万?” 江晚絮拿起支票,弹了一下。 “乔小姐,你知道顾彦廷现在的身价是多少吗?” “几千亿。” “你拿五百万让我离开一个几千亿的男人?” “你是看不起顾彦廷,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乔若馨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你!你果然是为了钱!” 乔若馨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尖叫。 “我就知道你是个拜金女!” 江晚絮把支票轻飘飘地扔回乔若馨脚边。 “钱,我有。” “顾彦廷把全部身家都给我了,我现在比你有钱。” “所以,收起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別挡路,我有正事。” 江晚絮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乔若馨气得在原地跺脚。 “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 “不就是去勾引男人吗?”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要去哪鬼混!” 乔若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江晚絮的车去了哪里!” 几分钟后。 乔若馨看著手机上的定位,勾起一抹冷笑。 “国家生命科学研究院?” “呵,装什么高知分子。” “既然你想玩,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 “我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国家生命科学研究院。 庄严肃穆的大门前,武警站得笔直。 这里是国家级的科研重地,每一寸空气都瀰漫著严谨和机密。 江晚絮刷了指纹,顺利进入。 即使来了很多次,她依然会感到心潮澎湃。 在这里,她不是江家的弃女,不是叶寒的前妻。 她是江晚絮。 半小时后。 乔若馨的法拉利停在了研究院门口的禁停区。 她查过了。 今天这里有个什么发布会。 江晚絮肯定是在这里打杂,或者当个礼仪小姐什么的。 毕竟,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能有什么本事?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江晚絮的真面目。 然后把钱砸在她脸上,告诉大家,这就是个为了钱出卖色相的贱人! 想到那画面,乔若馨就觉得浑身舒畅。 第81章 她是靠男人上位的 “让开!” 乔若馨对著门口的安保人员呵斥。 安保人员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 “请出示证件。” “证件?” 乔若馨冷笑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乔氏集团的大小姐,乔若馨!” “我爸给你们研究院捐过款,让我进去!” 安保人员纹丝不动。 “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入內。” 乔若馨怒了。 她在国外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我是来找人的!” “里面有个叫江晚絮的,她是我的……佣人!” “她偷了我的东西,你们要是敢拦我,就是包庇罪犯!” 安保人员依旧不为所动。 “请联繫警方,或者让当事人出来接你。” “你!” 乔若馨气得想打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来。 车牌普通,车子也有些旧。 但在这种地方,往往越是低调的车,里面坐的人越是大佬。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乔若馨眼睛一亮。 李教授! 国际顶尖的生物学家,她父亲的好友! 去年她爸为了巴结李教授,特意送了一尊价值连城的玉佛,还在家里设宴款待过。 “李伯伯!” 乔若馨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赶紧迎了过去。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你是……” “我是若馨啊!乔志强的女儿!” 乔若馨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哦……小乔啊。” 李教授想起来了。 那个不学无术,只会买包的富二代。 “你怎么在这儿?” “李伯伯,我是来……来学习的!” 乔若馨眼珠子一转,换了一副好学的嘴脸。 “听说今天这里有高水平的学术会议,我对生物学特別感兴趣,想进去旁听一下,受受薰陶。” “可是这几个保安大哥不让我进。” 说著,她还委屈地瘪了瘪嘴。 李教授有些意外。 这丫头转性了? 今天可是江晚絮博士的成果发布会,那是国际顶级的水平。 既然是想学习,那是好事。 “年轻人好学是好事。” 李教授点了点头,对安保人员说道: “这是我的晚辈,让她跟我进去吧。” 安保人员敬了个礼。 “是,李老。” 乔若馨得意地冲安保人员扬了扬下巴。 看见没? 这就叫人脉! 这就叫阶级! 江晚絮那个贱人,只配在里面端茶倒水。 而她,是被顶尖教授请进去的贵宾! 她坐上李教授的车,心里已经在盘算著,等会儿见到江晚絮,该怎么羞辱她。 一定要当著所有专家的面,把那张支票甩在她脸上。 说这是给她的辛苦费,让她拿著钱去买点遮羞布! 想想就刺激。 会议厅很大。 阶梯式的座位,足以容纳五百人。 此刻,除了前排的专家席,后排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还有不少站著的年轻研究员。 乔若馨跟著李教授走了进去。 她原本以为,这里会是那种乱糟糟的发布会。 或者是那种只有几只小猫小狗的野鸡讲座。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发懵。 所有人都穿著正装,神情专注。 大屏幕上,滚动著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看不懂的数据模型。 “李伯伯,这是……” 乔若馨小声问道。 “这是关於自身免疫系统重建的突破性研究发布会。” 李教授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如果成功,將拯救数百万红斑狼疮和白血病患者。” “这可是诺贝尔级別的成果啊!” 乔若馨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狼疮? 什么白血病? 这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只关心江晚絮那个贱人在哪儿。 她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个穷酸的身影。 可是看了一圈,没找到。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中央,亮起了一束追光。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 “下面,有请本次项目的核心负责人,首席科学家——” “江晚絮博士,上台做匯报!” 掌声雷动。 乔若馨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影,从侧幕缓缓走出。 她穿著最简单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可是,当她站在那束光里的时候,她竟然美得让人心惊。 那种美,不是皮囊的艷丽,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智慧的光芒。 从容,自信,坚定。 乔若馨张大了嘴巴。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江晚絮? 那个被江家嫌弃、被叶家拋弃、被说是丧门星的江晚絮? 她是首席科学家?! “不可能……” 乔若馨喃喃自语。 “一定是搞错了……是不是重名?”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著台上的人猛拍。 然后放大,再放大。 没错。 就是那张脸。 “这怎么可能……” 乔若馨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相信。 一个弃妇,怎么可能爬得这么高?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顾彦廷花钱给她买的头衔! “太不要脸了!” 乔若馨咬牙切齿。 “为了捧个小三,竟然敢在这么神圣的地方造假!”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想要大声揭穿这个骗局。 啪! 一只手狠狠地拍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乔若馨疼得叫了一声,转头一看。 是李教授。 李教授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却板了起来,眼神严厉。 “你干什么?!” 李教授压低声音斥责道。 “这种场合,怎么能隨便拍照喧譁?” “坐下!” 乔若馨委屈极了。 “李伯伯,那个女人……那个江晚絮,她是假的!” “她根本不懂这些!她就是个被豪门赶出来的弃妇!” “她是靠男人上位的!” 李教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比刚才还要难看十倍。 “住口!” 李教授低声怒喝,声音里带著不可置信的愤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博士这篇论文,我在《柳叶刀》上早就拜读过!” “其中的数据模型,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根本做不出来!” “她为了这个项目,在实验室里住了整整三年!” “你说她是靠男人?简直是荒谬!” “无知!” 李教授是真正的学者,最容不得別人污衊科学。 乔若馨被骂懵了。 她从来没见过李教授发这么大火。 第82章 爽文女主? “可是……可是她明明……” 乔若馨对江晚絮充满了质疑。 “明明什么?” 李教授冷冷地看著她。 “你以为科研是用钱能买来的吗?” “你以为这里的专家都是傻子吗?” “小乔,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有些娇气,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浅薄!” “如果你再敢胡言乱语,別怪我让人把你请出去!” 乔若馨嚇得缩了缩脖子。 她不敢再说话了,只能愤愤地坐下。 凭什么江晚絮那个贱人可以站在台上接受万眾敬仰? 而她这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却要在这里挨骂?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 江晚絮的声音清越,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在过往的治疗中,我们往往面临著严重的排异反应……” 她指著大屏幕上的图表,侃侃而谈。 曾经的那些嘲讽,那些羞辱,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现在,它们都化作了她脚下的基石,助她登顶。 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她就是豪门。 乔若馨坐在台下,死死地盯著江晚絮。 她想挑刺,想找出江晚絮的破绽。 可是她听不懂。 那些专业的术语,什么t细胞,什么靶向治疗,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她感觉此时的自己,除了身上的名牌logo,一无所有。 而在这种场合,名牌logo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周围的人都在疯狂记笔记。 连李教授都戴上老花镜,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讚赏。 “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 李教授喃喃自语。 乔若馨听得刺耳极了。 她看著自己刚做的美甲,突然觉得很俗气。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条价值千万的钻石项炼,突然觉得很沉重。 在江晚絮那种纯粹的聪慧面前,她的財富,她的家世,她的优越感,就像个笑话。 终於,演讲结束了。 江晚絮微微鞠躬。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有人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江晚絮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她看到了乔若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江晚絮的目光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对著前排的专家们鞠躬致谢。 乔若馨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她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秒成了渣。 会议散场。 大家蜂拥而上,想要围住江晚絮提问。 李教授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走,若馨,跟我上去。” 乔若馨心里一喜。 难道李伯伯要帮她出气? “去干嘛?” “去要个签名啊!” 李教授像个追星的小迷弟。 “江博士这个成果要是落地了,那是能载入史册的!” “赶紧去沾沾喜气!” “我看你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了,多跟江博士学学,別整天只知道买包!” 乔若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签名? 让她管情敌要签名? 还要跟她学习? “我不去!” 乔若馨猛地甩开李教授的手。 “我死也不去!” 说完,她抓起包,逃也似的衝出了会议厅。 高跟鞋跑丟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衝出研究院大门。 冷风一吹,乔若馨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建筑。 江晚絮的名字,仿佛刻在了那上面,闪闪发光。 而她手里的那张五百万支票,此刻就像一张废纸。 “江晚絮……” 乔若馨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给我等著!” “这事没完!” 狠话是放了,但她心里清楚。 在这个领域,她这辈子都別想贏过江晚絮了。 那种绝望的差距,是再多钱都填不平的。 江晚絮从人群中脱身,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身体很累,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她证明了自己不是谁的附属品,而是科学家江晚絮。 刚走出会议厅,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將她裹住了。 熟悉的气息,带著淡淡的菸草味和寒气。 是顾彦廷。 “你怎么来了?” 江晚絮惊讶的抬头。 “不是说去老宅了吗?” 顾彦廷的大衣肩头还带著未融化的雪花。 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的。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辰大海。 “我爸没事,装的。” 顾彦廷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其实没那么简单。 秦兰为了留住他,甚至让人锁了大门。 他是直接开车撞开大门衝出来的。 因为他不放心。 他怕那个疯女人乔若馨会伤害江晚絮。 他怕江晚絮会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了也一声不吭。 他一路狂飆,连闯了六个红灯。 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乔若馨狼狈逃窜的样子。 那一刻,他鬆了一口气。 同时,又无比骄傲。 他的晚晚,从来都不是弱者。 “怎么样?顺利吗?” 顾彦廷替她把碎发別到耳后。 “嗯。” 江晚絮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非常顺利。” “那个乔若馨……”顾彦廷眼神一沉,“她找你麻烦了?” “找了。” 江晚絮如实回答。 “不过,被我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用智商。” 江晚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顾彦廷,你妈的眼光不错,那个乔小姐,虽然有钱,但这里……” “有点空。” 顾彦廷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一把抱起江晚絮,原地转了两圈。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 “我们家晚晚,那是美貌与智慧並存的女神!” “那个乔若馨,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周围路过的研究员们纷纷侧目。 平日里高冷的江博士,此刻却在那个高大的男人怀里笑得像个孩子。 “走。” 顾彦廷放下她,牵起她的手。 “去哪?” “庆功。” 顾彦廷拉著她往外走。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的女人,是世界上最棒的科学家。”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地上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再也分不开。 至於乔若馨? 谁还在乎一个小丑的眼泪呢。 毕竟,爽文女主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灰姑娘还是白天鹅 乔若馨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张镀金的请柬。 那是顾家老太太八十大寿的请柬。 也是秦兰特意让人送来的“定心丸”。 “江晚絮……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到底凭什么跟我斗?” 乔若馨咬著牙,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在研究院丟了脸,被李教授骂得狗血淋头。 但这不代表她输了。 这个圈子,讲究的是血统,是人脉,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 江晚絮哪怕得了诺奖又怎么样? 在京圈权贵眼里,她依然是个死了亲妈、与江家决裂、被叶家扫地出门的弃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个体户”。 “只要在寿宴上,让所有人都孤立她,看她还怎么傲!” 乔若馨冷笑一声,拨通了秦兰的电话。 “伯母,那件我想穿很久的elie saab当季高定,您能帮我借到吗?我想在奶奶的寿宴上,给顾家长脸。” 电话那头,秦兰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放心,伯母这就让人去办。这次寿宴,你要艷压群芳,让那个姓江的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豪门千金。” 掛了电话,乔若馨看著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终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与此同时,顾家別墅。 江晚絮看著衣帽间里被顾彦廷让人推进来的那一排排礼服,有些头疼。 “一定要去吗?”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以前在叶家,每次这种宴会,都是她的噩梦。 叶寒从来不让她穿亮色的衣服,说她不配,只配穿黑灰色的职业装,跟在他身后像个拎包的秘书。 有一年,她偷偷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叶寒看到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江晚絮,你穿成这样给谁看?想勾引谁?赶紧去换了,別给我丟人现眼,芊妤今天穿粉色,你別抢了她的风头。”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后来,她在宴会上被名媛们嘲笑土气,被江芊妤的追隨者故意泼红酒。 叶寒就在不远处看著,冷冷地晃著酒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晚晚?” 顾彦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男人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在想什么?身子在发抖。” 江晚絮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落寞。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不太適合这种场合。” “以前不適合,是因为你身边站著的人是瞎子。” 顾彦廷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眼神滚烫,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现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我要带你去,不是为了让你去应酬,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顾彦廷的妻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江晚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彦廷打了个响指。 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顶级造型师鱼贯而入。 “顾总,所有当季的高定都在这里了,请问江小姐喜欢哪种风格?” 顾彦廷扫了一眼那些奢华的礼服,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件银白色的流光鱼尾裙上。 那是著名华裔设计师“y”的封山之作——《星河》。 据说有钱都买不到。 “这件。” 顾彦廷指了指。 江晚絮有些犹豫:“这件……露背。” 她的背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 那是当年给江明宇那个暴躁狂输血时,被他发疯推倒撞在桌角留下的。 那时候江父怎么说的? “一点小伤,矫情什么?” 从来没有人关心她疼不疼。 顾彦廷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 他挥退了眾人,亲自取下那件礼服。 “试试。” “可是我的背……” “那是勋章。” 顾彦廷打断了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后背,隔著衣料,仿佛在亲吻那道伤疤。 “晚晚,別怕。” 半小时后。 当帘子拉开的那一刻,顾彦廷的呼吸都停滯了。 银白色的流光面料,完美地贴合著她曼妙的身材曲线,仿佛將整条银河都穿在了身上。 背后的设计虽然大胆,但顾彦廷让人特意加了一条钻石流苏链,恰到好处地遮盖了那道疤痕,反而增添了几分若隱若现的神秘感。 她的长髮被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脸上只是化了淡妆,却因为那双此时充满光彩的眼睛,美得惊心动魄。 清冷,高贵,不可方物。 这哪里是什么弃妇,这分明是遗落在人间的高贵神女。 “很丑吗?” 见顾彦廷半天不说话,江晚絮有些侷促地抓了抓裙摆。 “他们总说,我穿这种衣服像东施效顰……” “他该死。” 顾彦廷大步走上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艷和占有欲。 “晚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我的女王。” 顾彦廷低头,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走吧,女王。” 顾家老宅。 灯火通明,豪车如云。 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几乎都来了。 顾老太太八十大寿,这可是京圈的一大盛事。 但更多人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顾家那个雷厉风行的太子爷,为了一个二婚女人跟家里闹翻了? 甚至还要带那个女人来寿宴? 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宴会厅门口。 乔若馨穿著那一身红色的elie saab高定,像只骄傲的孔雀,站在秦兰身边迎客。 她脖子上戴著一套价值连城的翡翠首饰,那是秦兰特意给她的。 “若馨啊,你看这气质,才配得上咱们顾家的大门。” 秦兰拉著乔若馨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乔小姐真是大家闺秀,端庄大气。” “听说还是斯坦福的高材生?真是才貌双全啊。” “顾夫人好福气,有这么个准儿媳。” 听著这些恭维,乔若馨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她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那是谁?” “好美……” “那是顾总的车吧?” 乔若馨脸上的笑容一僵,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 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出来。 紧接著,顾彦廷一身黑色西装,迈步下车。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而是转身极尽温柔地向车內伸出了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第84章 跳樑小丑 江晚絮下了车。 星河般的长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隨著她的走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流淌。 她挽著顾彦廷的手臂,脊背挺直,神情淡然。 没有討好,没有怯懦。 只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气场。 原本还在夸讚乔若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江晚絮吸引了。 就连秦兰都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一身穷酸气的江晚絮吗? “怎么可能……” 乔若馨手里的香檳差点没拿稳。 她看著江晚絮身上的那件裙子,嫉妒地发狂。 那是她求了设计师好久都没借到的裙子! 凭什么穿在这个贱人身上?! “呵,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乔若馨咬著牙,在秦兰耳边煽风点火。 “伯母,你看她,穿得这么招摇,今天是奶奶的寿宴,她这是想喧宾夺主吗?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秦兰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彦廷也是糊涂!” 乔若馨整理了一下表情,端著酒杯,风情万种地走了过去。 “江小姐?”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挡在了两人面前。 “今天这裙子不错啊,是在哪家婚纱影楼租的?”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毕竟江晚絮的身世,大家都有所耳闻。 江晚絮停下脚步,淡淡地看著眼前这个像火鸡一样的女人。 还没等她开口,顾彦廷就先冷笑了一声。 “乔小姐如果不认识y先生的封山之作,可以去多读点书,而不是在这里暴露你的无知。” 乔若馨的脸色一白。 y先生?封山之作? “彦廷哥哥,你被骗了!这种绝版怎么可能……” “闭嘴。” 顾彦廷眼神如刀,冷冷地扫过乔若馨那张精致却刻薄的脸。 “还有,以后见到晚晚,要叫顾太太。” “再让我听到什么『江小姐』,或者其他不乾不净的称呼……” 顾彦廷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乔若馨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家和乔家下一季度的所有合作,全部取消。” 乔若馨瞪大了眼睛。 为了一个女人,要断了两家的合作? 这顾彦廷是疯了吗? “彦廷!你在胡说什么?!” 秦兰急匆匆地赶过来,狠狠地瞪了江晚絮一眼。 “今天是你奶奶的八十岁大寿,你非要为了这个扫把星闹得家宅不寧吗?” 江晚絮感到顾彦廷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紧。 她知道,他在忍。 为了她,他在忍受至亲的误解。 江晚絮轻轻拍了拍顾彦廷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秦兰。 “顾夫人,我今天是作为彦廷的妻子来祝寿的。” “如果我的穿著或者存在让您感到不適,我很抱歉。” “但教养这种东西,不是靠身上的衣服贵不贵来体现的,而是看能不能尊重每一个来客。” “你!” 秦兰气得捂住了胸口。 “好,好得很!” 秦兰怒极反笑,拉过乔若馨。 “若馨,我们走,带你去见见你王叔叔和李伯伯,咱们不跟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一般见识。” 说完,她就拉著乔若馨往宴会厅那边走去。 乔若馨得意地回头,冲江晚絮挑衅地扬了扬眉。 眼神里的意思是:看到了吗? 你就算穿得再好,也融不进这个圈子。 江晚絮面无表情。 她挽著顾彦廷的胳膊,跟著他一起走进了宴会厅。 起初,一切都相安无事。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顾彦廷被顾老太太叫去內堂说话了。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握著江晚絮的手。 “我就去十分钟,马上回来。谁要是欺负你,直接打回去,出了事我兜著。” 江晚絮笑著推了他一把。 “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顾彦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乔若馨后脚就端著酒杯过来了。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名媛。 一群人將江晚絮围在中间,像是围观什么稀有动物。 “哎哟,落单了?” 乔若馨晃著手里的红酒,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就说嘛,男人也就是图个新鲜。这种正式场合,顾家怎么可能真让你这种人上檯面。” “就是啊,听说以前在叶家,连江芊妤那个绿茶都能骑在你头上?” “真是丟我们女人的脸,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有脸来这种地方蹭吃蹭喝。” 几个名媛掩嘴轻笑,极尽嘲讽。 江晚絮手里拿著一杯苏打水,神色淡漠。 她看著这些人。 就像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说完了吗?” 江晚絮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就让让,挡著空气流通了。” “你!” 乔若馨气得想泼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呀,这不就是那个……那个新型药物的研发者吗?” 一个穿著中山装,精神矍鑠的老者大步走了过来。 乔若馨眼睛一亮。 这是国家医药协会的会长,林老! 刚才秦兰带她去敬酒,林老都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现在竟然主动过来了? 乔若馨立刻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林爷爷!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我这就……” 然而,林老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直接绕过乔若馨,径直走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江晚絮面前。 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江博士!真的是您啊!” “哎呀,我刚才看著就像,没敢认。没想到您竟然真的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乔若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尷尬得像个雕塑。 “江老师!哎哟,可算见到活人了!” 某上市药企的董事长,推开人群挤了进来,激动地握住江晚絮的手。 “上次那个专利转让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愿意再加两个亿!” “老李你別插队!江博士,我是xx生物科技的,我们想请您当首席顾问,年薪隨您开!” “江小姐,我是卫生部的……关於那个新药进医保的事,想跟您聊聊……” 一眨眼的功夫。 原本冷冷清清的角落,瞬间变成了整个宴会的中心。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乔若馨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顶级大佬们。 此刻却像疯狂的粉丝一样,围著江晚絮团团转。 语气里全是恭敬、崇拜,甚至是討好。 不是因为她是顾彦廷的女人。 而是因为她是江晚絮。 是掌握著核心科技、能救人命、能带来巨额財富的顶级科学家! 被挤到外围的乔若馨,目瞪口呆。 第85章 谁敢说她有病? 乔若馨看著被眾星捧月的江晚絮。 那个女人依旧淡淡地笑著,不卑不亢地回应著每一位大佬。 那份从容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乔若馨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溅在她的高定礼服上,染出一片丑陋的污渍。 “若馨,怎么了?” 秦兰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她那个一直被她看不起的“穷酸儿媳”,此刻正跟林老相谈甚欢,连林老都要微微欠身听她说话。 “林老……这……” 秦兰想插话。 林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顾夫人,我在请教江博士关於t细胞靶向治疗的问题,这可是关乎国家层面的大事,还请你不要打扰!” 秦兰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顾彦廷回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大佬们包围的妻子,嘴角含笑。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乔若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乔小姐,现在看清楚了吗?” 乔若馨颤抖著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宴会厅的气氛,热烈的有些诡异。 林老是什么人? 那是国家医药界的泰斗,平日里就连总统筹想要见一面都要预约。 此刻,他却像个好学的学生,手里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小本子,认真记录著江晚絮说的每一句话。 “江博士,关於那个t细胞的活性能维持多久……” 江晚絮神色淡然,声音清冷而专业:“在特定环境下,可以维持七十二小时,这也就是我们新药的核心突破点。” “妙啊!简直是妙!” 林老激动地直拍大腿。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围那些身价千亿的董事长们,一个个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並不妨碍他们跟著点头。 只要能跟江晚絮搭上话,那就是跟未来的財富搭上了线。 乔若馨站在外围,看著这一幕,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她引以为傲的elie saab高定,此刻上面的红酒渍像是一块丑陋的疤。 而江晚絮身上那件“星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衬得她宛如眾星捧月的女王。 凭什么? 一个二婚的弃妇,凭什么把她踩在脚下? 秦兰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原本想让江晚絮来出丑,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女人的寒酸样。 结果呢? 现在整个宴会厅,还有谁记得今天是顾老太太的寿宴? 全都围著那个狐狸精转! “顾夫人,您这儿媳妇,真是深藏不露啊。” 旁边一位平时跟秦兰不太对付的贵妇,掩著嘴轻笑。 “这哪里是什么扫把星,这分明是摇钱树啊,看来还是彦廷眼光好,不像咱们,只知道看家世。” 这话听在秦兰耳朵里,简直比扇她两巴掌还难受。 秦兰深吸一口气,推开人群,硬生生地挤到了江晚絮面前。 “学术做得再好有什么用?” 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冷场。 林老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著这个不懂事的顾家儿媳妇。 江晚絮停下话头,平静地看著秦兰:“顾夫人有何指教?” 秦兰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著江晚絮。 “指教不敢当,江大博士现在可是大红人,我这个做婆婆的,哪敢指教你啊。” 她特意加重了“婆婆”两个字,却听不出半点温情。 “不过江博士,你在外面这么风光,怎么也不管管你那个穷得快要討饭的娘家?” 江晚絮的脸色,瞬间就发了白。 秦兰看著江晚絮微变的脸色,心里一阵畅快,嗓门扯得更大了。 “各位可能不知道吧?” “就在昨天,咱们这位风光无限的江博士的父亲和大哥,还跑到我们顾家大门口来要钱呢!” 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宾客们面面相覷,窃窃私语声四起。 “真的假的?江家不是书香门第吗?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我也听说了,江家好像快破產了,现在到处借钱。” 秦兰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 “那样子,嘖嘖,真是可怜啊。” “开口就要五千万,说是江博士不认他们了,不给钱就要去拉横幅。” “我就纳闷了,江博士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连这点赡养费都捨不得给亲生父亲?非要逼得人家老父亲来求我们顾家?” 江晚絮紧紧抿著嘴唇,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只要提到江家,提到那群吸血鬼,她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和屈辱就会翻涌上来。 “怎么不说话了?” 秦兰步步紧逼,脸上带著胜利者的狰狞笑容。 “是不是心虚了?”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前夫叶寒。” 秦兰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捂著嘴。 “听说你在叶家五年,给人家当牛做马,最后净身出户?” “这也就罢了,可我怎么听说,你那个前夫现在欠了一屁股烂帐,有些债主找不到人,都把电话打到我们顾家来了?” “我们顾家是豪门,不是收破烂的!” “什么阿猫阿狗的烂帐都要我们来平?” 江晚絮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倒下。 可是,背上的那道疤,却在隱隱作痛。 那是当年江明宇把她推倒时留下的。 那时候,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指责她,说她不懂事,说她惹哥哥生气。 没有人在乎她疼不疼。 “还有那个什么妹妹……” 秦兰的眼神变得更加恶毒,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听说在精神病院关著呢?” “好像是有什么遗传性的狂躁症?” “哎哟,这可不得了。” 秦兰故作惊恐地退后一步,像是江晚絮身上有什么瘟疫。 “这种病可是会遗传的!” “林老,各位老总,你们可得擦亮眼睛啊。” “这种基因里带著疯病的人,要是哪天发作起来,拿著手术刀乱砍人,那可怎么得了?” 如果说前面的家丑只是让人看笑话,那“精神病遗传”这个点,足以毁了江晚絮的职业生涯。 谁敢用一个可能有精神病的医生? 谁敢跟一个疯子合作? 周围那些原本热情的董事长们,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乔若馨站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是有精神病家族史啊,难怪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嚇死人了。” “这种人怎么能进顾家的大门?万一以后生的孩子也是个小疯子……” 閒言碎语,像潮水一样涌来,要將江晚絮淹没。 江晚絮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她想反驳。 她想说妹妹不是疯子,是被叶寒和江家人逼疯的! 她想说她没有病,她是清白的! 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在这些人眼里,真相併不重要。 他们只相信这种豪门秘辛,只喜欢看这种高高在上的人跌落泥潭。 就在江晚絮快要窒息的时候。 “谁敢说她有病?” 顾彦廷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第86章 这礼物不值钱 顾彦廷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宛如地狱修罗。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秦兰被儿子这眼神嚇得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彦……彦廷,妈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顾彦廷冷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眾羞辱我的妻子,揭她的伤疤,往她身上泼脏水,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 秦兰梗著脖子:“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那个爹是不是来要钱了?她那个妹妹是不是在精神病院?这种家庭出来的女人,只会拖累你!” “拖累?” 顾彦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並没有看秦兰,而是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把將江晚絮搂进怀里。 “你们听好了。” 顾彦廷的声音低沉有力,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江晚絮的父亲要钱,那是他没本事。” “但我顾彦廷有的是钱。” “就算他要一座金山,只要晚晚愿意,我也给得起。” “至於她的前夫……” 顾彦廷的眼神扫过刚才那几个嚼舌根最欢的名媛,嚇得她们脸色惨白。 “叶寒欠的债,跟晚晚有什么关係?” “江家的烂帐,若是晚晚愿意,有多少,我就能平多少。我不差这点钱,就当是给晚晚买个清净,打发叫花子了。” 全场譁然。 江晚絮抬起头,怔怔地看著男人坚毅的下頜线。 眼眶有些发热。 “至於精神病……” 顾彦廷再次开口,目光落在秦兰脸上,变得异常冰冷。 “江晚絮的妹妹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有些人心里应该最清楚。” 在场围观的人中,立刻有人想起了前段时间江芊妤杀人未遂的事情。 秦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顾彦廷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彻底撕破脸吗? “妈。” 顾彦廷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秦兰。 “您要是再敢在外面败坏晚晚的名声,或者让我听到一句关於她不好的话……” “我不介意让顾氏集团改姓江。” 这话说得极重。 秦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顾彦廷:“你……你这个逆子!为了个二手货,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顾夫人!” 顾彦廷厉声打断了她。 “请注意您的措辞。” 说完,顾彦廷不再理会秦兰,转头温柔的帮江晚絮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嚇到了吗?” 语气温柔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江晚絮摇了摇头,眼底的水雾终於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 “没有。” “傻瓜。” 顾彦廷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无比。 周围的宾客们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是那些刚才还想看笑话的人,此刻只觉得脸被打得生疼。 什么叫宠妻狂魔? 这就是! 连亲妈的面子都不给,甚至不惜把整个江家的烂摊子都揽下来。 这种爱也太让人羡慕了。 乔若馨站在角落里,看著顾彦廷小心翼翼地捧著江晚絮的脸,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宝。 那种眼神,是她从未在顾彦廷眼里看到过的。 哪怕是对著她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顾彦廷也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樑小丑。 “若馨,我们走!” 秦兰实在没脸再待下去了,拉著乔若馨就要走。 乔若馨最后看了一眼江晚絮。 乔若馨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没了搅局的人,宴会厅的气氛却依然有些凝重。 大家都在观望。 顾母虽然走了,但顾老太太还没表態呢。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顾老太太,突然重重地敲了敲拐杖。 “都杵著干什么?” “今天是老婆子我的寿宴,不是菜市场!” 老太太虽然已经八十岁了,但精神矍鑠。 她將目光落在了江晚絮身上。 “丫头,过来。” 江晚絮心里咯噔一下。 顾老太太是顾家的定海神针,也是顾彦廷最敬重的人。 今天是老太太的寿宴,可刚才那一幕…… 如果老太太因此不喜欢她…… 顾彦廷握紧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別怕,奶奶人很好的。”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提著裙摆,一步步走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 她乖巧地叫了一声。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犀利。 “听说,你给我准备了礼物?” 江晚絮点了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 並没有什么昂贵的包装。 甚至看著有些简陋。 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送的什么啊?这么寒酸?” “刚才乔小姐可是送了一尊玉观音,价值八百万呢。” 江晚絮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双手捧著盒子,递到了老太太面前。 “奶奶,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串佛珠。” “亲手做的?” 老太太挑了挑眉,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串深褐色的木珠。 不是什么名贵的沉香、紫檀。 就是普通的桃木。 但是每一颗珠子上,都雕刻著极小的经文,密密麻麻,却笔画清晰。 更重要的是,这木头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甚至带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这……” 老太太伸手拿出一颗珠子,指腹轻轻摩挲。 她看到了珠子內侧,刻著一个小小的“安”字。 十八颗珠子。 十八个“安”。 “奶奶,这桃木是我在药王山上的一棵百年老树上取的。” 江晚絮轻声解释道。 “我听说您最近睡眠不好,总是头疼。” “这桃木经过我在药液里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天,有安神醒脑的功效。” “而且……” 江晚絮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双原本应该拿手术刀的纤细双手,此刻指尖上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有的还在渗血,贴著创可贴。 那是雕刻经文时留下的。 因为她的手受过伤,有神经损伤,做这种精细活的时候,手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每一刀下去,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甚至常常会戳破自己的手指。 但这十八颗珠子,每一刀都刻得极深,极稳。 是用血和毅力刻出来的。 “我知道这礼物不值钱。” “但我希望奶奶能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第87章 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江晚絮的声音真诚而恳切。 老太太看著那串佛珠,又看了看江晚絮满是伤口的手。 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她活了八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那些人送礼,送的是面子,是攀比。 只有这丫头,送的是真心。 “好孩子。” 老太太颤抖著手,將那串佛珠郑重地戴在了手腕上。 “这是奶奶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老太太拉过江晚絮的手,在那满是伤口的指尖上轻轻拍了拍。 “疼吗?” 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江晚絮一直强撑著的坚强,瞬间崩塌。 这二十多年来。 除了顾彦廷。 这是第一个长辈,问她疼不疼。 “不疼。” 江晚絮摇著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孩子,怎么会不疼呢?” 老太太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亲自给江晚絮擦眼泪。 这一幕,被刚好挤进来的记者,“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画面定格。 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慈爱地给一个满脸泪痕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年轻女子擦泪。 旁边站著的顾彦廷,满眼宠溺地看著两人。 “以后啊,这就是你的家。” 老太太握著江晚絮的手,又拉过顾彦廷的手,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彦廷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奶奶,奶奶拿拐杖抽他!” “听到没有?臭小子!” 顾彦廷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住江晚絮的手。 “听到了。” 寿宴结束后。 江晚絮是顾彦廷抱著上车的。 她的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皮,渗出了血跡。 “我自己能走……” “闭嘴。” 顾彦廷不由分说地將她塞进副驾驶,然后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帮她脱掉了高跟鞋。 看著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顾彦廷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以后这种宴会,咱们不参加了。” 他从车里的急救箱拿出碘伏和创可贴,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伤口。 江晚絮低头看著男人黑色的发顶,心里暖暖的。 “可是……那是奶奶的寿宴啊。” “奶奶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给她祝寿,把脚弄成这样。” 顾彦廷处理好伤口,又捧著她的脚在唇边亲了一下。 江晚絮羞得想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抓住。 “別动。” “还疼吗?” “不疼了。” 江晚絮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样体面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在想什么?” 顾彦廷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江晚絮转过头,看著顾彦廷的侧脸。 “顾彦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都那样了……离过婚,家里还一团糟……” 车子猛地在路边停下。 顾彦廷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双手撑在江晚絮身侧,將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江晚絮,我不许你这么妄自菲薄。” 他的眼神炽热而认真。 “你是那个在暴雨里,唯一愿意停下来给我撑伞的人。” “你是那个为了科研可以不眠不休,只为了多救一个人的傻瓜。” “如果这样的你都不好,那这世上就没有好女人了。” 顾彦廷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繾綣。 带著安抚,也带著承诺。 “至於那些人……” 顾彦廷鬆开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与此同时。 微博热搜已经炸了。 #顾家太子的天价宠妻# #江博士豪门寿宴获奶奶力挺# #秦兰当眾羞辱儿媳被打脸# 几条词条迅速霸占了榜首。 那张老太太给江晚絮擦泪的照片,更是被无数网友转发。 【天哪,这也太暖了吧!这就是豪门小说照进现实吗?】 【江博士真的好美啊,而且那双手……看著好心疼。】 【听说那串佛珠是江博士亲手刻的,每一刀都是心意啊,难怪老太太喜欢。】 但也有一部分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冒头。 【切,再美也是个二婚。】 【听说她家里真的很极品誒,还有个精神病妹妹,这种基因真的很可怕。】 【刚才有人爆料,说江晚絮以前虐待过前夫的妹妹?还偷过家里的钱?】 这些恶评,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顾氏集团大楼,顶层总裁办。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特助林舟看著网上的舆论走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顾总,查到了。” “是乔小姐那边买的水军,还有……还有叶总那边也推波助澜了。” 正在看文件的顾彦廷,手中的钢笔猛地折断。 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极了乾涸的血跡。 “很好。” 顾彦廷隨手扔掉断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林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当年江家逼迫夫人捐骨髓的同意书,虽然是被迫签的,但上面有夫人的血指印。” “还有江明宇多次殴打夫人的监控录像,这是咱们的人从江家老宅的废弃硬碟里恢復出来的。” “以及……夫人给江芊妤输血的时候,在医院里的监控。” 林舟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愤怒。 “那个江芊妤是她自己摔下楼梯,却诬陷是夫人推的。” “医院的监控虽然被刪了,但有个护士当年偷偷录了音,承认是叶寒给了她钱让她改口供。” 顾彦廷闭了闭眼。 虽然早就知道江晚絮受了很多苦,但每次看到这些证据,他的心还是会痛。 那个傻女人。 到底是怎么在那个地狱里熬过来的? 顾彦廷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全部发出去。” “另外,通知法务部。” “起诉江明宇故意伤害罪,起诉叶寒誹谤罪、做偽证罪。” “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第88章 如果换做是你 凌晨三点,顾氏集团的官方帐號,突然发布了一条微博。 这条微博没有文字,只有几张照片和视频。 第一张图:江晚絮那张满是淤青的背部照片,拍摄日期显示是五年前。 第二张图:江父拿著皮带抽打江晚絮的视频截图。 第三张图:江晚絮被迫跪在地上籤骨髓捐赠协议的照片,旁边站著冷笑的江芊妤。 第四张图:一段视频。內容是叶寒对护士说:“只要你说看到是江晚絮推的,这五十万就是你的。” 每一张图,每一段视频,都触目惊心。 网络瞬间瘫痪了。 原本还在骂江晚絮的网友们,彻底傻眼了。 【臥槽!这……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个大哥是不是人啊?拿那么粗的棍子打妹妹?】 【天哪,捐骨髓居然是被逼的?我看那上面全是血手印啊!】 【那个前夫真tm是个人渣!为了陷害老婆,居然买通护士?】 【呜呜呜,我看哭了,江博士太惨了吧,这都不黑化?要是我早就拿刀捅死这帮畜生了!】 这哪里是什么豪门八卦,这根本就是犯罪啊! 六点刚过,江家老宅。 江父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谁啊!”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爸!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明宇惊恐的哭喊声。 “警察……警察来抓我了!说是顾家起诉我故意伤害!爸你快救我啊!” “什么?!” 江父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门就被人暴力破开。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江建国,你涉嫌非法拘禁、虐待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与此同时,叶家別墅。 叶寒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辱骂他的私信,脸色灰败如土。 他好容易才让公司有了起死回生的跡象,没想到,顾氏集团的一个微博,竟然让公司,一文不值。 “怎么会这样……” 叶寒瘫坐在地上,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这一夜,京市的风,格外冷。 但对於江晚絮来说,这是她二十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之后的三天,江晚絮都没再去看任何网络消息,而是一心扑在了研究上。 直到助理小文憋不住跟她说,乔若馨堵在晚星科技门口,已经三天了。 江晚絮这才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连续熬了十九个小时,她的眼底还有些青黑。 但这丝毫不损她的美,反倒多了几分破碎的冷感。 “江晚絮,我们要谈谈。” 乔若馨摘下墨镜,下巴抬得老高。 江晚絮脚步没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如果是谈顾彦廷,没空。” “如果是谈t细胞免疫技术,你听不懂。” 两句话,直接把乔若馨噎得脸颊通红。 “你傲什么傲?不就是仗著彦廷哥哥现在宠你吗?” 乔若馨踩著恨天高,噠噠噠地追上去。 “我告诉你,顾家那种顶级豪门,看重的是底蕴,是家世!” “你一个二婚,还有一个疯子妹妹,还有一个坐牢的爹,你拿什么跟我比?” 江晚絮终於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眼神平静。 “乔小姐,你知道昨晚实验室的一组数据偏差了0.01毫克意味著什么吗?” 乔若馨愣了一下:“什么?” “意味著三百个临床试验的癌症晚期患者,可能会死。”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我的时间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跟你爭风吃醋的。” “还有,顾彦廷在我这里,不是豪门继承人。” “他只是我的丈夫。” 说完,江晚絮转身走进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乔若馨僵在原地,手里那个几十万的爱马仕包包,突然觉得烫手。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美貌,在江晚絮那个为了几毫克数据而疲惫的眼神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若馨,算了吧。” 一道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乔若馨的闺蜜,宋佳。 宋佳是京圈出了名的人间清醒,平日里最看不惯乔若馨这副恋爱脑的样子。 “佳佳,你也帮她说话?” 乔若馨气得跺脚,眼圈却红了。 “我不甘心啊!我和彦廷哥哥从小一起长大……” “走,去喝咖啡,我给你看点东西。” 宋佳不由分说,把乔若馨塞进了车里。 半小时后,一个高档咖啡厅的角落里。 宋佳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摔在乔若馨面前。 “这是什么?” 乔若馨吸著鼻子,还在委屈。 “这是江晚絮这五年的『病歷』,也是她的人生。” 宋佳的声音有些发抖。 乔若馨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骨髓捐赠同意书的复印件。 上面按著红手印。 旁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江晚絮被两个人按著,针头粗暴地扎进她的脊椎。 “这是……?” “五年前,她被叶寒和江家人按在手术台上,如果不捐骨髓给江芊妤,他们就断了她外婆的医药费。” 宋佳喝了一口冰美式,压下心里的寒意。 “而且那帮畜生没有用麻药,说是影响骨髓质量。她被硬生生疼晕死过去三次。” 乔若馨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几滴在裙子上。 她最怕疼了,平时打个点滴都要哭半天。 没有麻药抽骨髓? 那是人能受的罪吗? 翻到第二页。 是一张x光片。 左腿脛骨,粉碎性骨折。 “这是三年前,江明宇因为心情不好,拿著高尔夫球桿打断的。” “那天还在下暴雨。” “江晚絮拖著断腿,爬了三公里,去给江芊妤送药。” “因为如果不送,她的继母就要把她外婆的医药费断了。” 乔若馨感觉喉咙里像塞了棉花,有些窒息。 “还有这个。” 宋佳指著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江晚絮的手。 原本应该细嫩光滑的手,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疤痕,有的深可见骨。 “这是江明泽乾的。” “为了逼她交出研究生论文,给江芊妤铺路。” “他们把她的手按在碎玻璃渣里。” “若馨,你想想。” 宋佳盯著乔若馨的眼睛。 “如果换做是你,经歷了这一切。” “你还能像她现在这样,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去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吗?” “你还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保持那份清醒和骄傲吗?” 第89章 你就是个扫把星! 乔若馨沉默了。 她看著照片上那个满身是血、眼神却依然倔强的女人。 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所谓“委屈”,简直矫情的可笑。 她只是失去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而江晚絮,是在地狱里爬行了五年,把自己的骨血一点点拼凑回来的。 “她……她不疼吗?” 乔若馨的声音带著哭腔。 “疼啊。” 宋佳嘆了口气。 “但她说,只要没死,就要往上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她还要救她的外婆,还要做研究。” “这种女人,別说是顾彦廷了。” “就是我是个男人,我也要把命给她。” 乔若馨趴在桌子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嫉妒。 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和羞愧。 她把自己关在別墅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就连最爱的下午茶也不喝了。 脑海里全是江晚絮那个淡漠的眼神,和那张血淋淋的x光片。 第三天,乔若馨戴上口罩,再次来到了晚星科技门口。 她想看看。 这个女人到底是铁做的,还是钢打的。 初春的风还带著刺骨的寒意。 江晚絮坐在公司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个冷掉的汉堡。 她一边啃,一边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的腿似乎有些不舒服,时不时地皱眉捶打两下。 那是旧伤。 阴雨天就会疼得钻心。 突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 顾彦廷从车上衝下来。 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 此刻脸上全是慌乱和心疼。 他大步走到江晚絮面前,单膝跪地。 完全不顾地上还有泥水。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江晚絮那只受伤的腿,隔著裤子,用掌心的温度轻轻捂著。 “怎么不在里面等?” “外面这么冷,腿又疼了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晚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乔若馨从未见过的笑容。 她伸出手,摸了摸顾彦廷的头髮。 “想早点见到你。” 只这一句话,顾彦廷的眼眶就红了。 他把那个冷汉堡拿走,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一杯热腾腾的红糖薑茶。 乔若馨躲在树后面,看著这一幕。 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顾彦廷对江晚絮只是一时新鲜。 或者是因为愧疚。 可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新鲜。 那是救赎,是如果不紧紧抓住就会死掉的氧气。 在这个男人眼里,江晚絮比他的命还重要。 因为他知道她有多苦。 所以他要把这世上所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 乔若馨擦乾眼泪,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 那是去法国的。 她给宋佳发了一条微信。 【你说得对,有些人,註定是用来仰望的。】 【我不爭了。】 【我去追求我自己的光了。】 发完这条微信,乔若馨最后看了一眼那对相拥的背影。 转身,大步离开。 乔若馨去法国的第二天,顾家的另一位“大佛”就坐不住了。 顾彦廷的母亲,秦兰。 在被儿子当眾下了面子,又被老太太警告之后,她消停了几天。 但这几天,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听到圈子里那些贵妇明里暗里的嘲讽。 “哎呀,秦兰啊,你以后可得看儿媳妇脸色过日子咯。” “听说江博士现在可是国宝级人物,你那点私房钱,人家还真就未必看得上。” 秦兰气得摔了一套五位数的茶具。 她就不信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女人? 尤其是江晚絮这种穷出身,又被虐待了这么多年的。 於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江晚絮刚做完实验,就被两名保鏢“请”到了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秦兰穿著一身高定的旗袍,正优雅地品茶。 看到江晚絮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吧。” 江晚絮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甚至袖口还沾著一点试剂的蓝色。 这在秦兰眼里,就是邋遢,是不体面。 “江博士很忙啊?” 秦兰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好,刚攻克了一个病毒难关,稍微有点空。” 江晚絮回答得不卑不亢。 秦兰冷笑一声,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里是一千万。” 秦兰扬起下巴,用一种施捨的眼神看著江晚絮。 “离开我儿子。” “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名气,但那都是虚的。” “只有钱才是实在的。” “拿著这些钱,去国外,永远別回来。” “我们顾家,不欢迎你。” 江晚絮看著那张支票,突然有点想笑。 这一幕,太熟悉了。 五年前,叶寒的母亲也是这样。 只不过那时候是一百万。 现在涨价了? “顾夫人。” 江晚絮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支票。 秦兰以为她心动了,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嫌少?” “你要是肯签个断绝关係协议,我可以再加五百万。” “毕竟你那个爹还在牢里,以后也是个麻烦。” 江晚絮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嫌少。” “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秦兰瞪大了眼睛。 江晚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然后把屏幕转向秦兰。 “这是我上个月的一项专利授权费。” 秦兰眯著眼睛看过去。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那串数字太长,她一时竟然数不过来。 “八千六百万。” 江晚絮淡淡地说道。 “这只是其中一项。” “顾夫人,您这一千万,大概也就够买我不开心时摔的一台离心机。” 秦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经被江家像狗一样赶出来的女人,竟然这么有钱! “你……你居然敢羞辱我?” 秦兰恼羞成怒,指著江晚絮的鼻子。 “你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了不起吗?” “你那种骯脏的家庭背景,永远洗不白!” “你身上流著罪犯的血!” “我儿子是天之骄子,你就是个扫把星!” 第90章 你疯了吗? “顾夫人。” 江晚絮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可以忍受別人的误解,但不能忍受別人侮辱她的人格。 “我敬你是彦廷的母亲,才坐在这里听你说废话。” “我的家庭是我无法选择的,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我身上每一道疤,都是我清白的证明。” “至於彦廷……” 江晚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秦兰。 “不是我离不开他,是他求著我留下的。” “你!你这个狐狸精!” 秦兰气得浑身发抖,端起面前的茶水就要泼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 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皮都掉了几块。 顾彦廷站在门口,满身戾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將江晚絮护在身后。 那杯茶水,泼在了他的西装后背上。 滚烫的茶水浸透衣料。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转过头死死地盯著秦兰。 “妈,看来我上次的话,您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顾彦廷的声音很冷。 秦兰被儿子的眼神嚇到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彦……彦廷,你听妈解释……” “妈是为了你好啊!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了……” “闭嘴!” 顾彦廷暴喝一声。 他转过身,心疼地检查江晚絮有没有被烫到。 確认她没事后,才重新看向秦兰。 眼神里全是失望。 “妈,您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非她不可吗?” “您不是一直觉得,她配不上顾家吗?” 顾彦廷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 是江晚絮送给他的那支钢笔。 笔帽都已经磨损了,甚至有些掉漆。 “这是什么破烂?”秦兰皱眉。 “这是我的命。” 顾彦廷摩挲著那支钢笔,声音有些沙哑。 “妈,您还记得高三那年,我差点死在那个废弃仓库里吗?” 秦兰脸色一白。 那是顾家的禁忌。 也是顾彦廷这一生的噩梦。 “我去圣婴高中读书那年,您和爸都躲去了国外,所有人都以为顾家完了。每个人都敢在我头上踩一脚。” 顾彦廷的眼神变得悠远。 “可是,有一个女孩出现了。” “她嚇走了几个欺负我的校霸,我说话,给我唱歌,告诉我別怕。” “后来那些人因为我去欺负她。” “甚至……” 顾彦廷说到这里顿了顿,嘴唇微颤,闭了闭眼,这才艰难地继续。 “你记得那年冬天,有人绑架我,想要逼我交出顾家的股份吗?” 秦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顾彦廷回身看向江晚絮,眼眶通红。 “只有那个女孩,发现我不见了,特意来找我。” “那些人拿著刀就要杀她。” “她为了引开绑匪,从二楼跳了下去。” 秦兰捂住了嘴巴,一脸震惊。 这件事,顾彦廷从来没说过细节。 “我在那个满是血跡的泥坑里,发誓这辈子一定不会辜负她。” 顾彦廷举起那支钢笔,目光落在身后的江晚絮身上。 眼底的冰雪瞬间融化。 “那个人,就是江晚絮。” 秦兰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晚絮。 那个在她眼里出身卑微、满身污点、只会拖累儿子的女人。 竟然是儿子的救命恩人? “这……这怎么可能?” 秦兰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那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救你?” 江晚絮垂下眼帘,轻轻挽起袖子。 在她左手的手肘处,有一道蜿蜒狰狞的疤痕。 “那是跳楼时被生锈的铁丝划伤的。”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因为没钱打破伤风,发烧烧了三天三夜。” “但我那时候很高兴。” 她抬起头,看著顾彦廷。 眼里有光。 “因为我知道她活下来了。” 顾彦廷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將江晚絮紧紧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晚晚……” “我让你等了十年。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么多苦,我不知道那是你……”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恨自己没有早点把她从江家和叶寒手里救出来。 “没关係。” 江晚絮拍著他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秦兰看著相拥的两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復加。 她虽然势利,虽然刻薄。 但她毕竟是个母亲。 她知道那场绑架对顾彦廷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的心结,是他的梦魘。 而江晚絮,是那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可是……” 秦兰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就算她救过你,可她的家庭……” “江建国坐牢了,江芊妤是个疯子,这样的亲家,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往哪搁?” 顾彦廷鬆开江晚絮,转过身看著母亲。 眼神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消失了。 “妈,在您眼里,面子比儿子的命还重要吗?” “如果没有晚晚,顾彦廷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现在哪来的顾氏集团总裁?哪来的顾家荣耀?” “您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 秦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理亏。 但她那豪门阔太的骄傲,让她无法低头认错。 更无法接受一个有过那样不堪经歷的儿媳妇。 顾彦廷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 “既然您这么介意她的背景,那我们就把话说明白。” “从今天起,我和晚晚搬出去住。” “顾家的家宴,我们不会再参加。” “顾氏集团的股份,我已经把属於我的那部分,全都转到了晚晚名下。” “什么?!” 秦兰尖叫出声。 “你把股份给她?你疯了吗?那是顾家的根基!” “不是我疯了,是这个世界疯了。” 顾彦廷冷笑一声。 “一个才华横溢、心地善良的女人,仅仅因为被原生家庭拖累,就要被你们这样践踏。” “既然顾家容不下她,那我就跟她一起走。” “妈,您好好想想吧。” “是守著您那所谓的豪门面子孤独终老。” “还是接受这个其实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儿媳妇,一家团圆。” 说完,顾彦廷牵起江晚絮的手。 十指紧扣。 第91章 是谁高攀 “晚晚,我们走。” 江晚絮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秦兰。 平静地走出了包厢。 “顾彦廷。” 走到车边,江晚絮突然停下。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嚇到了?” 顾彦廷紧张地看著她。 江晚絮摇摇头,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我没那么脆弱,谢谢你。”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值得被爱。 顾彦廷愣了一下,隨即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远处,秦兰站在会所门口,看著那一幕。 手里的那张支票,被风吹落在地。 被路人一脚踩过,沾满了灰尘。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秦兰回过神,接起电话回了包厢。 车里。 顾彦廷一边开车,一边紧紧抓著江晚絮的手不放。 “晚晚,以后谁再敢拿钱砸你,你就用你的专利砸回去。” “要是砸不死,我再补两块金砖。” 江晚絮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总,你这是暴发户心態。” “只要能给你出气,当暴发户也挺好。” 顾彦廷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笑靨如花的女人。 心里默默发誓。 以前的苦,都过去了。 往后余生。 他顾彦廷的世界里,只有宠她这一件事。 车子刚发动,顾彦廷的手机就响了。 是顾家老宅的管家。 “少爷,老爷晕倒了!现在正在送往第一医院!” 顾彦廷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脸色瞬间惨白。 江晚絮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 “走,我陪你去。” 一路上,顾彦廷把油门踩到了底,那张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紧绷得嚇人。 到了医院,icu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彦廷刚一露面,一个身影就扑了上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迴荡。 顾彦廷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打人的是秦兰。 她头髮凌乱,妆也花了,完全没了贵妇的体面,只剩歇斯底里。 “顾彦廷!你还有脸来!” “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秦兰颤抖的手指指著顾彦廷,最后却转向角落里的江晚絮。 “是你这个扫把星!” “如果不是为了娶你这个二婚的女人,老顾怎么会被气进icu!” “我们顾家造了什么孽,招惹上你这种丧门星!” 江晚絮没动。 顾彦廷顶了顶腮帮子,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一把捏住秦兰还要挥下来的手。 “妈,爸的病跟晚晚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 秦兰尖叫著,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刺耳至极。 “你二叔刚才都说了!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让你跟家里决裂,甚至还要把股份给她!” “你爸是被你活活气病的!” “还有你!” 秦兰恶狠狠地盯著江晚絮。 “你那个做研究的手,是不是专门用来克人的?” “剋死了你妈,克的江家家破人亡,现在轮到我们顾家了是不是?!” 江晚絮终於抬起了头。 “顾夫人,如果你有力气在这里骂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伯父。” “你——”秦兰气得捂著胸口,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顾彦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一阵兵荒马乱。 医生护士推著平车跑过来,將秦兰也送进了急救室。 走廊里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那个依然亮著的“手术中”红灯,和满地的狼藉。 顾彦廷靠在墙上,扯鬆了领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点,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菸”,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走到江晚絮面前,蹲下身。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白炽灯光。 “腿疼吗?”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轻轻覆盖在她那条伤腿上。 江晚絮缩了一下。 “不疼。” 不疼是假的。 但这点疼算什么呢? 顾彦廷看著她苍白的脸,眼底全是红血丝。 “对不起。” 他又道歉了。 这几天,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彦廷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明明说好要护著你,却还是让你受这种委屈。” “刚刚林舟给我打电话,说二叔拿著爸之前的授权书,在董事会上要把我踢出局。” “他说我为了一个女人,置家族利益不顾,不配做继承人。” 江晚絮的手指插进他黑硬的发间,轻轻梳理著。 “顾彦廷。” “嗯?” “你需要业绩是吗?” 顾彦廷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二叔现在把控了资金炼,我手里的几个大项目都被叫停了。” “他想把我架空,逼我向他低头。” 江晚絮弯了弯唇角。 “那个新药的项目,缺核心技术,对吗?” 顾彦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是商业机密……”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如果没有那个核心技术,你们前期投的一百个亿,就打水漂了。” 江晚絮从隨身背著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u盘。 很普通的一个u盘。 甚至盖子都不见了。 她把u盘塞进顾彦廷的手里。 “拿著。” “这是什么?” “我最新的专利。” 江晚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颗大白菜。 “t细胞靶向诱导技术,全球独家。” “只要用了这个,你们的新药研发周期能缩短三年,药效提升百分之四十。” 顾彦廷的手抖了一下。 “晚晚,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著。” 江晚絮打断了他。 她的眼神很认真。 “顾彦廷,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 “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你输了,我也没面子。” “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那扇紧闭的icu大门。 “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我要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以前,我的研究成果被叶寒拿去送给江芊妤做嫁衣,被江家人逼著贱卖。” “现在,我有权决定给谁。” “我要让你那位二叔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顾彦廷攥紧了手里的u盘,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 明明一身伤痕,明明经歷了那么多人间疾苦,却依然能在暴风雨里,为他撑起一把伞。 “好。” 顾彦廷站起身,將u盘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 然后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著血腥味和眼泪的吻。 “晚晚,等我贏了这一仗。” “我们就办婚礼。”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是我顾彦廷高攀了你。” 第92章 不怀好意 顾彦廷走了,医院的走廊里又恢復了死寂。 但这种死寂並没有维持太久。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噠、噠、噠。 很有节奏。 江晚絮抬头,就看到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中年贵妇,挽著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那是顾彦廷的二婶,赵美琳。 而那个女孩,江晚絮有点印象。 好像是个三线小明星,叫徐梦然。 也是顾彦廷曾经的眾多追求者之一,出了名的爱慕虚荣。 “哎哟,这就是晚絮吧?” 赵美琳脸上堆著笑,那笑容假的像是蜡像馆里的展品。 “一个人守在这里啊?真是可怜见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著江晚絮。 廉价的衣服,素麵朝天。 除了那张脸確实惊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豪门少奶奶的样子。 “有事?” 江晚絮没站起来。 腿疼,不想动。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赵美琳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听说大嫂气病了?哎呀,这大嫂也是,气性怎么这么大。” “不像我,我就觉得晚絮挺好的,虽然出身……那个了点,但长得好看呀。” 她转头拍了拍徐梦然的手。 “梦梦啊,你可得跟人家学学。” “怎么把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连家都不要了。” 徐梦然捂著嘴笑,眼神里全是轻蔑。 “琳姨,您別开玩笑了。我可学不来这种手段。” “听说江小姐以前为了上位,用了不少苦肉计呢。我这种怕疼的人可做不到。” 江晚絮的眸光骤然一冷。 苦肉计?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那些差点要了她命的折磨,只是爭宠的手段? “林小姐。” 江晚絮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既然怕疼,就离我远点。” “我这人脾气不好,要是哪天心情不好,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断腿的滋味。” 徐梦然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赵美琳身后躲了躲。 “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赵美琳打著圆场,眼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行了,我也要去看看大嫂了。” “梦梦啊,你在这里陪陪晚絮,顺便等等彦廷。” “毕竟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说完,赵美琳扭著腰走了。 江晚絮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徐梦然,跟赵美琳有点亲戚关係,她之所以能出道,也是通过顾二叔的关係才达成的。 自从有点名气后,徐梦然就总在社交媒体上表达对顾彦廷的欣赏,甚至曾说过顾彦廷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徐梦然瞥了一眼江晚絮,哼了一声,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没过多久,顾彦廷赶回来了。 他刚一出电梯,徐梦然就娇滴滴地迎了上去。 “彦廷哥哥!” 那一嗓子,喊得江晚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彦廷侧身一躲,徐梦然扑了个空。 “你怎么在这?” 顾彦廷眉头紧锁,一脸厌恶。 “琳姨说顾伯父病了,我来看看……” 徐梦然委屈地扁著嘴,眼泪说来就来。 “彦廷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 她指著江晚絮,满脸控诉。 “她有什么好?一个离过婚的破鞋……” “闭嘴!” 顾彦廷低吼一声。 “如果你不想在这个城市消失,现在,立刻,滚。” 他的眼神太可怕。 徐梦然嚇得哆嗦了一下,但想到顾二叔给她的承诺——只要能缠住顾彦廷十分钟,就想办法给她那个女一號的角色。 她咬了咬牙,突然身子一软,就要往顾彦廷怀里倒。 “哎呀,我头晕……” 顾彦廷没接,任由她摔在了地上。 “碰瓷?” 顾彦廷冷笑。 “林舟!” 一直跟在后面的特助林舟立刻上前。 “把这个疯女人扔出去。” “是。” 林舟一招手,跟在不远处的两个黑衣人立刻架起徐梦然就往外拖。 徐梦然还在尖叫:“顾彦廷!你不能这么对我!” 走廊里终於清静了。 顾彦廷揉了揉眉心,走到江晚絮身边。 “嚇到了?” “没有。” 江晚絮摇摇头。 “这种段位,还不如江芊妤一半。” 顾彦廷苦笑。 “公司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必须现在去签字。” “二叔他……冻结了几个帐户,我得去银行。” 他看了一眼icu的大门。 “这里……” “你去吧。” 江晚絮握了握他的手。 “这里有我。” “可是妈那边……” “还没醒,二婶在照顾。” 江晚絮推了他一把。 “快去快回。” 顾彦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半小时,我一定回来。” 顾彦廷带著林舟匆匆离开了,江晚絮重新坐回长椅上。 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传出的滴答声。 这种孤独感,她太熟悉了。 五年前,她做完捐骨髓的手术,被推回病房。 那个病房也是这样安静,没有人来看她。 那时候她就在想。 如果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疼了。 但现在。 她看向走廊尽头。 她想活。 而且要活得漂漂亮亮。 “叮——” 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手里转著两颗核桃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顾彦廷的二叔,顾建宏。 他脸上掛著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 但在江晚絮眼里,那笑容有些渗人。 “晚絮啊。” 顾建宏走到她面前,嘆了口气。 “辛苦你了,一个人守在这里。” “彦廷那孩子也真是的,么能把你自己扔在这儿呢?” 江晚絮站起身,礼貌而疏离。 “二叔。彦廷去处理公司的事了,很快就回来。” “公司的事?” 顾建宏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也是,毕竟现在公司……不太平啊。” 他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 “大哥这病,来得太突然了。医生怎么说?还能醒过来吗?” “医生说,只要度过今晚的危险期,就有希望。” 江晚絮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那就好。” 顾建宏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那个,晚絮啊。” “我是大哥的亲弟弟,我想进去看看他。” “给他打打气。” 说著,他就往icu门口走去。 江晚絮心里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探视时间还没到。 而且医生说过,病人现在极度虚弱,不能受刺激。 更重要的是,顾建宏这个时候进去,真的是为了“打气”吗? “二叔。” 江晚絮横跨一步,挡在了门前。 她那个瘦弱的身板,在顾建宏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医生嘱咐过,现在不能探视。” 顾建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停下转核桃的手,眼神变得阴鷙起来。 “江晚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这是我们顾家的事。” “你一个还没过门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拦我?” 第93章 我没让你输 “我是顾彦廷的妻子。” 江晚絮直视著顾建宏的眼睛,一步未退。 “这是法律承认的关係。” “至於资格……” 她冷笑一声。 “当初我给江芊妤捐骨髓的时候,江家人也是这么说的。” “说这是江家的事,我没资格拒绝。” “结果呢?” “他们差点要了我的命。” “所以现在,我对『资格』这两个字,过敏。” 顾建宏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这么硬。 “你拿江家跟顾家比?” 顾建宏往前逼近一步。 “小丫头,別给脸不要脸。” “彦廷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这里没人能护著你。” “你要是识相,就给我让开。” “否则……”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赤裸裸的威胁。 “你那条断过的腿,我不介意再让人帮你断一次。” 他是故意的。 他在戳她的伤疤,在唤起她的恐惧。 如果是五年前的江晚絮,可能已经发抖了。 “二叔。” 江晚絮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你知道吗?在实验室里,如果不小心打破了装病毒的试管。” “最先死的,往往是那个离得最近的人。” 顾建宏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江晚絮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这里是医院,是icu。” “如果你现在硬闯,甚至对我动手。” “明天顾氏集团二把手在医院殴打侄媳妇、强闯重症监护室的新闻,就会上头条。” “到时候,您所谓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顾建宏的脸色变了变。 他確实不敢明著来。 但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著手回去。 只要拔掉那根管子,哪怕只是几十秒。 顾正浩就死定了。 只要他死了,遗嘱还没改,那顾氏就是他的了。 “我是家属,我有探视权!” 顾建宏突然大喊起来,引起了路过护士的注意。 “护士!我是病人的亲弟弟!我要进去看一眼我哥!” “这女人拦著不让我进,她是不是心虚?是不是他想害死我哥!” 这一招反咬一口,玩得很溜。 护士走过来,看了看两人。 “你是病人的弟弟?” “对!亲弟弟!”顾建宏掏出身份证。 护士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按规定,直系亲属是可以探视十分钟的,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 顾建宏一把推开江晚絮。 江晚絮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后腰撞在门把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之前取卵手术留下的旧伤。 顾建宏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就要去推门。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板。 门缝里透出的冷气,让他兴奋地发抖。 只要进去。 只要一下。 一切都结束了。 江晚絮却突然指著icu的透明玻璃衝著护士喊道: “护士!监护仪报警了!快叫医生!” 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焦急。 演得太像了。 护士脸色大变。 “什么?!” 她也顾不上核实,转身就往护士站跑,一边跑一边喊: “赵医生!3床抢救!快!” 顾建宏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个医生护士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让开!” 医生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顾建宏,甚至还有人踩了他那双高定的皮鞋一脚。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进了icu。 大门被重重关上。 顾建宏被挤到了墙角,一脸的错愕。 江晚絮靠在墙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下撞击,真的很疼。 但她看著顾建宏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却痛快极了。 “二叔。” 她虚弱地笑了笑。 “看来您这『气』打得不太好啊。” 顾建宏转过头,恶狠狠地盯著江晚絮。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这个女人在耍他! 有这么多医生在里面抢救,他哪里还有机会下手! “你……你个贱人!” 顾建宏气急败坏地抬起手。 这次,他是真想打人。 但他那一巴掌还没落下来,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 顾建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顾彦廷一身寒气地站在那里。 身上的西装还带著外面的冷风。 他的眼神,比看著杀父仇人还要恐怖。 “二叔,你想用这只手,打我的女人?” 顾建宏疼得冷汗直流,脸都扭曲了。 “彦……彦廷,你放手!断了!要断了!” 顾彦廷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断了好啊。” 他猛地一甩。 顾建宏重重摔在地上,抱著手腕在地上打滚。 顾彦廷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江晚絮面前。 他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有没有伤到?腿疼不疼?腰呢?” 他还没到银行门口,就接到了林舟的电话,急急忙忙又赶了回来。 一出电梯口就看到了顾二叔的那一推,心都要碎了。 江晚絮摇摇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我没事,我保护了爸爸。” “顾彦廷,我没让你输。” 顾彦廷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地抱著怀里这个瘦弱却坚韧的女人。 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 她没让他输。 这时候,icu的门开了。 赵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疑惑。 “谁报得警?病人的情况很稳定啊,各项指標都在回升。” “刚才那一通折腾,反而把病人弄醒了。” “顾总,你父亲醒了,他说要见你。” 瘫坐在地上的顾建宏,听到这句话,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顾彦廷鬆开江晚絮,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 “嗯。” 江晚絮看著顾彦廷走进病房。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洒在她身上。 虽然是初春,还有些冷。 但她觉得,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第94章 她失踪了 医院走廊的尽头,安全通道里。 顾建宏抱著自己错位的手腕,疼得满脸冷汗。 “二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保鏢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手帕。 “怎么办?” 顾建宏冷笑一声,因为疼痛,五官都在抽搐。 “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別想活!”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远处icu门口相拥的两人。 以前没觉得江晚絮有多重要,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顾彦廷的命。 “去安排几个人,”顾建宏咬著牙吩咐,“那个女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医院。” “只要她落单,就给我绑了。” “二爷,这……顾少要是知道了……” “怕什么!” 顾建宏狠狠踹了保鏢一脚,牵动了手上的伤,疼得齜牙咧嘴。 “只要人在我们手里,顾彦廷那小子还不乖乖把股份吐出来?到时候,这顾家还是我说了算!” “是,我这就去办。” icu门口。 顾彦廷看著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父亲,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 心电图平稳了,各项指標都在回升。 “顾彦廷。” 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江晚絮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 “我想回公寓一趟。” 顾彦廷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她的手。 “去干什么?” 江晚絮看出了他的紧张,无奈地笑了笑。 “我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皱皱巴巴的,狼狈得很。 “我想回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 “顺便把电脑拿过来,有些数据我得盯著。” 顾彦廷抿了抿唇。 他不想让她走,一秒钟都不想。 刚才二叔那个眼神,让他心有余悸。 “我让林舟去买新的,电脑也让他去拿。” “我想回去一趟。” 江晚絮坚持。 “那是我的家,有些资料只有我自己知道放在哪。”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也想稍微收拾一下自己,不想让你爸爸醒过来,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顾彦廷看著她。 脸色苍白,眼下全是青黑,確实需要休息一下。 “好。” 顾彦廷妥协了。 他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林舟去办事了,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公寓离这儿也就二十分钟。” 江晚絮拒绝了。 “医院这边离不开人,二叔肯定还没走远,你身边得有人守著。” “我自己打车回去,很快就回来。” 顾彦廷犹豫了一下。 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父亲,又看了看只有几个保鏢把守的走廊。 父亲虽然脱离危险,但隨时可能反覆。 他確实走不开。 “那你把手机开著,隨时定位。” “好。” “到家了给我视频。” “好。” “收拾完马上回来,別逗留。” “知道了,顾大少爷。” 江晚絮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顾彦廷没笑。 他俯身,用力抱了抱她。 “晚晚,早点回来。我……害怕。”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晚絮心口一软。 “嗯,我很快回来。” 她鬆开他,转身走向电梯。 腿上的旧伤还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习惯了。 这五年,她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顾彦廷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如果她知道,这一別意味著什么。 她一定不会走进那个电梯。 计程车停在公寓楼下。 江晚絮付了钱,慢慢往里走。 初春的风还带著刺骨的寒意。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风衣。 刚走到单元门口,一辆黑色的麵包车,毫无预兆地冲了过来。 “刺啦——”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小区的寧静。 车门猛地拉开,两个戴著口罩的彪形大汉跳了下来。 江晚絮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拔腿就跑。 可是,她跑不了。 那是断过的腿啊。 哪怕只是稍微快走两步,都会钻心地疼。 “救——” 求救声还没喊出口,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刺鼻的乙醚味扑面而来。 “唔!唔唔!” 江晚絮拼命挣扎。 手指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老实点!” 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她的腹部。 剧痛袭来,江晚絮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 【顾彦廷,我到家了。】 “哐当。” 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的麵包车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地上,只剩下一只被踩脏的帆布鞋。 医院,icu门外。 顾彦廷第三十六次看表。 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江晚絮说,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也就是说,她已经回去快一个小时了。 为什么还没发视频? “林舟。” 顾彦廷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顾总。” 刚办完事回来的林舟,被这一声喊得头皮发麻。 “给晚晚打电话。” “是。” 林舟立刻掏出手机拨打。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顾彦廷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快,心里的那股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林舟放下手机,脸色有些难看。 “顾总,没人接。” 顾彦廷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继续打,我要听到她的声音。” 林舟不敢怠慢,继续拨打。 一次。 两次。 三次。 直到第五次,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顾彦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江晚絮从来不会关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说过的,会让他隨时找到她。 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95章 他有什么好的 顾彦廷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急促,甚至有些踉蹌。 “顾总!您去哪?” “让保鏢守在这儿!” 顾彦廷头也不回,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你留下!要是二叔敢来,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拦住了!” “可是顾总……” “我去找晚晚。” 顾彦廷衝进电梯,死死按著关门键。 镜面不锈钢里映出他的脸。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双眼赤红,青筋暴起。 黑色的迈巴赫在马路上狂飆,连闯了八个红灯。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晚晚,等我。 求你,一定要等我。 顾彦廷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把这辈子没求过的神佛都求了一遍。 哪怕拿他的命去换,他也愿意。 只要她没事。 车子还没停稳,顾彦廷就冲了下来。 小区楼下,几个大爷大妈正在閒聊。 突然看到这么个面容俊朗,却一脸煞气的男人衝进来,都嚇了一跳。 “晚晚!” 顾彦廷衝到江晚絮的门前。 用力拍打。 “江晚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开门!” 没人应。 顾彦廷后退一步。 抬腿。 “砰!” 防盗门被他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灰尘。 顾彦廷冲了进去。 屋里很整齐。 桌上还放著她早上喝剩的半杯水。 那是她的气息。 可是,人呢? 顾彦廷衝进狭小的卫生间。 没人。 衝进厨房。 没人。 甚至趴在床底下去看。 还是没人。 “江晚絮……” 顾彦廷走出公寓,瘫坐在单元楼门口的空地上,有些恍惚。 他把她弄丟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他说要护她一世周全之后。 “滴答。” 一滴眼泪砸在地板上。 顾彦廷低下头。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鞋。 一只白色的帆布鞋。 孤零零地躺在路边的草丛。 鞋面上,还有一个黑色的脚印。 顾彦廷颤抖著手,捡起那只鞋。 那是他送的。 她很珍惜,平时都不捨得穿。 现在却掉在这里,被人踩脏了。 顾彦廷把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抱著那个瘦弱的女人。 “啊——!”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顾……顾先生?” 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是对门的张大妈。 “刚才……刚才有一辆黑色麵包车……” 顾彦廷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把张大妈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麵包车?!” 顾彦廷衝过去,一把抓住张大妈的肩膀。 “往哪开了?!” “车牌號是多少?!” “说啊!” “我……我没看清车牌……” 张大妈嚇哭了。 “就看见……两个男的……把你媳妇拖上车了……” “往……往西边去了……” 西边。 顾彦廷鬆开手,踉蹌著衝出门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报警,晚晚失踪了。” “另外,叫人,越多越好,给我去找!” “哪怕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掛了电话,顾彦廷坐回车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晚晚……” 顾彦廷把头埋在了方向盘上。 你究竟在哪儿? 江晚絮是被冷醒的。 头疼欲裂。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一样,一跳一跳地疼,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头上被套了一个厚厚的黑布袋。 江晚絮只能从布料的缝隙里,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亮。 手脚也被绑住了。 粗糙的麻绳勒得很紧,她只要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这是哪? 江晚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绑架了。 五年前,为了逼她给江芊妤捐肾,江家人也这么干过。 那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但现在不行。 她答应了顾彦廷,要回去的。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没有想像中废弃仓库的霉味,也没有地下室的腐臭味。 反而…… 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 古龙水? 而且是那种很昂贵的古龙水味道。 还夹杂著浓烈的酒精味。 还有,身下的触感,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柔软的,甚至带著绒毛的地毯。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 顾建宏那样的人,如果绑了她,只会把她扔在最脏最臭的地方折磨。 绝不会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那是谁? “醒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就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江晚絮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这个声音……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 那是刻在她噩梦里的声音。 那是曾经在她耳边说过无数次“我爱你”,却又亲手把她推向地狱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脚步声靠近。 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一只手,隔著黑布袋,抚上了她的脸。 “叶……寒?” 江晚絮的声音有些沙哑。 “呵。” 那人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著几分醉意,几分癲狂。 “晚晚,你果然还没忘了我。”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头上的黑布袋被扯掉,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江晚絮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才慢慢適应。 入目,是一间奢华的臥室。 欧式的吊灯,丝绒的窗帘,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这是叶寒的別墅。 也是……曾经他们的婚房。 而叶寒,就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衬衫领口敞开著,露出一大片泛红的皮肤。 “为什么?” 江晚絮看著他,眼神冰冷。 “顾建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帮他绑架我?” 叶寒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殷红的液体掛在杯壁上,像血。 “好处?” 他嗤笑一声,眼神有些迷离。 “那个老东西,许诺把顾氏的一条航运线给我。” “条件是,只要把你交给我处理。” “哪怕弄死,也没关係。”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江晚絮面前。 “晚晚,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跟著顾彦廷,你就过得这么惨?”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姓顾的有什么好?”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你为什么要犯贱,非要跟著他?!” 第96章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叶寒突然暴怒,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四溅。 几滴红酒溅在江晚絮的脸上,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江晚絮看著这个发疯的男人,眼里儘是厌恶。 “叶寒,你真的爱过我吗?” 叶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爱?当然爱!” 他蹲下身,想要去抓江晚絮的肩膀。 “如果我不爱你,我会娶你吗?” “如果我不爱你,这五年我会一直留著你的房间吗?” “晚晚,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 江晚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你的爱,就是逼我给你的白月光捐骨髓?就是在我躺医院里的时候,陪著江芊妤过生日?” “你的爱,就是看著我被打断腿,却还要逼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冷一分。 “叶寒,別侮辱『爱』这个字了。” “你只爱你自己。” “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不过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因为我成了別人的妻子,所以你不甘心罢了。” “你真可怜。”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江晚絮的脸上。 她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叶寒喘著粗气,手还在发抖。 “闭嘴!你给我闭嘴!”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整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 他一把揪住江晚絮的头髮,强迫她抬起头。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魔鬼。 “既然你说我不爱你,你说我是魔鬼。” “那我就魔鬼到底。” “顾彦廷不是在找你吗?” “你说,要是让他看见,他在乎的女人,在他的死对头身下承欢。” “他会不会发疯?” 叶寒的另一只手,开始去撕扯江晚絮的风衣扣子。 “嘶啦——” 上衣的袖子被撕碎,江晚絮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叶寒已经彻底疯了。 此刻的他,只想占有,只想摧毁。 只想证明,这个女人,依然是他的。 “放开我!滚开!” 江晚絮拼命挣扎。 可是手脚都被绑著,根本就敌不过叶寒。 铺天盖地的绝望席捲而来。 江晚絮咬紧牙关闭上了眼。 顾彦廷。 你在哪? 你不是说……要护著我吗? 救我…… 谁来救救我…… 就在叶寒的手即將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 “轰!” 一声巨响。 別墅的大门,被人直接用车撞开了。 巨大的震动让整个房间都晃了晃。 叶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臥室的门终於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戾气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是顾彦廷,他来了。 “砰!” 顾彦廷直接一拳砸在了叶寒的脸上。 叶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酒柜上。 “稀里哗啦——” 红酒碎了一地,深红色的液体混著叶寒嘴角的血,蜿蜒流淌。 看起来触目惊心。 “顾……彦廷……” 叶寒捂著半边迅速肿起的脸,眼神怨毒。 “这是我和晚晚的家事……你凭什么……” “家事?” 顾彦廷冷笑一声,一脚狠狠踹在叶寒的小腹上。 叶寒疼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乾呕不止。 “你也配提家?” 顾彦廷没再看这堆垃圾一眼。 他转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江晚絮瑟瑟发抖的身上。 她的脸上,是那个鲜红的巴掌印。 衣衫凌乱,狼狈不堪。 “晚晚。” 顾彦廷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別怕,是我。” “我来了。” 江晚絮的眼神有些涣散。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慢慢抬起头。 “顾……顾彦廷?” “是我。” 顾彦廷红著眼眶,伸手想要去抱她。 江晚絮却瑟缩了一下。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是对暴力的恐惧。 顾彦廷的手僵在半空。 “没事了,没事了。” 他强忍著酸涩,再次伸出手,直接將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抱著江晚絮,大步往外走。 “站住!” 身后,叶寒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手里抓著一块碎玻璃,眼神癲狂。 “把她放下!她是我的!” “江晚絮!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想跟这个野男人走?除非我死!” 叶寒嘶吼著冲了过来。 顾彦廷脚步未停。 “叶总。” 林舟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叶寒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折。 “啊——!” 叶寒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玻璃碎片掉落在地。 “我劝您,最好別动。” 林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 “顾总不想脏了手,但我无所谓。”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条狗也敢拦我?!”叶寒疼得冷汗直流,嘴里却还不乾不净,“滚开!这是我的別墅!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 “告我们?”林舟笑了,“刚好,警察就在外面。” “我们要告叶总,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意图强姦。”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话音未落,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名刑警走了进来。 为首的警官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被林舟制住的叶寒。 “叶寒是吧?” 警官拿出手銬,冷冷地亮出证件。 “有人报警称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现在请你跟我们要回去协助调查。” “咔嚓”一声,锁住了叶寒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终於让叶寒从癲狂中清醒了几分。 “不……不是绑架!”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这是我前妻,我们是感情纠纷!” “我想跟她復婚,我想跟她谈谈,这属於家庭矛盾,不归你们管吧?” 叶寒拼命挣扎。 以前,每次他对江晚絮动手,只要警察来了,江家人都会这么说。 警察也就只能调解两句就走了。 “感情纠纷?” 警官指了指地上残留的麻绳和黑布袋。 “你管把人绑起来、套上头套、还要强行发生关係叫感情纠纷?” “叶先生,现在的法律,可不是你家定的。” “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叶寒。 “放开我!我是叶氏集团的总裁!我要见我的律师!” “顾彦廷,你个卑鄙小人!是你陷害我!” “晚晚,晚晚你说话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顾彦廷抱著江晚絮,早已走进了雨幕中。 雨下得很大。 林舟撑著黑色的雨伞,紧紧跟在身后。 即便如此,还是有雨丝飘落。 顾彦廷將江晚絮护在怀里,用身体为她挡去了所有的风雨。 司机早已將车门打开,顾彦廷小心翼翼地將她放进后座。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淒风苦雨。 也隔绝了叶寒那令人作呕的嘶吼。 “回別墅。” 顾彦廷沉声吩咐。 第97章 他最近太閒了 顾彦廷的私宅,是一座位於半山的庄园。 车子刚停稳,管家张姨就撑著伞迎了出来。 看到顾彦廷抱著浑身是伤的江晚絮下来,张姨嚇得手里的伞差点掉了。 “哎哟,作孽啊!这是怎么了?” “去放热水。” 顾彦廷没有解释,脸色阴沉得可怕。 “准备一套乾净的睡衣,还有医药箱。” “是,是,我这就去。” 张姨不敢多问,抹著眼泪跑进去准备。 二楼的主臥。 顾彦廷把江晚絮放在浴室的软塌上。 “晚晚。”他蹲在她面前,握著她冰凉的手,“到家了。这里很安全,没有坏人。你……想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他问得很小心。 江晚絮看著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 他的西装湿透了,头髮也乱了。 “我自己洗。”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 “好。”顾彦廷立刻鬆开手,站起来往后退,“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我不走。” “嗯。” 浴室的门关上了。 顾彦廷却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背靠著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要点燃,手却抖得厉害。 试了好几次,火苗都对不准菸头。 “操!” 他低咒一声,狠狠地把烟盒砸在地上。 没用。 顾彦廷,你真他妈没用。 说好了要护著她,结果呢? 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让她被人绑走,被人羞辱。 如果他再晚去一步…… 只要一想到那个后果,顾彦廷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江晚絮站在镜子前。 慢慢地,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残破的衣物。 镜子里的那具身体,青紫交加。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旧伤。 江晚絮將花洒打开,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 她拼命地搓洗著自己的皮肤。 尤其是被叶寒碰过的地方。 好脏。 那种噁心的触感,怎么洗都洗不掉。 皮肤被搓得通红,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晚晚?” 门外,传来顾彦廷焦急的声音。 “你还好吗?” 江晚絮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著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胸腔里的那股窒息感慢慢消退。 不能崩溃。 江晚絮,你已经逃出来了。 外面那个男人,不是叶寒。 他是顾彦廷,是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你不能让他担心。 “我没事。” 江晚絮关掉水,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已经平静了很多。 “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了。 江晚絮穿著宽大的睡衣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髮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惨白。 顾彦廷还坐在地上,看到她出来,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因为坐太久,腿有些麻,差点摔一跤。 “怎么不吹乾头髮?会感冒的。” 他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拭著发梢的水珠。 眼神落在她脖颈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红痕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叶寒掐的。 那一瞬间,顾彦廷身上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很快就压下去了。 他怕嚇到她。 “坐下,我给你上药。” 顾彦廷拿过医药箱,把江晚絮按在床边坐下。 棉签沾著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淤青上。 每涂一下,顾彦廷的手就要抖一下。 这该多疼啊。 他的晚晚,最怕疼了。 以前手指割破一个小口子,都要哭半天。 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一声不吭。 顾彦廷的眼眶越来越红,鼻尖酸得厉害。 一滴泪突然砸在江晚絮的手背上。 江晚絮愣了一下。 “对不起……” 顾彦廷的声音哽咽著,带著浓浓的鼻音。 “晚晚,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是个废物。如果我早点去,如果我没让你一个人回公寓……” 他很自责。 江晚絮的心,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顾彦廷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顾彦廷。”她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不怪你。” “而且……你来得很及时。就像是个盖世英雄一样。” “真的。” 顾彦廷看著她勉强的笑容,心里更难受了。 她明明那么害怕,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別笑了。”顾彦廷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闷声说道,“难看死了。” “想哭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不用装。” 江晚絮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俯身,抱住了顾彦廷的脖子。 眼泪,终於决堤。 “顾彦廷……” “我怕……” “我真的好怕……” 那种被套进黑布袋的恐惧,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 在此刻,终於全部爆发出来。 顾彦廷紧紧地回抱著她。 “我在。以后我哪也不去,我就守著你。” “谁要是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 这一夜。 顾彦廷寸步不离。 即使江晚絮睡著了,他也睁著眼睛守在床边。 只要她在梦里皱一下眉,他就会立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安抚。 直到天色渐亮。 看著江晚絮安稳的睡顏,顾彦廷眼底的柔情,慢慢褪去。 现在。 该去处理那些噁心的老鼠了。 清晨的顾氏集团大楼,气压低得嚇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总裁顾彦廷是一路黑著脸进办公室的。 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简直能把人冻死。 总裁办公室里。 “砰!” 顾彦廷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这就是叶寒现在的所有家底?” 林舟站在办公桌前,顶著巨大的压力,点了点头。 “是。叶氏集团这几个月下来,资金炼早就断了。” “叶寒为了维持体面,这几个月频繁向地下钱庄借贷。” “利滚利,现在已经欠了三个亿。” “而且……” 林舟看了一眼顾彦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我们查到,叶寒之所以敢这么孤注一掷地绑架夫人。” “是因为有人给了他承诺。” “只要他拿到您手里的股份转让书,对方就帮他平掉所有债务,还送他一条海外航运线。” 顾彦廷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航运线?看来,二叔最近有点太閒了……” 第98章 是他太天真 顾建宏,他的好二叔。 还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顾总,我们要动二爷吗?”林舟问。 “不急。” 顾彦廷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打蛇打七寸。”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顾彦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车水马龙。 “通知法务部,给我死咬住叶寒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这两条,绝不和解。”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另外,放出风去,就说顾氏要全面封杀叶氏。”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叶氏彻底破產。” “是!”林舟领命。 “还有。” 顾彦廷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把叶寒借高利贷的消息,透露给那些债主。” “告诉他们,叶寒现在进局子了,叶家也要完了。” “不想血本无归的话,就赶紧去討债。” “不管是找叶寒的父母,还是找那个江芊妤。” “总之,我要让叶寒眾叛亲离,生不如死。” 林舟心里一惊。 这招真是够狠的。 叶寒还在局子里,外面的债主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住他的家人。 “明白了,顾总。我这就去办。” 林舟转身欲走。 “等等。” 顾彦廷叫住了他。 “顾建宏那边,別让他閒著。” “去查查他那个在国外的私生子。” “既然他这么看重股份,那就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敢动晚晚。” 顾彦廷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市局,审讯室。 叶寒坐在冷硬的审讯椅上,手脚都被銬住。 一夜过去,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憔悴不堪。 胡茬冒了出来,眼底全是红血丝。 但他依然昂著头,维持著那一文不值的傲慢。 “我要见我的律师!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我和江晚絮是夫妻!夫妻之间打打闹闹算什么犯法?”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要投诉你们!” 叶寒还在叫囂。 只要他不承认是绑架,只要他一口咬定是家庭纠纷。 顾彦廷能拿他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拘留几天。 等出去了,有了顾建宏给的好处,他还能东山再起! “咔噠。” 审讯室的门开了。 负责审讯的警察拿著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叶寒,醒醒吧。” 警察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还做著春秋大梦呢?” “你前妻江晚絮女士,早就已经和你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是民政局的档案复印件。” “法律上,你们现在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把你绑起来,殴打、辱骂、意图强姦。” “你觉得这是家庭纠纷?” 叶寒的脸色变了变,但他还在嘴硬。 “那又怎么样?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心里还有我,顾彦廷是用了手段逼她结婚的!” 他篤定江晚絮心软。 只要他卖惨,只要他说两句好话,江晚絮那个蠢女人一定会原谅他的。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撤诉?” 警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江晚絮女士不仅委託了全城最好的律师团起诉你。” “而且,顾氏集团刚才已经向警方提供了新的证据。” 警察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张照片和帐单,贴在玻璃上。 “看看这是什么。” 叶寒眯起眼睛。 当看清那些东西时,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他在地下钱庄签字画押的借据。 还有他和顾建宏手下见面的监控截图…… 甚至,还有他公司偷税漏税的帐本! “这……这些……”叶寒的声音开始发抖,“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叶寒,你涉嫌非法集资、洗钱、以及教唆绑架勒索。” 警察冷冷地宣判。 “就在十分钟前,叶氏集团宣布破產。你的名下资產已经被全部冻结。”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警察身子前倾,盯著叶寒的眼睛。 “那些借给你高利贷的大哥们,听说你进来了,现在正堵在你家门口討债呢。” “听说你父母被气进了医院。” 仿佛五雷轰顶。 叶寒整个人僵住了。 破產了? 完了? “不可能!你骗我!” 叶寒疯了一样挣扎,手銬撞击著铁椅,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建宏答应过会保我的!他说过给我航运线,他说过帮我平帐的!” 极度的恐慌之下,叶寒的心態彻底崩了。 什么保密,什么盟友,全都拋到了脑后。 他现在只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是顾建宏!是他指使我的!是他让我绑架江晚絮的!” “他说只要抓到江晚絮,顾彦廷就会交出股份!” “我是被利用的,我是无辜的!” “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叶寒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尊严地哀求著。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都是顾建宏那个老东西害我!” 单向玻璃外。 顾彦廷静静地站著,看著里面那个丑態百出的男人。 “顾总。” 旁边的林舟低声说道。 “都录下来了。有了这份口供,顾建宏想脱身都难。” 顾彦廷转过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袖口。 “交给警方吧。” “至於叶寒。” “告诉里面的人,好好『照顾』他。別让他死得太痛快。” 说完,顾彦廷转身离开了警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潮湿的地面上。 顾彦廷闭了闭眼。 是他做错了,总想著江家到底是她的家;总想著只要江晚絮和叶寒离了婚……一切就过去了,他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可现在看来,他太仁慈了。 甚至,过於天真了。 他们,根本不配做她的家人。 也不配好好活著。 至於顾建宏…… 顾彦廷嘴角勾笑。 想要顾家的股份?想做ceo?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第99章 公司都不管了 叶寒疯了。 为了减刑,他事无巨细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坦白了。 “是顾建宏,就是他!” “他给了我五百万现金,就在我公司的保险柜里,还没来得及存!” “我有他给我打电话的录音!我手机里有通话录音!” 这就是人性。 在利益面前称兄道弟,在生死面前互相撕咬。 林舟站在一旁,手里捧著平板,手指飞快地操作著。 “顾总,根据叶寒提供的线索,我们的调查团队已经介入了。” “確实查到了几笔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入叶氏的资金。” “源头,就是二爷的私人帐户。” 顾彦廷转过身,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衣领。 “证据確凿了吗?” “確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不仅如此,我们顺藤摸瓜,还查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二爷趁著老爷子在icu昏迷期间,正在悄悄偽造股权转让书。” “还有,那个绑架夫人的麵包车司机,也是二爷以前的司机找的人。” 顾彦廷眼底的寒意更甚。 真是好算计。 一边在医院假惺惺的陪护,一边在背后递刀子。 甚至连亲侄媳妇的命都能拿来做筹码。 “既然他这么急著找死。” 顾彦廷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那我就成全他。” “走,回医院。” “我要让他亲眼看著,他是怎么一败涂地的。” 不过,在去医院之前,他得先回趟家。 半山庄园,主臥。 江晚絮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杯温水。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触目惊心。 可比起这些皮外伤,更让她难受的,是心里的空洞。 昨天夜里,她又做噩梦了。 梦见自己被关在那个黑色的布袋里。 周围是一片死寂。 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都没有人回应。 那种绝望,像是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咳咳……” 江晚絮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牵动了肋骨处的旧伤。 她这副身子,真的是破败不堪。 这就是她的命吗? 被亲人嫌弃,被丈夫虐待,最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来扔去。 如果不是顾彦廷…… 想到那个男人,江晚絮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只有他。 只有他不嫌弃她脏,不嫌弃她麻烦。 “夫人,您醒了?” 张姨端著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少爷特意吩咐了,让我给您燉了燕窝,您趁热喝点。” 江晚絮看著那碗晶莹剔透的燕窝,摇了摇头。 “我不想喝。” 没胃口。 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哎哟,这怎么行呢?” 张姨急了。 “您身子本来就虚,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要是少爷回来看到,又要发脾气了。” 正说著,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谁要发脾气?” 顾彦廷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但在看到江晚絮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冷硬都化作了绕指柔。 “醒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坐在床边。 “怎么不吃东西?张姨做得不好吃?” 江晚絮看著他,眼圈有些发红。 “不想吃。”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委屈。 顾彦廷的心瞬间就化了。 “那喝粥好不好?” 他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飘了出来。 “我亲手熬的,熬了两个小时。” “尝尝?” 他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试了温度,才递到江晚絮嘴边。 江晚絮看著他熟练的动作,鼻子一酸。 以前在叶家,从来都是她伺候叶寒。 哪怕发著高烧,也要爬起来给叶寒做饭。 稍微有一点不合胃口,就会被连盘子带碗扔出来。 “爸爸说,我做的饭像是猪食。” 江晚絮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顾彦廷的手顿了一下。 “他懂个屁。” 顾彦廷爆了句粗口。 “那是他舌头有问题,味觉失灵。” “来,张嘴。” 江晚絮乖顺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粥。 很香。 很糯。 顺著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吗?”顾彦廷期待地看著她。 “嗯。” 江晚絮点了点头。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顾彦廷眉眼都舒展开了。 一勺接一勺。 直到大半碗粥下肚,江晚絮才摇了摇头。 “饱了。” “好。” 顾彦廷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帮她擦拭嘴角。 如果不看他眼底那还未散去的红血丝,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刚刚才把一群人送进了地狱。 “晚晚。” 顾彦廷握住她的手,避开了那些伤痕。 “我有件事要去处理一下。是关於二叔的,你想知道吗?” 江晚絮愣了一下。 二叔?顾建宏? 她想起了在医院安全通道的那一幕。 顾建宏明明看到了她被绑架,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甚至,那个绑架指令,可能就是他下的。 “我想知道。” 江晚絮的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 她不想永远做一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 那些害过她的人,她要看著他们付出代价。 “好。” 顾彦廷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顾彦廷起身,帮她掖好被角。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 市中心医院,icu病房外。 秦兰坐在长椅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 这几天,丈夫病危,江晚絮又被人绑架。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这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有些撑不住了。 而坐在她对面的顾建宏,却是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 甚至,眼角眉梢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大嫂,你也別太担心了。” 顾建宏假惺惺的安慰道。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挺过来的。”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公司那边不能没人主持大局啊。” “彦廷那孩子,最近被那个江晚絮迷得神魂顛倒,连公司都不管了。” “现在叶氏集团破產,股市动盪,咱们顾氏也受到了影响。” “董事会那边都在催,说必须得有个主心骨。” 第100章 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秦兰睁开眼,看著顾建宏。 以前觉得他是个老实人,一心辅佐大哥。 可现在看来,这张老实的麵皮下,藏著的不知道是什么狼子野心。 “老二,你想说什么?” 秦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想说,为了顾氏的大局,是不是先让我代管一阵子?” 顾建宏把文件推到秦兰面前。 “这是临时授权书,只要大嫂你签个字,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帮大哥分忧了。” “等彦廷那孩子收了心,懂事了,我再还给他也不迟嘛。” 说得好听。 还给他? 恐怕到时候,顾氏早就改姓了顾建宏的一言堂了。 秦兰看著那份授权书,手指微微颤抖。 她虽然不懂商业,但也知道这字不能签。 可是…… “二叔这么急著要权,是怕以后没机会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及时拦下了秦兰即將落下的手。 电梯门打开。 顾彦廷带著林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制服的警察,以及……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顾建宏看到顾彦廷,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来了? 叶寒那边不是应该得手了吗? 就算没得手,顾彦廷现在应该也忙著找那个女人,怎么会有空来医院? “彦廷啊,你这是什么话?” 顾建宏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 “二叔这是在帮你爸分忧,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 “分忧?” 顾彦廷冷笑一声,直接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顾建宏面前。 “二叔的分忧,就是勾结外人,绑架我的妻子?” “就是挪用公款,资助叶寒那个废物?” “就是趁我爸病重,偽造遗嘱,想要独吞顾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建宏的心上。 顾建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我是你亲二叔!你怎么能这么污衊我!” “污衊?” 林舟上前一步,打开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叶寒的声音。 【顾二爷,您放心,只要那娘们在我手里,顾彦廷肯定乖乖交出股份……】 【事成之后,我要两亿,外加那条航运线……】 【放心,只要大哥一死,顾家就是我的……】 顾建宏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阴冷,贪婪。 秦兰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 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叫了几十年的小叔子。 “建宏……这……这是真的?” “你要害死你大哥?你还要害死彦廷?” 顾建宏慌了。 他没想到顾彦廷的动作这么快。 更没想到叶寒那个废物竟然把他卖得这么彻底。 “大嫂,这录音是合成的!他这是陷害!” “彦廷是为了那个女人,想要除掉我这个长辈啊!”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还在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icu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 护士推著病床走了出来。 病床上,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顾父,此刻正睁著眼睛。 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依然锐利如鹰。 他戴著氧气面罩,手颤颤巍巍地指著顾建宏。 “畜……畜生……” 顾建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大哥?你醒了?” 怎么可能?! 医生明明说他大概率醒不过来了! 顾彦廷走到病床前,握住父亲的手。 “爸,您都听到了?” 顾父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是被亲弟弟背叛的痛心。 也是对儿子儿媳的愧疚。 旁边的主治医生低声说道:“顾老先生的求生意志很强,刚刚听到外面的爭执,情绪激动,强行醒过来的。” 顾父颤抖著手,示意律师上前。 律师连忙掏出录音笔和文件。 顾父摘下氧气面罩,拼尽全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顾震山……立下遗嘱……” “顾氏集团……所有股份……及决策权……” “全部……交予……吾儿……顾彦廷……” “顾建宏……以此充好……谋害兄长……勾结外敌……” “逐出……顾家……” “交由……警方……处理……” 说完这几句话,顾父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顾建宏彻底瘫了。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也是鬼迷心窍啊!” “大哥你饶了我吧!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顾建宏爬到病床前,想要去抓顾父的手,却被顾彦廷一脚踢开。 “带走。” 顾彦廷冷冷的吩咐。 身后的两名警察上前,直接给顾建宏戴上了手銬。 “顾建宏,你涉嫌职务侵占、教唆绑架、故意杀人未遂。” “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建宏被拖走了。 走廊里,迴荡著他绝望的哀嚎声。 顾彦廷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神情淡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动谁不好,非要动他的逆鳞。 秦兰捂著嘴,早已泣不成声。 她看著病床上虚弱的丈夫,又看著站在面前挺拔如松的儿子。 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这么多年,她一直护著的小叔子,竟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而她瞧不上的儿媳妇,却在关键时刻救了丈夫的命,甚至为此差点搭上自己。 “彦廷……” 秦兰颤抖著叫了一声。 顾彦廷转过身,看著她。 “妈,爸这边您先照看著。晚晚还在家等我。” “她受了很重的伤,离不开人。” 说完,顾彦廷没有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开。 秦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江晚絮。 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在安全通道里,面对顾建宏的威胁,她没有退缩。 而自己呢? 自己除了在这里念经,还做了什么? 甚至之前还对她冷嘲热讽,觉得她是扫把星。 “真的是我错了吗……” 秦兰喃喃自语。 看著满地的佛珠,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人心要是坏了,佛祖也救不了。 第101章 我都听你的 江晚絮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精神好了不少。 顾彦廷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碰。 就连喝水,都要亲自餵到嘴边。 “我自己能行。” 江晚絮无奈地推开顾彦廷递过来的苹果块。 “我又不是手断了。” “听话。” 顾彦廷霸道地把苹果塞进她嘴里。 “张嘴。” “这几天你要是长不了一斤肉,我就扣张姨的工资。” 正在楼下打扫卫生的张姨打了个喷嚏。 江晚絮嚼著苹果,有些好笑。 “顾总,你不用去公司吗?二叔刚被抓,公司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吧?” “乱就乱著。” 顾彦廷满不在乎地说道。 “要是离了我三天就倒闭,那养这群高管是吃乾饭的?” “再说了,什么事能有陪老婆重要?” 老婆。 这两个字,让江晚絮的心跳漏了半拍。 虽然他们领了证,但她总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以前在叶家,叶寒从来不让她在外面喊老公。 甚至连公开承认她是妻子都不愿意。 而顾彦廷,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 “谁是你老婆……” 江晚絮小声嘟囔了一句,脸有些红。 顾彦廷凑近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证都领了,想赖帐?” “这辈子你都別想跑。” “不管是上天入地,哪怕是变成鬼,我也是你老公。”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江晚絮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 心想,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爱情吧。 就在两人气氛曖昧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张姨的声音。 “夫人?您怎么来了?” 这声音里带著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慌张。 顾彦廷眉头一皱。 夫人? 秦兰? 江晚絮也紧张起来。 秦兰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是二婚,还带著晦气。 这个时候来,该不会又是来找麻烦的吧? “別怕。” 顾彦廷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走,下去看看。” 顾彦廷扶著江晚絮,慢慢走下楼梯。 客厅里。 秦兰穿著一身素净的旗袍,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不少。 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贵妇架子,却卸下来了很多。 看到顾彦廷扶著江晚絮下来,秦兰的眼神在江晚絮身上停留了几秒。 看著她脖子上还没消退的淤青,还有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秦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顾彦廷挡在江晚絮身前,语气有些冷淡。 秦兰心里苦涩一笑。 这儿子,是真怕自己吃了这丫头啊。 “我……来看看。” 秦兰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 “听说……晚晚伤得不轻。” “我让人燉了点补气血的汤,带过来给她尝尝。” 江晚絮愣住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兰给她燉汤? 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稀奇。 “妈,您这是……” 顾彦廷也有些意外,狐疑地看著那个保温桶。 该不会下了毒吧? 秦兰被儿子的眼神气笑了。 “怎么?怕我下毒啊?” “我是那种人吗?” 她嘆了口气,走到江晚絮面前。 江晚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秦兰的动作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孩子,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晚晚啊。” 秦兰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以前……是妈不对。妈眼皮子浅,听信了別人的谗言,对你有偏见。”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要不是你,老头子可能早就没命了。” “要不是你,彦廷这孩子可能也会被那个畜生暗算。” “你是我们顾家的恩人,也是个好孩子。” 秦兰说著,眼圈红了。 她伸出手,想要拍拍江晚絮的手背,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有些尷尬。 江晚絮呆呆地看著秦兰。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听到秦兰的道歉。 在江家,她做得再好也是错。 在叶家,她付出生命也是理所应当。 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误解她而道歉。 “伯母……不,妈。” 江晚絮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有些生涩。 “您言重了。我救爸,是因为他是长辈,也是因为……他是彦廷的父亲。” “我不想让彦廷伤心。”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秦兰彻底破防了。 多好的孩子啊。 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想的还是不想让彦廷伤心。 “好,好。” 秦兰连声说道,偷偷抹了把眼泪。 “汤还是热的,快趁热喝吧。” “以后啊,彦廷这里,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这小子脾气倔,也就你能治得住他。” 这是一句託付,也是一种认可。 秦兰打开保温桶,亲自盛了一碗汤,递到江晚絮手里。 汤色浓郁,香气扑鼻。 江晚絮捧著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谢谢妈。”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有点咸。 可能是秦兰眼泪掉进去了吧。 但这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顾彦廷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走过去,揽住江晚絮的肩膀。 “妈,您放心。她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辈子,我都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供著。” 秦兰破涕为笑,瞪了儿子一眼。 “行了行了,有了媳妇忘了娘。我也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老头子那边还离不开人,我先回去了。” 秦兰提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江晚絮。 “等你伤好了,跟彦廷回家吃饭。” “好。”江晚絮用力地点了点头。 送走秦兰,別墅里又恢復了安静。 顾彦廷抱著江晚絮坐在沙发上,把玩著她的手指。 “开心吗?” “嗯。” 江晚絮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 “顾彦廷。” “嗯?” “谢谢你。” 顾彦廷低头,吻住她的唇。 辗转反侧,极尽缠绵。 “傻瓜。”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了我身边。” 窗外,阳光正好。 那些阴霾,终究会散去。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也终將迎来他们的审判。 至於江家那群吸血鬼…… 顾彦廷的眼神微微眯起。 叶寒完了,二叔倒了。 接下来。 轮到你们了。 江明泽、江明宇、江明哲……还有那个假惺惺的江父。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家”。 那我就送你们去一个永远出不来的“家”。 “晚晚。” “嗯?” “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江家看看吧。” “听说江家最近联姻了国外一家大公司,要开个订婚晚宴。” “既然是晚宴,怎么能少了我们呢?” 江晚絮抬起头,看著顾彦廷眼底那熟悉的坏笑。 “好。” 她笑了。 笑得明媚而张扬。 “我都听你的,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得顾彦廷骨头都酥了。 他猛地翻身,將江晚絮压在身下。 “再叫一声。” “不叫。” “叫不叫?” “就不叫……” 別墅里,传来了久违的欢笑声。 第102章 你连外公外婆都不管了吗 日子好像终於平静下来了。 顾建宏进去了,叶寒也进去了。 顾老爷子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看著顾彦廷掌权,他也算是放了心。 至於江晚絮。 她在半山別墅被养得很好。 秦兰隔三差五就让人送补汤过来,顾彦廷更是把办公地点都搬到了书房,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除了阴雨天,身上那些断过的骨头还会隱隱作痛,江晚絮几乎觉得自己要在这个温柔乡里溺毙了。 可惜,老天爷总是见不得她好过。 “夫人。” 张姨站在二楼的小客厅门口,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 江晚絮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怎么了张姨?吞吞吐吐的。” “那个……江先生来了。” 张姨小心翼翼地看了江晚絮一眼。 “他在大门口闹,保安拦不住,非要见您。” 江晚絮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江先生。 江建国。 她的亲生父亲。 “让他进来吧。”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有些脓疮,迟早是要挑破的。 躲是躲不掉的。 几分钟后,江建国走进了客厅。 江晚絮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满嘴仁义道德的江董事长吗? 此时的江建国,头髮花白了一大半,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袖口还沾著不知道哪蹭的灰。 脸颊凹陷,眼袋大得快要掉到下巴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也是。 江家破產了。 顾彦廷出手,从来不留活路。 不仅公司没了,所有的房產、豪车,能变卖的都变卖了抵债。 “晚晚……” 江建国一看到江晚絮,几步衝上来想要拉江晚絮的手。 江晚絮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江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搓了搓。 “晚晚,你……你身体好些了吗?爸爸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想来看看你。” “可是你二哥他……爸爸也是没办法……” 江晚絮冷眼看著他。 没办法? 当初逼著她给江芊妤输血的时候,他可是很有办法的。 当初把她绑去给叶寒的时候,他也是很有办法的。 “有事说事。” 江晚絮不想跟他废话。 “如果是来要钱的,你可以走了。我一分钱都没有。” 江建国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確实是想要钱。 但他更想要別的。 “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呢?” 江建国挤出一丝苦笑,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爸爸这次来,不是为了钱。爸爸是在收拾老宅子的时候,翻到了这些东西。” “我想著,你应该会想留著。” 他把信封递了过来。 江晚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信封,几张泛黄的照片滑落出来。 江晚絮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母亲。 年轻时候的母亲,穿著白裙子,笑得温婉动人。 而医院病房里,形容憔悴的母亲怀里,抱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那是刚出生时的她。 照片背面,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吾爱婉君与爱女晚絮。】 字跡苍劲有力,是江建国年轻时的笔跡。 江晚絮的手指开始颤抖。 这张照片,她找了很久。 自从柳芸进了门,把母亲所有的遗物都烧了个乾乾净净。 她以为这个家里,再也不可能有母亲的任何照片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 那时候,江建国也是爱过母亲的吧? 也是爱过她的吧?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后来一切都变了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照片上。 江晚絮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建国一直观察著江晚絮的神色。 看到她哭了,他心里鬆了一口气。 还好。 这丫头虽然嘴硬,但心还是软的。 “晚晚啊,爸爸知道,以前是爸爸对不起你。” 江建国趁热打铁,声音哽咽起来。 “爸爸也是鬼迷心窍,被柳芸那个女人骗了。” “现在爸爸遭报应了,家也没了,钱也没了。” “爸爸现在就是个废人。” “但是晚晚,爸爸只有这一个请求。”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江晚絮面前。 江晚絮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你干什么?!” “晚晚,求求你,救救你二哥吧!” 江建国一把抱住江晚絮的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彦廷……顾总那个律师太厉害了,说要判故意伤害,要判六年啊!” “六年啊!那孩子要是坐六年牢,这辈子就毁了!” “晚晚,你能不能跟顾总说说情?只要你出具一份谅解书,明宇就能少判几年,甚至可能缓刑。” “爸爸求你了!爸爸给你磕头了!” 说著,江建国真的把头往地上磕。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江晚絮看著眼前这个卑微如螻蚁的男人。 心里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原来是为了江明宇。 为了那个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的二哥。 为了那个只要心情不好,就拿皮带抽她的二哥。 江晚絮笑了。 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江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她低头,看著手里母亲的照片。 突然觉得这张照片也是那么的讽刺。 “你拿我妈的照片来,就是为了让我救那个差点打死我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身的伤,有一半都是拜他所赐?” 江晚絮猛地撩起裙摆。 膝盖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还在。 那是江明宇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摔的。 她又拉下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一个烟疤。 那是江明宇喝醉了酒,拿菸头烫的。 “你看清楚了吗?” 江晚絮指著那些伤疤,声音悽厉。 “这也是你的好儿子乾的!他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身体,你现在让我去救他?”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生的?就凭我是个应该被牺牲的祭品吗?” “江建国,你做梦!” “让他去坐牢!六年太少了!他应该把牢底坐穿!” 江建国被江晚絮的爆发嚇懵了。 他看著那些伤疤,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既然软的不行。 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晚晚,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江建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祈求,反而多了一丝威胁。 “你恨我可以,恨明宇也可以。” “但是,你连你外公外婆也不管了吗?” 听到这两个称呼,江晚絮的身体僵住了。 外公。 外婆。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软肋。 第103章 心软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晚絮死死地盯著江建国,手里的照片被捏得变形。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外公外婆……他们怎么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外公外婆就伤心过度,搬回了老家休养。 江建国把她接回来后,就彻底断绝了她和娘家的联繫,从来不让她回去看望。 甚至连电话都不让她打。 骗她说二老不想见她,觉得她是剋死母亲的凶手。 “哼。” 江建国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几分往日的刻薄。 “你以为江家倒了,就只是我和你那几个哥哥倒霉吗?” “你外公当年给我做担保,签了不少字。” “现在江家破產,债务追责,自然也追到了他们头上。” “两个老东西,本来身体就不好。” “前几天催债的人去了乡下,把你外婆嚇得中风了,现在还在县医院躺著呢。” “听说连医药费都交不起,只能在走廊里掛水。” “嘖嘖嘖,真是可怜啊。” 江建国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江晚絮的表情。 看到江晚絮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知道,江晚絮动摇了。 这个女儿,虽然对他狠心。 但对那个死去的妈,还有那两个老不死的,可是孝顺得很。 “你撒谎!” 江晚絮尖叫一声。 “外公怎么可能给你做担保!他们早就跟你断绝往来了!” “信不信由你。” 江建国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反正现在事实就是,只要江家还有一口气,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想办法把债务扛下来一部分。” “但是如果你二哥进去了,我为了捞他,肯定要变卖最后的资產。” “到时候,那些债主找不到钱,就会去找你外公外婆。” “你想想,两个七十岁的老人,被一群流氓围著要债。” “你那个刚中风的外婆,受得了吗?万一一口气上不来……” “闭嘴!你给我闭嘴!” 江晚絮捂住耳朵,崩溃地大喊。 卑鄙。 无耻。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拿自己前岳父岳母的命,来威胁自己的女儿去救另一个女人的儿子。 这就是人性吗?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吗? 江晚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冷得她直打哆嗦。 “晚晚,你也別怪爸爸狠心。” 江建国嘆了口气,假装无奈。 “爸爸也是没办法。只要你签了谅解书,明宇就能出来。” “明宇出来了,就能去打工赚钱,就能帮我还债。” “我也能腾出手来,去处理你外公那边的烂摊子。这也是为了大家都好,不是吗?” 江晚絮看著窗外。 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里的深渊。 她想拒绝。 她想让江明宇那个畜生去死。 可是…… 脑海里浮现出外婆慈祥的笑脸。 小时候,外婆总是偷偷给她塞糖吃,外公会把她架在脖子上骑大马。 那是她童年里仅有的温暖。 如果因为她的復仇,害死了外公外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更没脸去地下见妈妈。 “好。” 江晚絮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签。”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江建国那一脸的愁苦瞬间消失不见。 他飞快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刑事谅解书》。 甚至连笔都递到了江晚絮的手里。 “快!快签字!签了字,律师就能去办手续了!” 江晚絮握著笔,手一直在抖。 她在救一个恶魔。 一个曾经无数次把她踩在脚底下的恶魔。 可是为了外婆…… 笔尖落在纸上,划破了纸张。 江晚絮闭上眼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割在心上的一刀。 “好了!好了!” 江建国一把抢过谅解书,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生怕江晚絮反悔。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茶几上。 “这是三十万,密码是六个六。” “算是明宇给你的赔偿。” “你也別嫌少,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这已经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了。” 三十万。 江晚絮看著那张薄薄的卡,突然觉得很想笑。 原来她受的那些罪,断的那些骨头。 那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折磨。 在江家人眼里,就值三十万。 甚至还不如顾彦廷送她的一条丝巾贵。 “拿著钱滚。” 江晚絮指著大门,声音嘶哑。 “从此以后,我跟江家,恩断义绝。” “你如果敢背著我去找外公外婆的麻烦,我就算是死,也会拉著你们一起下地狱!” 那一刻,江晚絮眼里的恨意,让江建国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心虚地避开江晚絮的目光。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好好养伤。” 说完,江建国抱著谅解书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连头都没回。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江晚絮瘫坐在沙发上,看著茶几上的照片和那张银行卡。 眼泪终於决堤。 她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儿。 “妈妈……”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顾彦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是带著怒气回来的。 今天在公司,林舟匯报说,江明宇的故意伤害案撤诉了。 原因是受害人出具了谅解书。 受害人是谁? 是他的晚晚。 顾彦廷当时就把手里的钢笔折断了。 墨水染黑了他修长的手指。 他精心布局,要把江家那群人一个个送进监狱。 结果他的小妻子,竟然心软了? 一进別墅,顾彦廷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客厅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沙发上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江晚絮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顾彦廷心里的火气,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就灭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走过去,打开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江晚絮並没有抬头,依旧盯著茶几上的那张照片发呆,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顾彦廷的目光扫过茶几。 几张旧照片。 一张银行卡。 他什么都明白了。 “江建国来过了?” 顾彦廷的声音很低,压抑著怒火。 江晚絮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彦廷。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嗯。” “他逼你签的?” 顾彦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晚晚,只要你说一句是被逼的。” “我现在就让律师去作废那份谅解书。” “江明宇那个废物,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牢坐穿!” 第104章 普通夫妻 “晚晚,如果江家真的敢逼你做什么,你告诉我。” “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彦廷的眼神狠厉,杀气腾腾。 晚晚就是太心软,给了他们太多机会。 才会让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乱蹦躂。 江晚絮看著顾彦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著酸涩。 她摇了摇头。 “不是被逼的,是我自愿的。” “自愿?” 顾彦廷眉头紧锁。 “晚晚,你忘了江明宇是怎么打你的了?” “你忘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这种人,不值得你同情!” “我知道。”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无奈。 “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可是顾彦廷……外婆中风了。” “如果我不签谅解书,江建国就不会告诉我外公外婆在哪里。”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江晚絮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去看过外婆外婆。 虽然一开始的確是因为江父的限制,可后来,她有了能力,却一直忙於工作,没有去找他们。 是她疏忽了。 也是她无形中给了江父机会。 “你也觉得我很没用是不是?” “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要为了所谓的亲情妥协。”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顾彦廷看著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他嘆了口气,伸出手把江晚絮搂进怀里。 “傻瓜,谁说你没用了?” “你是这世上最重情义的傻瓜。” 顾彦廷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既然是为了外公外婆,那就签了吧。” “一个江明宇而已,放了就放了。” “但是……”顾彦廷的话锋一转,“谁说放出来了,就能过好日子了?” 江晚絮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什么意思?” 顾彦廷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监狱里虽然苦,但至少有口饭吃,还有狱警管著。” “这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特別是对於一个背了一身债,还得罪了我顾彦廷的人来说。” “生不如死,往往比死更难受。” 江晚絮看著顾彦廷眼里的寒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江家破產了。 江明宇出来后,没有工作,没有钱,还背著案底。 那些债主不会放过他。 而顾彦廷……更不会放过他。 让他像过街老鼠一样活著,或许真的是一种更残酷的惩罚。 “那三十万呢?” 顾彦廷指了指茶几上的银行卡,语气里满是嫌弃。 “真大方。” 顾彦廷冷笑一声。 “这点钱,给你买双鞋都不够。” 他拿起那张卡,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別脏了你的手,老公给你更好的。” 说完,顾彦廷直接把江晚絮打横抱了起来。 “啊!” 江晚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干什么?” “上楼,洗澡,睡觉。” 顾彦廷抱著她往楼上走,脚步沉稳。 “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 “从今天开始,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至於外公外婆的事……” 顾彦廷顿了一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明天我就让林舟去查。” “如果真的是江建国搞的鬼,我会把他欠外公的,连本带利討回来。” “如果外婆真的病了,我们就把二老接过来。” “你老公我,养得起。” 江晚絮靠在顾彦廷的胸口,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一周后,江明宇的判决下来了。 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看著林舟递过来的判决书复印件,江晚絮的手指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上面的红章刺痛了她的眼。 缓刑。 意味著江明宇不用坐牢。 “对不起,晚晚。” 顾彦廷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戾气。 “是我没用。”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规则,即便是我,也不能明著打破。” 江晚絮摇了摇头。 她把判决书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不怪你。是我签的谅解书。” “是我亲手放过了他。” 她只要一想到年迈的外公还要为了躲债带著中风的外婆东躲西藏,江晚絮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有消息了吗?” 江晚絮转过身,仰头看著顾彦廷。 “查到了。” “在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叫悬岗镇。” “外婆住在镇上的卫生院,条件……不太好。” 顾彦廷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外公在医院门口摆了个修鞋摊,一边赚钱,一边照顾外婆。” 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江晚絮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修鞋摊。 外公曾经也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啊,写得一手好字。 如今七十岁的高龄,却要弯著腰,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给別人修鞋。 只为了给外婆换一瓶吊针的钱。 而她呢? 她在江家做牛做马,在叶家忍气吞声。 却从来没有想过,去好好找一找他们。 她真该死。 “我要去接他们。”江晚絮抓著顾彦廷的衣袖,“顾彦廷,我要去接他们回来。” “好。” 顾彦廷没有任何犹豫。 他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睫毛。 “我们去接。” “我是他们的孙女婿,给他们尽孝,也有我的一份。” 当天晚上,江晚絮失眠了。 窗外下著小雨。 每到这种天气,她断过的左腿就会钻心地疼。 她不想吵醒顾彦廷,只能咬著被角,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浸湿了睡衣。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进了被子里覆盖在她疼痛的膝盖上。 轻轻揉捏。 江晚絮身子一僵。 “吵醒你了?” 顾彦廷没说话。 他只是把你抱得更紧了一些,把你的后背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怎么不叫醒我?” 男人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心疼后的责备。 “我以为……你能睡著。” “你疼成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得著?” 顾彦廷嘆了口气。 他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止痛膏。 开灯,掀开被子。 那条狰狞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顾彦廷挖了一大块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覆在她的膝盖上。 一下,又一下。 “晚晚。” “嗯?” “这次去江南,我们坐民航吧。” 顾彦廷突然说道。 江晚絮愣了一下。 以顾彦廷的身份,出行向来是私人飞机。 “为什么?” 顾彦廷低头,专注地看著手下的伤疤,仿佛要把那道疤看进心里。 “我看网上说,普通夫妻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一起排队,一起託运,一起在候机厅吃难吃的快餐。” “我想和你试一试。” 试一试,把你这五年缺失的烟火气,都补回来。 江晚絮的鼻尖一酸。 她知道。 他是想让她觉得,她也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顾彦廷的妻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被丈夫疼爱的小女人。 第105章 出了事,有我给你顶著 江晚絮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虽然决定低调,但顾彦廷那身矜贵的气质,是怎么挡都挡不住的。 即便戴著口罩,穿著最简单的黑色衝锋衣,站在人群里依然鹤立鸡群。 江晚絮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外面套著顾彦廷同款的黑色外套。 显得她更加娇小。 因为腿疼,她走得很慢。 顾彦廷就这么耐心地陪著她,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始终落后她半步,护在她身后。 “累不累?要不要我去借个轮椅?” 顾彦廷看著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 “不用。” 江晚絮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 “我想自己走。” 两人刚走出机场的到达大厅,一阵嘈杂的尖叫声突然爆发。 “啊啊啊!是然然!” “然然看这里!妈妈爱你!” 一群举著灯牌的粉丝,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把原本宽敞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江晚絮下意识地往顾彦廷怀里缩了一下。 她现在最怕这种拥挤的场合。 顾彦廷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护在胸前。 用后背挡住了那些衝撞的人群。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哎呀,这不是表哥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亮片短裙,化著浓妆的女人走了过来。 徐梦然。 顾家二房那边的远房亲戚。 也就是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妹。 仗著这层关係,在娱乐圈混了个三线,整天营销“京圈小公主”的人设。 徐梦然摘下墨镜,那双画著夸张眼线的眼睛,在顾彦廷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晚絮身上。 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挑衅。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啊?” “也是,听说你最近为了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连公司都不管了。” 徐梦然故意提高了音量。 自从上次在医院被顾彦廷给呛白后,她就不敢直呼顾彦廷的名字了。 而且……她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称呼顾彦廷“表哥”,回头再找个营销號,她就能坐实自己京圈名媛的人设了。 周围的粉丝和代拍听到徐梦然的话,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和镜头对准了这边。 顾彦廷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滚。” 徐梦然的脸色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那副厚脸皮的模样。 “表哥,你怎么这么凶啊?” 徐梦然娇嗔了一声,还要伸手去挽顾彦廷的胳膊。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毕竟你身边这位……” 她上下打量著江晚絮,发出一声嗤笑。 “这不是那个被叶总玩腻了踢出来的破鞋吗?” “怎么?现在又傍上我表哥了?” “江晚絮,你手段挺高啊。” “这腿都瘸了,还这么不安分?” 周围一片譁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江晚絮和叶寒离婚的事情,虽然在商业圈里不是什么秘密,但普通老百姓只听说过顾彦廷的名字,根本不知道江晚絮是什么人。 江晚絮下意识地想要把腿藏起来。 那种自卑,深入骨髓。 徐梦然看到江晚絮的反应,更加得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江晚絮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江晚絮,你以为表哥是真的爱你吗?” “他不过是图个新鲜。” “等他玩腻了你这一身伤疤的身体,你觉得你还会是什么下场?”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一头撞死了,省得出来丟人现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徐梦然的喋喋不休。 世界安静了。 徐梦然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脸上的粉底都被打裂了。 动手的人,不是顾彦廷。 是江晚絮。 她的手还在抖,掌心火辣辣的疼。 但她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嘴巴放乾净点。” 江晚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是顾彦廷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破鞋。” “还有,我的腿是因为救人断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倒是你,徐小姐。” 江晚絮冷笑一声。 “仗著一点远房亲戚的关係,就在这里狐假虎威。” “顾家承认过你这门亲戚吗?” “你——!” 徐梦然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回来。 “你敢打我?我要撕烂你的脸!”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了。 顾彦廷捏住她的胳膊,用力甩了出去。 徐梦然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摔在地上。 “啊!” 徐梦然惨叫一声。 顾彦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舟。”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林舟立刻冲了上来。 “顾总。” “通知公关部,全网封杀。” 顾彦廷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还有,查查她背后的金主是谁。” “敢让我的女人受委屈,就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 徐梦然彻底傻了。 顾彦廷一句话,她在娱乐圈就彻底完了! “表哥,表哥我错了!” “我是开玩笑的!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徐梦然顾不得形象,爬过来想要抱顾彦廷的大腿。 顾彦廷嫌恶地后退一步,把江晚絮护在身后。 “这一巴掌,是你该受的。” 说完,顾彦廷看都没看她一眼,揽著江晚絮的肩膀。 “晚晚,我们走。” “这种脏东西,別污了你的眼。” 两人在保鏢的护送下,大步离开。 留下徐梦然坐在地上,面对著无数闪光灯,哭的妆都花了。 顾彦廷揽著江晚絮上了车,驶上了去往悬岗镇的高速。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江晚絮靠在顾彦廷怀里,一直没有说话。 刚才那一巴掌,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现在回过神来,后怕和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顾彦廷……” “我在。” 顾彦廷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刚才那些记者肯定乱写了。” “那就让他们写。” 顾彦廷打断了她的话。 “我看哪家媒体敢发。” “晚晚,你记住,你是我的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打任何人,骂任何人。” “出了事,有我给你顶著。” “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能给你补上。” 第106章 我恨死你了 江晚絮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顾彦廷的胸口。 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颗慌乱的心,终於慢慢安定下来。 “睡一会儿吧。” 顾彦廷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到医院还要两个小时,等到了,我叫你。” “嗯。” 江晚絮確实累了。 她在顾彦廷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给她扇著蒲扇。 外公在一旁给她削苹果。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所有的美梦。 车身剧烈地震动起来。 紧接著是天旋地转。 “晚晚!” 顾彦廷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江晚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顾彦廷压在身下。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死神的磨牙声。 玻璃碎裂。 车体变形。 巨大的衝击力让江晚絮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上。 带著铁锈的腥味。 是血。 “顾……顾彦廷……” 江晚絮的声音在颤抖。 车终於停了下来,侧翻在路边的沟渠里。 雨水顺著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混合著泥土和血腥味。 顾彦廷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死死地护著她。 一动不动。 “顾彦廷!你別嚇我!” 江晚絮哭喊著,想要推开他。 可是他的身体好沉。 沉得让她绝望。 借著闪电的光,她看到了顾彦廷的后脑勺。 那里,插著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 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涌出来。 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视线。 “救命……救命啊!” 江晚絮悽厉地尖叫。 可是荒郊野外,暴雨倾盆,谁能听见?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打在了他们这辆车上。 有人来了! 江晚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她努力透过破碎的车窗往外看。 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只脚伸了出来。 那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鲜红欲滴,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一样。 紧接著,一把红色的雨伞撑开。 那个女人,踩著泥泞,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高跟鞋踩在水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晚絮的心尖上。 那个身影…… 那个走路的姿势…… 不可能…… 那个女人不是在精神病院吗? 那个女人不是疯了吗? 红色的高跟鞋停在了车窗前。 那个女人弯下腰,露出一张精致的毫无瑕疵的脸。 对著江晚絮,露出一个甜美到诡异的笑容。 “姐姐,好久不见啊。” 江晚絮想要尖叫。 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黑暗袭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有意识后,江晚絮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囂著疼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斑驳的天花板。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著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这是哪? 窗外的铁栏杆锈跡斑斑,把阳光分割成一个个囚笼。 “顾彦廷……!” 江晚絮坐了起来。 脑海里闪过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顾彦廷满头是血地倒在她身上。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上,拴著一条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锁在床脚。 “哟,醒了?”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女人。 妆容精致,头髮烫成了大波浪。 是苏青。 江晚絮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 那个曾经和她睡一张床,发誓要当彼此伴娘的苏青。 而走在苏青后面的…… 江芊妤。 此时的江芊妤,哪里还有半点精神病的疯癲模样? 她穿著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踩著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姐姐,这一觉睡得好吗?” 江芊妤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江晚絮。 眼神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江芊妤……你怎么出来的?” 江晚絮的声音沙哑,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怎么出来的?” 江芊妤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当然是有人捞我出来的啊。” “姐姐,你不会真以为,顾彦廷能只手遮天吧?” “京市,也不是只有顾彦廷一个人说了算的。” 江晚絮的心沉了下去。 “顾彦廷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江晚絮盯著江芊妤。 “嘖嘖嘖,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著他呢。” 苏青走过来,把手里的咖啡隨手泼在地上。 “江晚絮,你也太天真了。” 苏青一脸鄙夷地看著她。 “你以为顾彦廷真的爱你吗?他现在恐怕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呢。” “听说啊,他很可能要变成植物人了。” “你说,要是他醒不过来,顾家那些人,会放过你这个扫把星吗?” “植物人……” 江晚絮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可能。 江晚絮下意识就扑向江芊妤。 “哗啦!” 铁链被绷得笔直。 江晚絮重重地摔在地上,距离江芊妤只有几厘米。 江芊妤后退一步,嫌恶地捂住鼻子。 “真脏。” 她抬起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踩在了江晚絮手背上。 “啊!” 十指连心。 江晚絮疼得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姐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江芊妤一边用力碾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凭什么你能得到那么多关注?” “就连叶寒哥哥,心里想的也是你!”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入了顾彦廷的眼?” “你这个狐狸精!你早就该死了!” 江晚絮疼得眼前发黑,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她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苏青……” 江晚絮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苏青。 “为什么……”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当年你没钱交学费,是我借给你的……” “你闭嘴!” 苏青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突然尖叫起来。 她衝过来,一脚踢在江晚絮的肚子上。 “朋友?谁跟你是朋友!” “江晚絮,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施捨嘴脸?” “你是学霸,你是校花,你家世好。” “我呢?我就是个陪衬!” “明明我比你努力一万倍,可是奖学金永远是你的!” “就连我喜欢的男生,给你写情书,你都看不上!” “我恨死你了!” 第107章 好好享受吧 苏青蹲下来,抓著江晚絮的头髮,强迫她抬起头。 “实话告诉你吧,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朋友过!” 江晚絮看著眼前这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淒凉又讽刺。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亲情是假的。 友情也是假的。 所有人都恨她,都想让她死。 只有顾彦廷…… 只有那个傻瓜,是爱她的。 “你们……会遭报应的。” 江晚絮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是蚀骨的恨意。 “只要我不死。” “我就算是化成厉鬼,也要把你们拖下地狱!” “啪!” 江芊妤反手就是一巴掌。 打得江晚絮耳朵嗡嗡作响。 “还嘴硬?” 江芊妤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 打开直播软体。 “我真的很期待,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会不会气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呢?” 江芊妤对著门口拍了拍手。 “进来吧。” 门开了。 几个衣衫襤褸、浑身恶臭的流浪汉,淫笑著走了进来。 “別过来……你们別过来!” 江晚絮蜷缩在墙角,手里抓著那个被她撞碎的瓷碗碎片。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 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有无尽的噁心和恐惧。 “嘿嘿,小娘皮挺嫩啊。” 一个癩痢头的乞丐搓著手,一步步逼近。 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直衝脑门。 “江芊妤!你这个畜生!” 江晚絮绝望的嘶吼。 “畜生?” 江芊妤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架著二郎腿。 苏青正给她剥著橘子。 “反正你也已经是残花败柳了,让这几位哥哥快活快活,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江芊妤拿著手机,调整著角度。 直播间已经开了。 標题取得耸人听闻:【京圈太子妃私会乞丐,重口味现场直播!】 虽然是在那种地下的非法直播平台。 但很快,观看人数就开始飆升。 弹幕里充满了污言秽语。 【我去,这女的不是顾彦廷的老婆吗?】 【玩这么大?顾总头上绿油油啊!】 【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清高。】 【快点快点!我要看脱衣服!】 江晚絮看不到弹幕,但她能感受到那种被全世界围观羞辱的绝望。 她把瓷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江芊妤,你敢让他们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哟,想死啊?” 江芊妤不屑地撇撇嘴。 “死唄,反正你死了,我就说你是畏罪自杀。” “或者说你是爽死的。” “这直播录像一传出去,你觉得顾家还会让你进祖坟吗?” “你死了也是个孤魂野鬼,是个荡妇!” “你——!” 江晚絮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能死。 她死了,就真的如了她们的愿了。 她还要等顾彦廷醒来。 她还要给外公外婆养老。 可是…… 眼看著那个癩痢头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裙摆。 那种生理性的反胃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滚开!” 江晚絮猛地挥舞著手中的瓷片。 “啊!” 癩痢头惨叫一声,捂著脸后退。 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臭娘们!敢伤我!” 癩痢头怒了。 他一脚踢飞了江晚絮手里的瓷片。 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死死地压住江晚絮,撕扯著她的衣服。 “嘶啦——” 布料破碎的声音。 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晚絮拼命挣扎,手脚並用。 可是她太瘦弱了,再加上一身的伤。 怎么可能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 “顾彦廷……” 她在心里一遍遍喊著这个名字。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 哪怕知道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混著地上的灰尘。 就在那个癩痢头的脏手即將碰到她胸口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墙上。 尘土飞扬。 江芊妤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几个乞丐也嚇得停止了动作。 门口,站著一个人。 逆著光。 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如同修罗般的杀气,让整个病房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穿著一件带血的黑色衬衫。 头上缠著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手里,提著一根还在滴血的铁棍。 那是顾彦廷。 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顾彦廷。 “顾……顾彦廷?!” 江芊妤发出一声见鬼般的尖叫。 “你不是……成了植物人吗?” 顾彦廷没有理她,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正盯著被压在地上的江晚絮。 然后他像是瞬移一样冲了过来。 手里的铁棍,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那个癩痢头的背上。 癩痢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顾彦廷一脚把他踢开。 然后。 第二棍。 第三棍。 他像是个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把那几个乞丐打得血肉模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就没了声息。 江芊妤和苏青已经嚇傻了。 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解决了那些垃圾,顾彦廷丟掉铁棍,跪在了江晚絮面前。 那双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敢去碰她。 “晚晚……”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含著血。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晚絮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头上的血,看著他眼里的泪。 下一秒。 她扑进他怀里。 嚎啕大哭。 “顾彦廷……顾彦廷……”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彦廷伸出手回抱著她。 “没事了,我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看向缩在墙角的江芊妤和苏青。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直播。” “那就玩个够。” “林舟!” 一直在门外候命的林舟,带著几十个黑衣保鏢走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牵著一条恶犬。 “把这里封起来。” 顾彦廷的声音,比刚才的铁棍还要冷。 “这两个人,还有那几个垃圾。” “既然她们喜欢男人,那就让她们好好享受。” 江芊妤和苏青闻言,白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但这並不能拯救她们。 顾彦廷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江晚絮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打横抱起她,走出门外。 第108章 他是她的青梅 顾彦廷抱著江晚絮刚走出房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舟带著警察冲了进来。 “顾总!夫人!” 林舟看著满地的鲜血和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流氓,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名警察迅速上前,將已经嚇晕过去的江芊妤和苏青銬了起来。 “顾总,救护车在外面。” 林舟上前想要扶起顾彦廷。 顾彦廷却摆了摆手,把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了江晚絮身上。 “晚晚扶我。” 江晚絮连忙用肩膀顶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 “你还能走吗?” “不能。” 顾彦廷理直气壮,甚至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腿软,害怕。” 江晚絮:“……” 那个刚才像修罗一样把人往死里打的男人,现在说自己嚇得腿软? 还没等她吐槽,顾彦廷身子突然一沉。 这次是真的沉。 “顾彦廷?” 没反应。 “顾彦廷!” 江晚絮慌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 他在发高烧。 刚才那一通爆发,透支了他最后的体力。 “医生!快叫医生!” 江晚絮的声音悽厉,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医院,vip病房。 顾彦廷已经昏睡了两天。 医生说是失血过多加上重度脑震盪,还有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江晚絮就坐在床边,守了两天两夜。 她不敢睡。 一闭上眼,就是那辆翻倒的车,是满脸是血的顾彦廷,是那个拿著铁棍如神兵天降的背影。 “夫人,您吃点东西吧。” 林舟提著保温盒走了进来,看著江晚絮消瘦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才几天啊。 夫人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那条受过伤的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此刻肿得嚇人。 “我不饿。” 江晚絮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彦廷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分脆弱。 “顾总身体底子好,医生说了,烧退了就会醒的。” 林舟劝道,“倒是您,要是顾总醒来看见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又要发脾气了。” 提到顾彦廷发脾气,江晚絮的睫毛颤了颤。 是啊。 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她不吃饭,肯定又要冷著脸训人。 哪怕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江晚絮强撑著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差点跪下去。 “夫人!” 林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没事。” 江晚絮摆摆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去洗把脸。” 就在这时,林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夫人,警局那边打来电话。说是有几份口供,需要您亲自过去確认签字。” “关於江芊妤和苏青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江晚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 “我现在就去。” 市公安局。 江晚絮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地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即使是在这里,她依然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哎,小心!” 拐角处,一个人影匆匆走来,手里抱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江晚絮腿脚不便,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就要撞上。 那人反应极快,单手稳住文件,另一只手极其绅士地虚扶了一下江晚絮的手臂。 “对不起,你没事吧?” 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正气。 江晚絮站稳身子,低著头说了声“谢谢”。 “江……晚絮?” 那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江晚絮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穿著警服的男人。 寸头,剑眉星目,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 很眼熟。 “你是……” 江晚絮眯起眼睛,在记忆的角落里搜索著这张脸。 “我是程宇啊!” 男人激动地把文件夹在腋下,指著自己的鼻子。 “初中同桌!那个天天扯你辫子,往你文具盒里放毛毛虫的程宇!” 记忆的大门瞬间被撞开。 那个总是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上课喜欢睡觉,却总是在她被欺负时第一个衝出来的调皮鬼。 “程宇?” 江晚絮有些恍惚。 那个当年的坏小子,居然成了警察? “是我!” 程宇笑得灿烂,眼角的细纹里都藏著喜悦。 “十几年没见了吧?自从你初中转学后,就再也没联繫上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絮身上。 米色的风衣,苍白的脸色。 虽然比小时候更漂亮了,但也……更破碎了。 程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 刑侦支队。 而且,他刚才好像听同事提过一嘴,今天那个大案子的受害人来做笔录了。 难不成,那个受害人就是江晚絮? 是顾彦廷的妻子。 是被亲妹妹绑架,差点被轮姦的可怜女人。 程宇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 程宇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 江晚絮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她並没有否认,也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她现在的狼狈,全城皆知。 程宇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人剜了一样疼。 当年的江晚絮,是全校男生的白月光啊。 她穿著白裙子在台上领奖的样子,像个天使。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 程宇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恢復了警察的专业素养。 “我听同事说了,你放心,证据確凿。” “江芊妤涉嫌绑架、故意伤害、买凶杀人,数罪併罚,足够判死刑或者无期了。” “至於那个苏青……” 提到苏青,程宇顿了一下,观察著江晚絮的表情。 “她是这起案件的共犯,虽然不是主谋,但情节恶劣,起诉意见书上建议量刑十年以上。” 江晚絮听著这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谢谢警官。” 那一声疏离的“警官”,让程宇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程宇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 “你回哪?我送你吧。” 似是怕江晚絮拒绝,他又补了一句: “正好我也下班了,顺路。” 江晚絮犹豫了一下。 她的腿確实疼得厉害,这里的確不好打车。 “那就麻烦你了,回中心医院。” 第109章 顾总的醋罈子翻了 警车里很安静。 程宇开车很稳。 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座的江晚絮。 她偏著头,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侧脸瘦削,下頜线清晰得让人心疼。 “你……” 程宇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这些年,过得好吗?” 刚问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不明知故问吗?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被虐待,离婚,被打断腿,被逼捐骨髓。 这叫过得好? 江晚絮回过头,淡淡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像是枯萎的花,没有一点生气。 “还活著。” 三个字。 却比任何控诉都来得沉重。 程宇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以后会好的。” 他笨拙地安慰道,“坏人都抓起来了。” “顾……顾总他,对你应该挺好的吧?”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程宇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暗恋了整个青春的女孩,终究是嫁给了別人。 而且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 江晚絮愣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顾彦廷满身是血还要护著她的样子。 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嗯,他很好。” “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程宇听著,心里五味杂陈。 既替她高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那就好。” “到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住院部楼下。 程宇熄火,下车,绕到后座帮江晚絮开车门。 “既然来了,我也上去看看顾总吧。” 程宇从后备箱里拿出果篮和补品。 这原本是准备拿给奶奶的,现在,就便宜了顾彦廷吧。 “毕竟是老同学的丈夫,又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 “於公於私,都该去探望一下。” 江晚絮不好拒绝。 “麻烦你了。” 病房里,顾彦廷刚刚醒过来。 林舟正要把病床摇起来。 “晚晚呢?” 这是顾彦廷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夫人去警局……” “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江晚絮走了进来。 顾彦廷坐起身,笑容还美来得及盪开,眼神就冷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跟在江晚絮身后的男人。 个子挺高,长得挺正,穿著警服,手里还提著果篮。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睛,一直粘在他老婆身上! 那种眼神,顾彦廷太熟悉了。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带著隱忍,带著爱慕,还带著一丝求而不得的酸楚。 顾彦廷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这位是?” 顾彦廷眯起眼睛,周身散发出一股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顾总你好。” 程宇走上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不卑不亢。 “我是市刑侦支队的程宇,也是晚絮的初中同学。” 晚絮? 叫得这么亲热? 顾彦廷的脸色更黑了,他看了一眼江晚絮。 江晚絮正低著头在倒水,並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原来是警察同志。” 顾彦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辛苦程警官这么晚还送我太太回来。” 特意咬重了“我太太”这三个字。 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程宇也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顾彦廷话里的敌意。 他笑了笑,眼神坦荡。 “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而且晚絮以前在学校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们这些老同学都很掛念她。” 顾彦廷冷哼一声。 掛念? 我看你是惦记吧。 “林舟。” 顾彦廷突然开口。 “顾总。” “送客。” 顾彦廷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要休息了。” 江晚絮端著水杯转过身,有些诧异顾彦廷的无礼。 “顾彦廷,人家好心来看你……” “我累了。” 顾彦廷闭上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程宇见状,也不好再待下去。 “那我就不打扰顾总休息了。” 程宇看向江晚絮,眼神柔和了下来。 “晚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打我电话。” “我的號码没变。”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滋滋”声。 江晚絮把水杯递到顾彦廷嘴边。 “喝点水吧。” 顾彦廷没张嘴。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江晚絮。 眼神幽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怎么了?” 江晚絮有些莫名其妙。 “號码没变。” 顾彦廷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你还记得?还要隨时打电话?” “江晚絮,当著你老公的面,跟別的男人眉来眼去,合適吗?” 江晚絮:“……”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顾彦廷,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那是我的初中同学,人家现在是警察,负责这个案子的。” “同学?” 顾彦廷冷笑一声。 “我看是青梅竹马吧?” “初中同桌,那是多少年前了?他还能一眼认出你?” “还能顺路送你回来?还能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顾彦廷瞥了一眼果篮。 里面全是江晚絮爱吃的山竹和草莓。 这个季节,草莓可不好买。 程宇要是听到顾彦廷的这句话,大概率会翻个白眼:这真的就是个巧合啊顾总! 江晚絮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拿过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刀锋在苹果皮上旋转,连绵不断。 她的思绪確实有些飘远了。 初中的时候…… 那是她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没有叶寒,没有江芊妤,也没有江家人。 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没写完,或者被程宇那个坏小子在后背贴了纸条。 想著想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极淡,却满是怀念的微笑。 这一幕,落在顾彦廷眼里,简直就是暴击。 她在笑。 她在为了那个野男人笑! 他在床上躺了两天,差点死了,她都没这么笑过! “啪!” 顾彦廷一把挥开江晚絮手里的苹果。 苹果滚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那把水果刀,也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晚絮嚇了一跳。 “顾彦廷,你发什么疯?” 她看著地上滚落的苹果,有些不知所措。 顾彦廷红著眼,胸口剧烈起伏。 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我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醒得太早了?” “我要是死了,是不是正好给你的青梅竹马腾位置?” 第110章 咎由自取 江晚絮看著顾彦廷那双因为嫉妒而发红的眼睛。 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在吃醋。 可是…… 江晚絮並没有觉得甜蜜,反而觉得心累。 一种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她以为,经歷了生死,他们之间应该已经足够信任了。 “顾彦廷。”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无力感。 “如果你觉得我是那种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说完,她弯下腰,想要捡起地上的水果刀。 可是腿上的伤让她蹲下去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晚晚!” 顾彦廷慌了。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扑了过去一把捞住了她。 “撕拉——” 纱布崩裂。 血瞬间染红了病號服。 “你別动,你別动啊!” 江晚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错了。” 顾彦廷紧紧抱著她,把头埋在她怀里。 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后怕和颤抖。 “晚晚,我错了。”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 “我现在这个样子……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而那个姓程的……还跟你有共同的回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我怕,我怕你会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 那个手段狠辣的顾彦廷。 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江晚絮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著他的发茬。 “傻瓜,我现在只认你一个。” “不管你是站著,还是躺著。” “只要是你,就好。” 三天后。 江晚絮接到了林舟的电话。 江芊妤的判决还没有最终下来,但大概率是死缓。 她这辈子,註定要在高墙铁窗里踩缝纫机了。 而苏青。 作为从犯,加上各种经济犯罪的指控,检察院建议量刑十五年。 但苏青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见江晚絮。 她说,她有一个关於江晚絮的秘密,如果不说出来,她死也不甘心。 並且,她愿意转做污点证人,指证江芊妤更多的罪行,只为了换这最后的一面。 顾彦廷本来不让她去,但江晚絮坚持要去。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恨,能让昔日的闺蜜,变成想要她命的恶鬼。 女子看守所会见室,隔著厚厚的防弹玻璃。 江晚絮看到了苏青。 才短短几天不见,苏青仿佛老了十岁。 那头精致的大波浪被剪成了短髮,乱糟糟的。 脸上没有了妆容的遮盖,露出了原本暗黄的肤色和满脸的雀斑。 穿著灰色的囚服,眼神空洞。 看到江晚絮走进来,苏青瞬间坐直了身体,瞪圆了眼睛看著她。 江晚絮坐下,拿起听筒。 “听说你想见我。” 苏青盯著江晚絮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大衣,盯著她脖子上那条价值连城的项炼。 那是顾彦廷送的。 “江晚絮,你贏了。” 苏青自嘲一笑。 “江芊妤那个蠢货,把自己玩进去了,也把我也拉下水了。”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掐死你。” 江晚絮面无表情。 “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可以走了。” 说著,她就要掛断电话。 “等等!” 苏青急了,手掌拍在玻璃上。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江晚絮动作一顿。 “为什么?” “呵呵……” 苏青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帮我?” “江晚絮,你那叫施捨!” “你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你是救世主一样!” “可是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学习好,也不是你漂亮。” 苏青的脸贴在玻璃上,五官因为扭曲而变得狰狞。 “是你抢走了程宇!” 听到这个名字,江晚絮愣住了。 程宇? “你很惊讶是吧?” 苏青看著江晚絮茫然的表情,笑得更加讽刺。 “初中的时候,我就喜欢程宇。” “我为了他,每天早起给他买早餐,偷偷帮他写作业。” “可是他呢?” “他的眼里只有你!” “他为了给你买那个限量版的发卡,去工地搬砖,手都磨烂了!” “他为了保护你不被小混混欺负,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还骗你说是摔的!” “就连你转学那天,他在你家楼下站了一整夜,淋著雨,就为了看你最后一眼!” 江晚絮彻底惊呆了。 这些……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程宇是个爱恶作剧的同桌。 从来没想过,那个总是扯她辫子的男孩,竟然藏著这样深沉的心思。 “后来,上了大学,我以为终於摆脱你了,可是程宇还是忘不了你。” “他考警校,是为了保护像你这样的人。” “他拒绝我的表白,是因为心里装著你!” 苏青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著脸上的污垢,狼狈不堪。 “江晚絮,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爱?” “顾彦廷爱你如命,程宇等你十年。” “而我呢?” “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活在你的影子里!” “所以我恨你!” “我要毁了你!我要让你变得骯脏不堪!我要让程宇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女神,不过是个被人玩烂的破鞋!” 苏青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像个疯子。 江晚絮握著听筒的手指渐渐收紧。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所有的恶意,竟然源於一场长达十年的暗恋。 如果是以前的江晚絮,或许会愧疚,会难过。 但现在。 经歷了这么多生死,她的心早已硬如磐石。 “苏青。” 江晚絮打断了她的咆哮。 “別人的爱,不是我能控制的。” “程宇喜不喜欢我,那是他的事,但这不能成为你作恶的理由。” “因为嫉妒,你就去伤害无辜的人?” “因为得不到,你就想毁掉一切?” “你这不叫爱,你这叫心理变態。” 江晚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苏青。 “你说我施捨你?好,那我告诉你。” “如果没有我的『施捨』,你大一那年就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退学。” “如果没有我的『施捨』,你母亲的手术费根本没著落。”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当仇人。” “苏青,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 “你就好好在里面待著吧。” 说完,江晚絮掛断了电话。 无论苏青在里面怎么拍打玻璃,怎么哭喊咒骂,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第111章 顾总的占有欲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江晚絮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露出顾彦廷那张依然苍白的脸。 虽然还在住院,但他不放心,硬是让林舟把车开了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彦廷皱著眉,语气里满是不悦。 “跟个疯子有什么好说的。” 江晚絮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明媚又灿烂。 她快步走过去虽然腿还是有点跛,拉开车门,钻进顾彦廷怀里。 顾彦廷被她撞得闷哼一声,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怎么了?” 他察觉到江晚絮的情绪有些不对。 “顾彦廷。” 江晚絮仰起头,看著这个爱了她两辈子的男人。 “我想吃苹果,你给我削,好不好?” 顾彦廷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削一辈子。” 江晚絮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蜜。 顾彦廷眯了眯眼。 回去得让林舟好好查查,最好把程宇调到哪个山沟沟里去当片警。 敢覬覦他老婆? 门都没有! 顾彦廷虽然嘴上说著要削一辈子苹果,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毕竟他伤到的筋骨还没好全,又硬撑著跑了一趟看守所。 “慢点。” 顾彦廷先下了车,然后极有耐心地回过身,搀扶著江晚絮。 江晚絮的心尖颤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腿疼?” 顾彦廷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头微蹙,立刻就要弯腰去抱她。 “没事,就是有点僵。” 江晚絮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这里是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她不想太招摇。 “顾彦廷,我自己能走。” 顾彦廷抿了抿唇,虽然不悦,但还是依了她,只是手臂揽得更紧了一些,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掛在自己身上。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 “晚絮!” 一道清朗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喜,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江晚絮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几步开外,程宇正站在台阶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洋溢著一种少年感。 “程宇?” 江晚絮有些意外,在这里也能碰见他。 程宇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太巧了,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遇到你呢!” 程宇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挠了挠头,有点憨憨的。 “你看起来气色比那天好多了。” 江晚絮礼貌地笑了笑:“是吗,可能休息得比较好。” “那就好,那就好。” 程宇看著她,眼神热切,“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的腿……好点了吗?我记得那天你走路有点跛。”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江晚絮的痛处。 也戳爆了顾彦廷的醋罈子。 顾彦廷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的手下意识收紧,箍得江晚絮腰间生疼。 他在拼命的忍。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一脚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条子踹飞了。 但他答应过晚晚,要改脾气,要尊重她的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是个覬覦他老婆的“青梅竹马”。 “好多了,老毛病了。” 江晚絮避开了程宇关切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些断腿重接、在雨夜里爬行的记忆,她不想在老同学面前提起。 太难堪。 “那个,你来医院是……”江晚絮转移了话题。 “哦!差点忘了正事。” 程宇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文件袋。 “我奶奶前几天心臟不太舒服,来这做了个全面检查,我今天是来帮她拿报告的。” “奶奶身体还好吧?” 提到程宇的奶奶,江晚絮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初中的时候,她肠胃不好,程宇就带奶奶做的清蒸鱼给她吃。 “老毛病了,年纪大了就这样,不过医生说还要观察观察。” 程宇看著江晚絮,欲言又止。 “那个,晚絮,你要是有空的话……”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程宇的话。 顾彦廷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得撕心裂肺。 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身体还顺势晃了晃,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江晚絮身上。 “顾彦廷,你怎么了?” 江晚絮嚇了一跳,连忙扶住他。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咳得这么厉害? 顾彦廷靠在她肩头,虚弱地扶著自己的头,“头晕,伤口疼。” “可能是刚才吹了风,有点发烧。” 说著,他还极其自然地抓起江晚絮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晚晚,你摸摸,是不是很烫?” 江晚絮:“……” 烫个鬼。 明明体温正常得很。 程宇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看出来了。 这位京圈太子爷,是在宣誓主权呢。 而且手段极其幼稚。 “顾总既然身体不適,还是赶紧上去休息吧。” 程宇虽然心里发酸,但也只能保持风度。 “是该休息了。” 顾彦廷直起身子,虽然还靠著江晚絮,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压迫感瞬间回来了。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帮江晚絮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然后,他才像是刚看到程宇一样,淡淡地扫了一眼。 “程警官,真是不巧。” “本来应该请你喝杯茶的,毕竟你是晚晚的……老同学。” “不过,我们要回京市了。” 顾彦廷转头看向身后一直当隱形人的林舟。 “林舟。” “顾总。”林舟立刻上前一步,毕恭毕敬。 “通知机组,申请明早的航线。” 顾彦廷语气慵懒,“私人飞机调过来,我不希望晚晚在路上受累。” “还有,把那套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医疗设备也带上,回京市后,我要给晚晚做个全面的腿部护理。” 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每一个字,都在拉开他和程宇之间的阶级鸿沟。 程宇愣在原地。 手里拿著那个装著奶奶体检报告的塑胶袋,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私人飞机。 法国医疗团队。 这对於拿死工资的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概念。 他看著被顾彦廷护在怀里,一身名牌大衣的江晚絮。 虽然她脸色苍白,虽然她腿脚不便。 但她终究,是属於那个金字塔尖世界的。 而自己,只不过是她回忆里的一抹剪影。 “原来……这么急啊。” 程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变得苦涩。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以后……回老家了,记得联繫。” 说完,他紧紧捏著文件袋,转身快步走进了人群。 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江晚絮看著程宇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转头,瞪了顾彦廷一眼。 “顾彦廷,你幼不幼稚?” 顾彦廷却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他拉起江晚絮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就是不想让他看你。” “你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许惦记你。” 江晚絮又好气又好笑。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这份霸道而无理的占有欲,泛起一丝甜意。 以前,他从不屑於在別人面前承认她是顾太太。 现在,他恨不得拿个喇叭向全世界广播。 “行了,別演了。” 江晚絮戳了戳他的胸口。 “赶紧上去吧,伤口要是真裂了,你就等著截肢吧。” 顾彦廷顺势握住她的手指,眼底满是宠溺。 “遵命,老婆大人。” 第112章 我回来了 顾彦廷把程宇气走后,转头就让林舟去办出院手续。 江晚絮拗不过他。 主要是这男人装起可怜来,简直是一把好手。 “晚晚,医院消毒水味太重,我头疼。” “晚晚,这里的床太硬,我腰疼。” “晚晚……” 江晚絮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还要往自己身上蹭的脑袋上。 “闭嘴,出院。” 顾彦廷瞬间收声,回到酒店简单收拾了一下。 顾彦廷虽然伤还没好全,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江晚絮忙前忙后地整理衣物。 “收拾好了?” 见江晚絮合上行李箱,顾彦廷才慢悠悠地开口。 江晚絮点了点头,“嗯,明天一早回京市的航线申请下来了吗?” 她其实有些担心。 毕竟顾氏集团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著他。 为了她的事,顾彦廷已经在这个小县城耽误太久了。 “不急。” 顾彦廷站起身,迈著长腿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江晚絮的下巴。 “回京市之前,还有个地方要去。” 江晚絮一愣,“去哪?” 在这个小县城,除了看守所,她还能去哪? 顾彦廷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次回江南,原本是为了什么?” 外婆!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先是车祸,然后被绑架,后来又是顾彦廷受伤。 一系列的变故,像连环炮一样轰炸著她的神经。 江晚絮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愧疚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將她淹没。 “我……我竟然把外婆忘了……” 江晚絮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是世界上最不孝的外孙女。 顾彦廷看著她泛红的眼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伸手將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这不是有我替你记著吗?” 他低声安慰她。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看外公外婆。” “东西我都让林舟备好了,你只要人去就行。” 江晚絮埋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以前在江家,从来没有人会替她想这些。 他们只会在意江芊妤是不是受了委屈,江芊妤想要什么礼物。 至於她想去哪,想看谁,根本无人在意。 甚至是她的丈夫叶寒。 结婚五年,他连她外婆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更別提主动提出去探望了。 “顾彦廷。” 江晚絮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顾彦廷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谢什么?我是你男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照顾他们,是我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回来得太晚,晚晚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这座江南小城的青石板路上。 顾彦廷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驶离市区,沿著蜿蜒的公路,向著县城边缘的村镇驶去。 路边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江晚絮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手心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近乡情怯。 她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外公外婆了。 自从嫁给叶寒,为了討好那个冷漠的男人,为了融入那个根本不接纳她的江家。 她像是著了魔一样,断绝了过往的一切联繫。 哪怕外婆生病,她也只是偷偷匯钱过去,不敢去探望。 因为柳芸说过:“你那个穷酸外婆家就是个无底洞,要是让叶家知道你有这种穷亲戚,只会给江家丟脸!” 为了所谓的“体面”,她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到了。” 顾彦廷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车子停在了一个精致的小院门前。 这里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 院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显出几分生机。 这是顾彦廷特意让人修缮过的。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院门虚掩著。 透过缝隙,能看到院子里拉著几根晾衣绳。 一个略显佝僂的身影,正踮著脚,费力地將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往绳子上掛。 那是……外公。 江晚絮的眼泪瞬间决堤。 记忆中那个虽然清瘦但背脊挺直的老人,如今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 满头的白髮,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心疼。 那是她曾经买给外公的衬衫。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明明袖口都已经磨破了边。 外公却还当宝贝一样穿著。 相比之下,她给江父买的那些昂贵的名牌西装,只会被隨手扔给家里的司机。 甚至是直接丟进垃圾桶。 这就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家人”,和真正爱她的亲人之间的区別。 “外公……” 江晚絮颤抖著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院子里的老人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迷茫。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他看清站在门口那个泪流满面的身影,手中的衣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人的嘴唇颤抖著,那双乾枯的手在身侧侷促地擦了擦。 “是……是絮絮吗?” “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我是不是做梦了?” 江晚絮再也控制不住,快步冲了过去。 一把抱住了那个消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 “外公,是我,我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外公僵硬的手臂慢慢抬起,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外公不怪你,外公知道你有苦衷。” 老人浑浊的泪水顺著满是沟壑的脸庞滑落。 顾彦廷站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 向来冷硬的心肠,此刻也觉得酸涩难当。 这就是他的晚晚。 这么好的女孩,却被江家那群畜生糟践成那样。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京市,把江家那群人再踩进泥里碾几遍。 顾彦廷大步走过去,站在江晚絮身后。 对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外公好,我是顾彦廷,是晚晚的……丈夫。” 第113章 今天就走 外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顾彦廷身上打量了许久。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一身贵气,看著就不像普通人。 但眼神正,看絮絮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活了一辈子,这点看人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比当年那个姓叶的小子强多了。 “好,好孩子。” 外公颤巍巍的想要去扶顾彦廷。 顾彦廷连忙上前一步,反手扶住了老人。 “外公,您慢点。” 这声“外公”,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一点没有京圈太子的架子。 要是让京市那帮紈絝看到,估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快,快进屋。” 外公抹了一把眼泪,热情地招呼著。 “老婆子要是知道絮絮回来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几人走进屋內。 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收拾得很乾净。 只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让江晚絮的心又揪了起来。 “外婆她……” “睡著呢。” 外公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里屋。 “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了,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 “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就念叨著絮絮的名字。” 江晚絮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门口。 床上躺著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满脸的皱纹,像是风乾的橘皮,呼吸很轻,轻得仿佛隨时都会断掉。 江晚絮不敢进去,生怕吵醒了她。 或者是,怕面对那双失望的眼睛。 顾彦廷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 几人重新退回外间的小厅。 外公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 “外公,您坐。” 顾彦廷反客为主,扶著外公在老旧的藤椅上坐下。 林舟极有眼色地把带来的礼品搬了进来。 堆了满满一桌子。 甚至地上都放不下了。 全都是顶级的补品,还有適合老人的衣物。 “这……这太贵重了。” 外公看著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顾彦廷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那一盒野山参,就够买这半个村子了。 “外公,您跟我们说说以前的事吧。” 顾彦廷適时地岔开了话题。 他想知道,晚晚以前是怎么过的。 提到往事,外公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他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桿旱菸枪,想抽,看了一眼江晚絮,又放下了。 “絮絮命苦啊。” “她妈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 “那时候,江家那个杀千刀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说絮絮是扫把星,剋死了亲娘。” 外公说得咬牙切齿,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那时候柳芸那个女人已经进门了。生了江芊妤后,便在江家作威作福。” “絮絮还那么小,连口热乎奶都喝不上。” “要是我们不去接,这孩子估计早就饿死在江家了!” 江晚絮低著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这些事,她小时候听外婆念叨过。 但远没有现在听起来这么触目惊心。 原来,她在江家,从出生开始就是多余的。 “后来呢?”顾彦廷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絮絮在我们这长到初中。” 外公看著江晚絮,眼里满是慈爱。 “这孩子懂事,从来不喊苦。” “帮著干农活,还要照顾生病的外婆。” “即使穿著旧衣服,也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 “本来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外公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江家那个畜生,突然又要接絮絮回去。” “说是要尽父亲的责任。” “呸!” 外公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尽责任!还不是想让絮絮去给她那个宝贝女儿背锅!” “我们不想放人啊。” “可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没本事,没钱。” “江家说,要是不放人,要找人把我们的房子拆了。” “还说……说如果絮絮不回去,就要把她妈名下的几套房子全都给了江芊妤。” 江晚絮的泪水再一次决堤。 原来当初並不是外公外婆不要她,而是为了保护他们。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成了累赘。 顾彦廷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碎片刺破掌心,鲜血流了出来。 “顾彦廷,你手流血了!” 江晚絮惊呼一声,连忙抓过他的手。 看著那鲜血淋漓的手掌,心疼地直掉眼泪。 “没事。” 顾彦廷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疼。” 这点疼,比起晚晚受过的苦,算个屁。 “外公。” 顾彦廷突然开口,语气郑重。 “跟我回京市吧。” 外公一愣,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我们这把老骨头,去了京市也是给絮絮添麻烦。” “而且京市那地方,消费高,我们住不惯。” “我有房子。” 顾彦廷直接打断了他。 “我在京市有个四合院,就在二环里。” “院子很大,能种菜,能养鸡。” “离最好的医院只有十分钟车程。” “而且,那里没有外人,只有我和晚晚。” “我想请您二老过去,帮我镇宅。” 镇宅? 林舟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那可是价值几十亿的四合院啊! 您让二老去种菜养鸡? 还镇宅? 不过他不得不佩服自家老板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的那是炉火纯青。 果然,外公犹豫了。 要是说去享福,他肯定不去。 但要是说去帮絮絮看著家,还能种菜养鸡,那就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能天天看著絮絮。 “这……这还得问问老婆子的意思。” 外公鬆了口,看向里屋。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喜。 “絮絮……” “是我的絮絮回来了吗?” 江晚絮浑身一震,赶忙站起身,衝进了里屋。 顾彦廷和外公紧隨其后。 床上,那个瘦小的老太太正费力地想要撑起身子。 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门口,直到看到江晚絮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外婆!” 江晚絮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泣不成声。 “是我,我是絮絮,我回来了!” 祖孙俩抱头痛哭。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委屈,都在泪水中消融。 顾彦廷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 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转头对外公说:“收拾东西吧。” “私人飞机就在机场等著,今天就走。”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们分开。 外公看著相拥而泣的祖孙俩,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走!” “这就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京市,正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在等著他们。 第114章 你不配做顾氏的总裁! 回京市的路上,顾彦廷简直把“二十四孝孙女婿”演绎到了极致。 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甚至还帮外公剥了一整头大蒜,说是要就著飞机餐吃。 看著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满手大蒜味,还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江晚絮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是爱呢?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 带著他们远离过去的苦难,飞向未知的將来。 江晚絮看著窗外,心里充满了希望。 有他在,有外公外婆在。 哪怕前路再多风雨,她也不怕了。 然而,生活总是喜欢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飞机刚一落地京市国际机场,还没等他们感受到京市的繁华,一股肃杀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接机的车队足足有二十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大g。 阵仗大得嚇人。 但站在最前面的,却不是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副总。 而是顾氏集团的首席法务官,张律师。 他一脸凝重,手里拿著厚厚的一叠文件。 看到顾彦廷的那一刻,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顾总!您终於回来了!” 顾彦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鬆开牵著江晚絮的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张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出事了。” “二爷的儿子,顾子源回来了。” 顾彦廷眯了眯眼。 顾子源? 那个在法国学艺术的废物堂弟? “他回来干什么?奔丧吗?他爹还没死透呢。” 顾彦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张律咽了咽口水,声音更低了。 “他是回来爭家產的。” “就在您去江南的这几天,顾子源联合了几个小股东,直接把顾氏集团给告了!” “理由是……” 张律看了一眼江晚絮,欲言又止。 “说!”顾彦廷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 “理由是,您滥用职权,挪用公款……追女人。” “而且,他还拿出了证据。” “说您动用私人飞机,调动法国医疗团队,甚至为了江小姐,放弃了几个亿的项目谈判。” “现在董事会那边已经炸锅了。” “顾子源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要罢免您的总裁职位!” 江晚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挪用公款? 罢免职位?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要救外婆…… “顾彦廷……” 她慌乱地去拉顾彦廷的袖子。 “对不起,都是我……” “嘘。” 顾彦廷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边,截断了她未说完的道歉。 他脸上的表情並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趁我不在,想偷家?”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顾彦廷转头,看向一脸惊慌的江晚絮。 “別怕。” “林舟。” “在!”林舟立刻挺直了腰板。 “先送晚晚和外公外婆去四合院安顿,记得多派几个人守著。” “是!” 顾彦廷低下头,在江晚絮额头上落下一吻。 “乖乖在家等我,晚上我回来陪你和外公外婆吃饺子。” 说完,他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顾子源。 既然你急著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顾氏集团大厦,顶层会议室里。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股东。 一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 坐在主位左侧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染著一头扎眼的银髮,穿著一身浮夸的铆钉皮衣,与周围严肃的商务氛围格格不入。 他双脚翘在会议桌上,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脸的玩世不恭。 这就是顾子源,顾建宏的独生子。 “各位叔叔伯伯,不用这么紧张嘛。” 顾子源吐了个泡泡,笑嘻嘻地说道。 “我那个堂哥,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月亮底下跟美女谈情说爱呢。” “公司的事,他早就拋到脑后了。” “咱们顾氏要是再交给他管,迟早得改姓江!” 几个老股东面面相覷,虽然觉得顾子源这副样子不像话。 但他手里拿出来的那些“证据”,確实让人心惊。 为了一个女人,调动这么多资源。 这可是商场大忌。 “子源啊,你也別急。” 一个头髮花白的股东开口打圆场。 “等彦廷回来了,咱们听听他的解释。” “解释?” 顾子源冷笑一声,把腿放了下来。 “还需要解释吗?財务报表都在这摆著呢!” “他为了那个江晚絮,弄垮了叶家和江家,还得罪了乔家!” “他就是个恋爱脑!” “这种人,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顾子源越说越激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提议,立刻罢免顾彦廷的总裁职务!由我,暂代执行总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毕竟顾彦廷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直接撞在了墙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顾子源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谁啊!活腻歪了是吧?!” 门口。 顾彦廷一身黑色风衣,逆光而立。 身后跟著林舟和一眾黑衣保鏢。 气场全开。 他迈著长腿,一步步走进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顾总……” 股东们一个个都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彦廷径直走到主位前。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顾子源。 “听说,你想罢免我?” 顾彦廷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但听在顾子源耳朵里,却带著股子杀气。 顾子源咽了咽口水,强撑著不让自己腿软。 他想起父亲在监狱里的嘱託。 想起自己手里的那些“铁证”。 胆子又壮了几分。 “没……没错!” 顾子源挺起胸膛,指著顾彦廷的鼻子。 “顾彦廷,你滥用职权,挪用公款!” “为了一个女人,置集团利益於不顾!” “你不配做这个总裁!” 第115章 滚出去 “这里全都是证据!” 顾子源把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 “这是你在法国调动医疗团队的费用!这是你私人飞机的燃油费!” “全都是走的公帐!” 顾子源觉得自己贏定了,只要坐实了挪用公款的罪名。 顾彦廷不仅要滚出公司,还得去坐牢。 到时候,顾家就是他的天下了! 顾彦廷连看都没看那些文件一眼。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眾人。 “你们也这么觉得?” 眾股东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呵。” 顾彦廷轻笑一声。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叠文件。 修长的手指隨意地翻了翻。 然后。 “刺啦”一声。 直接撕成了两半。 “你!你干什么!” 顾子源尖叫道。 顾彦廷手一松,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证据?” “顾子源,你是不是在法国学画画把脑子学傻了?” 顾彦廷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谁告诉你,那是公款?” “林舟。” “在。” 林舟上前一步,打开隨身携带的投影仪。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张清晰的转帐记录。 “看清楚了。” 林舟指著屏幕,声音洪亮。 “每一次调用资金,都是从顾总的私人帐户划拨的。” “不仅如此,顾总还自掏腰包,填补了之前顾建宏留下的两个亿的窟窿。” “这是银行流水,这是审计报告,这是税务证明。” “至於那些所谓的公帐……” 林舟冷笑一声,看向顾子源。 “那是你爸当年为了做假帐,特意留下的后门,顾总早就让人堵上了。” “你拿几年前的假帐本,来告顾总?” “顾少爷,您是来搞笑的吗?” 全场譁然。 股东们看著屏幕上的证据,一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顾彦廷不仅没有挪用公款。 反而一直在用自己的钱填补公司的亏空! 相比之下,顾子源简直就是个跳樑小丑! 顾子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爸明明说……” “你爸?” 顾彦廷打断了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浮夸的皮衣领子。 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爸在里面踩缝纫机呢。” “看来你是想进去陪他?” “也好,父子团聚,也是一桩美谈。” 顾彦廷转过身,背对著顾子源,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保鏢上前,把顾子源拖了出去。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彦廷重新走回主位。 “还有谁有意见吗?” 顾彦廷淡淡地问道。 眾人齐刷刷地摇头。 开玩笑。 谁敢有意见? 那不是找死吗? “很好。” 顾彦廷满意地点了点头。 “散会。” 他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 “喂,晚晚。” “嗯,处理完了。” “饺子包好了吗?” “我要吃猪肉大葱馅的。” “好,我马上回家。” 看著顾彦廷离去的背影。 眾股东面面相覷。 虽然顾彦廷用雷霆手段镇压了顾子源。 但“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公司利益”的帽子,还是扣在了他头上。 几个老股东出了会议室,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聚在走廊尽头的吸菸区,吞云吐雾。 “老李,这事儿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英雄难过美人关唄。” “那个江晚絮,我也听说过,叶家不要的破鞋,顾总怎么就当个宝?” “要是以后顾总再为了她脑子发热,咱们的红利可就悬了。” “是啊,顾子源虽然是个草包,但他刚才那句话没说错。” “什么话?” “红顏祸水。” 烟雾繚绕中,几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与此同时,京市第一医院。 vip住院部。 顾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了。 虽然是普通病房,但也是套间,装修豪华。 此刻,病房里却充满了哭嚎声。 顾子源跪在病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头扎眼的银髮此刻乱蓬蓬的,像个鸡窝。 身上那件浮夸的铆钉皮衣也被扯坏了,露出了里面的名牌t恤。 那是被顾彦廷的保鏢拖出去时弄坏的。 “大伯!您救救我爸吧!” “我爸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毕竟是您亲弟弟啊!” “他在里面受不了的,他身体不好,有高血压,还有糖尿病!” “大伯,您就跟彦廷哥说说,让他撤诉吧!” 顾子源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神情复杂。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侄子,心里不是滋味。 虽然老二一家平日里是不像话。 做假帐,挪公款,甚至想把他赶下台。 但……毕竟是血浓於水的亲兄弟。 如今老二进去了,侄子又这副惨状,顾父那颗从来就不够硬的心,动摇了。 “子源啊,你先起来。” 顾父嘆了口气,声音虚弱。 “你爸这次,確实做得太过了。” “可是大伯,他也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家族爭光啊!” 顾子源见有戏,连忙膝行两步,抱住了顾父的大腿。 “彦廷哥太狠了,他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他了,我一定好好做人,求您救救我爸!” 顾建宏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去扶顾子源。 就在这时,秦兰按住了顾父的胳膊。 她脸上带著温婉的笑,眼神却很淡漠。 “老顾,医生说了,你情绪不能激动。” 秦兰把苹果递到顾父嘴边,挡住了他要说的话。 然后,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顾子源。 “子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彦廷是在救顾氏。” “如果你爸不进去,顾氏几万员工喝西北风吗?” “还是说,你想让你大伯为了你爸,把整个顾家都赔进去?” 顾子源被噎得脸色通红。 “你……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顾子源急了,口不择言。 “我是外人?” 秦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我是你大伯明媒正娶的太太,是彦廷的亲生母亲。” “倒是你,一个要把顾家搞垮的败家子,还有脸在这里提亲情?” “你爸挪用公款的时候,想过那是顾家的公司吗?” “你今天联合股东逼宫的时候,想过彦廷是你亲堂哥吗?” “现在输了,知道来哭亲情了?” “晚了。” 秦兰把水果刀往盘子里一扔。 “噹啷”一声脆响。 嚇得顾子源一哆嗦。 “滚出去。” 秦兰警告他。 “別逼我叫保安。” 第116章 他就是个杀人凶手! 顾子源看著秦兰那双凌厉的眼睛,知道今天是討不到好了。 他怨毒地看了顾父一眼,爬起来狼狈地跑了。 顾建宏看著空荡荡的门口,长嘆一声。 “阿兰,是不是太绝了?” “绝?” 秦兰重新拿起苹果,切了一小块餵给顾建宏。 “老顾,这种烂泥,你若扶他一把,只会害了顾家。” 顾建宏嚼著苹果,沉默了。 二环里的四合院。 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顾彦廷脱去了那身凌厉的西装,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家居服。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坐在八仙桌前,动作笨拙地包著饺子。 包出来的饺子,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烧麦。 反正不像饺子。 “哎哟,彦廷啊。” 外婆坐在旁边,看得直乐。 精神头比在老家时好了不少。 “这馅儿太多了,皮都要撑破了。” “是吗?” 顾彦廷皱著眉,看著手里露馅的“残次品”,一脸的严肃。 江晚絮端著刚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顾总,术业有专攻,您还是等著吃吧。” 她把盘子放下,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气扑鼻。 猪肉大葱馅地。 顾彦廷看著她笑意盈盈的脸,心头一热。 他也不管手上全是麵粉,伸手就在江晚絮鼻子上颳了一下。 “敢嘲笑你老公?” 江晚絮的鼻尖瞬间多了个白点。 “外婆你看他!” 江晚絮捂著鼻子,跟外婆告状。 “好好好,外婆帮你打他。” 外婆笑著轻拍了顾彦廷一下。 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完饭,顾彦廷的手机响了。 是顾家老宅那边打来的。 顾彦廷接起电话,脸色微微一变。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他看向江晚絮,眼神里带著歉意。 “晚晚,奶奶身体不太舒服,我得回老宅一趟。” 江晚絮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奶奶没事吧?” “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顾彦廷揉了揉她的头髮。 “今晚我可能回不来了,你陪外公外婆早点休息。” “这里很安全,林舟留了人在外面。”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江晚絮点点头,帮他拿过外套。 “快去吧,別让奶奶等急了。” “路上小心。” 顾彦廷穿上外套,在江晚絮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院子。 看著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江晚絮的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仿佛这一走,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关上院门,转身回到屋里,刚想去帮外婆铺床,却发现外公並没有回房休息。 老人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脸色凝重得嚇人。 “絮絮。” 外公的声音很沉,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过来。” 江晚絮心里“咯噔”一下。 她忐忑地走过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外公,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外公眉头紧锁,犹豫半晌才开口。 “你跟那个顾彦廷,到哪一步了?” 江晚絮愣了一下,脸颊微红。 “外公,您问这个干什么……” “说实话!” 外公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江晚絮嚇得一哆嗦。 她从未见过外公发这么大的火。 “我们……我们领证了。” 江晚絮低下头,小声说道。 “就在……就在三个月之前。” 外公听到这句话,双手剧烈地颤抖著,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外公!您別嚇我!” 江晚絮慌了,连忙要去扶外公。 “別碰我!” 外公一把甩开她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作孽啊……作孽啊!” 外公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我怎么就没看住你啊!你怎么能嫁给他,怎么能嫁给顾家人!” 江晚絮被吼懵了。 她跪在地上,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外公,顾彦廷他对我是真的好……” “他对你好?” 外公惨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悲凉。 “絮絮,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是怎么死的?” 江文远。 那是妈妈的亲弟弟。 是除了外公外婆之外,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 在她被江家虐待,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是舅舅偷偷翻墙进来,塞给她巧克力。 在她被江芊妤陷害,被关进地下室的时候,是舅舅连夜赶回来,砸开了门锁。 舅舅是个商业奇才。 白手起家,创立了文远科技。 那时候,舅舅意气风发地告诉她:“絮絮,等舅舅赚了大钱,就把你接出来,让你当最幸福的小公主。” 可是后来……就在她嫁给叶寒的那一年。 文远科技突然倒闭了。 舅舅一夜之间破產,负债几千万。 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 连尸体都是残缺的。 江父不但没有帮忙料理后事,还骂舅舅是废物,怕连累江家,连葬礼都没让江晚絮去参加。 那是江晚絮心里永远的痛。 “我知道……” 江晚絮哽咽著点头。 “舅舅是破產跳楼的……” “那你知道,是谁逼得他破產吗?是谁把他逼上绝路的吗?” 外公的声音颤抖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血,带著恨。 江晚絮茫然地摇摇头。 她那时候自顾不暇,被叶家和江家折磨得死去活来,根本不知道商场上的那些事。 外公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滑落。 “是顾氏集团。” 江晚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她仿佛听不懂外公在说什么。 顾家? 逼死了舅舅? “不……不可能……” 江晚絮拼命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外公,你是不是搞错了?就算是顾家……可,可彦廷那时候……” “顾彦廷那时候才多大?他怎么会……” “我怎么会搞错!” 外公猛地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当年,你舅舅研发出了一项新技术,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顾氏集团看上了这项技术,想要低价收购。” “你舅舅不肯卖,那是他的心血啊!” “结果呢?” “顾彦廷那个狼崽子,才刚刚接手顾氏没两年。他联合银行断了你舅舅的贷款!” “他让人在这一行封杀你舅舅!” “他还找人散布谣言,说文远科技的產品有安全隱患!” “一夜之间,所有订单都退了,所有合作商都跑了。” “你舅舅跪在顾氏大楼门口求他,求他放一条生路。” “可是顾彦廷呢?” “他连见都没见你舅舅一面!” “他就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办公室里,看著你舅舅跳下去!” 外公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那是你亲舅舅啊!” “他最疼你了!” “你怎么能……怎么能嫁给那个杀人凶手!” 第117章 再见了,顾彦廷 江晚絮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了。 她想反驳,想说顾彦廷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顾彦廷在商场上的名声,她是知道的。 狠辣,无情。 斩草除根。 那是他的行事风格。 对待敌人,他从不手软。 而当年的舅舅,对於顾彦廷来说,只是一个不肯听话的螻蚁。 踩死一只螻蚁,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可是……那只螻蚁,是她的舅舅啊! 是曾经背著她去医院,给她买裙子,许诺要给她一个家的舅舅啊! 江晚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捏碎了。 鲜血淋漓。 一边是深爱她的丈夫,是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一边是疼爱她的亲人,是被丈夫逼死的冤魂。 这种撕裂感,让她痛不欲生。 “怎么会这样……” 江晚絮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他……” 老天爷为什么要跟她开这种玩笑? 在她以为自己终於抓住了幸福的时候。 却告诉她,这幸福是建立在亲人的鲜血之上的。 外公看著孙女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不能不说。 如果不说,將来九泉之下,他有什么脸去见儿子? “絮絮。” 外公扶著桌子,颤巍巍地站起来。 “如果你还要这个外公,如果要给你舅舅一个交代。” “就离开他。” “咱们惹不起顾家,咱们躲得起。” “跟外公回乡下,咱们再也不来京市了。” 说完,外公步履蹣跚地回了房间,只留下江晚絮一个人。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夜,京市下起了雨。 秋雨连绵,带著刺骨的寒意。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在客厅坐了多久。 直到腿脚麻木,直到身体冰冷。 她才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著顾彦廷身上的气息。 那种淡淡的雪松香,曾经让她无比安心。 现在,却像是一把把刀子,割著她的神经。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是顾彦廷一个小时前发的。 【奶奶睡了,我有点想你。被子里冷,没有你暖和。】 后面还跟了一个委屈的小狗表情包。 要是放在几个小时前,江晚絮看到这条信息,一定会甜蜜地笑出声。 然后回一句带著撒娇口气的语音:【顾总,请自重。】 可是现在……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著,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屏幕上。 原来,这就是命运。 只要谁对她好,谁就会倒霉。 妈妈生她难產死了。 舅舅疼她却被逼死了。 现在,轮到顾彦廷了吗? 如果不离开他,是不是外公外婆也会出事? 或者,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躺在仇人的怀里? 每当顾彦廷抱她的时候,她会不会想起舅舅从高楼坠落的那一刻? 江晚絮关掉了手机。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没有开灯。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充满了顾彦廷痕跡的房间。 床头柜上,放著一只精致的首饰盒。 那是顾彦廷送给她的,一条价值连城的粉钻项炼。 他说:“晚晚,你戴粉色好看。” 江晚絮伸手,摸到了那个冰冷的盒子,却並没有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淹没。 凌晨四点,外面的天色还是黑沉沉的。 江晚絮站起身。 她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没有了泪水。 她找出了那个旧行李箱。 那是她离开叶家时带出来的。 原本以为,这个箱子再也不会用到了。 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她又要提著它流浪。 她打开衣柜,里面掛满了顾彦廷给她买的新衣服。 每一件都是高定,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她一件也没动,只拿了几件自己以前的旧衣服。 那些洗得发白,有些起球的衣服。 那才是属於江晚絮的东西。 属於顾太太的东西,她带不走。 也不配带。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因为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无名指上。 那里,戴著一枚钻戒。 那是领证那天,顾彦廷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说:“戴上了,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別想跑。” 江晚絮的手指抚摸著那枚冰冷的钻石。 心如刀绞。 顾彦廷……对不起。 我又要食言了。 她用力地拔下了那枚戒指。 因为戴得太久,手指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记。 她把戒指放在了床头柜上。 压在那张如果一切没发生、本该是一张幸福合照的相框旁。 然后,她找来纸笔。 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写什么呢? 写我不爱你了? 写你是杀人凶手? 她写不出来。 她依然爱他,爱得骨头都疼。 但正是因为爱,才更痛苦。 如果不爱,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报復他。 可是她爱他啊。 这让她连恨都变得如此无力。 最终,她在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顾彦廷,如果有来生,別再遇见我了。】 我不值得,我是个灾星。 放下笔。 江晚絮提起了行李箱,很轻,像她这飘摇的一生。 她走出房间。 外公和外婆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两个老人也收拾好了包袱。 外婆还在抹眼泪,嘴里念叨著:“这叫什么事啊……这叫什么事啊……” 外公则是一脸决绝。 看到江晚絮出来,外公站起身,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提起了地上的蛇皮袋。 “走吧。” 外公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趁天没亮,赶第一班车。” 江晚絮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两天的家。 院子里的那棵枣树,还在风雨中摇曳。 昨天顾彦廷还说,等枣子熟了,给她打枣吃。 如今,怕是吃不到了。 “走吧。” 江晚絮转过身,咬著牙,走进了雨幕中。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再见了,顾彦廷。 第118章 別再遇见我了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京市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顾彦廷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 昨晚照顾奶奶,又处理了一些公司的紧急邮件,睡得很晚。 他习惯性地摸向身边的位置。 空的。 他睁开眼才反应过来,这是顾家老宅,不是四合院。 顾彦廷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才分开一晚上,怎么就这么不习惯呢? 这就是所谓的小別胜新婚? 他拿起手机,想给江晚絮打个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八点。 算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这几天她照顾外婆也累坏了。 顾彦廷心情不错地洗漱下楼。 餐桌上,秦兰正在喝粥,看到顾彦廷下来,秦兰放下勺子。 “彦廷,起这么早?” “嗯,公司还有事。” 顾彦廷拉开椅子坐下,佣人立刻端上了早餐。 “奶奶怎么样了?” “好多了,老毛病,吃点药歇歇就行。” 秦兰看著继子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 “你也別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事。” 顾彦廷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清亮。 “早点处理完,我想休个假。” “休假?” 秦兰有些惊讶。 顾彦廷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几乎全年无休。 “嗯。” 顾彦廷点点头,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我想带晚晚去度蜜月,想给她补办一个婚礼。” “最好的婚礼。” 秦兰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次是真的栽进去了。” “行,你去吧。公司的事,有我在,乱不了。” “至於你大伯那边……” 秦兰顿了顿。 “我会看好他,不让他给你添乱。” “谢谢妈。” 顾彦廷难得地叫了一声妈。 秦兰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红。 吃完早饭,顾彦廷直接去了公司。 林舟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 “顾总,早。” “早。” 顾彦廷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心情好得连保洁阿姨都看出来了。 “顾总今天真帅啊。” “是啊,笑得跟朵花似的。” 这一天,顾氏集团的员工们发现。 他们的阎王总裁,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甚至在財务部交上来一份有瑕疵的报表时,也没有发火。 只是敲了敲桌子,说:“下次注意。”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家都猜测,总裁夫人肯定是那个传说中的妲己转世。 不然怎么能把这个暴君哄成这样? 顾彦廷確实归心似箭。 他在江南耽误了一个月,堆积的工作像山一样。 但他效率极高。 原本需要两天处理的文件,他硬是用一天时间签完了。 因为他想早点回家,想吃晚晚做的饭。 想抱著她,听她软软地叫“顾彦廷”。 下午五点,顾彦廷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林舟,备车。” “是!” “去一下『璀璨』珠宝店。” 顾彦廷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 “啊?顾总您又要买首饰?” 林舟有些咋舌。 前段时间不是刚送了一条粉钻项炼吗? “今天是晚晚住进四合院的第二天。” 顾彦廷理了理领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个纪念日,的送礼物。” 林舟:“……” 行吧。 有钱人的纪念日,我不懂。 到了珠宝店,顾彦廷挑了一对耳环。 蓝宝石的,像大海的眼泪,很配晚晚的气质。 他把盒子揣进兜里,像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满怀期待地坐进了车里。 “回四合院,开快点。” 黑色的迈巴赫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 顾彦廷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手指轻轻摩挲著口袋里的丝绒盒子。 他在想,晚晚看到礼物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喜? 还是又要骂他乱花钱? 不管是什么表情,肯定都很可爱。 他还想著,今晚要不要带她去吃法餐? 外公外婆吃不惯西餐,可以让厨师上门做中餐给二老。 然后他和晚晚出去过二人世界。 完美。 车子驶入了胡同。 这里的路比较窄,车子开得很慢。 顾彦廷却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 终於,车子停在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顾彦廷推门下车,嘴角掛著笑。 “晚晚,我回来了!”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可是,迎接他的,不是江晚絮温柔的笑脸。 也不是外公热情的招呼声,而是一片寂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几根晾衣绳上,昨天还掛著的衣服,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顾彦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晚晚?”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外公?外婆?”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跑进来。 “顾总,怎么了?” “人呢?” 顾彦廷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啊,门口的保鏢说,今天没见人出来啊……” 林舟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顾彦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顾彦廷大步衝进正屋。 没有人。 桌子上乾乾净净,没有饭菜,没有水杯。 甚至连茶壶都是凉的。 他又衝进东厢房,那是外公外婆住的地方。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顾彦廷的心臟开始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转身,衝进了西厢房。 那是他和江晚絮的臥室。 门被推开的那一剎那,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彦廷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太整洁了。 就像是一个样板间。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孤零零地放著一枚钻戒。 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而在钻戒旁边,压著一张薄薄的纸。 顾彦廷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颤抖著手,拿起了那张纸。 【顾彦廷,如果有来生,別再遇见我了。】 顾彦廷的世界,塌了。 第119章 我该拿我们怎么办? 顾彦廷死死地捏著那张纸。 纸张在他的手里变形,扭曲。 就像他此刻的心。 “別再遇见我了……” “別再遇见我了……” 顾彦廷低声重复著这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还在给他包饺子。 明明昨天还答应等他回来。 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如果有来生,別再遇见我了? 这是一种多么决绝的诅咒! 她是多想摆脱他,才会说出这种话? “江晚絮!” 顾彦廷猛地咆哮一声。 他一把扫落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檯灯、相框、首饰盒…… 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顾总!” 林舟听到动静衝进来,看到这一幕,嚇得脸都白了。 “这……这是怎么了?” 顾彦廷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林舟的衣领。 “人呢?!” “我让你派人守著!人呢?!” “人去哪了?!” 顾彦廷像是疯了一样摇晃著林舟。 力气大得差点把林舟勒死。 “顾……顾总……” 林舟艰难地喘著气。 “保鏢……保鏢一直守在正门……没……没见夫人出来啊……” “废物!” 顾彦廷一把將林舟甩在地上。 “没见人出来?难道她是飞出去的吗?!” “查!” “给我查监控!查这附近的每一条路!” “查机场!查火车站!查高铁站!” “哪怕把京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顾彦廷吼完,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太疼了。 比当年被绑架还要疼。 比断了肋骨还要疼。 他不明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怕连累他吗? 傻瓜,你是猪吗?! 我都解决了啊! 顾彦廷颤抖著手,拿起那枚被遗弃的戒指。 冰冷的金属硌著他的掌心。 这是他专门找大师定製的,內圈刻著他们的名字缩写。 jwx&gyt。 如今,这戒指就像个笑话,嘲笑著他的自作多情。 “顾总……” 林舟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喊疼。 “我刚才去看了后门……锁被撬开了。” “而且……看地上的脚印,应该是天还没亮就走的。” 天没亮的时候…… 那时候还在下雨。 顾彦廷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江晚絮提著行李箱,在雨夜中艰难前行的画面。 她身体还没好全啊! 那么冷的天,还下著雨。 她怎么受得了? 而且还带著两个老人! “江晚絮,你好狠的心。” 顾彦廷咬著牙,眼角滑落一滴泪。 “你为了离开我,连命都不要了吗?” 十分钟后。 整个京市的地下势力和交通网络都动了起来。 顾彦廷坐在四合院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枚戒指和那张纸条。 “顾总,查到了!” 林舟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早上五点,有一辆黑车在后门接走了他们。” “去了哪?” 顾彦廷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去了……去了长途汽车站。”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上了一辆去往西北方向的大巴车。” “但是……” 林舟吞吞吐吐,不敢往下说。 “说!” “但是那辆大巴车是私人的,没有实名制购票,而且中途会停靠很多小站点。” “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下车。” “而且那个方向……是进山的。” 进山。 茫茫大山,一旦进去,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 再想找,难如登天。 顾彦廷颓然地倒在椅子上。 她是铁了心要躲他,哪怕去深山老林,哪怕过苦日子。 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顾彦廷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顾彦廷看了一眼,没接。 他现在没心情接任何人的电话。 可是那个电话一直在响,一遍又一遍。 顾彦廷烦躁的接通。 “谁?” 语气森寒,带著杀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顾家小子。” 顾彦廷一愣。 这个声音…… 是外公! 顾彦廷猛地坐直了身体,握著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外公!是您吗?!” “晚晚呢?晚晚在不在您身边?” “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 “求求您,告诉我你们在哪!” 顾彦廷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別找了。” 外公的声音很冷漠,透著一股决绝。 “我们不会回去的,絮絮也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顾彦廷吼道。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只要你们回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外公嘆了口气。 “顾彦廷,你没错。” “错的是命。” “你还记得江文远吗?” 江文远? 顾彦廷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那是絮絮的亲舅舅。” 外公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也是五年前,被你们顾氏集团逼得跳楼自杀的那个人!” 顾彦廷如遭雷击,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五年前。 那时候他刚接手顾氏,为了立威,手段確实狠辣。 收购文远科技的案子,他是有点印象的。 对方顽固不化,不肯合作。 他便让人施压。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这是常態。 他甚至没记住那个老板的名字。 只知道最后那个人跳楼了,公司被顾氏吞併了。 那是他商业版图扩张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微不足道。 可是…… 那是江晚絮的舅舅?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顾彦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想起来了吗?” 外公惨笑道。 “顾彦廷,你手上沾著絮絮亲人的血。” “你让她怎么面对你?” “每天睡在杀父仇人的旁边,你让她怎么活?” “放过她吧。” “算我老头子求你了。” “给她一条生路吧。” 说完,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顾彦廷保持著拿著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就是她要离开的原因,这就是她说“別再遇见”的原因。 她是爱他的。 但这份爱,隔著血海深仇。 她跨不过去,他也跨不过去。 顾彦廷低下头,看著手心里的戒指。 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悽厉,悲凉,充满了绝望。 他贏了所有对手。 斗垮了叶家,踩死了江家,镇压了股东。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唯独输给了过去那个残忍的自己。 顾彦廷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像个受伤的孩子。 將那枚戒指紧紧地贴在心口,眼泪无声地滑落。 晚晚。 我的晚晚。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该拿我们怎么办? 窗外,夜幕降临。 整个京市华灯初上,繁华依旧。 却再也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 第120章 逃离 大巴车像是风浪里的一叶扁舟,在盘山公路上顛簸。 江晚絮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来了。 “絮絮,喝口水。” 外婆心疼地递过来一个水壶。 江晚絮接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外婆,我不渴。还要多久才到?” 听到江晚絮的话,外公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快了,前面那个镇子下车,咱们换车进山。” 江晚絮点点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隔绝了繁华,也隔绝了那个男人。 顾彦廷。 此时此刻,你应该已经发现我走了吧? 你会生气吗? 还是会像丟掉一件旧玩具一样,转头就忘了我? 我们之间,隔著人命。 隔著血海深仇…… 车子终於在一个破旧的小镇停了下来。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乱鬨鬨的。 到处都是吆喝声和摩托车的轰鸣声。 江晚絮一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絮絮!” 外婆嚇得惊叫一声。 江晚絮咬著牙,硬是用手撑住了膝盖。 那一瞬间,剧痛钻心。 可她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这点痛算什么? 比起当初被抽骨髓的痛,被推下楼梯的痛,这点痛简直像是挠痒痒。 “我没事,外婆。” 江晚絮站直了身子,把那个最重的行李箱抢了过来。 “外公,咱们去哪坐车?” 外公看著她倔强的样子,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老泪。 “你们在这等著,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外公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给谁打?” 江晚絮问道。 “给老家的支书。” 外公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咱们那老屋十几年没住人了,不得让人家帮忙开个锁,通个电?” 江晚絮想了想,也是。 “那您快去快回,我和外婆去那边买点水果。” 外公点点头,拿著一张皱皱巴巴的电话卡,步履蹣跚地走向电话亭。 江晚絮看著外公的背影,心里酸涩难当。 曾经的外公,也是大学教授,也是桃李满天下。 如今却为了她,要在这个年纪背井离乡,躲进深山。 我是个罪人。 江晚絮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扶著外婆,走向路边的一个水果摊。 “大娘,这苹果怎么卖?”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虚弱。 卖水果的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 这姑娘长得真俊啊。 虽然脸色白得像纸,穿得也朴素。 但那股子气质,就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明星。 跟这个脏乱差的小镇格格不入。 “两块五一斤,自家种的,甜著呢!” 大娘热情地招呼著。 江晚絮挑了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顾彦廷说过,要给她削一辈子苹果…… 呵。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付了钱。 另一边。 外公先是给村支书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后。 然后,他的手手颤抖著,按下了那串號码。 顾彦廷的私人號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快得不可思议。 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守著手机,连眼睛都不敢眨。 “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顾彦廷嘶哑的声音。 带著极度的压抑和疯狂,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外公拿著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顾家小子,是我。”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 紧接著,是顾彦廷粗重的呼吸声。 “外公……” 顾彦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恳求。 “晚晚呢?她在不在?”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外公的心,硬了硬。 “我不会让她接电话的。” “顾彦廷,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外公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还没死。但也请你,当我们死了。” 顾彦廷赶忙道歉。 “外公,我知道错了……” “当年的事,我有罪,我也在查,如果是我的错,我把命赔给舅舅都行!” “求您,別带她走,她身体不好,受不了顛簸的!” “她腿还疼著,还没吃药,外面又要下雨了……” 顾彦廷语无伦次地说著。 他每一句话,都在担心江晚絮。 外公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儿子。 如果不是因为两家的仇恨。 或许,这小子真的是个好归宿。 可惜,没如果。 “既然知道她身体不好,就別再来打扰她。” “顾彦廷,只要你不出现,她就能活。” “你若出现,我就带著她,死给你看。” 说完,外公“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他拔出电话卡,用力折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外公像是老了十岁。 他转过身,看著不远处正给外婆擦汗的江晚絮。 絮絮,別怪外公心狠。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你夹在中间生不如死,不如彻底断了念想。 “外公,打完了?” 江晚絮看到外公回来,连忙迎上去。 “嗯,打完了。” 外公挤出一个笑容。 “支书说了,会在村口接咱们。” “走吧,车来了。” 一辆破旧的小巴车停在了路边。 车身上全是泥点子,排气管冒著黑烟。 江晚絮扶著外婆,提著行李,挤上了车。 车里瀰漫著一股鸡屎味和劣质菸草味。 江晚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向著茫茫深山驶去。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车灯那两束昏黄的光,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这哪里是路,分明就是悬崖边的一条羊肠小道。 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 深夜十一点,车子终於在一个黑漆漆的村口停下了。 “到了到了!终点站!” 司机大喊一声。 江晚絮下了车。 冷风呼啸而过。 这里比京市要冷得多,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絮絮,冷吗?” 外婆要把身上的旧棉袄脱给她。 “我不冷。” 江晚絮按住外婆的手,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顾彦廷之前非要给她买的羊绒披肩。 披在身上,確实暖和。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该死。 怎么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那个……是江老师吗?” 第121章 外婆的真心话 “是江老师吗?” 黑暗中,一个手电筒的光束晃了晃。 一个穿著军大衣,戴著雷锋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大概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笑起来一脸褶子。 这是村支书,王贵。 “是我是我!” 外公连忙迎上去。 “老王啊,这么晚还麻烦你。” 王支书看到江晚絮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乖乖。 这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跟个仙女似的。 这要是能给自己当儿媳妇…… 王支书心里的开始有了盘算。 但他面上却不显。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 “快快快,行李给我!” 王支书二话不说,抢过江晚絮手里的箱子,扛在肩上就走。 “这路不好走,咱们得爬个坡。” “那个……江小姐是吧?小心脚下啊!” 江晚絮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王书记。” 这王支书,热情的有点莫名其妙。 难道民风真的这么淳朴? 祖孙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坡很陡,全是碎石子。 江晚絮的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在冒冷汗。 但她一声不吭,咬牙坚持著。 王支书一边带路,一边偷偷观察江晚絮。 这姑娘,看著柔弱,骨子里倒是挺硬气。 半个小时后。 终於到了一处半山腰的老宅。 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土楼,青砖黑瓦,虽然破旧,但还算结实。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这就是那老屋了。” 王支书放下行李,擦了擦汗。 “我已经让人把正屋给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我家拿来的新的。” “米麵油我也给备了点,你们先凑合一晚。” 外公感动地握著王支书的手。 “老王啊,太谢谢你了,这钱我明儿一早就给你。” “哎呀,谈钱伤感情!” 王支书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 “以后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照应嘛。” “行了,你们早点歇著,我先回去了。” 王支书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江晚絮。 江晚絮並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太累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强撑著身体,去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刺骨的凉。 她简单擦洗了一下,给外公外婆铺好床。 “外公外婆,睡吧。” 江晚絮回到那个属於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 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条件,比起顾彦廷的四合院,简直是天壤之別。 可是,江晚絮躺在那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却觉得无比踏实。 终於。 不用再提心弔胆了。 不用再担心隨时会被算计,被陷害。 不用再面对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江晚絮缩在被子里,摸出手机。 屏幕黑著。 没电了。 她翻遍了包,才发现充电器落在四合院了。 也好,就这样吧。 江晚絮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顾彦廷在雨里跪著,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而她站在悬崖上,冷眼旁观。 直到他倒在泥水里,再也没有起来。 她在梦里哭醒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山里的清晨,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没有城市的喧囂,没有汽车的鸣笛,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江晚絮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屋里光线昏暗,她下意识地去摸手机。 按了几下,屏幕依然黑著。 顾彦廷一定气疯了。 江晚絮苦笑一声,披上衣服起床。 推开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冷,但却让人神清气爽。 外婆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一把镰刀,在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老太太动作利索,一点也不像生过大病的人。 “絮絮醒啦?” 外婆看到她,笑眯眯地指了指灶台。 “锅里有红薯粥,还热著呢。” 江晚絮走过去,揭开锅盖。 一股红薯的香甜味飘了出来。 很久没有闻到这么纯粹的饭香了。 在顾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精致得像艺术品。 却唯独少了这点菸火气。 “外公呢?” 江晚絮盛了一碗粥,蹲在外婆身边喝著。 “去村委会了。” 外婆一边拔草,一边说。 “说是去感谢那个王支书,顺便问问怎么修电线。” 江晚絮点点头。 “外婆,我帮您。” 她几口喝完粥,挽起袖子,也开始拔草。 她的手,原本是做实验的。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可现在,却在满是泥泞的土里,拔著带刺的野草。 不一会儿,手上就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泥土嵌进了指甲缝里。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脏,不觉得疼。 反而觉得,心里空的那一块,被这点劳作给填满了。 劳动,有时候是治癒痛苦的良药。 “絮絮啊。” 外婆突然停下动作,看著她。 “你在想那个顾家小子吧?” 江晚絮的手一抖,差点拔断一根草。 “没……没想。” 她低下头,掩饰著眼底的慌乱。 “我恨死他了,怎么会想他。”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外婆嘆了口气,放下镰刀,拉过江晚絮满是泥土的手。 “有时候,恨和爱,是一回事。” “不爱了,也就无所谓恨不恨了。” “你现在心里恨得牙痒痒,说明你心里还装著他。” 江晚絮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在外人面前竖起的坚硬外壳,在外婆面前碎了一地。 “外婆……我是不是特別没出息?” 江晚絮哽咽著。 “他逼死了舅舅……他是咱们家的仇人……” “可我……可我昨晚做梦还在担心他有没有吃饭,胃病有没有犯……” “我觉得自己好脏,好下贱……” 江晚絮捂著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这是她压抑了整整三天的情绪。 在这一刻,终於爆发了。 外婆心疼地抱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 “感情这东西,要是能控制,那就不叫感情了。” 外婆浑浊的眼睛望著远处的群山,声音悠远。 “其实……外婆並不怪顾家。” 江晚絮抬起头,满脸震惊。 “外婆,您说什么?” “那可是舅舅啊,是您的亲儿子!” “我知道。” 外婆苦笑一声,眼角泛著泪花。 “文远是我的心头肉,他死了,我也想跟著去。” “可是絮絮,你想过没有?” “你舅舅当年太激进,步子迈得太大,得罪了不少人。” “就算没有顾氏,也会有李氏、张氏。” “那是正常的商业竞爭,虽然残酷,但这就是规则。” 外婆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你外公他,怪顾彦廷,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需要恨一个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才能觉得你舅舅死得没那么窝囊。” “可是……把这笔帐算在一个当年刚接手公司、只知道执行商业策略的毛头小子身上,真的公平吗?” 第122章 媳妇儿 外婆看著江晚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外婆活到这把年纪,早就看开了。” “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得活著。” “顾彦廷那孩子,他看你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那是把命都交给你了。” “如果你舅舅在天有灵,他也不会希望你为了给他报仇,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 “他希望你幸福。” 江晚絮呆呆地坐在小马扎上。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外婆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她心里。 原来,仇恨也可以被放下。 可是…… 就算放下了,就能回得去吗? 她……不辞而別。 顾彦廷还会爱她吗? 而且,外公那一关,怎么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顾氏集团大厦,总裁办。 顾彦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穿著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是一片恐怖的猩红。 办公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菸蒂。 “找到了吗?” 顾彦廷闭著眼开口。 林舟战战兢兢地站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顾……顾总……” “定位显示……確实是在西北山区。” “但是那是深山,信號塔很少。” “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信號了。” “而且……夫人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 顾彦廷冷笑一声。 这女人,够狠。 这是要跟他彻底断了联繫。 连个解释都没有。 “既然知道大概位置,为什么还不派人去搜?!” 顾彦廷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碴飞溅。 林舟嚇得一哆嗦。 “顾总,那是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边缘啊!” “而且……老爷子说了,如果我们敢去,他就……” 顾彦廷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就带著晚晚死。 这句话,像是紧箍咒一样,勒得他头痛欲裂。 他不敢赌。 真的不敢赌。 万一晚晚真的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用活了。 “滚。” 顾彦廷挥了挥手。 林舟如蒙大赦跑了出去。 顾彦廷瘫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江晚絮唯一的合照。 是在领证那天拍的。 照片里,江晚絮侧著脸,表情淡淡的。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盯著她看,眼里全是星星。 “晚晚……” 顾彦廷的手指摩挲著照片上的人脸。 “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到连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没等顾彦廷说话,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染著银髮、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顾子源。 自从上次被顾彦廷当眾打脸后,他消停了一阵子。 但今天,他听说顾彦廷疯了。 为了个女人疯了。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哥,你这是怎么了?” 顾子源看著满地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为了个破鞋……哦不,为了个女人,至於吗?” 顾彦廷缓缓抬起头。 “你想死?” 顾子源被他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哥,我也不是来找茬的。” “我是来帮你的。” “你看你现在这样,公司也不管了,大伯那边也急死了。” “要不这样,你去撤案,把我爸放出来。” “他虽然犯了错,但毕竟也是你的亲叔叔,是咱们顾家人。” “有他帮你分担一下,你也好专心去找那个江晚絮不是?” 顾子源的小算盘打得精。 趁著顾彦廷神志不清,就想把亲爹捞出来。 到时候父子联手,趁机夺权。 顾彦廷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想救你爹?” “行啊。” 顾彦廷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顾子源面前。 “只要你能把江晚絮给我找回来。” “別说你爹,顾氏集团给你都行。” 顾子源眼睛瞬间亮了。 “哥,你说真的?!” “滚。” 顾彦廷一脚踹在顾子源的肚子上。 顾子源惨叫一声,飞出去两米远。 “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顾子源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 顾彦廷真的疯了。 为了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顾子源爬起来,怨毒地看了一眼顾彦廷,转身跑了。 而在深山里。 江晚絮丝毫不知道,因为她的离开,京市即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第三天。 江晚絮的生物钟已经適应了村里的生活。 天刚亮,她就醒了。 虽然手机还是没电,虽然腿还是有点疼。 但她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 外公还没回来,听说在村委会跟那个王支书下棋。 江晚絮拿著锄头,在后院开垦了一小块菜地。 打算种点小白菜和葱蒜。 既然要在这里长住,就得有点过日子的样子。 “那个……有人在吗?” 院门外,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 带著浓重的乡音。 江晚絮放下锄头,擦了擦汗。 “谁啊?” 她推开院门。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得像头牛。 穿著一件迷彩服,手里提著一篮子青皮核桃。 看到江晚絮的那一刻,男人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红到了脖子根。 “俺……俺是王大壮。” “王支书是俺爹。” “俺爹说……说你们刚来,肯定缺点啥。” “这……这是俺自家种的核桃,补脑子的!” 王大壮结结巴巴地说著,手足无措。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比镇上那个卖豆腐的小芳好看一万倍! 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 江晚絮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你啊,进来坐吧。” 这一笑,差点把王大壮的魂儿给勾走了。 他挠了挠头,傻笑著跟了进来。 “嘿嘿,仙女……哦不,江妹子,你会种地不?” “要是不会,俺帮你!” “俺別的没有,力气有的是!” 说著,王大壮抢过江晚絮手里的锄头,抡圆了就开始刨地。 江晚絮看著这个憨厚的男人,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山里人,还真是……热情的可爱。 只是她不知道。 她自己,就是王支书给儿子物色的“媳妇儿”。 而千里之外的顾彦廷,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会直接调直升机过来,把这片核桃林给炸平了。 第123章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王大壮干活確实是一把好手。 后院的三分地,在他手里就像是玩儿一样,不一会儿,土就被翻得鬆软平整。 “江妹子,你看咋样?” 王大壮抹了一把汗,咧著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眼神清澈愚蠢,透著一股子质朴。 江晚絮递过去一杯水。 “太谢谢你了,大壮哥,要不是你,我得干一天。” 这一声“大壮哥”,叫得王大壮骨头都酥了。 他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嘿嘿,这算啥。” “以后这种粗活,你喊俺一声就行。” “俺就在前山那片核桃林,喊一声我就听见了。” 王大壮拍著胸脯保证。 这时候,外婆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盘洗好的野草莓。 “小伙子,吃果子。” 外婆热情地招呼著。 王大壮有些拘谨,擦了擦手才敢拿一颗。 “谢谢奶奶。” “江妹子,这核桃你得剥皮吃,新鲜的才甜。” 王大壮为了展示自己的“才艺”,徒手捏开了一个青皮核桃。 汁水四溅。 江晚絮看著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想起了顾彦廷的手。 顾彦廷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江妹子?你想啥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王大壮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江晚絮回过神,尷尬地笑了笑。 “没……没什么。” 她为了掩饰失態,拿起核桃仁塞进嘴里。 苦涩的皮带著回甘。 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京市第一监狱。 探监室。 顾子源和顾二婶赵美琳正坐在玻璃窗前。 对面是穿著囚服、剃了寸头的顾建宏。 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二爷,现在老了十几岁。 “爸,你一定要挺住啊!” 顾子源拿著话筒,一脸兴奋。 “顾彦廷那个疯子,现在为了个女人,已经不管公司了。” “这是咱们翻身的好机会!” 顾建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说什么?他不管公司了?” “是啊!” 赵美琳插嘴道。 “你是不知道,那个江晚絮跑了,顾彦廷跟丟了魂似的。” “整天酗酒,还在办公室砸东西。” “我已经联繫了几个老股东,他们都对顾彦廷很不满。” “只要咱们运作得当,把你保外就医弄出来。” “然后再联合那些股东……” 顾建宏的手在颤抖。 这是他做梦都想看到的一天。 顾彦廷,你也有今天! “好!好!” 顾建宏咬牙。 “去联繫那个林医生,给我开个重病证明。” “只要我能出去……” “顾氏集团,迟早还是我们的!” 探监室里,一家三口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而此时的顾彦廷,正坐在江晚絮曾经住过的那个次臥里。 地上全是菸头。 他手里拿著一件江晚絮没带走的睡衣,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淡得快要抓不住了。 “顾总……” 林舟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顾子源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去见了顾建宏,还联繫了几个老股东。” “看样子,是想搞事情。” 顾彦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们搞。”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是顾总,如果让他们得逞……” “我说了,让他们搞。” 顾彦廷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晚晚,没什么是我在乎的。” “如果我不给他们点希望,他们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 “等他们跳得最高的时候,再把他们一脚踩死。” “这不才是最好玩的游戏吗?” 林舟看著自家老板那副嗜血的样子,背脊发凉。 原来,老板没疯。 他只是……心死了。 心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魔鬼。 “那……夫人那边……” 林舟试探著问道。 听到“夫人”两个字,顾彦廷眼里的戾气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和痛苦。 “继续找。把那个区域的卫星图给我调出来。” “给我一寸一寸地找。” “我就不信,她能躲到地底下去!”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总是来得很早。 江晚絮送走了热情的王大壮,和外婆坐在院子里乘凉。 外公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村里能通电,明天电工就来修。” 外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坏消息呢?” 江晚絮有些紧张。 “坏消息是,咱们带来的钱,不多了。” 外公嘆了口气。 他们走得急,没带多少现金。 银行卡又不敢用,怕被顾彦廷追踪到消费记录。 虽然王支书送了米麵,但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 “没事,外公。” 江晚絮笑了笑,眼神坚定。 “我会想办法的。” “我在网上还能接点翻译的活儿,只要通了网,我就能赚钱。” “再说了,大壮说山里有不少草药,我也认识一些,可以采了去镇上卖。” 只要……只要不再想起那个人。 可是,当夜深人静,江晚絮躺在床上的时候。 那种蚀骨的思念,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看著窗外那一轮弯月,想起了刚住进四合院的那个晚上。 顾彦廷抱著她,指著月亮发誓。 “晚晚,以后咱们每年都一起看月亮。” “少看一眼,就算我输。” 江晚絮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痛哭。 顾彦廷。 此时此刻,你也在看月亮吗? 你会恨我吗? 如果你知道我在这里跟別的男人种地、聊天。 你会不会气得想要杀人? 可惜,你找不到我了。 我也再也不会让你找到了。 就这样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只是江晚絮不知道,就在她无声哭泣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顾彦廷,正站在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同一轮月亮,手里握著那枚她留下的戒指。 “晚晚。”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就算翻遍这个世界,就算把地狱掏空。” “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你是我的。” “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那一刻,男人的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执著。 第124章 別死了 这天清晨,一条爆炸性的新闻突然窜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京圈太子爷顾彦廷被弃# #顾氏集团总裁为爱发疯,酗酒砸办公室# #顾彦廷:豪门弃夫的自我修养# 配图极其刁钻。 有一张是顾彦廷在暴雨中跪著的背影,那是路人偷拍的。 还有一张,是透过总裁办门缝拍到的,顾彦廷满脸胡茬,眼神空洞如死灰的侧影。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活久见,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太子也有今天?” “听说女方是个二婚?” “顾氏股票要跌了吧?赶紧拋!” 顾氏集团大厦。 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堵在大门口,恨不得插翅飞进去拍一张顾彦廷的颓废照。 林舟满头大汗,手里拿著平板,站在顾彦廷桌前给他匯报。 “顾总……顾子源把您之前去警局查监控的照片也发出去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涉嫌……涉嫌非法拘禁,还说您有精神病……” “几位大股东已经在会议室闹起来了,要求您出面解释。” 办公桌后。 顾彦廷依旧穿著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咔噠”、“咔噠”地响著。 听到林舟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 “解释?”顾彦廷轻嗤一声,“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看戏,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林舟。” “在!” “报警。” 林舟愣了一下:“报……报警?抓谁?” 顾彦廷终於抬起头。 “谁造谣,抓谁。” “那个什么『京城爆料王』,还有转发超过五百的营销號。” “把名单理出来,让法务部去警局排队报案。” “一个都別放过。” “至於顾子源……” 顾彦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舆论,那就查查他名下那个公司的税。” “让税务局陪他好好玩。” 林舟打了个寒战,立马挺直腰板。 “是!顾总!” 原来老板没疯。 或者是,疯得更彻底了。 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有条不紊地整人,简直是魔鬼。 林舟领命而去。 办公室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彦廷把打火机扔在桌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那张唯一的合照。 他看了许久,直到眼睛酸涩。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四小时后。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顾氏集团的楼下。 程宇。 他满脸怒容,手里还提著一个公文包,像是来寻仇的。 保安刚想拦,程宇直接亮出证件。 “警察办案。” 四个字,畅通无阻。 程宇乘坐电梯来到了顶层,径直走向了总裁办。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菸酒味扑面而来。 程宇皱著眉,挥散面前的烟雾。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真皮转椅上的顾彦廷。 此刻就像是个流浪汉。 程宇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顾彦廷的衣领,將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顾彦廷!” “你他妈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当初她跟你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现在呢?晚絮呢?!” 程宇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要是杀人不犯法,他现在就想给顾彦廷一枪。 面对程宇的暴怒,顾彦廷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程宇揪著。 “打吧。”顾彦廷垂著眼帘,“如果打死我能把她换回来,你儘管动手。” 程宇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顾彦廷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觉得噁心。 “你也配死?” 程宇狠狠推开他,嫌恶地拍了拍手。 “晚晚要是知道你这副德行,估计走得更远。” 顾彦廷跌坐回椅子上,也不生气。 他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递给程宇。 “抽吗?” 程宇冷冷地看著他:“我不抽烂人的烟。” 顾彦廷也不恼,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知道你討厌我。” 顾彦廷吐出一口烟圈,隔著烟雾看著程宇。 “我也討厌我自己。” “但是程宇,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 “她已经失踪十天了,你也知道她的身体,她那条腿……受不了寒。” “而且,她身上没多少钱。” 提到江晚絮的身体,程宇的脸色变了变。 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我知道她外公外婆是西北人。” 顾彦廷掐灭了菸头,身子前倾,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我已经查遍了所有交通监控,她们在西北的一个县城消失了。” “那是山区,地形复杂,有很多都不在地图上的野路子。” “你是刑侦出身,找人是你的强项。” “帮我。” 这是顾彦廷第一次求人,求的还是他的情敌。 程宇冷笑一声,抱著双臂靠在办公桌旁。 “我凭什么帮你?那是我的老同学,我自己会找。” “找到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我会带她远走高飞,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顾彦廷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下意识地就想往程宇脸上招呼。 但他忍住了。 “你可以不告诉我……只要你能確认她平安。” “只要你能把药送到她手里。” “程宇,算我求你。” 顾彦廷站起身,竟然真的要弯腰鞠躬。 程宇嚇了一跳,连忙避开。 “你有病吧!” 程宇看著眼前这个卑微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居然为了江晚絮,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吃这一套。” 程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但是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已经跟局里请了年假。” “我会去西北。” 顾彦廷真心发问,“需要什么支持?人?钱?直升机?” “只要你开口,整个顾氏都能调动。” “而且……” 顾彦廷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 “我知道你一直想调回京市总局,但是因为没有背景被卡了几年。” “我可以帮你运作。” “甚至,我可以让你连升三级。” 程宇看著顾彦廷,眼神变得古怪。 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顾彦廷。” 程宇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子,正气凛然。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眼里只有利益交换?” “我想调回京市,是想靠我自己的本事。” “我不屑用晚晚的下落,来换我的前途。” “那是对她的侮辱。” 说完,程宇提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著顾彦廷。 “把自己收拾乾净点,晚晚最討厌菸酒味。” “还有,別死了。” “要是她哪天心软回来了,看见个死人,晦气。”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顾彦廷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大门。 良久。 他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看著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京市的秋天,总是这么萧瑟。 “晚晚……连你的同学都嫌弃我了。” “你是不是……也会討厌我?” 男人伸出手,隔著玻璃,描绘著天边的云。 仿佛那是江晚絮的脸。 神情恍惚,如痴如醉。 第125章 作孽啊 西北的大山,深秋来得特別早。 层林尽染,红黄相间,美得像一幅油画。 但江晚絮无心欣赏。 她的腿,又开始疼了。 那种疼,像是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钻。 “晚絮妹子!” 院门外,又传来了那个大嗓门。 江晚絮嘆了口气,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旧衣服。 第十天了。 那个王大壮,雷打不动,天天来报导。 而且每次都不空手。 有时候是一篮子鸡蛋,有时候是一只野兔,有时候甚至是一捆刚砍好的柴火。 热情得让人害怕。 江晚絮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王大壮那张黝黑的大脸就懟了过来。 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嘿嘿,妹子,你看俺给你带啥了!” 王大壮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热水袋。 那种老式的、橡胶红的热水袋。 “俺听俺爹说,城里人都用这个捂脚。” “俺特意骑摩托车去镇上买的!” “你腿怕冷,灌上热水,暖和著呢!” 江晚絮看著那个崭新的热水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感动吗? 確实有一点。 毕竟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有人这么惦记著你。 可是更多的是……不安。 无功不受禄。 王家父子对他们祖孙三人,好得有点过分了。 “这太破费了……” 江晚絮想要推辞。 “哎呀,你跟我客气啥!” 王大壮强行把热水袋塞进她怀里,还趁机摸了一把江晚絮的手。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江晚絮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王大壮的手很粗糙,甚至带著泥垢。 而顾彦廷的手,修长,乾燥,带著淡淡的雪松香。 该死。 怎么又想起他了。 “那个……晚絮妹子啊。” 王大壮搓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江晚絮的脸。 今天的江晚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髮隨意挽在脑后。 虽然没化妆,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在王大壮眼里,这就是仙女下凡。 比掛历上的明星都好看。 “俺爹说了,今晚让你去俺家吃饭。” “俺娘杀了只老母鸡,说是给你补补身子。” 江晚絮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用了,外婆剁了馅儿,我们……” “哎呀,大娘和大爷都去!” 王大壮打断她。 “俺爹已经跟大爷说好了,他们就在俺家里下棋呢。” “就这么定了啊,晚上俺来接你!” 说完,王大壮生怕她反悔似的,转身跑了。 看著他壮硕的背影,江晚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几天,她总觉得有人在盯著她。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尤其是在晚上,窗户外面总有影影绰绰的黑影。 可是每次推开窗,除了一片漆黑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是她多心了吗? 下午,外公回来了。 但他今天的神色,很不对劲。 往常外公和王支书下棋回来,总是乐呵呵的。 可今天,他沉著脸,眉头紧锁,手里的菸斗都在抖。 “外公?” 江晚絮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外公这样,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外公抬头,看著江晚絮。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江晚絮看不懂的……决绝。 “没……没事。” 外公避开她的视线,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絮絮啊。” 外公擦了擦嘴,背对著她,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让你在这里过一辈子,你愿意吗?” 江晚絮愣住了。 在这里过一辈子? 这穷乡僻壤,连网都没有,更別提她的科研梦想了。 她现在的隱居,只是为了躲顾彦廷,只是权宜之计。 等风头过了,她还是要走的。 她要去国外,去继续她的医学研究。 “外公,您说什么呢。” 江晚絮勉强笑了笑。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过个一年半载,咱们就换个地方。” “这里……毕竟太偏了。” 外公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那一瞬间,江晚絮觉得外公像是老了十岁。 “外公,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晚絮扔下菜,走过去想要扶外公。 外公却躲开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 “我去歇会儿,晚上……晚上去王支书家吃饭。” 说完,外公逃也似的钻进了屋子,还反锁了门。 江晚絮站在院子里,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不对劲。 外公从来不会对她隱瞒什么。 江晚絮抬头,看向王支书家的方向。 那里,正冒著裊裊炊烟。 看起来那么寧静,祥和。 晚上的这顿饭,吃得极其压抑。 王支书家是村里最气派的二层小楼。 就在村口,离江晚絮住的老宅大概有一公里。 此时的王家饭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 红烧肉,燉土鸡,炸酥肉……比过年还丰盛。 王支书是个精瘦的老头,一双眼睛总是眯著,透著精光。 他不停地给外公倒酒。 “江老哥,来!这是俺自家酿的粮食酒,不上头!” 外公一反常態,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地喝,仿佛要把自己灌醉。 外婆则是一脸茫然。 而王大壮,就坐在江晚絮对面。 一双眼睛像涂了胶水一样,粘在江晚絮身上。 一边扒饭,一边傻笑,还不停地给江晚絮夹菜。 “妹子,吃这个鸡腿!俺娘特意给你留的!” 江晚絮不知怎么的,看到那个油腻的鸡腿,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著噁心,把鸡腿拨到一边。 “谢谢,我不饿。” “絮絮,多少吃点。” 外公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示意她別太不给面子。 江晚絮只能硬著头皮,吃了两口青菜。 酒过三巡,外公彻底醉了。 他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作孽啊……都是作孽……” “文远啊……爹对不起你……” 江晚絮听得心惊肉跳,她想要扶外公回去。 “王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外公喝多了,我们先回去了。” 江晚絮站起身,想要去扶外公。 却被王支书拦住了。 第126章 婚房 江晚絮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她现在只想赶紧带著外公外婆离开王家。 然而,王支书却直接把江晚絮按回了椅子上。 “哎,急啥!” 王支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这才哪到哪啊。” “大壮,送你江爷爷和江奶奶回去。” “江小姐留下,咱们……聊聊?” 聊聊?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聊什么? 江晚絮警铃大作。 “王书记,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江晚絮拉起外婆,就要去扶外公。 “大壮!” 王支书突然吼了一声。 王大壮立刻站了起来。 他一把扛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外公,又拉住外婆的胳膊。 “俺送你们回去!” 外婆嚇得脸都白了。 “絮絮,絮絮!” “外婆!” 江晚絮想要衝过去,却被王支书挡住了去路。 “江小姐,別怕。” 王支书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我就是跟你聊聊以后你们在村里的生活。” “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总不能一直干农活吧?” “我这有个轻鬆的活计,想跟你商量商量。” 这时候,外公突然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他看著江晚絮,嘴唇哆嗦著。 “絮絮……跑……” 可是声音太小了,被王大壮粗鲁的关门声给淹没了。 “外公!” 江晚絮眼睁睁看著亲人被带走。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和王支书两个人。 还有墙上那张有些发黄的毛主席像,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王书记,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晚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紧了那把她隨身携带的防身小刀。 那是做实验用的陶瓷刀片,很锋利。 王支书点了一根旱菸,吧嗒吧嗒地抽著。 烟雾繚绕中,他的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江小姐,明人不说暗话。” “我看上你了。” “哦不,是我家大壮看上你了。” 江晚絮气笑了。 “王书记,你在开玩笑吗?” “我已经结婚了。” “结了婚还能离嘛!” 王支书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我听你外公说了,你在城里过得不好,那个男人欺负你。” “在这里,只要你跟了我家大壮。” “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你。” “而且……” 王支书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威胁。 “你们是黑户吧?” “没有身份证,没有介绍信,躲在深山老林里。” “要是我去派出所举报一下……” “你说,警察会不会把你们抓起来?” 原来,这就是外公恐惧的原因。 他们是逃出来的,身份见不得光。 一旦被查,顾彦廷肯定会立刻知道。 到时候…… 江晚絮握著刀片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王书记,这是法治社会。” “你是村干部,知法犯法?” “哈哈哈哈!” 王支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法?” “在这个山沟沟里,俺就是法!” “江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跟了俺家大壮,你外公外婆俺给养老送终。” “要是不答应……” “那就別怪俺不讲情面,明天就把这两个老东西赶出去餵狼!” 无耻! 卑鄙! 江晚絮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知道,硬碰硬不行。 这里是他的地盘。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江晚絮採用了拖延战术。 “这种大事,总得让我跟外公商量商量吧?” 王支书眯著眼,打量了她许久。 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把菸斗在鞋底敲了敲。 “行,我给你一晚上时间。” “大壮已经把你外公外婆送回去了。” “你也回去吧。” “不过……” 王支书阴惻惻地笑了笑。 “你可別想著跑,这方圆几十里都是大山,全是野兽。” “没我带路,你可走不出去。” 江晚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老宅的。 腿软的像麵条。 回到家,外公还在昏睡,外婆在一旁抹眼泪。 看到江晚絮回来,外婆扑过来抱住她。 “絮絮啊,咱们走吧?咱们现在就走!” “这地方不能待了!那是狼窝啊!” 江晚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走? 往哪走? 外面黑灯瞎火,山路崎嶇。 而且外公醉成这样,根本走不动。 “外婆,別怕。” 江晚絮强忍著恐惧,安抚著外婆。 “今晚先睡,明天一早,咱们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走。” 这一夜,江晚絮和衣而臥,手里紧紧攥著那把手术刀。 她不敢睡。 窗外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 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江晚絮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在窗外。 沙沙,沙沙。 她慢悠悠地睁开眼,浑身紧绷。 来了! 她刚想坐起来,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甜腻腻的,像是某种烧焦的香料。 是从门缝里飘进来的。 不好! 是迷烟! 江晚絮立刻反应过来。 她想要捂住口鼻,想要去叫醒外婆。 可是,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门被撬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那是……王大壮。 “顾……彦廷……” 绝望之中,她居然喊出了那个名字。 隨后,黑暗就彻底吞噬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江晚絮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鲜艷的红。 红色的蚊帐,红色的被面,红色的窗花。 甚至连枕头都是绣著鸳鸯戏水的红色枕巾。 这是……哪里? 江晚絮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她的手脚,被红色的布条死死地绑在床头的栏杆上。 身上穿著一件土气的红色秀禾服,上面绣著金色的凤凰。 窗户边的木桌上有一面镜子。 江晚絮扭头看过去时,就发现自己脸上被抹了厚厚的胭脂,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纸扎人。 这是……婚房? 迷烟……王大壮…… 江晚絮心里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 第127章 他现在只想杀人 “醒了?” 一道憨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晚絮转过头。 只见王大壮穿著一身不合体的新郎西装走了进来,胸前还戴著一朵大红花。 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就一脸痴迷地看著她。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质朴,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和贪婪。 “晚絮妹子……哦不,媳妇儿。” 王大壮伸出手,想要摸江晚絮的脸。 “你真好看,比仙女还好看。” 江晚絮拼命偏头,躲过他的脏手。 “滚开!王大壮,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 “快放了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王大壮愣了一下,隨即嘿嘿傻笑起来。 “报警?这村里没信號,电话线都让俺爹拔了。” “警察来不了。” “再说了,俺爹说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俺媳妇了。” “在俺们这,进了洞房,那就是一家人。” “就算警察来了,那是两口子吵架,他们管不著!” 无知,愚昧! 江晚絮简直要被这荒谬的逻辑气疯了。 “我外公外婆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提到外公外婆,王大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们……在喝酒呢。” “俺爹陪著呢,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给俺生个大胖小子。” “俺一定好好孝敬他们。” 威胁。 江晚絮绝望地闭上眼睛。 难道,她真的要葬送在这个愚昧的山村里吗? 她寧愿死! “大壮哥。” 江晚絮突然睁开眼,声音软了下来。 带著一丝哀求。 “你先把绳子解开好不好?” “我想喝水,好渴。” 王大壮一听媳妇儿喊他哥,骨头都轻了二两。 “好好好,俺这就给你解开!” “反正门都锁了,你也跑不了。” 王大壮笨手笨脚地解开了江晚絮手上的红布条,然后转身去桌上倒水。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江晚絮伸手在身上摸索。 她的刀片不见了! 也是,换了衣服,肯定被搜走了。 江晚絮的心凉了半截。 这时,王大壮端著水走了过来。 “媳妇儿,喝水。” 江晚絮看著那碗水,又看了看王大壮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既然没有刀,那就用最原始的武器。 就在王大壮凑近的一剎那,江晚絮忽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王大壮的鼻子。 “砰!” 一声闷响。 “嗷——!” 王大壮惨叫一声,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子里喷涌而出。 他捂著鼻子,疼得弯下了腰。 江晚絮顾不上头晕,直接跳下床,光著脚踩在碎瓷片上。 剧痛传来,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冲向门口,拼命拉扯门把手。 锁住了! 外面掛了锁!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江晚絮拍打著门板,嘶哑地喊著。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嗩吶声和鞭炮声。 那是村里人在庆祝支书家的大喜事。 根本没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臭娘们!敢打俺!” 身后,传来王大壮愤怒的咆哮。 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面目狰狞。 “敬酒不吃吃罚酒!俺今天非办了你不可!” 王大壮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江晚絮的头髮,將她狠狠地甩在床上。 “啊!” 江晚絮重重地摔在喜被上,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大壮就压了下来。 王大壮撕扯著她的领口,那件秀禾服发出“刺啦”的破碎声。 “滚开!別碰我!” 江晚絮拼命挣扎,指甲在王大壮脸上抓出一道血痕。 但这反而更加刺激了王大壮。 “装什么装!” “都二婚了,还装什么清纯!” “俺不嫌弃你被人睡过就不错了!” 王大壮一只手死死掐住江晚絮的脖子,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袭来。 王大壮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在她视线里忽远忽近。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俺今天就是弄死你,也没人知道!” 江晚絮的胡乱的抓挠著,之家却已经断裂,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竟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顾彦廷的身影。 “砰、砰、砰!”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断线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外面的嗩吶声、鞭炮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王大壮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鬆了几分。 江晚絮剧烈地咳嗽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谁啊?!” 王大壮火冒三丈,还以为是哪个喝醉了的村民来闹洞房。 “没听见俺在干正事吗?” 他的这番餵些,並没有让外面的人停下动作,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他从江晚絮身上爬起来,一边系皮带,一边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 “是不是二狗子?” “皮痒了?敢坏老子的好事,看我今天不削死你!” 江晚絮缩在床角,浑身颤抖。 她抓过那床大红色的喜被裹在了身上,眼泪混著汗水,糊了一脸。 王大壮走到门口,伸手就要去开锁。 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 “敲敲敲,敲丧呢?!” 这时,“轰——”的一声响,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整扇门板直接脱离了门框,向內倒塌。 王大壮来不及反应,就被厚重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拍在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拍飞了两米远。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著被撞疼的胸口,抬起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门口站著两个人。 前面一人穿著黑色的衬衣,一脸的怒容。 正是程宇。 他喘著粗气,一脸的愤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他连夜赶路,加上极度的恐惧导致的。 他將视线越过王大壮,扫向屋內。 这一眼,让他肝胆俱裂。 屋內一片狼藉。 屋子角落的床上,掛著红色的蚊帐,江晚絮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 她的头髮很乱,脸上满是泪痕和胭脂混杂的物资。 而脖子上,一道红色的掐痕,触目惊心。 地上,则有一个摔碎的瓷碗,还有几滴鲜红的血跡。 “晚絮……” 程宇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心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疼得让他窒息。 “我c你m*!” 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丧失。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警察,忘了裤子口袋里的警徽。 此时此刻,他只想杀人。 只想把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出生,千刀万剐! 第128章 不该贪那点美色 程宇两步衝进屋內,直接掠过地上的门板。 抬起拳头,对著王大壮的太阳穴就砸了下去。 这一拳,带著风声。 要是砸实了,王大壮不死也得残废。 “程队!別衝动!” 身后的年轻警察嚇得魂飞魄散。 他眼疾手快,死死地抱住了程宇的腰。 “程队,那是嫌疑人!不能打!不能打啊!这要是打死了,你也完了!” “放开我!” 程宇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老子今天就算扒了这身皮,也要弄死这个畜生!” “他敢动她!他怎么敢动她?!” 王大壮此时也懵了。 他虽然横行霸道惯了,但也没见过这么凶的人。 而且,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身正气,那是……条子? “你们……你们是警察?” 王大壮嚇得往后缩了缩,色厉內荏地喊道。 “警察打人了!警察知法犯法!” “俺爹是支书!这里是王家村!” “你们敢动俺,俺让你出不了这个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不是程宇打的。 是那个原本拉架的年轻警察,实在没忍住,反手给了王大壮一巴掌。 “闭上你的臭嘴!” 年轻警察一脸嫌恶。 “还支书?还王家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外面!” 王大壮捂著脸,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红蓝色的警灯闪烁,刺破了山村漆黑的夜。 原本热闹的酒席现场,此刻一片狼藉。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按著几个人。 其中一个被按在地上吃土的,正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爹——王贵。 “爹……” 王大壮傻眼了。 程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嗜血的衝动。 他甩开同事的手。 指著地上的王大壮,声音冰冷。 “銬起来。” “涉嫌强姦、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带回去,好好『审』。” 年轻警察利索地掏出手銬。 “咔嚓”一声。 冰凉的银手銬,锁住了王大壮的手腕。 程宇不再看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床边。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滴血。 江晚絮还在发抖。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眼神有些涣散。 是程宇吗? 还是她在做梦? “晚晚……” 程宇走到床边,单膝跪下。 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別怕,是我。” “我是程宇。” “我来晚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晚絮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焦距。 眼泪,再一次决堤。 “程宇……”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带我走……” “好,我带你走。” 程宇眼眶一热。 他看著她赤裸的双脚,脚底板上还扎著细碎的瓷片,鲜血淋漓。 心疼得简直无法呼吸。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轻轻地裹在江晚絮身上。 遮住了那件刺眼的红色秀禾服,也遮住了她满身的伤痕。 然后,连人带被子,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没事了,都过去了。” 程宇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別看,別听。” “睡一觉,醒来就在家了。” 江晚絮把脸埋进那带著淡淡菸草味的怀抱里。 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虽然不是那个人。 但此刻,这已经是救赎。 她紧紧抓著程宇的衣领,指节泛白。 终於,在极度的紧绷之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程宇抱著江晚絮走出房间。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段时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在实验室里指点江山的江晚絮,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顾彦廷那个浑蛋。 如果他在场,程宇真的会忍不住给他一枪。 走到门口,年轻警察已经把王大壮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王大壮还在挣扎。 “放开俺!俺没犯法!” “那是俺媳妇!” “啪!” 年轻警察又是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 “老实点!谁是你媳妇?那是受害人!” “人家是京市的高级知识分子,能看上你这头猪?” 王大壮被打得眼冒金星,终於不敢吭声了。 走出大门,院子里的景象更是壮观。 几十桌流水席,已经被掀翻了不少。 满地的残羹冷炙。 村支书王贵,此时正被两个特警按在地上,脸贴著满是油污的泥地。 那身代表著权威的中山装,也被撕扯得歪歪扭扭。 “冤枉啊!警察同志!” 王贵还在嚎叫。 “这是误会,这是俺家办喜事啊!” “那是俺儿媳妇!那是她外公外婆同意的啊!”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一个个手里还端著饭碗,嘴边还掛著油渍。 原本是来吃席的,没想到吃上了这么大一个瓜。 “哎呀,这王支书家咋犯法了?” “听说是买来的媳妇?” “那女的不是那个借住的老江头的外孙女吗?” “嘖嘖,警察都来了,这下王家完了。” 议论声,指指点点声。 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程宇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凌厉的眼神,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村子里,王家父子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没人不知道。 江晚絮被软禁这么多天,也没人报过警。 甚至在今晚,他们还喜气洋洋地来喝这杯“喜酒”。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把嘴都闭上!” 程宇吼了一声。 嚇得几个胆小的村民手里的碗都掉了。 “今天的事,谁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 “妨碍公务罪,一起抓!” 村民们嚇得纷纷后退,再也不敢吭声。 程宇抱著江晚絮,穿过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路过王贵身边时,程宇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著这个在村里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土皇帝。 “儿媳妇?” 程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浓浓的嘲讽。 “迷奸、非法拘禁、买卖人口。” “这就是你所谓的儿媳妇?” “王书记,你的党性呢?你的法律意识呢?” “餵狗了吗?” 王贵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竟然能直接调动市里的刑警队!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贪那点美色! 第129章 我,没有亲人 “带走!” 程宇一声令下。 特警们將王贵父子塞进了警车。 程宇小心翼翼地把江晚絮放进自己那辆越野车的后座。 为了让她躺得舒服点,他还特意调整了座椅的角度,又拿了个抱枕垫在她头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於。 把你救出来了。 可是,这一切並没有结束。 程宇转过身,看向王家大院的门口。 那里,站著两个苍老的身影。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僂。 是江晚絮的外公和外婆。 他们一直站在那里。 从警察衝进来抓人,到王大壮被拖走,再到江晚絮被抱出来。 他们全都看见了。 可是,他们没有动。 就像是两个局外人,冷漠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外公的手里,甚至还拿著那个旱菸袋。 只是那只手,一直在抖。 抖得菸灰落了一地。 程宇看著这两个所谓是“至亲”的老人。 心里的怒火,比面对王大壮时还要旺盛。 还要噁心。 如果是被陌生人伤害,那叫倒霉。 可是被至亲出卖,那叫诛心。 江晚絮这一路走来,被父亲嫌弃,被继母陷害,被丈夫拋弃。 好不容易逃出来,投奔这世界上仅存的两个亲人。 结果呢? 转头就掉进了火坑。 这就是人性吗? 这就是血浓於水吗? 去他妈的血浓於水! 程宇大步走过去。 他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江老先生。” 程宇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冷得彻骨。 “那是您的亲外孙女,是您女儿唯一的骨肉。” “您就这么对她?” 外公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他低著头,不敢看程宇的眼睛。 嘴唇嚅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不懂。” 程宇是真的不懂。 “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钱?顾彦廷给她的不够你们花吗?” “还是为了活命?” “或者……用亲外孙的幸福去报復顾家?” 外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程宇冷冷地看著他。 “你为了自己的儿子,就把自己的外孙女推向火坑。” “用她的清白,甚至是一辈子,来换你们晚年的那一点点心安。” “江老先生,您晚上睡得著吗?” “您女儿在天之灵看著呢!” 外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中的旱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外公终於崩溃了,老泪纵横。 “我们这么大岁数了,我报不了仇了啊!” “絮絮她年轻……她在哪里过不是过……” “那个王大壮虽然傻了点,但他家条件好啊……” “闭嘴!” 程宇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简直令人作呕。 “条件好?” “您知不知道,如果今晚我晚来一步,您外孙女就毁了!” “她曾经是顶尖的医学研究员,她的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给这种畜生生孩子的!” 程宇指著警车的方向,怒吼道。 “您亲手毁了她最后的希望,您比那个王大壮,还要可恨一百倍!”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外婆,此刻终於反应过来。 她颤颤巍巍地拉住外公的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头子……你……你是故意的?” “你不是说……絮絮是自愿的吗?” 原来,外婆也被蒙在鼓里。 或者说,她选择了相信那个最让她安心的谎言。 外公一把甩开外婆的手,恼羞成怒。 “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这是为了给文远报仇!为了咱们方家!” “为了家?” 程宇笑了。 笑得无比悲凉。 “您早就没有家了。” “从您点头那一刻起,您就已经眾叛亲离了。” 程宇转过身,不再看这个自私透顶的老人一眼。 “好自为之吧。” “法律或许治不了你的冷血,但道德会审判你一辈子。” 说完,程宇大步流星地走向警车。 外婆愣在原地。 看著程宇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伴。 突然,她像是疯了一样。 衝著外公那张老脸,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你个杀千刀的!” “文远最疼的就是絮絮了啊!你怎么忍心啊!” 外婆哭喊著,踉踉蹌蹌地朝警车跑去。 “絮絮!絮絮啊!” “你外公他……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絮絮!” 她扒著车窗,看著里面昏迷不醒的江晚絮。 看著那苍白的脸,和脖子上的伤痕。 悔恨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外婆对不起你啊……” “外婆没用啊……” 车內。 江晚絮並没有真的昏迷太深。 外面的爭吵声,她隱隱约约听到了几句。 原来,真的是外公。 那个小时候抱著她讲故事,给她买糖吃的外公。 为了报復顾彦廷,把她卖了。 江晚絮没有睁眼。 她不想看。 也不想听。 心死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程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扒著车窗痛哭的外婆。 虽然可怜,但他並不想同情。 这种时候的眼泪,太廉价了。 “开车。” 程宇对副驾驶的同事说道。 “可是……那老太太……” 同事有些犹豫。 “不管。” 程宇冷著脸发动了车子。 既然要断,就断个乾净。 与其让江晚絮醒来面对这种撕心裂肺的场景,不如让她以为这就是一场噩梦。 醒来,就都忘了。 警车缓缓启动。 外婆被带得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她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只能抓住所剩无几的尾气。 “絮絮——!” 苍老的呼喊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迴荡。 悽厉,而又绝望。 江晚絮躺在后座上。 眼角,终於滑落一滴清泪。 再见了,外公外婆。 再见了,这个吃人的山村。 从今以后,我江晚絮,没有亲人。 只有我自己。 第130章 泄露商业机密 警车驶出了崎嶇的山路,开上了国道。 平稳的行驶声,让车厢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程宇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座的情况。 江晚絮依然闭著眼,眉头紧锁。 “程队,咱们现在去哪?” 副驾驶的同事小声问道。 “回京市?” 这里离京市还有几百公里,而且江晚絮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不適合长途顛簸。 “先去最近的县医院。” 程宇当机立断。 “她脚上的伤要处理,还有……” 程宇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 “做个全身检查。” 还要验伤。 这都是证据。 虽然残忍,但必须要做。 只有这样,才能把王家那两父子送进去。 “那……顾总那边?” 同事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毕竟这次行动,顾彦廷也是出了力的。 虽然人没来,但那些技术支持,还有施压,都是顾氏的手笔。 听到这个名字,程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先別跟他说。” 程宇咬著牙没说话。 如果不是顾彦廷当初把江晚絮逼到绝路,她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怎么会遭遇这种事? 顾彦廷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可是……” 同事有些为难。 “顾总的人就在县城等著呢。而且,直升机都准备好了。” 程宇踩了一脚剎车。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说什么?” “就在咱们进村的时候,顾总的特助林舟联繫我了。” 同事缩了缩脖子,拿出了手机。 “他说……顾总也来了,就在县医院。” 顾彦廷来了? “呵。” 程宇冷笑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 “来了正好。” “我正好有笔帐,要跟他好好算算。” 程宇一脚油门踩到底。 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衝破黑暗,向著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座上。 江晚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彦廷……来了吗? “程队。” 江晚絮忽然开口。 程宇猛地踩了一脚剎车,车速降了下来。 “怎么了?是不是脚疼?” “別去告诉顾彦廷。” 江晚絮的语气很平静。 程宇皱眉:“晚晚,你现在的情况……” “我没死。” 江晚絮打断了他。 “我现在不想见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尤其是顾彦廷。 如果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被至亲卖给傻子的模样。 他会怎么想? 同情? 怜悯? 还是觉得她江晚絮就是个笑话,离开了他,连活都活不下去? 她不想当笑话。 哪怕只有一口气,她也要站著。 程宇握著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怒火压下去。 “好,不去见他。” “我们去市里的医院,那是警队的定点医院,保密性好。” 江晚絮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要不见顾彦廷。 去哪都行。 警车调转了方向,避开了县城,直奔市里。 到了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 护士剪开她脚底缠著的破布条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弄的?” 细碎的瓷片,扎进了肉里。 江晚絮死死咬著嘴唇,一声没吭。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那个大窟窿,算什么? 比起被亲外公下药,被亲外婆关在门外听著她求救却无动於衷。 这点疼,简直就是挠痒痒。 处理完伤口,又做了全套的检查。 万幸,除了皮外伤和轻微脑震盪,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 躺在病床上,江晚絮看著天花板发呆。 程宇拿著检查报告走了进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顾彦廷还在县城找你。” 程宇没忍住,还是提了这个名字。 “他调了无人机,还有搜救犬。” “阵仗搞得很大。” 江晚絮没接话。 她盯著输液瓶,眼神空洞。 “晚晚。” 程宇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是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那是从外公身上搜出来的。 “有个事,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江晚絮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 “我们在抓捕王贵的时候,顺便搜了你外公的房间。” 程宇的声音很沉。 “发现他和顾建宏,有联繫。” 江晚絮转过头。 顾建宏? 那个被顾彦廷亲手送进监狱的顾二叔? “顾建宏入狱前,曾经去过那个村子。” 程宇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 “这手机里,有顾建宏入狱前发给他的简讯。” “內容大概是……” 程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怕刺激到她。 “没关係,你念。” 江晚絮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说,只要你外公能帮忙离间你和顾彦廷,让你离开顾家。” “他就帮你外公偿还方文远因为破產欠下的所有债务。” “並且……” “当时方文远因为涉嫌泄露顾氏集团的商业机密,曾经被顾氏集团起诉过。你外公希望顾建宏能够动用顾家的人脉,恢復你舅舅的名誉。” 舅舅江文远,曾经是外公的骄傲。 也是江晚絮小时候最崇拜的人。 可是五年前,舅舅跳楼死了。 从那以后,外公一家就垮了。 外公一直觉得是顾家害死了他。 原来。 这就是根源。 江晚絮笑了一下。 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了血丝。 “原来我是个添头啊,我是用来换舅舅清白的筹码。” “在他们眼里,活著的我,不如死去的舅舅重要。” “不对。” 江晚絮摇了摇头。 当时的顾建宏麻烦缠身,还能许诺什么? 也就是外公那个老糊涂,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信了这种鬼话。 或者是,他太想给儿子洗白了。 想疯了。 疯到可以把亲外孙女往火坑里推。 “顾建宏……” 江晚絮念著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抓著床单。 指甲断裂的地方,又开始渗血。 “他这是在利用外公的执念,更是利用了我对亲人的信任。” 如果不是对外公外婆毫无防备。 她怎么会喝下那碗加了料的鸡汤? 她怎么会相信,这里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第131章 这就是人性吗? “晚晚,这事儿还没完。” 程宇看著江晚絮惨白的脸,心里难受得紧。 “你外公现在的口供,一口咬定是为了报仇。” “他说顾家害死了他儿子,他就要毁了顾家的孙媳妇。” “至於把你卖给王大壮……” 程宇冷笑一声。 “他说那是为了给你找个『好归宿』,远离顾家的纷爭。” “简直就是放屁!” 程宇忍不住爆了粗口。 把京大的高材生嫁给一个傻子,这叫好归宿? “这老东西,心都黑透了!” 江晚絮没有附和程宇的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外公虽然偏执,虽然恨顾家。 但他不是傻子。 顾建宏几句空口白牙的承诺,真的能让他做到这一步? 除非…… 顾建宏给了他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或者,展示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做的、可以证明舅舅清白的证据。 关於舅舅的死。 “程宇。”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晚絮忽然坐直了身子,“我想查。” “查什么?” “查我舅舅当年的案子。外公说舅舅是冤枉的,是顾家害的。” “顾建宏说能帮舅舅恢復名誉。” “我不信外公会无缘无故变得这么丧心病狂。” “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卖了个好价钱。” 程宇看著她。 “好。” 程宇重重地点头。 “你是方文远的亲属,你来报案,我身为警察,就可以调取当年的卷宗。” “虽然是商业案件,但涉及到人命,肯定有备案。” “还有。” 江晚絮指了指程宇口袋里的证物袋。 “外公那里的东西,不仅仅是这个手机吧?” “你们搜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別的?” 程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我让人把你外公的樟木箱子都搬回来了。就在车上,我现在去拿。” 程宇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看了江晚絮一眼。 “晚晚,你確定你能行吗?” “那些东西……可能看了会更难受。” 江晚絮扯了扯嘴角。 “程宇,我现在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我现在,只想当个明白鬼。” 程宇没再说话,转身衝进了夜色里。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江晚絮低下头,看著自己缠满纱布的双脚。 顾彦廷。 外公。 舅舅。 顾建宏。 这一个个名字,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以前,她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感化一切。 她爱顾彦廷,爱家人,爱这个世界。 结果呢? 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把她打进了泥里。 现在,她不想爱了。 十分钟后。 程宇抱著一个沾满灰尘的樟木箱子回来了。 那是外公一直当宝贝一样锁在床底下的箱子。 江晚絮伸出手,颤抖著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咔噠”一声。 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杂著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著一堆泛黄的笔记本,还有几张老照片。 江晚絮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写著三个字:隨笔。 是舅舅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医院的深夜,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江晚絮靠在床头,腿上摊著那本泛黄的笔记。 江晚絮的手有些抖。 “x年x月x日,晴。 今天见了顾氏新上任的总裁顾彦廷。 顾家老爷子果然眼光毒辣。 可惜,还是太嫩了点。 我想试试。” 江晚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和外公说的“被动受害”完全不一样。 这是主动出击啊。 江晚絮继续往下翻。 “x年x月x日,雨。 没想到顾彦廷这小子下手这么黑。 我的布局被他一眼看穿。 甚至连核心技术被我偷偷卖给海外的事情,他都查到了。 呵,有点意思。 这才是商场,这才是战场。 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哪怕隔著纸张,江晚絮都能感受到舅舅写下这四个字时的那种…… 释然? 甚至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痛快,根本没有怨恨。 更没有外公所说的“死不瞑目”。 江晚絮的手指在这一页停留了很久。 外公说,舅舅是被顾彦廷逼死的。 可是日记里写的,明明是舅舅做了不该做的事…… 而且舅舅本人,似乎並不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x年x月x日,阴。 父亲又在念叨了。 让他別掺和,他非不听。 总觉得我是受了委屈。 其实哪有什么委屈? 技不如人罢了。 顾氏给的那份合同,其实是给我留了后路的。 只要我肯低头,承认自己的罪行,就能保全方家。 但我不想。 我有我的骄傲,我不想去坐牢。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江晚絮看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 太荒谬了。 舅舅是为了自己的骄傲,选择了玉碎。 可是这些话,外公从来没提过。 在外公的版本里,顾氏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顾彦廷就是那个拿著屠刀的刽子手。 而舅舅,是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外公……” 江晚絮喃喃自语。 “你到底骗了自己多久?又骗了我多久?” 为了维护儿子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形象。 为了给自己失败的教育找一个藉口。 外公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顾家,把所有的仇恨都强加给了顾彦廷。 甚至…… 为了这个虚假的仇恨,把自己的亲外孙推进了火坑。 “呵……” 江晚絮笑出了声。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被丈夫背叛,她以为是自己不够温柔。 被外公出卖,她以为是为了血海深仇。 结果呢? “晚晚?” 程宇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进来。 看到江晚絮笑得一脸泪水,嚇了一跳。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 江晚絮把笔记本递给程宇。 指著那一行字。 “你看,愿赌服输。” “我舅舅早就认输了。” “可是活著的人,却不肯认。” 程宇接过笔记本,快速瀏览了几页。 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这……” “这和你外公说的,完全是两个版本啊。” “是啊。” 江晚絮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动作粗鲁,把刚结痂的伤口都蹭破了。 但她不在乎。 “外公接受不了儿子是个失败者。” “更接受不了,害死儿子的其实是儿子自己的不甘心。” “所以他需要一个敌人。” “而我……” 江晚絮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爱顾彦廷,因为我嫁给了顾彦廷。” “在外公眼里,我就是背叛他。” “所以他一点愧疚都没有。” “甚至觉得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帮舅舅清理门户。” 程宇听得毛骨悚然。 这就是人性吗? 第132章 零赔偿协议 “那现在怎么办?” 程宇合上笔记本。 “这本日记,证明不了顾建宏的罪。” “也证明不了你外公的罪。” “不。” 江晚絮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本日记,能击碎外公的幻想,只要击碎了他的幻想。” “我就能知道,他和顾建宏到底交易了什么。” “除了那个所谓的『恢復名誉』,肯定还有別的。” 江晚絮翻身下床。 “你要干嘛?” 程宇连忙扶住她。 “医生说你不能下地!” “我要回村里。” 江晚絮抓著程宇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我要去见外公,哪怕是在看守所里,我也要见他。” “我要亲口问问他。” “看到『愿赌服输』这四个字,他脸疼不疼!” “晚晚,你疯了?” 程宇按住她。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受不了顛簸。” “而且,顾彦廷的人就在外面。” 听到顾彦廷的名字,江晚絮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啊。 顾彦廷。 如果让他知道这一切…… 他会怎么做? “程宇。” 江晚絮抬起头,眼神坚定。 “帮我个忙。” “你说,赴汤蹈火。” “不用赴汤蹈火。” 江晚絮指了指旁边的轮椅。 “推我去个地方。” “哪里?” “顾氏集团的档案馆。” 程宇傻眼了。 “顾氏?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顾彦廷不在京市,他在县城找我。” 江晚絮冷静地分析道。 “我要查一查舅舅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程宇看著她。 这一刻,他觉得眼前的江晚絮,陌生又熟悉。 “行。” 程宇咬了咬牙。 “陪你疯一把,反正这身警服,为了你,我也不是第一次想脱了。” 他找来一套护士服,给江晚絮换上,又给她戴上口罩和帽子。 “委屈一下,装成我的同事。” 江晚絮坐在轮椅上,把那本笔记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悄悄地溜出了医院。 夜色依旧浓重。 凌晨五点的京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著大街上的落叶。 顾氏集团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程宇的车停在顾氏大楼的后巷。 “我有战友在顾氏当安保主管。” 程宇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解释。 虽然开了六个小时的车,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是来查个案子,调个监控。给你爭取了二十分钟。” “档案馆在负二楼。” “你自己能行吗?” 江晚絮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够了。” 自从跟顾彦廷结婚后,顾氏集团她倒是常来。 这里的地形,她还算熟悉。 负二楼的档案馆,是存放过期合同和旧帐目的地方。 平时根本没人去。 江晚絮刷了程宇借来的临时工卡,顺利进了电梯。 数字一路向下。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江晚絮打了个哆嗦。 档案馆需要输入密码,也需要验证指纹和声音。 而顾彦廷…… 江晚絮咬了咬下唇。 这个男人,在他们领证后的第二天,就带著江晚絮到顾氏,將她的所有信息都录入了。 而她的权限一栏,写著“最高等级”四个字。 顺利进入档案馆,江晚絮顺著一排排的柜子,找到了“f”字头的档案架。 她在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盒子。 “方文远-2019-商业纠纷”。 江晚絮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档案盒。 打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合同复印件,还有几张匯款单。 她快速翻阅著。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三千万的违约金。 顾氏確实索赔了。 但是,在最后的一张“和解协议”上。 江晚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 顾彦廷。 而在赔偿金额那一栏,原本列印的“30,000,000”,被一道黑色的钢笔水划掉了。 旁边手写了一个数字: “0”。 並且备註了一行字: “念其初犯,且系商业奇才,免除赔偿。以此为戒。” 这行字,龙飞凤舞。 囂张,霸道。 正是顾彦廷的字跡。 江晚絮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免除赔偿? 顾彦廷免除了舅舅的三千万赔偿? 那为什么舅舅还会自杀? 为什么外公还会说是顾彦廷逼死了舅舅? 这中间,到底少了哪一环? 江晚絮继续往下翻。 在档案盒的最底部,她发现了一张被揉皱了的信纸。 “三千万,顾总免了。 但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我挪用了公款去填別的窟窿,现在东窗事发。 我没脸见人。 別怪顾总,是我自己贪心。 別告诉絮絮,让她好好过日子。” 挪用公款…… 填別的窟窿…… 原来,舅舅不仅仅是输了商业博弈。 他还做了其他事情。 而顾彦廷,不仅仅免除了他的债务,甚至在舅舅死后,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这件事。 甚至默认了外界传闻的“文远科技被逼破產”的消息。 他保全了舅舅最后的一点体面。 可是外公呢? 外公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选择了恨。 原来。 顾彦廷从来没有欠过方家。 反而是方家,欠了顾彦廷太多太多。 江晚絮突然想起入住四合院的那个夜晚。 外公骂顾彦廷是“狼崽子”、“杀人凶手”。 “顾彦廷……” 江晚絮捂著胸口,缓缓蹲了下去。 心臟疼得像是要裂开。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相信了外公的话,离开了顾彦廷。 她甚至只给他留下一封“此生不见”的绝笔,深深地伤害顾彦廷。 江晚絮看著那张“0”赔偿的协议,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上面,晕开了那行霸道的字跡。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那张早已泛黄的“和解协议”。 “咔嚓”。 江晚絮將所有的档案,都拍了下来。 包括舅舅的那封绝笔信。 “晚晚,好了吗?” 程宇站在门口放风,压低了声音催促。 “这里毕竟是顾氏,虽然打了招呼,但待久了容易出事儿。”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沉甸甸的档案盒重新塞回了最底层。 “好了。” 她把手机揣进怀里,和程宇一起离开了顾氏集团。 第133章 把这条命赔给她 坐在程宇的车上,江晚絮看著窗外飞逝的夜景,一言不发。 “你想去哪儿?”程宇问。 “去……洛敏那里吧。” 那是她在京市,除了顾家以外,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苏洛敏是她大学最好的闺蜜,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这五年过得有多苦的人。 程宇没有多问,一脚油门,直奔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到了楼下,程宇想要背她上去。 江晚絮摇了摇头。 “我自己走。” 程宇拗不过她,只好扶著她进了电梯,一直送到苏洛敏家门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晚晚,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程宇把那本舅舅的笔记也留给了她。 “谢谢你,程宇。” 江晚絮看著这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心里有些愧疚。 程宇走了。 江晚絮按响了门铃。 一遍,两遍。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苏洛敏特有的大嗓门。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按这么急!” 门“唰”的一下开了。 苏洛敏穿著件真丝吊带睡裙,脸上敷著黑色的面膜,手里还拎著一根防身用的棒球棍。 当她看到门口站著的人时,手里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晚……晚晚?” 苏洛敏把脸上的面膜一把扯下来,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此时的江晚絮,真的很狼狈。 身上穿著不合身的护士服,裤腿上全是灰,整个人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晚絮看著好友熟悉的面孔,一直强撑著的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 “洛敏……” 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苏洛敏衝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你死哪去了啊!” 苏洛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比江晚絮还惨。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 “新闻上说你和顾总离婚了,我去顾家找你,他们不让我进!” “我以为你想不开……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苏洛敏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抱著江晚絮,勒得江晚絮骨头都在疼。 但这种疼,让她觉得踏实。 “我没死。” 江晚絮回抱著苏洛敏,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就是……去地狱里转了一圈,又爬回来了。” 苏洛敏把江晚絮扶进了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在沙发上。 当她剪开江晚絮脚上的纱布,准备给她换药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洛敏看著那皮肉翻卷的伤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是怎么弄的?啊?” “是不是顾彦廷那个王八蛋?” “还是江家人又跳出来了?” 江晚絮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都有吧。” 她不想细说。 不想说自己是怎么被亲外公卖掉的。 太疼了。 苏洛敏见她不愿意说,也不敢再问。 她红著眼睛,轻手轻脚地给江晚絮处理伤口,又去厨房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麵条。 “吃点东西。” 苏洛敏端著面,像哄小孩一样。 “吃饱了,才有力气。” 江晚絮接过碗,手还在抖。 一口热汤下肚,胃里那种痉挛般的绞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吃著吃著,眼泪就掉进了麵汤里。 “洛敏,我可以跟你挤一挤吗?” 江晚絮放下碗,小声问道。 “废话!” 苏洛敏抽了张纸巾,粗鲁地给她擦脸。 “我的床就是你的床,我家就是你家。” 这一晚。 江晚絮没有做噩梦。 她蜷缩在苏洛敏的怀里,闻著闺蜜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 原来还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伤口而流泪。 这就够了。 翌日。 顾彦廷回到了京市,回到了顾氏集团。 “顾总。” 特助林舟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快递盒子。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这个时候触霉头。 “说。” 顾彦廷的声音透著一股森寒。 “前台刚收到的一个快递,说是……指名给您的。” 林舟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桌上。 “没有寄件人信息,是同城急送。” 顾彦廷瞥了一眼那个盒子。 本来没当回事。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快递单的备註栏上。 那里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想知道江晚絮在哪儿吗?】 “噌”的一声。 顾彦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抓过那个盒子,也不用剪刀,直接徒手撕开了胶带。 “嘶啦——” 盒子被暴力拆开。 里面只有一叠照片。 顾彦廷颤抖著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上,是一座破败的土房子。 江晚絮被人像牲口一样,用粗麻绳五花大绑,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的嘴里塞著破布。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绝望。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乾。 而在她身后,是一张贴著大红“喜”字的床。 “砰!” 顾彦廷手里的水晶菸灰缸,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 有一块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那些照片上。 “顾总,您冷静点!” 林舟看著顾彦廷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嚇得冷汗直流。 “顾子源。” 顾彦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照片,大概率是顾子源为了刺激他,特意找人弄来的。 但这也就意味著…… 这些照片既然他会收到,那……很有可能別人也能收到。 “林舟。” 顾彦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发疯解决不了问题。 “去查这个快递的来源,看看是不是顾子源。” “还有。” 顾彦廷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加派人手,把所有的私家侦探都撒出去。” “重点排查当年跟方文远那个案子有关的地方。” “另外。” 顾彦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 那上面,全是当年跟著父亲打天下的老臣。 “帮我约见陈伯,我要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晚絮是因为方文远自杀的事情才走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 如果当年真的是顾家做绝了,如果真的是父亲逼死了方文远…… 顾彦廷握紧了拳头。 那他就把这条命赔给她。 只要她肯回来。 只要她肯再看他一眼。 第134章 反正心都已经烂了 京市南城的一处茶楼。 环境清幽,檀香裊裊。 但顾彦廷並没有品茶的心情。 他对面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是顾氏集团前任財务总监,陈伯。 “陈伯,我想听实话。” 顾彦廷开门见山。 “五年前,方文远的文远科技,到底是怎么垮的?” 陈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后嘆了口气。 “少爷,这事儿……老顾总不让提啊。” “现在顾氏我说了算。” 顾彦廷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老婆因为这事儿失踪,我现在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您觉得,我还会在乎老头子的禁令吗?” 陈伯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陈伯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其实,当年的商战,咱们顾氏確实下手狠了点。” “毕竟那是你二叔主导的,他的风格你也知道,斩草除根。” “但是。” 陈伯话锋一转。 “真正压垮方文远的,不是那三千万的赔偿金。” “是什么?”顾彦廷追问。 “是背叛。” 陈伯压低了声音。 “方文远有个合伙人,叫李强。就在顾氏与文远科技签订合同后的第三天,李强把合作项目中的核心科技资料,卖给了海外一家科技公司,然后捲走了文远科技帐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跑路了。” “方文远那是腹背受敌啊。” “外有顾氏的官司,內有兄弟的背叛,还要面临挪用公款的牢狱之灾。” 顾彦廷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和他查到的档案,有一部分吻合。 文远科技確实违背了合约,挪用了公款。 但原来,是被合伙人坑了。 “那我父亲呢?” 顾彦廷抬起头,眼神犀利。 “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伯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顾总……当时也就是默许了你二叔的做法,毕竟商业竞爭嘛,成王败寇。” “其他的,我就真不知道了。” 顾彦廷知道,陈伯没说全。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茶楼。 既然陈伯不敢说,那他就去问当事人。 京市第一医院,vip特护病房。 顾彦廷的父亲,顾老爷子,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他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脸色还有些苍白。 看到儿子进来,顾父刚想露出一丝笑容。 却被顾彦廷劈头盖脸的一句话给愣住了。 “爸,五年前,方文远跳楼前,给您打过电话吧?” 顾父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听谁说的?”顾父的声音有些虚弱。 “您別管我听谁说的。” 顾彦廷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晚絮失踪了,因为她觉得是我们顾家逼死了她舅舅。” “爸,您都要进鬼门关走一遭的人了,能不能给我句实话?” “当年,您到底说了什么?” 顾父看著儿子痛苦的神情,长嘆了一口气。 “是,他是给我打过电话。” 顾父闭上眼睛,回忆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候,我也年轻气盛,觉得商场如战场,没什么好同情的。” “他在电话里求我,求我放过文远科技,求我让你二叔撤诉。” “您答应了吗?”顾彦廷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 顾父摇了摇头。 “我说,顾氏不是慈善机构,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还说……” 顾父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说什么?” “我说,让他像个男人一样,別总是想著走后门。” “哪怕是输,也要输得体面点。” 顾彦廷闭上了眼睛。 体面。 好一个体面。 对於一个已经走投无路、被兄弟背叛、面临牢狱之灾的人来说。 这句话,无异於让他去死。 “爸,您知道吗?” 顾彦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就是您的这份『体面』,逼死了他。” “也是您的这份『傲慢』,毁了您儿子的婚姻。” “我……” 顾父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他真的没想过逼死方文远。 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想展示一下顾家的威严。 谁能想到,那个人真的会跳楼? “这叫原罪。” 顾彦廷转身,背对著父亲。 “顾家欠方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只要晚絮一天不原谅我,我就一天不会原谅您。” 说完,顾彦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他靠在墙上,身子缓缓滑落,最后蹲在了地上。 像个无助的孩子。 虽然顾家不是直接推手,虽然他没有亲手杀人…… 可顾家,又確確实实给了方文远致命一击。 现在,又割断了他和江晚絮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晚晚……” 顾彦廷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该拿什么,才能把你找回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苏洛敏家的百叶窗,像刀子一样割在江晚絮的脸上。 她坐在化妆镜前,看著镜子里那张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 “晚晚,你真要出去?” 苏洛敏倚在门口,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眉头紧皱。 “你的脚才刚消肿,那帮医生说你那是陈旧性骨折加新伤,不好好养著以后会变瘸子的!” 江晚絮拿起遮瑕膏,熟练地盖住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被王大壮弄伤的。 “瘸子就瘸子吧。” 江晚絮对著镜子勾了勾唇角,“反正心都已经烂了,还在乎腿吗?” 她给自己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粉底,又画了一个显得气色红润的口红。 再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把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我现在是『財经周刊』的特约记者,江小晚。” 江晚絮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身形晃了晃,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晚晚!”苏洛敏嚇得赶紧衝过来扶住她,“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还要去查什么真相?程宇不是在查吗?” “那是程宇的事。” 江晚絮推开好友的手,从包里掏出一瓶止痛药,干嚼了两颗。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有些事,我得自己去问。” “如果我不弄清楚舅舅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就算活著,也是具行尸走肉。” 第135章 害怕了? 江晚絮刚下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大眾车等下楼下。 程宇看到她,赶紧下车给她开车门。 “晚絮,第一个约见的人是老赵,以前文远科技的技术总监。” 程宇的声音有些低沉。 “资料显示,文远倒闭后,他就回老家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很拮据。” “走吧。” 江晚絮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眼神幽深。 老赵的小卖部在一个即將拆迁的老旧小区里。 见到“记者”来访,这个中年男人显得有些侷促,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哎呀,当年的事儿啊……” 老赵嘆了口气,给江晚絮倒了一杯满是茶垢的水。 “方总那是真有才华,也是真疯。” 江晚絮握著录音笔的手紧了紧,“疯?” “可不是嘛。” 老赵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浑浊。 “那时候我们都劝他,步子別迈太大了。咱们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可方总不听啊,他说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结果呢?”江晚絮追问,“是因为顾氏毁约吗?” “毁约?” 老赵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姑娘,你太年轻了。商场上哪有什么单纯的毁约。” “那是內鬼啊!” 老赵拍著大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个李强,方总的把兄弟!当初方总哪怕没钱发工资,都要把自己的车卖了给李强还赌债。” “结果这孙子,转头就把核心代码卖给了外人!” 江晚絮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李强。 又是他。 舅舅总是揽著那个男人的肩膀,笑著对她说:“晚晚,叫李叔,这是舅舅过命的交情。” 这就是所谓的过命交情? 要了舅舅命的交情? “那……方总知道吗?”江晚絮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赵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掐灭了菸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道吧……” “出事那天晚上,我看见方总在办公室里哭。手里拿著一份匯款单,那是李强卷钱跑路前留下的。” “方总没报警抓他,反而把所有的雷都自己扛了。” “他说,是他害了大家,是他太贪心,想借著顾氏的势一步登天,结果把大家都带沟里去了。” 从老赵那里出来,江晚絮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她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舅舅不是无辜的小白兔。 他激进、冒险、甚至包庇了背叛者。 “晚絮,找到李强了。” 程宇掛断电话,脸色阴沉。 “躲在临市的一个县城里,快死了。”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 “去找他。” 一个小时后,程宇开车到达了临市的一片老旧棚户区。 李强的住处,是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违章建筑。 江晚絮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里面的味道熏晕过去。 床上躺著一个形如枯槁的男人。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肚子却胀得像个皮球——那是肝癌晚期的腹水。 报应。 这两个字在江晚絮脑海里闪过。 “谁……谁啊?” 李强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门口站著的人影,嚇得浑身一哆嗦。 “是要债的吗?我……我没钱了……” “李强。” 江晚絮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清冷的眼睛。 “看看我是谁。” 李强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床角缩。 “江……江晚絮?!” “你是人是鬼?!新闻上不是说你……” “害怕了?” 江晚絮冷冷地看著他,一步步逼近床边。 “当年的事,我要听你说实话。” “那是顾氏逼死我舅舅的,还是你害死他的?” 李强哆嗦著嘴唇,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晚絮……晚絮我对不起你舅舅啊……” “我也不想的!我那是没办法啊!” “我欠了五千万的高利贷!他们要剁我的手!要杀我全家啊!” 江晚絮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所以你就卖了核心技术?” “那是舅舅半辈子的心血!” “你是为了钱,还是有人指使你?” 一个烂赌鬼,怎么可能接触到海外的科技公司?怎么可能把时间点卡得那么准,刚好在顾氏签约后的第三天? 李强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没……没人指使,就是我想搞钱……” 程宇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銬,仍在了床边的小凳子上。 “李先生,我是警察,不如咱们回局里好好聊聊?” “別!別別別!” 李强嚇得差点尿裤子。 “我说!我说!” “是顾氏!是顾氏的一个高层找的我!” 江晚絮心里一紧,颤著声问道。 “顾彦廷?” “不……不是他,当年他才二十出头,还是个毛头小子。” 李强拼命摇头。 “那种大人物哪会来找我这种小角色。” “是个叫顾建邦的!对!顾建邦!” 顾建邦? 江晚絮皱眉。 顾建邦是顾家旁系的一个叔叔,顾家老太太寿宴的时候,江晚絮见过。 五年前在集团里分管过一段时间的技术部,后来因为贪污公款被顾彦廷亲自送进局子里蹲了三年。 “他找我,说只要我把技术卖出去,搞垮文远科技,就帮我还清赌债,还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国。” 李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信了啊!我想著反正是顾家自己人搞自己人,我就是个顺水推舟……” “谁知道这王八蛋太狠了!” “事成之后,他不但没给钱,还派人追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躲在这个耗子洞里几年,我早没命了!” 李强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手机。 “这……这里面有当年的录音。” “我留了个心眼,我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没好下场,就偷偷录了音。” “晚絮,你看在……看在我快死的份上,把这东西交给警察,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能不能给我找个好点的医院?” 江晚絮接过那个油腻腻的手机。 手机里,確实有一段录音。 “……事成之后,钱少不了你的。记住了,要让方文远那个蠢货以为是顾彦廷太霸道,別扯到我身上……” 那个声音確实不是顾彦廷,也不是顾彦廷的父亲。 江晚絮的手在发抖。 她看著李强,突然觉得一阵噁心。 “想去医院?” 江晚絮冷笑一声,把手机扔给程宇。 “程宇,交给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第136章 再等等 回京市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江晚絮蜷缩在后座上,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刚复製完录音的u盘。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她一直以为,是顾父的傲慢冷漠,逼死了舅舅。 可现在呢? 证据確凿。 真正捅刀子的,是舅舅的“好兄弟”李强,是顾家的旁系败类顾建邦。 当然,顾彦廷的父亲也不乾净。 但他们……不是凶手。 “停车。” 江晚絮突然开口。 程宇一脚剎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晚絮推开车门,衝到路边的草丛里,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晚饭没吃,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地搅动,连带著五臟六腑都在疼。 “咳咳……咳咳咳……” 她吐的眼泪都出来了。 程宇拿著水和纸巾跑过来,看著她狼狈的样子,满眼的心疼。 “晚絮,別查了。” 程宇蹲在她身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这就够了。咱们拿著证据,把那个李强和顾建邦再送进去,也算是给舅舅报仇了。” “不够。” 江晚絮漱了口,直起腰,那张苍白的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执拗。 她看著远处京市璀璨的灯火。 那是顾氏集团大楼的方向。 最高的那层,灯还亮著。 顾彦廷就在那里。 “程宇,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江晚絮惨然一笑,眼角掛著泪珠。 “最可笑的是,我恨错人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错。” 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江晚絮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风衣,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这种疼,让她清醒。 “程宇,回苏洛敏那儿。” 车子重新启动。 江晚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呵。” 黑暗中,江晚絮轻笑了一声。 “晚絮,喝口水吧。”程宇从前视镜里看著她,有些心疼。 江晚絮摇了摇头,胃里那种被搅碎的感觉还没平復。 “停车。”她突然开口。 “这里是环城路,不能停太久……”程宇下意识想劝,但看到后视镜里那双坚定的眼睛,立刻闭了嘴,打起双闪,缓缓靠边。 车刚停稳,江晚絮就推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大灯撕裂了黑暗。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硬生生地横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几乎是跌撞著冲了下来。 借著车灯的强光,江晚絮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顾彦廷。 他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却苍白的锁骨。 那是江晚絮从未见过的顾彦廷——惊慌、失措,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世界末日。 他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她的手机位置,发现她此刻正行驶在京郊快速路,立刻就开车赶来了。 两人隔著几米的距离,隔著冰冷的夜风,遥遥相望。 江晚絮看著他,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江晚絮!” 顾彦廷的声音在颤抖,他往前跨了一步,却又像是怕嚇到她一样,硬生生地剎住了脚。 “你……”他喉结滚动,目光在她身上扫视,確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確认她完好无损,那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江晚絮的声音很冷。 现在的她,是个满身污泥的復仇者,她不配,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他扯上关係。 顾彦廷深吸了一口气,想走近,却被她那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我知道你在查那个案子,可是……”顾彦廷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 “顾总是在跟踪我?” 江晚絮轻轻地笑了。 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刺得顾彦廷心口生疼。 “我只是担心你。”顾彦廷低下头,“晚晚,別查了,你要什么真相,我给你查。你要谁死,我帮你动手。別折腾你自己了,行吗?” 看著他这副样子,江晚絮鼻子有些发酸。 如果是半个月前,她会觉得他在猫哭耗子。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酸。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为了她,把刀尖对准自家人。 “顾彦廷。” 江晚絮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彦廷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希冀。 “回去吧。” 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江晚絮转身,一步步往回走。 “晚晚!”顾彦廷没忍住,衝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烫得江晚絮哆嗦了一下。 “別推开我。”顾彦廷红著眼,声音里带著乞求,“我知道你恨我,恨顾家。你打我骂我都行,別一个人扛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瘦得像阵风就能吹跑,你还要怎么折腾?” “放手。”江晚絮没有回头。 “我不放!”顾彦廷执拗得像个孩子,“顾建邦那个人阴狠毒辣,你斗不过他的!你让我帮你,就当……就当是我在赎罪,行吗?” 江晚絮闭了闭眼,强忍著眼眶的酸涩。 赎罪? 该赎罪的是她啊。 是她误会了他,是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当枪使。 “顾彦廷,请自重。” 江晚絮转过头,眼神清冷决绝,“我说了,这是我的事。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我,那就別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江晚絮打断他,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等我查清所有的真相,等我把那些害死舅舅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我会来找你。” 顾彦廷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会……找我?”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抓著她的手都在颤抖。 “是。”江晚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不想见你。”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程宇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风中的顾彦廷,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那个高大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无边的夜色里,却始终没有离开。 江晚絮靠在椅背上,眼泪终於决堤。 她捂著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 顾彦廷,对不起。 再等等我。 等我把那个乾乾净净的江晚絮找回来。 哪怕到时候我已经遍体鳞伤,哪怕那时候你已经不爱我了。 我也要给你一个清白的交代。 第137章 让他生不如死 车子开出很远,江晚絮才擦乾眼泪,从包里掏出一把药片,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乾咽了下去。 那是止痛药,还有抗抑鬱的药。 “程宇。” “我在。” “明天开始,我要回去上班。”江晚絮的声音恢復了冷静,透著股狠劲,“既然知道了谁是鬼,那就该捉鬼了。” 程宇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江晚絮看著窗外飞逝的灯火,“只要心不死,人就死不了。” 回到苏洛敏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江晚絮谢绝了程宇的搀扶,坚持自己上楼。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的狼狈,尤其是这该死的腿。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 江晚絮掏出钥匙,手有些抖,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 正当她要推开门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好像在看著她。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很熟悉。 她猛地回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阴影处。 那里空空荡荡。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顾彦廷没走,他一路跟了回来。 江晚絮抿了抿唇,没有出声,转身进了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身体顺著门滑落,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胃。 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加上刚才的剧烈呕吐,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从包里翻出那瓶止痛药,倒出两颗,想了想,又倒出两颗。 四颗药片下肚,那种要命的痛感才稍微被压制住了一点。 江晚絮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稍微挑开了一点百叶窗的缝隙。 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是在轻轻诉说著什么。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骨白皙修长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夹著一点猩红的烟火。 顾彦廷在抽菸。 他以前不怎么抽菸的,他说烟味会呛到她。 江晚絮看著那点忽明忽灭的火光,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鬆开手,百叶窗重新合上。 “既然你想守,那就守著吧。”她对著空气低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默契。 不接触,不说话,甚至不要见面。 但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著她。 第二天一早,苏洛敏起床的时候,看到江晚絮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文件了。 “晚晚,你昨晚几点回来的?”苏洛敏打著哈欠走过来,看到江晚絮那张脸时,嚇了一跳,“臥槽,你这脸色怎么跟鬼一样?你昨晚去吸毒了?” 江晚絮正在看一份关於晚星科技的財务报表,闻言头也没抬:“吸什么毒,吸取教训罢了。” 她脸上画著精致的妆,粉底厚得能刮下来一层墙皮,但依然遮不住眼底那一圈青黑。嘴唇涂得鲜红,像是在极力掩饰著某种病態。 “程宇说你昨晚去见你舅舅当年那个合伙人了?”苏洛敏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江晚絮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泛白。 “问出来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我舅舅是被顾建邦和李强联手坑死的。” 苏洛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牛奶差点泼出来:“那……那顾彦廷呢?” “他是冤枉的。” 江晚絮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苏洛敏愣住了,隨即爆发出一声尖叫:“什么?!那你这段时间……你不是白恨了?你也太惨了吧晚晚!” “是啊,太惨了。”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不仅恨错了人,还把最爱我的人推得远远的,甚至为了一个把我推进火坑的亲人,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放下杯子,眼神变得狠厉。 “不过没关係。” “我这条命还在,只要命还在,我就能翻盘。” “我要进顾氏。” 苏洛敏一脸懵逼:“进顾氏干嘛?顾建邦那老狐狸,出狱后就回顾氏了。现在可是顾氏的股东,你回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送羊入虎口?”江晚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职业套装。 “我是羊还是狼,还不一定呢。” 她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对了,晚晚。”苏洛敏追到门口,指了指窗外,“楼下那是顾彦廷的车吧?停了一晚上了,保安刚才还在群里问呢。” 江晚絮动作一顿。 “別管他。” 她推开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她特意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门口。 但余光里,她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从那辆熟悉的车里投射出来,黏在她身上,带著小心翼翼地贪恋,又带著不敢靠近的克制。 江晚絮出了大门,隨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上车,关门。 “去晚星科技。” 后座上,江晚絮闭上眼睛,手死死按著胃部。 她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公司有没有正常运作。 然后……去顾氏集团面试。 顾彦廷看著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將手里燃尽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像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声音沙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林舟,调几个最顶尖的保鏢,24小时盯著少夫人……不,盯著江小姐。” “记住,只要不动手,就別被她发现。” “还有,去查查顾建邦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我那个堂弟,查查他最近都在干什么。”顾彦廷的眼神阴鷙得可怕,“敢动我在乎的人,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138章 別怕,我在 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夜色”。 这里的包厢不对外开放,能进来的非富即贵。而顶层的vip包厢,更是只有顾彦廷这种级別的人才能踏足。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酒香和淡淡的雪茄味。 “够了,顾总,你这是在喝酒还是在喝水?” 林舟一把按住顾彦廷还要倒酒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桌上已经空了三个威士忌瓶子。 顾彦廷靠在沙发上,领带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他的脸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却又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给我。” 顾彦廷挥开林舟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在烧,却怎么也烧不尽心里的那个影子。 “林舟……” 顾彦廷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林舟嘆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顾总,你这又是何苦?既然误会解开了,既然知道夫人不是真心想离婚,你直接上去把人抢回来不就完了?” “你不懂。” 顾彦廷摇晃著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里倒映著他破碎的眼神。 “怎么抢?”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突然哽咽。 “她这里,烂了。” “我也烂了。” “我把她弄丟了十年……十年啊,林舟。你知道这十年她是怎么过的吗?” 顾彦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是手下刚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江晚絮穿著单薄的风衣,站在寒风中,手里拿著一叠资料,正在和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私家侦探交涉。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得嚇人,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那么瘦,那么脆弱,好像隨时都会倒下。 可她又那么硬,硬得像块石头,拒绝任何人的搀扶。 顾彦廷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屏幕上那张脸,指尖都在颤抖。 “以前的晚晚,最怕疼了。稍微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要我哄好久。” “可现在呢?” “脚骨折了她敢到处跑,胃疼得吐胆汁她敢当没事发生,被人诬陷抄袭身败名裂她一声不吭……” 顾彦廷猛地將手机扣在桌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是我没护好她。” “是我太自负,以为只要我变得够强,就能让她回来求我。结果呢?我把她推向了深渊。” 林舟看著自家老板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谁能想到,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顾彦廷,会在一个女人面前输得这么彻底。 “那咱们就这么看著?”林舟问,“看著夫人一个人去面对顾建邦那群疯狗?那群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看著。” 顾彦廷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决绝。 “我不插手,是因为这是她的执念。” “如果不让她亲手把这口气出了,如果不让她亲手把那些害她的人踩死,她这辈子都活不过来。” 他放下手,那双醉意朦朧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光芒。 “但我会给她兜底。” “她想杀人,我递刀。她想放火,我浇油。” “如果她输了,大不了我陪她一起下地狱。” 顾彦廷抓起酒瓶,对著瓶口猛灌了一口,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领口,看起来既颓废又性感。 “顾总,你这是何必呢?”林舟无奈地摇摇头,“你就不怕她查清楚了,连你也一起恨上了?” “恨?” 顾彦廷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却滑落一滴泪。 “恨好啊。” “林舟,你不懂。” “恨也是一种感情。只要她还恨我,她的心里就有我的位置。”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京市璀璨的夜景,那里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留的。 “我最怕的,不是她恨我。” “我最怕的,是她对我客客气气,叫我『顾总』,让我『自重』。” “那种眼神……比杀了我还难受。” 顾彦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痛都吸进肺里。 “所以我寧愿她恨我。” “我寧愿她把所有的帐都算在我头上,我寧愿她把刀插进我胸口,也不想看她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在那装坚强。” “她才二十七岁啊……” “她本该被我捧在手心里,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是我……是顾氏把她毁了。” “砰”的一声。 顾彦廷手里的酒杯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鲜血混著酒液流了满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盯著那张照片。 “林舟。” “在。” “告诉下面的人,明天开始,给顾建邦找点麻烦。”顾彦廷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他没有多余精力去对付晚晚。还有,那个江家的二哥江明宇,不是喜欢打人吗?” “找几个人,教教他怎么做人。” 林舟心里一凛,知道这位爷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明白。” “还有……”顾彦廷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把城南那套带实验室的別墅收拾出来。既然她想做研究,那就给她最好的。” “记住,別用我的名义。就说是……国家研究院的特殊津贴。” 林舟看著已经醉得快不省人事的顾彦廷,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叫什么? 这就叫—— 哪怕你在地狱里恨我入骨,我也要在深渊里为你铺一条开满鲜花的路。 顾彦廷倒在沙发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一个名字。 “晚晚……” “別怕……” “我在呢。” 林舟嘆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夫人……您心疼心疼顾总吧……” 此时的江晚絮,已经回到了苏洛敏的公寓。 苏洛敏盯著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药瓶,感觉脑仁都在疼。 那是布洛芬,不是糖豆。 “晚晚,你跟我交个底。” 苏洛敏伸手盖住了江晚絮正准备拿文件的手,眼神里全是担忧,“你这腿,到底能不能行?昨晚我听见你在房间里吸冷气,一宿没睡吧?” 江晚絮抽回手,顺势拿起旁边的遮瑕膏,往眼底那一层乌青上又盖了一层。 “睡了。” 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睡了三个小时。” 苏洛敏翻了个白眼:“三个小时叫睡?那叫打盹!还有,你今天真要去面试?你就不能休息两天?” “不能。” 江晚絮对著镜子,熟练地描画著口红。 “那你面试哪家不好?非要去『芯睿科技』?”苏洛敏一脸的不理解,“那可是顾氏旗下专门做晶片研发的全资子公司!而且就在顾氏总部大楼的隔壁!你就不怕碰到顾彦廷?” 第139章 给了他一巴掌 江晚絮抿了抿唇,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什么? “就是因为它在顾氏眼皮子底下,才最安全。” 江晚絮站起身,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扔给苏洛敏。 “芯睿科技的档案室伺服器,有一条暗线,可以直接访问顾氏集团总部的核心资料库。” 苏洛敏拿过简歷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秘书部助理?!” 苏洛敏尖叫出声,“江晚絮,你是不是疯了?你堂堂top3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拿过国际科研大奖的人,去给人端茶倒水当助理?!” “有什么不可以?” 江晚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职业装。 “职位越低,越不起眼。” “没人会防备一个只会列印文件、订外卖的跛脚助理。”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而且,现在的我,除了这种职位,哪个职位不需要核实你的学歷和身份证?” 苏洛敏哑口无言。 “行了,別哭丧著脸。” 江晚絮拍了拍苏洛敏的肩膀。 面试的过程比想像中顺利。 或者说,讽刺。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著江晚絮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惊艷的脸,又看了看她那条不太利索的腿,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江小姐是吧?” 面试官漫不经心地翻著简歷,“以前做过文职?” “做过。”江晚絮垂著眼皮,声音很轻。 她在顾氏做过总裁夫人,这也算文职吧? “腿怎么回事?”面试官指了指她的脚。 “车祸,恢復期。” “哦,那就是不能跑腿了。”面试官合上简歷,“不过我们这正好缺个整理档案的,平时就在档案室待著,不用见客户,也不用跑上跑下。工资四千,试用期两千,没五险一金,干吗?” 两千。 “干。” 江晚絮回答得乾脆利落。 面试官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长得挺好看,就是命不好。行了,明天来报到吧。” 走出芯睿科技的大门,江晚絮深深吸了一口混著汽车尾气的空气。 不远处,顾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像是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顾彦廷,对不起……我知道我可以直接向你开口,但是…… 我不想欠你什么。 第二天,江晚絮刚到工位,还没来得及熟悉,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程宇。 “餵。” 她躲进楼梯间,压低了声音。 “晚絮。”程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犹豫,“那个……王贵的事,有结果了。” 江晚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左腿虚虚地点著地,减轻脚踝的负重。 “说。” “昨天夜里,警方把王贵父子……和你外公带回京市警局问话了。” 程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是……今早又把你外公放了。” 意料之中。 江晚絮看著楼梯间里明明灭灭的感应灯,闭了闭眼。 “理由呢?” “证据不足。”程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愤懣,“老爷子一口咬定,当初把你嫁给……嫁给那个人渣,是老一辈的『包办婚姻』旧俗,是为了你好。” “至於那些迷药、绑架的指控,因为没有直接的录音和视频证据,再加上他是你亲外公,七十多岁的人了,在警局里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是家务事……” “警方也没办法,只能批评教育了一顿,让他签了个保证书,就让他走了。” 江晚絮闭上了眼睛。 果然。 只要披著“长辈”和“为你好”的皮,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她往火坑里推,甚至把她卖给一个变態强姦犯,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晚絮?”程宇没听到回应,有些心慌,“你……要不要见见他?他现在还在警局门口闹呢,说要见你。” “不见。” 江晚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让他滚。” “可是……” “程宇,”江晚絮打断他,“如果你觉得我不近人情,你现在就可以掛电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宇嚇得连忙解释,“我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 “你外婆……跟老爷子决裂了。” 江晚絮握著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你说什么?” “就在刚才,老爷子被放出来的时候,老太太也在。”程宇嘆了口气,“老太太当著警察的面,给了老爷子一巴掌。” “说他为了死去的儿子,连活著的孙女都要害,简直是丧尽天良。老太太说,从此以后,她没这个老伴,也不回那个家了。” 江晚絮的心有些胀。 酸涩,胀痛。 掛断程宇的电话,江晚絮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 久到那条伤腿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她才扶著扶手,一级一级的挪回工位。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她在通讯录里翻到了那个熟悉的號码——“外婆”。 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江晚絮不怪她。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不是罪,是本能。 但现在,那个软弱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竟然为了她,给了外公一巴掌?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接通了。 “餵?”苍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哪位?” “外婆。”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电话那头的沉默。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了压抑的哭声,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来。 “絮絮……是絮絮吗?我的絮絮啊……” 江晚絮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是我。” “外婆,您在哪?我去接您。” 当天下午,江晚絮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她没回苏洛敏那,而是在离公司三公里的一处老小区,租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 房子很旧,没有电梯,在二楼。 但胜在乾净,採光也好,阳台上种满了在那场浩劫中倖存下来的绿萝。 江晚絮用这几年攒下的最后一点私房钱,通过中介找了一位口碑极好的住家保姆,刘阿姨。 当她扶著外婆走进这间不大的屋子时,老太太的手一直在抖。 外婆手里提著一个蛇皮袋,那是她的全部家当。 几件旧衣服,一张方文远的照片,还有江晚絮小时候画的一幅全家福。 第140章 可惜,我不愿意 “絮絮,这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外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侷促,“外婆有退休金,外婆不花你的钱……” “我有钱。” 江晚絮把外婆扶到沙发上坐下,“我还有公司呢,您忘了?” 刘阿姨很有眼力见,端来两杯热水便退到了厨房。 外婆捧著热水,目光落在江晚絮的腿上。 那条腿,哪怕是坐著,姿势也有些僵硬。 外婆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絮絮,你的腿……” 老太太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是外婆没用,外婆护不住你……那个杀千刀的老头子,心都被狗吃了啊!” “他说什么为了你好,全是放屁!” 江晚絮垂眸,看著外婆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握住。 “外婆,都过去了。” “过不去!”外婆激动地拍著大腿,“我想明白了,文远要是活著,看到他爹把你往火坑里推,他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我是为了文远不假,但我不能拿你的命去祭文远的坟啊!” 江晚絮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涩难当。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的命,也是命。 “絮絮,以后咱们祖孙俩过,外婆伺候你。” 外婆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那个家,咱们再也不回去了!” 江晚絮笑了。 “好,不回去。” 她转头看向窗外,初冬的阳光稀薄地洒进来。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至少这一刻,她身后不再是空无一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顿好外婆,天已经黑透了。 江晚絮藉口公司要加班,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区。 不是不想留。 是她不想让外婆看到她晚上疼得睡不著觉的样子。 夜风裹挟著寒意,钻进她单薄的风衣里。 伤腿的关节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又冷又疼。 江晚絮站在路灯下等车,这里是老城区,网约车很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江晚絮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脸。 是外公。 江晚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如果你想知道你舅舅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就给我上车!” 外公吼道。 江晚絮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隔著昏黄的路灯,冷冷地看著车里那个男人。 “好。” 江晚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说吧。” 她甚至懒得叫一声外公。 车里开著暖气,却让江晚絮觉得比外面更冷。 外公的目光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不自然地移开。 “你外婆……还好吗?” 外公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 “托您的福,还没死。” 江晚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公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絮絮,我知道你恨我。” 他嘆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態,“但你还年轻,你不懂。外公做的这一切,虽然手段激烈了点,但真的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你死去的舅舅!” “为了我?” 江晚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为了我,所以给我下药?” “为了我,所以要把我送上王大壮那个强姦犯的床?” “为了我,所以找人拍我的裸照?” 每问一句,江晚絮的语气就冷一分。 外公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瞪著江晚絮:“你懂什么!那是为了让你离开顾彦廷!” “你跟著他有什么好下场?” “你就是个二婚的女人,人家指不定心里多嫌弃你!要不是因为你有那些科研成果,人家怎么可能娶你?!我这是在帮你啊,我只有让你彻底断了念想,才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江晚絮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被强姦了重新开始?” “外公,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披著『为你好』这张皮,你就可以隨意践踏我的人生?” “住口!” 外公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愿意做这种恶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是顾建宏!是顾彦廷的亲二叔找的我!” 提到这个名字,江晚絮却面无表情。 “他入狱前找到我,跟我做了一笔交易。” 外公的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说,顾彦廷虽然手段狠辣,但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你,江晚絮。” “只要让你离开他,只要让你恨他,顾彦廷就会发疯,就会痛苦。” “一个人一旦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就会露出破绽。顾建宏说,只要顾彦廷倒台,他就有办法出来重掌顾氏!” 江晚絮觉得指尖发麻,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天灵盖。 原来如此。 原来她受的这一切苦难,不过是两个老男人权谋斗爭的牺牲品。 “这跟你害我有什么关係?”江晚絮冷冷地问。 “因为顾建宏承诺了!” 外公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著一丝颤抖,“只要我帮他搞垮顾彦廷,他就把当年方文远那个案子的真相公之於眾!他会让顾氏集团公开道歉,恢復你舅舅的名誉!” “晚絮啊!那是你舅舅一辈子的清白啊!他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啊!” “为了你舅舅,牺牲你一点名声,受点皮肉苦,又算得了什么?!” 外公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那个忍辱负重的人。 江晚絮看著眼前这个陷入癲狂的老人,只觉得悲凉。 透彻心扉的悲凉。 为了一个死人的所谓名声,就要把活人往死里逼。 这就是她的亲人。 这就是所谓的血浓於水。 “停车。” 江晚絮淡淡地衝著计程车司机开口。 “晚絮,你听外公说,只要你现在去媒体面前指控顾彦廷……” “我让你停车!” 江晚絮骤然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司机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剎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 江晚絮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她扶著车门,忍著脚踝的剧痛,站直了身体。 “外公。”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为了舅舅,我就应该心甘情愿地去死?” 外公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江晚絮看著他,眼底一片荒芜。 “可惜,我不愿意。” 第141章 这次要输了 “舅舅如果知道,他的清白是用他最疼爱的外甥女的血肉换来的,他不仅不会闭眼,还会恨不得从来没生在这个家里。” “还有,”江晚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顾建宏那种人说的话你也信?他不过是拿你当枪使,想利用你这把老骨头去噁心顾彦廷罢了。” “你以为你是为了舅舅在忍辱负重?不,你只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的老糊涂虫。” “你……”外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江晚絮,“你个不孝女!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妈一样……” “闭嘴!” 江晚絮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你不配提我妈。” 她退后一步,关上车门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外公,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您和江家人一样,只会把自己的不幸安在別人身上。” “这种爱,我不稀罕,也要不起。” “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重重地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寒风中。 车內,外公看著那个一瘸一拐却走得决绝的背影,突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座椅上。 两清了? 怎么可能两清? 那是血缘啊……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此刻却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丟了。 江晚絮並没有走远。 她转过街角,靠在一家便利店的墙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刚那一番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颤抖著手,从包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止痛药,乾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很是耸动——《顾氏掌门人顾彦廷衝冠一怒为红顏?股东质疑其因私废公,顾氏股价波动!》 江晚絮眯了眯眼,点开了新闻。 內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有“知情人士”爆料,顾彦廷为了一个二婚女人,不惜动用集团资源打压异己,甚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重大决策。 评论区里更是乌烟瘴气。 “这就是所谓的京圈太子爷?也就是个恋爱脑嘛。” “为了个女人连公司都不管了?这种人也能掌舵顾氏?” “听说就是晚星科技的江晚絮,嘖嘖,顾总这口味……” 江晚絮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顾子源。 顾建宏那个草包儿子。 回到京市的这几天,顾彦廷就通过程宇,把顾子源有照片那件事告诉了江晚絮。 真是……蠢得让人没有打压他的欲望。 江晚絮扶著墙,慢慢地往前走。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种新闻,她或许会愧疚,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彦廷。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顾彦廷是什么人? 这点小风小浪,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过…… 江晚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氏集团大厦的方向。 那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屹立在夜色中,宛如不可撼动的巨兽。 既然有人想玩,那她不介意帮顾彦廷一把。 毕竟,她现在可是拥有“上帝视角”的档案员。 江晚絮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芯睿科技。 既然睡不著,那就加班吧。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彦廷坐在首位,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桌面。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顾氏的股东和高管。 其中一个中年胖子,正唾沫横飞地指著大屏幕上的新闻发难。 “顾总,这件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现在竞爭对手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那个江晚絮,就是个祸害!又是学术造假,又是涉嫌抄袭。您忘了吗?江家因为他都破產了!您怎么能为了她……” “祸害?” 顾彦廷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胖子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她?” 胖子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但仗著背后有人撑腰,还是硬著头皮说道:“顾总,我也是为了公司好!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说您被美色误国!如果您不能处理好私事,恐怕……” “恐怕什么?” 顾彦廷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恐怕要罢免我?”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林舟。” “在。”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程宇走上前。 “既然张总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那就查查他的私生活吧。” 顾彦廷语气淡淡,“听说张总在澳门输了两个亿,是用公司的公款填的坑?” 胖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雨下。 “顾……顾总,您听我解释……” “还有,”顾彦廷没理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回去告诉顾子源,想玩舆论战,让他先把屁股擦乾净。” “至於江晚絮……” 顾彦廷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痛楚。 “谁敢动她,我就要谁的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瑟瑟发抖的股东。 走出会议室,顾彦廷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 他拿出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个一直在闪烁的小红点。 那是江晚絮的定位。 显示她在芯睿科技。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顾彦廷皱了皱眉,手指摩挲著屏幕。 “林舟。” “顾总。” “去把顾子源最近接触的那几家竞爭对手的资料整理出来,发给……发给芯睿科技的档案室。” 程宇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嘴角抽了抽。 “是,顾总。” 自家老板这是要……给夫人“递刀”啊。 这哪里是恋爱脑? 这分明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只不过,那顾子源那个蠢货,这次怕是要连底裤都输没了。 第142章 见鬼 “这次去江南分部的技术支持,谁去?” 芯睿科技主管刘梅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吭声。 谁都知道,江南那个项目是个坑。 客户刁钻,预算被砍了一半,而且是个老旧工厂改造,没有油水,全是硬骨头。最关键的是,马上就是年底考核了,谁愿意这时候离开京市总部去外地喝西北风? “怎么?平时一个个在茶水间聊八卦挺欢,关键时刻都成哑巴了?”刘梅冷笑一声,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工位上。 那里坐著个女人。 “江晚絮。”刘梅喊了一声。 江晚絮正在整理图纸,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主管。” “你去吧。” 刘梅把项目资料扔在江晚絮桌上,“反正你也是新来的,正好去基层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嗤笑。 江晚絮的手按在膝盖上。 今早出门忘吃止痛药了,这会儿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根冰针,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我不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刘梅愣了一下,隨即眉头倒竖:“你说什么?你一个试用期的新人,还敢挑三拣四?” “我有腿伤,不適合长途出差。”江晚絮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腿伤?”刘梅夸张地笑了,“哎哟,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林黛玉呢。坐个高铁能把你腿坐断了?江晚絮,公司不养閒人,要么去,要么滚蛋!” 就在这时,江晚絮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发来的。 內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人找到了。江南市第三疗养院,王得志,中风,时日无多。】 王得志,是当年顾家旁系那个负责竞標的高管,也是舅舅生前最后见过的人之一。 江晚絮內心很清楚发消息的人是谁,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拿起了那张a4纸。 “好,我去。” 刘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今晚的票,到了那边把事办漂亮点,別给总部丟人。” 江晚絮没理她,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几瓶必吃的药,两套换洗衣服,还有那个装著所有证据的硬碟。 “哎,你们听说了吗?叶氏的总裁叶寒,不是破產了吗?他最近好像疯了一样在找医生……” “说句不好听的,我还以为叶寒早就死了呢。” “听说叶寒的前妻就是顾总的夫人,前段时间失踪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晚絮充耳不闻。 她把药瓶塞进包里,撑著桌子站了起来。 既然要去江南,那就顺便让有些人看看,她这双腿,还能踩碎多少人的脸。 江南的雨,比京市多了几分缠绵,却也更阴冷。 江晚絮拖著行李箱,站在客户公司的伺服器机房外。 里面的爭吵声隔著门板都能听见。 “你们芯睿科技到底行不行?派个瘸子来敷衍我们?这系统崩溃三天了,每分钟都在烧钱!要是今天修不好,咱们法庭见!” 客户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唾沫星子乱飞。 芯睿在江南分部的负责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急得满头大汗:“王总,您消消气,总部派来的专家马上就到……” “专家?就门口那个?”王总指著刚进门的江晚絮,一脸鄙夷,“这年头要饭的都能当专家了?” 江晚絮收了伞,雨水顺著伞尖滴落在地板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副防蓝光眼镜戴上,径直走向主控台。 “让开。” 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王总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江晚絮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分部的小伙子看傻了眼:“姐……江工,这系统底层架构乱得很,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没个三天根本理不顺……” “三分钟。” 江晚絮头也没回。 “什、什么?” “我说,给我三分钟。” 键盘敲击声骤然停止。 江晚絮按下了回车键。 原本一片死红的报警屏幕,瞬间跳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 机房里一片安静。 王总张大了嘴巴,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变成了滑稽的惊愕。 江晚絮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重新拿起手杖站起来。 “系统冗余清理完毕,底层逻辑我也顺手重构了,运行效率比以前提升了40%。” 她转过身,看著王总,“王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尾款结算的事了吗?” “谈,谈!马上谈!”王总的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江工真是神人啊!快,去我办公室喝茶……” “不必了。” 江晚絮拒绝得乾脆利落。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验收单,拍在桌子上。 “签字。” 十分钟后。 江晚絮拿著签好字的验收单和一张提前结清的支票,走出了客户公司的大楼。 分部的小伙子一直追到门口,满眼崇拜:“江工!你也太牛了!刚才那一手简直绝了!咱们分部这半年的kpi全靠你这一单救活了!” 江晚絮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分內之事。” 她不想多留。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口袋里,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没有备註的號码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他在等你。】 江晚絮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第三疗养院。”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娘,那地方偏得很,而且听说快拆迁了,里面住的都是些没人管的孤寡老人,你去那干嘛?” 江晚絮侧头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雨景。 玻璃倒映出她苍白却冷硬的脸。 “去见鬼。” 她说。 第143章 牺牲品 江南市第三疗养院,听名字像个正经地方,实际上就是个建在荒郊野岭的大院子。 计程车在泥泞的小路上顛簸了半个小时,终於停在了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 雨越下越大。 江晚絮付了钱下车。 疗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打在铁皮顶棚上的噼啪声。 走廊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江晚絮一步一步往里走。 每一步,都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激起沉闷的迴响。 “你找谁?” 一个穿著脏兮兮护工服的中年妇女拦住了她,眼神警惕。 “王得志。” 江晚絮报出那个名字。 护工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是他什么人?那老头子都在这躺了快五年了,从来没见有人来看过他。” “我是来送他上路的。”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在阴森的走廊里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护工哆嗦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让她进去。” 江晚絮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在这个破败骯脏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拿伞,肩头却並没有湿意,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那张脸,隱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江晚絮。 是顾彦廷。 江晚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顾总好雅兴。”江晚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来体察民情?” 顾彦廷没说话。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江晚絮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冲淡了周围的恶臭。 他的视线落在江晚絮的腿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腿疼?” “死不了。”江晚絮別过头,不想看他眼底那让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开,我要见人。” 顾彦廷没动。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 江晚絮下意识地挣扎:“顾彦廷,你干什么!放手!” “別动。” 顾彦廷的声音有些哑。 他不由分说地將她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湿伞,然后將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大衣上带著他的体温,瞬间包裹了江晚絮冻僵的身体。 “前面路滑,你要是摔死了,我就白费力气把人给你找到了。”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江晚絮僵住了。 她想把大衣甩开,想大声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身体的本能却在贪恋这点温暖。 “顾彦廷,”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著他,“你別以为做这些我就会感激你。你们顾家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 顾彦廷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我也没想让你原谅我。” 他转过身,示意护工开门。 “进去吧。他在等你。”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 一张破旧的铁架床,床头柜上堆满了发黄的药瓶。 床上躺著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这就是王得志。 当年顾家旁系那个不可一世的高管,那个在竞標会上趾高气扬地羞辱舅舅的人。 此刻,他歪著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巾。 中风,失语。 这就是报应吗? 江晚絮看著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舅舅死了,而这个始作俑者,虽然活著像条狗,但他毕竟还活著。 “他是三年前中风的。” 顾彦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子女卷了他的钱跑了,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江晚絮没说话。 她走到床边,看著王得志。 王得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江晚絮脸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看见了鬼。 “看来你还记得我舅舅。” 江晚絮冷笑,“我也记得你。当年你在酒桌上逼著我舅舅喝下一整瓶白酒,说只要他喝了,就给他留条活路。” “他喝了,喝到胃出血。” “可是你呢?转头就把他的底价卖给了竞爭对手。” 王得志浑身颤抖,乾枯的手指抓挠著床单,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这时,那个护工走了进来。 她畏惧地看了一眼门口的顾彦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胶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旧手机。 “这是……这是他刚来的时候,拼死拼活藏在枕头芯里的。” 护工把手机递给江晚絮,“他说这是他的保命符。后来中风了,话都说不利索,就一直指著这个手机哼哼。” 江晚絮接过手机。 是一款很老的诺基亚。 她按开机键,竟然还有电。 显然,顾彦廷的人早就处理过了。 手机没有密码。 江晚絮点开简讯箱,手指在颤抖。 里面只有十几条简讯,发送时间都是五年前。 发件人显示是一个名叫“顾松”的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方文远那个硬骨头必须敲碎。】 【顾彦廷那边你不用管,他才刚刚接手,毛头小子一个。】 【转帐已到,五百万。记得做得乾净点,別让人抓住把柄。】 顾彦廷的声音適时响起,“顾松是我的堂叔。当年他在集团內部一直想夺权,你舅舅的公司,就是他选中的祭品。用来做假帐,洗钱,最后甚至想吞併顾氏的核心技术。” 江晚絮盯著屏幕上的字。 原来如此。 原来不仅仅是商业竞爭。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掠夺,只不过舅舅成了那个牺牲品。 而她的舅舅,那个才华横溢、温文尔雅的男人,甚至连这盘棋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被人下套,然后踢进了深渊。 “还有这个。” 护工又递过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夹在手机壳里的。” 江晚絮展开纸条。 是一张银行转帐单的复印件。 收款人:江明泽。 金额:五十万。 日期是舅舅自杀的前一天。 第144章 可惜没如果 江明泽……她的大哥。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自詡清高的研究院大哥。 原来,他也参与了…… 五十万。 原来舅舅的一条命,在他眼里,就值五十万? 江晚絮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强压下去的噁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猛地捂住嘴,衝出门外,扶著满是锈跡的栏杆乾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满嘴的苦涩和胆汁的味道。 “晚晚!” 顾彦廷衝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江晚絮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 “別碰我!” 她嘶吼著,眼泪终於决堤而出。 “顾彦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指著那个房间,指著那个手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害死我舅舅的,除了你们顾家人,还有……还有他?!” 顾彦廷看著她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想抱她,却又不敢。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那是顾氏集团的封存档案。 “这是当年的会议纪要。” 顾彦廷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父亲当年……確实试图阻止过顾松。他甚至想私下给你舅舅一笔钱,让他离开京市。” “但是顾松,买通了你大哥江明泽。” “江明泽把你舅舅准备翻盘的核心数据偷了出来,交给了顾松。” 江晚絮听著,身体一点点滑落。 她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一直以为,江家人只是冷漠,只是偏心。 她以为他们只是不爱她。 为了五十万,居然亲手把她的亲舅舅送上了绝路! “哈哈……哈哈哈……” 江晚絮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悽厉,在雨夜中迴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一个江家……好一个高知家庭……” “全都是杀人犯!全都是!” 顾彦廷单膝跪地,不顾地上的泥水,用力將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没有鬆手。 “哭吧。”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沙哑,“晚晚,哭出来就好了。” 江晚絮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 她张大嘴巴,像是濒死的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雨停了。 江南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空中甚至露出了一丝惨白的月光。 江晚絮坐在舅舅的墓前。 这里是江南市郊的一处公墓,依山傍水,位置偏僻。 舅舅生前最爱江南,说这里有文气,不像京市那么喧囂。 所以当年舅舅死后,外婆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把他葬在了这里。 江晚絮已经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坐到黄昏,又从黄昏坐到深夜。 裤子上全是泥点,那件顾彦廷的大衣已经被她叠好,放在了一旁的石阶上。 她不想欠他的。 墓碑上的照片里,方文远笑得很温和。 他还年轻,定格在三十五岁那年。 那时候,他总是摸著江晚絮的头说:“咱们晚晚以后肯定是大科学家,比舅舅厉害。” “舅舅……” 江晚絮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著那冰冷的照片。 “我把他们都找到了。” “江明泽……我以为他只是伤害我,只是……我没想到他为了钱,竟然把你害死了。” “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可是舅舅,我不开心啊。” 江晚絮把脸贴在墓碑上,眼泪无声地流淌,“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知道了真相,可是有什么用呢?” “你回不来了。” “我的腿也好不了了。” 原来,復仇並不是爽文里写的那样痛快淋漓。 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当你知道害死你至亲的人里,流著和你一样的血。 那种感觉,不是恨。 是无力。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噁心。 远处。 顾彦廷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已经在那站了一天了。 一步未离。 林舟撑著伞走过来,小声说道:“顾总,雨停了,夜里凉,夫人的腿……怕是受不住。” “我知道。” 顾彦廷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眼底满是红血丝。 “顾总,那您不去劝劝?” “劝什么?” 顾彦廷自嘲地笑了笑,手指用力將烟折断,“劝她別恨我?还是劝她別恨顾家?” “你知道吗?” “我现在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我没有动手,但我姓顾。” 林舟沉默了。 他跟了顾彦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顾彦廷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来自江晚絮。 顾彦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几乎是瞬间点开了屏幕。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真相比恨更让人无力。】 顾彦廷盯著那一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他懂。 他怎么会不懂。 她是在告诉他,她累了。 这种累,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报復都要让他心慌。 顾彦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向墓碑走去。 “顾总!”林舟在身后喊了一声。 顾彦廷没理会。 他走到江晚絮身后,蹲下身。 江晚絮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腿废了就锯掉,別在这装可怜。” 顾彦廷的声音很冷,一如既往的毒舌。 但他伸出的手,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腿上的伤处,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 “顾彦廷,你放开我……” 江晚絮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任何威慑力。 “闭嘴。” 顾彦廷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身体腾空的瞬间,江晚絮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很轻。 她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顾彦廷的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江晚絮,你要是想报仇,就给我好好活著。”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这一路,他走得很稳。 “你要是死了,谁去看江明泽哭?谁去看顾松死?谁来……折磨我?” 江晚絮靠在他的怀里,闻著那熟悉的雪松味,眼皮越来越沉。 她太累了。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让她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顾彦廷……” 她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喃喃自语。 “如果……如果你不是顾家人……该多好。” 顾彦廷的脚步一顿。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江晚絮的额头上。 很快便消融在夜色里。 “是啊。” 他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如果我只是顾彦廷,只是那个……爱你的顾彦廷,该多好。” 山下。 程宇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暖气开得很足。 顾彦廷把江晚絮小心翼翼地放进车里,拿过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借著车內的灯光,他看到她的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顾彦廷伸出手,想要帮她擦去那滴泪,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回京市吗?”林舟问。 “不。” 顾彦廷关上车门,眼神瞬间变得阴鷙可怕。 “先把晚晚送回去,然后……去江家。” 第145章 文远基金 黑色的迈巴赫划破雨幕,稳稳地停在了那个破旧的老小区楼下。 江晚絮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紧紧攥著那部旧诺基亚。 “到了。” 顾彦廷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 江晚絮像是大梦初醒,迟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路灯。 这里和顾彦廷那寸土寸金的別墅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谢谢。” 江晚絮解开安全带,机械的道谢。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顾彦廷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寧愿她骂他,打他,也不想看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我送你上去。”顾彦廷去推车门。 “不用。” 江晚絮拒绝得极快,声音尖锐了一瞬,隨即又低了下去,“我自己能走。” 顾彦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推开车门,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扶,却在触碰到她衣角的前一秒,硬生生收了回来。 江晚絮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没有回头,拖著那条伤腿,进了单元楼。 顾彦廷站在雨里,仰著头,直到那扇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对著那栋破败的居民楼,深深地鞠了一躬。 雨水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砸在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这一躬,是为了十年前的顾家。 也是为了现在的自己。 顾彦廷直起身,刚要拉开车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先生!” 苍老的声音带著喘息。 顾彦廷回头,是江晚絮的外婆。 老太太跑得急,差点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 “外婆!”顾彦廷几步跨过去,扶住了老人的手臂,“您怎么下来了?雨大,快回去。” 外婆抓著顾彦廷的袖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惶恐。 “顾先生……我都听晚晚说了,是你送她回来的。” 外婆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之前……之前那个死老头子糊涂啊!他竟然敢让人绑架你……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顾彦廷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外婆,您別这么说。” “不,一定要说的。” 外婆浑浊的老泪流了下来,“顾先生,您是大人物,求求您,千万別把那个死老头子做的事,算在晚晚头上。” “晚晚她太苦了啊……” 外婆死死抓著他的袖口,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这几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腿伤了,家没了……她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顾彦廷反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双膝微弯,视线与老人平齐。 “外婆,您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夜里掷地有声,“这辈子,就算我死,我也绝不会伤害晚晚分毫。” “是我欠她的,我会用余生去还。” 外婆愣了愣。 良久,她嘆了口气,鬆开了手。 “回去吧。” 老人转身,佝僂著背影,慢慢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那声嘆息,像是散不去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顾彦廷心头。 他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许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舟的电话。 眼神里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决绝。 “通知公关部,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还有,让董事会那帮老东西都给我闭嘴。明天谁敢拦我,就让他滚出顾氏。” 次日,上午十点。 儘管天气阴沉,但全城的媒体几乎都赶到了顾氏集团。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顾彦廷为了反击最近网络上那些“恋爱脑”“因私废公”的负面舆论。 毕竟,豪门阔少,谁还没点雷霆手段? 大厅的角落里,几个董事正聚在一起,脸色铁青。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翻十年前的旧帐?那可是咱们顾氏的污点!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老顾总也是的,居然就看著儿子发疯?” “听说顾总把顾建邦那一脉的几个副总全都停职了,现在集团上下人心惶惶……” 窃窃私语声中,大厅的门开了。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顾彦廷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睡。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顾彦廷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我是顾彦廷。” 低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城市另一端的那个老旧房间里。 江晚絮坐在那张掉漆的小方桌前,面前摆著一碗早就坨掉的麵条。 电视机开著。 江晚絮拿著筷子的手顿住。 她不想看。 可是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怎么也按不下那个红色的关机键。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了澄清一件事。” 电视里,顾彦廷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泛黄的纸张,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十年前,关於『文远科技』破產併购案的內部调查报告。” 现场一片譁然。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快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顾彦廷无视了骚动,语气平静得可怕: “经查实,十年前,顾氏集团旁系高管顾松,勾结外部人员,通过盗取商业机密、恶意压价、切断资金炼等非法手段,导致文远科技破產,创始人方文远先生……含冤自杀。” “虽然当时的决策並非顾氏主理人本意,但顾氏监管不力,难辞其咎。” 江晚絮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死死盯著屏幕。 他在干什么? 他是顾氏的掌权人,他是疯了吗?把自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镜头里,顾彦廷退后一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对著镜头,对著全京市的人,深深弯下了腰。 九十度。 標准的不能再標准地鞠躬。 足足十秒钟。 大厅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帮董事脸都绿了,有人想要衝上去阻拦,却被程宇带著保鏢死死拦住。 顾彦廷直起身,眼眶微红。 “我代表顾氏集团,向已故的方文远先生,以及他的家属,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此外,我宣布……” 顾彦廷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顾氏將出资五十亿,成立『青年企业家反恶性竞爭基金』。” “该基金,將以方文远先生的名字命名——” “文远基金。” “用於援助那些遭遇不正当商业竞爭的创业者,我不希望,这世上再有第二个方文远。” 第146章 两个世界 文远基金。 五十亿。 江晚絮捂住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进那碗坨掉的麵条里。 咸涩的泪水混著苦涩的麵汤。 很难吃。 江晚絮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那是她的止痛药。 医生说一天只能吃两片。 她倒了一把,数也没数,仰头乾咽了下去。 苦。 从舌根一直苦到心里。 “晚晚啊……” 外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臥室门口,看著电视,老泪纵横,“这孩子……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啊。” 江晚絮抹了一把脸,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阴沉的风声。 “外婆,我累了。” 江晚絮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想睡会儿。” 她起身,走进了那间狭小的臥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顺著门板滑坐下来。 抱住膝盖,將脸埋进臂弯里。 无声痛哭。 理性告诉她,顾彦廷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他甚至为了弥补做到了极致。 可是感性却像一把尖刀,一遍遍凌迟著她。 她爱不起,也恨不动了。 夜幕降临。 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震得老旧的窗框嗡嗡作响。 江晚絮蜷缩在被子里,做著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舅舅温和的笑脸,有王得志狰狞的嘴脸,还有顾彦廷站在聚光灯下鞠躬的身影。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 很有节奏,不急不缓,但在这种雷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晚絮猛地惊醒。 她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 外婆已经睡下了,她耳朵有些背,没听见。 江晚絮披上外套,撑著手杖,慢慢挪到客厅。 她没有开灯,借著窗外的闪电,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人。 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头髮湿漉漉地搭在前额,水珠顺著下頜线不断滴落。 手里拿著一个防水的文件袋。 是顾彦廷。 江晚絮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开门。 “回去吧。” 她隔著门板,声音冷淡,“我不想见你。” 门外的顾彦廷似乎动了一下。 “晚晚。” 他的声音隔著铁门传进来,有些闷,“这是基金会的转让文件,还有顾松被批捕的通知书。” “你只要签个字,以后文远基金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研究,想资助谁,都由你说了算。” 江晚絮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我不要。” 门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晚絮以为他已经走了。 “我知道。” 顾彦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 “但是晚晚,这是舅舅的名字。” 江晚絮的心臟缩了一下。 他总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软肋。 “放在门口吧。”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硬下心肠,“你可以走了。” “我想看看你。” 顾彦廷的声音近乎恳求,“就一眼。我看你一眼就走。” “没必要。” 江晚絮回答得乾脆利落。 “顾总,今天的新闻我看了。” “別再来了,求你。”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江晚絮在门后站了十分钟。 腿疼得有些站不住了。 她以为他走了。 她转身,准备回房。 却在路过窗户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 那个黑色的身影,又站在了那里。 没有打伞。 江晚絮拉上窗帘,回到臥室钻进被窝里。 她捂住耳朵,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那雨声就像是砸在她心上,一下又一下。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雨还在下。 江晚絮终於忍不住了。 她掀开被子,重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那个身影还在。 只是,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江晚絮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那个挺拔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 然后,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即便隔著这么远,江晚絮似乎都听到了倒地的声音。 “顾彦廷!” 江晚絮惊呼出声,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腿上的剧痛袭来,她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晚晚?怎么了?” 外婆被惊醒,披著衣服出来,看到地上的江晚絮,嚇得魂飞魄散。 “快……快叫救护车……” 江晚絮指著窗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他在楼下……他晕倒了……” 凌晨三点。 京市第一医院的高级病房外。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味。 这几年,她是医院的常客。 但这还是第一次,她站在探视者的位置上。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顾彦廷。 他的手上打著点滴,氧气罩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医生说,是高烧引起的肺炎,再加上过度劳累和精神压力过大,身体机能严重透支。 “如果不是送来得比较及时,可能会烧成傻子。”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林舟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夫人……不,江小姐。” 林舟改了口,声音哽咽,“顾总这两天,一口饭没吃,也没睡觉。为了查当年的卷宗,他把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为了说服董事会,他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整夜……” “他就是想给你一个交代。” “他怕你恨他,又怕你不见他。” 江晚絮静静地听著。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我知道了。” 她淡淡地说。 “你能……进去看看他吗?”林舟乞求道,“哪怕只是坐一会儿。” 江晚絮沉默了片刻。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林舟点点头,转身退到了走廊尽头。 江晚絮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走到床边,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瘦了。 轮廓更加凌厉,眼窝深陷。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紧锁著,像是梦里也有解不开的结。 江晚絮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 指尖在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停住了。 她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 她把纸垫在床头柜上,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彦廷: 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傻事了。 我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这该死的命运对不起我们。 文远基金我收下了,那是舅舅应得的。 但我们之间…… 就这样吧。 別再找我了。 ——江晚絮】 写完,她把字条压在他枕边的手机下。 然后,她看了一眼还在输液的手背。 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抱过她、护过她的手。 现在,这双手却因为她,插满了管子。 她转身,不再留恋。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 林舟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江晚絮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病房里,那只原本安放在身侧的手,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顺著顾彦廷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了白色的枕头里。 监护仪上的心率,骤然加快。 滴——滴——滴—— 像是某种无声的挽留,又像是某种撕心裂肺的呼喊。 但电梯门,还是无情地合上了。 將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个在痛苦中沉睡。 一个在清醒中流浪。 第147章 命硬的女人 京市的早晨,通常是忙碌而安静的。 但今天……明显有些不一样。 #京圈太子爷顾彦廷遭遇杀猪盘# #扫把星江晚絮# #细数江晚絮剋死过的那些人# 每一个词条后面,跟著一个触目惊心的“爆”字。 江晚絮坐在房间里,面无表情地划动著手机屏幕。 这文章写得真好,文采斐然,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出生剋死亲娘,导致江母难產而死;少年时又剋死舅舅,逼得方文远跳楼;青年克废亲父,导致江家家道中落;甚至连同父异母的妹妹江芊妤入狱,也是拜她所赐。如今,她又攀上了顾氏集团这棵大树,顾总刚沾上她,就面临股价暴跌、董事会弹劾。此女命硬,谁沾谁死。” 江晚絮轻笑了一声。 原来她这么厉害啊。 灭霸都没她能打。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个陌生號码。 江晚絮接起,那头传来极其难听的辱骂声: “江晚絮你这个扫把星!你要点脸吗?顾总那么好的人,你还要害他?你怎么不去死啊!” “嘟——” 江晚絮掛断了电话。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更多的是简讯轰炸。 全是让她去死的。 甚至有人扒出了这个老旧小区的地址,扬言要来泼油漆。 江晚絮很平静。 她甚至还有心情去厨房看了一眼米缸。 米不多了,如果真有人来泼油漆,希望能顺便带点外卖,她不想下楼。 太累了。 “叮咚。” 这次不是骂人的简讯,是程宇。 【晚絮,看新闻了吗?有人在搞你,我跟同事查过了,是顾子源的手笔。你在家別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江晚絮回消息:【我记得季然家开度假村的,你帮我把外婆送到那边去。】 程宇很快就回了消息。 【好。】 江晚絮放下手机,转身进了臥室。 外婆正戴著老花镜在缝补一件旧毛衣。 那是江晚絮大二时候穿过的,袖口都磨破了,外婆捨不得扔。 “外婆。” 江晚絮走过去,蹲在她膝边,仰著头,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我有个同学,他在城郊开了个度假村,说是请咱们去住几天,免费的。” 外婆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不去啦,我老了,没什么看不开的。而且,我不想让你欠这个人情。咱们现在……还得起吗?” 江晚絮眼眶一酸。 是啊,还得起吗? 她现在除了一条烂命和一身骂名,还剩下什么? “还得起。”江晚絮撒谎不打草稿,“我帮他翻译了几份文件,抵债了。外婆,咱们搬走吧,这里湿气太重,对您腿脚不好。” 其实是因为,这里马上就不安全了。 那些狂热的“正义路人”可能会衝上来,把这个家砸个稀巴烂。 半小时后,程宇到了。 他开了一辆警局的便车,没穿制服,神色匆匆。 “东西都收拾好了?” 程宇看著那两个少得可怜的行李箱,眉头紧皱,“就这点?” “嗯。” 江晚絮点点头,“也没什么值钱的。” 当初被赶出江家,她净身出户。 后来离开叶寒,她也是净身出户。 她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被扫地出门。 车子一路向城郊开去。 那是一家高级疗养院,私密性极好,是江晚絮高中同学开的。 安顿好外婆,江晚絮藉口去买水果,把程宇叫到了走廊尽头。 “程宇,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江晚絮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那是顾彦廷给她的“生活费”,她一分没动过,但这会儿,她不得不动。 “这里面有一百万。不够的部分,等我出去了再匯给你。” 程宇愣了一下,没接卡:“你要去哪?” “出国。” 江晚絮看著窗外的枯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导师帮我联繫了德国的一家研究所,虽然不是什么核心岗位,但……我想去。” 程宇急了:“现在?你要是走了,网上那些人会怎么说你?顾彦廷还在医院躺著,你……” “程宇。” 江晚絮打断了他,转过头,眼神平静。 “你也觉得我是扫把星吗?” 程宇噎住了,“我当然不……” “我自己都觉得我是。”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新闻,“你看,虽然是顾子源泼的脏水,但他说的,都是事实。我妈死了,我爸废了,舅舅没了,叶寒破產了,现在轮到顾彦廷了。” “他为了我,得罪了整个董事会。” “现在顾氏股价大跌,顾子源那帮人正愁找不到藉口把他拉下马。” “如果我不走,顾彦廷就得一直护著我。” “他护我一次,就要流一次血。” “我不想看他死了。” 程宇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再劝。 他是个警察,讲究证据,但他也是个男人,看懂了江晚絮眼底的决绝。 哀莫大於心死。 她不是不爱了,她是爱怕了。 怕自己这身霉运,真的把那个男人剋死。 “什么时候走?”程宇问。 “今晚。” 江晚絮把卡塞进程宇手里,“外婆就拜託你了。別告诉她我去哪,就说……我去做实验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疗养院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江晚絮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机场。” “好嘞。” 车子启动,收音机里正好在播报新闻: “顾氏集团股东大会將於明日上午九点召开,据悉,此次会议將决定现任董事长顾彦廷的去留……” 江晚絮靠在车窗上,看著倒退的街景。 顾彦廷,希望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能长命百岁,步步高升。 別再遇见像我这么倒霉的人了。 次日,上午九点。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顾氏的股东和高层。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杯茶,但没人有心思喝。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顾彦廷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也很虚弱。 医生建议他至少臥床一周,但他只躺了两天,就拔了针管来了这里。 “哟,这不是大情种顾总吗?” 顾子源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翘著二郎腿,脸上掛著虚偽的笑,“要是撑不住就直说,咱们这会议哪怕推迟个一时半刻,也是等得起的。” 第148章 老子不干了 顾彦廷没有理会顾子源的嘲讽,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林舟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著文件包,手心全是汗。 “开始吧。” 顾彦廷声音沙哑。 顾子源冷笑一声,率先发难。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各位董事,这是这三天顾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 顾子源站起来,指著投影仪上的那条绿色拋物线,语气激昂,“自从顾总为了那个扫把星鞠躬道歉之后,咱们顾氏的市值,就直接蒸发了八十个亿!” “八十个亿啊!” “在座的各位,谁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就为了顾总的一己私情,为了討好一个女人,就要让我们所有人买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年长的董事脸色都不太好看。 利益,永远是商人的逆鳞。 顾彦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 顾子源一噎,隨即更来劲了:“没完!” 他又拿出几份报纸和平板电脑,上面全是关於江晚絮的负面新闻。 “顾总,您看看现在的舆论。大家都说,江晚絮是天煞孤星,谁沾谁倒霉。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迷信的人,但你也得为集团的名声考虑考虑吧?” “现在外界都在传,顾氏要完蛋了,因为娶了个丧门星当老板娘!” “我的提议很简单。” 顾子源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顾彦廷的眼睛,图穷匕见: “要么,你公开发表声明,把那个什么『文远基金』撤了,咱们及时止损。” “要么……你引咎辞职,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更有能力、更理智的人来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彦廷身上。 等待著他的暴怒,或者妥协。 顾彦廷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更有能力的人?”顾彦廷嘲讽道,“你是指你自己吗?顾子源?” “三年前,你负责的西城项目烂尾,亏损五个亿,是我给你擦的屁股。” “两年前,你为了捧那个小明星,私自挪用公款的事情我也没跟你算。” “现在,你跟我玩这些?” 顾彦廷轻蔑地摇了摇头,“就凭你,也配?” 顾子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顾彦廷!你少翻旧帐!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你为了一个女人,置集团利益於不顾,你这就是失职!” “失职?” 顾彦廷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的气场,嚇得顾子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十年前文远科技的案子,且不说方文远被逼跳楼。若是检察院因为这件事起诉顾氏,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如果不公开道歉,不成立基金,到时候,顾氏面临的不仅仅是股价下跌,而是信誉破產!” “我是在救顾氏,而你们这群蠢货,只看得到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 顾彦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虽然病著,但气势丝毫不减。 几个原本动摇的股东,眼神开始闪烁。 顾子源见势不妙,咬了咬牙,拿出了杀手鐧。 “行,就算你说得对。但江晚絮那个女人呢?” 顾子源冷笑,“现在全网都在骂她。如果你还要保她,顾氏的形象就毁了!顾彦廷,江山和美人,你只能选一个。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说著,他给旁边的几个亲信使了个眼色。 立马有人附和:“是啊顾总,那个女人確实不吉利……” “为了个女人,不值得啊。” “只要您发个声明,说和她没关係,股价立马就能涨回来。” 顾彦廷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 这群人,这群道貌岸然的精英,正在逼他拋弃那个他用了半条命才换回来的女人。 那个被他们毁了一生,却还在默默承受的女人。 “如果我不选呢?” 顾彦廷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顾子源摊了摊手:“那就別怪我们发起『不信任投票』了。按照公司章程,只要超过半数股东同意,就可以罢免董事长。” 他早就买通了大部分股东。 这一局,他是稳贏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简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这声音来自顾彦廷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 这个手机,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號码。 除了林舟,就是江晚絮。 顾彦廷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袭上心头。 他不顾所有人的目光,颤抖著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发件人:晚晚。 【顾彦廷,放过彼此吧。好好做你的顾总,我也想去过几天没人骂的日子了。离婚协议我让程宇送到前台了。再见。】 那一瞬间,顾彦廷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顾子源的叫囂,股东们的窃窃私语,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两个冰冷的字。 【再见。】 她说再见。 她要走了。 在他为了她在前线廝杀的时候,她丟下盔甲,独自逃了。 不,不是逃。 她是绝望了。 是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 顾彦廷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盯著手机屏幕,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嚇人。 “顾总?顾总?” 顾子源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得意地敲了敲桌子,“考虑得怎么样了?这声明,你是发,还是不发?” 顾彦廷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顾子源被那个眼神嚇得退后了两步。 “顾子源。” 顾彦廷开口,“你刚才说,江山和美人,只能选一个?” 顾子源硬著头皮:“没……没错!顾氏不需要一个恋爱脑的掌舵人!” “呵。” 顾彦廷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恋爱脑?” “你们这群垃圾,懂什么叫爱?”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向了投影仪。 “砰!” 一声巨响,投影仪火花四溅,屏幕瞬间黑了。 所有的k线图,所有的辱骂新闻,都在这一刻消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顾彦廷你疯了?!”顾子源大喊。 “我是疯了。” 顾彦廷撑著桌子,身体摇摇欲坠。 “我早就疯了!从五年前我升任总裁的时候,被你们这群吸血鬼欺负,我就该疯了!” 他指著在座的每一个人,手指在颤抖。 “你们这群人,花著別人用命换来的钱,享受著顾氏带来的红利,现在却反过头来骂人家是扫把星?” “如果没有文远科技的技术,顾氏早就被市场淘汰了!” “如果没有江晚絮当初把那份研究成果交出来,你们现在的分红从哪来?!” “你们吃的每一口饭,花的每一分钱,都有她的份!” 顾彦廷吼得撕心裂肺,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林舟想要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你们不是投票罢免我吗?” 顾彦廷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狠狠摔在地上。 “不用投了,老子不干了。” 第149章 只有输得彻底,才能贏回来 京市的雨,似乎总也下不完。 顾氏集团。 顾彦廷刚才那一摔,摔碎了投影仪,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像是某种旧秩序崩塌的前兆。 顾子源被那个茶杯嚇得脸色惨白,但看到顾彦廷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又觉得机会来了。 “顾彦廷,你这是什么態度?”顾子源整理了一下领带,色厉內荏地吼道,“董事会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让你发疯的!” 顾彦廷撑著桌沿,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肺像是被火烧著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气。 但他笑了。 笑的苍凉,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规矩?” 顾彦廷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行,那就按规矩办。” 他转身,看向那一群各怀鬼胎的股东。 这些人,有的曾经受过顾老爷子的恩惠,有的靠著文远科技的技术红利换了豪车別墅。 现在,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等著分食他的尸体。 “既然大家都觉得是我顾彦廷因私废公,既然大家都觉得离了我顾氏照样转……” 顾彦廷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那我成全你们。”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顾子源都愣住了。 他想过逼宫,想过削权,但他没想过顾彦廷会这么干脆。 “不过,”顾彦廷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冷冽如刀,“我可以暂时退出,但我有条件。” 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人。 那是顾父当年的旧部,以“老好人”著称的王叔。 “ceo的位置,由王叔暂代。至於顾子源你……”顾彦廷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要权力吗?副总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季度財报难看,你自己捲铺盖滚蛋。” 顾子源狂喜。 他终於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堂哥拉下马了! 虽然有个王叔压著,但那个老糊涂懂什么?顾氏迟早是他的! “好!一言为定!”顾子源生怕顾彦廷反悔,急忙应下。 会议散场。 顾彦廷是最后一个走的。 林舟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手里提著顾彦廷刚刚摔碎的那个茶杯的碎片。 “顾总,您这又是何必……那顾子源就是个草包,您把公司交给他,那不是……” “只有让他觉得我也完了,他才会露出马脚。” 顾彦廷走进电梯,那股支撑他的狠劲儿瞬间卸去。 他靠在电梯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掌心里全是冷汗。 “咳咳……咳……” “顾总!”林舟慌忙去扶。 顾彦廷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阴鷙得嚇人。 “林舟,去做两件事。” “第一,把顾子源这一年所有的烂帐,还有他和那个空壳公司勾结的证据,给我一点一点挖出来。记住,別急著动,我要养肥了再杀。” “第二……” 顾彦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梦。 “把苏洛敏给我绑……不,请过来。” 半小时后,顾家老宅的地下酒窖。 苏洛敏被两个保鏢“请”到了这里。 她看著坐在沙发上,正在给自己打吊针的顾彦廷,气不打一处来。 “顾彦廷,你是不是有病?我是晚絮的朋友,不是你的犯人!” 顾彦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他瘦了很多。 “她在哪里?”顾彦廷问。 “不知道!”苏洛敏翻了个白眼,“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放过她吧,行吗?” “放过?” 顾彦廷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 “我也想放过她,可谁来放过我?”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狠戾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满是红血丝和祈求。 “苏洛敏,我把顾氏都扔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保证不打扰她,也不出现在她面前。我甚至可以签协议,如果能看到她,我就把命给她。” 苏洛敏愣住了。 她认识顾彦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她……她的腿受不得寒。”顾彦廷自顾自地说著,“她胃也不好,在江家那些年,经常吃不上饭,那是饿出来的。” “她还怕黑,晚上睡觉必须留一盏灯……” 苏洛敏听不下去了,別过头,眼眶发酸。 “她在瑞士。” 苏洛敏咬著牙说道,“洛桑联邦理工学院。那是她舅舅当年的梦想。” 顾彦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瑞士……好,挺好的。那里安静,没人骂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苏洛敏。 “这张卡没有限额。你想办法转给她,就说是……说是文远基金的补助,或者奖学金,隨便你编什么理由。” “別让她知道是我的钱。” 苏洛敏看著那张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顾彦廷,你……何必呢。” 顾彦廷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一滴泪顺著眼角滑落,没入髮鬢。 苏黎世的冬天,冷得刺骨。 这里没有京市那种漫天的雾霾和喧囂,只有乾净的近乎冷漠的空气,和满街说著德语的陌生面孔。 江晚絮裹紧了羽绒服,抱著厚厚的资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她的左腿有些跛。 那是之前被江明宇推下楼梯时留下的旧伤,虽然好了,但在这种极寒的天气里,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疼。 “江!等等!” 身后传来导师汉斯教授的声音。 江晚絮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掛著礼貌而疏离的笑。 “教授,有什么事吗?” 汉斯是个胖乎乎的瑞士老头,手里挥舞著一张支票,兴奋得满脸通红。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你的那个关於神经网络算法修復的项目,有人资助了!” “对方是一家匿名的慈善基金,他们说你的研究非常有价值,决定全额资助!不仅仅是实验经费,还包括你的生活津贴!” 第150章 我这条命,不算什么 江晚絮愣了一下,接过教授手里的支票。 上面的数字,足够她在苏黎世买下一套小公寓,甚至可以说,足够她挥霍好几年。 “匿名?”江晚絮皱眉,“为什么?” “谁知道呢!”汉斯耸耸肩,“也许是某个欣赏科学的有钱怪人。哦对了,对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你安心做研究,不要有后顾之忧。江,你的才华终於被看见了!” 才华被看见了吗? 江晚絮看著手里的支票,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曾经,她把那份即使放在现在也依然领先的研究成果捧到叶寒面前,捧到江家人面前,换来的只有羞辱和一句“抄袭”。 现在,在这个异国他乡,却有人愿意为了这几张纸,给她一个亿? “谢谢教授。” 江晚絮收起支票。 既然是匿名的,那就当是老天爷对她前半生苦难的一点补偿吧。 江晚絮转身往公寓走去。 她租的地方很偏,是个老旧的阁楼。 便宜,但是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一百米的地方,停著一辆车。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顾彦廷贪婪地盯著那个瘦小的背影。 她瘦了。 羽绒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走路的姿势……腿还在疼吗? “顾总,您要是实在想见,就下去打个招呼吧。” 前面的司机是个瑞士当地人,操著生硬的中文说道,“您每个周末都飞十几个小时过来,就在这车里坐十分钟,然后又飞回去。这身体哪吃得消啊?” 顾彦廷咳了两声,脸色惨白得嚇人。 他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中药。 “不去。” 顾彦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了,“我答应过她,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只要看见她还活著,还能走路,还能做研究……” “就够了。” 他看见江晚絮路过一家麵包店,盯著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看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口袋,转身走了。 江晚絮爱吃甜的。 以前在顾家,她总会偷偷在他的咖啡里加两块糖,然后笑眯眯地说是“生活太苦,加点甜”。 “去把那家店所有的草莓蛋糕都买下来。” 顾彦廷吩咐道,“然后让人送到她公寓门口,就说是……说是做活动送的。” “还有,让人去把她公寓的暖气修一下,费用算我的。別让她知道。” “是。” 顾彦廷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一周七天。 他有五天在京市为了夺回权力、为了收集证据而勾心斗角,像个疯子一样工作。 只有周末这两天,他飞跃八千公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做个隱形人。 只为了看她一眼。 江晚絮回到公寓,打开灯。 屋子里冷清得可怕。 她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把行李箱推到门后抵住。 哪怕是在治安很好的瑞士,她依然没有安全感。 “叮咚。” 门铃响了。 江晚絮浑身一僵,手里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谁?” “您好,麵包店送福利!今天是我们的周年庆,免费送蛋糕!” 门外传来欢快的声音。 江晚絮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確实是个穿著制服的送货员。 她打开门,接过那个精致的盒子。 草莓蛋糕。 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那一刻,江晚絮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甜味。 谢过服务员,江晚絮关上门,直接坐在地板上,打开蛋糕盒子,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甜得像顾彦廷第一次给她煮麵,虽然咸得没法吃,但她还是连汤都喝完了。 “顾彦廷……” 江晚絮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蛋糕上。 “我想你了。” “但我没法忘记过去……” “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你。” 窗外,那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江晚絮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 哪怕有著“匿名好心人”的资助,哪怕她的研究在实验室里势如破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困扰汉斯教授多年的难题,但到了深夜,她依然是个支离破碎的人。 “不要!別碰我的数据!” “我不签!我没有抄袭!” “顾彦廷……救我……” 江晚絮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是苏黎世静謐的月光,但她眼里看到的,却是京市那个雨夜。 是叶寒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是江芊妤得意的笑脸。 是江明宇那个砸过来的菸灰缸。 她颤抖著手,从床头柜里摸出药瓶。 舍曲林。 抗抑鬱药。 她倒出两粒,乾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稍微压住了一些心慌。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医生说她是严重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说她害怕听到手机铃声,因为那意味著谩骂。 她说她害怕看到镜子,因为觉得自己是那个“扫把星”。 “江,你必须学会放过自己。” 心理医生是个温柔的女性,她总是这样告诉江晚絮,“那些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受害者,但也是个倖存者。” 倖存者吗? 江晚絮苦笑。 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第二天去实验室的路上,江晚絮被拦住了。 是一个金髮碧眼的年轻研究员,叫马克。 马克很热情,也很直接。 他捧著一束红玫瑰,站在研究院的台阶下,大声喊著江晚絮的名字。 “江!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研究员都起鬨鼓掌。 这种浪漫的场景,在开放的欧洲並不罕见。 如果是以前的江晚絮,或许会脸红,或许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的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 她想起了顾彦廷。 那个男人从来不送花。 他只会直接把一张黑卡扔给她,说:“喜欢什么自己买。” 或者是把欺负她的人踩在脚下,说:“谁敢动她,就是跟我顾彦廷过不去。” 霸道,蛮横,却又给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抱歉,马克。” 江晚絮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你。” 马克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帅?” “不是你的问题。” 江晚絮绕过他,往实验室走去,“是我的问题。” 马克不死心,还想去拉她的手。 第151章 大洋彼岸的泪 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突然挡在了江晚絮面前。 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 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却让马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著马克。 那种眼神,像是某种警告。 马克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怪胎”,拿著花跑了。 江晚絮看著那个背影,心狠狠抽了一下。 这个背影…… 太熟悉了。 宽肩,窄腰,还有那即使穿著风衣也能看出的挺拔身姿。 “……顾彦廷?” 江晚絮试探著喊了一声。 男人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压低了帽檐,用一种极其沙哑、听不出原声的英语说道:“小姐,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有些慌乱,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江晚絮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是他呢?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京市,跟顾氏那些人斗得焦头烂额吧。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江晚絮,你真是疯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都说了不想他,为什么还要產生幻觉?” 转角处。 顾彦廷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刚才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忍不住回头抱住她了。 听著她喊他的名字,哪怕是用那种疑惑的、带著防备的语气,都让他觉得像是久旱逢甘霖。 “咳咳咳……” 顾彦廷捂著嘴,掌心里多了一抹殷红。 最近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医生说他是心力交瘁,再加上之前的肺炎没好利索,如果不静养,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静养? 他哪有时间静养。 顾子源那个蠢货已经开始把手伸向核心项目了。 他必须赶在顾子源把公司掏空之前收网。 而且…… 他还要赚钱。 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偷偷给他的晚晚做研究经费。 “只要你过得好。” 顾彦廷擦掉嘴角的血跡,重新戴上口罩。 “只要你不再受委屈。” “我这条命,不算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江晚絮在学术界的名声越来越大。 她的一篇关於“量子算法在生物基因重组中的应用”的论文,登上了《自然》杂誌的封面。 虽然是第二作者,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殊荣。 她开始变得忙碌。 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图书馆。 这天下午,她在研究院的图书馆查资料。 一本厚厚的《计算机发展史》放在高层书架上,她够不著。 正要去找梯子,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帮她取了下来。 “小姑娘,你也对这段歷史感兴趣?” 说话的是个华裔男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江晚絮接过书,礼貌地点头:“谢谢您。我是想查一下关於早期算法的一些资料。” 男人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封皮上,写著三个字:方文远。 那是舅舅生前的遗物,也是江晚絮最珍视的东西。 男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笔记……你是方文远什么人?” 江晚絮一愣:“您认识我舅舅?” “舅舅……”男人眼眶有些湿润,“竟然是文远的外甥女。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你眉眼间有几分像他。” “我是张怀民,你舅舅当年的大学同窗,也是睡在上铺的兄弟。” 张怀民。 江晚絮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是著名的图灵奖获得者,享誉世界的计算机科学家。 没想到,竟然是舅舅的同学。 两人在图书馆的长椅上坐下。 张怀民看著那本笔记,感慨万千。 “当年我们这一届,最有才华就是你舅舅。” “他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这本笔记里的很多构想,即使放到现在,也是超前的。” “可惜啊……” 张怀民嘆了口气,“他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被顾松那个小人算计,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果当年有人能拉他一把,如果不被那些世俗的脏水泼身,他现在的成就,绝对不在我之下。” 江晚絮低著头,手指紧紧抓著衣角。 “教授,舅舅是因为被人做局才……” “我知道。”张怀民打断了她,目光慈祥而坚定,“孩子,错的不是你舅舅,是那个吃人的环境。” “我也听说了你在国內遭遇的事情。” “但我很高兴,你没有像你舅舅那样选择放弃。” 张怀民拍了拍江晚絮的肩膀,语重心长: “別让过去绑住你。” “你舅舅没走完的路,你在走。你现在的成就,就是对他最好的洗白。” “你看,那些曾经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人,他们还在泥潭里打滚。而你,已经站在了他们仰望不到的高度。” 一句话,让江晚絮泪流满面。 转眼就到了除夕。 国外的春节並没有什么气氛,大街上依然车水马龙,只有华人超市里掛上了红灯笼。 江晚絮不想去参加研究室的聚会。 她买了一袋麵粉,一点肉馅,回到了那个冷清的阁楼。 包饺子。 这是江家以前的规矩。 哪怕后来江父对她再冷漠,过年这天,家里也是要包饺子的。 小时候,外婆会教她怎么捏出好看的褶子,外公会偷偷往她的饺子里塞硬幣。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晚晚。” 外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江晚絮的手有些抖。 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露了馅,有的像个麵疙瘩。 丑死了。 跟顾彦廷那一手好厨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顾彦廷虽然是大少爷,但他包饺子是一绝。 他会把饺子包成元宝的形状,还会给她调一碗特別香的醋碟。 “多吃点,长点肉,抱起来咯手。”他总是这么嫌弃她,却又把最好的都夹给她。 江晚絮煮了一锅饺子,盛了一碗,坐在电视机前。 电视里播放著国际新闻。 她一边吃著那个有些夹生的饺子,一边漫无目的地换台。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定格了她的目光。 那是京市的cbd。 大雪纷飞。 镜头扫过那栋標誌性的顾氏集团大厦。 曾经辉煌的大厦,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但大厦外墙巨大的led屏幕上,却並没有播放任何商业gg。 而是一片漆黑。 只有一行红色的字,在风雪中循环滚动。 那不是什么標语,也不是什么祝福。 那是一行代码。 一行只有程式设计师才看得懂的代码。 `while(heart_beat== true){ await(you);}` 只要心臟还在跳动,我就等你。 第152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江晚絮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 这是c语言。 这是当年她和叶寒结婚后,在结婚纪念日的情书里写的一行代码。 后来被叶寒嘲笑是“理科生的无趣”。 但这件事,除了她,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顾彦廷。 这栋楼是他的。 这行字,是他写的。 他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在等她。 “顾彦廷……你这个傻子。” 江晚絮捂著嘴,哭得泣不成声。 “你不是答应了我不找我吗?” 电视里,新闻主播正在用標准的播音腔报导: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彦廷,於今日宣布將在全球范围內启动『归巢』计划,旨在资助流落在海外的科研人才回国创业。据悉,该计划的首期投入资金高达一百亿……” 归巢。 他在告诉她:只要你想回来,家就在这里,没人敢再欺负你。 江晚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突然,一朵烟花在远处炸开。 虽然只有一朵,孤零零的,但却照亮了半个天空。 “新年快乐。” 她对著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顾彦廷,新年快乐。” 大洋彼岸。 京市。 顾彦廷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漫天的烟花。 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苏洛敏刚刚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歪歪扭扭的饺子,背景是电视机里的那行代码。 顾彦廷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吻了吻手机屏幕上的那个饺子。 “真丑。” 他声音温柔得要命。 “但我好想吃。” “晚晚,饺子要趁热吃。” “我在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 京市的倒春寒,冷得透骨。 “砰——!” 昂贵的花瓶在墙上炸开,碎片溅了一地,划破了顾子源昂贵的西裤裤脚。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顾子源双眼赤红,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三十个亿!那是整整三十个亿!你们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现在呢?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 会议室里,一群高管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就在半个月前,顾子源为了急於证明自己比顾彦廷强,不顾王叔的反对,强行挪用了文远基金的储备金,投了一个所谓的“超前人工智慧”项目。 结果,那是针对顾氏做的局。 对方卷钱跑路,留给顾氏一个巨大的財务窟窿。 “顾总……”財务战战兢兢地开口,“银行那边已经在催贷了,如果周五之前资金炼补不上,我们的股价会崩盘的。” “补?拿什么补?”顾子源气急败坏,“把文远科技剩下的专利卖了!” “不行啊!”王叔猛地站起来,气得鬍子都在抖,“那是文远科技的核心,也是顾氏现在的技术壁垒,卖了它,顾氏就真成空壳了!” “老东西,你闭嘴!” 顾子源抄起面前的文件就砸了过去,“现在我是ceo!” 文件砸在王叔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想起了顾彦廷在的时候。 虽然那位爷手段狠辣,虽然他脾气不好,但在他在位期间,顾氏的市值翻了三倍。 尤其是有了江晚絮之后,顾氏更是一路开掛。 此时,京市的一处私立医院特护病房內。 顾彦廷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手里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看著窗外阴沉的天。 “顾总。” 林舟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顾子源刚刚在会上发疯,说是要卖专利。” 顾彦廷的手指顿了一下。 “呵。” 一声轻笑,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敢动晚晚留下的东西,我就剁了他的手。” 顾彦廷落下棋子,唇角微微勾起。 “那些股东联繫得怎么样了?” “都联繫好了。”林舟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们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之前嫌弃您为了江小姐大动干戈,现在顾子源让他们赔了棺材本,一个个哭著喊著求您回去主持大局。” 顾彦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 那是江晚絮的一张抓拍,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颗苹果,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 “告诉他们,不急。” 顾彦廷指腹摩挲著照片上女人的脸,声音沙哑温柔,“让他们再疼几天。” 林舟看著自家老板那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顾彦廷瘦得脱了相。 肺炎刚好,又因为过度劳累引发了心肌炎。医生说他这是在慢性自杀,可他不在乎。 “对了顾总,”林舟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是监狱的邮戳,“监狱那边传来的。江明宇写的。” 顾彦廷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鷙暴戾。 “江明宇?” 那个曾经把滚烫的菸灰缸砸在江晚絮背上,骂她是“贱骨头”的二哥? “拿来。” 顾彦廷撕开信封,动作粗暴。 信纸上,字跡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泪水晕开了。 【晚晚: 见字如面。 二哥在里面挺好的,就是总是做梦。 梦见小时候爸妈不给你饭吃,你饿得胃疼,缩在楼梯角哭。那时候二哥不懂事,不仅不给你留饭,还把你藏起来的半个馒头扔去餵狗。 我现在遭报应了。 监狱里的饭也是餿的,还是凉的。昨天有个狱霸抢了我的馒头,还把我按在地上打。我想起你了。 我想起你那时候把自己省下来的生活费给我买球鞋,我却嫌款式土,当著全校的面把你骂哭。 晚晚,二哥错了。二哥真的知道错了。 听说你出国了,去了瑞士。那边冷不冷?你的腿还好吗?我记得我不小心把你推下楼梯那次,你也是在下雪天…… 如果能重来,二哥一定不会再欺负你。二哥给你当牛做马。 你能不能回个信?哪怕骂我两句也行。 二哥:江明宇】 “撕拉——” 信纸在顾彦廷手中变成了粉末。 “他在里面过得怎么样?”顾彦廷问,声音冷得掉冰碴。 “按照您的吩咐,『特殊照顾』了。”林舟低著头,“每天最重的活都是他的,那几个狱霸也是我们安排进去的。他的腿断过一次,接好了,但阴雨天会疼得在地上打滚。” “还不够。” 顾彦廷把那堆碎纸屑扫进垃圾桶,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当年推晚晚下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晚晚疼不疼?晚晚捐骨髓的时候,他怎么不说一句谢谢?” “现在落魄了,没人管了,想起来还有个妹妹可以吸血了?” 第153章 只有她才是顾氏的魂 “告诉里面的人,別让他死了。”顾彦廷冷笑一声,“让他活著。” “这封信,烧了吧。” 林舟领命而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顾父顾建业,和顾母秦兰。 顾建业大病初癒,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少。 秦兰推著轮椅,虽然保养得宜,但眉眼间的愁绪却是遮不住的。 “彦廷啊,”秦兰一进来就皱著眉,看著满屋子的药味,“你也老大不小了,身体又不好,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妈看蔡乔苒就不错,海归博士,家世清白,而且那是出了名的旺夫相。不像某些人……” 秦兰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长了一张苦情脸,进门就把咱们家搞得乌烟瘴气。” “妈。” 顾彦廷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如果你是来说这个的,那您可以回去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秦兰急了,“我是为了你好!现在全京市都在看咱们笑话,说顾家太子爷是个情种,为了个弃妇要把家业都败光了!” “弃妇?” 顾彦廷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吃人。 “妈,您搞清楚。” “是我配不上她。” 秦兰被儿子这副样子嚇了一跳,后退了半步,“你……你是不是疯了?咱们顾家什么门第,还要你看她的脸色?” “门第?” 顾彦廷笑得淒凉,他指著窗外,“要是没有她当初没日没夜地帮我做数据模型,顾氏早在半年前的那场金融危机里就破產了!您以为您现在还能穿金戴银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还有爸。” 顾彦廷看向轮椅上的顾建业,“当初二叔害差点害死您,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医院里守著,您觉得您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吗?” 顾建业的脸色变了变。 “她救了咱们全家,可我们给了她什么?” 顾彦廷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下来的肉。 “我们给了她羞辱,给了她冷眼,给了她一身的伤!” “妈,您说她扫把星,可我觉得,她是我的命。” 顾彦廷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就算她一辈子不回来,我也认了。” “这辈子,我就守著她的名字过。如果她要离婚,我就守著她的回忆过。” “您要是再敢说她一句不好……”顾彦廷抬起头,眼神决绝,“那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秦兰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疯狂又卑微的样子。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如今为了那个女人,竟然低到了尘埃里。 顾建业长嘆了一口气,拍了拍秦兰的手背。 “算了,隨他去吧。” “是我们顾家……欠那孩子的。” 京市西四环,一家名为“飞跃科技”的小公司。 这里是典型的血汗工厂,格子间拥挤逼仄,空气里瀰漫著廉价外卖和汗臭味。 “叶寒!让你复印个文件你都能印错?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禿头经理,拿著一叠文件狠狠拍在叶寒的脸上。 叶寒低著头,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 “对不起,经理,我这就重印。”叶寒赶忙弯腰捡文件。 “赶紧滚去弄!弄不好今晚別想下班!”经理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淬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还名牌大学毕业,连个应届生都不如。” 叶寒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那些文件。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旁边垃圾桶里的一张旧报纸上。 报纸的科技版头条,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瑞士苏黎世理工学院的颁奖典礼。 江晚絮穿著学士服,手里捧著奖盃,站在聚光灯下。 她瘦了,但更美了,那种自信、从容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 標题写著:《天才江晚絮:从豪门弃妇到图灵奖热门人选的逆袭》。 叶寒的手颤抖起来。 他盯著那张照片,眼眶酸涩得厉害。 那是他的前妻。 那个曾经每天早起给他煮粥,为了他一句“想吃城南的栗子”而在寒风里排队两小时的傻女人。 那个无论他怎么冷暴力,怎么因为江芊妤而误会她,都会默默忍受的女人。 “晚絮……” 叶寒喃喃自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江芊妤那个贱人蒙蔽。 如果他能对她好那么一点点…… 现在的他,是不是应该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荣光? 可是没有如果。 他现在的下场,是报应。 他被行业封杀,没有一家大公司敢录用他,因为那是顾彦廷放出的狠话——谁敢用叶寒,就是跟顾氏过不去。 他只能在这种小作坊里苟延残喘,为了几千块的工资像条狗一样活著。 “叮——” 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扣款简讯。 【您的帐户支出2000元,余额1269.00元。】 那是给江芊妤交的住院费。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摆脱不了那个噩梦。 “该死!该死!” 叶寒痛苦地抱住头。 与此同时,京市郊区,第三精神病院。 深夜。 这里的夜晚总是充斥著各种怪异的尖叫和哭声。 江芊妤穿著宽大的病號服,缩在墙角,头髮乱糟糟得像个鸡窝,原本那张清纯可人的脸,现在蜡黄消瘦。 她没疯。 或者说,她装疯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但在这鬼地方待久了,她是真的快疯了。 “江晚絮……江晚絮……” 她手里拿著一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铁丝,在墙上刻著这三个字。 墙皮脱落,指甲里全是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凭什么?凭什么你在国外拿奖,我在这种地方吃猪食?” “我是江家的掌上明珠!那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骚乱。 是护工换班的时间,有个新来的护工忘了锁侧门。 江芊妤注意到了。 她扔下铁丝,抓住机会溜了出去。 第154章 风暴前夕的抉择 雨夜,泥泞的山路。 江芊妤光著脚,跑得满脚是血,但她不敢停。 她要去哪里? 回江家? 不,江家那三个废物哥哥早就自身难保了。大哥江明泽被学术圈除名,现在整天酗酒;二哥在坐牢;三哥江明哲早就跟她划清了界限。 找叶寒? 那个废物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顾子源。 那个现在暂代顾氏ceo,恨顾彦廷入骨的男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两个小时后,顾子源的私人別墅。 顾子源正因为资金炼断裂的事情焦头烂额,喝得烂醉。 “谁?” 听到敲门声,他警惕地抓起酒瓶。 门开了。 一个浑身是泥、散发著恶臭的女人站在门口,雨水顺著她乱蓬蓬的头髮往下滴。 顾子源皱眉:“哪来的乞丐?滚!” “顾总,是我。” 女人抬起头,“我是江芊妤。” 顾子源愣了一下,隨即嫌恶地后退:“你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赶紧滚,別给我找麻烦!” “我有用。” 江芊妤抓著门框,“我知道顾彦廷的弱点,我也知道怎么毁了江晚絮。” 听到这两个名字,顾子源的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江晚絮所有的秘密。”江芊妤眼里闪烁著怨毒的光,“我还知道她在国外的那个研究项目,其实有一个致命的数据漏洞……” “只要你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我就帮你把那个贱人拉下来。” “顺便,帮你也弄死顾彦廷。” 顾子源看著面前这个像女鬼一样的女人,突然笑了。 笑得狰狞。 “好。” “既然都是下地狱,那就多拉几个人陪葬。” 瑞士的冬天,冷得並不比京市仁慈。 江晚絮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手里捏著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江,你真的决定要去吗?” 汉斯教授有些担忧地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东方女孩,“你的状態最近不太好。” 江晚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由於之前的创伤,你的应激反应很严重。”老教授嘆了口气,“这种大型峰会人多眼杂,我怕你受不了。” “我要去。”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决绝。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疼吗? 疼。 但比起心里的大窟窿,这点疼,真的不算什么了。 “而且,”江晚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果我不去,怎么对得起那些等著看我笑话的人呢?” 这一次的“全球人工智慧与未来科技峰会”,是业內含金量最高的盛会。能站上那个讲台的,无一不是泰斗级的人物。 而她,江晚絮,是以“文远科技继承人”和“图灵奖热门候选人”的双重身份受邀的。 这不仅是她的荣耀,更是为了死去的舅舅方文远正名。 峰会当天,日內瓦会议中心豪车云集。 江晚絮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长发低低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又冷清。她没有化妆,因为再昂贵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底那两团无论睡多久都消不掉的乌青。 为了今天的演讲,她已经连续48小时没合眼了。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是五年前那个雨夜。 ——“签了它!你这个扫把星!” ——“芊妤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让让她吗?抽你点血怎么了?” ——“江晚絮,你不配做我的妻子。” 那些声音像是附骨之疽,哪怕隔著半个地球,依然如影隨形。 “呼……” “你是最棒的,江晚絮。你早就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弃妇了。”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著,推开了后台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 就在拐角处,一道人影迎面走来。 江晚絮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道她刻进骨子里,哪怕化成灰都认得出的身影。 顾彦廷。 那个京圈人人敬畏的太子爷,那个曾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过她希望,站在雨里等她的男人。 他瘦了。 瘦得几乎脱了相。 那身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竟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在他身后,跟著林舟和几个主办方的高层,正亦步亦趋地陪著笑脸。 “顾总,这次顾氏集团能作为首席投资方出席,真是我们的荣幸……”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快逃。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可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顾彦廷显然也看到了她。 原本正侧头听著高层匯报的他,脚步一滯。 那一瞬间,江晚絮看到了他眼底瞬间迸发出的光亮,那是惊喜,是贪婪,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思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她的名字。 “晚……” 他看到了她在发抖。 她在怕他。 顾彦廷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没有动。 不能嚇到她。 医生说过,她的应激障碍很严重,任何刺激都可能让她崩溃。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彦廷硬生生地收回了那即將溢出眼眶的深情。 他微微頷首,动作生疏而僵硬,像是一个最有礼貌却又最陌生的过客。 “江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仅仅只是这一声称呼,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克制,疏离,守礼。 “顾……顾总。” 江晚絮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两人擦肩而过。 空气中,依然残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那是她曾经最迷恋的味道,如今闻起来,却只有满嘴的苦涩。 就在错身的那一瞬间,江晚絮並没有看到,那个背对著她的男人,猛地捂住了嘴。 “咳咳……咳……” 顾彦廷压抑著喉咙里的腥甜,一方洁白的手帕瞬间被鲜血染红。 “顾总!”林舟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 “闭嘴。” 顾彦廷將沾血的手帕死死攥在手心,眼神阴鷙地扫了林舟一眼,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別让她听见。” 他回过头,贪婪地看了一眼那个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 只要她好好的。 哪怕让他把心挖出来给她铺路,他也愿意。 “走吧。” 顾彦廷转过身,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孤岛。 “去查查,今天的安保有没有漏洞。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她的演讲。” 第155章 噩梦重演 峰会的主会场,灯光璀璨。 江晚絮站在讲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上,是她耗费了三年心血才完成的“神经网络自进化模型”。 “……通过这个核心算法,我们可以將运算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江晚絮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迴荡在巨大的会议厅里。 台下掌声雷动。 坐在角落里的顾彦廷,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注视著台上的女人。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她是天才江晚絮。 顾彦廷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悄悄拿出一瓶药,倒了几粒塞进嘴里,硬生生压下了那股想要咳嗽的衝动。 “我不认同!”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喝彩。 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专家站了起来,手里举著一份文件。 “我是来自麻省理工的史密斯教授。江小姐,你的数据模型確实很完美,完美的……简直就像是假的!” 全场譁然。 “史密斯教授,请您慎言。”江晚絮强作镇定,“我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经过上万次验算的。” “是吗?” 史密斯冷笑一声,將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核心代码逻辑,和我两年前发表的一篇未公开论文,有著惊人的相似度吗?”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你的实验数据存在严重的人为修饰痕跡。江小姐,这就是你们华国人的科研精神吗?靠偷窃和造假?”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组对比数据。 乍一看,確实一模一样。 江晚絮盯著大屏幕,没有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 这些代码是她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敲出来的,怎么可能和两年前的论文撞车? 除非……有人动了她的电脑。 或者是,有人提前泄露了她的数据,並偽造了时间戳。 “不是的……我没有……” 台下那些原本讚赏的目光瞬间变成了质疑、鄙夷、嘲讽。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刺得她睁不开眼。 这一幕,何其熟悉。 记忆与现实重叠。 那些恶毒的谩骂声,像海啸一样向她扑来,將她淹没。 “骗子!” “滚下去!” “学术造假可耻!” 江晚絮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连话筒都拿不稳。 “哐当——” 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她蹲下身,抱著头,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的。 我没有抄袭。 我真的没有…… “她是装的吧?心理素质这么差?” “听说她以前还是个豪门弃妇,估计就是靠这种手段上位的。” 恶意的揣测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得她鲜血淋漓。 没人信她。 哪怕她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会觉得那是脏的。 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站了起来。 顾彦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顾总……”林舟嚇得脸都白了,“您现在不能出去,您的身份……” “滚开!” 顾彦廷一把推开林舟,因为用力过猛,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看著台上的江晚絮,心疼得像是被凌迟。 他连大声跟她说话都捨不得,这些人,怎么敢? “查!” 顾彦廷咬牙吩咐,“那个叫史密斯的,还有他背后的所有资金往来,十分钟之內,我要全部资料!” “还有,”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大屏幕,冷笑一声,“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顾子源,你这次是真的活到头了。” 后台休息室。 外面的喧囂声还能隱约听见。 “江,你先別急,我们正在申诉。”导师急得满头大汗,“但是对方提供的证据很完整,那个时间戳……太致命了。” 江晚絮闭著眼,一言不发。 能接触到这核心数据,又能买通史密斯这种级別的教授,能是谁?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导师上前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张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由代码组成的爱心图案。 `while(heart_beat==true){await(you);}` 江晚絮的手颤了颤。 这是…… 她颤抖著手捡起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狂傲,却又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別怕。抬头。我在。】 只有六个字。 却让江晚絮的心,瞬间回暖。 她插上u盘。 屏幕上跳出的是一段清晰无比的监控视频,以及一连串的银行流水记录。 视频里,正是那个史密斯教授,在一个隱秘的咖啡馆里,接过了一个带著鸭舌帽男人递来的支票。 而那个鸭舌帽男人,江晚絮认识。 那是顾子源的贴身助理! u盘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叫“还原真相”。 点开一看,竟然是史密斯那篇所谓“两年前论文”的源文件修改记录。 有人黑进了史密斯的私有云端,直接提取了日誌。 日誌显示,这篇论文的创建时间,就在三天前。 所谓的两年前的时间戳,是被篡改过的! 这需要多恐怖的技术实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攻破麻省理工教授级別的私有云防护? 江晚絮看著屏幕上那一行行飞速流动的代码,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种代码风格…… 霸道,凌厉,不留余地,直击要害。 这是顾彦廷独有的风格。 …… 同一时间。 会场某个阴暗的储物间里。 “咳咳咳……” 顾彦廷靠在墙上,手里还捧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 “顾总,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林舟看著他,声音都带了哭腔。 “那个史密斯,处理好了吗?”他问,声音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气。 “处理好了。”林舟咬牙切齿,“我们將这些证据直接发给了麻省理工的学术委员会,还有国际刑警。顾子源那边,我们也截断了他的资金炼,这次他买通史密斯的钱,全部成了指证他商业贿赂的铁证。” “好……很好……” 顾彦廷合上电脑,手指眷恋地抚摸著屏幕壁纸。 那是江晚絮刚才在台上的照片。 虽然被嚇坏了,但依然那么美。 “晚晚……”他低声呢喃,“別怕。” “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完这句话,顾彦廷眼前一黑,整个人顺著墙壁滑了下去。 “顾总!” 第156章 只有你听得懂的告別 半小时后。 峰会继续。 所有人都以为江晚絮会灰溜溜地退场,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了通稿,標题就是《天才陨落:华国女博士涉嫌学术造假》。 然而,大门推开。 江晚絮重新走了进来。 她走上讲台,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將u盘插进了电脑。 “关於刚才史密斯教授的指控,我有几句话想说。” 大屏幕亮起。 监控视频、银行流水、被篡改的日誌记录…… 史密斯教授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地接受记者的採访,看到大屏幕的那一刻,手里的香檳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偽造的!这是污衊!”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是不是污衊,警察会告诉你。” 江晚絮冷冷地看著他,“就在一分钟前,我已经正式向国际学术委员会提交了举报,並且报了警。” 此时,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了会场,径直走向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您涉嫌商业诈骗和学术造假,请跟我们走一趟。” 闪光灯再次亮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晚絮站在台上,接受著雷鸣般的掌声。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一定在。 她知道。 峰会结束后。 日內瓦湖畔的一家露天咖啡馆。 雪停了,夕阳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是一幅画。 江晚絮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她在等人。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顾彦廷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特意打理过头髮,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他走到江晚絮对面,並没有坐下,而是拘谨地站著。 “晚……江小姐。” 他想喊晚晚,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江晚絮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鬢角竟然有了几根白髮。 他才三十岁啊。 “坐吧。”江晚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彦廷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的事,谢谢你。” 江晚絮开口了,语气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却多了一份疏离。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彦廷急切地说道,“只要是你……就算是把顾氏赔进去,我也在所不惜。” “没必要。” 江晚絮打断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顾彦廷面前。 “我知道你为了帮我查那些证据,动用了不少人脉和资金。这张卡里有一千万,虽然不多……但剩下的我会慢慢还。” 顾彦廷看著那张银行卡,像是被烫到了眼睛。 他的心,瞬间碎成了粉末。 她要跟他算得这么清楚? “晚晚……”顾彦廷红著眼,声音颤抖,“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係吗?” “顾彦廷。” 江晚絮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沦的眼睛。 “我不想欠你什么。毕竟……爱过。” 爱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 “你帮我,我很感激。我会记在心里,也会还你这个人情。” “但是,我们之间……”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我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 “所以,顾彦廷。” 江晚絮站起身,看著日內瓦湖的夕阳,背影单薄却坚定。 “別再找我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顾彦廷坐在那里看著她。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如果我的出现,只会让你痛苦,让你想起那些噩梦。 那么…… 顾彦廷缓缓站起身。 他看著江晚絮的背影,眼泪终於顺著脸颊滑落。 他笑了。 不等江晚絮说完剩下的狠话,他抢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眷恋。 “好。” “我听你的。” 顾彦廷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向属於他的无尽黑暗。 江晚絮听著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眼泪终於决堤。 她没有回头。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向著截然相反的方向,再无交集。 江晚絮回到公寓,还没来得及从那种紧绷的情绪里缓过劲来,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国內號码。 江晚絮本想掛断,作为刚在国际峰会上露脸的新贵,骚扰电话总是难免的。但鬼使神差的,她按下了接听键。 “餵?” 听筒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在那一瞬间,背景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苍老的呻吟。 “絮絮……別……別管我……” 那一瞬间,江晚絮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那是外婆的声音! “外婆?!”江晚絮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厉,“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怪笑,。 “江大博士,恭喜你在日內瓦出尽了风头啊。” “顾子源。” 江晚絮几乎是咬著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除了那个刚被顾彦廷逼上绝路的顾家二房的长子,没別人。 “是我。”顾子源也不装了,语气骤然变得凶狠,“江晚絮,你也別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顾彦廷!” “你想怎么样?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外婆一根汗毛……” “少废话!”顾子源打断了她,隨后手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伴隨著老人痛苦的闷哼。 “住手!顾子源你这个畜生!”江晚絮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怕死,不怕身败名裂,甚至不怕再断一条腿。 但她怕外婆出事。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人世间,最后的一点念想了。如果连外婆都没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著。 “听著,江晚絮。”顾子源的声音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我要顾彦廷手里的股权转让书,签好字的,盖好章的。二十四小时之內,我要看到东西。否则,你就等著给你那老不死的废物外婆收尸吧!” “这一巴掌只是开胃菜,下一刀扎在哪里,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第157章 只要能护住她在乎的人 “嘟——嘟——嘟——” 顾子源掛掉了电话。 江晚絮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办? 报警? 对,报警。 她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程宇。 程宇刚刚调到京市刑侦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喂,晚絮?”程宇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喜,“我看到新闻了,你在日內瓦简直帅炸……” “程宇,救命。” 江晚絮的声音有些破碎,“顾子源绑架了我外婆……求你,救救她……” 电话那头的程宇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你別慌,慢点说。” 十分钟后,江晚絮掛了程宇的电话。 但她並没有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心。 因为她知道,顾子源既然敢动手,那一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常规的静立部署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外婆隨时可能……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最快的速度压制顾子源,甚至能让他忌惮的人,只有一个。 顾彦廷。 那个她刚说了“別再找我”的男人。 江晚絮翻出了那个备註只有一个句號的號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晚晚?” 顾彦廷的声音有些不確定。 “顾彦廷……” 江晚絮一开口,眼泪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救救外婆……求你,救救她……”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一滯。 “別哭。”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再开口时,却又带著小心翼翼的温柔,“晚晚,別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顾子源,他……他抓了外婆……”江晚絮语无伦次,“他说要顾家的股权,还说不给就要杀了外婆……顾彦廷,我什么都能答应,只要你能救救外婆,你要什么都行……” “闭嘴。” 顾彦廷低喝一声,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怒意。 “江晚絮,你听著,我不许你为了这种事跟我谈条件。” “外婆也是我的长辈,这件事跟顾家有关,那我就有责任。” “可那是顾氏的股权……”江晚絮哭著摇头。 “什么顾氏,什么股权,都没有你重要。” 顾彦廷的声音很坚定。 “我已经让林舟去追踪定位了,程宇那边我也会打招呼配合。我现在就在机场,马上飞回京市。” “你……你在机场?” “嗯。”顾彦廷顿了顿,“刚准备走,就接到你的电话。晚晚,你听我说,你留在瑞士,哪儿都別去。这边有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 “听话!”顾彦廷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顾子源现在就是个疯狗,你回来只会让事情更棘手。交给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外婆出事。” “还有,”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恳求,“不要答应顾子源的任何条件,也不要私自行动。” 掛断电话,江晚絮瘫软在椅子上。 相信他吗? 可是……她不想坐以待毙。 那是她外婆,她不能躲在国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江晚絮擦乾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鑑定起来。 她站起身,简单收拾了行李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公寓。 京市。 顾彦廷坐在私人飞机上,手里抓著一方帕子,上面已经洇湿了一点红。 “顾总,您的身体……”林舟站在一旁,急得眼圈都红了,“医生说了,您若是再这样劳累奔波,肺部的感染会……” “死不了。” 顾彦廷將帕子扔进垃圾桶,眼神阴鷙,“顾子源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林舟正色道,“他很狡猾,用了反追踪设备,而且不断变换位置。但是程队那边通过天眼系统,锁定了他的大概范围,是在西郊的一个废弃化工厂。” “西郊化工厂……”顾彦廷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那是江家当年的老厂房吧?” “是的。而且……”林舟欲言又止。 “说。” “我们的人查到,江芊妤……也在那里。” “呵。”顾彦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看来这对狗男女是早就勾搭上了。江芊妤,真是好样的。” “顾总,顾子源发来视频通话请求。”林舟递过平板。 顾彦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视频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顾子源那张扭曲的脸,背景是一片昏暗的厂房。 “哟,顾总,別来无恙啊。”顾子源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听说你把我的財路都断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顾子源。”顾彦廷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是,我要看到人好好的。” “爽快!”顾子源哈哈大笑,镜头一转。 角落里,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布条,脸上有著明显的巴掌印,眼神惊恐万状。 看到这一幕,顾彦廷放在膝盖上的手青筋暴起。 那是晚晚最在乎的人。 如果老太太出了事,晚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更重要的是,她会崩溃。 “看到了吗?老东西还活著呢。”顾子源把镜头转回来,一脸狰狞,“顾彦廷,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姓程的警察穿一条裤子。我给你两个小时,带著转让协议,一个人来西郊化工厂。记住,是一个人!” “要是让我看到半个警察的影子,或者是你带了保鏢……”顾子源拿著匕首在虚空中划了一下,“我就先切了这老太婆的手指头给你们助助兴!” “好。”顾彦廷没有丝毫犹豫,“两个小时后见。” 掛断视频,顾彦廷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顾总!” “准备车。”顾彦廷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坚定,“另外,通知程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我信號。顾子源肯定有后手,不能逼急了他。” “可是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这是我欠她的。” 顾彦廷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只要能护住她在乎的人,就算这条命搭进去,也值了。” 第158章 要你的命 飞往京市的航班上。 江晚絮缩在经济舱的角落里,身上盖著毯子,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她没听顾彦廷的话。 她不能听。 五年前她就是太听话了,太相信所谓家人的安排,太相信所谓的爱情,结果呢? 这一次,她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外婆身边。 “女士,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很差。”空姐关切地走过来。 “没事……”江晚絮摇摇头,声音虚弱,“还有多久降落?”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江晚絮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 外婆,等我。 京市,西郊废弃化工厂。 江芊妤穿著一身皮草,手里却拿著一根短鞭,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手心,看著被绑在椅子上的老人,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老不死的,没想到你还有这点用处。”江芊妤嗤笑一声,那张曾经在江家人面前装得柔弱无辜的脸,此刻满是恶毒,“要怪就怪你那个扫把星外孙女。要不是她太碍眼,我们江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也別怪我狠心,我也是被逼的。叶寒那个蠢货居然想跟我离婚?还想去找江晚絮那个贱人复合?做梦!” “呜呜……”外婆拼命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行了,省点力气吧。”顾子源不耐烦地走过来,“顾彦廷马上就到了。江芊妤,你確定你的计划没问题?” “放心吧。”江芊妤眼神阴冷,“只要顾彦廷签了字,我们就拿著钱远走高飞。至於江晚絮……呵,我要让她看著她在乎的人死在她面前,我要让她疯,让她生不如死!” 这时,厂房的大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顾彦廷来了。 “顾总,挺准时啊。” 顾子源吹了个口哨,眼神看向顾彦廷手里的文件袋。 顾彦廷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顾子源,直直地落在那个被绑著的老人身上。 確认老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后,他鬆了一口气。 “东西带来了。”顾彦廷举起手里的文件袋,声音冷冽,“放人。” “慢著。”江芊妤走出来,“顾总,別这么急嘛。好久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顾彦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滚开。” 江芊妤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变得扭曲:“顾彦廷!你拽什么拽?你马上就一无所有了!到时候,你连给江晚絮提鞋都不配!” “就算我一无所有,弄死你们两只蚂蚁,也绰绰有余。”顾彦廷冷笑一声,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让江芊妤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少废话!签字!” 顾子源有些沉不住气了。 今天有点太过顺利了,顺利让他觉得不安。 顾彦廷將文件袋扔在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 “只要我签了字,你们立刻放人。” “当然。”顾子源眼神狂热,“我要的是钱,又不是这老太婆的命。” 顾彦廷拔开笔帽,手腕悬在纸上。 这一笔下去,那就是数百亿的资產,那是顾氏几代人的心血。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顾彦廷!不要签!” 就在笔尖即將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顾彦廷回头看向门口,瞳孔骤缩。 只见江晚絮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一只鞋都跑掉了。 “晚晚?!”顾彦廷的声音第一次失控了,“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我不走!”江晚絮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看了看外婆,確定外婆没有大碍后,又看向顾彦廷,“顾彦廷,你不能签!那是你的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也知道你不值得啊?”江芊妤尖叫起来,嫉妒让她面目全非,“江晚絮,你这个贱人!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顾子源看到江晚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女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正好一网打尽!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更热闹了。”顾子源一把抓过外婆的椅子,匕首抵在老人的脖子上,“顾彦廷,原本只要签字就行。现在嘛……我要你跪下,给我们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放过这个老太婆!” “不要!”江晚絮尖叫,“顾彦廷,不要听他的!他是疯子!” 顾彦廷看著那把抵在老人脖子上的刀,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江晚絮。 他突然笑了。 “好。” 顾彦廷扔掉钢笔,膝盖微弯。 “不要——!”江晚絮崩溃大哭,想要衝过去,却被顾子源的手下一把按住。 这一刻,她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 “顾彦廷,你起来啊!我不许你跪!你听到没有!” 顾彦廷双膝著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著顾子源:“放了她们。我的命,给你。” 顾子源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顾彦廷,你也有今天!不可一世的顾彦廷,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江芊妤也笑得花枝乱颤,拿著手机疯狂拍照:“江晚絮,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爱你的代价!你看上的男人,现在就像条狗!” 顾彦廷面无表情,只是盯著顾子源手里的刀:“放人。” “放人?”顾子源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露出了獠牙,“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人?今天,你们谁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话音未落,顾子源突然抬手,手中的匕首不再指向外婆,而是直直地朝著跪在地上的顾彦廷心口扎去! “去死吧!”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钱他要,顾彦廷的命,他也要!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除了江晚絮。 第159章 怎么心安理得 江晚絮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在顾子源动手的瞬间,江晚絮用尽全身戾气挣脱了那个看守她的混混,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小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顾彦廷因为跪著,加上身体虚弱,反应慢了半拍。 当他意识到危险抬起头时,只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噗嗤——” 那一刀,原本是衝著顾彦廷的心臟去的,却因为江晚絮的阻挡,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左肩。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温热的液体溅在顾彦廷的脸上。 “呃……”江晚絮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 “晚晚!!!” 顾彦廷发出一声嘶吼,接住了倒下的江晚絮,看著她胸前迅速扩大的血跡,那一刻,顾彦廷的世界崩塌了。 “我要杀了你!!!” 顾彦廷猛的暴起,一脚踹在顾子源的肚子上。 顾子源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但这並不能让顾彦廷消气。 顾彦廷衝过去,骑在顾子源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你敢伤她!你怎么敢伤她!” “砰!砰!砰!” 顾子源被打得满脸是血,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混混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傻了,谁也不敢上前。 江芊妤更是嚇得尖叫著缩在角落里。 “顾彦廷……別……” 微弱的声音传来。 顾彦廷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回头,看到江晚絮躺在血泊里,却还努力地朝他伸出手。 “別脏了……你的手……” 顾彦廷眼里的戾气瞬间消散,化作了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他连滚带爬地回到江晚絮身边,颤抖著手想要捂住她的伤口,可是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晚晚,別怕,我在这……医生!医生呢!”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眼泪混著血水流了满脸。 “警察!不许动!” 门被撞开,程宇带著特警冲了进来。 “晚絮!”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江晚絮,程宇目齜欲裂。 现场一片混乱,顾子源和江芊妤被迅速制服,外婆被解救送上救护车。 而顾彦廷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 他只是紧紧抱著江晚絮,像是抱著稀世珍宝。 “顾彦廷……”江晚絮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冷,但她却觉得心里很暖,“这次……我不欠你了……”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江晚絮!你別睡!我不许你睡!”顾彦廷绝望地嘶吼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也终於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她身上。 医院,特护病房。 江晚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叶寒的谩骂,没有家人的殴打,也没有任何人的背叛。、 只有漫山遍野的鲜花,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 麻醉药效刚过,肩膀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醒了?別动。” 江晚絮转过头,看到了顾彦廷。 他穿著病號服,手上打著吊针,那张脸比她这个刚做完手术的人还要憔悴,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见她醒了,顾彦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外婆……呢?”江晚絮开口,嗓子乾涩得厉害。 “外婆没事,只是受了惊嚇,在隔壁病房休息,程宇派了人24小时守著。”顾彦廷赶紧用棉签沾了水,润湿她的嘴唇,“顾子源和江芊妤都被抓了,证据確凿,绑架、勒索、故意杀人未遂。” 江晚絮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看著顾彦廷,眼神复杂。 顾彦廷苦涩一笑,將脸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江晚絮,你知不知道,当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寧愿那把刀扎在我的心口上。” 温热的液体润湿了她的掌心。 “你总是这样……”顾彦廷抬起头,红著眼看著她,声音哽咽,“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次?” “你的腿疼不疼?你的心里……疼不疼?”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江晚絮的眼泪瞬间决堤。 “顾彦廷……”江晚絮吸了吸鼻子,看著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疼。” “很疼。” 顾彦廷的心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在她的手背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尘埃。 “对不起……以后,换我来疼,好不好?” 江晚絮看著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没有抽回手。 她的左肩裹著厚厚的纱布,麻药劲儿过了,那种钻心的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缝里啃食。 但这点疼,比起她当年断腿时的绝望,竟然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顾彦廷坐在床边,手里削著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始终没断。 “吃点吗?”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 江晚絮偏过头,避开了。 “顾彦廷,我们聊聊。” 顾彦廷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他放下苹果,眼神暗淡下来:“好,你说。” “我要回瑞士了。”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外婆身体稍微好一点,我们就走。至於顾子源的案子,我会委託律师全权代理。” 顾彦廷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为什么?顾子源已经被抓了,国內没有人再能威胁你。江家那边……晚晚,留下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行吗?” “弥补?” 江晚絮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顾彦廷,”江晚絮看著他的眼睛,“我们两清了。” “两清?怎么两清?”顾彦廷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站起身,在狭窄的病床前走了两步,又颓然坐下,“只要你肯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我舅舅活过来,你能给吗?” 空气瞬间凝固。 顾彦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江晚絮闭上眼,眼泪顺著眼角滑落进枕头里。 “顾彦廷,我知道这件事也许不是你直接动的手。但是,我永远忘不了那天。”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深深的心理创伤。 “外公把照片扔在我面前的时候,舅舅倒在血泊里,脑浆都……” “每次你靠近我,我就能闻到那一股血腥味。” “我这条腿断了,是被江家人打的,我不怪你。我被抽血,被羞辱,是我眼瞎爱错了叶寒,我也不怪你。但是舅舅……那是我童年唯一的亮光啊。” 江晚絮睁开眼,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疼。 “顾彦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爱过你吗?也许爱过吧。可是只要一想到舅舅,那份爱就变成了罪恶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踩著舅舅的尸骨吗?” 第160章 他有的是耐心 顾彦廷沉默了。 良久。 顾彦廷从怀里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有些磨损的旧式录音笔。 那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了。 “本来,我不想拿出来的。”顾彦廷的声音低沉,“因为这对於你来说,或许是另一种残忍。” 江晚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当年,你舅舅跳楼前半小时,打给我父亲的最后一通电话。” 顾彦廷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绝望却又释然的声音。 “顾董……是我识人不明,急功近利……我不怪顾氏併购,这是商场如战场,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晚絮坐了起来。 这是舅舅的声音! “我有罪,但我死不足惜。顾董,我求您一件事……我看人很准,您虽然手段狠辣,但讲道义。我外甥女晚絮……她在江家过得不好我走了以后,求您……暗中照拂她一二……”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这命给您,求您给这孩子留条路……” 录音戛然而止。 “这……这是假的……这不可能……”江晚絮拼命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这是真的。” 顾彦廷看著她,眼神里满是怜惜,“我父亲虽然在商言商,但他答应过的事,从来不食言。你以为你高中那三年的全额奖学金,真的是学校发的吗?那是顾氏设立的专项基金,只有你一个获奖者。” “你大学导师本来不收研究生,为什么突然破格录用你?是我父亲亲自去拜访,捐了一栋实验楼。” “还有你在瑞士的研究项目,前期的天使投资人,也是顾氏的空壳公司。” 江晚絮彻底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靠著拼命,靠著天赋,才一步步从江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 她以为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 原来……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直有一双手,在托著她。 而她的“仇人”,竟然是她多年来最大的恩人。 “为什么……”江晚絮捂著脸,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点说?” 顾彦廷伸手,想抱她,却又不敢,只能虚空护著她。 “因为我怕。” “我怕你知道了这一切,会觉得这是施捨。你的自尊心那么强,你在江家受了那么多委屈,若是知道连你的成就都是顾家铺的路,你会崩溃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你想走,我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江晚絮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上的伤口崩裂了,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纱布。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恨了那么多久,跑了那么远。 结果呢? 真正害她的,是所谓的至亲江家,是她掏心掏肺爱过的叶寒。 而一直默默守护她的,却是顾家。 “晚晚,別哭了,求你……”顾彦廷慌了,手忙脚乱地按铃叫医生,“伤口裂开了,医生!医生!” 江晚絮一把抓住顾彦廷的手臂,“顾彦廷……我好疼啊……” “不仅伤口疼,心也疼。” “我到底算什么?我这前半生,到底算什么啊?” 顾彦廷一把將她揽入怀中,避开她的伤口,紧紧地抱著她的头。 “不算什么,都过去了。” “以后,你有我。” “这一次,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不是暗中照拂。晚晚,给我个机会,让我正大光明地对你好,行吗?” 半个月后。 江晚絮出院了。 她没有回瑞士。 不仅是因为顾彦廷的那番话,更是因为她不想再逃避了。 江家、叶寒、顾子源这些人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那她就要亲眼看著他们付出代价。 顾氏集团。 顾彦廷坐在真皮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往日的犀利。 他对面坐著的,是江晚絮。 她穿著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虽然走路还需要拐杖支撑,但气场已经完全不同了。 “合同我看过了。” 江晚絮把一份文件推回去,“条款太优厚了,优厚的像是在扶贫。顾总,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顾彦廷无奈地笑了笑,手里转著钢笔:“你是顾氏的救命恩人,这点待遇算什么?只要你开口,顾氏都是你的。” “我不需要。” 江晚絮回答得很乾脆。 “那你为什么留下来?”顾彦廷紧紧盯著她。 “因为我有我的骄傲。” 江晚絮指了指文件上的几个技术参数,“顾氏现在正处於科技转型的关键期,顾子源那个蠢货之前搞的一堆烂摊子,导致核心数据泄露,研发链断裂。放眼整个行业,能在短时间內帮你补上这个窟窿的,只有我。” “我留下来,是为了证明我的价值,不是为了你的补偿。” “而且……” 江晚絮顿了顿,眼神清明,“我现在並不想谈感情。叶寒那五年的婚姻,把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都磨灭了。我现在只想搞事业,我想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让江家人看看,他们当初弃如敝履的女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顾彦廷看著她,眼底满是欣赏。 这才是江晚絮。 “好。” 顾彦廷合上文件,伸出手,“那就谈公事。江博士,欢迎加入顾氏。” 江晚絮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竖起三根手指。 “约法三章。” “第一,仅限工作,不谈私情。在公司,你是老板,我是技术顾问,没有其他关係。” “第二,我的团队我有绝对的话语权,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包括你。” “第三,等到项目结束,顾氏走上正轨,我去留隨意,你不能阻拦。” 顾彦廷看著她,心里有些苦涩。 只要能在她身边,只要能天天看到她,这就够了。 哪怕只是朋友,只是合作伙伴。 温水煮青蛙,他有的是耐心。 第161章 並肩作战的默契 “成交。” 顾彦廷握住了江晚絮的手。 那一刻,两人的掌心相贴。 江晚絮的手有些凉,顾彦廷的手却很热。 那种温度顺著掌心传遍全身,江晚絮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顾彦廷紧紧握了一下,隨后才绅士地鬆开。 “合作愉快,晚晚。” “叫我江顾问。” “好的,晚晚。” 江晚絮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看著她虽然还有些跛,但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顾彦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杀伐之气。 他按通了內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林舟,通知下去,大清洗开始。” “凡是当初站队顾子源的,吃里扒外的,不管是什么皇亲国戚,统统给我滚蛋。” “另外……可以收网了。” “我要让江家人知道,动了我的心尖宠,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自从江晚絮进了顾氏,研发中心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 这位总裁夫人在她们眼里,一直是“柔弱”的代言词。 可最近…… “这组数据是谁算的?” 江晚絮把一份报告摔在会议桌上,“误差超过了0.05%,你们是做科研的,还是做慈善的?这点误差在实验室里可能只是个数字,到了临床上就是人命!” 会议室里鸦雀无静。 一个年资颇高的主管有些不服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江顾问,这已经是行业標准了。再说了,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这么苛刻,恐怕进度赶不上吧?” “行业標准?” 江晚絮冷笑一声,打开投影仪,“这是我昨晚重做的模型,精度提高了三个百分点,而且成本降低了10%。如果你的標准就是这种垃圾,那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完美的模型曲线,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你……”主管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凭什么开除我?我是顾总亲自……” “她是项目的总负责人,她说让你滚,你就得滚。”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彦廷在这时走了进来。 他走到江晚絮身边,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然后转身面对眾人。 “我再说一遍,在这个项目里,江顾问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要是觉得江顾问的要求高,受不了,那是你能力不行。” “顾氏,不养废物。” 那个主管嚇得冷汗直流,连连道歉。 江晚絮並没有因为顾彦廷的撑腰而露出什么得意的表情,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主管:“道歉没用,重做。今晚十二点前我看不到合格的数据,你自己递辞呈。” “是是是!”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彦廷和江晚絮两个人。 “够威风啊,顾总。”江晚絮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调侃道,“你就不怕寒了老员工的心?” “那些是顾子源留下的蛀虫,你帮我清理了,我感谢还来不及。” 顾彦廷靠在桌边,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累不累?腿疼不疼?” “不累。”江晚絮头也不抬,“工作使我快乐。” “可是我心疼。” 顾彦廷突然凑近,伸手想要帮她理一下耳边的碎发。 江晚絮后退一步,“顾总,约法三章第一条。” 顾彦廷的手无奈地收了回来,苦笑道:“只是头髮乱了……好,我不动。晚……江顾问,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第一阶段测试成功?” “没空。” 江晚絮拒绝得乾脆利落,“还有几组数据要跑,今晚我要在实验室通宵。” “那我陪你。” “不需要。你在旁边会影响我发挥。” “那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不进去打扰你,行吗?”顾彦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卑微。 江晚絮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出更狠的话。 “隨便你。” 看著江晚絮抱著文件离开的背影,顾彦廷嘆了口气。 这追妻之路,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深夜两点。 顾彦廷处理完最后一份关於收购的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开了隔壁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江晚絮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她的面前摆满了各种图纸和数据报表,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复杂的三维模型。 她太累了。 这一周,她几乎就没怎么睡过好觉。 为了赶进度,更是为了用工作麻痹自己,她简直是在玩命。 顾彦廷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 灯光下,她的睡顏显得格外恬静,却又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顾彦廷把水杯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她那条受过伤的腿上。 虽然做了最好的手术,用了最好的药,但每逢阴雨天,或者是过度劳累,这条腿还是会疼。 她从来不说。 就像在江家那些年,被打断了骨头也不肯求饶一样。 倔强得让人心疼。 顾彦廷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 即便如此小心,江晚絮还是动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外婆……別怕……” 即使在梦里,她最牵掛的还是外婆。 顾彦廷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在距离皮肤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 怕惊醒她,更怕看到她醒来后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 “晚晚……” 顾彦廷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繾綣。 “你也知道疼,你也知道累,为什么就不肯依靠我一下呢?” “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我知道你不敢再信了。可是看著你这样逼自己,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想起前几天,在警局处理顾子源案子的时候,遇到了叶寒。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叶总,现在颓废得像个流浪汉,抓著他的衣领问:“晚絮呢?我要见晚絮!我是爱她的,我知道错了!” 当时顾彦廷只做了一件事。 他一拳把叶寒打翻在地,冷冷地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可是现在,顾彦廷看著熟睡的江晚絮,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和叶寒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当初他能早点发现方文远的事,如果他能早点从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里走出来,如果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就在身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162章 好戏开场 顾彦廷轻轻嘆了口气。 “江晚絮,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深情。 就在这时,江晚絮的睫毛颤了颤。 顾彦廷立刻屏住呼吸。 江晚絮並没有醒,只是换了个姿势,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顾彦廷放在桌边的手背。 那种柔软的触感,顺著手背直击心臟。 顾彦廷浑身僵硬。 那是极其信任和依赖的姿態。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充满了淡淡雪松味道的怀抱和气息,早已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词。 顾彦廷的眼神瞬间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没有抽回手,就那样保持著蹲姿,任由她枕著自己的手背。 哪怕腿麻了,哪怕手臂酸了,他也不想动一下。 这一刻的安寧,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愿意让他靠近,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是以朋友的名义。 他都甘之如飴。 窗外,京市的夜景璀璨繁华,霓虹闪烁。 办公室內,一盏孤灯,两个人,岁月静好。 但顾彦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江家那群人,就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既然晚晚要让他们后悔,那他就做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明天。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江家覆灭的开始。 而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直到她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第二天清晨。 江晚絮醒来的时候,身上盖著一件带著熟悉雪松味的西装外套。 那是顾彦廷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但桌上放著一份温热的早餐,还有一张便签。 “醒了记得吃早餐,还是热的。十点钟,一號会议室见。——顾” 江晚絮拿起便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戏?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江晚絮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两口早餐,整理好妆容,走向一號会议室。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譁声。 “凭什么?!那是我们江家的產业!顾彦廷,你这是恶意收购!” 是江明泽的声音。 那个自负、傲慢,以前总是拿鼻孔看她的高知大哥。 江晚絮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顾彦廷坐在主位,神情慵懒,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 而他对面,站著气急败坏的江家人:江父和江明泽。甚至连柳芸也来了,正坐在地上撒泼。 “哟,都在呢。” 江晚絮淡淡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江晚絮?!” 江明泽指著江晚絮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你还有脸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若是以前,江晚絮可能会怕,会抖,会伤心。 “大哥,火气別这么大。” 江晚絮慢慢走到顾彦廷身边的位置坐下,顾彦廷顺手把那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江明泽,注意你的措辞。”顾彦廷掀起眼皮,眼底一片冰寒,“再敢指著她骂一句,我就让人把你这根手指头剁下来。” 江明泽被顾彦廷的气场嚇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服气:“这是我们江家的家事!” “家事?” 江晚絮笑了,眼神却冷得彻骨,“从你们把我推下楼梯,从你们逼我给江芊妤输血,从你们为了利益要把我卖给顾子源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 “江晚絮,你別太过分了!”江明泽推了推眼镜,“芊妤是你妹妹,她身体不好,你要在这个家里生活,付出一点怎么了?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养我?” 江晚絮把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 “这是顾氏集团资助明细。从小到大,我的学费、生活费,甚至连我那个小破屋的租金,都是顾家出的。你们江家,除了给我一顿顿的毒打和冷眼,给过我一分钱吗?” 江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斕。 他们当然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江晚絮像个杂草一样,给点水就能活,死了也不可惜。 “还有这个。” 江晚絮又扔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们江氏製药这几年造假的证据,还有偷税漏税的记录。大哥,你不是自詡高知吗?这种低级的帐目你也敢做?” 江明泽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想查,就能查到。” 江晚絮站起身,“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敘旧。” “顾总已经完成了对江氏製药的全面收购。从今天开始,江氏改姓顾。” “而我,是新公司的技术总监。” “换句话说,你们以后要看我的脸色吃饭。” “或者……”江晚絮勾唇一笑,“你们也可以选择滚蛋,去牢里陪江明宇和江芊妤。” “不!这不可能!”柳芸尖叫起来,“那是芊妤的嫁妆!那是我们要留给芊妤的!” “江芊妤?” 顾彦廷冷笑一声,“她被判了死缓。你们要是想她,我可以安排你们去探监。不过,我觉得你们很快就能在里面团聚了。”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江晚絮冷著脸问道,“现在,后悔了吗?” 看著江家三兄弟面如死灰,看著柳芸瘫软在地,看著警察衝进来给他们戴上手銬。 江晚絮以为自己会很开心。 但其实,她心里很平静。 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瞬间,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释然。 她转过头,看向顾彦廷。 顾彦廷正看著她,目光专注而深情。 “爽吗?”他问。 “还行。”江晚絮耸耸肩。 “那晚上能一起吃饭了吗?” 江晚絮看著他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於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但我只吃法餐。” 顾彦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好,就吃法餐。去巴黎吃都行。” 只要你肯点头,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第163章 因为你是江晚絮 顾氏集团。 “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怎么回事?!” “防火墙被攻破了!” “核心数据正在外泄!快切断网络!” 一阵兵荒马乱。 江晚絮坐在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拦截那股不知名的数据流。 “江顾问,请您停手。” 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键盘上。 是顾氏內部监察部的部长,李森。身后跟著四个穿著制服的保安,面色不善。 江晚絮没抬头。 “我在补救。再给我三分钟,我就能追踪到对方的ip。” “不用了。” 李森冷笑一声,甩出一叠列印好的日誌记录,“对方的ip我们已经追踪到了,就在这间实验室,就在这台电脑,就在你的帐號下。” “江晚絮,涉嫌出卖商业机密,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对她充满敬意的研究员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说嘛,江家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听说她以前的学术论文就是抄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顾总对她那么好……” 江晚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没有。” 江晚絮站了起来,因为腿伤,动作有些迟缓,但脊背挺得笔直,“这是栽赃。我的帐號被盗用了。” “这种话,留著跟警察说吧。” 李森不耐烦地挥手,“带走!还要搜查她的私人物品,这次的新能源项目是顾氏的命脉,出了岔子,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保安粗鲁地推搡了她一下。 江晚絮踉蹌了一步,左肩撞在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別碰我。” 江晚絮甩开保安的手,声音清冷,“我自己会走。” 从实验室到电梯的这段路,並不长。 但江晚絮觉得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两边是以前对她毕恭毕敬的同事,现在一个个避如蛇蝎。 电梯门开了。 不是一楼,而是顶层的总裁办。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里面坐满了顾氏的董事,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西装革履,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资方代表。 顾彦廷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转著那支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人带到了。” 李森把江晚絮推进去,那份所谓的“证据”啪的一声摔在会议桌上。 “顾总,技术部已经確认,泄密源头就是江晚絮的私人邮箱。而且,我们在她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张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巨额支票。” 一张两千万的支票。 出票方正是这次顾氏最大的竞爭对手——m国的泰克集团。 “两千万?” 一个胖董事冷笑一声,“江顾问,你的身价倒是涨得快啊。” 江晚絮看著那张支票。 拙劣的陷害。 可是对於这群唯利是图的人来说,这就是铁证。 她看向顾彦廷。 如果连他也…… “解释。” 顾彦廷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看著她。 只有两个字。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不是我。技术我可以復盘,那个时间段我在跑模型,根本没有时间发邮件。至於支票……那种东西,塞进柜子只需要两秒钟。” “復盘?数据都泄露了,復盘有什么用!” 胖董事拍案而起,“顾彦廷,这就是你力排眾议要保的人!顾氏的新能源核心参数没了,明天的发布会怎么开?这损失谁来担?!” “就是!必须报警!把她送进去!” “不仅要送进去,还要让她赔偿所有损失!” 谩骂声、指责声,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江晚絮站在风暴中心,孤立无援。 她突然觉得好累。 是不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爬,只要身上烙著“江家”和“叶寒前妻”的印记,她就永远只能活在泥潭里? 也许,她真的不该妄想光明。 “砰——!” 一声巨响。 顾彦廷手里的钢笔被狠狠砸在了会议桌中央,墨水溅开,像一朵黑色的彼岸花。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彦廷站起身,拉开椅子,一步步走到江晚絮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抬起头来。” 江晚絮缓缓睁开眼,对上了顾彦廷的眼睛。 “是你做的吗?” 江晚絮看著他,“不是。” “好。” 顾彦廷转身,面向其他人。 “听到了吗?她说不是。” 胖董事气笑了:“她说不是就不是?顾彦廷,你被这个女人迷昏头了吧!证据確凿……” “所谓的证据,就是几行可以偽造的代码,和一张隨便谁都能塞进去的废纸?” 顾彦廷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扫过眾人,“在座的各位,哪个屁股底下是乾净的?要不要我让林舟把你们私底下吃回扣、搞內幕交易的证据也拿出来晒晒?” 几位董事脸色骤变。 “顾彦廷!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拿整个顾氏开玩笑吗?” “顾氏是我的顾氏。” 顾彦廷解开西装扣子,语气狂妄至极,“在这个项目里,江晚絮是总工程师。既然她说不是她,那就是有人在搞鬼。” 他走到李森面前,轻笑一声。 “给我反向查。查不出来那个栽赃的人,你这个部长也別干了,滚去非洲挖煤。” 李森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是……是!” 顾彦廷一把拉住江晚絮的手腕,將她带到自己身后。 “发布会照常进行。技术问题,她会解决。至於舆论……” 顾彦廷环视一周,然后开口,“谁敢再往她身上泼一滴脏水,我就让他死在泥潭里。” 说完,他拉著江晚絮,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蝉。 电梯门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彦廷依然紧紧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顾彦廷……” 江晚絮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那样做,不值得。万一我真的解决不了……” “没有万一。” 顾彦廷打断她,转过身,將她逼到电梯角落。 他看著她泛红的眼尾,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 “江晚絮,你记住了。” “以前没人信你,那是他们眼瞎。” “现在,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 “哪怕是你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也能给你补上。”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是江晚絮。” 顾彦廷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拋弃的眼神。” 第164章 我不配,却又捨不得 虽然顾彦廷压下了董事会,但外部的舆论已经炸锅了。 有人故意把消息捅给了媒体。 #顾氏女高管涉嫌商业间谍# #江家弃女再陷丑闻# #顾氏太子爷衝冠一怒为红顏,置股东利益於不顾# 热搜爆了。 江晚絮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如飞。 “找到了。” 她的声音冷静得有些机械,“对方很狡猾,用了三层跳板,但我刚才追踪到了他们的物理地址。不是海外,就在西郊的一个废弃物流园。” 顾彦廷猛打方向盘,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只猎豹,咆哮著冲向西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舟带人从后面包抄,我们先过去。” “我也去。”江晚絮合上电脑。 “你在车里待著。” “我是唯一的证人,我也要亲眼看到那个人是谁。”江晚絮看著他,“顾彦廷,我不躲在你身后。” 顾彦廷侧头看了她一眼。 “好。跟紧我。” 西郊物流园,荒草丛生。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那是江晚絮最討厌的味道,会让她想起外婆被绑架的那座化工厂。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脚步没有停。 两人摸进了一间看似废弃的仓库。 里面有微弱的灯光,还有几个人在交谈。 “事情办妥了,那个女人现在是百口莫辩。” “顾彦廷那个蠢货,为了个女人跟董事会翻脸,正好方便我们接手。”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氏的副总,张德海。 那个一直笑眯眯,被顾彦廷尊称为“张叔”的老狐狸。 江晚絮握紧了拳头。 “谁?!” 里面的人警觉性很高,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跑!” 顾彦廷反应极快,拉著江晚絮就往旁边的货柜后躲。 “砰!砰!” 两声枪响。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他们有枪。” 顾彦廷把江晚絮按在怀里,压低声音,“林舟还要五分钟才能到。我们得拖住他们。” “怎么拖?”江晚絮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让她莫名心安。 “我去引开他们,你往后门跑。” “不行!”江晚絮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要去一起去。” 顾彦廷看著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傻瓜。这时候逞什么能。” 说完,他用力推了她一把,“跑!” 然后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 “在这边!” 歹徒被引走了。 江晚絮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顾彦廷是在拿命给她博生路。 她不想跑,她要帮忙。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仓库上方的控制室,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吊鉤控制器。 江晚絮忍著腿上的剧痛,顺著生锈的铁梯爬上去。 下方,顾彦廷正和三个歹徒搏斗。 他身手很好,动作狠辣,一拳打碎了一个人的下巴。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手里有傢伙。 张德海手里拿著一根铁棍,趁顾彦廷转身之际,狠狠砸向他的后背。 “顾彦廷!小心!” 江晚絮大喊一声,狠狠拍下了红色的按钮。 巨大的吊鉤带著风声呼啸而下,正好砸在张德海和顾彦廷之间,溅起一片烟尘。 张德海被嚇了一跳,后退几步。 顾彦廷趁机反击,夺过铁棍,一脚將一人踹飞。 但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一个枪手瞄准了吊车上的江晚絮。 “砰!” “晚晚!” 顾彦廷目眥欲裂。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只能在泥泞里挣扎的少女。 那种即將失去的恐惧,让他甚至忘记了思考。 他飞身扑向旁边的承重柱,用力一拽上面的缆绳。 堆在上面的几个沉重的木箱轰然倒塌,砸向了那个枪手。 但与此同时,枪手失准的子弹打断了吊车的液压管。 江晚絮所在的平台剧烈摇晃,直接断裂! “啊——” 江晚絮整个人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想像中粉身碎骨的疼痛並没有发生。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紧接著是一声闷哼。 顾彦廷接住了她,但他自己却因为巨大的衝击力,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钢筋堆上。 一根生锈的钢筋,刺穿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顾彦廷!” 江晚絮惊慌失措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伤口。 温热的血,粘稠,腥红。 这顏色刺激得她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舅舅的血……外婆的血……现在是顾彦廷的血。 “別……別哭……” 顾彦廷疼得脸色惨白,却还强撑著抬起右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尘,“老子还没死呢……哭丧啊……” “为什么……”江晚絮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为什么要接住我?你会死的……” “因为……”顾彦廷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是我的……全世界啊……” 警笛声终於响起。 特警冲了进来。 看著被抬上担架的顾彦廷,看著那一路滴落的血跡。 江晚絮跪在地上,双手全是血。 她突然觉得好冷。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是个灾星。 所有爱她的人,靠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医院,vip病房外。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亮得刺眼。 江晚絮坐在长椅上,身上还穿著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跡的西装外套,那是顾彦廷给她披上的。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虽然医生说没有伤及要害,但那根钢筋离大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 只差一点点,她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张扬跋扈的男人了。 “江小姐。” 江晚絮抬头,看到了一个穿著旗袍、披著羊绒披肩的中年贵妇。 顾彦廷的母亲,秦兰。 江晚絮下意识地站起来,因为紧张,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顾夫人。”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等待著审判。 应该是让她滚吧?给她一张支票,让她离开她的儿子。 “坐吧。” 秦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在江晚絮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江晚絮还在渗血的膝盖上。 “腿疼吗?” 江晚絮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 比起心里的疼,这点不算什么。 “彦廷这孩子,从小就倔。” 秦兰嘆了口气,看著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以前为了一个模型,他能三天三夜不睡觉。现在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江晚絮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砸在地板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他。我是个不祥的人,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 “顾夫人,等他醒了,我会走的。我会离开京市,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第165章 从此以后,荣辱与共 放手,或许是江晚絮唯一能做的事。 秦兰看著眼前这个满身狼狈却掩不住清冷气质的女人。 “走?你想走到哪去?” 秦兰突然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江晚絮,“顾家的男人,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不管是命,还是心。” 江晚絮错愕地抬起头,接过纸巾,却忘了擦泪。 “您……不赶我走?”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秦兰理了理披肩,“我以前確实觉得你配不上彦廷。毕竟我们这种家庭,讲究门当户对。你那个原生家庭,烂透了。” 江晚絮脸色苍白,指甲掐进掌心。 “但是,”秦兰话锋一转,“这一年,我看著彦廷的变化。以前他像个只会赚钱的机器,冷冰冰的,连对我这个亲妈都没几句真心话。可是遇见你之后,他像个人了。会笑,会生气,会为了给一个人出气把天翻过来。” “刚才林舟告诉我,那根钢筋砸下来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他要是躲了,你就没命了。” 秦兰看著江晚絮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 “江晚絮,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告诉你,你是他的命。” “你要是走了,你让他这半条命怎么活?” 江晚絮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豪门婆婆的刁难,却没想到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可是……我会害了他……” “屁话。” 秦兰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哪怕穿著旗袍也掩盖不住那种霸气,“什么灾星不灾星的,那是弱者的藉口。我们顾家人,从来不信命。只信事在人为。” “既然你觉得亏欠他,那就留在他身边,用你的一辈子去还。把你那一身本事拿出来,帮他把顾氏做得更大,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闭嘴。”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而不是当个缩头乌龟逃跑。” 江晚絮怔怔地看著秦兰。 是啊。 逃避有什么用? 她逃了五年,结果呢? 只有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並肩而立,才能真正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明白了。” 江晚絮擦乾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谢谢您,顾夫人。”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我儿子醒了之后发疯。” 秦兰站起身,“还有,別叫顾夫人了。听著生分。”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离开了。 走到拐角处,秦兰才偷偷抹了抹眼角。 “臭小子,你要是再搞不定,就別回这个家了。” 顾彦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麻药劲儿刚过,左臂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江晚絮。 她睡得很浅,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抓著他的右手手指,仿佛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顾彦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抚平她的眉心。 江晚絮立刻惊醒了。 “你醒了?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她慌乱地站起来,因为腿麻差点摔倒。 “別动。” 顾彦廷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不疼。看见你就好了。” 江晚絮看著他苍白的脸,眼圈瞬间红了。 “顾彦廷,你是个疯子。” “嗯,我是。” 顾彦廷看著她,“但我贏了。是不是?”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心疼,不再是那种疏离的客套,而是实实在在的情意。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顾彦廷,我有话跟你说。” “如果是要走的话,那就闭嘴。”顾彦廷眼神一冷。 “我不走。” 江晚絮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我不走了。就算你赶我,我也不走。” 顾彦廷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赖上你了。” 江晚絮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昨天我想了一晚上。我这辈子,前半生都在被人拋弃,被人嫌弃。只有你,拿命来换我。既然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那以后就是你的。” “而且……这几个月,是我太钻牛角尖了。我以为,我在你身边会让你痛苦,而我也总是愧疚。可其实……” 江晚絮说著,自嘲地笑了笑,“我所谓的愧疚,根本就是自私。我甚至从来没想过与你共同面对,我根本没想过你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外界的伤害。”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伤害了你。” 说到这里,江晚絮忍不住鼻子发酸。 如果不是秦兰那一番话,她现在恐怕还陷在自己所谓的“远离既保护”的奇怪思维离。 “我不配也罢,灾星也罢。我不信命了,我信你。” 顾彦廷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冰雪消融,化作了一汪春水。 他猛地一拉,把她拽到了自己面前,顾不得手臂的疼痛,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著血腥味、消毒水味,却又无比甜美的吻。 是失而復得,是生死与共。 “唔……你的伤……”江晚絮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挣扎。 “不管。” 良久,顾彦廷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晚晚,这是你说的。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锁起来。” 半个月后。 顾氏新能源项目发布会,如期举行。 不仅如此,还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顾氏副总张德海因为商业间谍罪、非法持枪、故意杀人罪被捕。 而作为项目总工的江晚絮,一身白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美丽得不可方物。 她用最完美的数据,最硬核的技术,狠狠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发布会结束后,是顾家的家宴。 这是江晚絮第一次正式以“顾彦廷妻子”的身份出席。 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除了顾父顾母,还有那帮旁系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 “哎哟,这就是江晚絮啊?”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婶婶阴阳怪气地开口,“长得倒是挺標致。可惜啊,是个二婚头。听说以前那个老公还是植物人?这也太晦气了。” “就是,咱们彦廷可是京圈太子爷,什么样的名媛找不到,非要捡个破鞋……”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江晚絮听到。 第166章 迟来的盛妆 顾彦廷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江晚絮按住了手。 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和霸气。 以前的江晚絮,会忍。 现在的江晚絮,也就是钮祜禄·晚絮。 她端著红酒杯,优雅地走到那个婶婶面前。 “这位婶婶,您身上的貂皮大衣不错,就是款式老了点,像十年前的款。” 婶婶脸色一变:“你懂什么!这是限量版!” “限量版?” 江晚絮轻笑一声,“在这个圈子里,价值从来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我確实离过婚,但这並不影响我现在的身价。顾氏的新能源项目,我拥有5%的技术乾股,市值大约三十个亿。” 她晃了晃酒杯,眼神凌厉,“也就是说,我现在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顾彦廷喜欢我,更是因为我有这个资本。” “而您,除了在这里嚼舌根,给顾家创造过一分钱的价值吗?” 全场鸦雀无声。 顾彦廷看著她,眼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这才是他的女人。 够辣,够劲。 “说得好!” 一直没说话的顾父,突然鼓掌。 虽然他对江晚絮的过去还是有些芥蒂,但这个女人刚才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確实很摄人。 “过去的事,翻篇了。既然进了顾家的门,那就是一家人。” 顾父这一开口,算是彻底盖章定论。 那些旁系亲戚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只能陪著笑脸。 晚宴结束后。 顾彦廷和江晚絮牵著手来到花园里。 月色如水。 顾彦廷从身后抱住江晚絮,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顾太太,刚才真威风。” 江晚絮挑眉,“不能给你丟人。” “腿疼不疼?” “有点。” “那我背你。” 顾彦廷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江晚絮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顾彦廷。”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 谢谢你,让我重新相信爱。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值得被偏爱。 顾彦廷侧过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不客气,我的荣幸。” “晚晚,以后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有我给你挡著。你只管往前走,不用回头。” 江晚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悄悄滑落,却是甜的。 十天后。 京市最大的七星级酒店,今日不对外营业。 方圆五公里的街道铺满了鲜花,那是顾彦廷让人从普罗旺斯空运来的薰衣草和白玫瑰。 整个京圈都在震动。 今天是顾氏集团掌权人顾彦廷,和江晚絮的婚礼。 化妆间里。 顶级造型师正在给江晚絮上妆,手都在抖。 这可是顾总的心肝宝贝,要是粉底拍重了一点,明天这双手估计就得去工地搬砖了。 “江小姐,这件婚纱是顾总亲自参与设计的。” 造型师惊艷地看著掛在架子上的高定婚纱,上面镶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碎钻。 江晚絮坐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很美。 美的有些陌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 是五年前,她发烧到三十九度,求叶寒送她去医院,结果被叶寒一把推开,后背撞在滚烫的暖气片上留下的。 那时叶寒说什么来著? ——“江晚絮,你发个烧就要死要活?芊妤心情不好,我没空在这里陪你。” “换一件吧。” 江晚絮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不要露背的。” 造型师一愣,“可是这一件……” “听她的。”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彦廷一身黑色手工西装,宽肩窄腰,气场全开。 他大步走进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他走到江晚絮身后,大手轻轻抚上她单薄的脊背。 “怎么了?不喜欢?” 江晚絮有些侷促:“有疤……难看。” 她习惯了藏拙,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因为曾经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的好,换来的就是江芊妤的嫉妒和江家哥哥们的打压。 顾彦廷眼神一暗。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瓣隔著丝绸睡袍,吻在了那个位置。 “不难看。” “晚晚,那是你的勋章,也是我的罪证——怪我没早点找到你。” 顾彦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粉钻项炼,吊坠正好能垂在后背,遮住那道疤,却又因为钻石的光芒,让那里变得更加迷人。 “遮住了。” 顾彦廷在她耳边低语,“今天,你是全世界最乾净、最尊贵的新娘。” 江晚絮的眼眶瞬间湿润。 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即使你有残缺,他也会用钻石为你填补。 婚礼现场,宾客云集。 顾彦廷牵著江晚絮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 漫天的花瓣雨落下。 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著不合身服务员制服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那对璧人。 是叶寒。 他戴著口罩,手里端著托盘,一脸的不甘。 那个在聚光灯下,笑得一脸幸福的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 曾经,她也会这样看著他,满眼都是星星。 可他干了什么? 结婚纪念日,他让她去给江芊妤买姨妈巾。 她生日,他在陪江芊妤切蛋糕,让她一个人在暴雨里等了三个小时。 她做好了饭菜等他,他却嫌弃地倒进垃圾桶,说看著倒胃口。 “服务生,能不能加点香檳?” 旁边的宾客不耐烦地催促。 叶寒猛地回神,卑微地低下头:“好的,马上。” 倒酒的时候,他的手一抖,酒液洒出了一点。 “你怎么做事的!长没长眼睛!”宾客怒斥。 叶寒连声道歉。 安抚好宾客,他回到了宴会厅的角落。 他抬头,再次看向台上。 顾彦廷正单膝跪地,给江晚絮戴上那枚价值连城的鸽子蛋。 “晚晚,从今往后,你愿陪我看尽世间繁华,携手共白头吗?” 全场欢呼。 江晚絮点头,笑中带泪。 那一刻,叶寒的心臟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不甘心。 那明明是他的老婆! 他想衝上去,想大喊那是我的妻子。 可是,当顾彦廷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视全场时,叶寒怂了。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压迫。 顾彦廷只要动动手指,现在的叶寒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是……叶总?” 旁边似乎有人认出了他的侧脸,窃窃私语,“那个端盘子的,怎么那么像破產的叶寒?” “嘘,別瞎说,叶寒好歹以前也是个人物,怎么可能来端盘子?不过听说他现在过得挺惨,住在地下室,天天酗酒。” “活该,放著珍珠不要非要鱼目,这种渣男死不足惜。”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扇在叶寒脸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压低了帽檐,狼狈地转身,从侧门仓皇逃离。 身后,是盛大的婚礼,是原本触手可及却被他亲手摔碎的幸福。 第167章 温柔刀与新猎手 结婚仪式结束。 外婆坐在主桌,穿著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唐装,那是江晚絮特意定做的。 老人家看著外孙女终於有了归宿,哭得像个泪人。 “外婆,別哭,今天是好日子。” 江晚絮蹲在外婆身边,拿纸巾给她擦泪。 “我是高兴……高兴……”外婆颤巍巍地摸著江晚絮的脸,“我的絮絮,终於不用再吃苦了,不用再被人欺负了。” 这时,顾家老夫人,也就是顾彦廷的奶奶,拄著龙头拐杖走了过来。 老太太虽然满头银髮,但精神矍鑠,一身贵气。 “亲家。” 顾老夫人笑呵呵地握住外婆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听彦廷说,絮絮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江晚絮心里一紧。 她是想把外婆接来身边,但又怕顾家嫌弃外婆是乡下人,而且顾家规矩多…… “正好。” 顾老夫人拍了拍外婆的手背,“我那老宅子大得很,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不嫌弃,就搬过来跟我个老婆子作伴。咱们没事喝喝茶,打打牌,我也好听听絮絮小时候的事。” 江晚絮抬头,震惊地看著顾老夫人。 顾彦廷站在一旁,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奶奶早就让人收拾好了老宅朝南的院子,方便你隨时去看。” “彦廷……” 江晚絮的声音哽咽了。 “傻丫头,哭什么。” 顾彦廷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外婆也是激动的不知所措:“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个乡下老婆子……” “什么乡下城里的,养出絮絮这么好的孙媳妇,您就是顾家的大功臣!” 顾老夫人一锤定音。 那天晚上,江晚絮喝醉了。 她趴在顾彦廷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顾彦廷,我以前觉得老天爷恨我……让我没爹疼没娘爱,还要遇到叶寒那种混蛋……” “可是现在我觉得,老天爷是在攒著运气,让我遇见你。” 顾彦廷心疼地抚摸著她的长髮。 “睡吧,老婆。” “以后只有甜,没有苦。” 之后的生活,並没有让江晚絮变成养尊处优的金丝雀。 相反,她变得更忙了。 “晚星科技”正式併入顾氏集团,成为了顾氏旗下最核心的新能源研发子公司。 总裁办。 江晚絮正在看报表。 “江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財报。” 助理把文件放下,眼神里满是崇拜。 以前公司里还有人嚼舌根,说江晚絮是靠上位。 但这几个月,江晚絮带著团队攻克了三个核心技术难关,直接让顾氏的股价涨停了五次。 现在,谁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小江总”。 “嗯,放这吧。” 江晚絮头也没抬,“另外,实验室那个恆温箱的数据有点波动,让老刘去查一下。” “是。” 助理刚要走,门被推开了。 顾彦廷拎著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顾总!”助理嚇了一跳。 顾彦廷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他走到江晚絮身边,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笔。 “几点了?” 江晚絮一看表:“十二点半……我不饿。” “不饿?” 顾彦廷冷笑一声,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药膳鸡汤,“你的胃是铁打的?忘了以前胃出血进医院的时候了?” 江晚絮以前在江家,经常吃不上饭。 有时候饿极了,就喝自来水充飢。 导致她的胃非常脆弱,稍微不注意就会疼得冷汗直流。 “我喝,我喝。” 江晚絮怕他生气,赶紧端起碗。 顾彦廷看著她乖乖喝汤的样子,眼神才柔和下来。 “下午有个会。” 顾彦廷坐在办公桌沿上,长腿隨意交叠,“陆氏集团的考察团要来。” “陆氏?” 江晚絮动作一顿,“那个在海外做新能源起家的陆氏?” “嗯。这次带队的是陆家大小姐,陆清璃。” 顾彦廷漫不经心地玩著她的髮丝,“听说是个厉害角色,想跟顾氏谈深度合作。” 江晚絮点点头:“我知道她。几篇关於固態电池的核心论文,她是第一作者。是个有真本事的。” “再有本事,也是来求合作的。” 顾彦廷捏了捏她的脸,“你是主场,不用给她面子。” 下午三点,顾氏集团一號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人,穿著一身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 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笑容温婉,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 陆清璃。 “顾总,久仰。” 陆清璃伸出手,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 “陆小姐。” 顾彦廷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没有伸出手。 陆清璃丝毫不觉得尷尬,而是將视线转向了坐在顾彦廷身侧的江晚絮身上。 “这位就是江总工吧?” 陆清璃主动走过去,伸出手,“我看过您关於鋰离子迁移率的那篇报告,非常精彩。尤其是关於低温环境下的解决方案,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江晚絮有些意外。 对方太专业了。 而且態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陆小姐过奖了。”江晚絮起身回握。 接下来的会议,变成了技术研討会。 陆清璃对每一个技术细节都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出非常犀利的见解。 原本对这个“空降大小姐”有些轻视的顾氏工程师们,眼神渐渐变了。 这女人,有东西。 江晚絮也暗暗心惊。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千金。 相比之下,江芊妤那个只会哭唧唧、玩阴招的绿茶,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 会议结束。 “顾总,江小姐。” 陆清璃合上笔记本,微笑著发出邀请,“晚上的慈善晚宴,希望能再次见到二位。” 说完,她优雅转身,踩步伐稳健地离开。 背影都透著一股精英范儿。 “是个劲敌。” 江晚絮看著门口,中肯的评价。 顾彦廷却连头都没抬,正在给江晚絮剥橘子。 “商业上的劲敌而已。” 他把一瓣橘子餵到江晚絮嘴里,“在顾氏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江晚絮嚼著橘子,心里却隱隱有一丝不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陆清璃看顾彦廷的眼神,虽然克制,但藏著火。 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野心。 第168章 茶艺高手 晚上的慈善晚宴,名流云集。 江晚絮挽著顾彦廷的手臂入场。 她穿著顾彦廷为她挑选的星空蓝礼服,低调却奢华。 但即便如此,在这个爭奇斗艳的场合,她依然显得有些安静。 她不习惯这种场合。 以前作为叶寒的妻子,她也参加过这种宴会。 那时候,她穿著过季的礼服,缩在角落里,看著叶寒带著江芊妤满场飞,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带不出去的黄脸婆”。 “顾总!” 几个商界大佬围了上来,顾彦廷不得不去应酬。 “在这等我,別乱跑。” 顾彦廷捏了捏她的手心,“谁敢给你脸色看,直接泼酒,算我的。” 江晚絮笑了,“知道了,快去吧。” 顾彦廷刚走,一道优雅的身影就端著香檳走了过来。 “江小姐,又见面了。” 陆清璃换了一身红色的深v礼服,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艷光四射。 “陆小姐。”江晚絮礼貌地点头。 “顾总对您真是体贴入微。” 陆清璃晃著酒杯,眼神看似羡慕,实则锐利,“不过也是,江小姐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终於是苦尽甘来了。” 江晚絮微微皱眉。 这话听著好听,但细品,全是刺。 在提醒她那段不堪的过去。 “听说江小姐为了前夫,连骨髓都捐了?” 陆清璃嘆了口气,一脸惋惜,“真是太傻了。我们这种做科研的人,身体就是本钱。您那样糟践自己,现在做实验哪怕站久一点,腿都会疼吧?” 每一句都在戳江晚絮的痛处。 而且是用这种“我很心疼你”的语气。 江晚絮握紧了手包。 “陆小姐调查得很清楚。” 江晚絮抬起头,眼神清冷,“不过,那是以前的江晚絮。现在的我,有顾彦廷,还有我的技术。过去的事,也就是一段弯路而已。” “是吗?” 陆清璃轻笑一声,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可是江小姐,豪门这种地方,最讲究门当户对和清白底子。” “顾总现在是图新鲜,心疼你。可等这股劲儿过了呢?” “你那样的原生家庭,那样破碎的身体,还有那段人尽皆知的婚史……你觉得,你能帮他什么?” “顾氏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並肩作战、能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女主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刻弯腰去哄、去保护的瓷娃娃。” 陆清璃说完,直起身,恢復了得体的微笑。 “抱歉,我这人说话直。也是为了江小姐好。” 这时,苏洛敏走了过来。 她是江晚絮在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性格火辣。 “哟,这不是陆大小姐吗?” 苏洛敏挽住江晚絮的胳膊,上下打量陆清璃,“在这发什么疯呢?怎么,海外待久了,不知道咱们国內现在流行什么?现在流行真爱,不流行你这种拿著算盘找对象的。” 陆清璃也不恼,淡淡一笑:“我只是在和江小姐探討一下……人生哲学。” 说完,她举杯示意,转身离开。 “这女人,段位很高。” 苏洛敏看著陆清璃的背影,低声对江晚絮说,“比起江芊妤那个只会在男人面前装柔弱的白莲花,这女人就是个妖孽。她比江芊妤狠十倍,因为她有脑子,有背景,而且——她不要脸得更高级。”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我知道。她是在告诉我,我不配。” 正说著,大厅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顾彦廷正大步走回来,脸色阴沉。 刚才他一转身没看到江晚絮,心就慌了。 看到江晚絮安然无恙,他才鬆了口气。 他走过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揽住江晚絮的腰,低头亲吻她的额角。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说什么。” 江晚絮不想让他担心,“就是碰到了陆小姐。” 顾彦廷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陆清璃。 然后,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话筒,声音传遍全场。 “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 “顾氏集团將在下个月,以江晚絮女士的名义,设立一项十亿的科研基金,专门资助女性科学家。” “另外,”顾彦廷看著江晚絮,目光深情,“我名下顾氏集团20%的股份,已经转到了我太太名下。” 全场譁然! 20%!那是多少钱?!几百亿啊! 这哪里是娶老婆,这是把半个身家都送出去了! 陆清璃站在人群外,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捏紧了酒杯。 顾彦廷,你越是这样护著她,我就越想把你抢过来。 证明给所有人看,谁才是真正適合站在你身边的人。 陆清璃很清楚,想要成为顾彦廷身边的女人,硬攻是不行的。 得从內部瓦解。 而顾家,有一个最好的突破口——顾母,秦兰。 秦兰虽然现在接受了江晚絮,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讲究品味、热爱艺术的贵妇人。 江晚絮虽然聪明,但在琴棋书画、茶道花艺这些“贵族必修课”上,基本是零。 因为她在江家,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学这些。 某高档茶室。 秦兰正对著一幅古画发愁:“这幅《寒江独钓图》,怎么看都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顾伯母,能让我看看吗?” 陆清璃巧笑倩兮的走进来。 这是她特意製造的“偶遇”。 秦兰抬头:“是陆家丫头啊,快来,你眼光好。” 陆清璃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问题:“这里,用墨的层次稍微躁了一点。虽然仿得很像,但真正的宋画,那种孤寂感是在骨子里的,不是靠墨色堆出来的。” 秦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感觉!哎呀,还是你懂行!” 陆清璃顺势坐下,动作优雅地开始泡茶。 那是失传已久的“点茶法”。 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秦兰看得连连点头。 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啊。 第169章 救命稻草 “伯母,尝尝。” 陆清璃给秦兰递上一杯茶,“这是我特意从武夷山带来的母树大红袍。” 秦兰喝了一口,满口留香。 “好茶,好手艺。” 两人聊得很投机。 从宋瓷聊到莫奈,从歌剧聊到插花。 秦兰越聊越开心,但也越聊越觉得遗憾。 这种快乐,她在江晚絮身上体会不到。 江晚絮只会跟她聊新能源,聊数据,或者虽然孝顺,但在这种高雅的话题上,完全插不上嘴。 “唉,要是絮絮也有你这一半的雅致就好了。”秦兰感嘆了一句。 陆清璃眼神一闪,机会来了。 “江小姐其实很优秀的。” 陆清璃看似无意地说,“只是……毕竟成长环境不同。她在那样复杂的家庭长大,为了生存都要拼尽全力,哪有时间薰陶这些呢?” “说起来,我也挺心疼江小姐的。听说她父亲……最近还在想办法联繫她?” 秦兰眉头一皱:“那个老混蛋?已经破產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伯母,血浓於水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清璃嘆气,“而且,如果江家一直这样烂泥扶不上墙,將来顾氏的商业版图扩大,免不了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毕竟,有个那样的娘家,对顾彦廷的名声……” 她欲言又止。 秦兰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確实是她的一块心病。 顾家要面子,江家那个烂摊子,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陆丫头,你有什么想法?”秦兰问。 陆清璃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我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或许……能帮江伯父『改过自新』。只要他肯配合,不给顾家添乱,就没有什么好忌惮的。” 秦兰听完,若有所思。 她压根没听出陆清璃话里的深意。 陆清璃根本不是帮顾家,而是在捅江晚絮。 离开茶室后。 陆清璃坐在保姆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江明泽的电话。 江家倒台后,大哥江明泽虽然没坐牢,但也丟了工作,现在落魄得很。 “餵?”电话那头传来江明泽颓废的声音。 “江大公子,想不想东山再起?” 陆清璃看著窗外繁华的京市,嘴角勾笑。 “你是谁?” “我是能帮你把江晚絮扯下云端的人。” 陆清璃的声音很冷,“我知道你恨她。你觉得是她毁了江家,毁了你的前程,毁了你最爱的妹妹江芊妤。” “你想报仇,我想得到顾彦廷。” “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传来江明泽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陆清璃看著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我要你们以『亲情』的名义,去向江晚絮『懺悔』。” 掛断电话。 陆清璃看著手机屏幕上江晚絮的照片,轻蔑地笑了。 “江晚絮,你以为顾彦廷把你捧在手心,你就真的飞上枝头了吗?” “我会让你知道,摔下来的时候,会有多疼。” 此时,顾家別墅。 江晚絮刚洗完澡,正趴在床上看书。 突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 顾彦廷走过来,把毯子给她盖好,“头髮不擦乾就看书。” “没事。” 江晚絮蹭了蹭他的掌心,觉得无比安心。 …… 京市,城中村出租屋。 “爸,您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江明泽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劝说江父。 自从江氏倒台,他这个所谓的“医学天才”处处碰壁,別说进大医院,连个小诊所都不敢收他。 “这是明宇在里面的照片!” 江明泽把手机屏幕懟到江父面前,“您看看!这就是您的二儿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连饭都吃不上!听里面出来的狱友说,那些人知道他是江晚絮的哥哥,为了討好顾家,每天换著花样折磨他!” 照片是陆清璃给的。 当然,是p的。 江父的手剧烈颤抖著,照片上,江明宇蜷缩在角落,满脸是血,眼神惊恐。 “明宇……我的儿啊……” 江父老泪纵横,心如刀绞。 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两个儿子和小女儿江芊妤。 至於江晚絮?那个扫把星,从出生起就克他,如果不是因为她,江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陆小姐说了,”江明泽压低声音,眼神阴鷙,“只要您肯出面,按照她说的做。她不仅能把明宇提前弄出来,还能给我们一大笔钱,送我们去国外,哪怕是东山再起也不是没可能!” “真的?”江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爸,我们现在还有別的选择吗?” 江明泽环视了一圈这个破屋子,墙角堆著几幅他还没来得及变卖的字画,那是江父最后的尊严。 可是尊严能当饭吃吗? 这几个月,为了给江芊妤请律师,为了还债,他们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江晚絮现在可是顾家的少奶奶,风光无限!”江明泽咬牙切齿,“前几天我在街上看到顾家的车队,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受苦,她却在那边享福?” “而且,她现在是顾氏的红人,手里握著几百亿的股份!” “只要您去闹,去哭,去逼她。顾家那种豪门最要面子,为了平息事態,隨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吃一辈子!” 江父的眼神逐渐从悲痛转为怨毒。 是啊。 那是他的女儿。 哪怕断绝了关係,身体里流的也是他的血! 既然她那么有钱,拿一点出来孝敬老子,救救兄弟,不是天经地义吗? “公平吗?” 江明泽在他耳边幽幽地补了一刀,“明宇在牢里被人打得半死,她在七星级酒店里喝著香檳。爸,这就是那个扫把星给您的回报。” 江父猛地將手里的劣质香菸掐灭在桌子上。 菸灰烫到了手,他却感觉不到疼。 “干!” 江父咬著牙,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她是老子生的,老子就能毁了她!想踩著江家的尸骨往上爬?做梦!” 当天晚上,陆清璃的私人助理就送来了一套行头。 不是什么高档西装,而是一件老式夹克,还有一双磨损严重的布鞋。 “江老先生,”助理皮笑肉不笑,“陆小姐说了,明天记者会,您越惨越好。稿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只要照著念,甚至……发挥一下您的演技。” 江父摸著那件破夹克,心中屈辱,但想到那即將到手的支票,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放心。” 江父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没人比我更懂那个死丫头的软肋。” 第170章 疯狗出笼 在江父眼里,江晚絮依然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次日清晨。 各大媒体都收到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前江氏集团董事长,將在今日上午十点,就“弃女”传闻召开道歉发布会,並公开向顾氏少奶奶江晚絮懺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京圈的媒体都沸腾了。 此时的顾彦庭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目光却锁在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 直播画面里。 江父穿著那件破旧的夹克,头髮花白且凌乱,整个人佝僂著背,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因为思念女儿而憔悴不堪的可怜老父亲。 “各位媒体朋友……” 江父的声音颤抖,还没说话,两行浊泪就先流了下来。 “我是个罪人啊!” “以前是我错了,我对絮絮……对我的亲生女儿太苛刻了。” 江父一边哭,一边抹眼泪。 “絮絮啊,爸爸知道错了。爸爸现在遭了报应,家破人亡,这都是我该受的!” “可是……可是你二哥明宇,他是无辜的啊!” 江父突然对著镜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全场譁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江父对著镜头磕头,额头撞在桌子上砰砰作响。 “絮絮,爸爸不求你原谅我,也不要你的钱。爸爸只求你,求你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去看看你二哥吧!” “他在里面被人打得不像人样了啊!爸爸给你磕头了!” 弹幕瞬间炸了。 【天啊,这也太惨了吧?毕竟是亲爹,都下跪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虽然江家以前做得不对,但老父亲都这样了,江晚絮要是还无动於衷,是不是太冷血了?】 【楼上的圣母能不能闭嘴?忘了江家以前怎么虐待江晚絮的?】 【可是那毕竟是亲爹啊!没有江父哪来的她?现在她飞黄腾达了,亲爹却在捡垃圾,这反差也太大了。】 【听说她二哥在牢里快被打死了?这也太狠了吧,是不是顾总授意的?】 舆论的风向,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一些水军,在网络上疯狂带节奏,把“不孝”、“冷血”、“仗势欺人”的帽子往江晚絮头上扣。 “啪!” 顾彦庭猛地关掉平板,眼神如同要杀人。 “林舟!” 林舟推门而入,“顾总……” 顾彦廷將咖啡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桌面,冷声道,“哪家媒体敢转播,直接收购。还有,把江家以前做过的那些烂事,送上热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老东西是在作秀!” “是!” 林舟刚要退出去,顾彦廷又叫住了他。 “晚晚呢?” “夫人在……在实验室看直播。” 顾彦廷心里一紧。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直奔研发中心。 实验室里。 江晚絮正在调试一台光谱分析仪。 旁边的平板电脑上,正放著江父痛哭流涕的画面。 顾彦廷走过去,直接伸手挡住了屏幕。 “別看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小心翼翼地疼惜,“脏了你的眼。” 江晚絮抬起头。 “我没事。”她轻轻拨开顾彦廷的手,“不去当演员,有点可惜了。” 顾彦廷將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晚晚,不用理会。我会处理乾净。” “不用。” 江晚絮靠在他怀里,声音清冷。 “顾彦廷,你知道吗?十七岁那年,我发高烧,烧到抽搐。” “我求他带我去看医生。” “他说——『死不了就別在这碍眼,晦气东西』。” 江晚絮抬起手,指著屏幕。 “现在,他为了儿子,为了钱,可以对著全天下人下跪。” “这就是所谓的父爱啊。” “只不过,这份爱,从来都不属於我。” 顾彦廷將她抱紧。 “鱷鱼的眼泪罢了。” 江晚絮轻轻关掉了直播,转过身,继续调试仪器。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即使心已经死了千百回,但看到亲生父亲为了另一个孩子,不惜把刀尖对准自己,那种痛,依然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癒合的伤疤。 “林舟。” 江晚絮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冷静与干练。 站在门口没敢走的林舟赶紧应声:“江总。” “帮我发个声明。” 江晚絮头也不回,將一个试剂瓶稳稳地放入卡槽。 “就说——江晚絮女士与江家已无任何法律与情感上的关係。至於江明宇先生在狱中的遭遇……”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芒。 “我会向监狱管理局申请调查。如果是他在卖惨博同情……”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顾彦廷看著她,眼底的阴霾散去。 这就是他的女人。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 她已经长出了鎧甲,学会了反击。 “听夫人的。”顾彦廷宠溺地勾唇,“另外,查一下那个陆清璃。” 一周后。 西郊监狱门外。 “江明宇,出狱了。” 狱警冷漠地喊了一声。 江明宇提著一个破旧的蛇皮袋走了出来。 阳光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短短半年的牢狱生活,让他彻底变了个人。 “呸!” 江明宇回头,对著监狱大门狠狠吐了口唾沫。 “老子终於出来了!” 他在里面確实不好过。 以前养尊处优,进去了被狱霸欺负,还得洗厕所。 但他把这一切,都记在了江晚絮的帐上。 “贱人……等老子翻身了,一定弄死你!” 江明宇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狱警退还的几十块钱。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他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马路。 没有豪车接送,没有鲜花掌声,甚至连那个口口声声最疼他的大哥也没来。 也是,家里都破產了,哪里还会有人来接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戴著墨镜的精致脸庞。 第171章 有些风雨,终究是要来的 车里坐著的是陆清璃的助理唐瑛。 “江二少?” 唐瑛打量著像乞丐一样的江明宇,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掩饰住了。 “你是谁?”江明宇警惕地后退一步。 “我是来帮你的。” 唐瑛扔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上车吧。陆小姐给你准备了接风宴,还有……復仇的资本。” 听到“復仇”两个字,江明宇没再犹豫,拎著袋子就上了车。 半小时后,某高档公寓。 江明宇吃著桌上的外卖,哪怕只是普通的高级盒饭,对他来说也是久违的美味。 陆清璃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修剪著花枝。 “慢点吃,二少。” 陆清璃的声音温柔得像是知心大姐姐,“没人跟你抢。” “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明宇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陆清璃放下剪刀,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里,全是江晚絮。 有她在顾氏集团开会的,有她和顾彦廷牵手逛街的,还有她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 每一张,她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 “看看她。” 陆清璃的声音带著蛊惑,“现在的江晚絮,可是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住著几个亿的庄园,出门千万豪车接送,隨便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別人的生死。” “而你呢?” “你因为她坐牢,吃猪食,睡水泥地。你爸爸为了给你求情,当眾下跪,被人骂成老狗。” “二少,你觉得这公平吗?” “砰!” 江明宇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眼珠子通红。 “这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清璃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把钥匙,是这套公寓的。柜子里有五十万现金。” 陆清璃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只是定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送你去国外,给你五千万。” “什么事?”江明宇喘著粗气。 陆清璃看著他,轻轻笑了。 深夜。 江明宇洗了个澡,换上了陆清璃准备的新衣服。 虽然人模狗样了,但那股戾气怎么也遮不住。 他打开电脑,邮箱里躺著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江明哲。 江明宇皱眉点开。 【二哥,听说你出狱了。】 【家里变成这样,是我们咎由自取。晚絮她是无辜的,是我们亏欠她太多。別再被人利用了,好好找个工作,重新开始吧。】 【我在国外虽然也不宽裕,但每个月可以给你寄点生活费……】 “呸!” 江明宇对著屏幕狠狠吐了一口。 “江明哲,你个软蛋!” “你也背叛了江家!居然帮那个贱人说话?” “亏欠?老子亏欠她什么?” 江明宇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回了一封充满诅咒和辱骂的邮件。 【你也去死吧!跟那个贱人一起去死!等老子以后翻了身,第一个找你!】 三天后的傍晚。 “晚星科技”大楼下。 江明宇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缩在花坛后面的阴影里。 陆清璃的计划是让他拍到江晚絮“出轨”的证据,或者是製造混乱泼脏水。 但江晚絮的生活太规律了。 公司、家里,两点一线。而且每次出行,身边都跟著保鏢。 根本无从下手。 正当江明宇冻得瑟瑟发抖,想骂娘的时候。 大门开了。 江晚絮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职业套装,头髮隨意地挽起,手里提著两大袋咖啡。 並没有保鏢跟著。 就在刚才,顾彦廷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保鏢被调去护送一份机密文件了。 “小江总!这种事让我们去就行了,怎么能让您亲自买咖啡?” 几个刚加完班的年轻员工跑出来,受宠若惊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没事,顺路。” 江晚絮笑著摆摆手,“大家这几天辛苦了,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打车费报销。” “哇!谢谢小江总!” “小江总太好了!不仅技术牛,人还这么温柔!” “呜呜呜,我想给小江总打一辈子工!” 员工们围著她,嘰嘰喳喳,满脸都是发自內心的喜爱和崇拜。 甚至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小心把咖啡洒了一点在江晚絮的风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江总,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嚇得脸都白了,这风衣一看就很贵。 “没关係。” 江晚絮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衣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著安慰那个快哭的小姑娘,“正好我想换个顏色穿了。快去喝咖啡吧,別凉了。” 甚至,她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江明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年夏天出奇的热。 他在打游戏,因为网络卡顿输了一局,心情暴躁。 正好江晚絮端著切好的西瓜进来。 “滚开!挡著老子信號了!” 江明宇一脚踹过去,手里的游戏手柄狠狠砸在江晚絮头上。 鲜血直流。 那时候的江晚絮,只有十九岁。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曾经那个卑微的妹妹,竟然活得这样明媚。 “凭什么你对陌生人都比对我好?” “我是你亲哥!我是江家二少爷!” 江明宇的双眼充血,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摺叠刀。 他不想等什么计划了。 他现在就想衝过去,了结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顾彦廷长腿一迈,走了下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扫向花坛这边。 那种压迫感,让江明宇浑身一僵,本能地缩回了脖子。 顾彦廷皱眉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江晚絮,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不是让你等我吗?” “我想下来透透气。”江晚絮仰起头,“处理完了?” “嗯。回家。” 顾彦廷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动作极尽宠溺。 两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好……真好。” “顾彦廷护著你是吧?” “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你在乎的东西吗?” 江明宇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清璃的电话。 “计划我接了。” “不过……我要加码。” 电话那头,陆清璃轻笑:“成交。” 车上,顾彦廷看著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开口:“林舟。” “在,顾总。” “花坛那边,清理一下。” 江晚絮正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闻言睫毛颤了颤,却並没有睁眼。 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有些风雨,终究是要来的。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第172章 很心疼 凌晨两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角落。 叶寒正坐在窗前看一本书。 书名很讽刺——《亲密关係:如何挽回破碎的爱》。 除此之外,旁边还堆著《犯罪心理学》、《微表情读心术》。 “叶寒!那边的货架空了,还不快去补货!” 店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黄毛。 他嘴里叼著烟,走过来一脚踹在了叶寒的小腿上。 叶寒身形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咬紧了下唇,缓缓合上书,应了一声,“知道了,店长。” 转身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 那是陆清璃的助理给他的。 次日午后,一家私人会所。 陆清璃靠在沙发上,看向对面的男人。 叶寒特意换上了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但怎么看怎么落魄。 “听说,叶先生想给我看些东西?” 陆清璃开门见山。 “是。” 叶寒坐直了身体,直接进入主题,“顾彦廷当年为了吞併几家小公司,用了点不光彩的手段。我手里有些东西,虽然不能直接送他进监狱,但足够让顾氏的股价震盪一阵子。” 其实这完全都是叶寒的推断,捕风捉影罢了。 那些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他以前在酒桌上听来的八卦,加上自己的一点臆想拼凑出来的。 陆清璃是什么人? 陆家大小姐,陆氏唯一继承人。 她扫了一眼叶寒递过来的几张列印纸,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拿起那几张纸,看也没看直接扔在桌上,“就凭这些,你想让我给你五百万?” 叶寒脸色一白。 “不过……”陆清璃话锋一转,“虽然证据是假的,但你这个人,倒是有点用处。” “什么意思?” “顾彦廷那人,唯一的软肋就是江晚絮。”陆清璃身子前倾,故意压低了声音,“曾经爱了你整整五年的前妻。” 陆清璃重新坐直了身体,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叶寒,“就是不知道,叶总愿不愿意了。” 叶寒皱眉,“可是她现在连我的面都不肯见。”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陆清璃扔出一张支票,“这是定金。” 叶寒看著那张支票,咬了咬牙。 “好。” 三天后。 江晚絮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技术研討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江总,有一封您的私人信件。”秘书小陈拿著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走了进来,表情有些古怪,“没有寄件人地址,但看起来……挺精致的。” 江晚絮愣了一下。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 她接过信封,那上面熟悉的笔跡让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信封里,夹著一片乾枯的银杏叶。 【晚晚,见字如面。】 【最近还好吗?昨天路过那条银杏大道,突然想起那时候你总是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那时候我不懂珍惜,总觉得你烦……现在回想起来,那竟然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我不求你原谅,只是最近总是梦见你。梦见你给我煮地面,梦见你在雨里给我送伞……晚晚,如果时光能倒流……】 “呕——” 江晚絮只看了一半,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將信纸揉成一团,丟进了废纸篓里。 他怎么还有脸提以前? 他所谓的“安稳时光”,是她在大雪天为了给他买胃药跑遍半个城,回来却发现他在陪江芊妤过生日! 他所谓的“煮麵”,是她发著高烧在厨房忙活,端出来却被他嫌弃倒进了狗盆! “江总?您没事吧?”秘书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 “小陈。” “在。” “以后再看到这个字跡的信,直接送去碎纸机。”江晚絮抽出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刚才碰过信纸的手指,“不,直接烧了。別脏了公司的碎纸机。” “是!” 江晚絮看著窗外繁华的京景,冷笑一声。 叶寒,你以为我是那个只要你勾勾手指就会摇尾乞怜的江晚絮吗? 你也配谈回忆? 你只配烂在泥里! 叶寒的第一封信石沉大海,但这早在陆清璃的预料之中。 这一周,陆清璃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京城名媛圈的“女性力量”慈善晚宴上。 江晚絮本不想来,但作为顾氏现在的技术门面,秦兰特意叮嘱她要多露面,拓展人脉。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礼服,独自坐在角落里喝著气泡水,与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名媛格格不入。 “这里很闷,是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晚絮抬头,看到陆清璃穿著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红酒,笑容得体,没有半分攻击性。 “陆小姐。”江晚絮礼貌地点了点头。 “別紧张,今晚不谈公事。”陆清璃在她身边坐下,姿態放鬆,“其实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江晚絮。不是作为陆家的女儿,而是作为一个……同样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人。” 江晚絮挑眉:“哦?” “大家都觉得我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的雨。”陆清璃苦涩一笑,晃了晃酒杯,“可谁知道呢?在陆家,我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 “我爸重男轻女到了病態的地步。我努力考第一,努力拿项目,在他眼里,都不如我那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弟弟放个屁响。” 陆清璃转过头,看著江晚絮,眼神真挚,“我看过你的新闻。你在江家的遭遇……说实话,我很心疼。” 江晚絮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往上爬,就得把心挖出来,换成石头。”陆清璃嘆了口气,举起酒杯,“敬我们自己,敬每一个不认命的女人。” 第173章 她真的很好 江晚絮看著陆清璃,沉默了片刻,还是举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 “陆小姐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陆清璃笑了笑,適时地收住话题,“不打扰你清净了。对了,最近我看了你们『晚星科技』在做的新能源算法,非常精彩。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向你討教。” 说完,陆清璃转身离开。 江晚絮看著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太完美了。 无论是表情、语气,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身世共鸣”,都很完美。 如果是五年前的江晚絮,恐怕此刻已经把对方引为知己了。 即便心里警惕,但不得不承认,陆清璃这招“温水煮青蛙”,確实比直接对抗要高明得多。 没过几天,陆清璃的“合作诚意”就送到了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关於“智能医疗辅助系统”的小型合作案。 顾氏虽然强大,但在医疗细分领域,陆家確实有著独特的渠道优势。 “江总,这份合同……”项目经理看著条款,眼睛都直了,“陆氏这是在做慈善吗?利润大头全归我们,他们只象徵性地拿一点运营费?而且还把核心数据共享给我们?” 会议室里,高管们议论纷纷。 “是啊,这也太有诚意了。” “陆小姐说是为了支持女性科技创业者,嘖嘖,格局真大。” 江晚絮翻看著合同,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陆氏想要什么?”江晚絮问。 “他们只要求我们在系统里植入一个小型的陆氏服务接口,用於数据对接。”技术总监解释道,“我看过代码了,就是一个普通的api,没什么风险。” 没什么风险吗? 江晚絮合上了文件夹。 “没有风险才是最大的风险。” “可是江总,这是一个双贏的机会……” “签可以。”江晚絮打断了高管的话,拿出一支红笔,在合同末尾狠狠划了几道,“加上三条防御条款。” “第一,数据接口必须经过我们物理隔绝的伺服器中转,严禁直连。” “第二,如果陆氏在合作期间有任何股权变动或负面舆情,我们有权单方面无条件解约,並要求三倍赔偿。” “第三……”江晚絮抬起头,字字鏗鏘,“所有经过该接口的数据,必须进行二次加密,密钥由顾氏独家掌握。如果陆清璃不同意,这合同就当废纸烧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 这也太……霸道了。 “江总,这会不会太不给陆小姐面子了?” “面子?”江晚絮冷笑,“在商言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靠给別人面子过日子,顾氏的股价早就跌停了。” 消息传到陆清璃耳朵里时,她正在做spa。 “三条防御条款?”陆清璃闭著眼,听著助理的匯报,嘴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扬起一抹欣赏的笑意。 “不愧是顾彦廷看上的女人,够警惕,够狠。” “那小姐,我们还签吗?” “签。为什么不签?”陆清璃睁开眼,眼底满是算计,“她越是防备,等到防线崩塌的那一刻,才会摔得越惨。我们要的不是这个项目赚钱,而是……一个入口。” “而且,戏台已经搭好了,观眾也该入场了。” 陆清璃的手段,从来都不只是在明面上。 顾家老宅。 秦兰正戴著老花镜修剪一盆兰花。 虽然她已经接纳了江晚絮,但豪门婆婆的心思,总是敏感多疑的。 “秦伯母,这盆素冠荷鼎养得真好。” 陆清璃提著名贵的补品上门拜访,一脸乖巧温顺。 “清璃来了啊。”秦兰放下剪刀,笑著让人上茶,“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前几天去拍卖会,看到这株百年老参,想著给您补补身子。”陆清璃坐到秦兰身边,自然地帮她捏著肩膀。 两人閒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江晚絮身上。 “最近晚絮真是厉害,跟我们陆氏合作那个项目,把条款定得死死的。”陆清璃像是开玩笑般说道,“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她这脑子,转得太快了。” 秦兰听著受用,“那是,晚晚这孩子聪明,能帮衬彦廷。” “是啊,聪明是好事。”陆清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不过……伯母,有个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我听说……当然也只是听说啊。”陆清璃压低声音,一脸担忧,“晚絮的亲生母亲,曾经得过精神分裂症?” 秦兰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哎呀,我也是听江家的老佣人提了一嘴。”陆清璃连忙捂嘴,像是说漏了什么,“据说这种病……遗传机率挺高的。特別是平时看著特別聪明、特別偏执的人,一旦受了什么刺激,发病率更高。” 秦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豪门选媳,最怕的就是这种家族遗传病史。 更何况,江晚絮在江家那种高压环境下长大,性格本来就有些冷清孤僻。 “伯母您別多想,晚絮现在看著挺正常的。”陆清璃赶紧安抚,“我也只是担心,毕竟以后她要是给顾家生了孙子……这基因……” “而且,我听说最近那个叶寒到处写信骚扰晚絮,我看晚絮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陆清璃嘆了口气,“前几天开会,我看到她盯著一封信发呆,手抖得厉害,眼神……有点嚇人。” 秦兰没说话,但她的那双手,却攥紧了些。 江晚絮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忙著处理那个棘手的合作案。 陆清璃在合作期间表现得简直无可挑剔。 不仅全盘接受了那三条苛刻的防御条款,还主动让利,甚至在几次技术对接中,亲自带著团队加班加点配合江晚絮的时间。 “江总,陆小姐人真的不错啊。” 连一向警惕的秘书小陈都动摇了,“昨天我们要的数据,她凌晨三点亲自发过来的。而且从来不摆架子,还请我们喝下午茶。” 第174章 你不生气? 江晚絮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彦廷呢?”江晚絮突然问。 “顾总今天去西郊视察那个物流园项目了,晚上说是有一个重要的商务饭局。” “知道了。” 江晚絮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清璃发来的微信。 【晚絮,今晚有个关於医疗器械准入的闭门交流会,在“云顶餐厅”,很多专家都会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这个会对项目很重要,能不能赏光来坐坐?就一小时。】 江晚絮犹豫了一下。 为了项目,这个险值得冒。 【好,我准时到。】 晚上八点,云顶餐厅。 这是一家实行会员制的顶奢餐厅,坐落在京市最高的地標建筑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江晚絮到的时候,並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专家团”。 只有陆清璃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抱歉,专家们的飞机晚点了。”陆清璃站起来,一脸歉意,“可能要等半小时,晚絮你先坐,饿了吗?先点点东西?” 江晚絮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既然来了,也不好转身就走。 “没关係,喝杯水就好。” 她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餐厅。 在餐厅的另一端,那个最私密、风景最好的vip卡座上。 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顾彦廷。 而坐在他对面的,竟然是陆清璃的父亲,陆岳嵩。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岳嵩身边还坐著一个年轻女人,背影极其眼熟,穿著一件白色的露背长裙,正侧头对著顾彦廷笑,手里还拿著红酒杯,姿態亲昵地想要给顾彦廷倒酒。 从江晚絮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女人的侧脸,竟然和陆清璃有七分像! 而此刻,坐在江晚絮对面的陆清璃,却是一脸惊讶地捂住了嘴。 “哎呀?那不是彦廷哥吗?” 陆清璃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著一丝尷尬和慌乱,“他怎么会和我堂妹在一起?那个……晚絮,你別误会啊,我堂妹刚回国,可能是……可能是两家长辈安排的相亲?不对不对,你们都结婚了……” 越描越黑。 江晚絮盯著那个方向。 顾彦廷没有拒绝那个女人的靠近。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没有推开! 更要命的是,江晚絮清楚地记得,出门前顾彦廷跟她说的是:“今晚是纯商务局,全是糙老爷们,你就別去了,无聊。” 全是糙老爷们? 那个穿著露背装、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是糙老爷们? “晚絮……”陆清璃伸手想要去拉江晚絮的手,“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江晚絮抽回手。 腿,又开始隱隱作痛。 “这就是你说的闭门交流会?” 江晚絮转回头,目光冰冷,“所谓的专家,就是让我来看这一齣戏?” 陆清璃一脸无辜,眼神里却藏著笑意:“晚絮你说什么呢?我也是刚看到啊。要不……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必了。” 江晚絮拿起包,站起身,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陆小姐,今天的戏不错。但下次记得,这种狗血剧情,对我没用。”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极快,却在转身的瞬间,眼眶微微红了。 顾彦廷。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此时,远处的餐桌上。 顾彦廷烦躁地避开了那个女人凑过来的酒杯,冷声道:“陆董,这就是你说的『专业翻译』?如果陆氏只有这种只会往男人身上贴的货色,那併购案免谈。” 陆岳嵩一脸尷尬:“顾总,寧寧不懂事,我……” 顾彦廷刚想发火,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晚晚?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 “顾总?” 陆清璃的堂妹立刻伸手去拉顾彦廷的衣袖。 “滚开!” 顾彦廷一把甩开那个女人追了出去。 电梯门即將合上的那一剎那,他伸手挡在了中间。 金属门感应回弹,发出一声刺耳的警告音。 顾彦廷冲了进来。 他向来是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哪怕是几百亿的单子被人截胡,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可此刻,他却有些慌乱。 “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彦廷甚至顾不上电梯里还有其人,一步跨到她面前,急切地解释道,“那个女人是陆岳嵩硬塞过来的,我没碰她,连话都没跟她说两句!我本来想走的,但我怕陆家那个老狐狸在酒里动手脚,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他语无伦次。 他很怕。 怕江晚絮误会,怕她不听解释,转身就走,然后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哭肿眼睛。 曾经,叶寒只要和別的女人有一点风吹草动,江晚絮就会崩溃。 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叶寒。 “我知道。” 江晚絮开口了。 顾彦廷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晚絮抬起头,很平静。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踮起脚尖,轻轻擦去顾彦廷额头上的汗珠。 “我说,我知道。” 江晚絮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陆清璃的演技確实不错,如果是那个二十二岁、自卑敏感的江晚絮,大概早就哭著跑回家,把门反锁,然后等著你去砸门解释了。” 她顿了顿,轻笑,“但很可惜,现在的江晚絮,脑子还在。” “陆清璃特意约我来,又特意让我看到那一幕,那个女人的侧脸甚至还要刻意模仿她。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我要是信了,这几年的总工程师不就白干了?” 顾彦廷怔怔地看著她。 喉咙发紧。 他想过她会生气,想过她会冷战,甚至做好了跪搓衣板的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信任他。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他心底的恐惧。 第175章 道德绑架 “你不生气?”顾彦廷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啊。”江晚絮挑眉,“生气你居然让那个满身劣质香水味的女人离你那么近,顾总,回家记得洗三遍澡,不然別上床。” 顾彦廷看著她,目光微闪,然后伸手將她拥进怀里。 “晚晚……” 他在她耳边低喃,“谢谢。” 谢谢你愿意信我。 谢谢你,终於肯把那个满身是刺的自己,收了起来。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 透过逐渐变窄的缝隙,陆清璃站在餐厅门口,看著电梯里紧紧相拥的两人,咬紧了下唇。 “江晚絮……” 陆清璃咬牙切齿,“咱们走著瞧。” 周五晚八点,黄金档情感调解节目《亲情保卫战》。 直播间热度爆表,几千万人在线围观。 演播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头髮半白的男人。 江父。 他佝僂著背,老泪纵横,手里颤颤巍巍地拿著一张江晚絮小时候的照片。 “我是个罪人啊……” 江父对著镜头,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以前是我忙著做生意,忽略了晚晚。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我不求她养我,我只求能见她一面,听她叫我一声爸……” “可是……可是她让人把我赶出来,还说……说没我这个爸爸。” 主持人是个为了热度没底线的,立马义愤填膺地对著镜头喊话: “各位观眾,这就是我们口中的『天才科学家』江晚絮小姐!拿著国家的科研基金,住著豪宅,却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管不顾!这不仅是道德的沦丧,更是人性的扭曲!”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也太白眼狼了吧?】 【连亲爹都不认?这种人人品绝对有问题,建议严查晚星科技!】 【江晚絮滚出科技圈!】 演播室后台,陆清璃环抱双臂,冷冷开口。 “导演,气氛到了,连线江晚絮!” 此时,晚星科技实验室。 江晚絮正戴著护目镜,盯著显微镜下的数据。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她皱眉,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继续手里的操作。 “餵?” “江晚絮小姐吗?这里是《亲情保卫战》直播现场!”主持人咄咄逼人,“您的父亲江先生正在节目现场,您对他不闻不问,请问您有什么解释吗?”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等著江晚絮的回应。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哦。” 江晚絮的声音很平静,“哪位父亲?是那个为了拿到顾家的投资,在我高烧39度时逼我去陪酒的父亲?还是那个在我被诬陷抄袭时,为了保全江芊妤,亲手把我的手稿烧毁的父亲?”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几秒。 江父脸色一僵,慌忙对著话筒喊,“晚晚!你……你在胡说什么!爸爸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江晚絮轻笑一声,手里滴定管的液体稳稳落下,“江先生,您所谓的『好』,是指在我断腿住院的时候,您停了我的医药费,把钱拿去给江芊妤买限量款包包吗?” “还是指,您为了討好叶家,逼我给叶寒下跪道歉,只因为我没能帮江芊妤挡酒?” “江先生,”江晚絮的声音依旧平稳,“您今天穿的那件中山装,如果不我没记错,是五年前我省吃俭用打工三个月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当时您嫌弃地把它扔在地上,踩了两脚,说它是地摊货,配不上您的身份。” “怎么?现在为了卖惨,又把它捡回来了?” 江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你……你这个不孝女……” “如果你所谓的孝顺,是被你们吸乾最后一滴血,那抱歉,我不奉陪。” 江晚絮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另外,告诉节目组,未经过我允许公开我的私人號码並进行直播连线,我的律师函会在十分钟后发到贵台。至於江先生,您既然那么喜欢演戏,不如去监狱里给狱友们演个够。毕竟,您偷税漏税的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案呢。” 电话掛断。 演播厅里一片安静。 主持人尷尬地举著话筒,不知所措。 江父瘫在沙发上,面色惨白。 弹幕的风向,瞬间逆转。 【臥槽!这瓜反转得太快了吧?】 【逼发烧的女儿陪酒?烧手稿?这是人干的事儿?】 【那件衣服我刚才就觉得眼熟,原来是被踩过的……天吶,江晚絮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心疼小姐姐!这哪里是爸爸,这是吸血鬼吧!】 陆清璃看著满屏都在骂“节目组无良”、“江父渣爹”的弹幕,气得狠狠摔了手里的咖啡杯。 舆论的反噬,比陆清璃想像的还要猛烈。 节目组被冲烂了官博,不得不紧急停播整改。 陆清璃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眼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她第一时间选择了断尾求生。 当晚十点。 陆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对於《亲情保卫战》节目中发生的闹剧,陆清璃女士深表遗憾。作为赞助商,我们本意是希望能帮助修復家庭关係,却没想到被江先生的一面之词蒙蔽。陆清璃女士已向江晚絮小姐私下致歉,並决定撤回对该节目的所有赞助。】 一招“被蒙蔽”,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典型的白莲花手段。 可十分钟后,江晚絮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血缘不是勒索的执照。我的家人,我自己会选择。】 配图是一张在老宅花园拍的照片。 照片里,阳光正好。 外婆坐在藤椅上笑得慈祥,苏洛敏正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而顾彦廷,正背对著镜头,蹲在地上给江晚絮繫鞋带。 画面温馨得让人想哭。 这条微博,彻底宣告了江晚絮与江家的决裂,也狠狠打了陆清璃的脸。 你想用“不孝”来绑架我? 抱歉,我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血缘。 第176章 她在骗我! 陆清璃並没有就此罢手。 既然软的不行,舆论也不行,那就来硬的。 深夜,一家破旧的撞球厅。 江家老二江明宇,正满脸戾气地打著撞球。 他刚出狱不久,没了江家的庇护,又没有一技之长,只能混跡在这种地方。 “江二少,好久不见啊。” 陆清璃戴著口罩墨镜走了进来。 江明宇回头,看到是她,没好气地吐了口烟圈:“陆大小姐?怎么,来看我笑话?” “哪能啊。”陆清璃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撞球桌上,“我只是替你不值。” 照片上,是江晚絮开著那辆限量版保时捷,风光无限的样子。 “你看,你妹妹现在多风光。”陆清璃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她把你爸送上了热搜,把你大哥搞垮了,害得你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这里。而她呢?住豪宅,开豪车,当著人上人。” 江明宇的眼睛瞬间红了。 以前在家里,江晚絮就是个出气筒。他心情不好了就踹两脚,没钱了就抢她的生活费。 凭什么现在她能爬到他头上拉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你想让我干什么?”江明宇把球桿狠狠砸在桌上。 “別这么暴力嘛。”陆清璃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钱,“我知道你手头紧。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她吃点苦头。” 她凑近江明宇,压低了声音:“只是恶作剧而已。比如说,让她那辆漂亮的车,出点小故障?只要她出了丑,受了惊嚇,这口气你不就出了吗?” 江明宇看著那沓钱,又看了看照片上的江晚絮。 “行。” 陆清璃满意地走了。 她当然知道江明宇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她要的,就是他的没脑。 只要江明宇动了手,江晚絮出了意外,那是最好的。 就算没出意外,江明宇被抓了,那也是他个人的报復行为,跟她陆大小姐有什么关係? 三天后。 晚星科技地下停车场。 这里灯光昏暗,监控有时候也不一定能拍清楚。 江明宇穿著一身维修工的衣服,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江晚絮的那辆保时捷旁边。 他嘴里叼著个手电筒,手里拿著一把老虎钳,钻进了车底。 “臭婊子……让你狂……” 江明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寻找著剎车线,“老子让你尝尝飞出去的滋味!” “咔嚓。” 钳子夹住了剎车线。 只要稍微一用力,这条线就会断。 “別动。”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江明宇嚇得一激灵,老虎钳差点掉下来。 他刚想爬出来,一只穿著黑色军靴的脚,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江明宇发出一声惨叫。 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鏢,將他从车底拖了出来按在地上。 “看来,陆小姐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找了这么个蠢货。” 林舟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手机正在录像,语气嘲讽。 江明宇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是江晚絮的二哥!我是她哥!你们敢动我?” “二哥?” 隨著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江晚絮走了过来。 “江明宇,你大概忘了,我们早就已经断绝关係了。” 江晚絮蹲下身,用手机的手电筒照著江明宇的脸,“剪剎车线?你想杀我?”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你!”江明宇看著囂张,其实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是陆清璃!是陆清璃那个女人让我乾的!她给了我钱!她说只是恶作剧!” 江晚絮冷笑。 她想起小时候,江明宇因为在学校打架被记过,回家后就把气撒在她身上。 他把她锁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整整三天,不给吃不给喝。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时候的江明宇,也是这样一副嘴脸:“我就是嚇唬嚇唬她,谁知道她那么不经饿?” “嚇唬?” 江晚絮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这已经是杀人未遂了。林舟,报警。把监控录像和他的作案工具,还有刚才的录音,全部交给警方。” “既然你那么喜欢监狱,那我就帮帮你。” 江明宇疯狂地吼叫起来:“江晚絮,你不得好死!我是你哥啊!你竟然真的要送我去坐牢?!” “带走。” 顾彦廷从阴影里走出来,揽住了江晚絮的肩膀。 “別让他脏了你的眼。” 一小时后,江明宇为了减刑,在审讯室里招供了。 “是她给我的钱,是她暗示我这么干的!聊天记录我有,就在手机里!” 警察拿过他的手机,调出了他和陆清璃的聊天记录。 然而,看到內容的瞬间,江明宇傻眼了。 屏幕上,陆清璃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江明宇:【我看那个死丫头不顺眼,想整整她。】 陆清璃:【明宇哥,你別衝动。大家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江明宇:【我手头紧,借我点钱。】 陆清璃:【转帐50000元。这些钱你拿去生活,千万別做傻事啊。晚絮现在也不容易,你要体谅她。】 江明宇:【我想让她那车出点故障,嚇死她!】 陆清璃:【啊?这样不好吧?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可千万別乱来啊。我当你是在开玩笑呢。】 每一句都在劝阻。 每一句都在“好心”。 而在江明宇的记忆里,那些充满暗示的话语,那些面对面的挑拨,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甚至连那5万块钱,都被定义成了“出於同情对刑满释放人员的资助”。 “这……这不是真的!她当时不是这么说的!”江明宇崩溃地抓著头髮,“她在骗我!这婊子阴我!” 与此同时。 陆氏集团法务部迅速发布了一则律师声明: 【陆清璃女士出於善意,资助江明宇先生生活费,並多次在聊天中劝阻其不要对江晚絮小姐进行报復。对於江明宇先生的犯罪行为,陆女士深表痛心,並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同时,对於江明宇先生的反咬一口,陆女士保留追究其誹谤的权利。】 同样的招数,同样的话术。 陆清璃又把自己给摘乾净了。 不仅如此,她还顺便给自己立了个“圣母”人设。 第177章 同样的招数 江明宇判决书下来那天,是个阴雨天。 有期徒刑十五年。 江明宇在法庭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喊著“陆清璃你不得好死”。 但他的人生,已经註定了。 一周后,探监室。 江家老三,江明哲,从国外赶了回来。 他是个高知分子,也是江家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点的人。 隔著厚厚的玻璃,江明哲看著里面剃了光头、眼神呆滯的二哥。 “二哥,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江明哲嘆了口气,劝道,“家里的房子被法院查封了,爸也不见了。大哥……精神有点失常。我打算移民美国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 江明宇猛地扑到玻璃上,青筋暴起,“你想跑?我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啊?江明哲你这个缩头乌龟!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滚!都给我滚!” 他咆哮著,站起来疯狂地捶打著玻璃。 狱警衝上来,將他死死按住拖走。 江明哲看著被拖走的二哥,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出监狱大门时,外面的雨停了。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江晚絮发了一条简讯。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成功。 然后,那个红色的感嘆號亮了起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江明哲看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迟来的道歉,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机场。 江家,彻底散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江晚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在看什么?” 顾彦廷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看风景。”江晚絮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江明宇判了十五年。” “太轻了。”顾彦廷冷哼一声,“要是按我的手段,他这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 “够了。” 江晚絮笑了笑,“这比杀了他们更解气。至於陆清璃……” 她的眼神一冷,“这笔帐,我们慢慢算。” “好,慢慢算。” 顾彦廷吻了吻她的额头,“老婆,既然閒杂人等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们的正事了?” “什么正事?” “你答应过外婆的,”顾彦廷的手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游走,“给她生个重孙子玩玩。” “顾彦廷!这是办公室!” “没事,隔音好。” “唔……”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天晚上,就冒出了一条关於江晚絮的热搜。 江晚絮嘴里叼著半块苹果,盯著电脑屏幕,眉头紧皱。 屏幕上,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老头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標题几乎占了半个屏幕—— **【知名学者威尔逊指控晚星科技总工江晚絮论文数据造假!学术界地震!】** 这老头江晚絮认识,叫威尔逊,以前在国外的学术会议上见过两次,是个典型的“学术混子”,靠著早年的名气到处骗经费,没想到现在手伸到国內来了。 “顾总,”江晚絮转过椅子,看著正在沙发上帮她削第二个苹果的顾彦廷,“你说现在的反派是不是都共用一个脑子?或者他们的剧本是复印的?” 顾彦廷手中的水果刀顿了一下,削出的苹果皮连绵不断,薄如蝉翼。 他抬起眼皮,“怎么说?” “先是诬陷我偷税漏税,然后是商业间谍,接著是剪剎车线。” “而且……学术造假这事儿都涌了几次了,玩不腻吗?” 江晚絮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吐槽,“当年江芊妤也是说我偷了她的实验数据。这陆清璃是不是没看过別的宫斗剧?这招数都用烂了。” “还有这些网友。”江晚絮指了指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也是没脑子,每次都能被当枪使。上次骂我不孝,这次骂我学术败类,下次是不是该骂我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顾彦廷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端到她面前。 “先吃。”他命令道。 江晚絮乖乖张嘴吃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顾彦廷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果汁,语气戏謔:“你自己以前不也没脑子?” 江晚絮一噎,差点被苹果呛死。 “顾彦廷!” “难道不是?”顾彦廷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当初是谁,因为叶寒一句『不喜欢只会做实验的书呆子』,就真的要把所有的研究成果署上別人的名字?又是谁,大冬天的为了给他熬粥,手都冻裂了,结果被他连人带锅扔出厨房?” 江晚絮觉得,嘴里的苹果突然就不甜了。 当初为了討好叶寒,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因为叶寒不喜欢她搞科研,她就偷偷做,做出了成果也不敢声张,甚至在江芊妤哭诉需要一篇论文申请奖项时,她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核心数据拱手相让。 结果呢? 江芊妤拿了奖,成了“天才少女”。 而她,成了只会依附男人的废物,成了江家人口中的“米虫”。 “那时候是脑子里进了水。”江晚絮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现在水倒乾净了。” 顾彦廷看著她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以后谁再敢往你脑子里灌水,我就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江晚絮“扑哧”一声笑了,刚才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行了,別贫了。”她恢復了干练的模样,把剩下的苹果推到一边,“陆清璃既然想玩,那我就陪她玩把大的。” “这威尔逊我查了一下,最近在国外的几个基金项目都被停了,正缺钱呢。” “我已经让苏洛敏帮忙去查威尔逊的资金往来了。”江晚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软柿子。” 顾彦廷看著她认真的侧脸。 她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第178章 来日方长 “资金往来那种东西,太慢。” 顾彦廷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既然是陆清璃那个疯女人搞的鬼,肯定会有更有趣的东西。” 江晚絮回头:“你要干嘛?” 顾彦廷勾唇一笑,“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准备好你的原始数据,明天去那个什么破论坛打脸就行。剩下的,老公替你摆平。” 顾彦廷俯身,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吻,“等把你周围这些苍蝇都拍死,我们就去度蜜月。” 当晚,顾氏集团顶层。 林舟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 顾彦廷手里把玩著一个黑色的u盘,脸色阴沉。 “陆清璃最近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顾总,情报网那边已经截获了陆清璃和威尔逊的加密通讯记录。”林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老外也是贪心,陆清璃给了他五百万美金,他还嫌不够,又要了两百万。” “录音呢?” “在u盘里。”林舟赶紧说道,“除了转帐记录,还有一段通话录音。陆清璃亲口说的,要『搞臭江晚絮的名声,让她在学术界混不下去』。” 顾彦廷冷笑一声,“发给晚晚。” “是。” 林舟正要退出去,顾彦廷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查一下江家那个老宅子。” 林舟一愣:“顾总,江家老宅不是已经被查封了吗?” “我是说,当年那个把江晚絮逼到抑鬱症自杀未遂的保姆,后来去哪了。”顾彦廷神情晦暗不明,“晚晚以前受的那些罪,我要一件一件,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次日,国际学术交流论坛。 因为“江晚絮涉嫌抄袭”的热度,今天的论坛现场挤满了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得满满当当。 陆清璃坐在观眾席的最后一排,戴著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看著台上正在展示ppt的威尔逊,她忍不住在心里得意。 只要坐实了抄袭的罪名,江晚絮那个“总工程师”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到时候晚星科技股价大跌,顾彦廷也会受到牵连。 台上,威尔逊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中文,指著大屏幕上的两组数据图。 “大家请看,这是江小姐发表在《自然》子刊上的数据,这是我两年前在实验室得出的数据。相似度高达99%!这是赤裸裸的剽窃!是学术界的耻辱!” 台下一片譁然。 【真的假的?连威尔逊教授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假吧?】 【江晚絮靠男人上位就算了,怎么又爆出来学术造假?】 【我就说嘛,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当总工,原来是抄的!】 威尔逊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要求江小姐必须公开道歉,並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说完了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江晚絮从后台缓缓走了出来。 “江小姐!请问你对威尔逊教授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你真的抄袭了吗?” 记者们蜂拥而上,却被顾家的保鏢死死挡在两米开外。 江晚絮径直走上台,站在威尔逊旁边。 一米六八的身高加上高跟鞋,气场竟然完全压过了那个洋老头。 “威尔逊教授,”江晚絮微笑著看著他,“你说你的数据是两年前得出的?” 威尔逊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梗著脖子道:“当然!这是我的心血!” “好。” 江晚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ppt瞬间切换。 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实验日誌扫描件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我四年前的实验日誌。” 江晚絮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每一页都有时间戳,每一组数据都有原始记录。甚至,连我不小心滴上去的咖啡渍都在。” 她指著其中一张图:“四年前的10月24日,凌晨三点,我为了测这组数据,在实验室待了整整48个小时。当时我不小心打翻了溶剂,也就是这组数据的异常波动来源。” “威尔逊教授,既然你说数据是你两年前做的,那请问,你的数据里,为什么也会有这个因为『打翻溶剂』而產生的异常波动呢?” 威尔逊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这可能是巧合……” “巧合?” 江晚絮冷笑一声,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威尔逊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对面是一个虽然打了码,但身形极其眼熟的女人。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个女人递给威尔逊一张支票的动作,高清得连支票上的零都能数清楚。 紧接著,是一段音频播放出来。 【陆小姐,这事儿风险很大啊……那是江晚絮……】 【五百万美金。】 【成交!】 威尔逊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台下的记者们立刻沸腾。 【臥槽!这也太劲爆了吧!】 【收钱办事?这就是所谓的学术泰斗?】 【那声音……怎么听著那么像陆氏集团的大小姐陆清璃啊?】 最后一排的陆清璃,嘴唇都快咬烂了。 该死! 他们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那是加密通话!只有军方级別的技术才能破解! 难道是顾彦廷…… 江晚絮站在台上,视线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戴著墨镜的身影上。 “科学是严谨的,容不得半点沙子。” 江晚絮缓缓开口,“人,也一样。” “有些人,以为有了钱就能顛倒黑白,以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就能操纵一切。但我告诉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威尔逊教授,律师函稍后会送到您手上。至於您背后的那位……” 江晚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咱们来日方长。” 论坛主席黑著脸走上台,一把夺过威尔逊的话筒:“保安!把这个人轰出去!从此以后,该协会永久拉黑威尔逊!” 在一片唾骂声中,威尔逊被拖了出去。 论坛结束后,江晚絮刚走出大厅,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號码。 “餵?” “江小姐,恭喜你大获全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听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江晚絮眯起眼睛,“你是谁?” “我叫林静琬,”对方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见你一面。我手里,有你母亲的遗物。” 第179章 行个方便 咖啡厅的包厢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江晚絮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窗边坐著一个穿著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保养得很好,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然而,当那女人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江晚絮愣了愣。 “江小姐,请坐。”林静婉看到了江晚絮眼中的疑惑,却並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晚絮坐下,眼神依然戒备:“你和江芊妤是什么关係?” “没什么关係。” 林静婉动作优雅地给她倒了一杯茶,“硬要说的话,我大概算是……她母亲柳芸的情敌?或者说,前辈?” 江晚絮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是你父亲在你母亲去世一年后,短暂在一起过的一任……情人。” 林静婉说出“情人”两个字时,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嘲弄,“那时候柳芸还没进门,江华嵩对外宣称丧偶,我是被他骗了。” 江父的风流债,她早就知道。 但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主动找上门。 “你找我做什么?如果是想敘旧,或者是替江家求情,那你可以走了。”江晚絮冷冷道。 “求情?” 林静婉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推到江晚絮面前,“我恨不得他死,怎么会替他求情?” 江晚絮看著那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了,上面还印著那种老式的饼乾图案,边缘都掉了漆。 “这是什么?” “你母亲的东西。” 林静婉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当年我发现江华嵩脚踏两条船,甚至早就和柳芸有了孩子之后,我就决意离开。但在离开前,我在江华嵩的书房保险柜里,偷走了这个。” “我想著,如果有一天他要报復我,这就是我的保命符。”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一直在国外隱居。最近听说江家倒了,我觉得,这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江晚絮的手颤抖著,抚上那个铁盒子。 “打开看看吧。”林静婉轻声道。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用力扣开生锈的盖子。 “咔噠”一声。 盒子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几张发黄的照片,还有一份摺叠起来的文件。 江晚絮先拿起了那份文件。 展开。 这是一份《放弃抚养权协议书》。 甲方法:江华嵩。 乙方:方颖。 內容触目惊心:【本人江华嵩,自愿放弃女儿江晚絮的抚养权,生死与本人无关……】 落款日期,竟然是她出生后的第三天! 江晚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早就想把我扔了?”江晚絮的声音在发抖。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重男轻女,只是不喜欢她。 没想到,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让她彻底消失! “不仅仅是想把你扔了。” 林静婉喝了一口茶,语气幽幽,“江华嵩一直迷信。当年有个算命的说,你母亲这胎怀的是个『灾星』,会剋死他,也会剋死江家的財运。所以从你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策划怎么弄死你,或者把你送走了。” “如果不是你外婆当年护著,把你接回乡下,你根本活不到回江家。” 江晚絮颤抖著翻开日记本。 那是母亲的字跡,娟秀,却透著无尽的绝望。 【x年x月x日。】 【今天他又喝醉了。他指著我的肚子骂,说这里面是个討债鬼。他踢了我一脚,肚子好痛……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保护不了你……】 【x年x月x日。】 【我看到他和那个叫柳芸的女人在一起了。那个女人肚子也大了。原来,他早就有了家,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他说,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就让我滚。】 【x年x月x日。】 【还有六天就是预產期了。宝宝,我该怎么办?】 江晚絮仿佛看到了那个柔弱的女人,独自一人绝望地去医院的背影。 而那个被她叫了二十几年“爸爸”的男人,要把她们母女赶尽杀绝。 “原来……” 江晚絮捂著嘴,哭得浑身颤抖,“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女儿……从来没有……” 小时候,她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拼命考第一名。 哪怕发著高烧,也要帮他抄文件。 哪怕被江芊妤陷害,跪在雪地里几个小时,她也只是希望父亲能看她一眼,哪怕是骂她两句也好。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是她的存在本身,对那个人来说,就是一种原罪。 “还有这个。” 林静婉指了指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江华嵩和柳芸,两人抱著一个刚满月的孩子,笑得灿烂。 那个孩子,是江芊妤。 而照片背面的日期,竟然比江晚絮的生日还要早两个月! “江芊妤……比我大?”江晚絮瞳孔地震。 “没错。” 林静婉冷笑,“对外,他们说江芊妤是你妹妹。其实,柳芸才是那个先进门的小三,而你母亲,是被骗婚的那个。” “江芊妤是私生女,为了洗白身份,才把你母亲骗进来,等把你母亲逼死了,柳芸就能带著私生女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还把年龄改小了,变成了『妹妹』。” 江晚絮捏著照片,眼中燃烧著滔天的恨意。 这哪里是家人? 他们吸乾了母亲的血,又来吸她的血! “谢谢你……”江晚絮抬起头,双眼通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静婉看著她。 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够坚强。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林静婉放下茶杯,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有个女儿,比江芊妤小两岁,刚从耶鲁毕业,想回国发展。” “我知道现在顾氏和晚星科技在京圈一手遮天,我只希望,看在我今天坦诚相告的份上,以后如果她在圈子里遇到什么难处,江小姐能行个方便。” 第180章 铁证 江晚絮把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只要她有真本事,晚星科技的大门,隨时为她敞开。” 林静婉笑了,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 “那就好。江小姐,祝你……报仇愉快。”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江晚絮一个人。 “晚晚!”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 顾彦廷冲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他显然是一路飆车过来的,领带都有些歪了。 看到江晚絮缩在沙发角里哭成泪人,顾彦廷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怎么了?那个女人欺负你了?” 顾彦廷大步走过去,將她拥进怀里,声音急切,“別哭,告诉我,谁欺负你了?老子弄死他!” 江晚絮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眼前这个满眼焦急的男人。 这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顾彦廷……” 她声音嘶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 “我没有家人了……我真的,没有家人了……” 顾彦廷紧紧抱著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摸著她的后背。 “没事。”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坚定而温柔,“你有我。” “顾彦廷是你男人,是你家人,也是你永远的靠山。” “那些垃圾,不配当你的家人。” 江晚絮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將这二十几年的委屈、不甘、痛苦,全部宣泄了出来。 回顾家的车上,她一直紧紧抱著那个铁盒子,一言不发。 顾彦廷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著她的一只手,时不时用大拇指摩挲一下她的手背,传递著无声的力量。 车子驶入顾家老宅。 老夫人已经睡了,外婆也早就休息了。 顾彦廷牵著江晚絮直接回了他们的小院。 一进臥室,江晚絮就瘫坐在地毯上。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顾彦廷蹲下身,想要把她手里的盒子拿走,“这东西,先放一边。” “我不。” 江晚絮护著盒子,“这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顾彦廷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嘆了口气。 “好,不拿走。那你先起来,地上凉。” 他弯腰,直接將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 顾彦廷把她放在洗手台上,亲手帮她脱去高跟鞋,又一点点褪去她的衣服。 当那件白色的衬衫滑落时,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那是之前救外婆时留下的。 虽然已经结痂癒合,但在她原本白皙光洁的背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顾彦廷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疤痕,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江晚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哭腔。 比起心里的伤,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比起母亲曾经受过的罪,她这点伤又算什么? 顾彦廷把她放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江晚絮靠在浴缸边缘,看著顾彦廷挽起袖子,拿起毛巾帮她擦洗手臂。 “顾彦廷。” “嗯?” “我想把江华嵩那个老混蛋弄死。”江晚絮突然开口,语气平静,“我想让他把他对我妈做过的事,统统尝一遍。” 顾彦廷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杀人犯法,为了那种垃圾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可是我不甘心。” 江晚絮咬著下唇,眼泪又开始打转,“凭什么?凭什么我妈受了那么多苦,他还能活得那么好?” “谁说他在过得好了?” 顾彦廷把毛巾拧乾,帮她擦了擦脸。 江晚絮一愣:“什么意思?” 顾彦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江明宇进去了,那个监狱里正好有个『老大』,是林舟以前安排进去的眼线。” “至於江华嵩……”顾彦廷顿了顿,才开口,“江华嵩有风湿,我已经让林舟起诉他恶意誹谤,这会儿应该还在警察局。” 江晚絮听著,心里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 但还不够。 “那柳芸呢?”江晚絮问,“听说她还在替江芊妤申请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 顾彦廷冷笑,“想得美。” 他凑近江晚絮,露出一个浅浅的冷笑,“林静婉给你的那些证据,重婚罪、遗弃罪,加上之前的偷税漏税,足够我们起诉她了。” “而且,我已经让人把江华嵩和林静婉当年的事,还有江芊妤其实是私生女的事,透露给媒体了。” 江晚絮终於笑了。 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眼底的阴霾確实散去了不少。 “顾彦廷,你真坏。” “那是,不坏怎么治得了那些恶人?”顾彦廷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用大浴巾裹住,“而且,我还能更坏一点。” “什么?” 顾彦廷把她抱回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老婆,你今天为了別人的男人哭了这么久,我很吃醋。” 顾彦廷的手指挑开她的浴巾,眼神灼热,“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补偿我了?” “顾彦廷!江严嵩是我爸!”江晚絮推著他的胸口。 “他不配为人父。” 顾彦廷低头吻住她的唇,將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这一夜,顾彦廷极尽温柔,却又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逼著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直到她嗓子都哑了,再也没有力气去想那些糟心事。 直到第二天中午,江晚絮才醒过来。 浑身酸痛,像是被拆了架子重组了一样。 她摸过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陆清璃打来的。 还有一条简讯: 【江晚絮,我们谈谈。】 江晚絮冷笑一声,直接把號码拉黑。 谈? 没什么好谈的。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战到底。 她起床洗漱,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几处曖昧的红痕,那是昨晚顾彦廷留下的“杰作”。 她用粉底遮了遮,然后换上一套黑色的职业装,戴上珍珠耳环。 今天的行程很满。 除了要去公司处理威尔逊那个案子的后续,还要去一趟律师事务所。 林静婉给的那份铁证,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第181章 尘埃落定? 江晚絮刚下楼,就看到外婆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財经新闻,画面里正是昨天论坛上江晚絮霸气回懟的片段。 “哎哟,我们家晚晚真厉害!”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指著电视对旁边的佣人说,“看,这是我外孙女!比那些什么专家教授厉害多了!” 看到江晚絮下来,外婆连忙招手:“晚晚,快来!顾家那小子给你熬了燕窝粥,还在锅里热著呢。” 江晚絮心里一暖,走过去抱住外婆。 “外婆。” “怎么了?是不是昨天累著了?”外婆摸了摸她的头髮,“眼睛怎么有点肿?” “没事,昨天看剧看哭了。” 江晚絮不想让外婆知道那些残忍的真相。 外婆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你这孩子。”外婆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別那么拼命。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嗯。” 江晚絮用力点头,“外婆,以后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喝了粥,江晚絮驱车前往公司。 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极其囂张地横在晚星科技的大门口。 陆清璃靠在车门上,戴著墨镜,手里夹著一支女士香菸,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依然气场十足。 看到江晚絮的车,陆清璃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踩著高跟鞋走了过来。 “江晚絮,你够狠。” 陆清璃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连威尔逊那种老油条都被你搞得身败名裂。” 江晚絮下了车,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她:“过奖。比起陆大小姐买凶杀人、各种下作手段,我这只是正当防卫。” “別得意太早。” 陆清璃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有了顾彦廷撑腰,你就贏定了?顾家那种豪门,水深得很。顾老太太虽然现在看著喜欢你,但如果她知道你是个『克亲』的扫把星,你看她还会不会让你进门!” 江晚絮挑眉:“克亲?陆大小姐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信这种封建迷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 陆清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江晚絮,你知道为什么你妈死得那么早吗?你知道为什么你爸那么恨你吗?” 江晚絮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陆清璃也知道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些命,是註定的。”陆清璃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江晚絮在墓地的照片。 是在她母亲的墓前。 “我已经找大师算过了,你的八字,极阴。谁沾上你谁倒霉。” 陆清璃得意洋洋,“我已经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很快,整个京圈都会知道,顾彦廷娶了个扫把星回家。到时候,我看顾家的股票跌不跌!” 江晚絮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陆氏集团的大小姐? 黔驴技穷到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迷信手段了? “陆清璃。” 江晚絮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陆清璃不得不后退。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搞科学的?” 江晚絮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把失败归结於命运,把无能归结於玄学。” “你想散播谣言?儘管去。” “但在这之前,你最好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江晚絮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之前江明宇在审讯室里供出的,关於陆清璃如何暗示他剪剎车线的细节补充。 虽然之前陆清璃用律师函撇清了,但只要配合上林静婉给的关於陆家当年非法侵占江家资產的证据链…… “陆氏集团最近的资金炼,应该很紧张吧?” 江晚絮笑的灿烂,“如果这时候,爆出陆大小姐涉嫌教唆杀人,以及陆氏集团偷税漏税的新闻,你猜,陆家的股票会跌几个停板?” 陆清璃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陆氏资金炼的问题?”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晚絮收起手机,转身上楼,“陆清璃,回去准备棺材吧。这次,我要让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看著江晚絮瀟洒离去的背影,陆清璃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法拉利的车门上。 “江晚絮!咱们走著瞧!” 接下来的几天,京圈风起云涌。 先是威尔逊在国际上被彻底封杀,不仅被剥夺了教授职称,还面临著巨额的索赔诉讼。 紧接著,一篇名为《豪门恩怨:揭秘江氏家族背后的血腥上位史》的文章,在各大网络平台疯传。 文章图文並茂,详细列举了江华嵩如何骗婚、如何婚內出轨、如何虐待原配和女儿,以及柳芸如何带著私生女江芊妤鳩占鹊巢的全部过程。 最锤的是,文章最后附上了那份《放弃抚养权协议书》的高清扫描件,以及江华嵩和柳芸在原配在世时的亲密合照。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网炸锅。 【我吐了!这简直是现实版陈世美!】 【心疼江晚絮!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还能这么优秀,简直是奇蹟!】 【江芊妤竟然是私生女?以前还营销什么豪门千金、白天鹅人设,噁心!】 【柳芸也是个极品,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逼死原配,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江晚絮。 而在看守所里的江芊妤,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气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发现周围狱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充满了鄙夷、厌恶。 甚至在吃饭的时候,有人故意在她碗里吐口水。 “什么豪门千金,原来是个私生子。” “逼死原配,还虐待人家女儿,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江芊妤崩溃大哭,吵著要见律师。 可惜,她现在根本没有律师。 一周后。 江晚絮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控告江华嵩和柳芸犯有重婚罪、遗弃罪、虐待罪。 同时,向陆氏集团提起不正当竞爭诉讼,並提交了陆清璃教唆犯罪的新证据。 开庭那天,依然是个雨天。 江晚絮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挽著顾彦廷的手臂,走进了法院大门。 庭审现场。 江华嵩坐在被告席上,短短半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头髮全白了,佝僂著背,眼神浑浊。 看到江晚絮进来,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变成了恐惧。 因为顾彦廷正冷冷地盯著他。 庭审过程很顺利。 林静婉作为关键证人,通过视频连线出庭作证。 她的证词逻辑清晰,证据確凿,把江华嵩和柳芸锤得死死的。 当法官宣判的那一刻—— “被告人江华嵩,犯重婚罪、遗弃罪、偷税漏税罪……数罪併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被告人柳芸,犯重婚罪、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尘埃落定。 江华嵩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182章 摆脱不了 顾家老宅,茶室。 檀香裊裊,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陆清璃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对面正闭目养神的秦兰。 “伯母,这是我托人从武夷山老树上採下来的,您尝尝,对心血管好。” 秦兰睁开眼,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清璃啊,还是你有心。不像彦廷,整天就知道忙公司的事,也不著家。” “彦廷哥那是做大事的人。”陆清璃放下茶壶,状似无意地嘆了口气,“只要以后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著,您也就不用操心了。不过……” 她欲言又止,眉头轻蹙,一副为难的样子。 秦兰放下茶杯,“不过什么?跟伯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清璃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伯母,您记不记得,江夫人怀孕的时候精神出了问题?据说,是有遗传倾向的躁鬱症。” 秦兰的手一抖,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遗传?”秦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清璃观察著秦兰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听说当年她怀著江小姐的时候,就经常歇斯底里的。伯母,您也知道,这种病……是有概率遗传给下一代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惊恐:“万一以后彦廷哥的孩子……这可是顾家的长孙啊,要是智力或者精神上有什么缺陷……” 这句话,让秦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晚絮三番五次的逃离。 顾家这种顶级豪门,最看重的就是血脉传承。 当晚,顾彦廷带著江晚絮回老宅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秦兰几次欲言又止,眼神不停地在江晚絮平坦的小腹上扫来扫去。 江晚絮察觉到了。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 以前在江家,江父看她像看垃圾;后来嫁给叶寒,叶寒看她像看空气;现在,这种像是看“残次品”的眼神,又出现了。 她默默地低头扒饭,嘴里的红烧肉如同嚼蜡。 “彦廷。”秦兰终於忍不住了,放下了筷子,“妈有些话,不得不问。” 顾彦廷正帮江晚絮剥虾,头也没抬:“食不言寢不语。” 秦兰语气严厉起来,“我听说,江晚絮的妈妈有精神病史?这种事情,你们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江晚絮脸色瞬间惨白。 方颖是被江华嵩和柳芸活活逼出抑鬱症的,怎么到了別人嘴里,就成了精神病? “谁跟您说的?” 顾彦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起眼皮,眸底一片冰寒。 “你別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秦兰拍著桌子,“彦廷,顾家几代单传,咱们家不能要一个带著疯子基因的儿媳妇!万一以后孩子生下来是个傻子、疯子,顾家的脸往哪搁?” 江晚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疯子基因…… 原来在她努力了这么久,即使成了顶尖科学家,即使拿回了属於自己的一切,在这些人眼里,她依然是个隨时可能发疯的定时炸弹。 “伯母,我母亲不是疯子。”江晚絮颤抖著声音“她是被逼的……是被他们逼死的……” “藉口!谁家过日子没点磕磕碰碰,怎么就她疯了?” 秦兰已经被陆清璃洗了脑,根本听不进去。 “够了!” 顾彦廷猛地站起身。 他伸手把江晚絮揽进怀里,眼神凌厉地看向秦兰。 “妈,晚絮的体检报告就在我办公室。您要是想看,我现在就让林舟送过来。” “至於孩子。” 他冷笑一声,目光坚定,“如果您担心所谓的『基因』问题,那正好。我们可以不要孩子。” “你说什么?!”秦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可以不要孩子。”顾彦廷一字一顿,“我顾彦廷要娶的是江晚絮这个人,不是找个子宫来繁衍后代。如果顾家皇位没人继承,那就捐了。我只要她。” 秦兰捂著胸口,跌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晚絮抬头看著顾彦廷,眼眶微红。 以前叶寒对她说:“你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留著你有什么用?” 而现在,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当著全家人的面说:“为了她,我可以断子绝孙。” 这大概就是,被爱和被利用的区別吧。 一顿晚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秦兰心情不好,在老宅里整整五天没出门。 陆清璃知道后,並没有死心。 既然“疯子基因”这招不管用,那就换个打法。 短短三天,顾氏集团的董事会內部就开始流传起了一些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那个江晚絮性格极其强势,控制欲特別强。” “是啊,听说她在晚星科技也是一言堂,根本不给其他人机会。” “咱们顾总那是个情种,现在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万一以后这女人插手顾氏的决策,甚至想把顾氏吞了,那咱们这些股东的利益可就完了。” 江晚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手里捏著一张已经被揉皱的报纸。 版面上赫然写著:【顾氏未来堪忧?“强势媳妇”恐成最大隱患。】 “呵。” 江晚絮苦笑一声,將报纸扔进垃圾桶。 她转过身,看著坐在沙发上正在帮她处理文件的顾彦廷。 “顾彦廷,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带著某种诅咒?” 江晚絮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我那个爹,把我是扫把星掛在嘴边二十几年。后来嫁给叶寒,叶寒说我是木头,是丧门星。现在到了顾家,我又成了『疯子后代』、『强势隱患』。” 她走到顾彦廷面前,蹲下身,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优秀,只要我还流著江华嵩的血,我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些脏水?” “我真的……好累啊。” 以前被江明宇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她没喊累。 被抽血抽到休克的时候,她没喊累。 可现在,看著顾彦廷为了维护她,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被那些老顽固指著鼻子骂,她心疼了,也累了。 她怕自己这身洗不掉的泥泞,最终会把这个光风霽月的男人也拖进沼泽。 第183章 我不是叛徒 顾彦廷伸手覆在江晚絮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傻瓜。”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把她拉起来,抱坐在自己腿上,额头抵著她的额头。 “什么诅咒?那是弱者给自己的无能找的藉口。” “如果你是扫把星,那我就是专门收破烂……不对,专门收星星的太空人。” 江晚絮“噗嗤”一声笑了,眼角还掛著泪珠:“哪有把自己比作收破烂的?” “只要能把你收了,当乞丐我也乐意。” 顾彦廷亲了亲她的眼角,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晚晚,那些老顽固说什么,你不用管。顾氏是我说了算。” “至於血缘……” 顾彦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这是诅咒,那我来扛。你只需要往前走,做你想做的研究,搞你想搞的事业。剩下的妖魔鬼怪,老公替你杀。” 江晚絮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贪婪地吸取著他身上的菸草味和薄荷香。 “顾彦廷,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哪天你扛不住了……” “没有那一天。” 顾彦廷咬住她的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滴——”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电话……” 江晚絮红著脸推开顾彦廷。 “不用理他。” 他俯下身去吻她。 “顾总,”林舟的声音从话机里传了出来,“江明哲来了。” 顾彦廷动作一顿,看著江晚絮。 江晚絮也同样看著他。 “看来,只能晚上再亲了。” 江晚絮伸手捶了锤他的肩膀。 “没正经。” 十分钟后,顾氏对面的咖啡厅里。 江晚絮看著坐在对面的男人,江明哲。 在这个家里,江明哲的存在感很低。 他不像大哥江明泽那样自负且盲目护短,也不像二哥江明宇那样暴力无脑。 他总是淡淡的,对谁都一样冷漠。 “你回来干什么?”江晚絮搅动著手里的咖啡,“如果是想给江华嵩求情,或者是想替江芊妤报仇,那你找错人了。我现在脾气不好,不仅不听,还会骂人。” 江明哲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没兴趣管他们的死活。”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回来,是还债的。” 江晚絮扫了一眼文件,是一份顶级算法架构的策划书。 “还债?”她笑了笑,“你欠我钱?” “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句对不起。” 江明哲看著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五年前,你被江芊妤推下水那次,其实我看到了。” 那年冬天,湖水冰冷刺骨。她呼救了很久,没人理她。后来还是路过的园丁把她捞上来的,为此她发了一周的高烧,差点转成肺炎。 而江家人,只顾著安慰受到“惊嚇”的江芊妤。 “我当时就在二楼的书房,看得很清楚,是她推的你。”江明哲垂下眼帘,“但我没说话。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需要搞好我的学术,家里的烂摊子跟我没关係。” “后来你嫁给了叶寒,我以为家里能清净了。没想到……” 说到这,江明哲顿了顿,深吸了口气,看向对面高耸入云的顾氏大楼。 “我很感谢顾总,给了我机会。也谢谢你推荐我去那个研究室。二哥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我知道,你需要的根本不是道歉这么简单。” “晚絮,我最近看到那些新闻,看到妈……我是说方阿姨的日记。” 江明哲回过头,直视江晚絮的眼睛,“我才发现,我的冷漠,其实也是一种帮凶。” “所以呢?”江晚絮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你现在良心发现,想来演一出兄妹情深的戏码?江明哲,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江华嵩!” 江明哲並没有生气,反而极其冷静,“我知道我不配。我回来,是因为你需要盟友。你在明处,顾彦廷在商界,但在纯技术领域,尤其是网络攻防这块,你需要帮手。”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我就是你最好的帮手。” 江晚絮眯起眼睛,审视著江明哲。 “如果有一天,我要弄死江华嵩,你会拦著吗?” 江明哲没有任何犹豫,点头。 “从我离开江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父亲了。” 江晚絮看著他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终於笑了。 “行。不过你记住了,这是生意,不是亲情。” “明白。” 江明哲入职晚星科技的消息,隔天就传遍了整个计算机界。 作为国际顶尖的技术大牛,他的加入无疑是给晚星科技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那些原本因为谣言而动摇的股东,看到连江家自己的儿子都倒戈了,纷纷闭上了嘴。 毕竟,连亲哥都站队江晚絮,说明江晚絮才是那个“正统”。 晚星科技技术部。 江明哲確实是个工作狂,入职三天,就把公司核心防火墙重构了一遍,还顺手抓了两个陆氏集团派来的商业间谍。 此刻,他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著代码。 江晚絮端著两盒盒饭走进来,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吃饭。別猝死了,我不想付工伤赔偿。” 江明哲接过盒饭,刚打开,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他看了一眼,接起,並按下了免提。 “江明哲!你这个畜生!逆子!” 电话那头传来江父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伴隨著铁链晃动的声音,显然是从监狱打出来的亲情电话。 “你居然去帮那个扫把星!你是要气死我吗?!我是你老子!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江晚絮坐在旁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著。 江明哲面无表情地嚼著青菜,等对面骂累了,才淡淡地开口。 “骂完了?” “你……你……”江父气得在那头直喘粗气。 “江华嵩,从你签下那份弃养协议开始,你就不是任何人的父亲了。” 江明哲的声音很冷静,“你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是个蠢货,二儿子是个暴力狂,最疼爱的女儿是个私生女。你这辈子,確实很失败。” “至於我。” 江明哲顿了顿,“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不想再当瞎子了。” 第184章 让他们偷个够 “江明哲,我要告你!你不赡养老人!我要让媒体曝光你!”江父在电话那头无能狂怒。 “隨你。” 江明哲说完,直接掛断电话,然后將这个號码拉黑。 整个过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晚絮咬著筷子,第一次正眼看了看这个三哥。 “够狠。”她评价道。 “跟你学的。”江明哲继续吃饭,“对待疯狗,讲道理没用,只能比他更疯。” 这一刻,江晚絮竟然在这个总是冷冰冰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丝“家人”该有的样子。 一个月后。 顾氏集团的危机在顾彦廷的铁腕手段和晚星科技的技术支持下,彻底解除。 秦兰在看到了江明哲带来的、关於柳芸的家族精神病史报告后,彻底闭了嘴,甚至开始变著法子给江晚絮送补品。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江晚絮正在小花园里修剪花枝,江明哲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 “给你的。”他递过去。 “奖金?”江晚絮摘下手套,笑著调侃,“这月工资还没发呢,就开始要分红了?” “不是钱。” 江明哲有些不自然的別过脸,“打开看看。” 江晚絮疑惑的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看背景,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乡下。 照片里,年轻的方颖穿著朴素的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重点是,这张照片极其清晰,连方颖眼角的笑意、飘落的花瓣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江晚絮的手开始颤抖。 她记得这张照片。这 是外婆家里唯一一张妈妈的照片。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加上保存不当,原片早就模糊不清,甚至还有水渍,妈妈的脸根本看不清。 “我用了最新的ai修復技术,重构了像素。” 江明哲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温度,“我查阅了方阿姨年轻时所有的影像资料,对比了骨骼模型,花了三个晚上……应该,还原度有99%。” 江晚絮看著照片里那个温柔笑著的女人。 那是她的妈妈。 “那时候,她一定很爱我吧……”江晚絮的指尖轻轻抚摸著照片上女人的脸颊,眼眶湿润。 “嗯。” 江明哲低声道,“如果不爱,她不会在那种地狱里,坚持把你生下来。” 江晚絮抱著照片,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江明哲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觉得不合適,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顾彦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哭成泪人的江晚絮搂进怀里。 他对著江明哲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江晚絮在顾彦廷怀里哭够了,才抬起头,红著眼睛看向江明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那是一个发自內心的、没有任何防备和算计的笑容。 “谢谢你,三哥。” 这是她回到江家这么多年,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喊出这声“三哥”。 江明哲愣了一下。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他推了推眼镜,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动容,嘴角也微微勾起。 “不客气……晚晚。” 京市的春天,雨总是连绵不绝。 陆清璃坐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手里拿著一张推荐信。 而她对面坐著的,是国家级新能源储能项目评审组组长季老的孙子,季凯。 “季少,这封推荐信可是哈佛的一位老校董亲笔写的。有了它,你申请常春藤盟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陆清璃的声音温柔如水,“只要季老在评审会上,稍微……” 即开看著那封信,有些犹豫,“陆小姐,我爷爷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拿这个换……” “谁说是交易了?”陆清璃轻笑一声,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姐姐送你的礼物。咱们两家是什么矫情?” “再说了,陆氏这次的技术可是联合了三家外企,本来就是最顶尖的。我只是怕有些不入流的小公司,靠著歪门邪道抢了风头。” 季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盖住了那封信。 “行,陆姐,我明白了。” 季凯走了,陆清璃眼底的笑意瞬间愣了下来。 江晚絮?呵,这次我要让你输得彻彻底底。 我看你还有什么底气站在顾彦廷身边! 此时的江晚絮,正在实验室里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核心数据。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她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嘶……” 江晚絮下意识地按住腰侧,脸色开始发白。 “怎么了?” 顾彦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无比熟练地伸手替她揉按著后腰。 “老毛病了,”江晚絮没回头,指著屏幕上的数据,“顾彦廷,这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顾彦廷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陆氏今天放出的预热参数,跟我们正在研发的三代热管理系统,重合度到了90%。” 江晚絮的声音有些抖。 “你是说……有內鬼?” 顾彦廷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 “不仅仅是像,”江晚絮调出两张图纸,“连我习惯性的標记都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转过身,抓住顾彦廷的袖子。 “顾彦廷,如果这次竞標输了,就不仅仅是错失一个项目……” 她的声音很小,身体也有些微微的颤抖。 在江家十年,她学会的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只要她有一点点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顾彦廷看著她惊恐的样子,心像是被扎了一样疼。 “晚晚。” 他捧起她的脸,“看著我。” 江晚絮抬起头。 “这里是顾氏,我是顾彦廷。只要有我在,没人能给你扣帽子。” 顾彦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他们想偷,那我就让他们偷个够。” “什么意思?”江晚絮愣了一下。 顾彦廷笑了笑,继续给她揉腰,“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第185章 粉墨登场 夜深了,研发部依旧灯火通明。 江晚絮坐在椅子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一份加密文件上传到了內部伺服器的“绝密”文件夹里。 “大家听好了,”她站起身,看著所有人,“这是我们参加新能源储能项目的最终版方案,明天一早就要封存送审。今晚除了我,任何人不能查看、复製。” 说完,她揉了揉眉心,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我腰病犯了,先去休息室躺会儿。李主管,你盯著点儿。” “好的,江总工放心!” 李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日里就老实巴交的。 可能是对这个方案无比自信,这会儿他答应得也格外响亮。 江晚絮转身去了顶层,进了顾彦廷的专属休息室,却並没有躺下,而是调出了监控画面。 顾彦廷就坐在她身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打火机,幽蓝的火苗明明灭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 监控画面里,研发部空无一人。 江晚絮打了个哈欠,却听到顾彦廷说了句,“来了。” 她立刻看向屏幕。 就见李主管悄悄走了进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確定没人以后,就躡手躡脚地走到了江晚絮的电脑前,掏出了一个特別的u盘插了进去。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呵。” 顾彦廷冷笑一声,听不出情绪。 不到一分钟,李主管拔下了u盘,刚鬆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研发部的大灯忽然全都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李主管,这么晚了,您这是要把核心机密送到哪儿去啊?” 江晚絮靠在门口,双手抱胸,眼神凌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顾彦廷则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李主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总,江总工!我……我鬼迷心窍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李主管不等江晚絮质问,就开始痛哭起来,“我女儿得了白血病,急需到国外去做手术,可是……可是需要的钱太多了……” “是陆小姐!陆小姐答应我,只要我把数据给她,她就送我女儿出国治疗……” “李主管。” 江晚絮走到他面前,语气放软。 “你知道吗?我有过无数次的绝望。” 她想起了自己为救叶寒,被抽走的骨髓。 “但是我从没想过去偷、去抢、去害人。你女儿是命,顾氏这几百个日夜奋斗的工程师的心血,又该算什么?” 李主管怔了怔,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带下去。”顾彦廷厌恶地挥了挥手,“我不想再看见他。” 两个保鏢立刻走了进来。 “等等!” 江晚絮拦住了保鏢。 她看著李主管,“那个u盘里的数据,你发出去了吗?” “发……发到陆小姐的邮箱了。” 江晚絮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很好。” 她转头看向顾彦廷,“老公,有好戏看了。” 顾彦廷挑了挑眉,对“老公”这个称呼十分满意。 “既然陆清璃这么喜欢捡垃圾,那我们就送她个大的。” 那个绝密文件夹里放的,根本不是什么第四代方案,而是江晚絮特意编写的一套看似完美、实则在极端高温下会產生逻辑死锁的“炸弹”数据。 谁用了这套数据,谁的產品就会在演示环节变成一颗不定时炸弹。 “顾彦廷,”江晚絮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换来公平。后来我发现,对付恶人,善良是没用的。” “嗯。”顾彦廷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所以,把刀递给我,我来杀。” “不。” 江晚絮握住他在自己腰间的手,眼神坚定,“这一次,我要亲自动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著,江晚絮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 时间很快来到两天后,国家级新能源储能项目招標会现场。 作为国家级的重点项目,现场不仅有业內的大佬,还有不少媒体记者。 陆清璃穿著一身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宛如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她身边围著一群恭维的人,其中还有我们许久未见的叶寒。 “陆总这次准备充分,看来是志在必得了。” 叶寒端著酒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当他看到挽著顾彦廷手臂走进来的江晚絮时,拿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今天的江晚絮,很美。 “这不是江总工吗?” 陆清璃端著香檳走了过来,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听说顾氏为了这次竞標,熬了好几个通宵?要注意身体啊,別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晕倒,让人以为顾氏虐待员工呢。” 江晚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多谢陆总关心。不过熬夜是为了精益求精,不像某些人,总想著走捷径。” 陆清璃脸色微变,隨即掩唇轻笑:“捷径也是要有本事才走得通的。” “江小姐,听说你以前连大学毕业证都是补考才拿到的?这种国家级的项目,参数那么复杂,你能看得懂吗?別到时候在台上连ppt都念不下来。”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江晚絮以前被江家刻意打压,因为要打工赚学费,还要给自己买药,確实掛过科。 江晚絮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种被人当眾扒开衣服羞辱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像当年订婚宴上,柳芸当著所有宾客的面说:“晚絮这孩子命苦,脑子也不太灵光,以后还要亲家多担待。” 她刚想反驳,顾彦廷就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他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陆小姐既然这么自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顾彦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赌什么?”陆清璃下意识地问。 “就赌今天的竞標结果。”顾彦廷把目光转回江晚絮,“如果陆小姐输了,就在这儿,当著所有媒体的面,给晚絮鞠躬道歉,说三声『我是小偷』。” 第186章 她是小偷 “如果陆小姐输了,就当著所有媒体的面,给晚絮鞠躬道歉,说三声『我是小偷』。” 顾彦廷的声音並不大,但陆清璃听完,却是脸色一僵,隨即冷笑:“那如果是顾氏输了呢?” “顾氏名下那个最新的鋰矿,送你。” 全场譁然! 那可是价值百亿的鋰矿!顾彦廷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拿这么大的资產做赌注? “顾彦廷……”江晚絮有些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別怕。”顾彦廷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对你有信心。再说了,你也该习惯习惯,在这个圈子里,你有狂妄的资本。” 陆清璃被成功激怒,也是对那个u盘里的数据有自信。 “好!一言为定!” 评审会正式开始。 按照抽籤顺序,陆氏联合体先上台。 陆清璃自信满满地走上讲台,打开了ppt。 “各位评委,陆氏这次带来的『极光』系统,採用了国际最先进的温控算法……” 隨著她的讲解,大屏幕上跳动著各种复杂的数据。 台下的评委频频点头,尤其是坐在中间的季老,虽然面色严肃,但也露出了几分讚许的神色。 陆清璃越讲越兴奋,抽空还挑衅地看了看台下的江晚絮。 看吧,这就是你辛苦研发出来的成果,现在,它是我的了。 就在陆清璃讲到核心的热失控防护机制时,江晚絮突然举起了手。 “打断一下。” 江晚絮站起身,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总工,现在是陆氏的陈述时间,你这样很不礼貌。”陆清璃不悦地皱眉。 “礼貌是留给值得尊敬的对手的。” 江晚絮离开座位,一步步走到台前。 “陆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您ppt第18页显示的电池热失控临界温度是180度,对吗?” “当然。”陆清璃傲然道,“这是我们实验室测出来的极限数据。” “是吗?” 江晚絮笑了,“那为什么在第24页的压力测试图表里,当温度达到155度时,传感器的反馈曲线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於正弦波的抖动?” 陆清璃一愣,赶紧翻到第24页。 果然,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条细微的波纹。 “这……这可能是设备误差……”陆清璃强行解释。 “不,这不是误差。” 江晚絮站在台下,身姿挺拔。 “这是我在编写原始代码时,为了防止有人直接盗用数据而不进行验证,特意做的『水印』。”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清璃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尖叫,“什么水印?这是我们陆氏独立研发的成果!江晚絮,你自己技术不如人,就想泼脏水?” “是不是泼脏水,验一验就知道了。” 江晚絮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雷射笔,对著大屏幕上的那个波纹圈了一下。 “按照热力学定律,在这个温度区间,如果採用您所谓的『国际先进算法』,压力曲线应该是平滑的拋物线。出现正弦波抖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系统在尝试进行错误的逻辑死循环,也就是俗称的『死机前兆』。” 她转过身,面向评委席。 “各位专家,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就让陆总运行一下她的模擬程序。我敢断言,当模擬温度设定到155.5度时,整个系统会立刻崩溃。” “你放屁!”陆清璃急了,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 “陆小姐,既然江总工提出了质疑,那就现场演示一下吧。” 季老推了推眼镜,开了口。 他是技术出身,最看重数据的真实性。 陆清璃骑虎难下。 她求助地看向技术团队,但那些人也是一脸懵逼——因为核心数据是直接“拿来”的,他们根本没时间做深度测试! 在季老的注视下,陆清璃颤抖著手,点击了模擬运行。 温度数值开始攀升。 140……150……155…… 就在数字跳到155.5的那一瞬间,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著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system error】,隨后整个演示软体直接闪退,蓝屏。 全场譁然! “怎么会这样……”陆清璃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 “因为那个bug,是我亲手写的。” 江晚絮走上讲台,拔掉了陆清璃的u盘,换上了自己的。 “各位,刚才陆总展示的,其实是我在一周前废弃的『陷阱方案』。而真正的顾氏技术,在这里。” 屏幕亮起。 全新的界面,流畅的线条,以及那令人惊嘆的参数。 “顾氏的『星火』系统,不仅彻底解决了热失控问题,而且……” 江晚絮顿了顿,眼神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我们將储能成本,在现有基础上降低了30%。” “什么?30%?这不可能!” 底下的专家们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口说无凭,数据说话。” 江晚絮点开了一段实地测试的视频,並公开了部分核心实验数据。 “另外,相关专利已经在三天前进入了国际pct申请流程,专利號我都列在上面了,欢迎各位隨时查证。” 这一刻的江晚絮,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台下的顾彦廷看著她,眼底满是骄傲和宠溺。 这就是他的女人。 不需要他出手,她自己就能把这天捅个窟窿,再漂亮地补上。 陆清璃看著台上光芒万丈的江晚絮,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仅输了项目,还输了脸面,输了尊严。 “陆总,”江晚絮演示完毕,看向脸色发白的陆清璃,“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陆清璃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开口。 “愿赌服输。”顾彦廷冷冷地插话,“或者,你想让陆氏明天就消失?” 在顾彦廷恐怖的威压下,陆清璃含泪低下头: “对不起……我是小偷。” “大声点,没吃饭吗?”顾彦廷不依不饶。 陆清璃闭上眼,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我是小偷!我是小偷!我是小偷!” 喊完,她捂著脸,在无数闪光灯的咔嚓声中,狼狈地衝出了会场。 第187章 狗急跳墙 竞標结果毫无悬念。 顾氏集团以绝对的技术优势和成本优势,拿下了这个千亿级的国家项目。 会后,季老特意留下了江晚絮。 “江总工,年轻有为啊。”季老感慨道,“咱们搞科研的,就是要有一股子钻劲和狠劲。容不得半点虚假。” “季老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江晚絮谦虚地低头。 “其实……”季老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还没有拆封的推荐信。 江晚絮愣了一下,不明白季老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刚才跑来交给我的。”季老嘆了口气,“他说,他在台下看了你的演讲,觉得很惭愧。他说,真正的强者是靠实力说话的,而不是靠这种纸片。这封信,他让我退回去,他说他想凭自己的本事考。” 江晚絮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曾经,她也是这样渴望凭本事得到认可,却一次次被现实打压。 而现在,她的坚持,不仅贏了比赛,甚至改变了一个少年的轨跡。 “江总工,你让我看到了中国科研人的脊樑。”季老伸出手,郑重地和她握了握,“好孩子,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別硬扛。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有技术,腰杆子就是硬的。” “谢谢季老。” 江晚絮的声音有些哽咽。 从会场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清香。 陆清璃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没关严,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叫声。 “啊——!江晚絮!我要杀了你!” 江晚絮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对於失败者的无能狂怒,她已经没兴趣关注了。 “累了吗?” 顾彦廷走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有点。”江晚絮诚实地点点头,刚才在台上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放鬆下来,浑身都酸痛。 顾彦廷二话没说,直接將她打横抱起,塞进了副驾驶。 “喂!这么多人看著呢!”江晚絮红著脸捶他。 “看就看。”顾彦廷替她系好安全带,顺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我抱我老婆,天经地义。” 车子缓缓启动。 “顾彦廷。” “嗯?” “我想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以前在江家,大家口味都淡,她连吃个辣椒都要被柳芸骂“穷酸相”、“没教养”。后来嫁给叶寒,叶寒胃不好,家里的菜永远是清汤寡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隨心所欲地吃过一顿饭了。 顾彦廷侧过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好,依你。” “想吃什么都行,想做什么都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次的新能源竞標结束后,陆氏集团的股价第一次出现了大幅度下滑。 陆清璃盯著大盘,紧咬著下唇。 “我们要撤资。” “陆总,您这次的决策失误太大,董事会正在起草罢免书。”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落井下石的。 “啪!” 最新款的手机被她狠狠砸向落地窗,屏幕瞬间碎裂。 “江晚絮……江晚絮!” 陆清璃抓著头髮,眼神癲狂。 她不甘心。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局,那我就拉个垫背的。” 陆清璃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你动手利索点。我要江晚絮手里的核心代码,还要江晚絮……跪下来求我。” 此时,一个高档小区。 外婆正戴著老花镜,坐在阳台上给江晚絮织毛衣。 因为江家人陆陆续续出了事,外婆觉得住在顾家总是不太好,央求著江晚絮找了个安保很好的小区,搬了过来。 “絮絮这孩子怕冷,得用最好的羊绒。” 外婆念叨著,满脸慈爱。 门铃响了。 外婆放下针线,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是两个穿著制服的年轻人,掛著工牌,笑得一脸憨厚。 “大娘,我是社区来推广老年人意外险的,送鸡蛋和豆油,您开开门。” 外婆犹豫了一下。 以前江晚絮在江家受欺负,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外婆为了给孙女攒点学费,经常去捡纸换钱,也容易相信这些推销的小恩小惠,只为了能给絮絮买个鸡腿。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节俭和对孙女的疼爱,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那一桶豆油。 “哎,来了。” 外婆刚要把门打开。 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门把手。 “別开。” 说话的是阿泰,顾彦廷专门派来的保鏢队长,这半年来一直偽装成邻居住在对门。 自从上次江明宇差点伤了外婆,江晚絮就给外婆上了双重保险。 外婆愣了一下,“小泰啊,这送油呢……” “大娘,这是陷阱。” 阿泰冷笑一声,用力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两个“推销员”显然没料到开门的是个一米九的壮汉,手里刚掏出来的乙醚毛巾还没来得及藏。 “这就是你们说的保险?” 阿泰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当先那人的胸口。 “咔嚓”一声,踢断了对方的肋骨。 剩下的那个想跑,被阿泰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重重地摜在地上。 “说,谁派来的?” 那人哆哆嗦嗦,眼神乱飘。 阿泰也不废话,直接踩住了他的手腕上。 “啊——!我说!我说!是陆氏的一个经理,给了我们五万块钱,让我们绑了这个老太婆……” 正在顾氏开会的江晚絮接到了阿泰的电话。 “江小姐,人扣下了。外婆没事,正在喝压惊茶。”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江晚絮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陆清璃。” 她念著这个名字,深呼了一口气。 外婆是她的底线。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她温暖的亲人。 “怎么了?”顾彦廷察觉到异样,起身走到她身边。 江晚絮抬起头,眼眶微红。 “顾彦廷,我要让陆氏,从此在京圈除名。” 顾彦廷看著她这副模样,心疼地揪成了一团。 他伸手將她揽入怀中,当著所有高管的面,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只要你想。” 他转头看向助理林舟,眼神瞬间变得森寒:“通知法务部,还有所有合作媒体。另外,把警局的张局长请来喝茶。既然陆清璃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她『体面』。” 第188章 墙倒眾人推 那个“推销员”根本扛不住顾氏律师团的威压,还没等上手段,就把事情交代了。 当天下午,数辆警车呼啸著停在了陆氏集团大楼下。 紧接著,各大財经媒体、社会新闻同步推送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震惊!陆氏集团不正当竞爭手段升级,涉嫌买凶绑架!】 【商业竞爭还是黑社会?陆清璃手段令人髮指!】 舆论瞬间炸锅。 如果说之前的技术造假只是商业道德问题,那绑架老人,就是触犯了法律底线,更是触犯了大眾的道德底线。 陆氏的股价原本还在跌停板上挣扎,这一下,直接封死,甚至引发了大规模的拋售潮。 陆清璃刚想从后门溜走,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警察拦住了去路。 “陆小姐,现在怀疑你涉嫌教唆绑架,请跟我们走一趟。” 闪光灯疯狂闪烁。 陆清璃用包挡著脸,狼狈不堪地被塞进了警车。 这一幕,通过直播传遍了全网。 江晚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厚厚一摞文件。 这些,都是曾经被陆氏用卑鄙手段打压、收购、甚至搞得破產的小公司的资料。 她翻看著那些资料,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孤立无援,被人踩在泥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拨通了几个电话。 “喂,王总吗?我是江晚絮。对,关於五年前陆氏强行收购你们专利的案子,我有新证据……” “赵工,想不想翻案?顾氏的律师团免费借给你用。” 墙倒眾人推。 在江晚絮的牵头下,十几家企业联合发起了集体诉讼。 罪名包括但不限於:不正当竞爭、商业间谍、窃取商业机密、恶意併购…… 每一条罪状,都有实打实的证据。 这些证据,有些是江晚絮这几天通过黑客技术挖出来的,有些则是顾彦廷动用人脉搜集的。 短短三天。 陆氏集团的董事会紧急召开。 陆清璃虽然被保释了出来,但刚一进会议室,就被扔了一脸的文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陆清璃!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氏百年的基业,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我提议,立刻暂停陆清璃一切职务,配合警方调查!” “附议!” “附议!” 陆清璃站在会议桌前,看著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諛奉承的叔伯们,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悽厉。 “你们这群老东西……当初我给你们赚钱的时候,一个个夸我是商业天才。现在出事了,就想把我踢开?” “保安!把她拉出去!” 陆清璃被两个保安架著,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门。 站在陆氏大楼外,寒风凛冽。 她看著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顾彦廷和江晚絮出席慈善晚宴的新闻。 画面里,江晚絮穿著高定礼服,挽著顾彦廷的手,笑意盈盈,宛如眾星捧月。 而她,陆家大小姐,此刻却像个丧家之犬。 “江晚絮……” 陆清璃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我还没输……只要你死了,顾彦廷就是我的……陆氏还是我的……” ###第三章:最后的疯狂 京市的桥洞下,冷风嗖嗖。 叶寒裹著一件破旧的大衣,手里捏著半个干硬的馒头。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江芊妤捲走了他所有的流动资金跑路了,他的公司因为之前帮江家填窟窿,加上得罪了顾彦廷,早就破產清算了。 现在的他,连住招待所的钱都没有。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叶寒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同样落魄的老头,正在翻垃圾桶里的矿泉水瓶。 那老头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爸?” “叶寒?” 这老头正是江华嵩。 曾经威风凛凛的江家家主,在江晚絮的一纸诉状把他送进监狱待审、后来保外就医期间因为没钱被赶出来后,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柳芸那个毒妇,自己坐牢也就罢了,留下的后手把家里的资產转移得一乾二净,全给了她在国外的私生子。 两个曾经伤害江晚絮最深的男人,此刻在散发著恶臭的桥洞下胜利会师。 “都是那个扫把星害的!” 江华嵩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被人扔掉的半个苹果,“当初我就该在她出生的时候掐死她!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把全家都送进监狱,简直是大逆不道!” 叶寒听著这话,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候江晚絮刚嫁给他,每天变著花样给他做饭。他胃不好,半夜疼醒,江晚絮就给他揉肚子,一揉就是一整夜。 为了救他,她毫不犹豫地捐了骨髓,身体虚弱得连楼都下不了,可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陪江芊妤过生日,还嫌弃江晚絮娇气,在医院装病博同情。 “是啊……都怪她。” 叶寒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 人就是这样,当悔恨到了极致,无法面对自己的错误时,就会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別人。 他觉得,如果不是江晚絮变了,如果不江晚絮变得这么冷血,如果不是江晚絮勾搭上顾彦廷,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爸,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寒扔掉手里的干馒头,眼神阴鷙,“陆清璃那边联繫我了。她说,只要我们能帮她办成一件事,她就给我们一千万,送我们出国。” 江华嵩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千万?什么事?” “江晚絮这个贱人,最在乎的就是那个死老太婆。” 叶寒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陆清璃查到了,江晚絮每个月的今天,都会去郊区的研究所看实验数据。那条路很偏,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打听到了,那个研究所附近就是江家的老宅。我们把她引过去。” 江华嵩有些犹豫,“可是顾彦廷那小子……” “顾彦廷今天要去邻市签合同,赶不回来的!”叶寒面容扭曲,“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抓住了江晚絮,不管是勒索顾彦廷,还是逼她撤诉,我们都有了筹码!” 第二天上午。 江晚絮正准备出门去研究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彩信。 图片上,是一只满是皱纹的手,上面戴著一个熟悉的手鐲。 那是外婆的手鐲! 紧接著是一条简讯:【想见你外婆,一个人来江家老宅。別报警,否则你收到的就是手指头。】 第189章 我好累 江晚絮低头查看手机上的gps定位系统。 屏幕上显示,外婆的定位点还在家里,而且心率监测也是正常的。 她迅速拨通了阿泰的电话。 “阿泰,外婆呢?” “在外头晒太阳呢,我和兄弟们守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江小姐放心。” 听到这话,江晚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江晚絮冷静下来,看著那条简讯。 江家老宅…… 那里承载了她童年所有的噩梦。 幽暗的地下室,永远吃不饱的饭,还有哥哥的拳打脚踢,父亲的冷眼旁观。 “想引我过去?” 江晚絮没有回覆简讯,而是直接把信息转发给了顾彦廷。 隨后,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把头髮扎成高马尾。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她拿起车钥匙,独自一人下了楼。 江家老宅位於西郊,因为江家破產查封,这里早就荒废了。 杂草丛生,枯藤爬满了墙壁,显得格外阴森。 江晚絮把车停在院子里,推门走了进去。 “我来了。” 她声音清冷,迴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 二楼的楼梯口,叶寒慢慢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著一把剔骨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寒光。 江华嵩则躲在他身后,手里拿著绳子看著江晚絮。 “外婆呢?”江晚絮明知故问。 “顾总还真是疼你,竟然安排专业保鏢去保护你外婆。”叶寒冷笑,“不过……你来了就够了。” 他一步步逼近,“江晚絮,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高高在上的江总工,顾家的少奶奶……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为什么要得意?”江晚絮淡淡地看著他,“我只是拿到了我应得的东西。” “应得的?!” 叶寒突然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我呢?我应得的是什么?是破產?是流落街头?是被千夫所指?” “江晚絮,我曾经是天之骄子!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他挥舞著手里的刀,像个疯子一样发泄著,“如果不是你非要离婚,如果不是你非要搞垮江氏,我会变成这样吗?” 江晚絮看著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曾经,她把这个男人当成全世界。 为了他一句话,她可以去学做菜学到满手伤;为了他的公司,她可以熬夜写代码写到流鼻血。 可现在看著他,她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叶寒。” 江晚絮打断了他的咆哮,“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不是我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当初是你选择相信江芊妤,是你选择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抽我的骨髓,是你选择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我给过你机会。整整五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哪怕是在我腿断的那天,如果你能哪怕回头看我一眼,如果你能哪怕问一句『疼不疼』,我都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可是你没有。” 江晚絮指著自己的心口,“我只是不爱你了而已。我不爱你了,收回了我给你的特权,你就觉得这就是『毁了你』?” “那你也太脆弱了。” “你闭嘴!” 叶寒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地举起刀就冲了过来,“既然我不痛快,那你也別想活!今天我就拉著你一起死!” 旁边的江华嵩也冲了上来,想要用绳子套住江晚絮。 “死丫头,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今天就要替芊妤收拾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老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还没等叶寒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冲了进来。 “咔嚓!” 顾彦廷一个漂亮的擒拿,直接卸掉了叶寒手里的刀,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窝。 叶寒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数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也在这时破窗而入。 “不许动!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江华嵩的脑门。 江华嵩嚇得两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我是被逼的!都是叶寒!是他逼我的!” “呵。” 顾彦廷一脚踩在叶寒的背上,眼中满是杀意。 “动我的女人?叶寒,我看你是活腻了。” 叶寒的脸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晚絮。 她依旧那么美,那么乾净,连衣角都没有乱。 叶寒和江华嵩被戴上了手銬,押上了警车。 路过江晚絮身边时,江华嵩还在挣扎。 “晚絮!晚絮你救救爸爸!我是你亲爸啊!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江晚絮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江先生。” 她语气平静,用上了陌生的称呼。 “在你把我刚出生的资料改成『弃养』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我父亲了。” “这些年你做过些什么,江家又做过什么,我不想再提。”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江华嵩还要叫骂,却被警察直接塞进了车里,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囂。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江晚絮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著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小时候,她经常躲在这棵树下哭。 那时候她总盼著,有一天能有人来救救她,带她离开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现在,她不仅自己走出来了,还亲手埋葬了这个噩梦。 “累吗?” 一件带著体温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顾彦廷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京圈太子爷。 江晚絮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和这群人纠缠了这么多年,恨也好,怨也罢,真的太耗费心神了。 “顾彦廷。” “嗯?” “没完没了的,好累啊。”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以后不会了。” 顾彦廷收紧了手臂,“以后你的世界里,只有鲜花和掌声,还有我。” “我想回家。”江晚絮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想喝外婆煮的粥。” “好,我们回家。” 顾彦廷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190章 死不了就行 江晚絮坐在靠窗的位置,搅动著手里的拿铁。 这家咖啡馆在机场t3航站楼,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不同的终点。 “久等了。” 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 江晚絮抬起头。 站在面前的陆清璃,依旧穿著香奈儿的高定套装,手里拎著爱马仕的限量款铂金包,妆容精致。 只是,眼神里儘是疲惫。 陆清璃坐下,没有点单。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送我。” 江晚絮放下勺子,语气淡淡:“你都要走了,作为老对手,不来送送似乎不合礼数。” 陆清璃几次三番挑唆陷害,顾彦廷本来想送她进局子,但被江晚絮拦下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晚絮,你贏了。” 陆清璃从包里掏出一张机票,放在桌上。 去苏黎世的单程票。 “但我不是输给了你的技术。”陆清璃身子前倾,眼底透著最后的不甘,“我是输给了人心。” 江晚絮挑眉:“哦?” “如果不顾彦廷护著你,如果不顾氏倾巢而出帮你,就凭你,怎么可能斗得过陆氏?” 陆清璃越说越激动,手指紧紧抓著桌沿,“我输就输在,我身边全是豺狼虎豹,全是想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吸血鬼!而你身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灰败,“你有个把命都给你的顾彦廷。” 江晚絮听著这番话,只觉得好笑。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陆清璃,你觉得我很幸运?” 江晚絮放下杯子,眼神冷了下来。 “五年前,我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了第一代核心代码。那时候我饿得胃出血,我想给自己叫一份粥,却发现卡里连二十块钱都没有。” “因为我的工资卡,被叶寒拿去给江芊妤买那个你也抢不到的限量款包包了。” 陆清璃愣住了。 “我在手术台上被人抽骨髓的时候,疼得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那时候你在哪?你在国外参加名媛晚宴,你是眾星捧月的陆家公主。” “你出生就在罗马,你有家族兜底,你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而我呢?我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你居然好意思跟我谈『人心』?” 江晚絮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陆清璃的眼睛,“陆总,商场如战场。你买凶绑架我外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心?你让人偷我数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心?” “你输,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坏,是因为你德不配位。” “別把自己的无能,怪罪到没有人爱你身上。” 这一番话,说得陆清璃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骄傲在江晚絮那些血淋淋的过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呵……” 陆清璃低下头,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是啊,我是陆家的女儿。”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陆家的女儿,只能贏,不能输。这是我的命。”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音。 陆清璃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重新戴上墨镜。 “江晚絮,后会无期。” 她拎著包,转身走向安检口。 那个背影,虽然挺直了脊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和孤寂。 江晚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晚絮。” 苏洛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著陆清璃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这种坏女人,你干嘛还要放过她?她差点害死你外婆!” 江晚絮收回目光,看著窗外起飞的飞机。 “洛敏,你看她,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苏洛敏点了点头:“像!活该!” 江晚絮垂下眼帘,轻轻摩挲著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疤。 那是当年在江家,被江明宇推倒在碎玻璃上留下的。 “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活在家族的虚荣里,一辈子都没活明白。” 江晚絮站起身,拢了拢大衣,“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是可怜,但绝不可原谅。” “走吧。” “去哪?” 江晚絮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笑:“去医院。听说我那个『好父亲』,遭报应了。” 市三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江晚絮的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病房里,一个歪著嘴、半边身子动弹不得的老人正躺在床上,浑浊的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巾。 正是江华嵩。 因参与绑架案,加上数额巨大的经济犯罪,他原本面临至少三年的刑期。 可就在审判席上,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这位曾经体面的江董事长,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脑溢血,中风了。 监狱是去不成了,只能保外就医。 可是江家的资產早就被查封,柳芸也跑了,害捲走的江严嵩藏起来的最后一笔钱。 现在的江华嵩,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瘫痪老头。 “江小姐,您来了。”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老爷子刚才还哼哼唧唧的,估计是饿了。” 江晚絮站在床尾,冷眼看著床上的江华嵩。 记忆里,江华嵩总是穿著挺括的西装,坐在主位上,用那种厌恶至极的眼神看著她。 那时候的江华嵩,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生死,会捏在他最厌恶的女儿手里。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转动眼珠。 当看清江晚絮的那一刻,江华嵩激动起来。 “荷……荷……”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右手颤抖著想要抬起来,似乎想抓江晚絮的衣角,又似乎是想打她。 眼神里,依然是刻骨的怨毒。 江晚絮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嫌弃地皱了皱眉。 “江先生,別激动,小心血压又高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护工。 “这个月的费用。” 护工接过卡,犹豫了一下:“江小姐,医生说老爷子这个情况,如果用进口药和康復理疗,还是有机会恢復部分知觉的……” “不必了。” 江晚絮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漠。 “维持生命体徵就行。” “只要饿不死,其他的,一概不管。” 护工愣了一下。 “是……是。” 第191章 疯子 江华嵩听懂了江晚絮的意思,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即使说不了话,江晚絮依然能看出江华嵩在骂她不孝,骂她狠毒! 江晚絮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爸,您別这么看著我。” “您还记得吗?我十四岁那年发高烧,烧到40度,求您带我去看医生。” “您当时在陪江芊妤过生日,您说我是装病,说我晦气,把我关在地下室里烧了整整两天。” “那时候您也没给我用『进口药』啊,甚至连一杯水都没给我。” 江晚絮直起身子,看著江华嵩那瞬间变得惊恐的眼神,笑了。 “我现在给您请护工,给您交医药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您就在这床上好好躺著,长命百岁地躺著,慢慢赎您的罪。” 说完这些,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仪器刺耳的报警声和护工手忙脚乱的呼喊声,但江晚絮连头都没回。 出了医院,阳光有些刺眼。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一条推送新闻。 【昔日金融才俊沦为阶下囚!江氏二公子因数罪併罚获刑二十年!】 配图是江明宇剃著寸头,穿著囚服的照片。 他的眼神有些呆滯,缩著脖子,很颓废的样子。 听说他在里面过得很惨。 因为脾气暴躁得罪了牢头,没少挨揍。 至於那个一直自詡“高知精英”、“宠妹狂魔”的大哥江明泽…… 江晚絮划了一下屏幕。 就在昨天,有人爆料他在一家科技公司任职期间挪用公款包养情妇,被行业协会永久除名。 现在正在一家快倒闭的小工厂做会计,据说天天被討债的人堵门,嚇得连门都不敢出。 “真是……大快人心啊。” 江晚絮收起手机,看著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她好像终於得到了解脱。 一种迟到了二十多年的解脱。 “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彦廷那张俊美的脸。 “处理完了?” 江晚絮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 “顾彦廷,我刚刚对一个瘫痪的老人见死不救,我是不是很坏?” 顾彦廷发动车子,单手打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不坏。” 他目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会拔了他的氧气管。” 江晚絮噗嗤一声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却湿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顾彦廷,带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 “女子监狱。” 顾彦廷眉头微皱,但还是打了转向灯。 “去看江芊妤?” “嗯。”江晚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风景,“还有最后一点东西,要送给她。” 女子监狱的探视室,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 江芊妤穿著灰色的囚服,头髮剪得很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被关在特殊的精神病监区。 据说她刚进去的时候,天天尖叫,说自己是豪门少奶奶,说江晚絮是小偷。 直到后来,顾彦廷让人“关照”了一下,给她换了个单间,周围全是真正的重度精神病患。 在那种日夜不断的尖叫和嘶吼声中,江芊妤终於安静了。 安静得像个死人。 此刻,她坐在玻璃对面,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仿佛根本没看见江晚絮。 江晚絮把一个袋子递给了狱警。 狱警检查过后,送到了江芊妤面前。 是一套画具。 很便宜的那种水彩笔和画纸。 江芊妤的眼珠子动了动。 她颤抖著手,拿起了那盒画笔。 小时候,江芊妤最喜欢画画。 那时候,江晚絮只能在旁边看著,捡她扔掉的半截蜡笔,在废报纸上偷偷画。 后来被发现了,江芊妤就哭著说江晚絮偷她的笔。 结果是江晚絮被柳芸打了一顿,手背被打得肿了半个月,连笔都握不住。 从那以后,江晚絮再也没画过画。 “听说你在里面除了发呆,就是用指甲在墙上乱画。” 江晚絮拿起话筒,声音平静。 “这套笔送给你。以前你总是抢我的东西,哪怕你不喜欢,也要抢走砸烂。” “现在,没人跟你抢了。” “你可以画个够。” 江芊妤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 她抬起头看著江晚絮。 那眼神里有恨,有嫉妒,更有深深的恐惧。 她张开嘴,无声地吶喊著什么。 看口型,似乎是——“救我”。 江晚絮放下了话筒。 “救你?” 她隔著玻璃,对著江芊妤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做梦吧。” 江芊妤突然发狂了,她抓起画笔,疯狂地在纸上涂抹。 两个女警衝上来,按住了她,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 江晚絮冷漠地看著她被拖进去,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给她送笔?” 顾彦廷靠在车边,手里夹著一支烟,没有点燃。 江晚絮走到他面前,抽走他手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想让她活著。” 她看著顾彦廷的眼睛,认真地说,“只有活著,清醒地看著自己在泥潭里挣扎,看著我过得越来越好,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顾彦廷闻言,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带进怀里。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怕了?” “不。” 顾彦廷低下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我喜欢得要命。” “走吧,回家。” “回顾家老宅?”江晚絮有些犹豫。 顾建业对她,並不友好。 而且秦兰还曾被陆清璃三番五次地挑拨,这让她觉得自己即便和顾彦廷结婚半年,也依然不是真正的顾家人。 “嗯。”顾彦廷打开车门,护著她坐进去,“老头子身体好了,今天搞了个家庭会议。” 第192章 身世 顾家老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著百年的底蕴和威严。 江晚絮挽著顾彦廷的手,走进了正厅。 顾建业坐在太师椅上,气色红润,虽然还需要拄著拐杖,但威严犹在。 顾家奶奶满头银髮,坐在一旁,手里转著佛珠。 而秦兰…… 听说是顾家奶奶知道她被陆清璃轻易挑拨后,特別生气,直接让她回西北娘家去反省了。 “爸,奶奶。” 顾彦廷带著江晚絮走上前。 江晚絮赶紧跟著喊,“爸,奶奶。” 顾建业板著脸,但眼底却带著笑意。 他招了招手,“过来。” 江晚絮走上前。 顾建业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打开,里面躺著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鐲。 “这是顾家传给儿媳妇的。按理说,我早就该给你了……自从你二叔……哎” 顾建业嘆了口气,笑著说,“从前是我太糊涂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更何况你是彦廷的妻子。” 想起过往,顾建业的鼻子有些发酸。 “爸,”顾彦廷忍不住提醒,“开心点。” 顾建业回过神,不再去想,拿起了手鐲,示意江晚絮伸手。 江晚絮下意识地看向顾彦廷。 顾彦廷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腕,那只冰凉的玉鐲滑进了她的手腕,大小竟是刚刚好。 “这鐲子有点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顾建业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顾家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让你受委屈了。以后,顾家给你撑腰。” “谢谢爸。” 江晚絮眼眶微热。 顾奶奶也笑眯眯地拉过她的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拍著她的手背。 “好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我早就说彦廷眼光不会差。” 老太太说著还瞪了顾建业一眼。 这天的顾家老宅,和乐融融。 而江晚絮,也开始了心无旁騖地搞实业。 一个月后,立夏这天,晚星科技正式上市。 江晚絮站在庆功宴的露台上,手里晃著一杯价值不菲的香檳。 身上这件星空蓝的高定礼服,是顾彦廷特意请法国那位脾气古怪的大师赶製的,裙摆上镶嵌的三千颗碎钻,每一颗都在嘲笑著曾经那个穿著发白校服、被江芊妤带头孤立的江晚絮。 “在想什么?” 顾彦廷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在想……”江晚絮看著楼下如同螻蚁般的车流,“六年前的今天,我在干什么。” 顾彦廷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江晚絮轻笑了一声。 “六年前的今天,是江芊妤的生日宴。江家包下了整个半岛酒店。而我,因为不小心碰碎了江芊妤的一个水晶摆件,被柳芸关在杂物间里反省。”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杂物间漏水,我发著高烧,缩在湿透的纸箱子上。我听著外面切蛋糕的欢呼声,闻著那飘进来的奶油香气,肚子饿得绞痛。” “我想出去討口水喝,结果刚开门,就被喝醉的江明宇一脚踹了回去。他说,『丧门星,別出来碍眼,滚回去!』” 江晚絮抿了一口香檳,这才继续说。 “那时候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比他们所有人都高的地方,看著他们烂在泥里。” 顾彦廷心疼地吻了吻她的侧脸,声音低沉,“你做到了。以后,没人敢再让你饿肚子。” “顾总,夫人。” 特助林舟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刚才有人送来这封信,指名要给夫人。”林舟递过一个黑色的信封,“安检扫过了,没有危险品,但是送信的人……查不到。” 江晚絮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用烫金蜡封的一个复杂的族徽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荆棘缠绕的鹰。 她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两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信纸。 “江小姐,恭喜。但你的真实身份,远不止江家女儿。你母亲根本就是方家收养的。” “她其实来自海外某隱世科研家族,你亲外婆当年带著2岁的她回国,就是为躲避家族追杀。” “家族已注意到你。小心。” “——m” 江晚絮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顾彦廷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拿过了那张信纸。 看完內容,顾彦廷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是一座阴森古老的欧洲古堡,爬山虎几乎吞噬了半个墙面。 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正推著轮椅,轮椅上坐著一个目光阴鷙的外籍老人。 那个女人,与她的母亲方颖竟然有八分像。 而另一张照片……则是年轻时的方颖站在古堡前,同那个外籍老人的合影。 那个老人……他的眼神,看上去很危险。 “遗传问题……”江晚絮喃喃自语。 她想起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莫名其妙地流鼻血,浑身骨头疼得像是有蚂蚁在啃噬。 每次发作,江华嵩都会一脸嫌恶地骂她是“討债鬼”、“娇气包”,说她是为了逃避干活装病。 甚至有一次,柳芸为了省那几百块的检查费,硬是把疼得满地打滚的她锁在房间里,对外宣称她得了传染病。 顾彦廷没有废话,直接下令,“查。” “是。” 林舟领命而去。 顾彦廷转过身,双手捧起江晚絮苍白的脸。 “別怕。”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是什么隱世家族,还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我在,谁也別想动你一根头髮。”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张照片死死攥在手心。 “我不怕。”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顾彦廷猜到了她的想法。 “去找外婆吗?” “嗯。” 江晚絮抬头,看向夜幕。 “我想知道妈妈的过去。” 第193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去往外婆家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江晚絮手里捏著那张泛黄的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轮廓。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也是江家那个连灵位都不配进祠堂,活著时被江华嵩骂“木訥无趣”,死后连骨灰都被隨便洒在海里的女人。 “在想什么?” 顾彦廷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把她有些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带著令人安心的燥意。 “我在想,如果这信上说的是真的……”江晚絮侧头看他,眼神有些飘忽,“那我算不算拿了什么大女主爽文的剧本?前期被虐得死去活来,后期突然告诉我,其实我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顾彦廷挑眉,“公主?我看是女王还差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的调侃,“要是你真是什么隱世家族的继承人,那我岂不是成了小白脸,还得靠顾太太罩著?” 江晚絮被他逗笑,心头那点阴霾散去不少:“行啊,以后顾总不想努力了,我就包养你。一个月五千,包吃包住。” “五千?”顾彦廷嘖了一声,“顾太太,我这身价,怎么也得……五千五吧?” 车厢里的空气终於流动起来。 到了外婆家,江晚絮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到了外婆的声音。 “絮絮,彦廷,你们来啦!” 外婆开门看到两人,立刻喜笑顏开。 简单的寒暄过后,江晚絮没有绕弯子。 她拿出那张照片和信纸,放在了桌子上。 “外婆,这是不是真的?” 外婆在那张照片映入眼帘的瞬间,择菜的手猛地一抖。 良久,老人长嘆了一口气,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眼角。 “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外婆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沉重大门。 “那是快五十年前的事了。” 外婆陷入了回忆,眼神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 “我和你外……和他刚吃完饭,正准备关门睡觉,突然听见有人在外面疯狂砸门。” “打开门一看,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两岁大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妈妈。” 江晚絮听到这里,咬了咬下唇。 顾彦廷握著她的手紧了紧,无声地给予力量。 外婆继续说道:“那个女人……长得真好看啊,哪怕浑身是泥水,头髮乱糟糟的,也能看出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是她的眼神,好像很害怕。” “她一进门就给我们跪下了。” “她哭著求我们收下这个孩子,只要给她一口饭吃,让她活著就行。” “我和他那时候结婚十年了,一直怀不上孩子,本来就想要个闺女。看著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都化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那女人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我们。” “里面是两根大黄鱼,还有一叠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外幣。” “她让我们把她当亲生的养。別让她知道身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 “说完,她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衝进了雨里。” “那么大的雨啊,瞬间就把她的背影吞没了。就像……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外婆说著说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一晚,我就听著外面警笛声响了一宿,嚇得我抱著你妈一宿没敢睡。” 江晚絮听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就像是在听別人的故事。 “所以,”江晚絮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妈是因为这个,才从小性格那么內向,那么怕事吗?” 小时候她就无数次听別人说起过,方颖在江家活得像个隱形人。 “絮絮啊,”外婆拉过她的手,“不是外婆故意瞒你。是你那个亲外婆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说你妈妈的身份一旦被人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只想平平安安的。” 谁能想到,躲过了海外的追杀,却没躲过江家。 江晚絮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平安?呵。” “如果我不姓江,如果我妈当年稍微强势一点,我也许不会断腿,不会被抽血,不会像条狗一样被关在地下室喝雨水。” “现在告诉我,我其实出身高贵?” “这简直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顾彦廷看著她眼底破碎的光,心疼不已。 他一把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霸道: “不是笑话。” “既然知道了源头,那就好办了。” “絮絮,以前你受的苦,是因为没人给你撑腰。” “现在,那个什么隱世家族如果敢来找麻烦,我就让他们知道,京圈顾阎王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他又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凑到她耳边,“再说了,顾太太,既然你是流落民间的贵族,那我现在是不是属於高攀了?” 江晚絮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这死皮赖脸的一打岔,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反而被抱得更紧。 “行了,別贫了。” 江晚絮看向外婆,眼神重新变得温柔:“外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放心,有彦廷在,没人能伤害我们。” 从外婆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另一边,市三院的重症监护室。 江华嵩半边身子瘫痪,嘴歪眼斜,口水顺著嘴角不停地往下流。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此刻,江明哲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苹果,一圈一圈地削著皮。 “呃……呃呃……” 江华嵩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声,那只还能动的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江明哲的衣袖。 他的眼神急切,像是在乞求什么。 江明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眼前这个老人。 理性告诉他,这个人罪有应得。 是他纵容柳芸虐待前妻的女儿,是他视江晚絮为扫把星,也是他,亲手把江家推向了深渊。 但是…… 江明哲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江华嵩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周末的午后,江华嵩会把他架在脖子上骑大马,会手把手教他搭积木,会在他学会骑自行车时,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著跑。 “爸。” 江明哲的声音有些沙哑。 “医生说……你大概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听到这话,江华嵩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顺著那张变形的脸流了下来,混进了口水里。 “晚……晚……” 他拼命地挤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江明哲听懂了。 他在叫晚絮。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还是因为其他的孩子都指望不上了,才想起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大女儿? 江明哲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第194章 凭什么? “餵?” 江晚絮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里还有顾彦廷低声的询问“谁的电话”。 江明哲喉咙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晚絮,是我,三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先生,有事吗?” “晚絮……” 江明哲看了一眼病床上满眼希冀的江华嵩,艰难地开口,“医生说他就剩几个月的时间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你看在……毕竟他是你亲生父亲的份上,能不能……” “不能。” 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江晚絮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江明哲愣住了,急切道,“晚絮,我知道你恨他,我也知道江家对不起你。但他都要死了,人死如灯灭,你就不能来见他最后一面吗?哪怕是……哪怕是来看看他的报应也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江明哲,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人快死了,以前做过的孽就可以一笔勾销?” “你记不记得,我那年发烧到四十度,他是怎么说的?” 江晚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说,『晦气东西,別把病气过给芊妤,要死死远点』。” “那天晚上,我在大雨里走了五公里去诊所。如果不是那个好心的诊所大夫给我免了药费,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命听你在这里跟我谈什么父女情分吗?” 江明哲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这些事……他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或者是,以前的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三哥,”江晚絮最后一次叫了这个称呼,带著决绝的告別意味,“当你看著江明宇把我踹下楼梯而无动於衷的时候,当你为了江芊妤的一滴眼泪就指责我不懂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情分了。” “至於江华嵩……” “告诉他,我不去送终,就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別再打来了,顾彦廷脾气不好,我不希望他生气。”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江明哲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早已黑了,倒映出他颓废而苍白的脸。 “呃……呃!” 病床上的江华嵩发出了急促的吼声,紧紧盯著江明哲,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听到了。 因为病房太安静,因为江明哲开了免提。 那句“要死死远点”,像是迴旋鏢,在十年后,扎进了他的心臟。 江明哲缓缓走到床边,看著江华嵩。 “爸……她不来。” 江明哲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江华嵩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大滴一大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瞬间打湿了枕头。 悔啊! 怎么能不悔! 那个曾经哪怕被他打骂,也会在他生日时偷偷画贺卡的女儿; 那个在江氏集团濒临破產时,拿著核心技术想要力挽狂澜的女儿。 是他亲手,把这颗珍珠当成了鱼目,狠狠地踩碎在了泥里。 甚至为了一个私生女,为了一个心如蛇蝎的柳芸,把亲生女儿逼上了绝路。 如今,报应来了。 眾叛亲离,孤独等死。 这就是他的下场。 江华嵩颤抖著手,指了指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是他在被捕前,特意让律师送过来的东西。 “拿……拿……” 江明哲擦了把眼泪,打开抽屉。 里面躺著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做工精致,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海棠花纹。 这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给晚絮的?”江明哲问。 江华嵩拼尽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给……给她……” “对……不……起……” 这是江华嵩这辈子,说得最艰难,也最最真心的三个字。 可惜,那个听的人,已经不在了。 江明哲颤抖著手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只小小的、有些生锈的长命锁,和一个早已乾瘪褪色的拨浪鼓。 还有一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方颖当年留下的。 “这是……妈妈的遗物?” 江明哲震惊了。 这么多年,柳芸把家里关於方颖的东西全都烧了,没想到父亲竟然还藏著这些。 那时候的江华嵩,也曾抚著方颖的肚子,幻想著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模样,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发誓要让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从柳芸进门开始?还是从江芊妤那一声娇滴滴的“爸爸”开始? “我知道了。” 江明哲盖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会给她的。我会告诉她,这是你唯一乾净的东西。”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像极了当年方颖抱著孩子敲开方家大门的那个雨夜。 江晚絮掛断电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静静地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著,播放著不知名的综艺节目,里面传出夸张的笑声,却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哭。 “死了?” 顾彦廷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语气平淡。 他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江晚絮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还没有。” 江晚絮接过牛奶,双手捧著杯壁取暖,“刚才江明哲的语气,像是要给我报丧。” “那你怎么想?”顾彦廷低头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要是想哭就哭,我这身西装挺贵的,勉强借你当抹布。” 江晚絮被他这话逗得嘴角扯了扯:“顾总,你也太抠门了。身价千亿,还在乎一套西装?” “那不一样,这是顾太太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挑的,弄脏了我心疼。” 顾彦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晚絮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著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我不难过,真的。” 她看著电视屏幕,眼神有些放空,“我只是觉得……挺讽刺的。” “以前我拼了命想得到他的认可,哪怕是一句夸奖,我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现在我不稀罕了,甚至恨不得跟他们撇清关係,他却在临死前想见我,真是可笑。” “凭什么?” 江晚絮的声音冷了下来,“凭什么他想虐待我就虐待我,想懺悔我就得接著?我是垃圾回收站吗?” 第195章 血浓於水 “他凭什么?” 江晚絮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嘴唇轻轻颤了颤。 “说得对。” 顾彦廷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重重一吻,“咱们家晚晚是无价之宝,那种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 “以后,你的家人只有我,还有奶奶,还有我们的……”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顾彦廷之前当眾宣布放弃子嗣,就是为了不让那些私生子传闻噁心到江晚絮,也是为了表明只娶她的决心。 但其实,他心里是想要一个属於他们的孩子的。 江晚絮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她抬起头看著他。 “顾彦廷。”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搞清楚那个什么隱世家族的事……” 江晚絮顿了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我们要个孩子吧。” 顾彦廷愣了愣。 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竟然像个愣头青一样,傻傻地看著江晚絮。 “你说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怎么?顾总不愿意?”江晚絮故意板起脸。 “愿意!我愿意!” 顾彦廷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別墅里却很温暖。 那些旧日的阴霾,终究会被这炽热的爱意驱散。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江明哲坐在那张並不舒適的陪护椅上,膝盖上放著那个紫檀木盒子。 他的手有些抖。 江明哲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叠被岁月侵蚀的泛黄的信纸,一张边缘捲曲的b超照片,还有一枚锈跡斑斑的铜钥匙。 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 “吾爱阿颖:今日见你穿那件白裙子站在海棠树下,我便知此生非你不娶。若能得你垂青,江某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负你。” 江明哲的心猛地一颤。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细腻的一面。 在他印象里,江华嵩永远是严肃的、冷漠的,甚至是暴躁的。 他又拿起第二封。 “颖,你怀孕辛苦了。我发誓,不管是儿是女,我都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我想给咱们的孩子建一个游乐场,就在后院,让他做最快乐的小天使。” 江明哲的眼眶红了。 他颤抖著手,拿起了那张b超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的、模糊不清的影像,甚至看不出人形。 但在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楷: “我的宝贝女儿,妈妈爱你。——199x年冬” 那是……江晚絮。 原来,晚絮也是被期待著来到这个世界的。 原来,父亲並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冷血。 如果是这样,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因为生活的重压,才让父亲变成了那个样子? 江明哲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了那个角落里的一张小纸条上。 纸条是附在那枚锈跡斑斑的钥匙上的。 “我在老宅的那棵槐树下,埋了一个时光胶囊。这把钥匙,是留给女儿的一份念想。——方颖” 江明哲合上盖子,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江华嵩此刻正歪著头,浑浊的眼睛盯著那个盒子。 “我现在就去找晚絮。” 江明哲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晚絮如果看到这些,知道你曾经这么爱妈妈,知道你也曾经期待过她的降生,她一定会心软的。” “毕竟……血浓於水啊。” 走出病房的时候,江明哲觉得自己脚步沉重,却又带著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剎那。 原本还在流泪抽搐的江华嵩,那双浑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悔恨? 放在被子下的手,也不再颤抖,而是稳稳地按了一下床边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老医生推门进来,神色匆匆。 “老江,演得怎么样?那小子信了吗?” 江华嵩扯了扯嘴角,虽然还是有些歪,但说话已经流利了不少:“哼,明哲这孩子,就是心软,好骗。几封找人代写的破信,就把他感动得痛哭流涕。” “那药……”老医生有些犹豫。 “继续用。”江华嵩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只要能让那个不孝女回来,只要能翻盘,我就算真瘫痪几个月又怎么样?!” 江明哲抱著那个装满“父爱”的盒子,驱车驶向了顾彦廷的別墅。 顾彦廷的半山別墅,灯火通明。 江晚絮窝在沙发里,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电视上的节目。 顾彦廷坐在她旁边,正在剥一只橘子。 “张嘴。” 顾彦廷將一瓣剥得乾乾净净的橘子递到她嘴边。 江晚絮机械的张嘴,咬了一口。 “好酸。”她皱了皱眉。 “酸?”顾彦廷挑眉,自己吃了一瓣,“明明很甜。看来顾太太这味觉是被我不小心养刁了。” 江晚絮刚想反驳,门口突然传来了佣人的声音。 “先生,太太,外面有位姓江的先生,说是……太太的哥哥,一定要见太太一面。” 江晚絮的动作一顿。 顾彦廷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 “让他滚。告诉他,这里的地砖是从义大利空运过来的,怕他踩脏了。” 佣人愣了一下,隨即低头:“是。” “等等。” 江晚絮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 她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让他进来吧。” “絮絮?”顾彦廷不赞同地看著她。 “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江晚絮扯了扯嘴角,“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彦廷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最终嘆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行,听你的。要是他敢废话,我直接让保鏢把他扔下山餵狼。” 几分钟后,江明哲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 第196章 永远不要相信他 江明哲没打伞,头髮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如果你是来给那个老东西当说客的,那就不用进来了。” 顾彦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漫不经心地玩著江晚絮的手指,一边冷冷地开口。 江明哲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顾彦廷的嘲讽。 他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盒子放下来,推到江晚絮面前。 “晚絮,我知道你不信。” 江明哲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我也很难相信。但这是爸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他特意让我拿给你的。” 顾彦廷嗤笑一声,“祸害遗千年,他那种人,阎王爷都怕脏了手,哪那么容易死。” 江明哲咬了咬牙:“顾总,请留点口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晚絮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 一直沉默的江晚絮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彻骨的凉意。 “他配吗?” “晚絮!”江明哲急切地打开盒子,“你看!你看看这些!” 那些泛黄的信件,和张模糊的b超照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江晚絮的视线里。 江明哲指著那些信,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 “这是爸年轻时写给妈的情书!” “还有这个,这是你没出生时的b超照片,背面是妈妈亲手写的字!” “晚絮,或许我们都误会他了。或许他只是……只是太笨拙,不懂得怎么表达。现在他都要走了,也只想让你看看这些,让你知道,你不是没人爱的孩子……” 江晚絮的目光,略过那些所谓的情书,定格在那张b超照片上。 那是妈妈的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的宝贝女儿,妈妈爱你。】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晚絮……”江明哲见状,心里一喜,以为她动摇了,“爸说,这还有把钥匙,是妈妈当年在你出生前埋下的时光胶囊。” “他还说,他对不起你。” “你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好不好?哪怕是为了妈妈?” 江明哲言辞恳切,眼眶通红,一副全是为你好的模样。 顾彦廷感觉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 他刚想开口把这该死的盒子扔出去,江晚絮就动了。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照片和那枚生锈的钥匙。 “江明哲。” 她开口。 “你觉得,几封死无对证的情书,一个埋在土里的破罐子,就能抵消我这二十年受的罪吗?” “就能抵消我被抽走的血,被打断的腿,被毁掉的人生吗?” 江明哲僵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盒子我收下了。” 江晚絮把照片紧紧攥在手心,那是妈妈留下的东西,她不能不要。 “至於人……”她冷冷一笑,“你可以滚了。” “晚絮!”江明哲不可置信。 “听不懂人话?” 顾彦廷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江明哲,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江明哲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拿著你的虚情假意,滚出我的房子。”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舌头割下来。” 顾彦廷眼里的杀意不是假的。 江明哲嚇得脸色惨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只能狼狈地转身离去。 等到大门重新关上,江晚絮终於瘫软在沙发上。 “晚晚……”顾彦廷心疼地抱住她。 “顾彦廷。” 江晚絮看著手里的钥匙,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囈。 “带我去老宅吧。” “我想看看,妈妈到底埋了什么。” “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死心。” 江家老宅。 那棵老槐树,就孤零零地立在院子的角落里,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雨下得更大了。 顾彦廷撑著一把黑伞,遮在江晚絮的头顶,另一只手里提著一把铁锹。 “確定要挖?” 顾彦廷看著江晚絮,眉头紧锁,“这种体力活,我可以叫保鏢来。” “不。” 江晚絮摇摇头,“我要自己来。” 那是妈妈留下的东西。 顾彦廷没再说话。 他把伞柄塞进江晚絮手里,捲起袖口,拿起铁锹就开始挖。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当——” 铁锹触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彦廷蹲下身,徒手拨开周围的泥土,从坑底提溜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盒子不大,看起来確实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锁早已锈死。 “给我。” 江晚絮扔掉伞,甚至顾不上雨水打湿了衣服,几乎是扑过去抢过了那个盒子。 她拿出那枚钥匙,颤抖著手往锁眼里插。 插不进去。 锈得太厉害了。 “我来。” 顾彦廷接过盒子,也没用钥匙,直接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对著锁扣狠狠砸了下去。 “啪嗒”一声。 锁开了。 江晚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顾彦廷拿起伞,撑在江晚絮头顶,免得雨水將东西打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借著顾彦廷手机的手电筒光,江晚絮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本子。 那本子的封面已经发霉了。 江晚絮翻开第一页。 字跡很潦草,透著一种极度的恐慌和绝望,和b超照片上那温柔的小楷判若两人。 “199x年6月。我怀孕了。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江华嵩。昨天我在书房门口,听到他在打电话。原来……原来他早就和柳芸在一起了。柳芸也怀孕了,她甚至比我早两个月怀孕。” 江芊妤比自己大两个月这件事,林静琬早就告诉过自己。 可儘管如此,江晚絮看到这段话,依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她飞快地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母亲绝望的吶喊。 “8月。他开始给我餵药了。他说那是安胎药,但我吃完总是昏昏沉沉,甚至出现了幻觉。我偷偷藏了一颗去找医生化验,那是……那是高浓度的抗精神病药物。” “10月。我想逃。可是他把我关起来了。他对著外人说我有精神病,有严重的抑鬱症。没人信我……没人信我……” “晚絮……我的女儿。妈妈可能撑不到看著你长大了。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记住妈妈的话。” 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的字跡是用血写成的,触目惊心。 “我如果意外死亡,必是江华嵩所为!他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他想让我死,好给柳芸腾位置!” “晚絮,逃!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相信江华嵩!”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千万不要回头!不要报仇!只要你能活著……妈妈就知足了……” 第197章 为什么要骗我! 江晚絮看完方颖的信,久久没有抬头。 一阵剧烈的噁心感突然从胃里翻涌而上。 江晚絮捂著胸口,那种噁心感像是要连著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晚晚!”顾彦廷一把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晚絮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剥离。 江晚絮抓著顾彦廷的衣襟,咬著牙低声说,“肚子……好痛……” 顾彦廷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哪怕是在黑夜里,哪怕是在大雨中。 他也看到了。 地上有血跡,是顺著江晚絮的腿留下来的。 “林舟!车!” 他高声喊著,扔掉雨伞一把將人抱起,往外衝去。 市一院,急诊室。 顾彦廷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 他的眼眶通红,拳头也用力攥著,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 “砰——” 抢救室的门终於开了。 顾彦廷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她怎么样?!”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主任,被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连忙扶了扶眼镜:“顾、顾总,请冷静!病人没事。” 顾彦廷的手稍微鬆了一些,但依然紧绷:“那她……” “顾太太怀孕了。” 医生的一句话,让顾彦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怀孕? 他和晚晚……有孩子了? “已经六周了。”医生嘆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但是因为病人情绪受到极度刺激,加上之前……身体底子太差,有严重的先兆流產跡象。” “现在的建议是必须绝对臥床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六周。 那就是在一个多月前。 那时候,她还在为了那个所谓的实验项目熬夜,还在被江家人各种刁难。 而今天。 那个该死的江明哲,拿著那个该死的盒子,差点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好。 很好。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別怪我手下无情。 病房里。 江晚絮还没醒,安静地躺在床上打著点滴。 她的眉头紧紧皱著,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极其不安稳。 顾彦廷坐在床边,轻轻握著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对不起,晚晚,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看著她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著一个小生命。 那是他和晚晚的孩子。 是他们在经歷了那么多苦难之后,上天给的一点补偿。 可是差点……差点就没了。 林舟捧著一个平板电脑走进来,轻声说,“顾总,鑑定结果出来了。” 顾彦廷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加急的碳-14鑑定报告和墨跡光谱分析。 “信纸虽然做了做旧处理,用了陈茶水浸泡烘乾,但纸张纤维里的萤光剂成分是2020年以后才广泛使用的型號。”林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有那个墨水,看著像那个年代的碳素墨水,但主要成分……是上周才出厂的某品牌签字笔墨囊,兑了水。” “呵。” 顾彦廷发出一声冷笑,“上周出厂的墨水,写出了二十几年前的情书?” 他转过身,看向守在门口的江明哲。 江明哲还沉浸在自己感动的世界里。 他觉得妹妹差点流產,很可能是太激动了。 只要他替爸爸解释清楚,一定能治癒晚絮。 “顾总……”江明哲见顾彦廷走过来,连忙迎上去,“晚絮怎么样了?我想进去看看她,跟她解释清楚,爸真的是爱她的,那些信……” “啪!” 一沓纸狠狠地甩在了江明哲的脸上。 江明哲被打蒙了,信纸散落一地,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b超照片”也飘到了脚边,背面那行“妈妈爱你”的字跡,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顾彦廷!你疯了吗?!”江明哲怒吼,“这里是医院!” “你也知道这里是医院?”顾彦廷逼近一步,“你也知道里面躺著的是你亲妹妹,肚子里还怀著差点被你们害死的孩子?” “我说了那是误会!我是为了让她知道爸的苦心……” “苦心?你是说这几张用上周出厂的墨水偽造的苦心吗?”顾彦廷指著地上的报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你口中感动天感动地的『父爱』!” 江明哲浑身一僵,颤抖著捡起地上的鑑定报告。 【纸张生產年份推定:2022-2023年区间】 【墨跡氧化程度:不足72小时】 【结论:偽造品】 “不……不可能……”江明哲哆嗦著嘴唇,“这可是爸从那个紫檀木盒子里拿出来的……那个盒子明明上了锁……” “造旧这种把戏,潘家园路边的老头都比江华嵩玩得好。”顾彦廷眼神鄙夷,像是在看一个智障,“江明哲,你也是搞科研的,这点脑子都没有吗?他连对你母亲的感情都敢偽造,连死去的人都利用,就为了骗晚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以为他是快死了才幡然悔悟?呵,简直是笑话!” 江明哲盯著屏幕,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拿著几张废纸,差点逼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妹妹! “我去找他……”江明哲双眼通红,“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晚絮!” 看著江明哲跌跌撞撞冲向电梯的背影,林舟有些担忧:“顾总,要拦著吗?” “拦什么?”顾彦廷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狗咬狗的戏码,正是精彩的时候。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又痛惜。 “別让晚絮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第198章 魔鬼的真面目 市三院。 江华嵩靠在床头,右手灵活地拿著一个削好的苹果,评价道,“这苹果不错,甜。” 旁边的医生赔著笑:“那是,特供的。老江啊,你这招『苦肉计』加『怀旧杀』真是绝了。我看明哲那小子出去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估计那丫头很快就能心软回来了。” “哼,那丫头就是贱骨头,隨她那个短命鬼妈。”江华嵩吐出一块苹果皮,眼里闪著精光,“只要她回来,把你那药给她灌下去,到时候把她手里的专利权转给我,我拿去卖掉,江家就能起死回生!” “砰——!” 病房的门在此时被人一脚踹开。 江华嵩嚇得手一抖,半个苹果掉在被子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装歪嘴,结果看到衝进来的人是江明哲,动作僵在了一半。 江明哲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他手里,还拿著林舟列印的鑑定报告。 他看著那个动作敏捷、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半点“偏瘫”样子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爸……”江明哲声音颤抖,“你的手……好了?” 江华嵩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转,索性不装了。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懒得演了。”江华嵩往后一靠,眼神阴冷,“没错,我是装的。信也是假的。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江明哲衝过去,把那份报告摔在他面前,“妈都死了那么多年,你竟然还利用她?你还利用了我对晚絮的愧疚!你知不知道晚絮刚才差点流產了!那是你亲外孙啊!” “流產?”江华嵩不仅没有担心,反而冷笑一声,“流了更好!你敢说那个顾彦廷不是在利用她?孩子没了好啊,要是带著个拖油瓶,以后怎么嫁给梁总换彩礼?” “你……”江明哲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你是魔鬼吗?晚絮也是你的女儿啊!她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商品?物件?” “她是我的耻辱!”江华嵩突然暴怒,脖子上青筋暴起,“当年要不是因为方颖那个贱人手里捏著技术死活不肯交出来,我会娶那个疯婆子?我会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江晚絮那个小贱种,长得跟她妈一模一样,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压了我半辈子的女人!” “明哲!”江华嵩缓了口气,开始道德绑架,“你是江家的儿子,芊妤才是你真正需要疼爱的妹妹。那个江晚絮现在要把我们江家搞破產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我和你大哥二哥去睡大街吗?” “帮我把她骗回来!只要拿到她的印章,一切都结束了!” 江明哲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就觉得有些噁心。 这就是他敬重了三十年的父亲。 这就是他刚才信誓旦旦在晚絮面前担保的“父爱”。 太噁心了。 江明哲举起拳头,真的很想一拳砸在那张脸上。 可是,当他看到江华嵩鬢角的白髮,看到那依然掛著点滴的手背,那股冲天的怒火,竟然在最后关头变成了深深的无力。 这是他爸啊…… 哪怕是个混蛋,也是生养他的爸。 如果现在揭穿这一切,告诉晚絮真相,依照晚絮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能承受住这种打击吗? 哪怕是恨,至少“父亲曾经爱过我”这种谎言,是不是比“父亲一直想弄死我”要温情一点? 江明哲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爸……”江明哲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你收手吧。晚絮已经很惨了。” “我不会揭穿你装病的事,也不会告诉晚絮那些信是假的。” 江明哲抬起头,“就让晚絮以为,你真的爱过她吧。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个安慰。” “但我以后,再也不会帮你害她了。” 说完,江明哲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江华嵩得意的狂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明哲,你终究是姓江的!哈哈哈哈!” 江明哲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半山別墅。 医生刚刚给江晚絮打了一针保胎针,她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针眼。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加上之前的抽血虐待,她的血管细得几乎找不到。 江明哲站在门外,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彦廷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眼神阴鷙地盯著江明哲。 如果不是晚絮还没睡熟,他早就让人把这货扔下山了。 “哥……” 病床上,江晚絮费力地睁开眼。 “你来了。” 江明哲心里一痛,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晚絮,我……”江明哲喉咙发紧,想起父亲那张狰狞的脸,又想起顾彦廷摔在他脸上的鑑定报告。 说啊!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那个老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 “晚絮,爸他是真的很想你。他……他可能是老糊涂了,以前才会对你那样。那些信……那些信都是真的。爸他只是不善表达。” 江明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医生说他没多少日子了。你就……別恨他了,好吗?恨一个人太累了,哥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顾彦廷把玩打火机的手猛地一顿。 “咔嚓”一声。 火苗窜起,映照著他眼底滔天的怒火。 这个蠢货! 这就是所谓的“高知分子”?这就是所谓的“为你好”? 把屎包装成巧克力餵给受害者吃,还美其名曰“补充能量”? 顾彦廷刚要起身,却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江晚絮拉住顾彦廷,然后看向江明哲,眼睛里一片悲凉。 “我知道了,哥。”江晚絮轻轻闭上眼,声音虚弱,“你回去吧。告诉他……我不恨了。但我也不想见他。” 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去深究,累到哪怕是一个虚假的泡沫,她也愿意暂时蜷缩在里面,假装自己也是被爱过的。 “好好好,不见就不见!”江明哲如释重负,“那你好好养胎,哥改天再来看你。” 等到江明哲离开,顾彦廷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晚晚,如果不信,我们就……” “顾彦廷。” 江晚絮打断了他,没有睁眼,眼角却滑落一滴清泪。 “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我不去拆穿,它就是个梦。” “我不想把最后一点力气,浪费在去恨那群人身上。” “我累了,真的好累。” 看著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顾彦廷的心臟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揉碎了。 第199章 疯了更好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絮在別墅里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顾彦廷甚至还没收了她的手机,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只为了让她绝对静养。 直到第三天深夜。 江晚絮因为腿部的旧伤隱隱作痛睡不著,顾彦廷正半跪在床边帮她热敷按摩。 “叮咚——” 早已被顾彦廷静音的笔记本电脑,亮起了一道幽蓝的光。 那是江晚絮专用的加密邮箱提示音。 特殊的频率,意味著极高的优先级。 江晚絮神色一凛,就要起身。 “躺好。”顾彦廷按住她,眉头紧锁,“天塌下来,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不是实验室。” 江晚絮盯著屏幕上那个特殊的標誌——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百灵鸟,周围环绕著复杂的几何星纹。 “是m。” “m?”顾彦廷挑眉,把电脑拿过来放在小桌板上。 邮件里,是一个简洁的视频通话邀请连结,以及一行醒目的红色代码。 【authentication code: dawn-1974(验证码:晨曦-1974)】 江晚絮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点开吗?”顾彦廷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不想接就不接,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 “接。”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想知道我的亲外婆到底经歷了什么。” 隨著回车键敲下。 屏幕闪烁了几下,连接上了加密卫星信號。 画面逐渐清晰。 背景是一间极具古典欧式风格的书房,墙壁上掛著巨大的油画,壁炉里烧著火。 镜头前,坐著一位头髮银白的妇人。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跡,但那一身优雅高贵的气质却无法掩盖。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戴著一条祖母绿项炼。 让顾彦廷有些震惊的是,这位老妇人的眉眼,竟然和江晚絮,或者说和去世的方颖,有著惊人的七分相似! “晚上好,我的孩子。” 老妇人开口了,標准的中文,带著一点点老派的口音。 她看著江晚絮,渐渐地,眼眶就泛了红。 “太像了……简直和阿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江晚絮抓紧了被单:“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妈妈?” 老妇人优雅地拿起手边的红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復情绪。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玛格丽特·陈。按照你们中国的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姨妈。” “当然,你可以直接叫我m姨。” “我是你母亲的堂姐,来自……『晨曦家族』。” “晨曦家族?”顾彦廷眉头皱得更深了。 哪怕他在京圈权势滔天,甚至在海外也有不少產业,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家族。 “顾先生不必查了。” 屏幕里的m姨仿佛看穿了顾彦廷的心思,淡淡一笑,“晨曦家族在三百年前就已经隱世。我们的存在,只存在於各国最高机密的档案室里。” m姨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晚絮,你知道为什么你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科研天赋吗?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別人需要花费数十年才能攻克的难题,在你眼里就像是搭积木一样简单吗?” 江晚絮愣住了。 她確实从小就被称为天才。三岁识字,五岁解方程,十五岁就被顶尖大学破格录取。 她一直以为这是努力的结果。 “那不是天赋。”m姨的声音带著一种宿命般的嘆息,“那是『优化』。” “三百年前,晨曦家族掌握了一种特殊的『基因优化技术』。这种技术能大幅度提升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增强记忆力和逻辑运算能力。我们家族的每一代,都会挑选一位『传承者』,植入这种显性基因標记。” “你的外婆陈曦,就是那一代的传承者。” 江晚絮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那……那我妈妈……” “49年前。”m姨眼神变得悠远而痛恨,“家族內部出了叛徒,企图將这项技术卖给一家跨国財团。为了保护核心数据,你的外婆陈曦,带著刚满两岁的女儿——也就是你母亲方颖,携带部分加密数据逃往了中国。” “从此销声匿跡,没有踪跡。” “我们找了你们四十九年。” m姨看著江晚絮,眼中满是怜惜,“没想到,再找到的时候,阿颖已经……甚至连你,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江晚絮感觉浑身发冷。 原来,母亲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镇姑娘。 原来,自己这些年受的苦,竟然源於那个让人嫉妒的“天才大脑”。 “这种基因,有副作用,对吗?” 一直沉默的顾彦廷突然开口,一针见血。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超高的智商,必然伴隨著代价。 m姨讚赏地看了顾彦廷一眼:“没错。” “优化基因虽然强大,但极不稳定。它要求携带者必须拥有极其稳定的情绪环境。一旦遭遇精神虐待、极端压力或是强烈的情感创伤……” m姨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就会引发『解离性障碍』。轻则记忆错乱、情感缺失。” “重则……人格分裂,彻底疯癲。” 顾彦廷转头看向江晚絮。 精神虐待?极端压力?强烈情感创伤? 这不就是江晚絮这五年,甚至这十年来在江家经歷的一切吗?! 怪不得……怪不得晚絮有时候会展现出一种近乎冷血的冷静,甚至在极度痛苦时会短暂地失忆。 “晚絮。”m姨在屏幕那头,神色焦急,“这就是我急著联繫你的原因。” “根据家族监测,你的精神閾值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不立刻进行干预治疗,或者继续待在这个让你痛苦的环境里……” “你会毁了自己的。” 江晚絮低头看著自己高隆起的小腹。 “我不怕。”江晚絮抬起头,惨然一笑,“疯了更好。” “既然正常人斗不过这群魔鬼。那就让我变成比他们更可怕的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