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地牢,从遇见女骑士开始》 第1章 出租屋下的深渊迴响 泡麵桶堆在墙角,像一座倾颓的,泛著油光的塔。 一个新的空桶落到了上面,使塔堆得更高。 楚隱舟瘫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他的嘴上还叼著塑料叉子,而双目无神地盯著电脑屏幕。又一个求职网站的拒信,措辞礼貌,但散出的寒意能渗进读者的骨缝里。 这是一个普通的单间出租屋,略显寒酸,但尚可棲身。然而,连续数月的求职失败,让这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收紧的囚笼。 散落的简歷复印件像秋天的落叶,铺在这个小房间的地上。 这就是他,一个待业大学生的全部世界,狭小,凌乱,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霉与腐烂。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窗外城中村永不停歇的吵闹。儘管无数次的失败已经让他內心有点麻木,但他还是得想办法平復一下心情,別让压力把自己压垮。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是窗外马路的嘈杂,也不是隔壁的电视噪音,更不是幻听。 那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是某种虫子的嗡鸣,又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低语。 声音来自……床底。 楚隱舟皱紧眉头,他站起身,来到了床前。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离自己更近了。 他迟疑了片刻,缓缓蹲下身,掀开了垂到地面的床单。 但愿不是闹蟑螂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隨著床单掀起,一股混合著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铁锈与腐烂物的气味扑面而来。使得他忍不住咳嗽,心里更是疑惑,只是挺久没收拾了而已,怎么会有这股怪味? 床底本该是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寻常杂乱,但此刻,那里却是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不像是缺乏光照的暗,更像是一滩凝固的墨汁。外界的光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边界切断,床下那片区域,什么也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点亮闪光灯,毫不犹豫地对准那片黑暗照去。 光柱如同撞上了一堵黑色的墙壁,无法穿透分毫。光线在边界处被彻底吞噬,吸收,连一丝反射都没有。 那诡异的声音正是从黑暗中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黑暗里,发出窃笑。 脑中的理性在疯狂报警,警告他远离这无法理解的现象。 但一种更强烈的欲望从他心里冒出,他的求知慾在怂恿他去推开床,一探究竟。 楚隱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单人床,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將床铺从墙角挪开。 床被移开的瞬间,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骤然浓烈。而原本被床覆盖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东西。 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由岩石铸造而成的阶梯。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石阶边缘布满磨损的痕跡,冰冷潮湿的空气从中涌出,带著低语般的迴响。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 楚隱舟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恐惧,但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怔怔地看著这凭空出现在自己出租屋地板下的神秘通道,盯著这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的古老石阶。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出租屋里从来没有什么地下室,很显然,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常理。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他枯燥乏味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结束了。 下去看看吧。 没有太多犹豫,他举起开著闪光灯的手机,踏入了黑暗之中。 通道很狭窄,楚隱舟用手机照亮自己的脚下,光线被浓稠的黑暗挤压著,只能勉强照亮他脚下几步的范围,他踩著一节又一节的石梯往下走。 向下,向下,一直向下。 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步落在石阶上的空洞迴响。 呼吸著潮湿而阴冷的空气,忍受那股霉味,不知脚下的石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手机的电量標识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百分之六十八。 楚隱舟的心跳渐渐平復,隨之涌上的是一股冰冷的迟疑。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入口处的光芒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他走的还不远,隨时都能转身往上走。 走回去,回到那个压抑的出租屋,面对他的人生吗? 他那惨澹的人生和这石梯一样望不到头。 都看不到希望,都瀰漫著未知的恐惧。 一股混杂著破罐破摔的狠劲,和对奇蹟的渺茫期盼,在他胸中翻腾起来。 不如接著往下走吧。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朝下一节石梯踩去。 向下,向下,他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周围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里。 当他的脚尖习惯性地探出,却触到一片平坦而坚实的地面时,他心中猛地一空,才惊觉石梯已然到了尽头。 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瞥向手机屏幕。电量图標刺眼地红著,显示著仅剩的百分之十。 “嘖。”他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在二手平台买的便宜货,电量真不抗用。 一股混杂著慌张与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要是电量耗尽,在这绝对的黑暗里,他难道要像个瞎子一样,徒手摸著冰冷的石壁爬回去吗? 他连忙將手机的亮光调小,希望能节约点电量。那点微弱的光仅仅能照亮他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仿佛隨时都会被四周的黑暗吞没。 他伸出手,摸索著周围的石壁,粗糙而冰冷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他內心的不安也隨之扩散。 忽然,他触碰到了某个凸起的东西,按了下去。 “咔噠。”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著,毫无预兆地,光! 刺目的光芒骤然迸发,迫使楚隱舟猛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待他勉强適应,从指缝中看去,只见原本幽暗的石壁之上,一支支悬掛的火把竟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將温暖而耀眼的光芒泼洒开来。 他终於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一个方正的石室,不大,恰好与他那间出租屋相仿。 他望向那墙壁,一支支火把插在铁架上,橘红的光芒使得楚隱舟心里感到温暖,同时也有几分诧异。 什么样的机关能同时点燃这一整排火把?这突然出现在他出租屋下的神秘空间,究竟还隱藏著多少超乎常理的事物? 他望向前方,有一个门洞,通往下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也散发出火把的光芒,只不过暗淡了些。 楚隱舟走向那个房间走去,而当他刚到达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三口棺材。 正对著房门,在摇曳的火光下,三具木棺並排陈列。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的棺材盖全都打开了,斜著倒在一旁。 楚隱舟闭上眼,再次做了个深呼吸,他的心臟此时正在狂跳。 他缓缓睁开眼,那三具打开的棺材仍摆在那,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来都来了,要不,接著去看一眼? 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第2章 三口棺材 一般人看到三口打开的棺材时,应该会第一时间拔腿就跑吧? 但是,一般人看到自己家床下出现望不到头的石梯时,会走下去吗? 楚隱舟的嘴角牵起一丝自嘲般的弧度。从他决定踏入这片黑暗开始,所谓的“常理”就已经被拋在身后了。在这里,无论做出什么看似荒唐的决定,都情有可原。 他迈开脚步,朝著那三口静默的棺材走去。当他站在正中间的棺材前,他抬著头,对著粗糙的洞顶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猛地低头望去。 预想中狰狞可怖的尸体並未出现。 棺材里摆著一把短枪和一把匕首。 楚隱舟又转头看向另外两口棺材,左边的棺材里摆著一面盾牌与一把圆形的钉锤,而右边的棺材里放著一本厚重的书,和一根镶嵌钉子的铁棒。 “看著像是,中世纪的武器和装备啊。”楚隱舟自言自语道。 显然,三口棺材里摆放著的三组器物,属於三位不同的使用者,这是他们的遗物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尸体又在哪里? 不过,如果这些当真是中世纪的古董,怕是值不少钱吧? 楚隱舟又望向最先见到的那口棺材,盯著那把短枪与匕首,眼神里露出贪婪的光亮。 棺材內部衬著早已褪色发黑的绒布,短枪与匕首躺在上面。那把短枪看上去像是中世纪的燧发手枪,枪管粗短结实,泛著黑灰色的金属哑光。握柄是用一块深红色硬木雕琢而成。而匕首带著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如同一弯冰冷的新月。锋利的刃口反射出一线若有若无的寒光。 楚隱舟伸出手去,想要拿起这一刀一枪,仔细端详。 然而,当他双手的指尖触及到枪身与刀柄的那一瞬间,一阵强烈的耳鸣刺穿了他的鼓膜,紧隨其后的是剧烈的头晕目眩,仿佛整个石室都开始疯狂旋转,扭曲。 嗡鸣声在他脑內迴荡,放大,几乎要让脑浆都为之沸腾。头顶上摇曳的火光分裂成无数重叠的光晕,眼前的一切都在癲狂地舞动。 他抓起刀与枪,猛地向后仰去,只觉得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痉挛,他赶紧蹲下身,仅存的理智想让他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头在止不住的颤抖,鼻子下一阵温热,他右手握著匕首,用手背仓促地去擦拭,手背上一抹猩红。 他流鼻血了。 为什么眼眶也一阵温热? 他颤抖著抬起握著枪的左手,再次用手背去擦拭,红,又是触目惊心的红。 他在流出血泪。 楚隱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竟然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意,哈哈,难道自己要因为触碰不祥的遗物,要被诅咒杀死了吗? 行吧,如此不同寻常的死法,倒也能让他这操蛋的人生升华一下,他那已经混沌的脑中冒出来这荒诞的念头,然后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死亡並没有马上降临,他那颤抖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视野中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而就在这模糊的血色视界中,一行血字悬浮於空,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欢迎来到地牢。】 楚隱舟站起身来,他看到那行血字继续延伸: 【你是受选者,已拥有超越常人之眼,洞悉事物的本质,去审视你所选择的遗物吧。】 楚隱舟低下头去,望向自己左手握著的短枪,而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目感到一阵灼热,紧接著,短枪的上方出现一行浮空的黑字: 【强盗的手枪】 【遗物】 【一把做工粗糙的短枪,火药迸发,弹丸倾泻,曾为他的主人带来无数沾血的財富,以及挥之不去的梦魘。】 【它已被注入非凡的法则,握住它,你不必担忧换弹的繁琐与瞄准的技巧,你內心的贪婪即是它的弹药,你炙热的野心將自动校准它的准星。】 楚隱舟屏住呼吸,目光缓缓移向右手中的匕首。果然,另一段文字已经出现: 【强盗的匕首】 【遗物】 【一把被反覆打磨的凶器,永远冒著寒光,它能够轻鬆割开求饶者的喉咙,也精通从甲冑的缝隙间寻找破绽,你或许还能用它刺入毫无防备者的后背。】 【血槽使得它能够让受害者流血不止,精巧的造型让你的行动更加迅速灵活,以及残忍。握紧它,它散发的血腥味会让你的感官更加敏锐,如同一位天生的强盗。】 楚隱舟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使握著刀枪的双手不再颤抖,渐渐的,他適应了双手的重量。 根据描述来看,这两把武器都有著不同寻常的力量。 紧接著,那行血字再次出现:【除了武器装备,你亦可洞察人心,先借著匕首的寒光,来审视你自己吧。】 楚隱舟迟疑地抬起匕首,慢慢凑近,去看著匕首中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看到自己的脸旁边好像也出现了一些浮空的字跡。 当他凑近匕首,想看清那些字时,仿佛是听从了他內心的想法,那些文字直接从匕首中窜出,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 【楚隱舟】 【受选者】 【生命状態:良好】 【精神状態:紧张】 【压力值:30/100】 “压力值?”楚隱舟脱口而出。 紧接著,他看到那行数字竟然开始颤动,隨即刷新: 【压力值:31/100】 好吧,看样子大概就是字面意思。 楚隱舟心头一紧,虽然暂时不清楚具体的机制,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得控制住这个压力值,將其控制在安全范围內。 要是让它攀升到100,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也许是会疯掉,甚至直接死亡?楚隱舟不敢去赌。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这一次的深呼吸他做的格外认真,吸气,呼气,把那些杂念吐出去。 他再次睁开眼。 【压力值:29/100】 好傢伙,还真有点用。楚隱舟的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解。 他移动视线,发现在状態栏的旁边正浮现出一些新的字跡。 最上方的一行字流淌著瑰丽的诡异色彩: 【心相】 而在这“心相”的下方,开始出现几行璀璨的金色字跡: 【理性之眼:“为什么是我?”受选者的象徵,你能洞悉表象之下的真实。】 【从容:“见怪不怪。”卓越的適应力,比常人更容易適应一切事物,在极端情况下也不会放弃冷静思考。压力不易大幅度波动。】 【果敢:“我们上吧。”行动力远超常人,这份决断力也使你更值得他人信赖。】 【无畏:“我避他锋芒?”寻常的威胁与恐嚇难以动摇你的意志。】 这些是什么,是在说自己的性格?楚隱舟看著这些金色词汇,沉思著。 除了第一个,后面看上去都是些不错的品质,或者说是优点,就当是在夸我吧。 但当他视线下移,发现一些暗红色的字正在缓缓出现: 【无神论者:“不存在的神明又怎么可能眷顾我?”那些褻瀆神圣之物很难对你產生精神影响,但你也难以从信仰中寻求慰藉与庇护。】 【贪婪:“不属於我的,就爭取让它属於我。”欲望可以成为你上升的阶梯,也会把你推入万丈深渊。】 【黑色幽默:“听过这个没有?”你的道德观念比较鬆弛,你的幽默感弥补了这一点。最好不要与那些高尚的人聊太久,当然,你也有可能因此吸引一些……特別的朋友。】 楚隱舟瞪大了眼睛。 这,这说的是我吗?你可別乱说啊! 第3章 圣骑士 楚隱舟皱著眉头,盯著那些金色与红色的词条。 心相,这是在展示他的內心吗? 就像是把他的性格拉出来展示,金色的是优秀的品质,而红色的则是缺陷,甚至说是阴暗面。 开什么玩笑,这莫名出现的文字,凭什么对他评头论足? 楚隱舟心中生出一丝恼怒,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挥动匕首,朝那些空中的字词划去,刀锋掠过,那些浮空的字跡瞬间紊乱,消散在空气中。 一旁状態栏上的数字又开始波动: 【压力值:33/100】 “去去去,你也散了!”匕首再次一挥,將那状態栏也打散了。 看著那些浮动的字跡消散,楚隱舟感觉心头轻鬆了些。好了,先別管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字跡,重点是他手头的东西。 最初的衝动此时似乎因诡异的现象而消退,使他內心有了几分退缩。 这匕首和短枪,肯定是中世纪的古董,赶紧从这里出去,说不定能换一大笔钱。 对了,另外两个棺材里的东西也得拿出来看看。 然而,当楚隱舟扭头望去,却看到原本装著盾牌与钉锤的棺材里已经空空如也。他接著望向另一口棺材,书本与铁棒也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棺木。 楚隱舟诧异地盯著空棺,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困惑,又一行红字出现在面前: 【你已经选择强盗的道途,不必回顾你未曾选择的道路,现在,前进吧,无尽的危险与机遇等待著你。】 “前进?”正当楚隱舟阅读那行红字时,面前的石壁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隨著尘埃与碎石散落,一个暗门出现在前方。 前方的路昏暗无比。 【前进,直面你的命运,直面那……】 “不,谢谢,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一趟再说吧。”楚隱舟摆摆手,没等那红字展示完全,转过身去,决定原路返回。 无尽的危险与机遇吗,不赖,不过他得先回去修整一下,起码得做好充足准备再来,至少给手机充满电。 不管怎么说,他先回去想办法把这一对刀枪卖了,拿钱吃顿好的再说,他最近的味蕾都快被泡麵醃入味了。 然而当他回过头时,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石墙。 冷汗从楚隱舟的后背渗出,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前进,直面你的命运。】血红的字再次出现,这一次字跡变得更加庞大与狰狞,不容拒绝。 行行行,楚隱舟嘆了口气,转头面向那暗门。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枪与匕首,迈步走进了那道幽暗的门洞。 门后的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气氛更加压抑。两侧墙壁上火把的数量变得稀少,光芒在这里变得稀疏,阴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一时半会恐怕很难回去了,只能继续前进。 “无尽的危险与机遇吗……”他嘀咕著先前红字上的內容,小心翼翼地前进。 发给自己武器,又逼著让自己前进,不用想都知道,前面肯定不太平。 红字说欢迎他来到地牢,地牢,按照自己所理解的来猜测,恐怕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楚隱舟耳朵竖起,捕捉著任何声响。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只有两侧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吱吱!” 一声突如其来的尖细声音响起,使得楚隱舟猛地端起手中的刀与枪,警惕地盯著前方,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个灰影窜出。 一只老鼠从前面的拐角处跑了出来,从楚隱舟的脚边擦过。 楚隱舟长舒一口气,搞什么啊,就是只老鼠,真是自己嚇自己。 但愿除了老鼠以外,別让他碰到別的什么会动的东西了。 前方的通道已然到头,必须向左拐弯。楚隱舟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身体紧贴著內侧冰冷的石壁,缓缓向拐角处挪去。 当他靠近拐角处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咔噠。 像是什么硬物轻轻磕碰。 这是什么声音?楚隱舟的身体僵住,屏住呼吸。 咔噠。 没给楚隱舟多少反应的时间,下一秒,一根木棒带著风声,从面前挥舞了过来。 楚隱舟连忙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石壁上,闪躲开来。 木棒砸空,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楚隱舟也终於看清了握著棍棒的那只手。 森森白骨。 咔噠,咔噠。 伴隨著骨架摩擦的声音,一具掛著些许破布的骷髏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它空洞的头颅歪斜著,持著木棒,迈著僵硬的步子,朝楚隱舟走来。 楚隱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端起手中的枪,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而暴烈的轰鸣在通道內炸响,弹丸击中了骷髏的胸骨,使得对方踉蹌地向后倒退,楚隱舟看到这一枪击碎了对方几根肋骨,苍白的碎骨掉落到地上。 楚隱舟看向正冒出黑烟的枪管,沉重的后坐力震得他左手发麻,但还是牢牢握住了枪柄。 “我的贪婪就是弹药,我的野心就是准星?”他喃喃自语,似乎明白了那条描述的真正含义。 现在没时间细想了。咔噠咔噠的声音再次响起,楚隱舟赶紧抬头望去,只见那具骷髏晃了晃脑袋,重新站稳了。 靠,看来我的贪念不够强啊。 骷髏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再次举起木棒,张开下顎,发出无声的咆哮,朝著楚隱舟袭来。 左手仍有些麻木,恐怕来不及抬起来再来一枪,楚隱舟急忙抬起右手,锋利的匕首朝骷髏挥去。 纯属运气使然,匕首竟精准地掠过了骷髏持著木棒的腕骨!那截骨头应声而断,木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失去了武器,骷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徒劳地用另一只骨爪抓向楚隱舟。 楚隱舟终於稳住了心神。恐惧仍在,但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侧身躲过骨爪,再次抬起匕首,朝骷髏头颅与颈椎连接的缝隙处,狠狠刺了进去。 匕首捅穿了骨缝,而骷髏的动作也瞬间停滯,隨著楚隱舟將匕首抽出,骷髏头滚落下来,而整个骷髏身躯也轰然倒塌,成为一地白骨。 通道內重归死寂。 楚隱舟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看著地上那堆骨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刀一枪,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压力值:38/100】 他苦笑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好吧,无尽的危险,我算是见识到了。” 危险有了,机遇还会远吗? 收拾好心情,楚隱舟继续前进,前方的路变得宽敞了些。他的脚步更加缓慢,眼睛也警惕地盯著周围的黑暗处,提防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的骷髏。 不过楚隱舟只在路上看到许多散落的骨头,还有几颗已经破碎的头骨,却没再遇到其他活动的骷髏。 当他踏入下一个石室入口时,一阵密集的金属交击的鏗鏘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楚隱舟立刻闪身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这个石室宽敞如厅堂,只见石室中央,一位身形高大,全身都覆盖银色盔甲的身影,正被几具骷髏围攻。 那盔甲上布满了斩痕与凹坑,骑士双手挥舞著一柄阔剑,招式刚猛凌厉,每一次挥砍都带著破风之声,將那些骷髏逼退。 但骷髏的数量占据优势,它们不知疼痛,前仆后继。骑士的动作虽然依旧迅猛,然而明显越来越吃力。 一只手持短刀的骷髏来到了骑士的身后,准备偷袭。 不能再犹豫了,得帮忙! 楚隱舟端起手枪,瞄准了正试图偷袭骑士的骷髏,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轰鸣再次炸响,枪口喷涌出的弹丸精准地撞在骷髏的头骨上,隨著骨片崩裂,它颓然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瞬间打破了僵局。骑士立刻抓住机会,一个迅猛的旋身,阔剑带著积蓄的力量划出一道银弧,瞬间將眼前的一具骷髏斩得粉碎! 剩下的两具骷髏出现了短暂的迟疑。骑士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阔剑精准地刺穿一具骷髏的头颅,同时抬起肘部,击退了另一只骷髏。 那具骷髏踉蹌地后退,再次抬起手中的棍棒,而楚隱舟已经大步来到它的身旁,匕首迅猛地上挑,刀锋刺穿骷髏的下顎,骨爪顿时一松,棍棒掉落在地上。 石室內只剩下散落的枯骨,以及两个站立著的,喘息著的活人。 楚隱舟放下匕首与手枪,喘著粗气,看向那个高大的骑士。 对方身上那套中世纪盔甲看上去已经饱经风霜了,手中的那柄阔剑也满是缺口。 不管怎么说,自己在这地牢里总算是能有个伴了。 “嘿,哥们,你还好吗?”楚隱舟朝对方露出友善的笑。 然而那位骑士並没有开口回应,只见对方將阔剑拄在地上,然后,伸出那双戴著金属手套的手,缓缓摘下了头盔。 一头金色短髮,几缕髮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脸庞线条清晰而优雅,肌肤是久经锻炼的健康色泽,鼻樑挺拔,而那双如碧色眼眸无比清澈。此刻,这双眼睛里带著激战后的疲惫,得到陌生人帮助的惊讶,以及毫不掩饰的感激之情。 她將头盔置於臂弯,右手抚胸,向楚隱舟行了一个古老而標准的骑士礼。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承蒙阁下援手,感激不尽。在下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 楚隱舟因惊讶而张开嘴,他没想到对方是一位女骑士。 名叫蕾娜薇的圣骑士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像是在打量著楚隱舟那身现代休閒装,“阁下的装扮,恐怕不是附近的居民,请问,如何称呼您?” 楚隱舟看著这位自报家门的女骑士,平静地说:“我叫楚隱舟,一位……迷路的人。” 第4章 心相 两个人开始打扫战场。 说实话,楚隱舟並不期望能在这堆白骨堆里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群骷髏手里拿著的都是烂木头与生锈的短刀,身上更是一堆破布,实在不像是能爆出什么好装备的样子。 不过那位女骑士告诉他,每次战斗后都最好搜寻一番,说不定会有用得上的东西。 “嗯?”楚隱舟突然看到视野中出现一抹蓝色的幽光。 他顺著那蓝色的光芒伸手探去,在骨头堆里寻觅著,难道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很快,他从白骨堆里摸出来了那个发出蓝光的东西: 一节小骨头。 楚隱舟不语,嘆了口气,好吧,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然而,那股蓝光匯聚到一旁,在这块小骨头的上方浮现出一行蓝色的字跡: 【幸运骨头】 【稀有】 【一个人的霉运或许代表著另一个人的好运。携带它能略微提高你打出致命一击的概率,但你也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概率学,很神奇吧?】 “这什么鬼东西?”楚隱舟皱紧了眉头,他看著这莫名其妙的描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楚先生,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蕾娜薇在一旁问道,她再次戴上了她的头盔,声音从金属面甲传出来,有些沉闷。 楚隱舟犹豫了片刻,將那块有著描述的骨头揣进了口袋里,“还没,我再找找看。” 楚隱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对方自己是什么受选者,拥有了被称作理性之眼的能力,能看到浮空的字,那些字告诉他这块骨头有特殊的作用吗? 难得遇到个大活人,別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什么疯子吧。至於这骨头,不管怎么样,稀有两个字都写在上面了,留著吧。 对了,自己除了能看物品,也能识人心。 他偷偷看向正在另一堆白骨堆里翻找的蕾娜薇。 【蕾娜薇·沙蒂永】 【圣骑士】 【生命状態:轻伤】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36/100】 “呃,蕾娜薇?”楚隱舟试探性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蕾娜薇直起身子,以坚定的语气说道:“感谢阁下的关心,在下身为圣骑士,与这等邪恶污秽之物战斗已乃职责所在,吾等早已习惯。要践行圣光的真諦,略微小伤,不足掛齿。” 楚隱舟看到对方的压力值发生波动:【压力值:34】。看来自己的关心起到了效果。 “哈,你没事就好。”楚隱舟冲对方礼貌地微笑,接著低下头,做继续翻找的姿態。 真是位正直又坚强的好姑娘,楚隱舟在心里感嘆。 对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看看她的心相? 虽说这可能像是偷窥人家的內心,但是,既然对方是如此高尚的圣骑士,就当是检验她的內心是否足够坚定吧,嗯,这是正当的行为。 楚隱舟说服了自己,继续偷瞄对方。 几行璀璨的金色字跡出现了: 【心相】 【光明使徒:“圣光在上。”面对邪恶之物时勇气倍增,信仰是力量的源泉。】 【篤信者:“你能够打败我,但你无法摧毁我的信仰。”通过祈祷能有效压力,似乎也更容易受到祝福。】 【正义:“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心怀正义,拥有无限的勇气,以及牺牲的觉悟。】 好傢伙,楚隱舟几乎要被这圣洁的光芒闪到眼睛,这位骑士小姐简直称得上是道德楷模。 能有这么一位光明磊落,正义感十足的队友,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正当楚隱舟这么想著的时候,他看到那些金灿灿的字跡下面,又缓缓冒出一行红字: 【盗窃癖:“放轻鬆,没人看到。”不义之財竟是如此甜美。】 ……啊? 楚隱舟以为自己看错了,恰巧这时,他看到蕾娜薇从一具骷髏的烂布兜里搜出来一个小袋子,她还用手掂了掂重量,里面似乎装著钱幣。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將那个小袋子塞入了盔甲上的腰包里。 “咳咳,呃,蕾娜薇女士?”楚隱舟清了清嗓子。 而蕾娜薇则转过身,头盔微微偏向他的方向,那冰冷的金属面甲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而正直的声线: “楚先生,是有什么发现吗?” “呃,我是想说,蕾娜薇女士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不,我暂时还没发现什么。等我找到了会告诉您的,楚先生。”蕾娜薇的语气依旧平静。 “……行。”楚隱舟欲言又止。 两人都將视线移回各自面前的白骨堆,石室內一时间只剩下骨骸被拨动的细碎声响,气氛略显凝滯。 好吧,虽然衝击力有点大,但冷静下来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危机四伏的地牢世界,心智单纯,毫无杂念的真圣人恐怕很难生存。適当地为自己考虑,或许正是她生存智慧的一部分。 况且,他自己的心相还明晃晃的有著三个红色词条呢,怎么能指责眼前这位圣骑士小姐? 人家就算是有点小偷小摸,那也是有正义感的小偷。 而且转念一想,这些骷髏里有不少也是她自己打倒的,她偷偷私吞一点战利品也无可厚非,自己不也偷藏了一块,呃,稀有的骨头? 一想到这,楚隱舟算是想开了,而眼前却忽然浮现出金色字跡: 【从容】 这两个字仅仅出现了一会,便很快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搞什么,这是在夸自己心宽吗?楚隱舟一头雾水。 两人在骨头堆里搜寻了一番,楚隱舟自己也搜出来了几枚金属货幣,有铜有银,样式古朴,看来这地下世界的硬通货倒是挺符合常识。 他將钱幣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几乎同时,蕾娜薇也结束了搜索,姿態一丝不苟地站直了身体。 “楚先生,”她转向楚隱舟,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与正式,“此间已探查完毕。我们是否该继续前进了?” 楚隱舟看著她,此刻的圣骑士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凛然,仿佛刚才那个顺手牵羊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当然,”他点了点头,语气轻鬆,“我们走吧,蕾娜薇女士。” 他忽然觉得,与这位內心似乎比看上去要复杂一些的圣骑士同行,接下来的路途,除了安全有了保障以外,或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第5章 土匪 蕾娜薇似乎相信了楚隱舟的说法,亦或者是不想揭穿,总之她愿意与这位“误入地牢的旅者”一起前行。 而从蕾娜薇口中,楚隱舟也了解了一些有关这个地下世界的情报。 人类在此地的聚居点,是一个个散落在庞大地下网络中的村庄或小型城镇。 这些聚落往往依託於相对稳固的岩层,地下水源或是某种神秘的庇护力量而建。而连接这些孤岛般聚落的,正是楚隱舟此刻所在的,四通八达又危机四伏的地牢。 “它们像是大地的血管,”蕾娜薇的声音在通道中迴荡,带著一丝肃穆,“但也流淌著污秽与诅咒。” 地牢中不仅滋生著骷髏、变异生物乃至更不可名状的怪物,也埋藏著远古遗留的秘宝、矿脉和失落的知识。这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寻求財富的冒险者,流寇,甚至一些异端邪教徒。 而蕾娜薇所属的圣骑士团,则是这片黑暗中的一个秩序符號。他们信奉象徵著秩序,守护与净化的“圣光”,其核心职责之一,便是清理连接各聚落的主要地牢通道,斩杀其中过度滋生的怪物,防止它们出地牢,危害那些苦苦挣扎的村庄。 “我正要前往下一处村庄,去那里的教堂报导,楚先生可以在那个村子里稍微休整一下。” 楚隱舟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消化著这些信息,片刻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按照你所说的,你之前去过的所有村庄都是建立在地下,那,蕾娜薇女士……”他顿了顿,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你有去过地上吗?” 话音刚落,身旁的圣骑士停下了她的脚步,她转过头,金属的头盔面对著楚隱舟。 “地上?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我们,不正踩在大地上吗?”她的声音带著清晰的困惑。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出现了波动的字跡:【压力值:35/100】 楚隱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在这个世界堪称诡异,甚至疯狂的问题。 “呃,不,没什么,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楚隱舟连忙摆摆手,脸上挤出来十分尷尬的笑容。 看来在这位骑士小姐,不,是在这个地下世界所有原住民的认知里,这由岩石和洞穴构成的黑暗世界,就是他们所能理解的全部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天空”,“太阳”,“地面世界”这些概念,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於他们的语言和思想中。 那自己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楚隱舟默默嘆了口气。 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圣骑士,好在对方似乎不再纠结自己所说的话,沉默著继续前进。 没有见过天空与太阳的人,却信仰圣光吗? 她口中的圣光,究竟是什么? 楚隱舟不再去细想,眼下要做的,就是和这位女骑士一起前往村庄,起码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 接下来,在狭窄的石路上,他们再次遇到三两只手持木棍的骷髏,都是轻鬆解决,楚隱舟也觉得自己与这位圣骑士之间的配合算得上越来越默契了。 只要遇到敌人,蕾娜薇会第一时间抬起她的双手剑,衝上前去,哪怕不能第一时间击倒那些骷髏,也足以拖慢它们的脚步,使站在后面的楚隱舟有充足的瞄准时间。 瞄准,开火,他的左手逐渐习惯了这把手枪的重量,並且正如之前描述上所说的,他无需换弹,顶多是给自己的左手一点缓解后坐力的时间。 当那些骷髏贴的蕾娜薇太近,楚隱舟便会大步上前,用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骨骼的缝隙,將其彻底拆散。 不知道是不是口袋里的那个【幸运骨头】在冥冥之中发挥作用,他感觉自己的攻击格外顺畅,几乎刀枪都不落空。 “干得漂亮。”每次结束战斗后,蕾娜薇总会轻声称讚他,而他也都回以对方微笑。 那些骷髏身上暂时没再掉落什么特別的东西,都是些硬幣,而蕾娜薇此时也会与楚隱舟平分这些微小的收穫。 看来她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她的【盗窃癖】不会隨时发作。又或者,只是因为现在她被自己盯著,她没法下手吗? 不,楚隱舟摇了摇头,自己不能因为这种事猜忌队友,在这暗黑的地牢里,信任与火光一样宝贵。 虽说那诡异的理性之眼给自己订上了【贪婪】的標籤,但楚隱舟知道自己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钱財与同伴闹僵的人,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没到达村庄,这些硬幣不过是增加负重,谁拿著都一样。 不过,蕾娜薇先前偷偷留下的那个小袋子都装著什么呢?也许是一小袋钱幣吧,楚隱舟稍微有点好奇。他如此推测著,將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暂时压回了心底。 通道在前方再次变得开阔,连接到一个有著数个岔路口的石室。两人正准备选择一条路径继续前进,一阵交谈声却从其中一条岔路深处隱约传来。 楚隱舟立刻抬手,示意蕾娜薇停下。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妈的,这破地方,全是这群骨头架子,烦得要死。”一个粗重的声音说道。 “好了,別抱怨了,去看看那边的箱子,但愿不是空的。”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显得冷静。 “嘿嘿,等搜完了这里,就去前面的村庄看看,借点粮食,顺便看看有没有水灵的娘们儿……”第三个更猥琐的声音响起,伴隨著不怀好意的低笑。 楚隱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借著石室內零星光苔的光芒,看到三个穿著破烂皮革甲的背影,一个体格敦实的胖子,一个竹竿似的瘦高个,还有一个矮子,他们都带著武器。 是土匪! 之前听蕾娜薇说过,不少流寇也会来到这地牢里寻找宝藏。 並且听他们的谈话,他们接下来的目標正是他和蕾娜薇要去的下一个村庄! 楚隱舟心中一动,正想再听听能否获取更多信息,然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身旁那银白色的身影已经衝上前去。 “以圣光之名,恶棍们!尔等的卑劣行径,到此为止了!”蕾娜薇举起手中的长剑,朝著那三名土匪怒喝。 三名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但他们显然比骷髏反应快得多。 身形最为强壮的胖子端起自己手中的链锤,哼了一声粗气,上前一步,皮革帽子下横肉遍布的脸上满是凶戾。 瘦高个的面部被红色的面巾包裹,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冰冷的眼睛,他后退一步,端起手中的火枪,瞄准了蕾娜薇。 而矮个子土匪双手持著一长一短两把砍刀,兜帽的阴影下,满是刀疤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冰冷的杀意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战斗一触即发。 第6章 战斗 看著蕾娜薇一个人衝上去,楚隱舟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太鲁莽了! 对方不仅人数占优,而且全都携带危险的武器,绝非之前那些拿著烂木棍与破短刀的骷髏可比。 最致命的威胁来自那个瘦高个,对方手中端著的,赫然是一桿製作粗糙但绝对致命的火枪,对方已经將枪口对准了蕾娜薇,骑士的盔甲可以抵挡骷髏的棍棒与刀剑,但如此近距离面对火枪的直接射击,恐怕要吃不消了,就算不死,起码也是要受重伤。 眼见那个瘦高个就要扣动扳机,楚隱舟猛地从墙后探出身子,举起了手枪,比对方先一步开火。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这强烈的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 【野心將自动校准它的准星】,如果依照那描述所说,那么楚隱舟此时要阻止对方开枪的念头,或许也可以视作一种野心,总之,他几乎不需要瞄准,枪口已经精准地指向他心中所想的方向。 隨著一声枪响,弹丸精准地命中了那个瘦高个持枪的右臂。 “啊!”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瘦高个的整条胳膊瞬间耷拉下去,火枪掉落在地。他捂著流淌鲜血的手臂,痛得蜷缩起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妈的,还有个放冷枪的!”胖子又惊又怒地骂了一句,眼神更加凶狠,他立即举起手中的链锤,挥舞著朝楚隱舟衝来。 “你的对手是我!”蕾娜薇一个滑步拦住了胖子,她双手紧握阔剑抵挡,剑身与胖子的链锤轰然交击,迸发出一溜火星。 巨大的力量让胖子踉蹌后退,但他凭藉壮硕的体格与蛮力,硬是扛住了这重击,他隨即抬手,链锤带著恶风,反手扫向蕾娜薇的下盘。 然而,就在链锤挥出的瞬间,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已然启动: 【链锤横扫:攻击敌人下盘的阴险招数,如果不想小腿骨折的话,最好赶紧躲闪开来。】 隨著字跡一起出现的,还有那链锤的挥动轨跡,半透明的链锤击中蕾娜薇小腿的画面映入眼帘。 自己能够看穿敌人的攻击意图了? 楚隱舟大为震惊,但眼下他也没有时间过多思考,趁著敌人的攻击还尚未实现,朝著蕾娜薇大喊道:“快向右避开!” 蕾娜薇闻声,毫不犹豫,放弃了原本格挡或后撤的本能,精巧地向右前方踏出一步,不仅险险避开了扫来的链锤,更是瞬间拉近了她与胖子左侧空档的距离!手中阔剑蓄势已久,精准狠辣地直刺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嗤!” 剑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简陋的皮甲,没入胖子的左肋。剧痛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攻势瞬间瓦解,链锤也险些脱手。 然而,这股剧痛並未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他赤红著双眼,目光越过身前的蕾娜薇,死死锁定了后方持枪的楚隱舟。 “臭小子,我先宰了你!”他狂吼著,像是一头因受伤而发狂的熊,竟不顾肋部的伤口撕裂,强行扭转身体,將链锤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甩出,目標直指楚隱舟。 更致命的是,那个持著双刀的矮个子匪徒,正从楚隱舟的侧后方包抄而来。 理性之眼疯狂示警! 楚隱舟的视野中,同时浮现出两条清晰的轨跡和血红的字跡: 【链锤投掷:目標,你的躯干。预估衝击力足以致命。常规闪避空间已被封死。】 【双刀偷袭:目標,你的后颈与肾臟。配合链锤攻击,意图封死你的退路。】 前后夹击,生死一线! “小心身后!”蕾娜薇的惊呼声同时传来,她想回援,却被胖子拼死前冲的身体阻挡,急切间难以突破。 楚隱舟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但他的大脑在理性之眼的支撑下,反而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状態。信息如瀑布般流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左侧是石壁,无处可躲。 右侧是链锤的覆盖范围,那链锤距离触及楚隱舟只需几秒钟的时间。 后方是即將袭来的双刀。 正前方,是胖子那张因疯狂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以及他因全力投掷而彻底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正面空门! 唯一的,也是最违背本能的生路:向前!钻进死神的怀里! “砰!” 就在链锤从右方甩来,即將触及他的瞬间,楚隱舟的右脚猛地蹬地,不是后退,而是向著胖子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他整个身体极力侧倾,几乎与地面平行,那致命的链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將他身后的石壁砸得碎石崩裂! 而楚隱舟本人,在千钧一髮之际,从胖子因投掷动作而张开的双臂之下,惊险万分地滚入了他的怀中! 这个动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胖子自己,他眼睁睁看著楚隱舟消失在自己的攻击路线上,然后猛地撞入自己怀里,一时间竟愣住了。 对於从背后袭来的矮个子匪徒而言,目標更是凭空消失,他的双刀狠狠劈在了空处,动作幅度过大,身体露出破绽。 “就是现在!”楚隱舟在翻滚中嘶声喊道,他甚至不需要指明目標。 早已心领神会的蕾娜薇,立即衝上前去,身形如电,阔剑带著积蓄已久的怒火与圣光,如同拍苍蝇般,劈向那个因劈空而失去平衡的矮个子匪徒。 剑刃劈在矮个子的头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下。 而此刻,半跪在地上的楚隱舟抬起手枪,枪管抵住了胖子那肥硕的下巴,胖子的目光惊恐,张大了嘴,似乎想要求饶或是发出最后的咒骂。 楚隱舟不会给他机会,手指稳稳地扣动扳机。 “砰!” 在开枪的同时,楚隱舟下意识侧过脸,闭上眼,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猛烈地溅射在他的脸上。 隨著两个匪徒的身躯倒地,战斗尘埃落定。 楚隱舟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去看那两具迅速变得冰凉的尸体。他先是抬起手背,擦去溅到眼皮和脸颊上的温热血液,动作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衫和双手,胃里一阵翻腾,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第7章 腰带与面巾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同將目光投向最后一名匪徒: 那个右臂被楚隱舟开枪打伤,面巾早已脱落,露出一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惨白脸庞的瘦高个。 他瘫坐在墙边,左手紧紧捂著右臂,看著同伴悽惨的死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蕾娜薇深吸一口气,阔剑依旧指著对方,但语气稍缓:“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以圣光之名,我们可以饶你不死。”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他看向一脸鲜血的楚隱舟,目光像是在看一头凶狠的野兽那样充满恐惧,他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別,別杀我!骑士老爷,我投降!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事实上,我不是骑士老爷。”楚隱舟耸耸肩,然后將脑袋侧向蕾娜薇,说道:“这位是蕾娜薇女士,货真价实的圣骑士,想要以圣光之名放过你的是她。” 那个瘦高个又立即將脸冲向蕾娜薇,大声求饶:“骑,骑士小姐,不,无比尊贵的骑士女士,我,我不想死!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圣光什么的,我也可以信啊!” 与此同时,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扫过对方,状態栏显示【生命状態:重伤,失血】,【精神状態:极度恐惧】,【压力值:78/100】 他看向蕾娜薇,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似乎確实失去了威胁。 蕾娜薇见状,也稍稍降低了剑尖。“说出你们的据点,还有多少人,我可以將你绑在这里,后续通知村庄哨站的守卫来处理……” 就在她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的瞬间,那瘦高个匪徒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与狡诈。 他用完好的左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又猛地起身,想要扑向蕾娜薇。 “小心!” “找死!” 楚隱舟的提醒和蕾娜薇的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根本无需过多交流,在瘦高个肩膀微动,杀意泄露的瞬间,两人已然做出了反应。 蕾娜薇原本下移的剑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挑,精准地格开了那把小刀。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楚隱舟手中的枪也响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子弹直接命中了瘦高个的眉心。 瘦高个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狠厉化为彻底的死寂,身体软软地歪倒,小刀也隨著噹啷一声落地。 一切重归寂静。 看著地上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楚隱舟沉默地收起枪。 “看来在这里,”楚隱舟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冰冷,“多余的仁慈是没什么用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蕾娜薇看著地上的小刀,又看了看楚隱舟,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將阔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说得对,隱舟阁下。”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沉重,“黑暗之中,容不得丝毫侥倖。对邪恶的怜悯,即是对善良的残忍。是我……险些酿成大错。” 楚隱舟摇了摇头,“他废了一条胳膊,知道自己要是被捆在这地牢里怕是没什么好下场,这才掏出把小刀,做最后的殊死一搏,当然,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用小刀去袭击一位穿著全套盔甲的骑士,而且对方旁边还有一位拿著手枪的同伴,看来这个土匪被逼到了绝境时完全放弃了理智思考。 事实上,他这诈降后袭击还算是给楚隱舟省去了麻烦,楚隱舟面对投降的敌人其实还挺不好处理的,对方都投降了,要是还痛下杀手,多少会增加点心理负担。他倒是无所谓,就怕自己旁边这位骑士小姐会增加压力值。 若是不杀,这种土匪生前作恶多端,別的不说,他之前还想要衝著蕾娜薇开火,就因为现在痛哭流涕了,就要放过他? 好在他再次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这下不留活口可就名正言顺了。 而且仔细想想,这傢伙真是蠢到家了,竟然妄想拿一把小刀反杀骑士,换作是自己,肯定会趁著蕾娜薇放鬆警惕,前去给他捆绑时,瞄准头盔下,脖子处的缝隙…… 等等,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开始代入土匪了?別胡思乱想了! 楚隱舟猛地摇摇头,看来自己经过这场大战后有点神志不清了。 和先前一样,他和蕾娜薇开始打扫战场。 他走到那个被蕾娜薇劈开脑袋的矮个子匪徒身边,忍著不適,从他身上搜刮出一些钱幣。又去检查了胖子的尸体,找到几块品相不错的宝石。 不过这些土匪的武器並没有冒出什么词条,看来只是些寻常武器,况且看著也不够顺手。 当他把视线移到瘦高个身上时,视线停下了。 瘦高个的腰带冒出蓝光: 【强盗的腰带】 【稀有】 【由某种地底蜥蜴的皮革鞣製而成,异常耐用。中间镶嵌著银质骷髏头装饰,戴上它,就算是最怯懦的农夫都敢去拦路抢劫。腰带经过特殊设计,留有恰到好处的空间与搭扣,留有足够的空间来装备你的手枪与匕首,这样你就能空出手去做更多事,比如给受害者捆上麻绳!】 【似乎能让佩戴者身法更加灵活,提升胆量与敏捷,但某些时候会让你更容易引人注目。】 楚隱舟看著这描述,嘴角微微抽动。这腰带的描述还真是……充满了职业特色。 不过,確实很实用。他之前一直把枪和匕首握在手里,確实不太方便。 他解开那腰带,戴在了自己身上,转头又看到了地上那的条红色面巾,那是先前瘦高个戴在脸上的,熟悉的蓝色幽光再次浮现: 【强盗的面巾】 【稀有】 【一块浸染过汗液,尘土与鲜血的粗糙布料。它曾遮掩过无数卑劣的算计,如今,它似乎依然渴望著更多温热液体的滋养。】 【用它遮掩口鼻,能有效过滤尘埃与部分地牢中的腐臭气息,並让你更好地融入阴影。同时,以赐予你如同强盗般强大的免疫力,你染上疾病的概率会略微降低。】 楚隱舟看著这描述,眉头微挑。看上去还挺有用的,不过,降低染上疾病的概率?这还真是稀奇的效果,不管怎么样,算是好东西。 他弯腰捡起面巾,入手感觉布料確实粗糙,但韧性不错。他毫不犹豫地用乾净的部分仔细擦拭掉脸残余的血跡。 隨后,他將面巾抖了抖,將其鬆散地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等去了村庄,找乾净的水好好清洗一下再用来遮遮脸吧。 呵呵,真得谢谢这位瘦高个了,就他身上的装备最好。 楚隱舟注意到一旁的蕾娜薇正盯著自己,虽然面容被头盔遮掩,但楚隱舟能猜到对方会是什么样的目光。 他咳嗽了一下来掩饰尷尬,这么直接地捡死人装备戴自己身上確实不太光彩。 他很快想到了话题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之前这帮土匪是不是说过,这里有什么箱子来著?” 第8章 开箱 楚隱舟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昏暗的角落,那里静静地摆放著一个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金属箱子。 箱子很大,楚隱舟的心里產生了一丝期待。 经歷了这番苦战,会有更好的收穫吗? 大量钱幣,品质更好的宝石,亦或者是更强大的武器装备? “在这里。”他对蕾娜薇说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去。他深吸一口气,怀著一点寻获战利品的兴奋,伸手抓住了箱盖边缘,用力將其掀开。 然而,预想中珠光宝气的景象並未出现。 箱子里既没有金幣,也没有宝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在箱子里的人。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袍,长袍的襟口,袖口以及下摆处,点缀著暗绿色纹路,一件带兜帽的斗篷遮盖了其大部分头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脸上戴著的鸟嘴面具。长长的,皮革製成的喙部向前突出,一对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微光,仿佛一只在巢穴中休憩的怪异乌鸦。 由於箱子空间有限,这位“箱中人”的姿势显得有些侷促,长长的鸟嘴甚至需要微微歪向一边才能容纳。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楚隱舟脸上的期待表情僵住了,伸出去开箱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然后,在楚隱舟和蕾娜薇惊愕的注视下,箱中人缓缓起身,抬起戴著皮革手套的右手,衝著两人打了个招呼: “看来外面的噪音已经平息了。贵安,二位。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清扫工作?” 一个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音质被过滤得有些失真,带著独特的金属质感和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我是珀芮·帕拉塞尔苏斯,一位医生,二位叫我珀芮就好。我本来在这地方进行实地考察,结果遇到这三名匪徒,情急之下躲进了箱子里,感谢二位的出手相救。” 说完,这位自称珀芮的医生便试图从箱子里出来。但箱子內部空间实在有限,她的长袍下摆似乎被什么勾住了,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侷促。 楚隱舟这才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看著对方这有些狼狈的模样,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呃,需要帮忙吗?” “有劳。”珀芮简短地回应,並没有拒绝。 楚隱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重心,从箱子里跨出来。在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对方长袍下手臂的纤细,以及,儘管那身宽鬆的黑色医生长袍试图掩盖一切,但在动作间,依然不可避免地勾勒出一些属於女性的,自然而优美的身体曲线。尤其是当她站直身体,略微整理有些褶皱的长袍时,胸前的布料被自然地撑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结合之前那虽然经过面具过滤,但依稀能分辨出偏於清冽的女性声线,楚隱舟知道了,这位神秘的医生,是位女性。 珀芮站定后,先是仔细地拍打了一下长袍上沾染的灰尘,尤其小心地抚平了襟口和裙摆那些暗绿色纹路上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才再次抬起头,那隱藏在鸟嘴面具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楚隱舟,又看了看蕾娜薇,仿佛在评估著什么。 “那么,”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既然危机暂时解除,而我们又在此相遇。容我再次自我介绍,珀芮·帕拉塞尔苏斯,一名致力於研究並治癒地牢中各种特殊病症的医生。如果二位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需要专业的医疗服务,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可能。” 楚隱舟看著这位从箱子里冒出来的,气质独特的鸟嘴医生,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意料之外的状况。他轻咳一声,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珀芮女士,我是楚隱舟,这位是圣骑士蕾娜薇。你说你是医生,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实地考察?” “叫我珀芮即可。”珀芮纠正道,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依旧平稳,“地牢,尤其是刚发生过激烈衝突的地牢,是研究创伤病理学,血液喷溅模式以及某些特殊微生物菌落的绝佳场所。”她说著,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具矮个子匪徒的尸体,尤其是那颗被蕾娜薇阔剑劈开,內容物暴露在外的头颅。 趁著对话的间隙,楚隱舟悄然发动了【理性之眼】,望向珀芮。几行字跡在她身边浮现: 【珀芮·帕拉塞尔苏斯】 【瘟疫医生】 【生命状態:良好】 【精神状態:好奇】 【压力值:12/100】 压力值这么低?楚隱舟有些意外,刚才外面打得那么凶,她躲在箱子里居然没什么压力? 紧接著,代表【心相】的字跡开始浮现。 首先是几行璀璨的金色: 【精益求精:“还可以更好。”对知识与技艺有著无止境的追求,永不满足於现状。】 【沉著冷静:“情绪是观察的干扰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惊人的理智与客观,是进行研究的前提。】 【博闻强识:“这个案例与《腐殖病理学概论》第三章描述类似。”拥有极其广博的医学与生物学知识,能够迅速应对各种疑难杂症。】 果然符合一位研究型医生的优秀品质。楚隱舟在心里默默点头,下一秒,就看到珀芮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不再满足於远观。她迈著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那具矮个子匪徒的尸体旁,然后蹲了下去。 她丝毫不在意飞溅的血污和脑组织,甚至凑近了些,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指指著颅腔內的结构,用一种兴奋和讚嘆的语气说道: “看这创面,边缘相对整齐,颅骨碎裂的纹路呈现出典型的放射状……真是难得的观察样本,几乎堪比精心准备的大脑切片,能如此清晰地看到灰质与白质的分布……” 楚隱舟一时间沉默了,蕾娜薇似乎也有些错愕,但出於礼节没有打断。 而就在珀芮蹲下,全神贯注於研究时,楚隱舟看到她心相下方,那刺目的红色字跡终於清晰地显现出来: 【尸体狂热:“多么完美的標本!”对死亡与人体,或类人体构造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面对有价值的尸体时会陷入高度兴奋与专注状態,那些使得常人避之不及的惨状令其压力不增反降。当然,过於投入或许会陷入危险之中。】 楚隱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丝无奈涌上心头。 好吧,我就知道…… 这位新遇到的医生,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理性之眼揭示的真相,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又让人心情复杂。 他看了看身旁虽然戴著头盔但明显气息有些不豫的蕾娜薇(【压力值:38/100】),又看了看蹲在尸体旁仿佛在欣赏艺术品的珀芮(【压力值:10/100】,难不成是因为看到尸体而降低了?)。 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说不定才是心理最健康的那个。 “咳,”楚隱舟再次清了清嗓子,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珀芮医生,你的感谢我们收到了。你说可以谈谈医疗合作?我们现在正打算前往附近的村庄,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珀芮闻言,终於將目光从“完美的標本”上移开,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手套。 “当然可以。”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我的上一处临时实验室刚好因为一些……意外,无法使用了。换个地方继续研究也无妨。而且……” 她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脖子上那条还没洗的【强盗的面巾】上停留了一瞬。 “我认为,与二位同行,或许能为我提供更多高质量的研究素材和案例。那么,合作愉快?” 楚隱舟看著对方那平静无波,却隱隱透著对“未来病例”期待的態度,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合作愉快。” 第9章 瘟疫医生 珀芮为楚隱舟简单处理了一下翻滚时造成的擦伤,她询问蕾娜薇是否需要处理伤口,而对方委婉地拒绝了,提出最好儘快赶路。 在这位鸟嘴医生加入后,三个人一同前进。 路上,楚隱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多次瞟向珀芮脸上那副极具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那长长的、皮革製成的深色喙部,在昏暗光线下投射出诡异的阴影,总让人忍不住好奇面具下的表情,以及……它存在的真正意义。 终於,他没能按捺住好奇心,趁著一段相对平静的路程开口问道:“珀芮医生,恕我冒昧,你脸上这副面具,似乎不仅仅是装饰?它……有什么特別的说法吗?” 珀芮闻言,鸟嘴面具微微转向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带著一种“你终於问了”的瞭然。 “观察力不错,楚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谈及专业领域时兴致,“这並非普通的装饰。它是我职业的象徵,也是一件必要的防护装备。” 她抬起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长长的鸟嘴:“这个喙部是中空的,內部填充了龙息草,没药,玫瑰花瓣以及经过特殊处理的木炭粉混合物。这些材料被认为能够过滤,净化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瘴气、瘟疫毒素以及某些具有精神污染性的孢子。” “毕竟,”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在地牢深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呼吸会吸入什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尘埃,也可能是足以让肺部长出蘑菇,或者让大脑產生永久性幻听的微小生物。” 楚隱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只是物理遮挡的【强盗的面巾】,突然觉得它的防护级別有点不够看了。 珀芮总结道:“所以,它是我在野外和地牢环境中进行研究和行医的標准配置。美观与否不在考虑范围之內,实用与安全至上。” 楚隱舟听完,不禁对这副看似怪异的面具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受教了。”他由衷地说,“看来在地牢里,任何看似古怪的装备,都可能有著意想不到的实用价值。” “正確。”珀芮点了点头,鸟嘴面具隨著她的动作上下轻点,“表象之下,往往隱藏著生存的逻辑。就像你脖子上那条面巾,”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楚隱舟的脖颈,“虽然来歷和卫生状况存疑,但至少在物理层面提供了一定的过滤和隱蔽功能,算是符合当下环境的实用性选择。” 楚隱舟顿时有些尷尬,感觉自己捡破烂的行为被专业人士委婉地批评了。 蕾娜薇此时也插话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古老知识的认可:“我曾听教会的老修士提起过,在早期的瘟疫流行时期,也有医师会佩戴类似鸟喙的面具以隔绝病邪。看来,医生的智慧是相通的。” 三个人一边閒聊一边前进,前方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几个摇摇晃晃的骷髏拦住了去路。 蕾娜薇端起了阔剑,而珀芮抬起手,拦住了她,“由我代劳吧,” 她从长袍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瓶中装著黄绿色的浑浊液体。 她轻轻晃动瓶身,隨即朝那几个骷髏丟去,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嚓一声,砸中了为首的那具骷髏。 瓶身碎裂,黄绿色的液体瞬间迸溅,覆盖了那具骷髏的大半个上身。紧接著,一阵剧烈的腐蚀声响起,骷髏的骨架上猛地升腾起大量白色烟雾,它那被液体浸染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它向前走动了几步,隨即倒在了地上,整个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那些被严重腐蚀的骨头甚至粘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半溶解,冒著气泡的粘稠物,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珀芮微微歪头,透过鸟嘴面具的镜片观察著那滩残留物,低声自语:“反应剧烈,起效迅速,不过对周边环境的持续性污染比预想中略高,稀释比例还需要微调……” 另外两个骷髏开始前进,它们脚下踩上了那摊腐蚀性液体,白烟瞬间冒起,两具骷髏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蹌起来。 “就是现在!”楚隱舟立刻出声提醒,他的【理性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两具骷髏因脚部受损而暴露出的平衡弱点。 无需多言,蕾娜薇早已心领神会。只见长剑一挥,那两个步履蹣跚的骷髏,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被轻而易举地同时扫倒在地,重重摔进了那摊还在滋滋作响的腐蚀液体之中。 通道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摊液体偶尔发出的轻微“咕嘟”声,以及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珀芮平静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然后从袍子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快速记录著什么。“嗯,附带的环境持续伤害效果显著,能有效削弱后续敌人的机动性,具备战术价值。”她边写边喃喃自语。 楚隱舟看著那滩连骨头都快化没了的区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对这位新队友的能力有了更新的认识。他小心地提醒道:“那个,珀芮医生,我们还得从这过去呢。” 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那滩阻碍,似乎才考虑到这个问题。“哦,无妨。”她说著,又取出另一个小一些的瓶子,里面装著一些白色粉末。“用这个中和一下即可,虽然会损失一些观察后续反应的机会。”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她小心翼翼地將白色粉末撒在液体边缘,一阵更剧烈的反应后,刺鼻气味和白烟渐渐减弱。 蕾娜薇讚嘆道:“圣光在上,这真是高效的净化。” 三人再次启程,经过那片被“净化”过的区域时,楚隱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通道內暂时安全,三人沉默地前行了片刻。之前珀芮为楚隱舟处理擦伤时,蕾娜薇曾在一旁低声祈祷,感谢圣光的庇护。此刻,或许是那份虔诚触动了珀芮的研究神经,她的鸟嘴面具转向圣骑士,用她那特有的平稳声线开启了话题: “蕾娜薇女士,我观察到您多次向所谓的圣光祈祷。从行为学上看,这似乎能有效稳定您的情绪波动。但恕我直言,將一个无法被观测,验证的虚无概念作为力量源泉和精神支柱,其內在逻辑与可靠性,在我的研究框架內无法得到合理解释。” 蕾娜薇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医生,圣光並非虚无的概念。它是真实存在的至高力量,是秩序,守护与希望的化身。我能感受到它在我体內流淌,赋予我斩破黑暗的勇气与力量。这份源於信念的力量,又岂是冰冷的观测所能完全衡量的?” “感受?”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歪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著探究,“主观感受极易受到心理暗示,环境因素乃至体內激素水平的影响,並不可靠。在我的记录中,依靠感受来诊断病情或评估药效,其误差率高达……” 眼看两位女士之间正在进行理念之爭,空气中瀰漫起火药味,楚隱舟赶紧插话: “好了好了,两位女士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世界观嘛,求存同异就好。”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楚隱舟的內心涌上一个念头,他露出略显尷尬的笑容,继续说道:“说到这个,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虔诚的医生在手术台上没能救回一位神父。他疲惫地走出手术室,对等候的修女们说,非常抱歉,我尽力了。但上帝……呃,但圣光的召唤,比我的呼叫要优先。” 话音刚落,楚隱舟就意识到不妙。 蕾娜薇的脚步明显顿住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从【32】瞬间跳到了【37】。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压抑的情绪:“这个笑话……並不恰当。生命是圣光最珍贵的馈赠,任何情况下都不该被如此轻慢地谈论。” 而珀芮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语气带著兴趣:“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如果圣光的召唤是一个可观测的现象,那么研究其在临终时刻的具体表现机制將会是突破性的。不过,从医学伦理角度,这位医生的表述確实不够专业。” 楚隱舟看著一个压力飆升,一个认真分析,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他连忙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对不起,蕾娜薇,这个笑话確实太过分了。”他急切地解释,“我绝没有轻视生命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即使是最虔诚的信仰和最精湛的医术,有时候也难免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刻。但这恰恰凸显了你们各自坚持的价值,呃,我们都以自己理解的方式,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对吧?” 他紧张地看著蕾娜薇。圣骑士沉默了片刻,她头顶的压力值缓缓从【37】回落到【33】。 “你说得对。”蕾娜薇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正因为明白生命的脆弱,我们才更要竭尽全力。”她转头看向珀芮,“医生,在这个目標上,我们是一致的。” 珀芮轻轻点头:“在挽救生命这一点上,我完全赞同,虽然我们的方法论可能存在分歧。” 楚隱舟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靠,刚刚是自己的【黑色幽默】在作祟吗? 以后与蕾娜薇说话的时候,还是少抖机灵吧。 第10章 骷髏骑士 通道逐渐变得宽阔,最终连接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石窟中央,散落著更多惨白的骸骨,空气中瀰漫著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 然而,与之前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骷髏不同,这里的骷髏似乎更有“组织性”。它们三五成群,隱隱拱卫著石窟最深处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格外高大的骷髏。它不同於其他同类裸露的骨架,身披一套覆盖了锈跡斑斑但结构完整的黑色盔甲,头盔將它的头骨完全包裹,只留下眼部两道狭长的缝隙,它的眼眶中透出不断跃动的红光。它手中握著一柄刃口闪烁著寒光的铁剑,剑身虽也有锈蚀,但那份锋锐感却清晰可辨。 看样子不是普通的敌人啊,楚隱舟示意两名同伴停下脚步,他对著那个身披鎧甲的骷髏发动了理性之眼: 【受诅咒的骷髏骑士】 【精英】 【威胁评估:高。其散发的腐化能量能够强化並短暂支配周围的低阶亡灵,使得它们更具攻击性。】 “小心那个穿盔甲的!”他立刻低声提醒,“它能强化其他骷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被腐化的骑士遗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剑,剑尖指向楚隱舟三人所在的方向。它眼中红光大盛,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剎那间,石窟內所有游荡的普通骷髏,它们的眼窝如同被泼上了燃油般,瞬间冒出与骷髏骑士如出一辙的,充满暴戾气息的猩红色。 这些被强化的骷髏动作不再迟缓僵硬,它们张开下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坚守阵型!”蕾娜薇厉喝一声,阔剑横於身前,准备迎接衝击。 珀芮迅速从袍中取出两个不同的瓶子。“先清理杂兵,削弱其兵力优势。”她冷静判断,將一个装著黄色粘液的瓶子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红眼骷髏。 “嘭!”瓶子炸开,黄色的雾气瀰漫,被笼罩的骷髏动作瞬间变得极其迟缓,有些甚至停下了脚步。 “干得好!”楚隱舟赞道,同时举枪瞄准。但他的目標並非那些被减速的骷髏,而是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另一群。“砰!”子弹呼啸而出,打断了一只红眼骷髏的腿骨,让它失去平衡栽倒,暂时阻碍了后续骷髏的衝锋路线。 然而,更多的红眼骷髏涌了上来。它们不会惧怕受伤或者死亡,攻击十分疯狂。蕾娜薇的阔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砍都能击碎或击退敌人,但被强化的骷髏骨骼似乎也更加坚硬,她的剑锋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將它们一分为二,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而那位始作俑者,那具骷髏骑士,此时正站在原地,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欣赏著自己的“军队”围攻猎物。它甚至没有亲自参战的意思,只是不断地散发著那令人不安的强化波动。 “必须打断它!”楚隱舟一边开枪点射靠近的骷髏,一边焦急地思考。他的理性之眼死死锁定著骷髏骑士,试图寻找弱点。 盔甲覆盖太全面了,关节?头盔的视缝?那冒著红光的眼窝是关键吗? “医生!”楚隱舟喊道,“有没有办法干扰它眼中那该死的红光?那可能是它强化的核心!” 珀芮刚刚用一枚腐蚀药剂溶解了两只靠近的骷髏,闻言,她的鸟嘴面具立刻转向远处的骷髏骑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一种高度凝聚的负能量表徵,也许我能够干扰这股能量,但我需要现场调製药剂。”她语速飞快,双手已经在药剂包中翻找,“蕾娜薇女士,请为我们爭取十秒!” “明白!”蕾娜薇沉声应答,阔剑挥舞得更加迅猛,甚至不惜用肩甲硬扛了几下攻击,死死地將大部分红眼骷髏阻挡在防线之外。 珀芮的双手此刻化作了最精密的仪器。她半蹲下身,將药剂包迅速摊开在地上,几个小巧的琉璃瓶和皮囊被她精准地取出。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却依旧保持著一种令人惊嘆的沉稳。 楚隱舟一边用短枪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绕过蕾娜薇防线的骷髏,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著珀芮的动作。他看到珀芮先將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粉末倒入一个耐热的坩堝中,隨后加入几滴闪烁著磷光的幽蓝色液体。两者接触的瞬间,“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股刺鼻的黄烟。 “医生,再快点!”楚隱舟抬起匕首,刺向一个逼近的骷髏的头颅,那具骷髏手持著砍刀擦著楚隱舟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口,痛得楚隱舟咬牙切齿。 “很快就能完成了!”珀芮说著,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又迅速打开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用银质镊子夹出一小块橙黄色的物质,投入坩堝。最后,她倒入一种粘稠的,如同油脂般的液体。 当所有材料混合完毕,坩堝內的物质开始剧烈反应,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顏色迅速转变为一种明亮而不稳定的橙黄色。 “退后!”珀芮大声喝道,这次她的声音就算透过鸟嘴面具也能感受到她情绪的激动。 她双手稳稳捧起那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坩堝,身体如同张开的劲弓,腰部发力,手臂猛地向前。 那整锅沸腾的,橙黄色的药剂,朝著远处那依旧在散发著强化波动的骷髏骑士,投掷而去。 橙黄色的药液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而短暂的轨跡,如同流星般精准地飞向目標! 那骷髏骑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威胁,它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试图移动沉重的身躯进行躲避,但已经晚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橙黄色的药剂狠狠砸在骷髏骑士的胸甲上,猛地炸开,同时迸发出一股剧烈燃烧的火焰。 明亮的,带著橙黄色彩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骷髏骑士的上半身,笼罩了它锈蚀的板甲和头盔。那火焰似乎有著不同寻常的极强的亲和力与破坏性,燃烧时发出一种与眾不同的剧烈声响。 仿佛是灵魂燃烧时发出的哀嚎。 骷髏骑士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包裹在铁手套中的骨爪试图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橙黄色的火焰异常顽固,甚至顺著盔甲的缝隙向內灼烧,它眼中的红光在火焰的包裹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更重要的是,隨著它自身受到干扰和创伤,那股笼罩全场的强化波动瞬间变得极其紊乱。 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红眼骷髏,它们的动作齐刷刷地一滯,眼中的红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迅速黯淡,动作也恢復了之前的迟缓。 “成功了!”楚隱舟精神大振,立即用匕首刺向眼前已经变得迟钝的骷髏,而一旁的蕾娜薇也脱离了困境,她迅速用阔剑砍倒了刚才还疯狂逼近的骷髏。 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只见那在橙黄火焰中燃烧的骷髏骑士,撤掉了自己的头盔,头盔被它粗暴地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它仰起骷髏头,张开下顎,像是在发出无声咆哮,它不再试图扑灭火焰,而是拖著熊熊燃烧的身躯,朝楚隱舟三人袭来。 骷髏骑士此时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復仇恶鬼,手持著铁剑,浑身上下冒著橙色火焰,它发起了衝锋。 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气势,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般压迫而来。 第11章 激战 “它衝过来了!”楚隱舟厉声警告,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理性之眼则显示出骷髏骑士接下来的行动轨跡,以及触目惊心的猩红字跡: 【死亡衝锋:骑士不会畏惧死亡,更何况是一具早已死去的骸骨,它將发起最后的衝锋,正如它生前的最后时刻一样。】 被火焰笼罩的骷髏骑士撞开其他拦路的骷髏,抬起手中的铁剑,直衝著他们三人狂奔而来。 冷汗从楚隱舟的脸庞流下,不妙,相当不妙啊! “我来挡住它!你们伺机攻击!”蕾娜薇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將阔剑双手握於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最稳固的防御姿態。银色盔甲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坚定无畏的光芒。 楚隱舟看到蕾娜薇的头顶冒出金色的字跡: 【信仰壁障:以坚定的信仰激发潜能,大幅度提升自身的防御力,嘲讽敌人,使自己优先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標。】 燃烧的骷髏骑士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至近前,那柄发红的铁剑带著灼热的高温和狂暴的力量,朝著蕾娜薇猛劈而下。 “鐺!” 比之前任何一次交击都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悍然爆发。 蕾娜薇脚下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她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石头上,银色的盔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她紧握剑柄的双手没有丝毫鬆动,牙关紧咬,甚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硬生生凭藉著【信仰壁障】的加持,接下了这恐怖的死亡衝锋。 火星,燃烧的碎骨,炽热的空气以碰撞点为中心猛烈炸开! 骷髏骑士这捨身一击被阻,巨大的反作用力也让它的动作为之一顿,燃烧的身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它眼中狂乱的红光死死锁定在眼前这顽强的阻挡者身上。 就是现在! 无需交流,楚隱舟和珀芮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楚隱舟没有选择开枪,而是从侧翼窜出,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腿,一记凶狠的扫踢,重重踹在骷髏骑士因挥剑而暴露出的,支撑腿的膝关节。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虽然没能彻底踢断,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足以让本就不稳的骷髏骑士身形剧烈一晃。 而珀芮的致命攻击已然降临,她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一个极近的距离,鸟嘴面具冷静地对著骷髏骑士暴露无遗的颅骨。 珀芮的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特,寒光闪闪的中世纪医生小刀,刀身细长而坚韧,兼具精確解剖与放血治疗的功能,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面对近在咫尺的狂乱红光,她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畏惧骷髏身上燃烧著的熊熊烈火,手臂如同执行一场精密手术般稳定而迅疾地刺出。 “噗嗤!” 医生小刀精准无比地从骷髏骑士右眼的红光中心刺入,薄而锋利的刀身几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脆弱的骨骼结构,直至將刀身整个刺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骷髏骑士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眼中那狂躁跃动的红光,如同被切断了根源,剧烈地闪烁,扭曲,然后彻底熄灭。 它那燃烧著橙黄火焰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沉重的板甲再也无法支撑,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冒著青烟和余烬的枯骨,那柄发红的铁剑也掉落在地。 笼罩全场的压抑感彻底消失了。珀芮冷静地抽出她那柄立下奇功的医生小刀,一丝不苟地擦拭乾净,收回袍內,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次解剖实验。 橘黄的火焰在骷髏骑士的枯骨上剧烈燃烧,珀芮从怀中又掏出一个装著白色粉末的小瓶,拔下塞子,倒在火焰上,火焰瞬间猛地窜起,隨后迅速熄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骸骨。 蕾娜薇与楚隱舟將其余零散的骷髏击杀,隨著最后一只骷髏被蕾娜薇的阔剑斩碎,石窟內终於迎来了真正的寂静。终於,战斗结束了。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蕾娜薇终於支撑不住,將阔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一只手扶著剑柄,另一只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因脱力和剧烈消耗而显得苍白的脸庞,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的额发间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双臂仍在微微颤抖,硬接死亡衝锋的反震力显然不好受。 楚隱舟也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黑灰,手中的手枪感觉沉重了许多。持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关键时刻的爆发,同样耗尽了他的精力。 就连看似最从容的珀芮,那平稳的呼吸声也透过鸟嘴面具变得稍微急促了些,虽然她依旧站得笔直,但握著医药包带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些许。 激战过后,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平復著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那几乎触及极限的疲惫。 楚隱舟抬起匕首,看著刀身照映出的自己,脸上充满疲惫。而他的状態栏也隨著自我审视显露出来: 【生命状態:疲惫】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38/100】 他又看向蕾娜薇: 【生命状態:受伤】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39/100】 “珀芮,快去给蕾娜薇检查一下伤口。”看到蕾娜薇的生命状態,楚隱舟担忧地喊道。 “不用,我还好,我的盔甲还算结实,伤得不重。”蕾娜薇的双手撑在阔剑上,她努力平復著呼吸,轻轻摇了摇头,“足够坚持到村庄再说。” “这可不行,我最討厌瞒报病情的病人了。”珀芮上前去,搀扶起半跪在地上的蕾娜薇,“让我快速诊断一下,如果你嫌麻烦,我这里有一些补剂,能让你快速恢復一下。” 楚隱舟看著珀芮在挎包里翻找著,她的状態栏也缓缓出现: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20/100】 楚隱舟长舒一口气,这位鸟嘴医生真是可靠啊。他心里暗自佩服,珀芮的心理素质真是稳定得可怕,在这种恶战之后还能保持平静。有她在,队伍的安全感確实提升了不少。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楚隱舟感觉双眼愈发沉重,他缓缓闭上了眼,该休息一下了。 嗯?好像,有一道亮光? 就在他眼皮即將完全合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骷髏骑士的骸骨之中,冒出奇异的紫色光芒。 楚隱舟猛地睁开眼,拖著疲惫的身体站起来。 我去,紫色的光? 他的嘴角难以压制兴奋地翘起。 这是爆什么好装备了? 第12章 村庄 楚隱舟强撑著疲惫的身体,快步走到那堆仍在散发著余温与焦糊味的骸骨旁。那抹深邃的紫色光芒,正是从骷髏骑士那柄已经断裂的铁剑处散发出来的。確切地说,光芒源自於残存的剑柄。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碎骨和灰烬,而正在为蕾娜薇调製药物的珀芮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大声呵道:“喂,小心点,那地方刚刚经歷过剧烈燃烧,別被烫到!” 楚隱舟不管那么多,他將那个剑柄捡了起来,確实带有余温,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铭刻著古老而模糊的花纹,那紫色的微光正是在这些纹路中缓缓流淌。 【不屈的骑士剑柄】 【史诗】 【挥剑,直至剑断为止。一位真正的骑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握之物,承载著其不屈的意志与破碎的誓言。即便剑身已然崩毁,其內核依旧蕴含著强大的力量。】 【小幅提升佩戴者的全部攻击威力,显著提升佩戴者的近战格挡效果。】 史诗品质!楚隱舟心中一震,而且这属性简直是为蕾娜薇量身定做的!他立刻转身,拿著那散发著不凡微光的剑柄走向两位队友。 蕾娜薇和珀芮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枚奇特的剑柄上。它散发的气息確实与寻常物品不同。 “这似乎承载著某种,强烈的意志残留。”珀芮观察著,鸟嘴面具后的声音带著分析意味,“能量结构很稳定,非比寻常。” 蕾娜薇看著剑柄,眼中露出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警惕。“它確实蕴含著力量,但这份力量源於何处?是祝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这是邪祟的遗物,如此贸然接触……我感到不妥。”她身为圣骑士,对不明来源的超自然物品抱有本能的审慎。 楚隱舟顿时有些语塞。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面板告诉我它能加攻击和格挡”吧? 他犹豫了一下,是继续隱瞒自己的能力,还是藉此机会部分坦白,以获取队友更深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採取一个折中的说法: “我……我能感知到一些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这个剑柄里蕴含的力量,源自於,呃,这个骷髏骑士生前的誓言。它似乎与守护和坚韧的意念紧密相连,能让持有者在战斗中更加稳固,挥剑更有力。” 他儘量用符合这个世界观的语言描述著面板效果,目光恳切地看著蕾娜薇,“你是我们最前方的壁垒,我觉得它在你身上,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也能更好地保护我们大家。把它带在身边吧,比如掛在盔甲上?” 蕾娜薇看著楚隱舟真诚而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枚仿佛在无声诉说著什么的剑柄。她沉默了,面色凝重,像是在沉思。 最终,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剑柄。入手瞬间,她確实感受到一股坚定的力量波动。 “我明白了。”她不再犹豫,寻找了一个合適的位置,將这剑柄郑重地悬掛在了自己腰侧的盔甲上。“我会谨记这份感觉,善用这份力量。感谢你的发现与赠予,隱舟阁下。” 看著剑柄稳稳地掛在蕾娜薇腰间,楚隱舟在心里鬆了口气。隱瞒真相虽然麻烦,但为了团队利益,这种基於事实的引导是值得的。 也许,隨著並肩作战的经歷增多,总有一天,他或许能更坦然地向她们揭示自己作为“受选者”的秘密。 珀芮一边调製药品,一边接过话茬说道:“我曾听闻一些类似的事情,那些拥有奇异学识的人,能够在物品上注入力量,传闻有个医生因此获得了一把世间最为精妙的手术刀,那柄刀几乎能自主完成最精妙的切割与缝合,他的手术从此再也没有失败过。” 蕾娜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轻声说:“在我之前去过的教堂里,那些德高望重的神父和修女们,也確实能通过漫长的祈祷和仪式,为特定的圣器注入圣光的力量,我也亲眼见过他们使用圣器,藉助圣光的力量,为人赐下祝福,驱赶病魔。” 她看了一眼楚隱舟,继续说:“只是,我先前以为,这种引导和赋予力量的能力,是独属於虔诚信徒的恩赐,也只有篤信者可以察觉。” 楚隱舟將手枪和匕首收入腰带上,他用手摸了摸后颈,躲闪开蕾娜薇的目光。 “圣光能够治病?”珀芮的声音抬高了些,带著好奇,她正举著一瓶刚刚调好的药物,“好吧,骑士小姐,或许我们未来可以多聊聊你的那些经歷,对你见过的那些圣光疗效的案例进行更深入的探討。” 她话锋一转,將手中的药剂递给蕾娜薇: “但眼下,就我个人基於大量实验数据的判断,还是我手上这瓶药最管用。刚刚调製好的活力再生合剂,请喝吧,它能有效缓解肌肉疲劳,促进血液循环,帮助你更快恢復体力。至於圣光的治疗效果,我们可以留到你有充足体力、並且我准备好记录工具的时候再详谈。” 蕾娜薇接过珀芮递来的药剂,没有犹豫,仰头將其饮尽。那湛蓝色的液体带著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滑入喉咙,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便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疲惫与疼痛,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復了几分血色。“谢谢,感觉好多了。”她向珀芮点头致谢。 稍作休整,三人再次启程。沿著通道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更为明亮的火光。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了幽暗的通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峡谷之中。峡谷极为广阔,远处依稀可见起伏,如同巨大肋骨般拱卫著这片空间的岩壁山脉。就在这片被山脉环抱的谷地中央,依稀有建筑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其中闪烁,那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照明主要来自於峡谷各处插著的,熊熊燃烧的火把,以及一些悬掛在建筑上的大型提灯。这些人工光源顽强地驱散著黑暗,勾勒出村庄的简陋轮廓,也映照出附近开垦的一些依靠发光苔蘚照明的奇特作物田。 空气中瀰漫著烟火,牲畜以及某种地下植物特有的潮湿气味。人声,金属敲击声隱隱传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太像了…… 这开阔的视野,这流动的空气,这灯火通明,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切都太像地表世界的某个山间村落了。 楚隱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仿佛终於“重见天日”的感觉涌上心头。经歷了漫长的黑暗通道和生死搏杀,看到人烟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天空。 他的动作,连同脸上那一丝刚刚浮现的放鬆,彻底僵住了。 他的头顶,没有星空,没有月亮,更没有云层。 只有……无边无际,浓稠如墨水,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从峡谷两侧岩壁的顶端向外蔓延,形成了一个望不到边的,令人窒息的黑色苍穹。 它不像夜空那样深邃而遥远,反而带著一种实质般的,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封存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暗的琥珀之中。 下方村庄的所有火光,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都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无法给那片黑暗带来一丝一毫的光亮与生机。 那不是天空。 那是……岩顶。是不知道有多厚,代表著永恆封闭的地下世界的“天花板”。 他並没有回到地表。 他只是从一个较小的囚笼,踏入了一个偽装成世界的,更大的囚笼。 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满了全身。 【压力值:40/100】。 “我们到了。”蕾娜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如常,她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片“天空”,也早已接受了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楚隱舟沉默著,缓缓收回了目光,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他再次看向下方那在绝望环境中顽强燃烧著生命之火的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回家的路,漫长而艰难。 第13章 神父 三人沿著陡峭的栈道向下,步入了村庄。 一个巨大的木牌写著这座村庄的名字:砂岩哨站。 脚下的道路是夯实的泥土混合著碎石,崎嶇不平。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粪便,炊烟,以及一种人群密集而缺乏清洁而產生的沉闷体味。 周围的建筑大多是用粗糙的岩石垒砌,缝隙用泥巴填塞,显得低矮而简陋。 窗户狭小,大多没有玻璃,只用木板或破布遮挡。火把插在木桩或墙壁的支架上,噼啪地燃烧著,提供著有限的光明,也將人们脸上浓重的疲惫与菜色照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大多衣衫襤褸,穿著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粗麻或皮革衣物。他们身形消瘦,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全副武装的蕾娜薇和装扮奇特的珀芮时,才会投来一丝混杂著好奇,敬畏以及深深疲惫的目光,隨后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忙著手头的活计。 孩子们也远没有应有的活泼,他们安静地跟在大人身边,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楚隱舟看到一些简易的木质棚屋外,倚靠著一些面带病容,不断咳嗽的人,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放弃了希望。 “这里的生存压力很大。”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转动,扫视著周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內容却很沉重,“营养不良的体徵很普遍,呼吸道感染和因潮湿环境导致的关节病变估计是高发病症。” 蕾娜薇的目光投向村庄外围一些简陋的木质柵栏和瞭望台,上面有手持简陋长矛的人在放哨。“他们在提防匪患。”蕾娜薇的语气严肃。 按照蕾娜薇之前的打算,他们需要先去当地的教堂报到。在一位哨兵指引下,他们来到了村庄中心附近的一座建筑前。 与其说是教堂,更像是一座稍大些,但也更显破败的石屋。门口上方悬掛著一个木製的,已经有些歪斜的圣徽。 象徵著圣光的半圆弧图案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模糊。 石墙上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跡,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唯一一扇彩色玻璃窗也碎裂了一角,用粗糙的木板钉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出空荡荡的长椅和积著灰尘的讲台。 一位穿著洗得发白旧神袍、身形佝僂的老者,正就著油灯的光芒,小心翼翼地修补著一本厚厚的典籍。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写满疲惫的脸。 “愿圣光……嗯?”老者的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蕾娜薇的盔甲和珀芮的鸟嘴面具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风尘僕僕的楚隱舟身上。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被得体的礼貌覆盖,“陌生的旅人。我是此地教堂的看守者,埃德加神父。请问有何事需要帮助?” 蕾娜薇上前一步,取下头盔夹在臂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她金色的短髮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闪耀,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碧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虔诚。 “愿圣光护佑您,埃德加神父。”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遵循古老的誓约与教团的指引,巡行於连接各聚落的道路上,守护光明不至湮灭。”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教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语气依旧坚定:“我途经此地,依照惯例向本地教堂报到。在圣光的见证下,我將在村庄停留一段时间,维护此地的安全,尽我所能,解决村民们面临的威胁与困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无论是来自地底的污秽,还是……来自人心的墮落。”她的话语中隱约指向了之前遭遇的匪患。 老神父埃德加听著蕾娜薇的话语,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仿佛乾涸的土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他激动得有些颤抖,放下手中的典籍,挣扎著想要站直些。 “圣光在上,这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欣喜,“这座砂岩哨站,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圣骑士来访了。我们只能在祈祷中期盼光的指引,独自面对黑暗中的爪牙,唉。”他的那声嘆息道尽了一切艰难。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蕾娜薇·沙蒂永骑士,我,埃德加,代表砂岩哨站教堂,以及所有在此挣扎求生的信眾,感谢您的到来,並诚挚欢迎您在此履行您神圣的职责。愿您的剑锋锐利,愿您的信念坚定,愿圣光永远与您同行,照亮前路,驱散阴霾。” 说著,老神父抬起颤抖的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弧,开始为蕾娜薇进行简短的祈祷。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真诚与力量。 蕾娜薇静静地聆听著,微微垂下眼帘,右手抚在胸前,神情无比虔诚。她仿佛在吸收著这份祝福,也將自己的信念与这片土地,这些苦难的人们连接在一起。 昏暗的教堂內,只有老神父的祈祷声在迴荡,油灯的光芒將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构成一幅庄严的画面。 楚隱舟和珀芮站在稍后方,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楚隱舟能感觉到,隨著神父念著祷告词,有一些光芒在蕾娜薇的身上闪烁。 当祈祷结束时,蕾娜薇睁开双眼,目光无比坚定。 他看到【篤信者】这三个金色的字在蕾娜薇的头顶跃动,接著,楚隱舟看到蕾娜薇头顶的状態栏发生了波动: 【生命状態:轻伤】 【压力值:15/100】 楚隱舟瞪大了眼,神父的祈祷不仅降低了她的压力,居然还让她的伤势减轻了。 信仰,对於她而言,確实是真实不虚的力量源泉。 祈祷结束,蕾娜薇再次欠身:“感谢您的祝福,神父。现在,请告诉我们,哨站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我们希望能儘快了解情况。”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年迈的神父再次嘆了一口气,开始讲述砂岩哨站的现状。 砂岩哨站是依附於一位地下领主统治体系的,眾多聚居点中最偏远,最外围的一个。 它本质上是一个前沿军事哨所,最初建立的目的是为了预警和抵御来自更深处的,未探索的地牢通道中的威胁,充当领主其他更富庶城镇的缓衝区和早期警报系统。 然而,由於位置过於偏远,补给线漫长而危险,加之近年来领主似乎將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向,这个哨站几乎已经被遗忘。来自中央的物资补给和人员支援中断已久,曾经的驻军也逐渐凋零甚至逃离。 如今的砂岩哨站,更像是一个在遗忘中苦苦挣扎的村落。村民们依靠有限的农业,饲养一些家畜,以及组织人手在相对安全的周边区域进行狩猎和採集,勉强维持著自给自足的生存。 防御工事年久失修,武器装备简陋,村民们忍受飢饿与疾病,以及在那些偶尔从地牢深处冒出的怪物,和覬覦他们稀少物资的土匪之间艰难求存。 它是一个被遗弃在黑暗前沿的孤岛,依靠著居民们顽强的求生意志,在绝望的边缘摇曳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哨站的情况,想必几位也看到了。”埃德加神父嘆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火光,仿佛穿透了时间。 “我们名义上仍受卢修斯领主的庇护。唉,说来惭愧,在我还是个年轻修士的时候,曾有幸见过领主大人一面。那时他刚刚继承爵位,雄心勃勃,亲自巡视边境哨站,承诺会牢牢守住这片前沿之地,確保领民安全。” “那时的他,確实称得上负责且有远见。然而,岁月流逝,领主的注意力早已转向了他那宏伟的目標,以及其他更富饶的疆域。像我们这样偏远,贫瘠,只能不断消耗资源却无法带来多少回报的哨站,早已被遗忘在尘埃里了。” 他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奈,却並无太多怨恨,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如今,我们只能依靠自己,还有偶尔像您这样,遵循古老誓言前来巡视的圣骑士大人了。” 第14章 砂石哨站 埃德加神父给三人准备了圣餐饼与水,让楚隱舟一行人终於能填饱肚子。 这里的圣餐饼上没有印著十字,而是一个半圆弧,跟教堂上的標誌一样,这代表著“圣光”。 圣餐饼没有什么特別的味道,吃起来很乾,但楚隱舟知道,这种白麵饼跟村庄里其他村民吃的黑麵包比起来就算是美味了。 三人决定在村庄里走走,更直观地了解这个地方。 在此之前,珀芮强行要求蕾娜薇让她检查之前的伤势,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地,蕾娜薇也便没有再推脱。 珀芮拉著她到教堂里面一个隱蔽的房间,楚隱舟守在外面。 “难以置信。”屋里传来珀芮的震惊的语气,“你的伤势,几乎要痊癒了。” “感谢圣光。”蕾娜薇的语气平静而虔诚。 在蕾娜薇答应之后为珀芮详细讲解被圣光治疗的感受后,三人前去探索村庄。 砂岩哨站的布局很简单,一条相对宽阔的主路贯穿中央,连接著通往各处地牢的通道口,其他简陋的建筑则依附著岩壁或沿著主路两侧杂乱地分布。 铁匠铺是他们首先注意到的地方,那持续传来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是村庄里最富有活力的声音。 铺子只是一个有顶棚的石垒工坊,里面炉火正旺,一个浑身被围著厚重皮革围裙的壮实汉子正带著一个年轻学徒,奋力敲打著一块烧红的金属。两人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空气中瀰漫著煤烟和金属的味道。 看到蕾娜薇盔甲上的累累伤痕,还有阔剑上的缺口,铁匠主动表示可以帮忙进行一些基础的修復和加固,但他也坦诚地表示,这里缺乏好的材料,只能进行最简单的锻打修理。 蕾娜薇犹豫了一下,考虑到盔甲確实需要维护,而且穿著全套盔甲在相对安全的村庄內行动也不方便,她接受了铁匠的建议,並询问是否有可供更换的常服。 一位热情的妇人听闻后,主动提供了一套她自家纺的亚麻布衣,她看到楚隱舟身上的那身已经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衣服,又拿出另一套衣服。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在换衣前,在埃德加神父的安排下,三人在村庄里获得了难得的清洁机会。方式简陋,却已是这片贫瘠之地能提供的最大诚意。 楚隱舟被引到一间散发著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石屋。村民为他提来一桶冷水,以及一小块动物油脂压製成的粗糙肥皂。 他脱下沾满血污,汗水和尘土的现代衣物,用一块粗布蘸著水,仔细擦洗身体。冰冷的水触碰到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带走了黏腻与疲惫,他顺手清洗了一下那条红色的强盗面巾。 他换上粗糙但乾净的亚麻布衣和皮坎肩,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推门而出时,恰逢蕾娜薇也从隔壁走出。 她褪去了沉重的鎧甲,换上深灰色的宽大布衣。那本是给壮硕男子准备的衣物,在她身上显得空荡,却偏偏在动作间勾勒出某种不容忽视的轮廓。肩线依然挺拔,腰身却在宽鬆布料的摆动间偶尔泄露真实的纤细与力量,长裤掩住了双腿的形態,却在步履起落间,令人想像其下修长而坚韧的线条。 洗净血污,她的面容也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水珠仍缀在她金色的短髮上,沿著额角与脸颊的弧度滑落,她脸上的锐气也淡去了几分,显露出原本清晰的脸部轮廓。 唯有那双碧色的眼眸,其中的坚毅未曾被水洗去,反而像被拭去尘埃的翡翠,清醒而锐利。 楚隱舟的目光只是不经意掠过,便匆匆收回,喉间无意识地动了动。 而一旁的珀芮在此刻平静地陈述:“布料的透气性优於金属盔甲,有助於休息时的体温调节与压力分散。” 顺著声音望去,楚隱舟注意到珀芮显著的变化:她摘下了那副標誌性的鸟嘴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出乎他意料的年轻脸庞。一头浓密的,带著自然捲曲的棕色短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发梢还掛著细微的水珠,小巧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顏色浅淡的棕色眼眸,此刻正带著她好奇的目光望著他。 “楚先生,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不不不,没什么。”楚隱舟再次移开视线。 此时楚隱舟很难將她的形象与先前投掷腐蚀药剂的瘟疫医生联繫起来。 在將蕾娜薇的盔甲与阔剑一同交给铁匠铺后,珀芮又给蕾娜薇开了点药,有助於她的伤势进一步痊癒。隨后,他们前往哨站的农业区。 这里没有阳光,所谓的农田是在开闢出的岩层土地上,覆盖著特殊的,散发著柔和萤光的冥光苔蘚。除了麦子,绿叶菜与番薯以外,村民们还种了许多形態各异的蘑菇。收成显然很有限,田里的作物都显得蔫蔫的。 畜牧业则更为简陋。在村庄边缘一些用木柵栏围起的洞穴里,饲养著一些山羊,几只鸡,还有瘦小的牛犊。 依靠收集岩壁渗透水和有限的暗河流,村民在不远处建立了储存饮用水的大型石制蓄水池,除此之外是酿酒铺,皮革铺,等等一些杂七杂八的设施,无一例外,都十分简陋。 一圈走下来,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是一个资源极度匱乏、在遗忘的边缘勉力维持的社群。每一份食物、每一件工具都显得如此珍贵。匪患的存在,对於这样一个脆弱的系统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蕾娜薇轻声说道,她已经换回了盔甲,修復后的甲片在火光下闪烁著不那么耀眼却更加务实的光泽,“我们必须儘快行动。” 楚隱舟点了点头,他的理性之眼能看到村民们头顶普遍不高的【生命状態】和偏高的【压力值】。 珀芮提出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基础防御工事的评估可以稍后进行。目前更迫切的是评估村民的健康状况。我需要进行一次巡诊,发放一些基础的药品,並对患者进行初步诊断,这也能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哨站。” 蕾娜薇立刻点头赞同,楚隱舟也並无异议,多了解情况总是好的。 於是,三人开始了巡诊。他们走访了一间间低矮、阴暗的石屋。所见景象令人心情沉重,因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的孩子,因常年潮湿而关节肿痛的老人,因恶劣卫生条件而反覆感染溃烂的伤口…… 珀芮展现出她专业的一面,她冷静而耐心地检查,询问,从她那看似无穷无尽的药剂包中拿出相应的药膏、药水或药粉进行分发,並给出清晰的用药指导。蕾娜薇则用她沉稳的声音安抚著不安的村民,偶尔辅以简单的祈祷,给那些困苦的人们带来心灵上的慰藉。楚隱舟则帮忙搬运物品,维持秩序。 村民们无不对他们报以最真挚的感激,许多年迈的村民纷纷落泪,口中念叨著“感谢圣光。” 楚隱舟察觉到珀芮的眉头一皱,於是轻咳两声,对著那些虔诚的村民们说:“你们更要感谢珀芮医生。” 看著那些因为得到一点点帮助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听著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谢谢”,楚隱舟心中因压抑而积累的阴鬱,被冲淡了不少,一种帮助他人所带来的、纯粹的轻鬆与价值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看到,连蕾娜薇眉宇间的凝重都似乎化开了些许,珀芮那隱藏在圆眼镜后的浅色眼眸里,专注之外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 就在巡诊接近尾声,气氛一片融洽之时,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面容愁苦,身形瘦削的男人,搓著手,局促不安地挤到了前面。他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医,医生大人……能不能,请您去我家看看?” 他的异常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珀芮平静地回答:“可以,有什么症状?” 男人更加慌张了,他扭捏著,脸上混合著焦虑和恐惧,“不、不是我有病……是,是我老婆……”他吞吞吐吐,压低声音,“她……她怀孕了……” 珀芮一行人来到那间更加偏僻,阴暗的石屋。 屋內,一个面容憔悴,腹部已明显隆起的年轻女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顶。 男人指著他的妻子,声音带著不自然的颤抖,重复道:“医生大人,求求您,给点药吧……她、她需要药,孕妇用的药……”他只是含糊地、急切地索要药物,举止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隱瞒。 珀芮靠近了床上的孕妇,她掀开毯子进行触诊: “长期营养不良,严重贫血,伴有神经衰弱体徵。胎儿……”她顿了顿,鸟嘴面具下的声音毫无波澜,“胎象活跃,但母体已近乎油尽灯枯。” 闻言,男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医生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给我,给我那种药吧!” “我明白了。”珀芮平静地开口,看著跪地的男人,给出了自己的诊断结论,“她的情况確实危急,需要立刻用药。不过我现在药物储备告急,请你先等待,我会去採集你妻子所需要的药物。” 男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爆近乎癲狂的喜悦光芒。 “好好好!医生大人,您真是,您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 蕾娜薇上前去將男人搀扶起来,而楚隱舟看著那个行为举止愈发癲狂的男人,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是担心妻子和孩子的安危,过於急切了吗?楚隱舟与珀芮和蕾娜薇离开时,仍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男人。 “他应该是想要安胎药,来保住妻子腹中的孩子。”屋外,珀芮整理好了药剂包,戴上了她的鸟嘴面具,“正好,我需要补充一下药物储备,让我们准备一下,去採集药草吧。” 蕾娜薇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拯救生命是圣光的旨意。” 楚隱舟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脑中还浮现著刚才男人那接近癲狂的神態。 第15章 採药 在决定前往採集药草后,楚隱舟认为应当告诉埃德加神父一声,珀芮也认为神父应该对村庄周围的地牢更加了解,可以获取一些情报,节约时间。 “採药?”埃德加神父正在擦拭神像,他放下手中的软布,目光中流露出讚许。 “愿圣光庇佑你们的善行。如果是为了救治孕妇,你们需要的寧神花与地根草,在村子东边那条地牢通道后面有一片荒野,那里生长著许多植物,其中就有你们需要的药材。” 他顿了顿,皱纹深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说起来,修女朱妮婭今天清晨也去了那里採集药草,按往常,她早该回来了。” 他看向眼前的三人,语气带著恳切,“如果你们在路上遇到她,能否请你们顺便带她一起回来?朱妮婭是个虔诚的好姑娘,她几个月前才来到这里,帮了很多忙。” 蕾娜薇点头答应,“我们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愿圣光保佑我们的姐妹。” 楚隱舟则在心里琢磨著神父所说的荒野,他不太能理解,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缺乏光照,植物该如何生长,难道像这里的村庄一样,都依赖那些发光的苔蘚吗? 这座地牢的生態系统还真是难以捉摸。 而珀芮则继续对神父问道:“你所说的那片荒野,是否能受到月亮的照射?” 她的问题让楚隱舟一怔。月亮?地下世界怎么会有月亮? 然而,埃德加神父的回答却无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眾所周知的常识:“当然,医生。黯月之光会周期性地掠过那片区域,那里的许多植物,包括你们要找的寧神花和地根草,都是仰赖月华而生。” 黯月!楚隱舟心中一震。这个地下世界,竟然真的存在一个月亮! 神父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提及某种需要敬畏的力量:“只是,月之暗面並不总是稳定。根据古老的记载和先知的警示,每隔一段漫长的周期,黯月会逐渐被阴影侵蚀,最终化为血月。” “当那不祥的緋红之光照耀大地时,荒野上的生灵,无论是植物还是野兽,都会变得狂躁、异变,甚至孕育出难以名状的恐怖。幸好,那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至少这座村庄的近几代人都未曾亲歷。” 珀芮静静地听著,鸟嘴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楚隱舟能感觉到,她那研究者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她微微頷首:“感谢您的信息,这非常有价值。我们会留意月相的变化。” 此刻,楚隱舟对这片地下世界的认知被再次刷新。这里並非单纯的黑暗迷宫,它拥有自己独特的生態系统,甚至,一个独属於地下的月亮。 寻找药草和修女的任务,瞬间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不確定的色彩。 离开教堂后,三人稍作整理便朝著村子东边的地牢通道入口行去。通道入口由简陋的木质柵栏和石块垒砌而成,两名面带倦色的民兵点头致意后,移开了障碍物。一股比村庄內部更浓郁,混合著土腥味的风从通道深处涌出。 踏入通道,四周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只有墙壁上零星分布的冥光苔蘚提供著幽蓝的照明,脚下的路变得崎嶇不平。楚隱舟走在中间,蕾娜薇持剑在前开路,珀芮则跟在最后,鸟嘴面具下的目光不断扫视著两侧岩壁。 行走在压抑的寂静中,楚隱舟脑海中始终迴响著“黯月”与“血月”的字眼。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有些空旷: “神父和珀芮医生刚才提到的月亮……你们对它了解多少?” 他儘量使语气自然,不想暴露出自己作为“地上人”,对地下世界的某个常识一无所知。 蕾娜薇的脚步未有停顿,她缓缓开口:“据圣典记载,以及我在各地教堂听到的传说,黯月並非永远可见。它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极其广阔之处的上方周期性显现,隱匿於永恆的黑暗帷幕之后,洒下清冷的光辉,滋养万物。” “它是圣光在这世界的另一种恩赐形態,但也更神秘,更难以揣度。”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珀芮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冷静,如同在陈述实验报告:“实际观测数据非常稀少。黯月的出现规律难以捉摸,其运行轨道,发光原理,都是未解之谜。” “我们只知道,在它光芒照耀下的区域,生態系统会远比这些依靠苔光的地带繁茂和……怪异。许多依赖月华生长的植物,其药性也更为强烈,甚至会產生异变。”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所阅览过的少数古老星象或禁忌生物图鑑中,都含糊地提及过血月现象,將其描述为一种周期性的,灾难性的天体异变。” “血月……”楚隱舟喃喃道,声音因紧张而收紧,“那到底是什么?” 蕾娜薇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我未曾亲歷。但多年前,一位来自遥远哨站的老骑士曾提及,在他年轻时,所驻扎的区域曾遭遇过血月的降临,他们称之为,緋红潮汐。” “据他描述,当月亮被染成不祥的血色时,其光芒照拂下,地牢中的怪物会变得极度狂暴,攻击性成倍增长,甚至会出现一些平常难以见到的,扭曲的可怖存在。” “圣光在上,据说所有信仰不够坚定之人,都会在那种噩梦般的场景里疯掉。” 听著蕾娜薇的话语,楚隱舟不由得暗自捏了把汗,他希望这仅仅是存在於古籍和老人故事里的罕见天象 至少在他们这支初出茅庐,问题重重的小队成长起来之前,不要遇到。 “看来,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和危险。”楚隱舟总结道,语气凝重。 “未知催生恐惧,也催生知识。”珀芮平静地回应,鸟嘴面具转向通道前方隱约透出些许不同光亮的方向,“而我们现在,正走向那片未知。加快脚步吧,药材和那位失踪的修女都在等著我们。” 她的话语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任务上。三人不再多言,提高了警惕,沿著蜿蜒向下的通道,向著那片潜藏著危机与希望的荒野,稳步前进。 第16章 通道 通往东边荒野的通道逐渐下行,空气变得愈发潮湿沉闷。 与村庄附近依靠零星苔蘚照明不同,这里的岩壁和穹顶覆盖著厚厚一层冥光苔蘚,越往深处,这些苔蘚生长的越为茂盛,它们散发出浓郁而诡异的绿色幽光,將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光怪陆离。 蕾娜薇双手持著阔剑,警惕地前进,“这里的环境与先前不同,我们得多加小心。”她的声音从头盔后传来,更显得低沉。 楚隱舟端著手枪,走在她的身后,他注意到在苔蘚之间,乃至脚下的碎石缝隙中,生长著形態各异的蘑菇。 它们大小不一,色彩斑斕,在苔蘚萤光的照映下显得鲜艷到诡异。有些蘑菇的形状超出了他的常识,更有甚者,表面分泌著粘稠的,反射著绿光的液滴。 珀芮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鸟嘴面具不断微微转动,扫视著沿途的菌类。 “那一种蓝色的,叫幽灵伞,汁液有微弱的麻痹效果,是製作镇静剂的辅料。”她指著几丛散发著柔和蓝光的伞状蘑菇,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授课般的平静,“那种鲜红色的,叫做血帽,剧毒,触碰后会引起皮肤溃烂,但其孢子经过特殊处理,是强效凝血剂的原料。” 她如数家珍,仿佛在巡视自己的药圃,而不是行走在危机四伏的地牢通道。 “看那里,橙色的那群。”她指向一片形如橙色珊瑚的蘑菇群,“將它们晒乾研磨后,就是製作眩晕剂的主要原料。” 珀芮朝石壁去,蹲了下来。她从袍子下取出一把更为弯曲,適合切割和挖掘的小巧银刀。 “还有那朵白色的,具有止痛作用,也是很好的药材。机会难得,我先在这里採集一点。”她平静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喜悦。 “採集时必须保留完整的菌根,否则药效会迅速流失。”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动作轻柔而精准,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很快便采了不少各种顏色的蘑菇。 楚隱舟和蕾娜薇警戒著四周,而楚隱舟看著珀芮那忙碌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采蘑菇的小姑娘。他的心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首歌名,这首儿歌距离他已经太过遥远,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想得起歌词。 就在珀芮即將採下一朵蘑菇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越过这里,投向了前方不远处一片更为茂密的蘑菇丛中。 在那里,一具扭曲的人类骸骨半倚在岩壁旁。不知已死去多久,衣物早已腐烂,白骨暴露在外。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森白的骨骼上,尤其是在胸腔与眼眶,密密麻麻地生长著各种蘑菇。 这些蘑菇以这具尸体为温床,汲取著最后的养分,呈现妖异之感。 珀芮完全被那具长满蘑菇的骸骨吸引了过去。她几乎是扑到尸骨前,鸟嘴面具贴近那空洞的眼窝里蓬勃生长的苍白菌类,之前那种冷静克制的学者姿態被一种灼热的兴奋取代。 “不可思议……看这菌丝网络与骨骼的嵌合度!”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指尖悬空描摹著菌类生长的路径,“它们不是在简单腐生……看这菌丝,它们不仅在分解,更像是在重构骨骼结构!我推测,是菌类在引导骨骼中残余的某种能量进行定向生长,同时改造著尸体的內部结构。这具尸体,极具研究价值!” 楚隱舟皱起眉头,他看到珀芮的头顶闪烁著血红的字跡: 【尸体狂热】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看来珀芮一时半会不会离开那具尸体了。 此时珀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狂喜中,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楚隱舟和蕾娜薇的警戒线,在她炽热的研究欲望面前形同虚设。 就在这时,楚隱舟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水滴落地的粘稠声响,那是某种硬物刮擦岩石的细微喀嚓声,来自头顶上方。 几乎是同时,他的理性之眼传来警示,他看到洞窟的黑暗之中,象徵危险的红光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形影。 【环境提示:上方存在高速移动活体目標!】 【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刻规避!】 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方快速地爬行。 “珀芮!后退!”楚隱舟厉声喝道,猛地抬枪指向洞窟顶部阴影最浓郁的区域。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片浓郁的阴影活了过来。 一个巨大的、轮廓狰狞的头颅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紧接著是覆盖著漆黑刚毛的,树干般粗壮的节肢。 一只体型远超想像的巨型蜘蛛,显露出它恐怖的全貌。它没有立刻扑下,而是用八只猩红的复眼冰冷地锁定下方渺小的人类,口器旁一对弯曲,闪烁寒光的巨大獠牙缓缓开合,滴下粘稠的毒涎。 蜘蛛的口器中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金属刮擦,震得人头皮发麻。伴隨著这声嘶叫,它猛地向下探出身躯,那对致命的獠牙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对准了仍趴在地上的珀芮,同时两条锐利的前肢也向她刺去。 千钧一髮之际,枪响了。 “砰!” 楚隱舟手中的短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从蜘蛛探出的头颅上方掠过,击打在它头顶的岩壁上,溅起一蓬碎石和火星。 楚隱舟在心中暗骂,该死,竟然打偏了! 这突如其来的爆鸣与近距离的衝击,显然惊扰了这头习惯於黑暗与寂静的掠食者。它的攻击动作猛地一滯,发出一声带著恼怒与困惑的短促嘶叫。 没有丝毫犹豫,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八足协同发力,猛地向后一缩,眨眼间便重新融入了穹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臭,以及岩壁上缓缓滴落的毒涎,证明著刚才那短暂的遭遇並非幻觉。 楚隱舟鬆了一口气,还好,虽然没打中,但是把那鬼东西赶跑了。 他皱著眉,看向自己手中仍冒著烟的手枪,是因为洞顶太过漆黑了吗,居然没打中。 而一行血字浮现在他的眼前,像是专门为了解答他的疑问: 【有些生物比你更加熟悉这片黑暗,它们的身形往往更加敏捷,以及,命运並非永远眷顾你,你不必因敌人闪避了你的攻击而惊讶。】 “嘖。”楚隱舟不满地咂了一下嘴。 而此时珀芮已经回过神来,她僵在原地,手中的银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重归寂静的黑暗,鸟嘴面具下传来她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隱舟再次端起枪,指著上方的黑暗,而蕾娜薇已经一个箭步上前,阔剑横在身前,將珀芮护在身后,沉声道:“它没走远,只是在黑暗中看著我们。” 死寂重新笼罩通道,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珀芮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之前那种研究狂热已彻底褪去。 “楚先生,”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多了一份低沉,“我必须向你道歉。我的……不当专注,险些酿成大祸,並將团队置於险境,感谢你的及时反应与援手。” 楚隱舟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真诚以及后怕。与此同时,他看到对方的状態栏发生了变化:【压力值:20/100】。 显然,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歷,以及因自身失误连累队友的內疚,让这位平时冷静异常的医生也感受到了压力。 楚隱舟收起手枪,没有责备,反而故作轻鬆地耸了耸肩,试图驱散这过分凝重的气氛。 “不必道歉,珀芮医生。说真的,你刚才那种完全沉浸於研究、物我两忘的状態,”他语气顿了顿,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的调侃,“简直堪称科研工作者的典范,专注得令人敬佩。”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只不过下次,麻烦你稍微分一点点心关注一下周围环境。不然,像你这么聪明,这么专注於科研的脑袋,万一不小心被什么不讲究的东西给叼了去,那对我们团队,对整个地牢医学界,都將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珀芮显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好意与维护。鸟嘴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但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和一声短促而略显尷尬的轻笑,表明她接收到了这份善意的调侃。 【压力值:18/100】。 细微的数字变化,显示著楚隱舟的方式起了作用,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我会儘量注意的。”珀芮低声回应,弯腰拾起了掉落的银刀,小心地收好。她的目光最后瞥了一眼那具长满蘑菇的骸骨,但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克制,不再有之前的狂热。 “继续前进吧,”蕾娜薇適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她持剑的手依然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过头顶的黑暗,“这里不宜久留。” 第17章 预防措施 那隱匿於黑暗中的捕食者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楚隱舟三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三对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视线不断扫过头顶那些幽深难测的阴影区域,生怕那对巨大的獠牙会再次毫无徵兆地出现。 “这样下去不行,”楚隱舟率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我们在明,它在暗,太被动了。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会从哪个角度发动袭击。” 他看向珀芮,目光落在她隨身携带的那些瓶瓶罐罐上,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医生,你刚才採集的那些蘑菇,还有你手头的存货,能不能就地调配些东西?不管是能糊它一脸让它暂时失明的,还是能让它动作慢下来的,或者乾脆是更带劲的……我们需要多几张牌在手里。” 珀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瞬间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態。 “可以。”她言简意賅地回应,隨即迅速在背靠岩壁的角落蹲下,將她的药剂包摊开,各种研磨器,坩堝,导管和形状各异的玻璃瓶井然有序地摆放出来。 她拿起之前小心採集的蓝色蘑菇,熟练地切下部分伞盖,放入研钵中快速研磨,同时加入几滴来自另一个小瓶的透明溶剂。 接著,她又处理另一朵更为鲜艷的,动作极其小心,只用特製的银质镊子取下少许孢子,与一些灰色的粉末混合。 她的手指如同穿梭的蝴蝶,在各种材料与器具间飞舞,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此刻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在她的实验室中进行一次寻常的配製。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护在她身前。 蕾娜薇將阔剑插在地上,双手紧握剑柄,面甲后锐利的目光不断巡视著前方与上方的黑暗,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楚隱舟则半蹲著,手枪稳稳指向通道深处那片未知的幽暗,他的后背能感受到珀芮那边传来的轻微叮噹声和淡淡的、混合奇异的药草气味,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一些。 时间在寂静与压抑中缓慢流逝。通道內只有珀芮调配药剂时细微的器械碰撞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那隱藏的蜘蛛极有耐心,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但每个人都清楚,它就在那里,等待著他们鬆懈的瞬间。 通道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珀芮手中器皿轻微的碰撞声和研磨声在幽幽迴荡。蕾娜薇如同石像般警戒,楚隱舟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肌肉的紧绷。他知道,这种持续的恐惧会快速消耗人的精力与理智。 他轻轻吸了口气,试图用话语驱散一些沉重,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黑暗,对著身后正专注调配药剂的珀芮说道: “说起来,珀芮医生,你刚才那种对著尸体完全忘我的状態,虽然时机不太对,但让我想起了故乡一位非常著名的学者。” 珀芮的动作没有停顿,但鸟嘴面具向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表示她在听。 楚隱舟继续用带著一丝回忆和调侃的语气说道:“他叫阿基米德,是一位数学家,发明家。当时,敌人的士兵已经攻破了他的城池,衝进了他所在的房子。” 研磨的声音似乎稍微慢了一点。 “据说,当那名士兵提著剑闯入他的工作室时,这位老先生正沉浸在一道几何问题的演算中,地上画满了复杂的图形。士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他充耳不闻,直到对方的影子遮住了他面前的图形……” 楚隱舟顿了顿,模仿著一种沉浸于思考的,略带不悦的学者腔调: “喂,老头!士兵大概这么喊。而这位老先生,头也没抬,只是对著地上未完成的图形挥了挥手,说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楚隱舟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庄严感: “他说:不要弄乱我的圆。” 通道內陷入了一剎那的寂静。 隨即,是珀芮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面具过滤掉的笑声。 那声音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种深切的理解与共鸣。 “不要……弄乱我的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研磨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鸟嘴面具完全转向了楚隱舟,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那后面目光的专注,“这位先贤,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讚赏,甚至有一丝嚮往。 楚隱舟看著视野中珀芮的压力值再次波动,从之前的【18】落至【15】。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不仅缓解了紧张,更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认同並“合理化”了她先前的专注,让她內心的负罪感得以减轻。 “是啊,求道者。”楚隱舟笑了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警戒上,半开玩笑地总结道,“不过我们得吸取他的教训,在追求『圆』的同时,最好也留只眼睛盯著点拿刀的士兵,或者说,长著獠牙的蜘蛛。” 珀芮沉默了片刻,然后更加用力且快速地开始研磨手中的材料。 “明白了。”她简洁地回应,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但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再给我一分钟,很快就好。” 紧张的气氛並未消失,但其中那根最紧绷的弦,似乎悄然鬆动了一些。 珀芮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很快,几种闪烁著不同危险光泽的药剂被分门別类地塞进她袍子內侧特製的皮套中。她先是拿出两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荡漾著清澈中带著细微银色星点的液体,分別递给楚隱舟和蕾娜薇。 “口服。”她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据我推测,之前我们遭遇的很大可能是喷毒蛛,一种擅长隱匿和喷射神经毒素的生物。” “这药剂能暂时强化你们的感官敏锐度,並提高身体对各类毒素的抵抗能力。” 她顿了顿,郑重地说:“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 楚隱舟接过冰凉的玻璃瓶,看著里面那些缓缓沉浮的银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瞥了一眼珀芮正在整理的那些冒著泡的药瓶,忍不住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谨慎的试探问道: “那个,珀芮医生,你確定你没把准备丟到蜘蛛脸上的东西,和我们喝的东西搞混吧?我是说,这顏色看起来……挺特別的。” 珀芮的鸟嘴面具瞬间转向他,即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透过镜片带来的冰冷压力。 “楚先生,”她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种药剂的配方,剂量和容器都有严格区分,请勿质疑我的专业性。” 楚隱舟立刻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尷尬地笑了笑:“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我喝,我喝。” 他不再犹豫,拔掉小木塞,一仰头將药剂倒入口中。 液体清凉,带著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並没有想像中的怪味。几乎在吞咽下去的瞬间,他便感觉一股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开。 隨即,耳中原本模糊的滴水声变得清晰可辨,甚至能听到更远处细微的气流声,周围原本昏暗的幽绿光影也似乎变得层次分明了一些。 蕾娜薇同样毫不犹豫地饮下,她感受著身体的变化,点了点头:“感官確实敏锐了许多,圣光……呃,药效很好。”她似乎不太习惯称讚圣光以外的力量。 接著,珀芮將其他战斗用药剂分配好:“绿色標籤,强效腐蚀,针对甲壳,黄色標籤,眩晕烟雾,范围干扰,红色標籤,新型爆炸药剂,混合了多种蘑菇的挥发成分,威力尚可,注意投掷距离。” 楚隱舟將分到的几瓶药剂小心地收在方便取用的位置,感受著体內药力带来的轻微刺激和感官的提升,深吸一口气,望向通道前方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好了,现在该我们去找那位蜘蛛先生谈谈心了。”他握紧了手枪,眼神锐利起来,“希望它喜欢我们准备的『礼物』。” 蕾娜薇重新握紧阔剑,坚定地站在最前方。端起手枪与匕首的楚隱舟伴隨她的身侧,珀芮也站起身,鸟嘴面具下的目光冷静依旧。 准备完毕的三人小队,如同张开的弓弦,蓄势待发。 第18章 蜘蛛 藉助著四周苔蘚散发的幽幽萤光,楚隱舟三人谨慎地前行。 在喝下珀芮调製的药剂后,楚隱舟的感官確实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本通道內冥光苔蘚发出的幽绿光芒,在他眼中似乎被调高了饱和度与对比度,光影的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分明。 当他专注时,甚至能看清周围岩壁上苔蘚分布的细微脉络。而声音也变得无比清晰,蕾娜薇的盔甲在行动时细微的摩擦声,珀芮袍角拂过地面碎石的窸窣,他感觉还能听到自身血液流动的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感官锐化让他有些不適,仿佛眼前的一切被剥去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变得过於真实,甚至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適应这种状態。 他握紧手枪,凭藉著强化后的视觉,更加仔细地扫描著前方和上方的每一寸黑暗。 然而,这份被强化的感知,很快便带来了它第一个,也是最为惊悚的回报。 在他被药剂锐化了的听觉中,捕捉到了极其细微,却绝不属於己方三人的声响。 那是某种东西以极高频率点触岩石的声音。 噠噠,噠噠…… 那些声音,不只来自前方,还来自头顶,不止一个源头。 “有情况!”他厉声示警,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声便猛地爆发,並且来自不同方向。 尖锐与摩擦般的怪响从前方的黑暗和头顶的岩壁同时炸开。 楚隱舟眯起眼,藉助药效的强化效果,他看到在前方阴影里,两只幽绿色的喷毒蜘蛛显出身形,那狰狞口器旁滴落的毒液仿佛近在眼前。 而头顶,另有两只巨大的蜘蛛正迅速爬行,它们巨大的腹部为暗红色,在它们移动时不断起伏,蠕动著。 那些数不清的复眼,带著纯粹的恶意,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將三人死死锁定。 浓烈的腥臭与捕猎者的杀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使感官未被强化也足以感知,此刻更是放大了数倍,带来几乎令人呕吐的压迫感。 “该死,不止一只!”楚隱舟的心臟狂跳,理性之眼的警告与感官接收到的恐怖信息交织在一起。 就在楚隱舟的警告脱口而出的瞬间,蜘蛛们全部从黑暗之中现形。 两只腹部鼓胀著幽绿色的喷毒蛛从前方岩石后猛地窜出,它们步足迅捷,敲击地面发出密集的噠噠声,口器张开,浑浊的毒液沿著巨大獠牙滴落。 几乎同时,头顶那两只同样庞大的红蜘蛛开始喷射蛛丝,它们顺著蛛丝从穹顶急速降下,它们腹部的纺丝器官剧烈收缩,闪烁著粘稠的寒光。 四只巨蛛,上下夹击,瞬间將三人包围。 “到我身后来!”蕾娜薇厉喝,双手紧握阔剑,主动迎向那两只正沿著蛛丝急速降下的红腹蜘蛛,她意图在它们落地前进行拦截。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开始显示出那些蜘蛛的信息: 【喷毒蛛】 【腹部呈绿色,能够远程喷射腐蚀性毒液,杀伤猎物。】 【织网蛛】 【腹部呈红色,能够远程喷射蛛网,困住猎物。】 “那是织网蛛,它们会喷出蛛网缠绕猎物,先解决它们!”楚隱舟的警告声响起。 然而,织网蛛的狡猾超出了预估。它们並非意图近战,就在蕾娜薇冲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两只织网蛛腹部的纺绩器同时剧烈收缩。 “噗!”“噗!” 两大团粘稠的白色蛛网同时喷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在空中展开,劈头盖脸地朝蕾娜薇罩去。 蕾娜薇挥剑试图斩开,但阔剑陷入富有弹性的蛛网中,力道被迅速吸收分散。更多的蛛丝缠绕上来,迅速將她持剑的双臂,躯干乃至双腿紧紧束缚。 她奋力挣扎,但那特化的蛛丝极具韧性,一时竟难以挣脱,被暂时困在了原地。 “蕾娜薇!”楚隱舟心头一紧,抬枪便射,他强化后的视觉精准捕捉到连接著其中一只织网蛛腹部的主蛛丝。 “砰!” 子弹呼啸而过,精准地打断了那根承重的蛛丝!正试图降落到蕾娜薇头顶进行下一步攻击的织网蛛发出一声惊嘶,猛地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八足一阵混乱。 但危机並未解除,几乎在楚隱舟开枪的同时,那两只一直伺机而动的喷毒蛛猛地向前窜出,腹部鼓动,两道浑浊的毒液从口器中喷射而出,朝他袭来。 距离太近,楚隱舟已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护住脸部。 隨著一声液体溅落的声音,毒液大部分喷洒在他的左臂和肩头上,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立刻传来,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伤,他忍不住痛低吼出声。 然而,预想中皮肉被严重腐蚀的景象並未出现,那些毒液並未牢牢附著渗透,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大部分顺著他的手臂滑落,只在衣物和皮肤表面留下了灼热的刺痛感和淡淡的青烟。 是珀芮的预防药剂起了作用,它极大地提升了身体对毒素的抵抗能力,將这致命的腐蚀性毒液削弱成了剧烈的疼痛。 “药剂作用有限,不能持续抵抗毒素,必须速战速决!”珀芮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话音未落,她已扬手掷出两瓶贴著黄色標籤的药剂,目標直指那两只刚刚完成喷吐,动作略有迟滯的喷毒蛛。 药剂瓶在两只喷毒蛛之间碎裂,浓郁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它们笼罩其中。刺鼻的气味瀰漫,两只喷毒蛛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摇摇晃晃,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局势瞬间万变。 蕾娜薇被坚韧的蛛网牢牢束缚,她低吼著,试图凭藉蛮力挣断那些粘稠的丝线,但一时仍难以脱身。 “坚持住!”楚隱舟朝她喊了一声,目光已锐利地锁定了眼前的两只织网蛛。那只被他击落在地的织网蛛正摇晃著爬起来,复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而另一只仍悬在半空,纺绩器再次对准了他,粘稠的白色丝线正在匯聚。 没有蕾娜薇的正面牵制,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两个致命的对手。 不能给它们再次织网的机会! 楚隱舟的眼神冒出寒光,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抬起手枪,瞄准了那只刚从地上爬起,行动尚且不稳的织网蛛。强化后的视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它头部那密集的复眼。 “砰!” 枪声在通道內炸响,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那团复眼之中。 “噗嗤!” 噁心的浆液和破碎组织瞬间爆开,绿色的汁液溅射出来。那只织网蛛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痛苦嘶鸣,整个头部猛地向后仰去,动作彻底失去了章法。 几乎在开枪的同时,楚隱舟眼角的余光瞥见悬空的那只织网蛛,暗红色的腹部正猛地收缩,它要喷射蛛网了! 想也不想,楚隱舟一个箭步向前猛衝,不是后退,而是主动拉近了与那只半残蜘蛛的距离,就在他衝出的下一秒,一团粘稠的蛛网擦著他的后背呼啸而过,重重地粘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在避开这一击后,楚隱舟已经衝到了那只头部受创,痛苦挣扎的织网蛛面前。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獠牙上粗糙的纹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直握在右手的匕首,带著全身的力量,狠狠地朝著它已经破了个洞的脑袋猛刺进去。 匕首全刃尽入,连护手刀柄都重重撞上去,楚隱舟能感觉到刀尖捅穿了里面的各种组织。 织网蛛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轰然倒地,节肢无力地摊开,不再动弹。 楚隱舟喘息著拔出匕首,带出一股污秽的汁液。他立刻转身,再次抬起的手枪,瞄准了最后那只悬在空中的织网蛛,眼神冰冷而决绝。 另一边,传来某种东西撕裂的脆响。 “圣光在上!” 伴隨著一声怒喝,蕾娜薇硬生生凭藉蛮力崩断了身上坚韧的蛛网,残破的白色丝线如同败絮般四散飘落。她重获自由的双手即刻握紧阔剑,脚下发力,朝著那两只刚从眩晕中恢復的喷毒蜘蛛猛衝过去,巨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下。 在阔剑砍下的瞬间,楚隱舟也再次扣动扳机, 枪焰闪烁,弹丸精准地射向那悬空织网蛛暗红色,肥硕得令人作呕的腹部。 然而,这蜘蛛的反应快得惊人,它竟將蛛丝猛地一盪,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挪移,弹头擦著它的身躯飞过,徒劳地没入后方的黑暗。 糟了! 楚隱舟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向侧旁翻滚,躲避接下来的蛛网反击。 一个药剂瓶从空中划过,落在了那织网蛛身上。 隨著爆炸声响起,火焰將蜘蛛与蛛丝吞没。 焦臭的气味伴隨著噼啪的燃烧声瀰漫开来,破碎的甲壳和燃烧的残肢从半空坠落。 楚隱舟转头,正好看到珀芮缓缓放下投掷的手臂,鸟嘴面具冷静地转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隨著蕾娜薇將最后一只喷毒蛛砍翻,战斗结束了。 第19章 荒野 织网蛛在火焰中化为焦黑的残骸,蛛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在通道里迴响。 楚隱舟甩了甩依旧隱隱作痛的左臂,確认那两只被蕾娜薇阔剑劈砍过的喷毒蛛也已彻底没了声息,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看向蕾娜薇,语气带著由衷的讚嘆:“刚才可真够悬的。蕾娜薇,你那一下挣开蛛网的力量,简直惊人。” 蕾娜薇正在检查盔甲上被毒液腐蚀的痕跡,头盔被摘下放在一旁。她闻言抬起头,汗水沿著她的额角滑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认真:“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同伴陷入危险而无动於衷。是圣光在那危急时刻,赐予了我挣脱束缚的勇气与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收拾器具的珀芮,补充道,“当然,也感谢珀芮医生的药剂,它让我的身体处於最佳状態。” 珀芮对於这份感谢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一只喷毒蛛的尸体旁,熟练地用特製的小刀取下其毒腺,小心地装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 “这种蜘蛛的毒液在经过稀释,和其他药剂调配后,可以作为强效镇痛剂。当然,也可以保留其毒性与腐蚀性,作为高效的杀伤性药剂。”她平静地讲解著。 接著,她转向楚隱舟和蕾娜薇:“现在,处理伤势。”她拿出之前调配好的基础药膏,示意楚隱舟露出被毒液溅到的胳膊。 皮肤上一片明显的红肿,伴有灼烧般的疼痛,但好在没有溃烂。 珀芮仔细地清洗,上药,然后用乾净的布条进行包扎,动作麻利精准。“预防药剂起了关键作用,否则你的手臂现在已经见骨了。但毒素的影响还在,这几天会有些疼痛和麻木,属於正常现象。” 她又检查了一下蕾娜薇盔甲下被蛛网勒出的淤痕,同样涂抹了化瘀的药膏。 处理完伤势,珀芮没有停歇,她立刻利用这短暂的休整时间,在附近的岩壁和角落又採集了一些之前看中的蘑菇,小心地分类收好。 楚隱舟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臂,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他看著正忙著采蘑菇的珀芮,和在一旁闭目养神,默默做祷告的蕾娜薇,心中感到一阵欣慰的暖意。 这两位女士真是可靠的队友啊。 “走吧,”他站起身说道,“修女朱妮婭还在前面等著我们。” 蕾娜薇重新握紧阔剑,点了点头。而珀芮也整理好了补给品。三人稍作整顿,再次结成警戒队形,继续向著前面的方向深入。 空气中瀰漫的土腥味似乎更浓了,通道终於到了尽头。 隨著最后一段崎嶇坡道的下行,压抑的岩壁骤然向两侧退去,一片难以想像的广阔空间豁然呈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这里的空间比之前的地下村庄更为宽阔,其辽阔程度,让习惯了狭窄环境的楚隱舟甚至產生了一种眩晕感。 脚下是长到膝盖的杂草,其间点缀著无数奇形怪状,色彩斑斕的蘑菇,如同大地生长出的诡异皮疹。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树木,它们高大,扭曲,枝干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盘旋,这让楚隱舟联想到那些骨骼畸形,身形扭曲,饱受痛苦折磨的病人。树皮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菌斑和寄生的苔蘚。 以及蘑菇,几乎每一棵树上都长满了大量蘑菇。 光线並非来自头顶。楚隱舟抬起头,所见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穹顶。照亮这片荒野的,是遍布四周岩壁,地面乃至那些扭曲树木本身的发光体。 光源不仅仅来自之前见过的发光苔蘚,更有许多前所未见的奇异植物,有的如同垂落的藤蔓,散发著柔和的蓝色光晕,有的像是巨大的花朵,內部竟涌动著耀眼的光芒,甚至有些灌木的叶片本身就边缘发亮,如同镶嵌了一圈银边。 各种来源不同,顏色各异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將这片地下荒野渲染得光怪陆离,充满了异样的,不属於人间的“生机”。 空气湿润,带著浓重的土腥味还有腐殖质的气息,以及那些发光植物散发出的,混合著甜香与微醺的古怪味道。 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然而这生机本身,却透露出一种根植於扭曲与异常的,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这里就是……荒野?”楚隱舟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理性之眼无声运转,试图解析这片违背了他所有常识的生態系统。 【压力值:38/100】 楚隱舟看到了自己跃动的压力值,做了个深呼吸,平復一下心情。 蕾娜薇紧握阔剑,圣骑士的本能让她对这片未曾来过的土地充满了警惕,楚隱舟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为【37/100】。 珀芮则深深吸了一口气,鸟嘴面具后的双眼,倒映著这片诡譎的光海,那是一种研究者面对前所未有宝库时近乎贪婪的专注,她的压力值为【20/100】。 在短暂的震撼过后,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在这片广袤而诡异的荒野中,该如何找到失踪的修女朱妮婭? 珀芮提出了建议:“既然那位修女也是为採集药草而来,那么观察附近药草的分布和採集痕跡,或许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和蕾娜薇,“在寻找的同时,我也能去补充所需的药材,更重要的是收集製作保胎药的材料。” “有道理,一举两得。”楚隱舟点头赞同,这比在如此广阔的区域盲目搜索要靠谱得多。 於是,三人再次分工。蕾娜薇手持阔剑,立於相对开阔处,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在诡异光线下摇曳的扭曲树影和茂密草丛。楚隱舟则跟在珀芮附近,一边协助辨认可能的人为痕跡,一边持枪警戒。 珀芮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她辨识著各种已知的药用蘑菇,小心地採集製作保胎药所需的“寧神花”与“地根草”以及其他辅助材料。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更多前所未见的菌类变种所吸引。 “不可思议,这里的生態异变程度远超记载……”她低声自语,身为研究者的兴奋感在不断累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丛异常高大的杂草吸引。在杂草的缝隙中,她瞥见了一个巨大的,色泽苍白中带著不祥紫色斑点的蘑菇伞盖,其尺寸远超寻常。 一个绝佳的样本! 没有多想,珀芮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手中的银刀已经准备好进行精细採集。 然而,就在她靠近,伸手拨开那丛碍事的杂草,准备仔细端详时,那巨大的蘑菇,连同其下方的菌柄,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错觉。 那个巨大的苍白蘑菇缓缓地抬了起来,它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菌类,而是长在某个东西的顶端。 杂草被彻底挤开,显露出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个近似人形的轮廓,但姿態扭曲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並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白色菌丝。 而乾尸的头颅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正是那株巨大,苍白,带著紫斑的蘑菇。 粗壮的菌柄如同畸形的脖颈,深深插入原本是头颅的位置,无数细密的菌丝从接口处蔓延开来,如同神经般遍布这具躯干的每一寸皮肤中钻出。 这具被菌丝彻底操控的尸体,在原地僵硬地晃动著,然后,那颗蘑菇头微微转向了离它最近的珀芮。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珀芮感受到一股寒意。 亿万个孢子在注视著她。 “后退!”楚隱舟急切的厉喝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看到珀芮头顶那骤然波动的数值: 【压力值:30/100】 珀芮僵在原地,鸟嘴面具后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起来。她看到的不是仅仅一个怪物,这是一个顛覆了她所有认知,恐怖而完美的“寄生共生体”。 荒野的“生机”,在此刻露出了它最为狰狞和诡异的一面。 第20章 蘑菇人 楚隱舟的警告声未落,那具被蘑菇取代了头颅的尸体迈著僵硬的步伐,忽然朝著最近的珀芮扑来,它乾枯的手指直抓向她。 “砰!” 楚隱舟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击中了它的肩膀,打飞了一块腐烂的血肉和菌丝,却未能阻止它的动作。这东西似乎没有痛觉。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银光闪过。 蕾娜薇的阔剑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那蘑菇人伸出的胳膊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切断了乾枯的肢体与纠缠的菌丝。 那怪物一个踉蹌,后退了几步,蕾娜薇的下一剑劈在它长满菌类的腰间。它瞬间倒地,但仍在扒著地面,执拗地试图爬向珀芮。 蕾娜薇在用阔剑彻底刺穿了那怪物的蘑菇头后,那怪物终於停止了行动。 “小心周围!”厉声喝道,她猛地抽回阔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她的预感成真了。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和泥土翻动的声音,四周的草丛、灌木丛,甚至那些扭曲树木的阴影下,一个又一个僵硬,扭曲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它们头颅的位置全部生长著形態各异的蘑菇。 有的蘑菇如同膨胀的脑瘤,布满了噁心的脓包,有的则像盛开的毒花,花瓣中心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还有的细小如珊瑚丛,覆盖了整个面部。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连接著头部与躯干,如同神经束般蔓延的惨白菌丝,以及那毫无生气、被菌斑覆盖的青灰色皮肤。 短短几个呼吸间,足足七八个这样的蘑菇人从荒野的各个角落现身,它们动作僵硬,摇摇晃晃地朝著三人包围过来,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圣光啊,这都是什么邪恶之物!”蕾娜薇握紧剑柄,面对这些诡异的怪物,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寒意。 楚隱舟眉头紧锁,他的【理性之眼】飞速分析著这些怪物的结构,试图找出弱点。 【真菌蹣跚者】 【被真菌驱动的行尸,它们迈著僵硬的脚步,滋生孢子,传播孢子。】 【破坏头部的菌盖能有效减弱菌丝对身体的操纵能力,破坏关节也能有效限制其行动能力。】 “不要被它们抓住!优先破坏关节或头部的蘑菇!”楚隱舟大喊,他连连开枪,子弹呼啸著射向另一个靠近的蘑菇人头部,將那朵巨大的紫色斑点蘑菇打得碎片横飞。 “噗嗤!” 伴隨著蘑菇的碎裂,那具尸体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瞬间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头部蘑菇是控制核心!”楚隱舟立刻將这一发现共享给队友。 “明白!”蕾娜薇精神一振,阔剑挥舞开来,如同旋风般扫向这些怪物的下肢和连接著蘑菇的“脖颈”。银光闪烁间,残肢与破碎的蘑菇四处飞溅。 珀芮也迅速冷静下来,她一边后退,一边从药剂包里摸出药剂。 “啪!啪!” 药剂瓶在蘑菇人最密集的区域炸开,浓郁的,带著奇异甜味的蓝色烟雾迅速瀰漫开来。陷入烟雾的蘑菇人动作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迟缓,甚至开始互相推搡,攻击,为蕾娜薇和楚隱舟创造了绝佳的靶子。 “之前新调製的蘑菇製剂起效果了!”珀芮的声音带著激动的喜悦。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而混乱。枪声,剑锋撕裂空气的呼啸,蘑菇破碎的闷响以及尸体倒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楚隱舟在射击的间隙,拔出匕首,將一个从侧面绕过蕾娜薇防线,试图扑向珀芮的蘑菇人一脚踹开,然后一刀狠狠扎进它头顶那丛珊瑚状的蘑菇里。 当最后一个蘑菇人被蕾娜薇一剑削飞了半个头颅,连同上面的橙色毒花一起化为碎片后,周围终於暂时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近十具形態各异的蘑菇尸体,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药剂的味道与尸体腐败,菌类破碎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怪味。 三人都微微喘息著,警惕地注视著一动不动的尸体,生怕它们再次活过来。 楚隱舟看著一具离自己最近的、脖颈处还在微微蠕动菌丝的尸体,感到一阵反胃,“这些东西,难道都是曾经的探索者,或者村民?” 珀芮已经蹲在了一具相对完整的蘑菇人尸体旁,鸟嘴面具几乎贴了上去,用银刀小心翼翼地拨弄著断裂处的菌丝,声音带著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极致好奇的颤抖: “这是一种高度特化的寄生形態,菌丝似乎完全取代了神经系统,驱动尸体的肌肉,以宿主的身体为养料,绽放出……新的生命。” 楚隱舟听著她的分析,再环视这片被诡异光芒照亮的荒野,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扭曲的林木,赫然发现不少树木的枝干和根部都生长著硕大的蘑菇,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某种无形的真菌网络操控之下。 “这地方,比我们想像的更危险。”他声音低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那位修女在这里失踪这么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凶多吉少。 蕾娜薇紧握剑柄,面甲下的脸庞布满凝重。她闭上双眼,低声祈祷,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愿圣光的指引不曾远离她,愿祂的壁垒护佑我们的姐妹平安,直至我们抵达。”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儘快找到她!”楚隱舟压下心中的不安,果断说道。 三人不敢再耽搁,以更快的速度、更警惕的姿態向著荒野深处推进。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踩过杂草和菌类的细微声响。 然而,这片荒野的恶意並未沉寂太久。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苍白伞菌的区域时,前方一丛剧烈扭动的灌木后,一个身影猛地撞了出来。 这个蘑菇人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的身形更为高大魁梧,头颅位置的蘑菇並非单一的伞盖,而是如同数朵扭曲肉芝堆积成的狰狞,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黑色。 而最令人侧目的是它的双臂,其长度远超正常比例,如同两条布满网状菌丝的藤鞭,末端的手指已经异化成了尖锐的鉤爪。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瞬间给出警示: 【真菌撕扯者】 【强化型真菌行尸,更具威胁性与攻击性。】 【畸变的双臂拥有极长的攻击范围与强大的撕扯力量,其菌盖更为坚韧,需重点应对。】 而在它身后,影影绰绰,又有五六只普通的真菌蹣跚者从阴影中冒出。 “小心,有个大的!”楚隱舟急呼,立刻举枪瞄准那畸变的长臂。 那真菌撕扯者猛地扬起它那异常长的手臂,作势就要向最前方的蕾娜薇挥打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一道纯净,凝聚,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光束,毫无徵兆地从侧前方树林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它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命中真菌撕扯者那扬起的手臂关节处。 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瞬间在那布满菌丝的惨白手臂上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脓液与菌丝四处飞溅。 真菌撕扯者的头部发出一声隆隆的声响,它的攻击动作被打断,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於那片阴影。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一株扭曲的古树后走出。她穿著女性盔甲,一副精心锻造,带有明显女性身体曲线的胸鎧覆盖著她的上身,肩部是厚实的带有尖刺的护肩,腰腹的裙甲上亦有尖刺防护。盔甲之下隱约露出修女服饰,灰白色的头巾有些凌乱,露出了几缕亚麻色的髮丝。 她脸色苍白,却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的坚毅。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的左手紧握著一本厚重的书本。而她的右手则握著一根铁棒,棒头上密布著短促的尖刺,刚才那击退怪物的光束,显然正是由此发出。 她正是失踪的修女,朱妮婭。 朱妮婭沉稳地举起那根奇特的狼牙棒,直指前方的真菌怪物群,声音清冽而充满力量,在这片被褻瀆的土地上迴荡: “以圣光之名,污秽退散!” 第21章 修女 朱妮婭的登场与雷霆一击,瞬间扭转了战场的局势。 “是朱妮婭修女!”蕾娜薇的声音带著惊喜与如释重负,同为圣光的追隨者,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纯粹而坚定的信仰之力。 楚隱舟也是精神一振,但此刻无暇多问,他立刻喊道:“优先解决那个大的!”同时,枪口已然瞄准了因受伤而狂怒的真菌撕扯者。 “明白!”朱妮婭回应,她的动作流畅而迅猛。面对再次扑来的真菌撕扯者以及它身后涌上的普通蹣跚者,她毫无惧色。 她没有立刻衝上前,而是迅速翻开左手那本厚重圣典的某一页,清澈而坚定的吟唱隨之响起: “圣光,审判不洁!” 隨著她的吟唱,她右手狼牙棒顶端的圣徽再次爆发出灼目的金光,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炽热的光束如同神罚之矛,轰然射出,直接命中了真菌撕扯者胸膛正中那团最为浓密的菌丝集群。 “轰!” 圣洁的能量爆发出一小团耀眼的金色火焰,瞬间在撕扯者的胸口灼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恶臭的浓烟滚滚升起。 撕扯者的菌菇头颅里再次发出痛苦的隆隆声,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显然受到了重创。 “干得漂亮!”楚隱舟忍不住赞道,同时扣动扳机,点射掉一个试图从侧翼靠近朱妮婭的蹣跚者。 然而,剩余的怪物依旧数量眾多,它们无视伤亡,僵硬而执拗地围拢过来。 朱妮婭眼神一凛,再次翻动书页,语速极快地吟诵,同时高声提醒:“闭上眼睛!” 楚隱舟和蕾娜薇虽不明所以,但基於刚才建立起的信任,几乎本能地侧身闭眼。就连远处的珀芮也下意识地將鸟嘴面具偏开。 “耀光,驱散黑暗!” 下一刻,以朱妮婭高举的狼牙棒为核心,一轮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炫目光芒猛然爆发。 强光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將这片被诡异幽绿光芒笼罩的区域染成了纯粹的金白色。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真菌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僵直,它们头颅上的菌盖疯狂开合,发出混乱的嘶嘶声,陷入了短暂的眩晕状態。 就连那只强大的撕扯者,也跟著摇晃头部,动作明显迟滯。 “就是现在!”朱妮婭喝道,她的主动冲入了眩晕的敌群,她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紧握那根沉重的圣徽狼牙棒,將其纯粹作为一件凶悍的近战武器。 “砰!” 狼牙棒极速挥动,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狠狠砸在一个眩晕的蹣跚者的脑袋上,那朵硕大的蘑菇瞬间被砸得粉碎。 “为了圣光!” 蕾娜薇也抓住了这个机会,阔剑挥舞成银色的风暴,趁机砍瓜切菜般清理著那些动弹不得的普通蹣跚者。 楚隱舟则专注於射击,他的子弹精准地射向那只被重创,处於眩晕状態的真菌撕扯者关节处,进一步限制它的行动。 珀芮也趁机朝著后方一股脑地投掷药剂瓶,隨著噼里啪啦的玻璃碎声,处於后方的那些蹣跚者瞬间被各种药剂產生的烟雾环绕,一些因腐蚀性液体倒在了地上,另一些身上冒起火光。 面对逼近的另一个蹣跚者,朱妮婭不闪不避,狼牙棒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將那怪物拦腰砸飞出去,撞在扭曲的树干上,瘫软下去。 这位修女的力气真是大的惊人!楚隱舟看著对方单手挥动狼牙棒的姿態,忍不住在心里惊嘆。 战斗在朱妮婭加入后,呈现出一面倒的態势。圣光的裁决与狼牙棒的沉重打击交织,与楚隱舟三人的配合虽初显,却已显露出惊人的默契。 转眼之间,除了那只还在挣扎的真菌撕扯者,其余的蹣跚者已被清扫一空。 朱妮婭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狼牙棒拄地,圣典依旧紧握在手。她看向楚隱舟三人,尤其是蕾娜薇,眼中闪过一丝重逢的欣慰,但更多的依旧是面对强敌的凝重。 “彻底解决它。”她言简意賅,狼牙棒再次指向那奄奄一息的真菌撕扯者。 朱妮婭话音未落,蕾娜薇已然会意。她低喝一声,阔剑捲起一道银弧,不是斩击,而是以宽厚的剑身如同盾牌般猛力拍向真菌撕扯者那仅存的,试图胡乱抓挠的长臂!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撕扯者的手臂被狠狠盪开,中门大开,露出了它那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菌盖头颅。 就在这一瞬间,朱妮婭左手圣典书页翻飞,吟唱再起: “圣光,予以终结!” 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自狼牙棒顶部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撕扯者胸膛,击打在那先前被炸出的焦黑坑洞深处。 “轰!” 撕扯者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了濒死的,震耳欲聋的隆隆哀嚎,它最后的行动能力似乎也被这一击彻底瓦解,庞大的身躯摇晃著,仿佛隨时会垮塌。 就是现在! 楚隱舟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他没有选择稳妥的远程射击,而是以一种近乎鲁莽的迅猛速度,直扑那陷入僵直的怪物。 他的身影在蕾娜薇与朱妮婭之间一闪而过,瞬间拉近了与目標的距离。手中的匕首先刺入对方已经破烂的胸膛,那怪物再一次晃动身躯。 楚隱舟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兴奋。 这感觉如此熟悉,让他恍惚间忆起了在地牢通道中,他將手枪死死抵住那个胖子土匪的下巴,扣动扳机的那个瞬间: 抵近射击! 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词汇在他脑中炸开。 此刻,他已突进至撕扯者身前,几乎能闻到那菌盖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他將匕首胸膛之中拔出,而右臂则迅速抬起,將手枪的枪口结结实实地抵在了那颗不断搏动,紫黑色蘑菇菌盖的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菌盖那令人不適的,略带弹性的触感,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菌盖因感受到致命威胁而剧烈收缩蠕动的细节。 没有半分犹豫,凭藉著那股沸腾的衝动与绝对的冷静,楚隱舟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极近的距离爆响!火光自枪口与菌盖的贴合处喷涌! 巨大的蘑菇头颅如同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紫黑色的粘稠汁液,破碎的菌肉组织、以及漫天瀰漫的深色孢子粉末,如同炸开的烟花,向后猛烈喷溅。 那无头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后栽倒,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混杂著尘土与菌类碎片的涟漪。 楚隱舟保持著射击结束后的姿势微微喘息,持枪的手臂缓缓放下,枪口还繚绕著刺鼻的硝烟。 他看著眼前爆头的杰作,感受著指尖还未平息的麻痹感和心臟有力的搏动,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丝混合著后怕与畅快的弧度。 这一记抵近射击,效果拔群。 第22章 回村 隨著真菌撕扯者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荒野暂时恢復了寂静,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孢子粉尘和血肉烧灼的恶臭证明著刚才的激战。 “不能待在这里!”珀芮第一时间出声,语气带著罕见的急促。“空中漂浮的孢子浓度太高,吸入后果难以预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我需要儘快调配预防感染的药物!” 听了珀芮的话,楚隱舟也立即將脖子上的红面巾戴起,遮住了口鼻。 眾人立刻行动,搀扶著略显疲惫的朱妮婭,快速撤离了这片布满真菌残骸的区域,找到一处靠近岩壁、空气相对流通的开阔地才停下。 刚一站定,珀芮便立刻蹲下,再次摊开她的“移动工作檯”,从药剂包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她全神贯注地开始调製解毒剂和抗真菌药物。 楚隱舟看向虽然疲惫但脊背依旧挺直的修女朱妮婭,问出了关键问题:“朱妮婭修女,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在这里滯留这么久?” 朱妮婭深吸一口气,缓解著战斗后的虚弱,回答道:“我按计划来这里採集村庄里病人们所需的药物,同时也想找一些合適的木材修復礼拜堂的长椅。 但就在几天前,我发现这些真菌怪物的数量突然急剧增多,它们似乎在朝著某个方向迁徙,活动异常频繁。我被它们困在了那片树林里,找不到安全撤离的路径,只能不断躲避,直到感知到你们的战斗动静和……熟悉的圣光共鸣。” 她说著,感激地看了蕾娜薇一眼。 在她敘述的同时,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悄然运转,扫过这位新结识的战斗修女。视野中信息浮现: 【朱妮婭·斯提戈玛】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紧张】 【压力值:33/100】 【心相】 与先前一样,最上方是几条金色的字词: 【光明惩戒者:“目之所及,光之所向。”使用圣光的力量攻击敌人时更为精准。】 【篤信者:“你可以折磨我,但你无法曲解我的信仰。”通过祈祷能有效压力,似乎也更容易受到祝福。】 【坚毅:“我的精神不会比肉体先一步倒下。”坚韧顽强,比常人能够忍受更多。】 而接下,就是红色了: 【黑暗恐惧症:“黑暗会吞噬我们。”源於某次於绝对黑暗中发生的创伤,需依赖圣光或稳定光源维持內心安定。】 看到红色心相的描述,楚隱舟內心先是微微一紧,隨即竟然暗自鬆了口气。 黑暗恐惧症?虽然听起来有些麻烦,尤其是在这地底世界,但比起蕾娜薇那难以启齿的【盗窃癖】,或是珀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狂热】,这位修女的问题显得……正常太多了。 这时,珀芮已经迅速调配好了几种气味刺鼻的药水,分给每人一份。“口服,现在。可以中和可能吸入的孢子毒素,並提供短期的抗性。”她自己也掀开鸟嘴面具的一角,將药水一饮而尽,隨即立刻重新戴好。 眾人服下药水,一股辛辣灼热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开,但精神似乎为之一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珀芮转向朱妮婭,言简意賅地说明了他们此行的另一个主要目的:“我们还需要寧神花与地根草,用於配製救治村里一位孕妇的安胎药。” 朱妮婭闻言,立刻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关切:“那位孕妇的情况我有些印象,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小片区域生长得最好,之前因为怪物活动没能来得及採集,现在有你们在,我们可以过去。” 在朱妮婭的指引下,一行人谨慎地穿行在光怪陆离的荒野中。有了这位熟悉地形的修女带领,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潜藏危险的真菌密集区,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靠近岩壁的缓坡。 这里的环境似乎相对安全一些,冥光苔蘚提供了稳定的照明,几丛淡蓝色的寧神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旁边混杂著叶片厚实,根系发达的地根草。 “就是这里了。”朱妮婭示意道。 珀芮立刻上前,鸟嘴面具下的目光精准地扫过那些在幽光下静静生长的植物。 她戴上特製的手套,以近乎艺术般的专业手法,小心地挖掘,切割,確保每一株寧神花和地根草的根系与有效部分都得到最完好的保存,不损分毫药性。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左一右保持警戒,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周围那些在微风中摇曳的诡异发光植物与扭曲树影。朱妮婭也在一旁安静地帮忙,她的动作同样熟练而轻柔,显然对这片区域的药材非常熟悉。 药材很快採集完毕,不仅分量足够配製药剂,还有不少富余。珀芮仔细地將它们分类,用油纸包好,放入专门的药囊中,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所需材料已齐备。” 任务的核心部分终於完成,眾人都鬆了口气。楚隱舟再次环顾这片被各种诡异光源照亮的荒野,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地下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更为广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吞噬一切的穹顶,视野所及依旧是永恆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並未出现神父和珀芮口中那神秘莫测的“黯月”。这让他既有些失望,又隱隱感到一丝庆幸。 至少,那预示著灾变的“血月”並未出现。 “我们该回去了。”朱妮婭说道,她拾起之前被迫丟弃在一旁的药篮,又將一个装满轻质木材的背筐背在肩上。 “让我们来吧。”蕾娜薇不由分说,主动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背筐,轻鬆地背在自己宽阔的肩甲后。楚隱舟也伸手提起了朱妮婭的药篮。 朱妮婭微微一愣,看著主动分担重物的两人,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挚而温和的微笑,碧蓝色的眼眸中暖意流转:“谢谢你们。”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熟悉路径的朱妮婭在前引路,沿著一条相对隱蔽且安全的路径,朝著通往村庄的地牢通道入口快速返回。 或许是运气终於站在了他们这边,返回通道的旅程异常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怪物的骚扰。感受著通道內相对熟悉的压抑感,楚隱舟甚至觉得有些“亲切”,心中不禁为这难得的平静感到一丝幸运。 当他们终於穿过漫长的通道,再次踏足村庄那由碎石铺就的小路时,昏暗的冥光苔蘚灯光都显得格外温暖。 第23章 药 埃德加神父在简陋却庄重的教堂內来回踱步,浑浊的目光不时焦急地望向门口。 当教堂那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楚隱舟和蕾娜薇的身影率先进入,紧隨其后的,正是他牵掛已久的朱妮婭修女时,神父苍老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与宽慰。 “朱妮婭!感谢圣光,你终於平安回来了!”埃德加神父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仔细端详著朱妮婭,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你受伤了吗?孩子。” “我没事,神父,只是有些疲惫。”朱妮婭微微欠身,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放鬆,“多亏了这几位勇敢的冒险者,是他们从荒野的怪物手中救了我。”她的目光感激地看向楚隱舟和蕾娜薇。 “愿圣光永远庇佑你们,慷慨的勇士们。”埃德加神父转向楚隱舟和蕾娜薇,郑重说道,“村庄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神父。”蕾娜薇右手抚胸,回以標准的骑士礼。 楚隱舟也点了点头:“神父,朱妮婭修女已经找回,珀芮医生也成功採集到了救治孕妇所需的药材,她已经先去配製药剂了。” “太好了,太好了……”埃德加神父连连点头,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他慈祥地对朱妮婭说:“孩子,你一定累坏了,先好好休息。圣光指引你归来,必有其深意。” 朱妮婭確实面露倦容,但她还是坚持道:“神父,我稍作整理就好,我也想看看是否有能帮上珀芮医生的地方。”她的责任感让她无法立刻安心休息。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位坚毅的修女,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蕾娜薇,我们也去看看珀芮那边是否需要帮忙。” 蕾娜薇点头同意。 向埃德加神父和朱妮婭修女暂时告別后,楚隱舟和蕾娜薇离开了教堂。 楚隱舟和蕾娜薇在教堂旁边,一间临时分配给珀芮使用的空石屋里找到了她,屋內瀰漫著浓烈而奇异的药草气味。 珀芮正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鸟嘴面具下的眼神专注,手中的研钵有节奏地研磨著,最后將散发著温和气息的深褐色药液倒入一个陶碗中。 “安胎药已经配製完成。”她平静地宣布,仿佛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实验。 三人没有耽搁,由珀芮端著药碗,楚隱舟和蕾娜薇陪同在侧,径直前往那对夫妇偏僻的住所。 依旧是那间阴暗潮湿的石屋。看到珀芮医生端著药碗进来,那个面容愁苦的男人立刻从床边的凳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混杂著期盼与无法掩饰的焦虑,搓著手连连道:“医生大人,您来了!药,药好了吗?太感谢您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碗深褐色的药液,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隱舟的视线则越过了男人,落在床上那个依旧奄奄一息的孕妇身上。她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那双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长满苔蘚的岩石天花板,对屋內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著。空气中那股潮湿与腐败混合的气味似乎更重了。 珀芮没有在意男人的过度反应,她走到床边,先是例行检查了一下孕妇的脉搏和瞳孔,然后开始用她那平铺直敘,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对男人说道: “这是安胎药,主要作用是稳固胎元,安神定惊,同时为母体补充元气。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之后,你需要儘量为她寻找一些易於消化,富有营养的食物,比如……” 她的话如同医者的寻常叮嘱,清晰而专业。 然而,男人的脸色却在听到“安胎药”三个字时骤然剧变。 他脸上的期盼和感激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恐慌,以及最终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安,安胎药?”他喃喃道,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词汇。 下一秒,他的整张脸变得狰狞。 “不!我不要安胎药!!”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骤然暴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疯了一般衝上前,狠狠地一巴掌扇在珀芮端著药碗的手上, “啪嚓!” 陶碗应声飞起,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摔得粉碎,深褐色的药液四溅开来,如同泼洒的鲜血,浸湿了地面,浓烈的药味猛地炸开,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我要的是墮胎药!是打掉这个孩子的药!你听不懂吗?!” 男人面目狰狞,涕泪横流,挥舞著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痛苦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它会害死我老婆!它会毁了这一切!!”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楚隱舟和蕾娜薇瞬间愣在原地,震惊得无以復加。 楚隱舟看到男人头顶那发出血红光芒的状態栏: 【精神状態:歇斯底里】 【压力值:90/100】 他的压力值已经逼近了临界点。 而此时的珀芮则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微微低头,鸟嘴面具毫无表情地对著地上那摊碎裂的陶片和肆意横流的药液。 她沉默著,站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只有那隱藏在面具之后的浅色眼眸里,正翻涌著剧烈的波动。 楚隱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了珀芮,看到她头顶那迅速攀升的数值: 【压力值:50/100】 屋內,只剩下男人崩溃的哭嚎与喘息声。 但这疯狂並未停止,反而进一步升级。男人血红的眼睛扫过地上碎裂的陶片,又猛地盯向床上气息微弱的妻子,一种极端的绝望和扭曲的决心在他脸上交织。 “你们不帮我,你们不帮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著,猛地弯腰,从墙角散落的柴火中抓起一根粗糲的木棍,转身就朝著床上的孕妇衝去,高高举起了棍子。 “那我就自己来,我自己打掉这个怪物,我不能让它生下来!不能!!” “住手!你疯了?!”蕾娜薇的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她无法容忍眼前男人的行为,她一个箭步衝上前,戴著铁手套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有力地死死握住了男人挥棍的手腕,阻止了那致命的下落。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什么都不懂的蠢货!”男人疯狂地挣扎著,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对著蕾娜薇破口大骂,唾沫横飞,“你们知道什么?它是个诅咒,是个灾厄!生下来所有人都得死!滚开!!” 眼前的男人彻底陷入癲狂状態,他的污言秽语和危险举动隨时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楚隱舟行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迅捷地欺身而上,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木柴,隨手扔到远处。紧接著,在男人因武器被夺而微微愣神的剎那,他的左手已经掏出了手枪。 楚隱舟直接將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巨大的力量让男人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所有的咒骂和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石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男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以及床上孕妇微不可闻的呼吸。 楚隱舟的眼神冰冷如霜,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压抑著怒火的威严,一字一句地砸向被枪口定住的男人: “现在,能冷静一点了吗,先生?” 第24章 困难 冰冷的枪口紧贴著皮肤,冷汗从男人的额头上流下。 陷入癲狂的男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剧烈的颤抖取代了挣扎,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隱舟,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声音发颤,带著哭腔和绝望的控诉: “你,你怎么能用枪指著无辜者的头?只有那些该死的强盗才会这么做,你难道是强盗吗?” 楚隱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 “呵呵,无辜者?先生,如果你是无辜者,那就当我是强盗吧。” 楚隱舟眯起眼,继续恶狠狠地说:“为了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必要时,我可以比强盗更果断,甚至更残忍。” 楚隱舟知道,跟眼前这个男人柔声细语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枪口狠狠摁在男人的额头上。 “现在,收起你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你未出世的孩子?我要听真话!” 男人被他的气势所慑,眼神闪烁,似乎理智回笼了一些,但恐惧和偏执依旧占据上风。他嘴唇哆嗦著,不再嘶吼,而是开始神神叨叨地念著一些破碎的词语:“不祥,徵兆,那些低语,它们说,它不该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闻讯赶来的埃德加神父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屋內剑拔弩张的景象,他惊愕地问道:“圣光在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楚隱舟先生,快把枪收起来!” “神父!”蕾娜薇立刻开口,语气带著愤怒,“这个男人,他刚才试图伤害他的妻子,想要打掉她腹中的胎儿!他摔碎了珀芮医生辛苦配製的安胎药!” 埃德加神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威严的目光扫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带著不容置疑的斥责:“糊涂,混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褻瀆生命,违背圣光教诲的事情!” 神父走进房门,口中仍在怒斥:“孩子是上天赐予的宝贵礼物,是希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生命都必须降生,必须得到呵护!你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起如此恶念!” 听到神父的呵斥,尤其是“一时的困难”这几个字,男人的神情猛地一僵,仿佛被点醒了什么。他脸上的疯狂和神神叨叨迅速褪去,瞬间,他的脸上堆满无尽的悲伤,他直接扑倒在地上,在脱离楚隱舟枪口的同时,朝著神父匍匐著,爬到他的脚下,开始嚎啕大哭: “神父,我也不想啊!”他涕泪俱下,声音悽惨,“可是,可是家里真的没有一点余粮了!您看看我妻子,她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我连让她吃饱饭都做不到!再来一个孩子,我们怎么养得活啊?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母子都饿死吗?我是没办法,没办法才……” 他的哭诉听起来合情合理,在这物资匱乏的地下世界,养育一个新生儿確实是沉重的负担。埃德加神父的脸色稍缓,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嘆息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行此恶事!粮食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村庄会帮助你们的……”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楚隱舟,心中的疑虑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不对劲! 这个男人前后的说辞根本对不上! 之前他歇斯底里时,口口声声说的是“怪物”“诅咒”“灾厄”,並且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现在,他却顺著神父的批评,瞬间將理由切换成了最现实,最普遍的“养不起”? 这转变太快,太顺理成章,反而显得刻意!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虽然没有直接看穿人心的能力,但逻辑的矛盾却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他没有收起枪,视线在痛哭流涕的男人和试图安抚他的埃德加神父之间来回扫视。 神父像是强行给男人的行为做了个解释,並且堵住了他的嘴,压下了男人之前提到的那些更诡异,更值得深究的词语。 楚隱舟心中的警惕性却提升到了最高点,他看著眼前这位道貌岸然、不断宣扬著生命至上的神父,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 这个神父,或许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他到底在隱瞒什么?或者说,他害怕我们深究什么? 就在楚隱舟心中疑竇丛生,警惕地审视著埃德加神父时,神父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压抑的空气中短暂交匯。剎那间,楚隱舟仿佛捕捉到,在神父那张布满皱纹与庄严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阴霾。 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被看穿的不安,甚至是,一丝警告?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埃德加神父迅速移开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痛哭流涕的男人身上,继续用带著责备却又看似包容的语气说道:“即便如此,生命乃是圣光所赐,岂能因世俗的困难而轻言放弃?你的苦处,村庄会铭记,会尽力相助……” 隨后,神父嘆了口气,转向楚隱舟几人,脸上带著疲惫与恳求:“几位勇士,请你们理解,他只是一时被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冲昏了头脑,才做出如此糊涂之事。这里请先交给我吧。那么,我们还有些村庄內部的事务需要私下谈谈。”他试图支开楚隱舟等人。 楚隱舟的视线却越过神父,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珀芮身上。 她依旧站在那里,鸟嘴面具低垂,目光仍盯在那摊已经渗入石缝,只剩下深色痕跡和碎片的“安胎药”上。 楚隱舟知道她的內心正在饱受煎熬,她的专业判断被彻底否定,她的劳动成果被无情践踏。 “我们离开可以,神父。”楚隱舟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在那之前,有件事必须做。” 他不等神父回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地上男人的衣领,用不容反抗的力量將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男人被他扯得一个踉蹌,惊恐地看著他。 楚隱舟瞪著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听著,珀芮医生为了救治你的妻子,与我们一起冒险去荒野採集药材,又耗费心血精心配製了这碗药。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没有资格践踏她的善意和劳动!” 他手上用力,將男人转向珀芮的方向,“现在,为你刚才的混蛋行为,向医生道歉!立刻!” 男人被楚隱舟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他愣了一秒,隨即猛地扑倒在珀芮脚下,不住地磕头,涕泪交加地哭喊:“对不起,医生大人!是我混蛋,是我疯了,我不该摔您的药,求您原谅我!求求您了!” 珀芮终於动了。她缓缓抬起头,鸟嘴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著脚下卑微哀求的男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似乎已经包含了所有:她不接受这份被迫的,源於恐惧的道歉,但也不愿再与之纠缠。 楚隱舟鬆开了男人,不再看他一眼,对蕾娜薇和珀芮示意道:“我们走。” 三人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石屋。走到外面相对开阔的街道上,压抑感才稍稍缓解。楚隱舟放缓脚步,刻意落在珀芮身边,侧头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珀芮的脚步微微一顿,鸟嘴面具转向他。隔了片刻,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以往罕见的的波动:“……我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谢谢,谢谢你刚才在乎我的感受。”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隱舟注意到她头顶的数值悄然发生了变化: 珀芮的压力值从【50/100】,缓缓回落至【40/100】。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村庄深处,那片隱藏在信仰与苦难之下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没过多久,埃德加神父便从那间压抑的石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歉意,来到等候在外的楚隱舟三人面前。 “几位勇士,让你们遭遇如此不堪的事情,我代表村庄,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神父微微欠身,语气沉重,“我无法为他那褻瀆生命的疯狂行为开脱,但请相信,若非被逼到绝境,一个男人又怎会……唉。” 他长长地嘆息一声,话锋隨即一转:“正如你们所见,村庄如今面临的困境,远不止於个体的疯狂。粮食短缺,物资匱乏,人心惶惶。而这一切的根源之一,便是盘踞在附近地牢深处的一伙强盗。” 神父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忧虑:“他们占据了一个关键通道,如同长在骨头里的毒疮,不时出来侵扰我们,抢夺我们辛苦收集的粮食和仅有的財物,让村民们的生活雪上加霜。我们曾组织过民兵,但他们……太过凶悍,我们损失惨重。” 他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向楚隱舟:“几位身手不凡,连荒野上的恐怖怪物都能应对。我,以及整个村庄,恳请你们,能否帮助我们清除那群土匪?为了村庄的安寧,从根本上缓解粮食危机,避免……避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目光则盯著神父的脸,仿佛要穿透神父言语的表象。 “我们明白了,神父。”楚隱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清除土匪的威胁,这確实是当务之急。这个任务,我们接下了。” 在答应的同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埃德加神父一眼。 埃德加神父与这道目光接触的瞬间,眼皮似乎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感谢你们!愿圣光指引你们的道路,庇佑你们凯旋!” 楚隱舟不再多言,转身对蕾娜薇和珀芮说道:“走吧,我们需要做准备了。” 新的任务已经下达,目標是明確的土匪。但楚隱舟心中清楚,神父一定有什么事在瞒著他们。 第25章 睡前笑话 当楚隱舟几人告知修女朱妮婭,他们接受了剿匪的任务后,正在圣像前默默祷告的朱妮婭立刻转过身,她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清除那些危害村庄的匪徒,是正义之举,也是圣光的教诲。”她站起身,那身兼具庄重与力量感的盔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请允许我与你们同去。我的战锤与祷言,愿为你们增添一份力量。”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位依旧斗志昂扬的战斗修女,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加入无疑会大大增强队伍的战斗力。“欢迎你的加入,朱妮婭修女。”他点头答应了她。 至此,一支四人小队正式成型。 连续的战斗与波折让眾人都感到疲惫,决定休整一夜,明日出发。 朱妮婭热情地发出邀请:“教堂后面有几间空房,虽然简陋,但还算乾净整洁。你们可以住在这里,入睡前,我们还可以一同祈祷,祈求圣光庇佑明日的征程。” 蕾娜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感谢你的邀请,朱妮婭姐妹。在圣光的居所休息,能让我感到安寧。”她的【篤信者】心相让她对教堂有著天然的亲近感。 隨即,她看向楚隱舟和珀芮,询问道:“你们觉得呢?” 楚隱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和冷淡:“不必了。我不信教,在教堂里恐怕睡不踏实。”他无法接受在那种充满宗教象徵的环境下放鬆心神。 【无神论者】的红色字跡在他眼前浮现,然后迅速淡去,他发出一声冷哼。 接著,楚隱舟看向珀芮,医生依旧沉默,鸟嘴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低气压,显然还未完全从安胎药事件中恢復过来。 “我和珀芮医生在外面找间空屋子休息就好。”楚隱舟做出了决定。 蕾娜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並未强求。她走近楚隱舟两步,压低声音,带著关切说道:“楚先生,珀芮小姐她……看上去很失落,她现在一定不好受。你多陪陪她,也许能让她振作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隱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同样压低声音,有些无措地问:“我,我该怎么做?” 蕾娜薇平静地建议道:“不如……你再给她讲个笑话?就像之前那样。你的幽默,有时候或许有点用。” 楚隱舟顿时有些窘迫,他知道,蕾娜薇是说之前通道里,楚隱舟那个让她有些不快的“圣光与医生”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讲笑话?在这种时候,而且还是对珀芮?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冷场或者直接触怒对方的糟糕点子,但他最终还是有些支支吾吾地应了下来:“好吧,我试试看。” 就这样,队伍暂时分开。蕾娜薇和朱妮婭走向教堂,而楚隱舟则带著依旧沉默的珀芮,走向村庄边缘那间分配给他们的空石屋。 楚隱舟推开那间分配给他们暂住的石屋木门,屋內陈设一目了然的简陋,一张粗糙的原木桌子,一个空荡荡的壁炉,以及……一张铺著乾草和陈旧薄毯的床。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空气瞬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楚隱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道失策。这座村庄资源匱乏到极致,他怎么就没想到,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空屋已属不易,怎么可能指望有两张床? “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寂静,率先开口,语气儘量显得隨意,“看来只有一张床。我睡地板就好,没问题。”说著,他就准备去收拾角落那看起来就冰冷坚硬的石地。 “不行。”珀芮立刻出声反对,“石地板又冷又硬,你没有任何铺垫,在上面睡一夜,极大概率会导致肌肉僵硬,关节受寒,明天我们还要执行剿匪任务,你的状態至关重要,不能拿你的健康冒险。” 楚隱舟挠了挠头,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实问题依然无解。 他有些窘迫地瞥了一眼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后半句“我们总不能挤一张床睡吧”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他觉得珀芮那隱藏在面具后的目光,恐怕也正闪烁著同样的顾虑。 短暂的沉默后,珀芮似乎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方案:“或许……我们可以採用对冲的姿势睡眠?脚部朝向对方的头部,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空间,並保持一定的……距离。” 楚隱舟闻言,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那张床的宽度,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就算脚对脚,以这张床的尺寸,两人的身体中段恐怕还是难免会紧挨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热,他几乎能想像到那种尷尬的场景。 为了驱散这古怪的气氛,他乾笑一声,试图用调侃的语气说:“呃,这个方案听起来理论上可行。不过,我得先声明,我可不是什么香餑餑,万一,呃,假如我有一双臭脚,那岂不是对医生你太不敬了?珀芮小姐,你总不能睡觉的时候也戴著鸟嘴面具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笑话有点冷,甚至有点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鸟嘴面具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听起来像是一声被压抑著的轻笑。 “关於卫生问题,楚先生大可放心。”珀芮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我的嗅觉经过长期训练,对大多数异味具有一定的耐受性。” 这算是……缓和了气氛? 隨即,珀芮似乎想到了更优的解决方案,她指向床上的薄毯,和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旧衣物:“我们可以將这些所有具备保暖效果的东西都铺在地上,製造一个足够厚实的地铺。你睡在上面,虽然不如床舒適,但足以保证健康。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绿相间的长袍,“可以直接和衣躺在床上,袍子的厚度足以保暖,无需使用被子。” 这个方案既解决了睡觉位置的问题,又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距离和各自的体面,还考虑到了他的健康。 楚隱舟心中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感激她的周到。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谢谢了,医生。”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起动手,將薄毯,一些乾净的乾草以及那些旧衣物厚厚地铺在远离门口风口的墙角,弄成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地铺。 隨后,珀芮平静地走到床边,穿著长袍躺下,她將那鸟嘴面具摘下,掛在了床头。 楚隱舟也在地铺上躺下,身下厚厚的铺垫確实隔绝了大部分寒意。 石屋內,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盏小小的烛台放在桌上,提供著微弱的光明。 石屋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楚隱舟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虽然看不清珀芮的脸,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並未入睡。 “医生,”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之前那件事……你还觉得难过吗?” 床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珀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声音传来,恢復了往常的平静:“已经好多了。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我需要保持最佳状態。” 楚隱舟听出她话语里的克制,嘆了口气:“在我们那边,像他那样无理取闹,甚至动手毁坏东西的行为,有个专门的词,叫医闹。医生辛辛苦苦治病救人,反而要承受这种事情,唉。”他的语气里带著对珀芮遭遇的理解和不平。 “医闹?”珀芮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专门形容这种……对医者的攻击行为?你们那里,似乎对这类事情很有经验?”她的求知慾似乎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个人的情绪。 楚隱舟见她感兴趣,心想这或许是个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机会。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並加工了一下曾经听过的离谱新闻。 “嗯,算是吧。”他含糊地应道,然后开始缓缓讲述:“我记得有个挺离谱的例子。有个病人,因为吃了医生开的药后,发现自己掉了好几根头髮,就怒气冲冲地跑回诊所,非说是药物副作用,要医生赔偿。” 珀芮安静地听著。 楚隱舟继续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医生很无奈,解释说那药根本就没这副作用,而且掉头髮的原因有很多。你猜那病人怎么说?” “他指著医生那头浓密的头髮,大声嚷嚷:你看你头髮这么多,肯定是把我的头髮偷偷长到你头上去了,你必须把我的头髮还给我!” “……”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气音,紧接著是一段被强行压抑后,细碎而短促的窸窣声。那声音像是有人用被子捂住了嘴,但肩膀在微微抖动。 过了一会儿,珀芮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用儘量平稳的语调评价道:“……毫无逻辑的归因,这个指控……荒谬得令人发笑。” “是吧?”楚隱舟也笑了,他能感觉到珀芮的情绪確实放鬆了一些,“所以你看,哪里都有不讲理的人。比起那个想要医生头髮的傢伙,今天这位……至少他的恐惧,还算有个明確的,即便是错误的靶子。” 珀芮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些冰冷,多了些释然。 “嘿,当然有时候,也有些麻烦事確实是医生自己招来的。”楚隱舟感觉氛围不错,趁热打铁道,“我这还有个故事,想听吗?” 床上的珀芮轻声说:“请便。” 楚隱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一个实习医学生跟著老师上门诊,老师教导说,询问病史的时候,要注意询问他的家族史,比如他说他血压高,你要问问他父亲有没有高血压。” “后来那位医学生第一次上门诊,进来一个病人,他问:你哪不舒服?” “病人说:我被土匪用刀砍了!” “医学生牢记老师的教导,接著一本正经地问:那你爸以前被土匪砍过没?” “……”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黑暗中陷入了一瞬的寂静。隨即,床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这一次,珀芮没有再刻意克制自己的笑意,那笑声在狭小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笑声渐歇,珀芮低声说道,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谢谢你的故事,楚先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早些休息吧。”她补充道。 “晚安,医生。” 楚隱舟起身,吹灭了烛火,屋內彻底被温暖的黑暗笼罩。 第26章 剿匪 烛火熄灭,石屋彻底被黑暗与寂静笼罩。身旁传来珀芮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入睡。 但楚隱舟躺在地铺上,望著头顶模糊不清的石壁轮廓,睡意却迟迟不来,他的脑海中翻涌著各种画面。 埃德加神父那张看似悲悯却暗藏阴霾的脸庞反覆出现。他到底在隱瞒什么?那个男人恐惧的源头,绝不仅仅是粮食和土匪那么简单。 因为粮食短缺就要杀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这个村庄里可是有酿酒铺子的!都能拿多余的粮食酿酒了,粮食能短缺到养不活一个新出生的孩子吗? 那个男人的行为一定另有隱情,自己必须得弄清楚。 思绪飘远,他又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歷。从最初发现地牢通道的震惊,到如今已然能熟练地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挣扎求生,甚至……杀人。 这个冰冷的念头使得他心头一紧,让他感到一阵迟来的,深刻的恶寒。 他清晰地回忆起,在地牢通道里,自己是如何冷静地扣动扳机,將子弹送入土匪的头颅,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必要之举,是生存的本能。 但此刻,在寂静的黑暗中,那些画面带著血腥的细节重新浮现。他杀了人,不止一个。而他,一个来自法治社会,不久前还在为找工作发愁的普通青年,竟然直到此刻,在安全得到保障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生理性的不適与道德上的震颤。 这正常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放在不远处地上的那条腰带。腰带上,掛著那把来沾染过血跡的匕首,以及那把已饮过血的手枪。它们在昏暗中静静地躺著,却仿佛散发著无形的,冰冷的气息。 是它们影响了我的心智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自己那在战斗中偶尔涌现的,近乎冷酷的果断,以及此刻才姍姍来迟的负罪感,是否都与这两件遗物有关? 隨即,他又想到了那將自己莫名其妙带到这个诡异世界的力量。那凭空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文字,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如同蕾娜薇和朱妮婭她们所相信的圣光一样,是某个神明的杰作? 神明?楚隱舟在黑暗中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依旧不信。將无法理解的现象归因於虚无縹緲的神,他难以接受。 他绝不会朝著什么神像跪下祈祷。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尚未被认知的规则或力量。 而他绝不会成为这股力量的傀儡,相反,他要利用这股力量。 思绪纷乱,最后定格在了一些更实际的,能带给他些许慰藉的东西:那些搜刮到的样式古老的钱幣和宝石,它们此刻正沉甸甸地收在他的行囊里。 財富,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东西。等找到了回去的方法,这些来自地下的古老財宝,应该足以让他在原来的世界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了吧? 楚隱舟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並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他没做什么梦,他的意识在虚无的黑暗中漂浮,没有梦境,只有深沉的疲惫与空白。 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將他从沉睡中唤醒。 “楚先生,该起床啦。” 他睁开眼,朦朧中看到珀芮已经穿戴整齐,那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重新覆盖了她的面容,此刻她正站在地铺旁,低头看著他。 这地底世界没有晨光,屋內依旧依靠著那盏重新点燃的,光线微弱的烛台照明。 楚隱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珀芮。令他欣慰的是,她的压力值已经从昨晚的【40/100】显著下降到了【5/100】。 看来一夜的休息很有效果。或许,自己讲的那些不高明的笑话也起到了作用。 “早,医生。”他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沙哑,“看来你休息得不错。” 珀芮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蕾娜薇骑士和朱妮婭修女应该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楚隱舟拾起一旁的腰带,顺便借著匕首的反光审视自己的状態,他看到自己额头前的【压力值:20/100】,耸了耸肩,还行。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蕾娜薇和朱妮婭果然已经等在门外。蕾娜薇的盔甲擦拭得鋥亮,朱妮婭也穿戴好了她的甲冑,手持著她的圣典与狼牙棒,眼神坚定。 “早上好,楚先生,珀芮医生。”蕾娜薇打招呼道。 “愿圣光指引我们今天的道路。”朱妮婭也微微欠身。 楚隱舟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抬起,望向头顶那片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在这个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更替的世界里,这里的人们,究竟是如何界定“早晨”与“夜晚”的? 是靠生物钟的本能,是靠某些特定时段会发生变化的现象?又或者,仅仅依靠一种约定俗成的,由守夜人或钟声来划分的人为规定? 他將这个无解的问题暂时压下,深吸了一口带著霉味和尘土的“清晨”空气,对等待他的三位同伴说道: “我们出发吧。去会会那些土匪。” 四人小队离开了村庄,在朱妮婭的引领下,转向了另一条通往地牢深处的通道。 与之前前往荒野那条布满苔蘚和菌类的通道不同,这条通道的墙壁上虽然也有发出萤光的苔蘚,但明显被清理过,光线分布更均匀。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人为的痕跡:零星的脚印、熄灭已久的篝火余烬,甚至还有几个被隨意丟弃的空酒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烟燻味和人体的汗臭味,与荒野那股腐败的气息截然不同。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楚隱舟低声道,他示意队伍放轻脚步,提高警惕。 通道蜿蜒向下,地势逐渐开阔。没走多久,前方隱约传来了含糊不清的交谈声和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楚隱舟立刻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下,隱蔽在通道转角处的阴影里,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只见前方大约三十米处,三个穿著杂乱皮甲,手持弯刀与短斧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著,一副百无聊赖的巡逻模样。 楚隱舟缩回头,对三位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压低声音快速部署:“三个,很鬆懈。朱妮婭修女,能用圣光暂时致盲或者干扰他们吗?蕾娜薇,我们趁乱突袭,速战速决。珀芮医生,警戒后方可能出现的援军,必要时用药剂支援。” 朱妮婭点了点头,左手已然翻开了圣典。蕾娜薇握紧了阔剑,眼神锐利。珀芮沉默地取出了一瓶药剂,扣在手中。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对朱妮婭使了个眼色。 朱妮婭会意,口中迅速吟唱出简短的祷言,右手狼牙棒顶端的圣徽骤然亮起,一道並不强烈却极其刺目的闪光瞬间爆发,如同在昏暗的通道中点燃了一枚微型的闪光弹。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三个土匪猝不及防,纷纷发出惊呼,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眼睛,阵型瞬间混乱。 “就是现在!”楚隱舟低喝一声,与蕾娜薇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蕾娜薇的目標是左侧那个还在揉眼睛的土匪,阔剑带著凌厉的风声,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直接將其砍翻在地。 楚隱舟则直取中间那个反应稍快,正试图举刀的土匪。 为了避免惊动更远处的敌人,他没有选择开枪,而是迅捷地侧身避开对方胡乱的劈砍,左手反握的匕首精准地格开刀锋,右臂顺势抬起,用手枪坚硬的握把底部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隨著一声闷响,那土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朱妮婭也行动起来。她没有使用远程圣光,而是径直衝向右侧那个刚刚恢復视力的土匪。那土匪惊恐地看著衝来的修女和她手中那根狼牙棒,刚举起短斧,朱妮婭的狼牙棒已经迅速上挑,击飞了他的武器,隨后棒头重重砸在他的胸口,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土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整个战斗过程乾净利落,三个土匪连有效的警报都没能发出,便已全部倒地。 “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楚隱舟收起手枪,对同伴们说道,目光则警惕地望向通道更深处。这只是开始,匪巢必然就在前方。 就在楚隱舟准备搜查尸体时,他注意到那个被他用枪托砸晕的土匪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他还活著。”楚隱舟低声道,隨即蹲下身,粗暴地將对方摇醒,同时將匕首紧紧抵在了对方的喉结上,他压低了声音问:“不想立刻死就別喊,说,你们的老巢在哪里,有多少人,都有什么防御?” 那土匪悠悠转醒,剧痛和眼前的利刃让他瞬间清醒。然而,出乎楚隱舟意料的是,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低沉冷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篤定。 “小子,別费力气了。老子知道,你不可能给老子留活口。”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楚隱舟和他身后的三人,“不过,你们也他妈完蛋了!敢动豺爷的人……你们死定了!” “豺爷?”楚隱舟皱紧了眉头,“那是你们的老大?” 土匪挣扎著,用尽力气压低声音,带著彻骨的恨意说道:“豺爷知道你们是从那个穷村子出来的……你们敢造反?好,很好!等老子死了,豺爷会带著所有弟兄,把你们那个破村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全都宰光!房子全烧光!这就是代价!哈哈哈……”他癲狂地低笑著,“要杀要剐?隨便!想让老子出卖『豺爷』?做梦!” 楚隱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从眼前这个亡命徒嘴里,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而对方的威胁更是触犯了他的底线:他们要波及无辜的村庄。 “很好。”楚隱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也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反正我也不擅长严刑拷打。”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用力,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土匪的喉咙,鲜血瞬间涌出。那土匪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张张嘴,却没能再发出声音,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楚隱舟拔出匕首,温热的血液顺著刀锋滴落在地。他看著手中再次染血的凶器,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的思考再次涌上心头,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越来越果断与残忍了? 但现实的紧迫感立刻將这点恍惚衝散。他们必须儘快行动,在土匪大规模报復之前,先发制人。 他站起身,用死者的衣物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將其收回腰间。脸上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对等待著他的三位同伴说道:“问不出什么了,只知道他们的头目叫豺爷,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自村庄,在他们组织起报復之前,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们的老巢。” 蕾娜薇点头,朱妮婭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圆弧,低声念了句简短的安魂祷文。珀芮则只是冷静地观察著楚隱舟的动作和表情,鸟嘴面具遮挡了一切情绪。 四人不再耽搁,沿著通道,带著更沉重的压力与更坚定的决心,向著土匪窝点的方向,继续潜行。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而楚隱舟知道,接下来的血腥味只会更浓。 第27章 匪巢 沿著通道继续深入,人工开凿和修缮的痕跡越发明显,甚至出现了粗糙的木质支撑架和悬掛的油灯,空气中瀰漫的菸酒味也愈发浓重。 很快,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出现在他们眼前,这里显然被土匪们改造成了据点,散落著破烂的铺盖、空酒桶,几处篝火余烬未熄,闪烁著暗红的光。 七八个土匪正围著一处较大的火堆吵吵嚷嚷地赌钱,呼喝声和咒骂声不绝於耳。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一侧的景象。一个身形瘦弱的土匪被牢牢绑在粗陋的木桩上,脸色惨白,涕泪横流。 另外两个土匪正嬉笑著,轮流將手中的匕首掷向他,锋利的刀刃一次次擦著他的耳朵,腋下,裤襠,钉入身后的木桩,显然是在进行残忍的“惩罚游戏”。 而这场游戏的主宰者,正悠閒地坐在不远处一块铺著兽皮的石头上。 他身形瘦削,年纪很轻,头顶戴著一个镶嵌了宝石的皮革帽,穿著一件不合体的衬衫,外面套著脏兮兮的皮马甲,上面还掛著杂七杂八的珠宝。 他低著头,专注地用一块破布擦拭著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火光映照下,他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冷血动物般的漠然,显然,他就是“豺爷”。 “豺爷,豺爷我错了!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被绑的土匪发出悽厉的求饶。 豺爷擦拭短刀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只是用阴柔的嗓音,慢条斯理地问道:“再说一遍,嗯?把你之前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谁,才是你见过最强的土匪头子?” “我,我確实是跟过头狼老大一段时间,但,但我刚才就是喝多了,瞎说的!胡说的!”那土匪哭喊著,“您才是最强的,豺爷!您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头狼?”豺爷终於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仰起头,发出一阵尖锐而夸张的哈哈大笑,笑声在洞窟里迴荡,让其他赌钱的土匪都安静了下来。 豺爷笑了几声,他猛地收声,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厉声骂道:“头狼已经死了!老子亲眼看著他被地牢里的东西撕碎的,骨头都没剩下几根!现在,兄弟们只有跟著我豺爷,才有活路,有酒喝,有肉吃!你他妈敢在老子的地盘,替一个死人涨威风?” 他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继续骂道:“土匪就是土匪,都是烧杀掳掠那一套,他装他妈什么正气凛然!讲他妈什么理想抱负!头狼?呸,不过是个虚偽的蠢货,死了也是活该!他那一套,早该扔进地沟里餵虫子了!” 听到豺爷如此侮辱他曾经追隨的人,被绑的土匪突然停止了哭嚎。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头狼老大?你他妈哪是什么豺爷,你就是头狼老大身边的一条豺狗!摇尾乞怜的狗!要不是头狼老大收留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土匪都惊呆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下一秒,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豺爷手中的短刀猛地投掷而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土匪大张的嘴巴,刀尖直接从后脑穿出。 那土匪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住,鲜血顺著刀柄汩汩流出。 豺爷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杀了人之后的波动,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他拍了拍手,仿佛掸掉灰尘,对著旁边两个嚇傻了的土匪淡淡吩咐道: “来人,把这小狼崽的舌头给我割了,扔汤锅里,算是给兄弟们添块肉。” 而这一切,都被隱藏在通道阴影中的楚隱舟四人,尽收眼底。 眼前这残酷而血腥的一幕,让隱藏在阴影中的四人更加坚定了清除这群渣滓的决心。楚隱舟迅速用手势下达指令,目標明確:速战速决,优先解决头目“豺爷”。 就在两个土匪应声上前,准备执行割舌命令的瞬间,楚隱舟低喝一声: “行动!” 四人如同四道离弦之箭,从通道阴影中猛扑而出。 珀芮最先出手,两瓶贴著黄色標籤的眩晕药剂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火堆旁的那群土匪中间。 药剂瓶碎裂,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大部分土匪笼罩其中。惊呼声,咳嗽声和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他们的阵脚大乱,如同无头苍蝇。 朱妮婭的目標则是那两个走向木桩的刽子手。她左手圣典翻动,口中吟唱:“圣光,惩戒邪恶!”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从狼牙棒上激射而出,击中了其中一人的面门, 那土匪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嚎,脸上瞬间一片焦黑,冒著青烟仰天倒下,生死不知。 几乎在同一时刻,蕾娜薇已如一道银色的风暴般衝到前面,那名土匪惊恐万分,还没能拿稳武器,而蕾娜薇没有丝毫花哨的格挡,而是將全身力量灌注於肩甲,如同一头髮怒的蛮牛,凶悍无比地猛撞上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土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难以爬起。蕾娜薇再次用阔剑进行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將另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土匪逼退。 豺爷的反应极快,在楚隱舟四人现身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猛地从石座上弹起,眼中凶光爆射。 他看准了衝锋在前的蕾娜薇,厉声对身边仅剩的两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心腹吼道:“挡住那个穿盔甲的娘们!” 同时,他瘦削的身影异常灵活地向后一滑,竟不是迎战,而是试图躲向洞窟更深处,並且顺手从腰间摸出了几枚锋利的飞刀。 “想跑?”楚隱舟岂能让他如愿,他並未去管那两个扑向蕾娜薇的土匪,身形一折,紧追豺爷,手枪已然抬起。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子弹打在豺爷身侧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规避动作,速度慢了一瞬。 被迫停下的豺爷知道逃跑无望,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他猛地转身,不再后退,反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豺,主动扑向楚隱舟。 “妈的,找死!”他嘶吼著,手臂连连挥动,多个飞刀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分別射向楚隱舟的咽喉,心口和持枪的手腕,角度刁钻狠毒。 楚隱舟眼神冰冷,【理性之眼】高速运转,飞刀的轨跡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態快速闪避,同时用手枪格开射向手腕的一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轮致命的偷袭。 “哼,有点本事!”豺爷见飞刀未能击中,非但不惧,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狡诈的光芒。他不再使用暗器,而是反手抽出了一柄细长如毒牙的刺剑,脚下步伐诡譎,开始绕著楚隱舟游走,寻找攻击的机会。 “小子,何必呢?”豺爷一边移动,一边用他那阴柔的嗓音开口道,“为了那群泥腿子拼命,值得吗?这里的粮食就那么多,养活村庄里那些只会祈祷和等死的老弱病残是养,养活我这帮能抢能杀的兄弟也是养!” “我们活著,至少还能快活几天!这世道,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楚隱舟面无表情地移动著重心,枪口始终跟隨著豺爷的身影,对於他的歪理邪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懒得和你爭辩对错。我只知道,你今天,活不成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宣判,彻底激怒了豺爷。“狂妄!”他厉喝一声,抓住楚隱舟话音刚落的瞬间,刺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楚隱舟持枪的左臂,这一剑若是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早已看穿他的攻击模式,在豺爷出剑的同一时刻,他並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个侧步前踏,险之又险地让剑锋擦著衣物掠过,同时,他右手一直反握的匕首,由下至上,精准地撩向豺爷持剑的手腕。 豺爷大惊,急忙缩手,但依旧慢了一瞬,匕首的锋刃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血口。 “啊!”豺爷痛呼一声,刺剑险些脱手。他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就在这时,珀芮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手臂一扬,一个小瓶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啪”的一声,直接砸在了豺爷仰起的脸上。 瓶子瞬间碎裂,里面装著的浑浊灰色液体猛地溅开,大部分直接糊上了豺爷的口鼻和眼睛。 “呃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豺爷发出悽厉的惨叫,那液体如同滚烫的沥青般灼烧著他的眼球和呼吸道,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刺剑胡乱地朝著前方挥舞,却只剩下了绝望的疯狂。 蕾娜薇刚刚用阔剑將最后一名顽抗土匪击倒,她见到豺狼失明,立刻从侧翼切入,她抬起护甲包裹的肘部,狠狠撞在因失明和窒息而失去平衡的豺爷身侧。 豺爷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撞,像个破麻袋一样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而楚隱舟如影隨形般跟上,在豺爷试图挣扎爬起的剎那,猛地一个扫堂腿將其再次绊倒,隨即膝盖死死顶住了他的后腰,一手拧住他受伤持剑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豺爷的惨嚎被喉咙里的灼痛和窒息感扭曲成了怪异的呜咽,刺剑终於“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楚隱舟喘著粗气,將染血的匕首再次抵在了豺爷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豺爷的挣扎戛然而止,只剩下身体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洞窟內彻底安静下来。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豺爷”,现在如同一条死狗般被制服。 第28章 豺爷 眼看豺爷被彻底制服,楚隱舟手中的匕首已经抵紧,正准备结果这个祸害好返回村庄交差。然而,濒死的豺爷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狠厉。 只见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洞窟深处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嘶声咆哮: “妈的,还等什么!给老子把大傢伙推出来!” 楚隱舟心中猛地一沉,【理性之眼】瞬间传来强烈警告,他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之中散播出象徵危险的红光。 他循声望去,只见黑暗中,两个土匪正手忙脚乱地推著一个庞然大物。 伴隨著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一门锈跡斑斑但口径骇人的重型火炮,从阴影中被缓缓推出。 那黑洞洞的炮口,已然粗略地瞄准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你疯了?”楚隱舟又惊又怒,对著脚下的豺爷厉声喝道,“这么近的距离开炮,你自己也得被炸成碎片!” “哈哈哈!咳咳……”豺爷咳著血,却发出癲狂的大笑,脸上是扭曲的笑意,“能拉你们几个本事不小的傢伙垫背,老子值了!一起上路吧,杂碎们!”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土匪已经手忙脚乱地用火把点燃了那根粗糲的引信。 引信燃烧的火花和白烟在昏暗的洞窟中格外刺眼。 “散开,快散开!找掩体!”楚隱舟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脚下的豺爷,猛地將他踹开,同时朝著同伴们发出声嘶力竭的警告。 根本无需他多说,蕾娜薇,朱妮婭和珀芮在看到火炮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蕾娜薇一把拉住离她最近的珀芮,猛地扑向一块凸起的巨石后方;朱妮婭则一个灵巧地躲进了一处岩壁的凹陷处。 楚隱舟自己也迅速侧后方飞扑,躲到了一处厚重的石墩后面。 几乎在他们刚刚藏好的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洞窟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火炮前方的大片区域,狂暴的衝击波挟著灼热气浪向四周炸开,碎石,尘土,硝烟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溅。 楚隱舟即使躲在掩体后,也能感觉到那几乎要震碎內臟的轰鸣和扑面而来的炙热狂风,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失去了所有其他声音。 硝烟与尘土瀰漫,刺鼻的火药味充斥鼻腔。 待到这毁灭性的爆炸余波稍稍平息,楚隱舟才敢探出头。只见火炮原本所在的前方区域,已被炸出一个浅坑,地面一片焦黑,散落著被震碎的土匪尸体和武器碎片。 然而,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之前豺爷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他猛地转头,果然看到在洞窟另一侧的阴影里,豺爷不知何时竟然也已经躲到了一处坚固的岩架下面。 他正扶著那条被楚隱舟弄得脱臼,无力下垂的胳膊,踉蹌著重新站起身,虽然灰头土脸,嘴角还掛著血,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烁著计谋得逞的冷光。 这傢伙,刚才的疯狂同归於尽,至少有七分是表演,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火炮製造的混乱挣脱控制,並趁机拉开距离! 楚隱舟心中暗骂一声:“该死!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匪首的狡诈与身手,远超寻常土匪。战斗,还远未结束。 震耳欲聋的回音尚未完全散去,洞窟內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土匪们见状,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装填。 “快!再给他们来一炮!”豺爷挣扎著从地上爬起,状若疯狂地嘶吼著,脸上混杂著恐惧与狠戾。他看到楚隱舟等人被火力压制,气焰再度囂张起来,一边躲向火炮后方,一边口不择言地叫囂: “看到了吗?头狼那傢伙能搞到大炮,老子也能!等把你们这帮碍事的杂碎全都轰成渣,回头就把那不知死活的村庄也一併炸平!哼,他能当头狼,老子……老子就要当头豺!” 楚隱舟背靠石墩,將豺爷的狂言听得一清二楚。 “头狼……”他心中默念这个名號,但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必须阻止下一发炮弹! 他迅速探身,目光瞬间锁定两名负责操作火炮的土匪,人正抱著沉重的炮弹准备塞入炮膛,另一人则再次举起了火把。 “蕾娜薇,掩护我!”楚隱舟低喝一声,同时手中的枪已然喷出火舌。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第一枪击中那名装填手的大腿,隨著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他倒地的同时他还惊恐地翻转身体,避免炮弹砸在地上直接爆炸。 而第二枪直取点火土匪的手腕,对方痛苦地弯下腰,火把应声脱手飞出。 “找死!”豺爷眼见攻势受挫,怒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飞刀便欲向楚隱舟掷来。 早已蓄势待发的蕾娜薇岂会让他得逞,她如一道银色闪电般从掩体后掠出,长剑划出一道弧线,“鐺”地一声脆响,精准地將飞刀格开,火星四溅。 蕾娜薇稳稳挡在楚隱舟与豺爷之间,剑尖遥指对手,骑士头盔下传出她的呵斥:“我將以圣光之名惩戒你,渣滓!” 蕾娜薇的呵斥在洞窟中迴荡,但她话音未落,豺爷便已气急败坏地朝洞窟深处嘶吼:“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全给老子上!宰了他们!”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从阴影中传来,另外三四名土匪此刻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和严阵以待的蕾娜薇,略一迟疑,便在豺爷的怒骂声中,分出两人挥舞著刀斧冲向蕾娜薇,另外两人则再次扑向那门致命的火炮。 “掩护我,必须阻止他们装填!”楚隱舟对同伴们喊道,同时从石墩后闪身而出,试图寻找射击角度。 但另外两名悍匪已经嚎叫著冲了过来,与迎上前去的蕾娜薇瞬间战作一团,有效地阻碍了他的射界。蕾娜薇阔剑舞动,刚猛的剑风逼得两名土匪连连后退,但对方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她,让她无法迅速突破拦截去支援楚隱舟。 “来不及了!”楚隱舟眼睁睁看著其中一个装填手已经將新的火药包塞进炮膛,另一个则抱起了沉重的炮弹,心中不由一沉。 “以圣光之名,耀目!” 朱妮婭清冽的吟唱声响起,她左手紧握圣典,右手將狼牙棒指向火炮的方向,一道强烈的炫目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刺痛了那两个装填手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 两人下意识地发出痛呼,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滯,闭著眼胡乱摸索,装填过程被硬生生打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珀芮也做出了反应。她將手臂一扬,装著腐蚀性药剂的玻璃瓶迅速拋出。 “啪!” 药剂瓶碎裂,绿色的强酸液体迅速飞溅开来,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土匪,但那嗤嗤作响的腐蚀声和升腾的刺鼻白烟,嚇得那两个刚刚恢復一点视线的装填手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避,装填工作被彻底扰乱。 “干得好!”楚隱舟精神一振,抓住这宝贵的混乱间隙,终於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射击角度,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那名手持推弹杆土匪的肩膀,使其惨叫著倒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那个最初点燃引信的土匪,竟然趁著同伴吸引火力的瞬间,连滚带爬地衝到了火炮旁,捡起地上的火把,再一次猛地点燃了那根新换上的引信。 “嗤——!”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燃烧声再次响起。 “混蛋!”楚隱舟再次举枪,却看到那个土匪点燃后便立刻扑向远处,而引信正在飞速燃烧。 “散开!”他只能再次发出警告,自己也向掩体后扑去。 蕾娜薇猛地一个重劈逼退纠缠的土匪,护著珀芮后撤,朱妮婭也迅速寻找掩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那毁灭性的轰鸣。 然而…… 一秒,两秒…… 引信燃烧到了尽头,消失在炮膛之后。 洞窟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门黑洞洞的火炮,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依旧矗立在那里,毫无动静。 是一个哑弹! “他妈的,这破炮!”豺爷看到这绝望的一幕,积攒的怒火和恐惧彻底爆发,发出不甘的咆哮,脸色铁青。 而此刻,楚隱舟的目光却猛地锁定在豺爷脚下。 之前珀芮砸碎的药瓶,有些酸液侵蚀到了一旁的火药桶,使得少量黑火药正混合著酸液,在豺爷所在位置附近的地面上蔓延流淌,形成了一条不起眼的,却致命的轨跡。 一个危险而决绝的念头在楚隱舟脑中瞬间成型。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豺爷因愤怒而微微失神的剎那,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手枪並非瞄准豺爷本身,而是对准了他脚下那片混合著火药与化学药剂的湿润地面。 “砰!”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撞击岩石地面,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轰!” 火星接触混合药剂的瞬间,一条炽热的火蛇沿著火药流淌的轨跡猛地窜起,以惊人的速度瞬间蔓延至豺爷的脚下,继而將他整个人吞噬。 “呃啊啊啊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洞窟,豺爷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扭曲的人形火柱,皮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开来。 火焰中,楚隱舟冷静地注视著这恐怖的一幕,他那標誌性的【黑色幽默】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语气带著一丝冰冷的调侃: “看来,『豺爷』这名號得改改了……现在,该叫你『柴爷』才对。” 第29章 轰 化为人形火炬的豺爷在极致的痛苦下早已失去了理智和方向感,只剩下生物本能驱使著他胡乱衝撞,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而他所奔跑的方向,赫然正是那个被珀芮的腐蚀药剂破坏,正不断泄露著黑色火药的木桶。 楚隱舟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糟糕,他要引爆火药桶!”楚隱舟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他朝著同伴们大喊:“快跑,离开这!要爆炸了!” 根本无需第二次警告,在看到豺爷冲向火药桶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已经让所有人做出了反应。 “走!”蕾娜薇一把拉住离她最近的珀芮,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来时的通道发足狂奔。朱妮婭也將圣典一合,紧隨其后。 楚隱舟是最后一个转身的,他甚至在奔跑中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个燃烧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蹌著,嘶嚎著,猛地撞上了那个致命的火药桶…… “轰隆!” 第一声爆炸如同巨兽的怒吼,瞬间吞噬了豺爷的惨叫,炽热的火球吞噬了周围一切。 但这仅仅是开始。 堆放在附近的其余火药与炮弹,在这初始爆炸的衝击下,被瞬间点燃。 “轰隆隆!!!” 连锁爆炸发生了,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骇人。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仿佛隨时都要坍塌,灼热的气浪从身后追来,夹杂著碎石和弹片呼啸而过,颳得人后背生疼。 “快,再快点!”楚隱舟大吼,气喘吁吁地催促著前方的同伴。 蕾娜薇猛然回头,在一片混乱中准確抓住了楚隱舟的手,她用力一拉,將他拽到自己身侧。 “抓紧我!”她喊道,金属护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力度大得楚隱舟感到一阵手疼。 四人沿著通道拼命向外冲,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交响曲,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头顶不断有石块和尘土落下。 当他们终於衝出通道口,停留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时,楚隱舟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通道內部已然被熊熊火光和浓烟彻底填满,巨大的爆炸声依旧闷雷般从地底不断传来,整个土匪巢穴所在的山体都在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內部被彻底摧毁,瓦解。 过了许久,那连绵的爆炸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岩石偶尔坍塌的闷,浓烟从通道口滚滚涌出。 楚隱舟撑著膝盖,大口地喘著粗气,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望著那仍在冒烟的洞口,知道里面的一切,包括那个狡诈而疯狂的“豺爷”,以及他所有的野心和罪孽,都已在刚才那场盛大的烟火中,化为了焦土与灰烬。 剿匪任务,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方式,完成了。 他看著远处仍不断冒著烟尘,已经被碎石堵塞的土匪巢,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可惜。 看样子是没法回去搜刮战利品了,本来说不定能在那个土匪窝里掏出不少好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剿匪任务。 楚隱舟四人带著一身硝烟与疲惫,返回村庄,径直前往教堂向埃德加神父復命。 “神父,盘踞在附近通道的土匪,包括头目,已被我们清除。”楚隱舟言简意賅地匯报,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埃德加。 埃德加神父原本带著温和笑意的脸庞,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绽放出由衷的喜悦:“太好了,圣光保佑!你们为村庄剷除了一个大害,我代表所有村民感谢你们。”他双手合十,似乎要开始一场感恩的祈祷。 然而,楚隱舟的下一句话,却让这喜悦瞬间凝固。 “不过,在最后的战斗中,他们的火药库被意外点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个土匪巢穴……已经被彻底炸毁,完全被落石掩埋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埃德加神父的反应极其激烈,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那张平日里布满皱纹、总是显得悲悯祥和的脸上,此刻却被一种近乎扭曲的惊怒所占据,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切的懊恼。 这突如其来的失態,让一旁的蕾娜薇和朱妮婭都愣住了。 但埃德加神父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他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尷尬和痛惜的表情。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在极力压制著什么,声音也重新变得低沉而疲惫: “抱……抱歉,各位勇士,请原谅我的失態。”他微微欠身,语气充满了懊悔,“我只是……只是感到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抬起眼,目光躲闪,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那群该死的土匪,这些年劫掠了我们村庄,还有过往商队数不清的物资和財宝!那些东西,很多都应该是属於村民们的活命钱啊!” “我原本想著,等剿灭了他们,就能將那些財物起出,分发给受苦的村民,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可现在,竟然连同巢穴一起被掩埋了!这……这真是……” 他重重地嘆息一声,脸上堆满痛心疾首的表情,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一想到那些本可以救命的粮食和钱財,就这么深埋碎石之中,我这心里,就忍不住……”他摇著头,声音里还隱约带著哽咽,“一时情急,言语衝撞了各位,实在是……唉!” 说完,他甚至不等楚隱舟等人回应,便匆匆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紊乱地道:“几位勇士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剿匪的报酬,村庄绝不会拖欠……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为那些……损失的物资祈祷片刻。” 话音未落,他便已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快步走向教堂后厅。 楚隱舟看著神父那仓促的背影,感觉对方与其说是在为“损失的財物”痛心,不如说更像是在逃离什么让他极度不安的审视。 【理性之眼】虽然无法直接读心,但逻辑的破绽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一个口口声声以生命为重的神父,在听到土匪被清除后,第一反应不是为潜在的伤亡减少而庆幸,也不是为行动成功而欣喜,反而是为了所谓的“財物”而暴怒? 楚隱舟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道貌岸然的神父,其背后隱藏的秘密,远比几个流窜的土匪要黑暗,危险得多。 第30章 威尔 剿匪成功的消息在村庄里传开,楚隱舟四人成为了村民眼中的英雄,但埃德加神父自那日失態后,便似乎有意迴避与他们深入接触,这更坚定了楚隱舟的怀疑。 就在小队休整,思考如何进一步调查神父时,村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在几名民兵的簇拥下,风尘僕僕地归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龄与楚隱舟相仿的青年,他身形挺拔,穿著半旧的旅行皮甲,腰间掛著砍刀,背著背包,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疲惫。 “是威尔!” “威尔回来了!” 村民们低声议论著,语气中带著敬意和一丝期盼。 楚隱舟向身旁一位老妇人询问道:“那位是?”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压低声音:“那是威尔,老村长的儿子。唉,老村长是个好人啊,可惜很久之前就在一次巡查地牢外围时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威尔这孩子不容易,一直想查明真相。按理说,他该接任村长的,但现在……”她欲言又止,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堂的方向,“现在村里大小事务,多是埃德加神父在主持。 楚隱舟目光微动。埃德加神父先前可从未提及村庄还有一位名义上的继承人,这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前任村长离奇失踪,而目前砂石哨站最有威望的人就是埃德加神父。 如果自己想要搞清楚神父在隱瞒什么,眼前这位威尔,或许能帮上忙。 威尔与相熟的村民简短寒暄后,便径直朝楚隱舟他们走来。 他的目光在蕾娜薇的盔甲和珀芮的鸟嘴面具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楚隱舟身上。 “我是威尔。”他言简意賅地自我介绍,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我听说了你们为村庄做的事,感谢你们清除了那群渣滓。” “分內之事。”楚隱舟平静回应,同时【理性之眼】无声运转: 【威尔·桑德】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45/100】 威尔的目光在楚隱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评估著眼前这位作为团队核心的男子。“几位看起来不是寻常的冒险者。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暂时没有明確去向,村庄虽然贫瘠,但也欢迎像你们这样的强者暂时落脚。” 他的话语带著试探,楚隱舟能感觉到,这位刚刚归来的村长之子,对村庄目前的状况,绝非毫无看法。 “我们確实会再停留几日,需要休整。”楚隱舟顺势说道,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威尔鼓胀的行囊和皮甲上的新鲜刮痕,“威尔先生这次远行,似乎收穫不小,也经歷了不少危险。” 威尔的眼神微微一凝,与楚隱舟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最终,一丝决断掠过眼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如果几位有兴趣,晚些时候,可以来我的住处。关於这片地牢,关於……我父亲的失踪,我確实发现了一些事情,或许值得一听。” 这个邀请,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號。它意味著威尔可能掌握著与埃德加神父有关的线索,或者至少,是对当前村庄权力结构的一种不满与挑战。 楚隱舟心中瞭然,点了点头:“我们会准时拜访。” 威尔的回归,像一块投入迷潭的石头,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村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起来。 而楚隱舟知道,他与这位村长之子的会面,很可能將是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一步。 夜幕,或者说,是村庄遵循作息规律而营造的“夜晚”降临,楚隱舟四人如约来到了威尔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相对独立的石屋。 屋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掛著几张鞣製的地底兽皮和几件保养良好的武器,显示出主人经常外出探险的习惯。 威尔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谨慎地关好门,点亮一盏油脂灯,昏黄的光线在几人脸上跳跃。 “感谢你们能来。”威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父亲,哈罗德·桑德尔,失踪前那段时间行为非常反常。他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对著地图发呆,夜里也睡不安稳。”他走到一个锁著的木箱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摺叠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纸。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没有写完的混乱遗言。”威尔的声音低沉,將羊皮纸递给楚隱舟。 楚隱舟接过,在油灯下展开。蕾娜薇、珀芮和朱妮婭也凑近观看。羊皮纸上的字跡潦草,歪斜,时而用力透纸背,时而轻若游丝,仿佛书写者的手和心智都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埃德加,他藏著秘密,我看过他在密室……圣光?那真的是圣光吗?” “圣光会找到我们,不,不对,是月亮要来了,那是月亮吗?那一定是月亮! “他们说过,他们见过月亮……” “我必须去找他们,必须弄明白,不然月亮会追上我们所有人……” “不!月亮不是圣光!月亮绝对不是圣光!!!” 字跡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撕裂了羊皮纸,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而在捲纸的背面,有一行清晰的字跡,与先前的字跡比起来十分工整: “威尔,我的好孩子,不要找我,一定不要来找我。” 所有的字跡到此为止。 一股寒意顺著楚隱舟的脊椎爬升。这封混乱的信件,虽然语无伦次,却清晰地指向了几个关键点:埃德加神父的秘密,对“圣光”的质疑,对“月亮”的极端恐惧,以及一个神秘的“他们”。 “我父亲失踪后,我沿著他可能去过的方向寻找了很久。” 威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压抑的痛苦,“直到最近,我才在更深层的地带,发现了一些踪跡。那里活跃著一群行为诡秘的人,他们不像土匪,也不像普通的流亡者……他们在进行某种隱秘的集会,崇拜著某个……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设法跟踪过他们一次,距离很远,不敢靠近。我只听到只言片语,他们反覆提及月之暗面,终极真理,甦醒之主……他们信仰的,似乎与月亮有关,但绝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黯月』。” 威尔的目光扫过楚隱舟四人,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是我冒著巨大风险,从他们一个临时营地附近找到的。我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在几人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威尔转身,打开了他那个一直鼓鼓囊囊的行囊,双手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件用厚布包裹的物品。 他一层层揭开厚布,最终,一尊小巧但细节惊人的雕塑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一刻,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那雕塑不过巴掌大小,材质是一种非石非木,带著冰冷油腻感的暗灰色物质。 它刻画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混沌头颅,没有任何人类或已知生物的特徵,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蠕动,盘根错节的触鬚,它们包裹,缠绕,构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头部轮廓。 触鬚之间,隱约可见几只分布毫无规律,充满恶意的眼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正被它们凝视著。 那些眼球上涂抹著不同深浅的印跡,就好像……月相变化一样。 整个雕塑散发著一种褻瀆自然法则的,令人心智不安的诡异气息。 仅仅是注视著它,就让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是何等的,褻瀆!”蕾娜薇第一个出声,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朱妮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胸前的圣徽,低声祈祷,但眼神却无法从那个雕塑上移开,那东西仿佛在挑战她信仰的根基。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向前倾,镜片后的双眸爆发出一种混合著极致恐惧与极致好奇的,近乎危险的光芒,她似乎想立刻將这褻瀆之物放在解剖台上研究个明白。 而楚隱舟,他的心臟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认知被顛覆的震撼。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疯狂和黑暗。 “月之暗面,甦醒之主……”楚隱舟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著那尊克苏鲁风格的雕塑,“埃德加神父……他所谓的圣光,难道和这东西……有关?” 威尔的发现,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通往更深邃黑暗的大门。眼前的这尊雕塑,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潜藏在村庄阴影中的,可能不仅仅是人性的墮落,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的邪恶。 第31章 线索 屋內陷入了死寂,只有油脂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尊触鬚缠绕,眼球模擬月相的诡异雕塑,仿佛在吞噬著光线与勇气,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月之暗面,甦醒之主……”楚隱舟在心里琢磨著这两个令人不安的词汇,目光锐利地转向威尔: “威尔,你父亲在信里提到,『他们说过他们见过月亮』……结合这个雕塑,你认为,『他们』指的就是这群邪教徒?而埃德加神父,可能与他们有关联,甚至……就是其中一员?” 威尔沉重地点了点头,將雕塑重新用厚布仔细包裹起来,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灵魂。 “这是我唯一的推测。父亲的信指向神父,而我发现的邪教徒崇拜著与月亮相关的邪神,神父又对黯月,血月之事讳莫如深……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决心与一丝请求:“我知道这很危险,甚至可能直面我们无法理解的恐怖。但为了查明父亲失踪的真相,也为了村庄不被这潜伏的黑暗吞噬……我需要帮助。单凭我一人,无法对抗可能盘踞在阴影中的整个邪教,尤其当他们的触手可能已经伸进了村庄的管理层。”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楚隱舟身上:“你们有能力清除土匪,有勇气探索荒野,更有洞察真相的眼光。我恳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起,揭开这层偽装,无论背后隱藏的是何等怪物。” 蕾娜薇率先上前一步,她的脸上震惊与愤怒尚未完全褪去,但圣骑士的职责感已然压倒了不安。“若信仰被褻瀆,光明的外衣下包裹著如此污秽,我蕾娜薇·沙蒂永,义不容辞!必须以真正的圣光,净化这扭曲的黑暗!” 朱妮婭则有些犹豫,她欲言又止,只是小声嘀咕:“埃德加神父……我不明白,他帮了我很多,但……” 隨后,她长嘆一口气,目光恢復了坚毅,“但倘若他真的墮落於邪道,我作为圣光的僕人,不能坐视不管。” 珀芮没有说话,但鸟嘴面具微微上下移动,表示了赞同。对於她而言,那尊雕塑所代表的未知生命形態与扭曲力量,本身就是无法抗拒的研究课题。 楚隱舟看著眼前刚刚结成的新同盟,又看了看桌上被包裹起来的雕塑,心中快速思考著。 风险巨大,但潜在的回报也同样惊人——不仅能解决村庄的隱患,更可能触及这个地牢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了解这个世界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我们接受你的请求,威尔。”楚隱舟最终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直接对抗埃德加神父,尤其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可能会打草惊蛇,我们得找到確凿的证据,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点,或者……找到他们下一步行动的目標。” 隨即,楚隱舟又压低了声音,对著威尔说道:“其实,在这之前,我也早已对埃德加神父起了疑心。” 接著,楚隱舟將剿匪后神父的反应,以及先前那个癲狂的男人,全部告诉了威尔。 “他当时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对財物的痛心。”楚隱舟冷静地分析,“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重要东西被毁掉的、发自內心的愤怒和懊恼。结合你父亲信中提及的『秘密』以及这尊雕塑所代表的邪恶,我怀疑是那土匪窝里有什么东西是神父所需要的。” 威尔则眉头紧锁,像是在认真思考,顺著这个思路推测:“土匪窝里能有什么,抢来的財宝?还是,某种他们从地牢深处找到的,与邪教有关的东西?” “你还记得那个发狂的男人都说了些什么吗?”威尔进一步询问道,试图拼凑更多线索。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男人在崩溃时,反覆嘶吼孩子是怪物,灾厄』,会害死他老婆。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像是因为单纯的贫困,更像是被某种邪异的理念长期灌输和暗示的结果。” “是谁,有能力且有意愿,在一个父亲心中种下如此暗示,使其对自己骨肉如此深的恐惧和排斥?” 楚隱舟没有直接下结论,但他的目光与威尔交匯,答案已不言而喻。 威尔听著楚隱舟的敘述,脸色越来越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果然和他有关!”他声音中压抑著怒火。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有错。”楚隱舟总结道,眼神锐利,“威尔,你带回来的关於邪教徒的线索是突破口。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从他们那里获取更多关於这个邪教的信息,弄清楚他们的教义、仪式,以及……埃德加神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同时,我们必须在村庄里保持警惕,密切监视埃德加的动向,尤其是他与那个孕妇家庭的接触。” 威尔点点头,急切地说道:“等我休整完毕,明天我將继续去寻找那群邪教徒的线索,你要和我一起来吗?”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行动方案:“威尔,你刚刚回村,如果又立即外出,目標太大,很容易引起神父的警觉。我们最好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神父的计划被我们意外打乱,他必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看看他接下来会接触谁,会去哪里。” “同时,”楚隱舟看向朱妮婭,“修女,你需要如常回到教堂去。你是圣光的侍奉者,这个身份不会引起怀疑。你可以藉机留意神父的言行,观察他是否有异常的举动,或者是否与什么可疑的人接触。但要切记,自身安全第一,千万不要冒险。” 朱妮婭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留意,圣光的殿堂不容玷污,若他真有异动,我必会察觉。” 威尔虽然急於追查邪教徒的线索,但也知道楚隱舟的顾虑有道理。“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我会在村里正常活动,稳定人心,同时也会暗中留意。我们保持联络。” 商议既定,几人便离开了威尔那间气氛凝重的石屋,萤光苔蘚的光芒在街道上投下斑驳而幽暗的影子。 蕾娜薇与朱妮婭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前往教堂过夜。临行前,蕾娜薇看了一眼朱妮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毕竟,若埃德加神父真是潜伏的邪教徒,朱妮婭回到他身边,无异於羊入虎口。 楚隱舟將她的担忧看在眼里,平静地开口道:“我相信朱妮婭修女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也相信蕾娜薇你的剑足够快。” 然而,他话锋微顿,似乎在瞬间做出了某个决定,继续说道:“不过,谨慎起见,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转向珀芮,低声道:“医生,你先回去,利用今晚的时间,儘可能多地准备各种药剂,治疗,解毒,强化,你把所有的材料都用上,尽情发挥吧。我预感,我们很快就要用上了,而且需求量不会小。”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动了动,没有多问,只是简洁地回应:“明白。”隨即转身,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的阴影中。 楚隱舟则与蕾娜薇和朱妮婭一同,走向村庄中心那座教堂。 推开沉重的木门,教堂內部比外面更加幽暗,只有圣坛前点燃著几根蜡烛,跳动的火焰將圣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在无声地舞动。 埃德加神父果然在这里,他背对著门口,站在圣坛前,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有些佝僂和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楚隱舟敏锐地捕捉到,神父的脸上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焦虑与阴沉,那与他平日里悲悯祥和的面容截然不同。 儘管在看到楚隱舟的瞬间,埃德加神父迅速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但那一闪而逝的阴霾,並未逃过楚隱舟的眼睛。 “楚先生?”埃德加神父的语气带著惊讶,目光在楚隱舟和两位女士之间流转,“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可是住所安排有什么不便?”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怀,但那丝不自然的紧绷感,清晰可辨。 楚隱舟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他努力使自己的脸上堆出一副茫然与寻求慰藉的表情。 他耸了耸肩,用一种听起来颇为隨意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特別的事,神父。只是……最近经歷了太多,心里有些纷乱。听说在圣光之地祷告,能让人心境平和。” 他目光扫过幽深的教堂內部,最后落回埃德加神父脸上,语气坦然,“所以,我想今晚就在这里祷告一晚,感受一下圣光的庇护。不知是否方便?” 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埃德加神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强装镇定的笑容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这位神父,显然並不欢迎他这个意外到访的客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滯。烛火摇曳,將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交织成一幅暗流涌动的画面。 第32章 祷告之夜 教堂內部比外面更为幽深空旷,空气里瀰漫著烛火,旧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香料气息。 圣坛之上,矗立著一尊等人高的圣像。它由某种暗淡的金属或石材雕琢而成,呈现出做祈祷状的姿態,双手在胸前交握,低垂著头颅。 它的面容却被刻意塑造得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薄纱之后,分辨不出具体的性別特徵,只有一种笼统的、沉默的肃穆感。圣象身上披著雕刻出的,线条简练的教袍褶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而变幻不定的阴影。 楚隱舟有样学样,跟著蕾娜薇与朱妮婭在圣像前那排略显陈旧的木製长椅上坐下。他模仿著她们的样子,双手握拳置於身前,微微低头,做出祷告的姿態。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埃德加神父身上。 神父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浸在祷告或整理圣器中,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不时地扫过他们三人,尤其是在楚隱舟身上停留,那眼神深处带著审视,疑虑,以及一丝不悦。 楚隱舟心中瞭然,他忽然抬起头,朝著神父的方向露出一个儘量显得真诚而无害的笑容,开口道:“神父,您不必特意在这里陪著我们。您去忙您的事情就好,我们只是想在这里静一静,感受圣光的寧静。” 埃德加神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怔,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呵呵,无妨,守护迷途的羔羊,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我们只是祷告而已,神父。”蕾娜薇也抬起头,她的声音平静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圣光之下,无需额外看顾。” 这句话带著一丝微妙的意味,让埃德加神父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看了看目光清澈坚定的蕾娜薇和朱妮婭,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楚隱舟,知道自己再停留下去只会更加尷尬和引人怀疑。 “……既然如此,愿圣光指引你们,抚慰你们的心灵。”他最终不得不妥协,乾巴巴地说了句祝福语,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教堂后方通往他私人居所的小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確认神父离开后,楚隱舟微微侧头,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他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但肯定会更加警惕。你们见机行事,一切以安全为重。” 蕾娜薇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楚先生,眼下,不如就先祈祷吧。” 楚隱舟闻言,不禁失笑,声音压得极低:“在一个神父本人可能就是邪教徒的教堂里,圣骑士大人依旧能静下心,向可能已被褻瀆的圣象祈祷吗?我实在是佩服。” 蕾娜薇並未转头,依旧保持著祷告的姿態,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传入楚隱舟耳中:“楚,有些人可能会欺瞒圣光,利用它的名號。但圣光本身,不会因此受到玷污。它一直存在於我的心中,隨著我的心臟一起跳动,指引我的剑锋,守护我的信念。在哪里祈祷,向哪尊雕像祈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本身。” 这番话让楚隱舟微微一怔。他侧目看著蕾娜薇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寧静的侧脸,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发自內心的力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份纯粹而坚定的信念,与他那【无神论者】心相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触动。 他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於是,在这座可能已被阴影侵蚀的教堂里,在面容模糊的圣像注视下,坚定的圣骑士、虔诚的战斗修女,以及身为无神论者的青年,三人以各自不同的心境,一同陷入了沉默的“祷告”之中。 楚隱舟没有向任何神明祈求,他只是闭著眼,让大脑高速运转,分析著所有的线索,警惕著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等待著漫长夜晚中可能出现的变数。 倘若真有什么神明,那就保佑他们一行人能够平安吧,他在心中嘀咕。 漫长的沉默在祈祷中流淌,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打破寂静。楚隱舟虽然闭著眼,但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身旁朱妮婭的呼吸似乎不像蕾娜薇那般沉稳平静。 他悄悄將眼睛睁开一条缝,瞥向朱妮婭,视野中那行数字让他心头一紧:【压力值:35/100】。 显然,怀疑一位自己曾视为榜样的人,以及可能面对的信仰危机,正给她带来不小的负担。 他想了想,用极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话题却转向了看似寻常的方面:“朱妮婭修女,之前听神父提起,你是不久前才来到这座村庄的。” 朱妮婭依旧闭著眼,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在那之前……”楚隱舟斟酌著用词,“你有没有察觉埃德加神父……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哪怕是很细微的异常?” 朱妮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最终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压抑:“没有。至少在我刚来时没有。他……他表现得就像一位真正的领路者。他带领我祷告,为我指引,在我迷茫时给予安慰。有一段时间里,我甚至……將他视为榜样,努力想成为他那样坚定而仁慈的圣光僕人。”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一丝痛苦:“所以……所以现在,得知他可能隱藏著如此黑暗的秘密,我才感到……格外难以接受。” 隨著她的话语,楚隱舟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悄然跳动了一下:【压力值:36/100】。 楚隱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个问题勾起了她的负面情绪,连忙试图转移话题:“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那……在来到这个村庄之前,你是在別的教堂侍奉吗?还是……” 他本想问些更轻鬆的过往,然而,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朱妮婭闭著的双眼眉头猛地紧锁起来,交握的双手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確实经歷了很多。”她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一种不愿触及过往的抗拒,“很多……苦难。那些记忆,我不敢去回忆。” 【压力值:39/100】 楚隱舟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踩中了另一个雷区。他暗骂自己一句,赶紧截住话头,不再追问:“……我明白了。是我多问了,请別在意。”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就在楚隱舟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时,朱妮婭却缓缓地,自顾自地低声诉说起来,仿佛是在对自己陈述,又像是在向这片她依然愿意相信的圣光之地剖白心跡: “我……很怕黑。”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彻底的,无声的黑暗,会让我感到窒息和……恐慌。但唯独在祈祷时,当我闭上双眼,沉浸在与圣光的连接中时,那股笼罩下来的黑暗,我却可以忍受,甚至能从中感到一种安心。”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道:“每一次入睡,我都必须低声念诵著祷告词,才能驱散脑海中的杂念与阴影,安然入眠。圣光……它已经不仅仅是信仰,它融入了我的血液,我的呼吸,我生命的一部分。它是我在黑暗中行走时,手中紧握的,唯一不会熄灭的火炬。”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因此,我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褻瀆这份光芒。即使那个人是……埃德加神父。”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心中產生一种深刻的敬意。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教条束缚的盲信者,而是一个在个人创伤与黑暗中,紧紧抓住信仰作为救命绳索,並因此锤炼出钢铁般意志的战士。她的信仰,是她对抗內心恐惧与外界黑暗的鎧甲与利剑。 他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的回应不带任何调侃,只有纯粹的认可: “我明白了,朱妮婭修女。你的信念……令人敬佩。” 教堂重归寂静,但三人之间的纽带,却因这番交谈而变得更加牢固。 他们守护在此,不仅仅是为了揭露阴谋,也是为了守护彼此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光”,无论那光是名为圣光,还是名为理性与责任。 在仿佛凝固的寂静中,楚隱舟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来自教堂外侧。 那是脚步声,以及……金属与地面轻微的刮擦声。 他立刻抬起手,示意身旁的蕾娜薇和朱妮婭保持安静,眼神锐利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隱舟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阴影般挪到教堂的一扇侧窗旁,借著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埃德加神父那熟悉的身影正从教堂后方的一道小门闪出,而他並非独自一人,在他的身后,跟隨著两名穿著粗布长袍、用兜帽遮掩了面容的男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两人手中,赫然握著铁锹。 神父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隨即对那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便低著头,脚步匆匆地朝著村庄边缘,那条通往已被炸毁的土匪巢穴的通道方向走去。 楚隱舟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迅速退回蕾娜薇和朱妮婭身边,急切地说道:“神父带了两个人,拿著铁锹,往土匪窝那条被炸塌的通道去了!他果然没死心,他想要挖开那里!” 第33章 挖掘 楚隱舟三人在阴影中观察了片刻,只见那两名村民在神父的低声催促下,卖力地挖掘著,但堵塞通道的碎石和坍塌的岩块数量眾多,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清理完毕的。 “看这进度,他们今晚恐怕是挖不通了。”楚隱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两位同伴说道,“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反而容易被发现。不如先退回教堂,装作无事发生。等他们真正挖通了,我们再过来,抓他个现行。” 蕾娜薇和朱妮婭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理。继续留在这里冒著被发现的风险乾等,確实不如以逸待劳。 於是,三人在黑暗中沿著原路返回教堂。 一路上,压抑的沉默被打破,蕾娜薇忍不住低声说出心中的疑惑: “他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深夜亲自冒险……是为了土匪们劫掠的那些財宝吗?” 她的眉头紧锁,试图为神父的行为寻找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或许,他只是被寻常的贪婪之心所蛊惑?毕竟,长期生活在如此贫瘠的村庄,面对可能存在的巨额財富,动摇也並非不可能……” 朱妮婭闻言,眼神有所触动,她似乎更愿意接受这个解释,“如果只是贪婪,虽然同样褻瀆职责,但至少……”她还是期望神父没有与什么邪教徒有关係。 “不,恐怕没那么简单。”楚隱舟冷静地打断了她们的猜想,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还要等下一步再看,才能最终確定。但有一点,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 “他想要的,绝不是寻常的宝藏。”楚隱舟语气坚决。 “为什么你能如此肯定?”蕾娜薇追问。 楚隱舟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自嘲的笑意,他停下脚步,看向蕾娜薇,目光通透而平静: “因为,我就是贪婪之人。”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篤定:“我懂得贪婪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那是炙热的,充满占有欲的,计算著得失的,如同飢饿的人想要將餐桌上最肥美的那块肉囫圇吞下那样,贪婪就像是嘴巴旁流下的口水,是藏不住的。” “但在埃德加神父的眼里,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只有急切,只有焦虑,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懊恼,和必须弥补的偏执。”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財物那种闪闪发光的渴求。”楚隱舟一字一句地总结道,“他挖掘的目的,指向性非常明確,而且……带著一种不容失败的决绝,这绝不仅仅是贪財那么简单。” 楚隱舟拥有【贪婪】的心相,他似乎也能因此感受到其他人身上的【贪婪】。 之前与那些土匪战斗时,他就能感受到某种独特的气息,他感觉那些土匪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是匕首的反光一样,但一时间说不清楚。 他现在明白了,那是贪婪的光芒。 蕾娜薇和朱妮婭沉默了下来。楚隱舟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的確,一个真正贪婪的人在那种情境下,眼神应该是不同的。 “看来,我们面对的,是比想像中更黑暗的东西。”蕾娜薇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让我们快点回去吧,不要让神父起疑。” 三人不再言语,默默回到了那座依旧点著烛火的教堂,重新在圣像前坐下,仿佛从未离开过。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情。 真相,正在隧道的那一头,隨著铁锹的起落,迟早將暴露出来。 祷告结束,三人在空置的屋子里入睡,蕾娜薇提出警戒,但楚隱舟觉得没必要,神父应该还不至於今晚直接偷袭他们,过於戒备可能反而会引得他有所行动。 至少,教堂的床比地铺睡得更舒服一点。 当第二天来临时,楚隱舟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第一时间留意到,教堂后方神父的居所依旧寂静无声,埃德加神父並未如往常一样出现,进行晨间祷告或整理圣器。 “他还没回来……”朱妮婭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看来挖掘工作比预想的更耗时,或者……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正在別处处理。”楚隱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眼神锐利,“我们不能等了。” 三人迅速离开教堂,村庄街道上人影稀疏。他们正准备前往隧道方向查看,正好遇上了从临时住处方向走来的珀芮。 “医生,正好。”楚隱舟迎上前,言简意賅,“神父一夜未归,我们怀疑他还在隧道那边,你准备得如何?” 珀芮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冷静如常:“各类药剂已备齐,足以应对多种情况。” “好,我们走。”楚隱舟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带领著三位同伴,快步朝著昨晚那条隧道入口的方向赶去。 越靠近隧道,空气中的尘埃味似乎越发明显。当他们绕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石屋,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心中一沉。 隧道入口处的景象与昨夜他们离开时已截然不同,原本堆积如山的碎石和坍塌物被清理出了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狭窄缝隙,挖掘的痕跡新鲜而凌乱,散落的石块和泥土遍地都是,两把被丟弃的铁锹隨意地扔在一旁。 “他们……挖通了!”蕾娜薇低声道,手立刻按上了剑柄。 楚隱舟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黑漆漆的入口。缝隙边缘粗糙,显然是仓促挖掘的结果。他探头向內望去,里面一片死寂,只有一股混合著硝烟、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从深处幽幽传来,令人作呕。 “神父和他带去的两个人,可能都在里面。”楚隱舟站起身,脸色凝重,“也可能……只有神父一个人出来了。”他想起了那两把被丟弃的铁锹,一个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我们进去吗?”朱妮婭握紧了她的狼牙棒,虽然对黑暗心存恐惧,但此刻责任感压过了一切。 楚隱舟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那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身旁全副武装的蕾娜薇,对密闭黑暗空间有顾虑的朱妮婭,以及调製了一晚上药剂明显缺乏休息的珀芮,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不,你们留在外面。”他语气坚决,“我先进去查看一下情况。里面空间未知,可能还有未稳定的结构,人太多反而危险。” “不行,太危险了!”蕾娜薇立刻反对,上前一步,“让我去,我的盔甲可以抵御可能的偷袭。” 楚隱舟摇了摇头,指向那道缝隙:“正因为有你的盔甲才不行。这通道太窄了,你的肩甲和阔剑在里面根本无法施展,一旦遇到情况,转身都困难,反而会成为活靶子。” 他转头看向蕾娜薇,脸上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微笑,“放心,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是去决斗。我的身手更灵活,万一有危险,我会立刻退出来,相信我。” 蕾娜薇的担忧稍稍缓解,她知道自己確实不適合在这种环境下行动,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我会的。”楚隱舟收敛笑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 通道內部比他想像的更加压抑,空气中瀰漫的焦糊味和那股腐败气息更加浓烈。 他藉助【理性之眼】在微弱光线下的增强视觉,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不时踩到碎石和不明碎块,发出窸窣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经过一段艰难的跋涉,他终於进入了那个曾经作为匪巢主洞窟的广阔空间。 整个洞窟在经歷了剧烈的爆炸后,竟然没有完全坍塌,中央区域还保留著相当大的一片空间,只是四周布满了裂缝和摇摇欲坠的岩块。 他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理性之眼】提升到极致,搜寻著任何可能的生命跡象或埋伏。 没有动静。 洞窟內一片死寂,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神父和那两个村民不见踪影。 他仔细查看地面,很快发现了异常,地上有著凌乱的血跡,已经乾涸发黑,但痕跡很新,明显是爆炸后留下的。 然而,当他顺著血跡和爆炸痕跡望向原本应该堆积著土匪尸体的区域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靠近岩壁的几处地方,碎石有被明显翻动,挖掘过的痕跡,新鲜的泥土和被搬开的石块散落在一旁。 楚隱舟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清晰而骇人的结论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什么都没有,这才是最可疑的! 那些被掩埋的,在爆炸中或许已经支离破碎的土匪尸体……全都不见了。 埃德加神父带领手下连夜挖掘隧道,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財宝。 他想要的,是这些土匪的尸体! 第34章 遗蹟 楚隱舟以最快的速度从狭窄的通道缝隙中钻了出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便急促地对守在外面的三人说道: “里面的尸体全都不见了,被挖走了!神父的目標根本不是財宝,他就是要那些尸体!”这个结论如同惊雷,蕾娜薇与朱妮婭都震惊无比。 紧接著,楚隱舟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可怕的联想浮现:“那些尸体……还有那个孕妇!” 神父之前一定是对那个男人反覆施加心理暗示,让他认为孩子是“灾厄”,最终目的很可能就是让男人在绝望中將孕妇或者刚出生的孩子交给他处理。 他需要的不只是成年人的尸体,他可能还需要……新生儿。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必须立刻去那个男人家!”楚隱舟急切地喊道,四人再无犹豫,朝著村庄內那间偏僻的石屋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石屋的木门虚掩著,屋內空空如也,床铺凌乱,那个行为癲狂的男人和虚弱的孕妇都已不知所踪。 “该死,我们来晚了!”楚隱舟一拳砸在门框上,心中充满了懊恼与紧迫感。 就在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隱舟,你们果然在这里!” 眾人回头,只见威尔正快步跑来,脸上带著焦急之色:“我注意到埃德加神父带著几个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村庄,往地牢深处去了!我正想找你们商量……” 楚隱舟猛地打断他:“威尔,你来得正好!神父偷走了土匪的尸体,那对夫妇也失踪了!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他要去哪里举行他那该死的仪式?” 威尔听到尸体被偷和夫妇失踪的消息,眼中怒火升腾,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向村庄外一个与土匪巢穴截然不同的方向,语速飞快: “他去了通往遗蹟的方向!我之前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邪教徒活动的痕跡,找到了那个诡异的雕塑!” 所有线索在此刻彻底连接起来,被盗的尸体,失踪的孕妇,邪教徒的聚集地,以及匆忙离开的神父。 “没时间犹豫了!”楚隱舟瞬间做出了决断,“我们必须立刻追上去,在他们完成仪式之前阻止他们!威尔,你来带路,蕾娜薇,朱妮婭,珀芮,检查装备,准备战斗,这很可能將是一场恶战!”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没有丝毫迟疑。 威尔重重一点头,快步而去,楚隱舟四人紧隨其后。 几人一同朝著村庄外围一个更为隱蔽,散发著陈旧与不祥气息的地牢入口奔去。 入口处尚且能看到自然岩壁的痕跡,但越往里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发令人惊异。脚下粗糙的碎石路逐渐被切割整齐,但布满裂纹和缺口的石砖所取代。两侧的岩壁也开始显露出人工垒砌的痕跡,巨大的方形石块严丝合缝,儘管表面覆盖著苔蘚和矿物质结壳,依然能感受到其昔日工艺的精良,规模宏大。 通道变得宽阔起来,顶部也变成了拱形结构,一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后面漆黑的岩体,碎石和断裂的石樑凌乱地堆在通道两侧,形成了许多障碍和可供藏身的阴影。 周围的墙壁上除了萤光苔蘚以外还插著一些火把,威尔將其点亮,使前面的道路变得明亮。 楚隱舟看到,周围的墙壁上有著一些模糊的壁画,似乎是一些人像,只是大部分都布满裂痕与苔蘚,看不清样貌。 “小心脚下,注意两旁。”威尔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和两侧的断壁残垣,“这条通道远比我们的村庄要古老,据说在第一批拓荒者到来之前就存在了。里面的道路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而且,先辈们传言,这里隱藏著许多古老的机关陷阱,虽然大部分可能已经失效,但谁也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因为这里太过诡异和危险,我之前就是发现那些邪教徒的踪跡最终消失在这附近,才冒险深入探查,结果,找到了那个东西。”他指的是那尊触鬚雕塑,语气中依旧带著一丝余悸。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古老廊道中迴荡,反而更添几分压抑。墙壁上那些模糊的雕刻似乎在无声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扭曲的图案在苍白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痕跡还在向前延伸。”楚隱舟蹲下,用手指抹过地面,指尖沾上一些新鲜的泥土和一道模糊的拖痕,“他们带著东西,走不了太快。但我们务必万分小心,神父选择这里作为仪式地点,绝非偶然。这些古老的墙壁后面,或许就隱藏著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 五人放慢了些许脚步,更加警惕地在这片被遗忘的古老遗蹟中穿行,威尔手中的火把光芒摇曳,在斑驳的壁画和坍塌的石柱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相对完好的拱门时,楚隱舟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的【理性之眼】看到前面有一片红光勾勒出的人形,有敌人来了。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两道身影从前面两侧的残破立柱后缓缓走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火光映照下,这两人的装扮令人心生寒意。 他们脸上都戴著相同的骷髏头面具,金属质感的面具覆盖了大部分面部,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和嘴唇。头盔上方,一圈竖立的金属环如同扭曲的王冠,几根尖锐的金属刺从环上伸出,指向他们的头顶。 其中一人是男性,他赤裸著精壮的上身,皮肤上似乎用某种顏料涂画著扭曲的符號。下身穿著黑色教袍,腰间繫著一条宽厚的金属腰带,他的双手戴著寒光闪闪的铁爪拳套,指尖锋利的鉤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芒。 另一人是女性,同样戴著骷髏面具,但她的装束更为诡异。她穿著一件极其暴露的暗色教袍,袍子的布料仅能勉强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面积的苍白皮肤,上面同样绘有诡异的符號。她手中握著一根长度及肩的骨质权杖。 “擅闯圣地者,死!”男性邪教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他摆出攻击姿態,铁爪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的污秽之血,正可献予我主!”女性邪教徒的声音则带著一种狂热的吟诵感,她举起手中的权杖。 楚隱舟立即抬起手枪与匕首,“准备战斗!”他高声呼喊道。 第35章 邪教徒 火光跃动,映照出两道充满邪异气息的身影,杀意在古老的前厅中瀰漫。 楚隱舟瞳孔微缩,【理性之眼】瞬间洞察敌情: 他首先看向高举铁爪的男性邪教徒: 【邪教斗士】 【擅长高速近身搏杀,铁爪攻击附带撕裂效果。】 接著,他看向那名举著权杖的女性邪教徒: 【邪教侍僧】 【擅长精神侵蚀与干扰,其低语能大幅累积压力,瓦解斗志。】 楚隱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他站在高举阔剑的蕾娜薇身侧,將枪口对准了那名邪教斗士。 在他摆好架势的下一秒,邪教斗士动了,他身影如同鬼魅,脚下发力,直扑最前方的蕾娜薇。 双爪挥舞出道道寒光,攻势狠辣凌厉,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蕾娜薇抬起阔剑抵挡,剑爪交击,火星四溅。 楚隱舟见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直取邪教斗士因攻击而暴露的侧肋。 然而,那斗士的反应快得惊人,仿佛预判到了攻击,他竟在高速移动中猛地一个诡异的拧身,子弹擦著他腰间的皮肤掠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就在楚隱舟开枪的瞬间,那名邪教侍僧的权杖已然对准了他。 权杖顶端亮起幽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刺灵魂的尖啸猛地撞入楚隱舟的脑海。 “呃!” 楚隱舟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僵,险些跌倒。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坚固的石壁仿佛化作了蠕动的,布满粘液的巨大內臟管道,脚下的地砖变成了滑腻的触手,朝他缠绕而来。 而他的耳边充斥著无法理解的,疯狂的囈语,眼前浮现出无数旋转的,充满恶意的几何图案和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理智如同风中残烛,他看到自己的压力值在【理性之眼】的视野中疯狂跳动,攀升。 【压力值:39/100】 【压力值:40/100】 【压力值:42/100】 他低垂著头,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由纯粹疯狂构成的深渊。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几乎要让他彻底沉沦。 “楚隱舟!坚守你的理性,那都是幻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蕾娜薇那熟悉而坚定的,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穿透了层层疯狂的囈语,猛地在他几乎被淹没的意识中炸响。 那是属於现实和同伴的锚,如同在滔天巨浪中抓住了一根坚实的缆绳。 “醒过来!” 蕾娜薇的再次呼喊,让他混乱的思绪猛地一震。 几乎在同一时刻,朱妮婭的吟唱也隨之响起:“圣光,驱散迷雾!” 一道极其纯粹的圣洁光芒从她的狼牙棒上绽放,如同潮汐般扫过楚隱舟的身体。 眼前的幻想逐渐消退,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重新变得清晰。 楚隱舟猛地甩了甩头,大口喘息著,眼神中的迷茫与恐惧迅速褪去,重新被冷静与锐利取代。 他看了一眼蕾娜薇,对方正奋力格挡开邪教斗士的攻击,抽空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鼓励。 “我没事!”楚隱舟低吼一声,压下心头的余悸,怒火在胸中燃烧。他再次举枪,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名试图再次举起权杖的邪教侍僧! “干扰她!”他对著朱妮婭和珀芮喊道,同时迅速开枪。 “砰!” 子弹击穿了侍僧的肩膀,她因疼痛而垂下了原本高举权杖的手臂。 而此刻,珀芮也出手了,她看准那邪教斗士正全力与蕾娜薇周旋的时机,一个装著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精准地投掷到他脚下。 “啪!” 药剂瓶碎裂,浓密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邪教斗士笼罩其中。 “咳!什么东西?” 斗士发出一声惊怒的咳嗽,烟雾不仅阻碍了他的视线,那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作瞬间变得迟滯,混乱,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好机会。”蕾娜薇的阔剑盪开对方因混乱而变得无力的格挡,剑锋顺势下劈。 与此同时,楚隱舟跟著蕾娜薇一起进攻,他避开正面,俯下身,手中的匕首直刺向斗士那暴露无遗的大腿。 “噗嗤!” “呃啊!” 匕首深深刺入,命中了大动脉,瞬间鲜血飆射。 几乎在同一时刻,蕾娜薇的阔剑也猛地劈砍而下,在斗士那毫无庇护的上半身留下一道骇人的血口。邪教斗士再无反抗能力,瞬间倒下。 另一边,朱妮婭用圣光逼退已经负伤的侍僧,在打断其施法的瞬间,威尔迅速切入。 他的砍刀带著復仇的怒火,趁著侍僧因圣光衝击而视线模糊,刀光一闪。 锋利的砍刀精准地划过侍僧持杖的手臂,几乎將其斩断,侍僧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权杖脱手落地,她本人也踉蹌后退,倚著墙壁滑倒在地,失去了威胁。 战斗在短暂的激烈交锋后结束。两名邪教徒一重伤一被俘。 楚隱舟快步上前,扯下那名奄奄一息的邪教斗士的面具,看到的是一张因痛苦和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试图逼问,但对方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发出模糊的诅咒,隨即头一歪,没了声息。 “没时间耽搁了,继续前进!”楚隱舟压下心中的紧迫感,沉声下令。五人不敢停留,再次投入遗蹟深处那愈发浓郁的黑暗之中。 解决了两名邪教徒哨兵后,五人不敢有丝毫停歇,沿著古老通道继续向深处进发。威尔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一边警惕地注意著四周,一边压低声音对楚隱舟说道: “不对劲,上次我来探查时,这些邪教徒的活动范围还在更深处,绝不敢在如此靠近村庄入口的地方设置岗哨。他们变得比以前活跃和大胆了很多。” 楚隱舟目光扫过通道墙壁上那些愈发清晰,风格诡异的雕刻,沉声道:“这说明他们筹备的事情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再需要过多掩饰,或者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仪式,很可能就在眼前。” 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相对宽阔,地上的尘土有被多次踩踏的痕跡,显然是经常有人行走,另一条则略显狭窄阴暗。 威尔指著那条宽阔的岔路说:“上次我跟踪他们的痕跡,走的是这边。里面岔路很多,像迷宫一样。” 楚隱舟却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用【理性之眼】感知著两条通道深处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和信息。 几秒后,他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我们走这边。”他指向那条看似无人问津的狭窄岔路。 “为什么?”威尔有些不解。 “那条老路虽然痕跡明显,但深处传来的声音太杂乱,更像是故布疑阵的迷宫,或者非核心成员活动的区域。”楚隱舟解释道,同时目光紧紧锁定著狭窄岔路的深处,“而这条路上……我有预感,他们会选择更为隱秘的地方进行仪式。” 楚隱舟没有告诉威尔的是,他的【理性之眼】看到这条道路上,远处传来无数红光。 红光代表敌人的气息,这意味著这条路上远处有更多的邪教徒。 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在那里举行仪式。 “跟上我。”楚隱舟率先踏入了狭窄的岔路,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潮湿。 没走多远,楚隱舟突然猛地抬起手,阻止了队伍前进。 【理性之眼】传来清晰的警示: 【环境提示:前方地面结构异常,存在人为翻动痕跡,疑似陷阱。】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能隱约看到前方一片区域的地砖顏色与周围有细微差別,边缘的缝隙也显得不太自然。 “有陷阱。”楚隱舟低声道,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量了一下,然后用力朝那片可疑区域扔了过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那片地砖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深坑。 坑底寒光闪烁,密密麻麻地倒插著削尖的木刺。若是有人踩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威尔倒吸一口凉气,隨即低声骂道:“这些疯子,在自己的地盘也设陷阱!” “这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楚隱舟冷静地观察著陷阱的宽度,“他们不想被无关的人打扰。绕过去,注意两侧墙壁和头顶,可能还有別的机关。” 五人小心翼翼地贴著通道边缘,绕开了那个致命的陷坑,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持续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不断扫描著前方的道路,引导著队伍在这危机四伏的古老遗蹟中,朝著那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核心区域,一步步逼近。 通道深处,那隱约传来的,如同心臟搏动般的低沉嗡鸣声,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36章 仪式 楚隱舟引领著队伍,在【理性之眼】的警示下,如履薄冰地绕开地面上隱蔽的绊线,墙壁上可能喷出毒液的孔洞,以及那些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诅咒印记。 每一次成功的规避,都未能带来丝毫轻鬆,反而让神经绷得更紧。先前那邪教侍僧的精神攻击在他意识的角落里留下迴响,偶尔会让眼前的景象出现一瞬间的重影与扭曲,他不得不频繁地甩头,以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绝对理性。 他用匕首的反光检视自己: 【精神状態:急躁】 【压力值:42/100】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的內心平静下来,他们没时间做过多休整了,必须得赶在神父做出什么可怕行为前阻止他。 威尔跟在他身后,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以及紧绷的脸,无不昭示著他內心翻腾的焦虑与即將爆发的愤怒。 “埃德加,你究竟要做什么?”威尔低声念叨著。 通道终於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穹顶高耸的天然石穴。 而就在这石穴的入口处,四名戴著骷髏面具的邪教斗士如同雕塑般佇立著,他们手中造型狰狞的铁爪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著寒光。 在他们身后的门洞之內,散发出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仿佛无数人在极近处窃窃私语,却又完全听不清內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楚隱舟猛地抬手,五人瞬间俯下身,隱匿在入口处的阴影里。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向门洞內望去。 只一眼,便如冰水浇头,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门洞后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其景象堪称地狱的绘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绘製的巨大圆形法阵。 那些被搬运而来的土匪尸体,都成为了这残忍法阵的一部分。 而在法阵的边缘,躺著那两名曾帮助埃德加挖掘隧道的村民,他们的喉咙被利落地切开,鲜血汩汩流出,匯入地面的沟壑。 而在所有尸骸环绕的中央,是一个粗糙的黑石祭坛。 祭坛上,躺著那名失踪的孕妇。她双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光,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 在祭坛旁,她的丈夫跪倒在地,双眼和嘴巴被厚厚的黑布紧紧蒙住,双手双脚被粗糙的绳索捆绑,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著,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而这一切噩梦的主导者,埃德加神父,就站在祭坛前。 他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圣洁的平和与虔诚,如同往日他在教堂中,细心擦拭那些象徵圣光的器皿一般。 然而,他手中正在做的,却是將一具土匪残缺的,沾满泥土与血污的上半身尸体,小心翼翼地,如同摆放珍贵艺术品一样,安置在法阵最后一个空缺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仿佛他並非在执行褻瀆的仪式,而是在进行一项神圣无比的伟业。 神父埃德加完成了最后一具尸骸的摆放,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祭坛旁那个被蒙住双眼、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他脸上那份诡异的慈祥愈发浓郁,仿佛一位正在劝导迷途羔羊的牧者。 “我可怜的孩子,”神父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缓步走到男人面前,俯视著他,“还记得我曾告诉你吗?你妻子腹中的,並非希望的种子,而是灾厄的萌芽。”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听到了毒蛇的嘶鸣,挣扎得更加剧烈,他的嘴巴被布堵住,只能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我本意,是待这孩子降生后,由我来接手,以圣光净化,引导它走向……更伟大的用途。” 神父的语气带著一丝惋惜,如同在责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想要擅自扼杀它呢?这是何等残忍,何等愚昧的行为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偽装的慈祥瞬间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疯狂与谴责: “你怎么能!” 话音未落,埃德加神父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动作快速,没有丝毫犹豫,刀锋精准地划过男人的喉咙。 “呃——!”男人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抽搐起来,蒙嘴的黑布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他倒在地上,无意识地颤抖,生命隨著汩汩流出的血液迅速消逝。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让藏身於阴影中的楚隱舟等人心臟骤停。 几乎在男人倒下的同时,一直静立在祭坛两侧阴影中的两名邪教侍僧踏前一步,她们高举著权杖,开始用一种扭曲,刺耳的音调,高声吟唱。 那歌声无法辨析出具体的词语,如同无数指甲刮擦著岩石,与低沉的嗡鸣混合,衝击著所有人的理智。 埃德加神父面无表情地將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抬起,仔细端详著,仿佛在欣赏鲜血的光泽。他不再理会脚下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转身,走向石台上那位面如死灰,瞳孔涣散的孕妇。 他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轻柔地、近乎爱怜地,抚向孕妇裸露在外的,高高隆起的腹部。 “別怕,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带著一种安抚的意味,仿佛在哄慰一个受惊的婴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最纯洁的容器,这未经玷污的生命……將会是献给圣光的,最完美的礼物。”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孕妇无神的眼角滑落,混入脸颊上乾涸的污跡。 “埃德加,你这个魔鬼!给我住手!!”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威尔再也无法控制怒火与憎恨,他从阴影中猛扑而出,双目赤红,手中的砍刀直指祭坛上的神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变形。 几乎在他衝出的同一时刻,蕾娜薇的身影也如一银灰色的旋风般掠出,圣骑士的正义感与对眼前暴行的绝对无法容忍,让她没有任何犹豫。 阔剑抬起,剑锋遥指那两名吟唱的侍僧,厉声喝道:“以光之名,停下这褻瀆的仪式!” 楚隱舟在心中暗骂一声这不顾一切的鲁莽,但理智告诉他,局势已如同离弦之箭,再无迴旋余地。敌人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吸引,偷袭的契机转瞬即逝。 “砰!” 是一声清脆而致命的枪响,楚隱舟在跃出掩体的瞬间,左手燧发手枪已然喷吐出火舌,灼热的弹丸精准地没入一名正要扑向威尔的邪教斗士的面门。 骷髏面具瞬间炸裂,伴隨著红白之物的飞溅,那名斗士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 楚隱舟身形落地,毫不停滯,左手枪口余烟裊裊,右手匕首已反握在身前,眼神冰冷锐利,死死盯著前方的那些邪教徒。 “珀芮,朱妮婭,做好准备!干扰施法者,支援正面!”他头也不回地低吼道。 战斗,在这血腥的祭坛前,轰然爆发。 第37章 埃德加神父 三名残存的邪教斗士发出咆哮,挥舞著寒光闪闪的铁爪,如同被惊动的野兽,分左右两路,朝著入侵者猛扑而来,而那两名侍僧仍站在原地,她们的吟唱声陡然拔高。 “背信弃义的恶徒,感受圣光的怒火!”蕾娜薇怒喝一声,阔剑带著沉重的风压横扫而出,精准地架住了一名斗士撕裂而来的双爪,盾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愤怒与信仰的力量使得蕾娜薇更胜一筹,她將那名斗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猛地下劈,从那名斗士的双爪中挣脱开,而斗士则踉蹌地向后退去。 威尔则完全被仇恨驱使,面对另一名斗士迅捷的攻击,他几乎不闪不避,只是凭藉著一股蛮力,用砍刀疯狂地劈砍,刀法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同归於尽的惨烈气势,竟一时將那名斗士压制住了。 楚隱舟这边则最为凶险,侧面袭来的斗士速度极快,铁爪带著腥风直奔著他的胸口而来,那气势像是要掏出他的心臟。 【理性之眼】疯狂预警,楚隱舟近乎本能地一个侧滚,铁爪擦著他的头皮掠过,带走了几缕髮丝。他来不及起身,左手燧发手枪已然抬起: “砰!” 枪声再响,但那名斗士似乎早有防备,竟在高速移动中诡异地扭动身体,子弹只在他肩膀上擦过一抹血痕,斗士发出一声凶恶的吼叫,攻势变得更急。 “朱妮婭!”楚隱舟疾呼。 早已准备好的战斗修女立刻响应。“圣光,驱散邪恶!”她手中的钉头棒指向那名追击楚隱舟的斗士,一道凝实的圣光骤然射出,直击那张被骷髏面具遮蔽的脸,让他的动作明显一滯。 在这瞬间的迟缓,楚隱舟抓住机会,右手的匕首直刺向斗士暴露的膝盖关节。 “噗嗤!” 匕首精准命中,斗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楚隱舟毫不留情,左手的手枪直接顶著他的额头。 “砰!” 隨著这一声枪响,脑浆迸裂。 与此同时,蕾娜薇也找到了对手的破绽,阔剑一个精妙的上挑,再次盪开对方的格挡,隨即剑锋顺势下劈,直接將那名与她缠斗的斗士连人带爪劈飞出去,使其倒在了血泊之中。 威尔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他的左臂被铁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仍未退缩,猛地突进,砍刀狠狠地捅进了最后一名斗士的胸膛。 转眼间,四名斗士守卫尽数倒下。 祭坛上,两个侍僧停下了吟唱,而埃德加神父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诡异的平和终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不悦。 “威尔,我亲爱的孩子。”他的声音依旧带著那份扭曲的慈爱,目光落在浑身浴血、喘著粗气的威尔身上,“还有,几位勇士。真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並且,如此粗暴地打断这场神圣的献祭。” “神圣?你管这叫他妈的神圣?!”威尔用砍刀指著地上村民和土匪的尸体,声音因悲愤而颤抖,“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无辜的村民!你还在进行著,这魔鬼的仪式!埃德加,你忘了圣光的教诲了吗?!” “圣光,无辜?”埃德加神父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誚,“威尔,你太天真,就和你那可怜的父亲一样……” “住口!你这该死的魔鬼,你没资格提我的父亲!”威尔的声音更加颤抖,“我父亲的失踪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威尔那饱含血泪的质问在血腥的空气中迴荡,埃德加神父脸上的讥誚却愈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真理的愚昧之人。 “我没资格?”神父的声音低沉下来,面色变得凝重,“威尔,你和你父亲一样,只看得见眼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光明,却对真正的黑暗与救赎视而不见。”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血腥而褻瀆的祭坛。“你以为我愿意走到这一步吗?看看砂岩哨站,看看我们那被遗忘的村庄!领主卢修斯早已將我们拋弃在这地牢的边缘,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我,作为此地唯一的神父,日復一日地听著信徒们的祈祷,他们祈祷食物,祈祷健康,祈祷能在这见鬼的村庄里多活一天!”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那份偽装的平静被撕裂,流露出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恨。 “我听到了太多的绝望,太多的恐惧,我跪在圣像前,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祈求圣光能给予指引,能降下恩泽,可是没有!圣光沉默著!它听不到我们的哭喊,看不到我们的苦难!”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盯住威尔:“是我信仰不够虔诚吗?是我奉献不够彻底吗?为什么,为什么圣光不愿回应它的子民?为什么我越是祈祷,就越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匪患横行,疾病蔓延,粮仓日渐空荡!” “就在我几乎要被圣光的沉默逼疯的时候……”神父的语气忽然变得奇异,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我遇见了他们。那些被你们称为邪教徒的人。他们带来了,希望。” “他们告诉我,圣光並非唯一的路径,甚至可能,並非真实的路径。” “或许我们所见的圣光,只是某种更伟大的存在所投下的,微不足道的影子。他们向我展示了力量,能让濒死的家畜在瘟疫中存活的力量,能让贫瘠土地长出足够果腹庄稼的力量!” 他向前一步,眼中燃烧著扭曲的火焰:“威尔,你告诉我,当圣光背过身去,当祈祷得不到回应,当你的子民在飢饿和疾病中哀嚎时,你是选择固执地跪在原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来的救赎,还是抓住眼前能够切实拯救他们的力量?” “是我!是我用他们给予的知识和方法,让村庄勉强维繫了下来!是我在暗中引导,才让那些土匪不敢过於放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 他指著祭坛上孕妇隆起的腹部,声音变得尖锐,“而这个孩子!这个被命运选中的、最纯净的容器!它將承载更伟大的力量,它將带领我们所有人,走向一个不再有飢饿,恐惧和遗忘的新时代!” “至於你的父亲……”埃德加神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他发现了我与这些,学者们的接触。我本以为,作为村长,他应该能理解我的苦衷,理解这是为了整个村庄的存续。” “可他,他竟然畏惧了!他称我为异端,称我为魔鬼!他无法理解这更崇高的真理,所以他选择了逃避,甚至想要毁掉这一切!” “唉,威尔,你的父亲逃离了这里,是你的父亲拋弃了这座村庄,而我,才是接下担子的那个人,並且告诉那些村民,你的父亲只是失踪了,而不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父亲是个不想承担责任的懦夫!” “不,不是这样的!”威尔嘶吼著,泪水滑落,“我父亲绝不会认同你用这种方式,你这是用村民的性命和灵魂在做交易!你看看周围!看看你脚下,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吗?” “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诞生。”埃德加神父冰冷地宣判,他眼中的最后一丝人性似乎也湮灭了,“既然你们无法理解,执意要阻挡这通往新世界的道路……那么,就和那些无法理解真理的愚者一样,成为仪式的基石吧!” 他话音落下,那两名侍僧再次高举权杖,两只权杖纷纷冒出诡异的光芒。 粘稠如油的黑暗开始凝聚,空气中迴荡起褻瀆的音节,神父本人也张开双臂,头颅微仰,似乎要开始吟诵某个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之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声,打破了这氛围。 埃德加神父身体猛地一震,即將出口的颂词卡在了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神父袍。 焦黑的弹孔正在迅速扩大,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那片暗色的布料。 他踉蹌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楚隱舟缓缓放下仍在冒著青烟的燧发手枪,他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迎著神父震惊而扭曲的目光,用一种清晰而毫无波澜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抱歉啊,埃德加神父,我对你那些嘰里咕嚕的伟大存在,新世界之类的玩意儿,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个无神论者。”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而我最淳朴的善恶观告诉我一件事。” 他抬起手枪,枪口依旧稳稳地指著神父。 “你,该死。” 第38章 跛行者 被一枪重创的埃德加神父,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怨恨所取代。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恶意:“褻瀆者,你竟敢,打断……这神圣的仪式!” “时间,不多了……”埃德加神父嘶吼著,眼中最只剩下纯粹的,混沌的疯狂,“既然如此……那就以我这残躯为容器。以我之血魂为献祭!让伟大的存在……直接降临吧!” 他猛地扯开捂住伤口的手,任由那污浊的血液喷涌而出,踉蹌著,却带著一种决绝的疯狂,一步一个血脚印,踏入了由尸体构筑的邪恶法阵中央。 “阻止他!”楚隱舟厉声喝道,抬手想要再次开枪。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刻,那两名侍僧发出绝非人类喉舌所能產生的,直刺灵魂的尖啸。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力场以她们为中心猛然爆发,仿佛將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粘稠的实体。 楚隱舟感觉仿佛整个空间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如同在抵御狂风,他举枪的手臂如同灌了铅,呼吸骤然困难,连思维都仿佛变得迟滯,身后的同伴们全部难以行动,威尔更是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几乎无法抬头。 他们被暂时性地压制住了,只能眼睁睁看著神父走进法阵中心。 埃德加神父站在法阵中央,张开双臂,他的鲜血滴落在脚下的尸体和符文上,整个法阵瞬间被激活。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祭坛上方的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一道漆黑的,边缘流淌著紫红色能量的裂隙被强行撕开。 紧接著,一团庞大,混沌,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紫黑色物质从裂隙中蠕动著,挤压著,膨胀著涌了出来。 那是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触鬚,不规则搏动的血肉,以及闪烁不定的诡异能量构成的聚合体。 它贪婪地汲取著法阵的力量,地上土匪与村民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纷纷离地而起,被捲入那团不断膨胀的混沌血肉之中,成为了它生长,成型的养料,骨骼被碾碎重组,血肉被融合吞噬。 几乎在眨眼之间,一个庞然大物降临於祭坛之上,其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半个洞穴空间。 它大约有一辆卡车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油亮亮的紫黑色。主体如同一个臃肿不堪的,匍匐在地的巨兽,一张占据了大半个正面的血盆大口无意识地开合著,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 它的脸上遍布无数粗细不一,疯狂舞动的肉质触鬚,以及密密麻麻镶嵌在触鬚与皮肉之间的猩红眼球。 它的四肢粗壮如同象腿,但末端並非蹄足,而是分裂成无数粗大,弯曲、如同巨型蠕虫般的触鬚爪子,牢牢抓握著地面,每一次移动带著粘稠声响和地面的轻微震动。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两名侍僧的身体发生巨变,她们的身体在尖啸之中膨胀,蜕变,逐渐化作了两根珊瑚状的,不断蠕动增生的巨大肉柱,肉柱表面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顶部伸出蠕动的触鬚,矗立在跛行者两侧。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隨著它张开那巨口,周围的空间都隨之扭曲。 坚实的岩石地面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露出底下虚无的黑暗。墙壁,穹顶,那些垂下的发光藤蔓,一切物质的界限都在模糊、融化。 眨眼之间,他们仿佛被强行从现实世界剥离,坠入了一片无尽的,令人心悸的虚空。 远处,是扭曲蠕动的、散发著不祥的紫黑色亮光,像是无数只巨大邪眼在黑暗帷幕后眨动。 楚隱舟的心臟狂跳,他看著那恐怖的庞然大物,【理性之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著,试图解析眼前这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跛行者】 【来自深渊的扭曲造物。】 【空气都为之凝固,光线为之扭曲。】 【快逃。】 【逃。】 眼前的信息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之中。 那是理性无法直视之物。 仅仅是注视著它,楚隱舟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如同被放在砂纸上摩擦,耳中充斥著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滋生在脑海深处的疯狂低语。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態: 【压力值:50/100】 並且那数值仍在缓慢地上升。 就在跛行者那令人灵魂战慄的咆哮余波尚未散去,其庞大的注意力完全锁定在楚隱舟等人身上时,还有一个被遗忘的身影。 埃德加神父。 他踉蹌著,转过身,不再是面向入侵者,而是面向那由他亲手召唤而来的,紫黑色的庞然巨物。 他脸上那疯狂与怨毒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一种信徒终於得见“神跡”时的、纯粹的呆滯。 他仰望著那可怖的,布满触鬚与眼球的“脸孔”,望著那张开合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望著那令人理智崩坏的存在。 他浑浊的眼中,竟反射出一丝奇异的光芒,如同看到了毕生追寻的答案。乾裂的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喃喃: “这就是……圣光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彻底的迷失。 这难道就是他想要召唤的救赎? 跛行者那数百只胡乱转动的猩红眼球,有几只倏然转动,聚焦在了这个渺小的“创造者”身上。 没有预兆,没有怜悯。 一条粗壮的紫黑色触鬚从跛行者的身侧弹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埃德加神父的身体。 神父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发出惊呼,只是依旧仰著头,呆滯地望著那巨大的怪物。 下一刻,触鬚猛地回缩。 埃德加神父的身体被轻易地拽离地面,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直投向那张开的、如同无底深渊般的血盆大口。 在落入那层层利齿的瞬间,埃德加神父似乎终於从那种癲狂的迷醉中惊醒。他最后的视野,被无尽的黑暗,螺旋的利齿和蠕动的血肉所填满。 他脸上的茫然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仿佛终於认识到他所呼唤之物的本质。 但已经太晚了。 巨口合拢。 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碾磨的粘稠声响,被淹没在跛行者喉间低沉的咕嚕声中。成为了这褻瀆仪式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註脚。 现在,失去了召唤者的跛行者,將那数百只充满纯粹恶意与飢饿的眼球,再次牢牢地锁定了面前,仅存的活物。 第39章 抵近射击 在扭曲的虚空之中,楚隱舟几人直面这恐怖的存在。 “圣光,请庇护我们……”朱妮婭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脸色惨白,但仍坚强地挺直了身子,手中紧握握圣典与狼牙棒。 “这,这就是……”威尔半跪在地,之前的愤怒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看著那吞噬了神父的怪物,牙齿都在打颤。 蕾娜薇紧握著阔剑,她没有后退,发出一声怒吼:“稳住心神,不要看它的眼睛!” 就连一向冷静的珀芮,鸟嘴面具下也传出了急促的呼吸声。她喃喃道:“这种生物,简直超出一切生物学的常理……不可思议!” 楚隱舟看向他的队友们,他看到一个个高悬的压力值,他们的压力值全部到达五十左右。 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与紧张中,威尔的余光猛地瞥见了祭坛石台上,那个被遗忘的,躺在冰冷石面上的孕妇,她还活著,至少,身体还在微微起伏。 一股责任感瞬间压过了部分恐惧。他父亲追寻的真相,村民们枉死的冤屈,以及眼前这条垂危的,无辜的生命…… 他是村长之子,他不能坐视不管。 “那个女人!”威尔嘶哑地喊道,挣扎著从半跪状態站起来,目光死死盯住石台,“她还在上面,必须救她下来!” 他的呼喊提醒了其他人,楚隱舟看到了威尔的眼神,那是一双无比坚定的眼睛。 “掩护他!”楚隱舟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吸引它的注意力,蕾娜薇,朱妮婭,正面佯攻!珀芮,干扰它!” 蕾娜薇与朱妮婭立刻响应。蕾娜薇强抬起手中的阔剑,主动迎向跛行者挥来的一道黑暗触鬚。 朱妮婭则高举圣典,吟唱愈发急促,將微弱的圣光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闪光,从铁棒顶部直射跛行者那密集的眼球丛,试图干扰它的视线。 珀芮的手中再次出现一管药剂,看准时机掷向跛行者庞大的身躯脚下,酸液飞溅。 然而,那两根被称为珊瑚状肉柱並未閒著,它们顶端的触鬚疯狂舞动,如同活化的鞭子,带著破空之声。 同时,它们扎根於虚空的血肉底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仿佛在汲取著跛行者散发出的能量,不断变得更粗壮,更强化。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终於恢復,他的眼前出现了信息: 【跛行幼体】 【跛行幼体具备成长性与协同强化能力,如果放任其生长,將会是灾难性的!】 “先打掉那两个不断长大的肉柱子!”楚隱舟立刻修正战术,厉声喊道,“它们在不停变强!”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威尔爆发出惊人的毅力,他衝到石台边,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失去意识的孕妇抱起。孕妇的身体冰冷而沉重,他转身,朝著队友的方向拼命狂奔。 但他的行动立刻引起跛行者的注意,一条粗壮触鬚向他袭来,而跛行幼体也扭动身躯,那些鞭子一样的触手迅速抽打他。 威尔抱著人,行动受限,只能拼命躲闪。一条幼体的触鬚狠狠抽在他的背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另一条则擦著他的小腿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著,脚步踉蹌,却死死护住怀中的孕妇,不肯鬆开。 “威尔!”楚隱舟见状,不再理会袭向自己的触手,猛地向前衝刺,左手燧发手枪抬起,凭藉著一股狠劲与直觉,对著跛行者脸上那堆疯狂转动的眼球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几只猩红的眼球,爆开粘稠的汁液。 跛行者发出一声吃痛的、更加狂躁的精神咆哮,挥舞触鬚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和混乱! 利用这宝贵的瞬间,楚隱舟衝到威尔身边。威尔脸色惨白,鲜血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几乎站立不稳。 他將怀中的孕妇艰难地推向楚隱舟:“楚隱舟,她交给你了,我,我大概,撑不住了……” “別说傻话!”楚隱舟一把接过孕妇,这重量让他手臂一沉,他对著威尔低吼道,“村民们不能没有村长!你父亲留下的责任,你得扛起来!你得活著回去!”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队伍后方的珀芮:“珀芮,救他!” 珀芮反应极快,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一个装著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被她精准地投掷到两名跛行幼体之间。 “啪!” 药剂瓶炸开,黄色烟雾与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两名正在疯狂攻击和生长的幼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触鬚的舞动变得迟缓和混乱,表面的眼睛也出现了瞬间的失焦,它们被眩晕了。 趁此机会,珀芮迅速衝到威尔身边,架起他几乎软倒的身体,同时从药剂包里掏出一个闪烁著不稳定琥珀色光芒的小瓶,塞到了刚將孕妇安置在相对安全角落的楚隱舟手中。 “拿著,最新研製的强化合剂,未完成品,副作用未知,”她话语透过鸟嘴面具传来,语速极快,“我暂时命名它为,壮胆药剂。” 楚隱舟看了一眼手中那瓶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药剂,没有任何犹豫,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的瞬间,仿佛一道炽热的火线沿著喉咙烧灼而下,隨即轰然炸开。 一股狂暴的力量感席捲四肢百骸,疲惫和伤痛似乎被暂时压制,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脑海中那些疯狂的低语都仿佛被这股力量强行推开了一些。 【状態:获得临时强化,力量提升,反应速度提升,痛感钝化。】 力量在血管中奔腾,楚隱舟抬起头,目光如炬,再次锁定那庞大的、散发著毁灭气息的跛行者,以及那两名正从眩晕中恢復,重新开始蠕动增生的跛行幼体。 “先拆了你们这两根碍事的钉子!”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弹出,不再是之前谨慎的闪避,而是带著一种近乎预判的流畅与迅捷。 一条幼体触鬚带著恶风抽来,楚隱舟不退反进,一个侧滑,触鬚擦著他扬起的发梢掠过。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右手的匕首已然化作一道寒光,精准狠辣地刺入了肉柱主体与触鬚连接的薄弱处,手腕猛地一绞。 “噗嗤!” 暗色粘液溅出,那根触鬚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瞬间软塌下来。 另一根幼体见状,数条触鬚同时袭来,封堵他所有闪避空间。楚隱舟眼神冰冷,左手的燧发手枪几乎在匕首收回的同时抬起: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子弹並非射向触鬚,而是预判性地射向触鬚挥舞轨跡的必经之路上,飞射的弹丸与挥舞的触鬚猛烈碰撞,虽然未能打断,却成功將其轨跡打偏,为楚隱舟创造了一丝缝隙。 他如同游鱼般从触鬚的缝隙中穿过,些许触手刮擦他的脸颊与肩膀,些许鲜血迸溅,但他无视了那已经迟钝的痛感,继续进攻。 匕首再次挥出,这一次,目標是肉柱表面那簇最为密集的眼球。 “噗嗤!” 肉柱发出刺耳的尖锐嘶鸣,被击中的眼球纷纷爆裂,流淌出腥臭的浆液。它的动作瞬间变得混乱。 然而,就在楚隱舟专注於清除幼体之时,那庞大的主体,跛行者,被他接连激进的行为彻底激怒。 它那卡车般的身躯发出沉闷的轰鸣,猛地向前挪动,巨大的阴影瞬间將楚隱舟笼罩,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末端分裂成无数蠕动触鬚的恐怖巨爪,带著碾碎山岳般的气势,朝著楚隱舟当头践踏而下,那恐怖的风压几乎要將楚隱舟直接压垮在地! “隱舟!” 一声急切的叫喊传入楚隱舟的耳中,是蕾娜薇。 她如同一道银灰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衝到了楚隱舟与那落下的巨爪之间。 “给我,停下!!” 她腰间绑著的【不屈的骑士剑柄】发出一抹亮光。 蕾娜薇將阔剑横举过头,用她那並不宽阔,却承载著无比坚定意志的肩膀,硬生生扛向了那毁灭性的践踏。 “轰!!!” 如同洪钟炸裂般的巨响在虚空中迴荡。 蕾娜薇脚下的无形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骑士头盔的缝隙中喷出,那鲜红的血珠在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她的双腿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竟真的凭藉著一股顽强的意志和圣光的祝福,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 “蕾娜薇!!!”楚隱舟目睹这一幕,目眥欲裂。药剂带来的灼热力量瞬间被一股更汹涌的愤怒与心痛淹没。 他看著这位骑士的身影在巨爪下颤抖,却寸步不退,只为给他爭取一线生机。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了。 “混蛋!!!” 楚隱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都被拋诸脑后。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跛行幼体,身形如同失控的炮弹,猛地冲向那庞大的跛行者。 在衝刺的过程中,他左手燧发手枪再次举起,这一次,他没有瞄准眼睛,没有瞄准任何弱点,而是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衝到了跛行者那布满疯狂舞动触鬚和密密麻麻眼球的,狰狞恐怖的“脸”前。 几乎是將枪口死死抵在了那蠕动著,散发著恶臭的血肉之上 “你他妈给我去死!!!” 他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极近的距离爆发,火药的闪光瞬间照亮了那张扭曲的面孔,子弹毫无阻碍地贯入了跛行者的血肉深处。 第40章 信念正在接受考验 抵近射击的巨响在虚空中震盪,子弹裹挟著楚隱舟全部的愤怒与力量,在跛行者的脸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紫黑色的恶臭血液和破碎的组织喷溅而出。 “吼!!!” 跛行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剧痛与狂怒的咆哮,震得整个虚空都在颤抖。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创猛地向后一仰,践踏而下的巨爪上的力量也隨之鬆懈,庞大的躯体踉蹌著向后退去,与蕾娜薇和楚隱舟暂时拉开了距离。 一击得手,楚隱舟毫不停留,猩红的眼中杀气未减。他借著前冲的余势,身体猛地迴旋,右手的匕首划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狠狠劈砍在离他最近的那根跛行幼体肉柱上。 “嗤啦!” 匕首撕裂了不断增生的血肉,那肉柱发出尖锐的悲鸣,蠕动的速度明显减缓。 做完这一切,楚隱舟立刻转身,扑到那个依旧保持著格挡姿势的银灰色身影旁。 “蕾娜薇!”他急切地呼唤,伸手想要扶住她。 “哐当。”沉重的阔剑首先脱手落下,砸在无形的“地面”上发出闷响。蕾娜薇的身体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向前软倒。楚隱舟连忙一把將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去,只见她那覆盖著面甲的头盔缝隙中,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残破的胸甲上。她握剑的双手,那金属护手已经严重变形,指缝间更是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护手的边缘。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过来,气息微弱而紊乱。 【理性之眼】反馈回的信息让楚隱舟心臟骤停: 【生命状態:濒死】 【精神状態:理智沸腾】 【压力值:81/100】 “蕾娜薇!撑住!”楚隱舟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用力扶住她冰冷的肩甲。 面甲下,传来她极其微弱,带著血沫的气音:“还没结束,小心……” 就在这时,朱妮婭將圣典紧紧按在胸口,另一只手高举狼牙棒,凝聚圣光,绽放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辉。 “圣光啊,请赐下恩泽!” 她高声吟唱,那温暖的金色光辉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楚隱舟感受著这股无比柔和的光,只觉得浑身的伤痛似乎都瞬间被治癒。 在这温暖的圣光沐浴下,蕾娜薇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她那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重伤垂危,但那股立刻就要熄灭的生命之火,总算被暂时稳住了。 楚隱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坚定的朱妮婭。这及时的群体治疗,简直是雪中送炭。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无尽怨毒的咆哮从前方传来。 那头被楚隱舟抵近射伤脸部的跛行者,已经重新站稳了脚步。它脸上那个巨大的伤口正不断蠕动著,试图癒合,流淌的紫黑色血液更增添了它的狰狞。 它身侧那两根受损的跛行幼体也仿佛受到了主体怒气的滋养,蠕动增生的速度再次加快,触鬚重新扬起,带著更加疯狂的恶意。 楚隱舟紧握手中的匕首和燧发手枪,眼神冰冷地迎向那再度袭来的深渊巨兽。 就在这时,一个踉蹌的身影重新站起,握紧了染血的砍刀,站到了楚隱舟身旁,是威尔。 “威尔,你还能行吗?”楚隱舟担忧地望向他。 “我还能战斗!”威尔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感谢修女的治癒之光,我的手,还拿得动刀!” 楚隱舟快速瞥了他一眼,【理性之眼】反馈的信息让他心头一沉: 【生命状態:重伤】 【精神状態:不堪重负】 【压力值:80/100】 伤势被圣光稳定,但精神和肉体都已濒临极限。楚隱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背负著村庄命运的年轻人,生出了一丝敬畏。 “珀芮,药剂支援!”楚隱舟不再犹豫,大喝一声,身形率先衝出。 他目標明確,直指最近的那根跛行幼体,左手的手枪连续喷吐火舌。 “砰!砰!” 子弹精准地射在肉柱不断增生的核心区域,打得它汁液飞溅,蠕动的速度一滯。同时,他右手的匕首迅猛无比地挥砍,穿刺,在粘滑坚韧的血肉上留下深深的创口。 就在他猛攻之时,珀芮投掷的腐蚀药剂瓶划破虚空,“啪”地在那幼体顶部炸开。 墨绿色的酸液迅速蔓延,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楚隱舟见机立刻后撤,拉开距离,动作行云流水。 另一边,威尔也咆哮著冲向另一根幼体,砍刀带著他全部的怒火与力量,狠狠劈下,刀刃入肉不深,反而被那坚韧无比的血肉震得手臂发麻。 “该死,这些鬼东西的皮肉越来越硬了!”威尔咬牙吼道。 楚隱舟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无论是子弹还是匕首,对这些不断汲取能量,疯狂增生的幼体能造成的伤害正在急剧减小。 它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適应这些攻击,並不断强化。 “必须儘快解决主体!它们和主体连接,主体不死,它们只会越来越强!”楚隱舟心头焦急,目光投向那再次开始移动的跛行者。 然而,跛行者没有给他们机会。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猛地向前衝来。 楚隱舟,威尔,以及刚刚挣扎著站起,握紧阔剑的蕾娜薇,三人瞬间陷入了与这庞然大物的极近苦战。 “蕾娜薇!你的伤太重了,退下!”楚隱舟格开一条扫来的触鬚,焦急地喊道。 面甲下传来蕾娜薇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伴隨著她挥剑挡住另一条触鬚的鏗鏘之声:“圣骑士岂能在邪恶面前,袖手旁观!” 她的坚持让楚隱舟既心痛又无奈。 就在这时,逼近三人的跛行者,那张巨口再次张开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它这凝聚了所有残暴与疯狂,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灵魂本源的咆哮。 “嗡——————!!!” 这咆哮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贯穿了意识。楚隱舟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穿,搅动,眼前的景象瞬间支离破碎,只剩下无尽的混乱与尖啸。 【压力值:85/100】 他强忍著非人的痛苦,【理性之眼】不受控制地扫过身旁的队友。 威尔的面色惨白,他头顶的压力值正飞速暴涨: 【压力值:88/100】 【压力值:96/100】 【压力值:100/100】 一行文字出现在他的头顶: 【威尔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紧接著,一个刺目的,血红色的词语猛地跳出: 【崩溃】 “不,不……父亲,大家,都死了,救不了……什么都……救不了!”威尔发出一串充满绝望和恐惧的囈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砍刀脱手掉落,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蜷缩著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陷入了彻底的精神崩溃。 楚隱舟心头猛地一紧,他的目光立刻转向另一侧的蕾娜薇: 【压力值:90/100】 【压力值:95/100】 【压力值:100/100】 【蕾娜薇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楚隱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 一道无比纯粹、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旭日,猛地从蕾娜薇的头顶,从她那残破的盔甲之下爆发出来。 那光芒驱散了笼罩她的阴霾与痛苦,甚至將那令人疯狂的咆哮都隔绝在外。 她头顶仿佛出现了一个虚幻的金色光环,【理性之眼】清晰地显示: 【坚定】 【压力值:0/100】 她那原本因重伤而颤抖的身体变得稳如磐石,碧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都要纯粹的信念之火。 她將手中那柄跟隨著她歷经血战的阔剑高高举起,剑身嗡鸣,回应著主人的意志,对著眼前那带来绝望与疯狂的庞然巨物,发出了清晰而坚定的吶喊,声震虚空: “以吾之生命,捍卫光明。以吾之信念,斩破黑暗。邪魔,受死!” 第41章 坚定 蕾娜薇身上爆发出的坚定光芒,如同刺破无尽黑暗的黎明之剑,不仅驱散了自身的压力,更仿佛一道激流,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 那源自圣骑士最纯粹信念的力量,短暂地抵御住了跛行者咆哮带来的疯狂侵蚀。 楚隱舟感到脑海中那尖锐的刺痛骤然减轻,他看了一眼身旁如同金色火炬般燃烧的骑士,心中涌起一股並肩而战的豪情与决意。 “就是现在!”楚隱舟低吼一声,与蕾娜薇眼神交匯,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图。 蕾娜薇率先发动,她双手將沉重的阔剑收回腰侧,剑尖前指,整个人的气势凝聚为一点,仿佛她手中所持並非阔剑,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圣矛】。 “以光之名,贯穿邪恶!”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突进,剑身之上,轰然燃起炽烈的神圣火焰。 那火焰並非凡火,带著净化与裁决的意志,將她与阔剑化作一道燃烧的金色流光,悍然刺向跛行者那刚刚遭受枪击,尚未完全癒合的狰狞脸孔。 “噗呲!” 燃烧的剑刃深深刺入跛行者的血肉,神圣火焰与褻瀆的血肉激烈反应,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紫黑色的烟雾伴隨著焦臭冲天而起,跛行者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將这把带来剧痛的“圣矛”甩脱。 而几乎在蕾娜薇命中的同一时刻,楚隱舟也迅速行动。他紧隨著那道金色流光的轨跡,握紧了匕首,猛地向前突进。 他压低身形,避开胡乱挥舞的触鬚,手中匕首瞄准了跛行者因痛苦而暴露出的身躯,狠狠刺入,横拉,恶臭的紫黑色血肉飞溅,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创口。 在攻击成功后,蕾娜薇猛地抽出燃烧的阔剑,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接触。她单手將阔剑高高举起,声音虽然带著伤势的虚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鼓舞,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激励吶喊】: “信念不灭,圣光永存!站起来,战士们,为了生存而战!” 这声吶喊仿佛带著神奇的魔力,温暖的勇气如同波纹般扩散。楚隱舟感到精神一振,他的压力值从【85/100】降低至【65/100】,就连远处抱著头崩溃的威尔,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一丝,朱妮婭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一抹血色。 “圣光,惩戒!”朱妮婭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再次凝聚圣光,这一次,她將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无比耀眼夺目的纯白光束,如同正午太阳般,直接照射在跛行者那布满眼球的头部。 跛行者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它那数百只猩红的眼球在这极致的光芒下纷纷闭合,甚至爆裂。它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和混乱,庞大的身躯摇晃著,陷入了短暂的眩晕状態。 “就是现在,攻击!”楚隱舟厉声喝道。 珀芮的腐蚀药剂如同精准的炮弹,接连命中那两根因主体受创而变得萎靡的跛行幼体,腐蚀性的绿色液体飞溅,那两根肉柱像是成了融化的蜡烛一样,紫黑色的血肉脱落,两个幼体疯狂蠕动,发出痛苦的嘶鸣。 楚隱舟和蕾娜薇则抓住了跛行者眩晕的瞬间,发动了最后的猛攻。楚隱舟飞奔著在它身週游走,匕首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片血肉,蕾娜薇手中的阔剑则化作金色旋风,带著燃烧的圣火,在跛行者那庞大的身躯上留下道道焦黑的斩痕。 跛行者在剧痛与眩晕中疯狂挣扎,但它的气息已肉眼可见地急速衰落。 最终,楚隱舟看准一个破绽,猛地蹬地跃起,躲开一条无力挥来的触鬚,左手燧发手枪对准它一只完好的巨大眼球。 “砰!” 子弹射入,带来最后的剧痛,让跛行者的动作彻底僵直! 就是这一刻。 楚隱舟如同完成了最后一次狩猎的猛禽,从空中落下,右手的匕首带著他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壮胆药剂”残余的炽热,如同流星坠地,狠狠地刺入了跛行者头颅与身躯连接的核心区域,並且猛地一绞。 “吼……” 跛行者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挥舞的触鬚瞬间瘫软,仅存的眼球同时失去了光芒。 它发出一声如同漏气风箱般的,低沉而绝望的哀鸣,隨即,那卡车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虚无的“地面”上,激起一阵能量的涟漪。 “还没结束,清理掉那些肉柱!”楚隱舟毫不停歇,立刻指向那两根因主体死亡而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要最后反扑的跛行幼体。 蕾娜薇闻言,身影一闪,燃烧的阔剑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如同热刀切过黄油,瞬间將其中一根肉柱斩成两段,断口处燃烧著圣焰,迅速將其化为灰烬。 另一根肉柱则疯狂地舞动触鬚,做垂死挣扎。朱妮婭此时已衝上前来,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高高扬起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圣光包裹著棒头。 “砰!!” 一声闷响,狼牙棒狠狠砸在肉柱的核心上,將其砸得血肉模糊,蠕动几乎停止。 楚隱舟走上前,抬起手枪,对准那还在微微颤动,试图增生的残骸,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的枪声为这场艰难而惨烈的战斗,画上了休止符。 虚空开始缓缓消退,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墨水般重新浮现,他们回到了那个血腥的祭坛洞穴,只是中央那庞大的怪物和两根肉柱已然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邪恶气息。 战斗,终於结束了。 最后的枪声余韵在空旷的祭坛洞穴中缓缓消散,取代怪物咆哮与兵刃交击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几人粗重,疲惫,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的喘息声。 楚隱舟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握著匕首和手枪的手臂因脱力和之前的过度发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体內“壮胆药剂”的余热正在迅速消退,隨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上的疲惫感,以及各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他环顾四周,血腥与焦臭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提醒著他刚才经歷的一切並非噩梦。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依旧蜷缩著,抱著头瑟瑟发抖的威尔身上。那崩溃的姿態与战斗时的勇猛判若两人。楚隱舟心中一嘆,收起武器,迈著有些虚浮的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威尔的肩膀。 “威尔,”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儘量放得平稳,“结束了,都结束了。” 威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他脸上布满泪痕,血污和尘土,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他喃喃地重复著,声音细微如同耳语:“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回家。”楚隱舟肯定地点点头,看著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这才稍稍放心。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闷响和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 楚隱舟猛地转头,只见蕾娜薇那一直如同磐石般屹立的身影,终於支撑不住,她手中的阔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 “蕾娜薇!” 楚隱舟心臟几乎漏跳一拍,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她完全倒地之前,伸手將她揽住,小心翼翼地扶抱著她坐倒在地。 “你怎么样?!”他抱住蕾娜薇那坚硬的骑士盔甲,急切地询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蕾娜薇靠在他臂弯里,艰难地抬起手,自己解开了骑士头盔的卡扣,將头盔摘了下来,隨手放在一边。露出了她那头被汗水浸透,紧贴著脸颊的金色短髮。 她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碧色的眼眸却依旧明亮,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没,没事……”她声音虚弱,气息不稳,“只是,有点,累著了……” 她试著扯动嘴角,看向楚隱舟,“你,刚才……很勇猛……” 楚隱舟没有理会她的称讚,【理性之眼】迅速扫过她: 【蕾娜薇·沙蒂永】 【圣骑士】 【生命状態:重伤,极度虚弱】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0/100】 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字跡:【多处损伤(已稳定),极度疲惫,无立即生命危险。】 看到“无立即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楚隱舟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著怀中骑士那虚弱却带著笑意的脸,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轻声回应道:“是你救了我们大家。你那圣骑士的意念,才是最勇猛的力量。” 这时,朱妮婭也步履蹣跚地走了过来,关切地看著蕾娜薇。楚隱舟抬头对她说道:“朱妮婭,麻烦你照看一下她。珀芮!”他转向看向也十分疲惫的瘟疫医生,“过来帮蕾娜薇和威尔处理一下伤势,他们需要紧急治疗。” 珀芮闻言,从她的药剂包里拿出乾净的纱布和药膏,先是快速为威尔手臂和背部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然后她走到楚隱舟和蕾娜薇身边,蹲下身,开始检查蕾娜薇的状况, “盔甲阻碍了详细检查,强行拆卸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珀芮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先稳定內部伤势。”她说著,从药剂包里取出一个装著莹绿色液体的小瓶,递给楚隱舟,“喝下这个,能促进癒合,缓解內伤,让她好受一点。等我们回到安全的地方,再给她做详细的检查和包扎。” 楚隱舟接过尚带一丝冰凉的小瓶,拔开塞子,一手小心地托著蕾娜薇的后颈,將瓶口轻轻凑到她那有些乾裂的唇边。 “蕾娜薇,喝下去,会好一些。”他低声说道。 蕾娜薇虚弱地眨了眨眼,没有抗拒,顺从地微微张口,药剂下肚,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苍白的脸上也仿佛恢復了一丁点微不可察的血色,呼吸也隨之平稳了不少。 “谢谢……”她微不可闻地说道,缓缓闭上眼。 做完这些,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平静地说道:“指挥官,你也別忘了你自己。”她的目光落在楚隱舟那布满细密伤口,正在渗血的双臂,以及脸上的无数擦伤。 楚隱舟愣了一下,经她提醒,才仿佛刚刚感觉到疼痛一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之前精神高度紧张,又被药剂效果支撑,竟忽略了这些伤势。 “嗯,多谢。”他点了点头。 珀芮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新的绷带和消毒药水,开始为楚隱舟清理和包扎手臂上最深的一道伤口。冰凉的药水触及皮肤带来刺痛,绷带缠绕时带来些许安心感。 楚隱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著同伴们忙碌的声响,看著怀中因得到初步治疗而沉沉睡去的蕾娜薇,又看了看旁边在朱妮婭低声祈祷中逐渐平静下来的威尔,最后將目光投向一旁依旧昏迷,但似乎气息平稳了些的孕妇。 至少,他们还活著。 忽然,楚隱舟看到,跛行者那具庞大的尸体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金色的光? 第42章 传说物品与新心相 在这充满血腥与褻瀆气息的洞穴里,这抹金色的幽光如同深渊本身睁开的一只眼睛,既危险,又充满了诱惑。 “那是什么?”楚隱舟喃喃自语,强撑著疲惫的身体,轻轻將蕾娜薇安置好,让她靠在石壁旁。 他挣扎著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著跛行者的残骸走去。 越靠近,那幽光越是清晰。它並非照亮周围,反而像是吸纳了光线,在其周围形成了一圈朦朧的光影。 楚隱舟在小山似的尸体前停下,忍著噁心,用匕首拨开灰烬与碎肉。 光芒的源头显露出来,这是一盏造型极其诡异的蜡烛。 烛台由某种黑色的材质整体雕琢而成,其形態赫然是一条扭曲,缠绕向上的触鬚。 触鬚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上面细微的吸盘纹路,它托举著一根烛身,烛芯隱没在顶端。 这根蜡烛的周围正散发金色的光芒。 这时,【理性之眼】传来信息,展示著眼前这诡异蜡烛的描述: 【瀆神者的蜡烛】 【传说】 【以褻瀆之姿模仿神圣烛火之物,它的烛光曾让狂妄的凡人误以为自己成为了神明。当烛光亮起,持有者將在光芒笼罩下,获得全面的战斗强化,力量更为狂暴,感知更为敏锐,反应更为迅捷。】 【光明在此刻成为疯狂的催化剂。在烛光下,持有者的精神將更为敏感,压力更容易积累,並且……更容易聆听到来自无尽虚空中,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微弱呼唤。】 楚隱舟看著蜡烛的描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亮。 传说级別的物品! 而且这物品的描述確实非同凡响。 “全面的战斗强化……”楚隱舟看著那行描述,喃喃自语。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牢世界,力量的诱惑是巨大的。 但隨之而来的代价也同样清晰,更容易积累压力,以及……感知到那些存在的呼唤,这无疑是巨大的风险。 他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友,想起刚刚面对的恐怖,以及未来必然更加艰险的道路。 理性告诉他,这件物品极其危险,最好不要留在身上。 但內心深处,那份对力量的渴望,以及【贪婪】心相的低语,又在蠢蠢欲动。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样的绝境,多一分力量,或许所有人的安全就能多一份保障。 风险,可以靠意志和理性来控制…… 毕竟,那明晃晃的【传说】两字太耀眼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触感诡异的触鬚烛台。一股冰寒刺骨的触感顺著手臂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疲惫的身体感到一丝异样的振奋,同时,脑海深处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盏【瀆神者的蜡烛】收了起来,在腰带上找了个位置装好。 “楚先生,那是什么?”一旁的朱妮婭担忧地问道。 “一件战利品,有些……特別。”楚隱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会妥善处理。” 他没有选择告诉队友这件物品的全部真相,尤其是那危险的代价。 有些重量,他决定自己先扛起来。 稍作休整,確认那孕妇生命体徵平稳后,一行人开始踏上返程。洞穴內残留的邪恶气息仍让人不適,但比起之前的生死搏杀,已是天壤之別。 珀芮和朱妮婭一左一右,搀扶著虽然恢復了些许意识,但精神依旧恍惚的威尔。 楚隱舟则让蕾娜薇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著她大部分重量,手中帮她拿著头盔,小心地搀扶著她,沿著来时的路缓缓向外走去。 蕾娜薇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喝下的药剂似乎起了作用,她至少能勉强迈步,只是大半个人都倚靠在楚隱舟身上。 通道內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疲惫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迴荡。 “埃德加神父……”朱妮婭的声音带著难以释怀的沉重,打破了沉默,“他曾经,是那样一位虔诚的引导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威尔闻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含糊地低语:“他,他说是为了村庄,为了大家……” “为了村庄?”蕾娜薇靠在楚隱舟肩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一丝冷冽,“用无辜者的鲜血和灵魂换取的力量,真的是拯救吗?圣光的教诲中,从未有过这样的道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是这里的绝望腐蚀了他,还是那些邪教徒的蛊惑,太过狡诈?” 楚隱舟感受著肩头传来的重量和蕾娜薇话语中的困惑,他目视著前方昏暗的通道,缓缓开口:“或许,两者皆有。”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长期的苦难会磨损信念,当祈祷得不到回应,当希望一次次破灭,人性的弱点就会被放大,埃德加没能坚守住。” 他想起了神父临死前那扭曲的疯狂与最后的茫然,补充道:“但更可能的是,他对所谓的圣光本身,早已產生了动摇。” “他不再相信传统意义上的救赎,转而投向了一种他认为是更有效的力量,哪怕那力量源自黑暗。” “他提到了领主卢修斯,”楚隱舟继续说道,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他说领主拋弃了这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砂岩哨站的困境,或许並非孤立。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地牢里的怪物和零散的邪教徒,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却任由子民自生自灭的统治者。” 这番话让气氛更加凝重。他们原本只是为了求生和探索,却不知不觉捲入了更深层次的矛盾之中。 “无论如何,”楚隱舟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静,“我们活下来了,还救下了人。这就够了。至於未来的路,一步一步走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说著,衝著倚靠在自己身上的蕾娜薇笑了笑。 蕾娜薇那张虚弱的脸对他回以笑容。 而【理性之眼】却给楚隱舟带来新的惊喜,只见蕾娜薇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金色的字跡: 【新心相!】 【邪魔克星:“退回你们的虚空里,怪物!”与邪魔敌人战斗时的勇气大幅度提升,內心的恐惧被坚定的意志取代,攻击將变得更为精准与致命。】 楚隱舟瞪大了眼,而蕾娜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怎么了?”她轻声问。 楚隱舟回过神来,看著怀中骑士那带著疑惑的碧色眼眸,脸上的惊讶化为了由衷的欣慰和一丝讚嘆。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肯定:“没什么。只是……恭喜你,蕾娜薇。你的信念,似乎让你变得更加强大了。以后面对那些鬼东西,我们可就更有底气了。” 他没有告诉蕾娜薇他看到了什么,但这模糊的肯定和讚许,让蕾娜薇眼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领悟和淡淡的坚定。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回应:“是圣光的庇护,也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通道逐渐变得熟悉,前方隱约传来了微弱的光亮和相对清新的空气,他们快要走出遗蹟了。 当一行人相互扶持著,踉蹌地走出遗蹟入口,重新感受到砂岩哨站那微弱却真实的灯火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解脱。 村庄依旧笼罩在沉寂与贫穷之中,但此刻,这死寂中却透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寧。他们径直回到了临时落脚的小屋,將伤员妥善安置。 楚隱舟小心地將蕾娜薇扶到简陋的床铺上躺下,看著她几乎立刻陷入沉睡,才稍稍放心。朱妮婭和珀芮也將威尔安置好,他精神受创严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楚隱舟站在门口,回望屋內疲惫不堪、沉沉睡去的同伴,又看了看窗外那黑暗笼罩、却暂时恢復了平静的村庄。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下腰带中那盏造型诡异,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瀆神者的蜡烛】。 战斗结束了,他们需要时间恢復,需要消化今天的经歷,也需要为未知的明天,做好准备。 第43章 宴会 几天的时间在砂岩哨站缓缓流逝。得益於珀芮调配的草药,还有朱妮婭持续的圣光抚慰,威尔眼中的恍惚与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巨大创伤后沉淀下来的沉重与坚毅。 蕾娜薇的伤势也恢復得很快,圣骑士的体质和她自身坚定的意志让她很快就能够自如行动。 在一天稍晚时,威尔敲响了村庄中央那口废弃已久的铁钟,沉闷的钟声將剩余的村民们都召集到了广场上。 人们脸上带著惯有的麻木和一丝不安,窃窃私语著,不知道这位前任村长之子要做什么。 威尔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台上,看著下面这些与他一样在困苦中挣扎求生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著些许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將埃德加神父的墮落,与邪教徒的勾结,以及那场发生在古老遗蹟中的恐怖仪式和战斗,选择性地公之於眾。 “……事情就是这样。”威尔的声音沉重,“埃德加,他背叛了圣光,背叛了村庄,也背叛了所有信任他的人。他再也不是我们的神父了。” 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惊恐,难以置信,愤怒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长久以来,埃德加神父几乎是他们在绝望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如今支柱崩塌,带来的不仅是信仰的动摇,更是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神父不在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谁再来引导我们,圣光还会眷顾我们吗?” 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银灰色的身影越眾而出,走到了威尔身边,是蕾娜薇。她的盔甲经过了简单的清理和修补,虽然依旧有许多战斗的痕跡,却掩盖不住她挺拔的身姿和眼中坚定的光芒。 “村民们!”她的声音清晰,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中的骚动,“抬起头来,看看你们身边的人!” 她环视著那一张张茫然的脸,继续以坚定的语气说道:“圣光的教义,从来不只是繫於某一个人的身上,它存在於你们彼此扶持的双手间,存在於你们面对苦难时未曾熄灭的希望里,存在於你们愿意为亲人,为邻居付出的每一个善举之中!” 她抬起手,指向村庄,指向这片贫瘠却承载著他们生命的土地:“埃德加迷失了,他选择了错误的路,但这不代表圣光拋弃了你们!真正的信仰,在於內心的坚守,在於行动的践行! “团结起来,互相帮助,共同面对眼前的困难,守护你们珍视的一切,这,才是圣光真正的真諦!” 她的话语如同敲打在人们心头的重锤,村民们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慌逐渐被思索和一丝微弱的共鸣所取代。 紧接著,朱妮婭也默默走上前来。她没有多言,只是双手交握在胸前,开始了低声而虔诚的祷告。那熟悉的祷文和柔和而坚定的圣光再次笼罩了广场,带给人们久违的安寧与慰藉,许多村民隨同她一起祷告。 当祷告结束,有年长的村民鼓起勇气,颤声问道:“朱妮婭修女,您,您会留下来,成为我们新的指引者吗?” 朱妮婭停下祷告,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身后的楚隱舟身上,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温和:“不,我决定跟隨楚隱舟先生继续前行。” 这个回答让村民们再次感到意外。 朱妮婭继续解释道:“我相信,楚隱舟先生所追寻的道路,或许能为我们所有人找到真正的希望。他或许会找到领主卢修斯拋弃我们的原因,以及,可能存在的,让所有人都能更好生存下去的方法。我们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寻找。当我们找到了希望,我们一定会回来,將希望带回砂岩哨站,带给你们每一个人。” 楚隱舟此时上前一步,面对著所有村民的目光,他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篤定:“朱妮婭修女说得没错。我们会去寻找卢修斯领主,质问他拋弃领地的缘由,或者,至少去寻找能够帮助砂岩哨站重建秩序,改善生活的力量。” “威尔將会是你们新的村长,他了解这里,也拥有带领大家走下去的决心。请你们相信他,也请相信我们。” 威尔適时地挺直了腰板,儘管脸上还带著稚嫩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悲伤,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希望的火种,儘管微弱,终於被重新点燃。 出发的日子到了。儘管村庄的食物依旧匱乏,威尔还是说服了村民们,尽其所能地宰了一头羊和几只鸡,搬出了一些粗製但醇厚的麦酒,在广场上为楚隱舟一行人举办了一场简单却真挚的欢送宴会。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和麦酒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暂时驱散了往日的沉闷。 村民们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容,他们轮流向楚隱舟,蕾娜薇,朱妮婭和珀芮敬酒,表达著朴素的感激与祝福。孩子们好奇地围著他们,尤其是珀芮那奇特的鸟嘴面具,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珀芮並没有无视他们,而是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戴著圆框眼镜,带著学者气的年轻脸庞。 在孩子们惊讶的目光中,她忽然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眼睛瞪得溜圆,舌头伸得老长,还发出“呜嚕嚕”的怪声。 孩子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嬉笑声,原本的畏惧瞬间烟消云散。 楚隱舟有些愣神,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严肃,冷静甚至有些阴沉的瘟疫医生,竟还有这样,童趣的一面。 然而,还没等孩子们的笑声落下,珀芮已经迅速恢復了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认真地对著孩子们说道:“酒精,除了作为神经抑制剂產生饮用后的愉悦感,在適当浓度下,確实具有良好的消毒杀菌作用……” 看著给孩子们科普酒精作用的珀芮,楚隱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这位医生小姐的思维模式果然异於常人。 这时,蕾娜薇端著一杯麦酒,走到楚隱舟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她卸下了沉重的盔甲,只穿著简便的布衣,金色的短髮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看了看楚隱舟手中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杯,笑著问道:“没看你喝酒,怎么,是不喜欢吗?” 楚隱舟耸了耸肩,语气轻鬆:“我不爱喝酒。” 蕾娜薇理解地点点头,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我也不太擅长这个。不过,在我服役的时候,每次重大战役结束后,骑士团和民眾们也会举办盛大的狂欢。人们会高举酒杯,彻夜欢庆。” 她微微仰头,看著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悠远,“酒精或许能麻痹痛苦,但有时,也確实能催生出更纯粹的快乐,让人暂时忘却伤痕。” 楚隱舟闻言笑了笑,带著几分自嘲:“在我的家乡,也有类似的东西,我们称之为酒桌文化。没少被长辈拉著,给这个敬酒给那个陪酒,说是人情世故。”那是他曾经厌倦却又无法完全摆脱的现实的一部分。 蕾娜薇转过头,碧眼好奇地看向他:“你以前似乎没提过你的家乡……楚隱舟,这么独特的名字,想必是来自一个非常遥远,也非常不同的地方吧?” 楚隱舟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含糊地应道:“是啊,很远,非常远。” 远到仿佛隔著一个世界。 两人的交谈被另一边的热闹打断。只见朱妮婭修女似乎有些喝多了,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又將一杯麦酒灌下肚,隨即兴奋地站起身,高举著空酒杯,开始大声诵读起圣光教典中的祈祷词。 朱妮婭的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醉意的昂扬。周围同样喝在兴头上的村民们受到感染,也纷纷举起酒杯,跟著她一起,用参差不齐却充满热情的声音念诵著颂词,场面一时变得既神圣又有些滑稽。 楚隱舟看著这前所未见的“狂欢式祷告”,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对蕾娜薇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祈祷。” 蕾娜薇也忍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朱妮婭是彻底放鬆下来了。不过,她再喝下去,明天怕是连圣光都唤不醒她了。我得去劝她少喝点。”她说著,站起身来。 离开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楚隱舟,眼神清澈而真诚,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隱舟,谢谢你。谢谢你的勇敢,也谢谢你为这里,为我们大家所做的一切。” 说完,她微微一笑,转身朝著还在高声领诵的朱妮婭走去。 楚隱舟愣在原地,看著蕾娜薇离开的背影,感觉篝火的热浪似乎一下子扑到了脸上,竟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暗自嘀咕:奇怪,明明滴酒未沾,怎么脸上也这么热…… 过了一会,威尔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大哥,一切……就拜託你们了。村庄,我会守好的。” “保重。”楚隱舟与他碰了碰杯,看著对方一饮而尽,他迟疑了片刻,也饮下了杯中的酒。 像是把舌头伸进了篝火里一样,这杯酒喝得楚隱舟皱紧了脸。 酒液粗糲,却带著的暖意。 宴会持续到很晚,当篝火渐熄,村民们陆续散去,楚隱舟几人回到了他们临时居住的小屋,进行最后的休整。 第44章 启程 第二天,没有清晨。楚隱舟几乎要习惯了,在这里睡前与睡醒后看到的都是黑天。 楚隱舟几人已整装待发,威尔快步走来,身后跟著两个抱著行囊的村民。 “楚先生,各位,”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地底世界特有的沙哑,“这是能凑出的所有了。”行囊被递过来,里面是乾粮和水壶,绷带与药草等医疗用品,除此之外,还有一盏油灯。 最后,威尔又將一份简易的地图交给了楚隱舟。 威尔指著地图,给楚隱舟介绍道:“如果你们要深入卢修斯领主的领地,从先前我们去过的那个入口进入,沿著这条路,走主道,別偏离,你们会找到下一个村庄。” “路途会比较远,保险起见,我给你们准备了扎营用品,方便你们在安全的地方进行休整,记得要安排人轮流守夜,不要顶著疲劳的身体强行赶路,那只会更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要小心,埃德加和那群邪教徒,可能惊扰了那片地牢深处里的怪物,这条通道连接著古老的遗蹟,还有许多暗道没有人探索过,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一定要小心。” 楚隱舟点点头,收下了地图,“多谢,威尔,你也要保重。” 每个人背上自己那份行囊,再次走入了那座遗蹟地牢的入口。 楚隱舟提起那盏昏黄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绝对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孱弱,仅仅能照亮脚下数步之地,以及队友们被拉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的影子。一行人再次踏入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遗蹟地牢。 脚下的路逐渐从硌脚的碎石,变成了切割整齐却布满裂纹的古老石砖。两侧的岩壁被巨大的方形石块取代,厚厚的苔蘚和灰白色的矿物质结壳如同尸斑般覆盖其上。 通道变得宽阔,拱形的顶部在油灯光晕外隱入更深沉的黑暗,一些地方已然坍塌,露出后面狰狞的原始岩体。断裂的石樑和碎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堆在通道两侧,形成无数令人不安的阴影与可能的藏身之所。 威尔之前点亮插在壁架上的火把仍在燃烧,提供著相对稳定的照明,驱散了入口附近最浓郁的黑暗,但更深处,依旧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按照地图,前面第一个岔路口向右。”楚隱舟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激起轻微的迴响,他手中的油灯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蕾娜薇沉默地点头,她走在最前,双手持著阔剑,身体微侧,確保能以最快速度应对来自前方和侧面的袭击。她的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朱妮婭和珀芮紧跟在蕾娜薇身后,朱妮婭端著手中的狼牙棒,望著那些火光无法照到的黑暗处,眼神里透露出不安,而珀芮则很平静,现在的情况没有之前那般急迫,她开始从容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小队沿著地图上威尔標记的“主道”前进,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除此之外,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地图上的路线在此刻是唯一的依凭,而在已知的危险之外,威尔最后的警告,让楚隱舟绷紧了神经,他警惕著黑暗中可能出现的,被“惊扰”的未知之物。 队伍沿著主道谨慎前行,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咔嗒”声便从前方火光边缘的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脚步。 紧接著,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那是三具骷髏,骨骼灰败,身上掛著几近风化的破布,手中提著粗糙的骨棒。 正是他们之前遭遇过的那种最低级的亡灵生物,楚隱舟皱紧的眉头略微放鬆, 看来威尔的担心有点多余? 蕾娜薇身形一动,便朝著那些骷髏冲了过去。阔剑带著凌厉的风声,一个精准的横斩,便將最前面的那只骷髏拦腰斩断,碎骨飞溅。 楚隱舟也立即行动起来。他迅速將油灯掛在腰间的搭扣上,抬起手枪与匕首,他侧身避开另一只骷髏迟缓的骨棒挥击,欺身而近,匕首带著寒光精准地刺入其颅骨缝隙,手腕一拧,那骷髏瞬间散架在地。 隨即,他又朝著最后那只骷髏迅速开枪,子弹击碎头颅,那只骷髏也瞬间化作一地白骨。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並结束。 楚隱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抖了抖匕首上沾著的骨渣,“看来只是寻常的……”他话未说完,动作却猛地顿住。 前方更深的黑暗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但这脚步声,与刚才那些骷髏杂乱无章的拖沓声截然不同。 那是更加沉稳、更加协调,甚至带著某种冰冷节奏的……踏步声。 两道新的身影缓缓走出火光笼罩的范围。 依旧是骷髏,但形態截然不同。它们的身形更加高大、骨骼粗壮且呈现出一种歷经磨礪的灰白色光泽。头顶缠绕著仿佛浸染过乾涸血渍的陈旧绷带,空洞的眼窝中,透著冰冷的恶意。 它们肩部覆盖著锈蚀但结构完整的金属肩甲,下身穿著皮革裤与腰带,与先前那些穿著破布的骷髏杂兵有很大的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手中紧握的长剑,虽然剑身布满缺口,却依旧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理性之眼】冰冷地给出了信息: 【骸骨战士】 【拥有和生前一样的高超剑术,近距离作战將造成致命的伤害。它们是被更强的死亡能量唤醒並武装的战士,绝非寻常骷髏可比。】 楚隱舟的心猛地一沉。 “小心!”他低喝出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蕾娜薇也立刻察觉到了威胁,她双手紧握阔剑,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间消失,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完全的备战状態。朱妮婭和珀芮也立刻靠拢过来,形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 刚刚鬆懈的神经,在这一刻被彻底拉紧。威尔警告中那“被惊扰的未知之物”,似乎正向他们揭示著冰山一角。 几乎在楚隱舟示警的同时,那两名骸骨战士已然发动了攻击。它们步伐迅捷而协调,长剑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直逼楚隱舟与蕾娜薇的要害。 楚隱舟侧身滑步,险险避开刺向咽喉的一剑,匕首格挡时传来的沉重力量让他手腕发麻。另一边,蕾娜薇的阔剑与对手的长剑悍然相撞,火花四溅中,她感受到了不逊於活人战士的扎实臂力。“棘手!”她低喝一声,剑势迴转,转为守势,稳扎稳打。 “圣光,惩戒邪秽!”朱妮婭高举狼牙棒,匯聚起耀眼光辉,一道灼热光束射向与蕾娜薇缠斗的骸骨战士,使其骨骼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停滯。 “隱舟,向后退!”珀芮冷静的声音响起,一瓶药剂隨之拋出,精准落在楚隱舟身前的骸骨战士脚下。 “啪嚓!” 药瓶碎裂,刺鼻的深绿色酸液飞溅开来,迅速腐蚀著石砖,也蔓延上骸骨战士的腿骨和脚掌,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每一次迈步都显得艰难,攻击节奏被打乱。 然而,这两具骸骨战士的坚韧超乎想像。即便遭到圣光灼烧和酸液腐蚀,它们依旧没有倒下,空洞的眼窝里像是燃烧著恶意,带著不死生物的顽固,继续挥剑进攻。 “真是难缠的傢伙!”楚隱舟利用对手被削弱的时机,手枪连连开火,贪婪的意念化作弹药,轰击在对方骨骼上,炸开片片骨屑,却未能立刻將其击溃。蕾娜薇也趁机反击,阔剑带著沉重的风声,將受伤的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战局陷入胶著,四人注意力都被前方坚韧的骸骨战士吸引时。 “咻!”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中袭来。 目標直指刚刚闪避开一次劈砍,身形未稳的楚隱舟! 楚隱舟汗毛倒竖,【理性之眼】对危险的预知让他几乎凭藉本能向侧后方猛力一扑。 冰冷的弩箭擦著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火星,最终“咚”的一声,死死钉入他身后的石壁。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颤,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在两名骸骨战士衝出的那片浓鬱黑暗里,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了两道全身覆甲的身影。它们手中端著的重弩,其中一个正在上弦,冰冷的弩矢透过面甲观察孔,无声地锁定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骸骨弩手】 【占据有利射界,进行精准而致命的远程打击。它们的弩箭足以穿透轻甲,是耐心的战场收割者。】 顽抗的骸骨战士,暗中虎视眈眈的冷箭,楚隱舟变得无比难看。 他迅速起身,重新摆好战斗姿势。 “各位,当心点,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硬骨头!” 第45章 硬骨头 形势瞬间变得极其严峻。两名剑术精湛的骸骨战士在前方步步紧逼,而在它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两名骸骨弩手已经再次完成了上弦,冰冷的弩矢无声地瞄准著这边。 “先解决近的!朱妮婭,干扰弩手!珀芮,限制它们!”楚隱舟迅速做出决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知道,必须儘快突破前方战士的拦截,否则在弩箭的持续威胁下,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明白!”朱妮婭立刻应道。她將钉头锤指向弩手的方向,口中祷文加快,一道范围更广的圣光爆发开来,闪光刺向弩手所在的位置。这光芒足以干扰它们的瞄准,爭取宝贵的时间。 珀芮再次出手,这一次她將眩晕药剂投出,隨著玻璃瓶破碎,黄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那些骷髏,两个骸骨战士的动作明显停滯下来。 “掩护我!”蕾娜薇对楚隱舟低喝一声,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那名被酸液严重腐蚀的骸骨战士。 阔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猛斩而下。 那骸骨战士举剑格挡,但被腐蚀的骨骼影响了它的发力,眩晕的烟雾则拖慢了它的速度。 “咔嚓!” 蕾娜薇的猛击突破了骸骨的阻挡,剑势未尽,重重劈在它的肩骨上,將其大半个身子都劈得碎裂开来,骷髏头猛地一颤,隨即耷拉下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名骸骨战士阴险的一剑已刺向蕾娜薇肋侧,眼看她刚刚挥剑,难以避开。 “砰!” 楚隱舟的手枪在近距离轰鸣,子弹精准地打在那柄刺来的长剑剑脊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剑尖微微一偏,擦著蕾娜薇的甲冑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谢了!”蕾娜薇话音未落,已顺势旋身,阔剑横扫,逼退了剩下的那具骸骨战士。 然而,弩箭的威胁从未解除。儘管有朱妮婭的圣光干扰,一支弩箭还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间隙,穿过圣光的余暉,直奔楚隱舟而来。 楚隱舟刚刚开枪,身形不稳,只能勉强侧身。 “噗!” 弩箭未能命中要害,却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臂,穿透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隱舟!”蕾娜薇惊呼,扭头看向他。 “別管我,解决它!”楚隱舟咬紧牙关,右手將匕首反握,眼神变得凶狠,主动缠上了那名骸骨战士,为蕾娜薇创造机会。 蕾娜薇心领神会,强压担忧,阔剑再次绽放光芒,与楚隱舟形成夹击之势。那骸骨战士剑术虽高,但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终於露出破绽。 楚隱舟冒著风险用匕首架开它的长剑,蕾娜薇的阔剑隨即猛地向前突进,一剑刺穿了它的胸膛。 那颗缠著绷带的骷髏脑袋晃动几下,变也低垂下去,隨著蕾娜薇將阔剑抽出,最后的骸骨战士也瞬间崩塌成一地白骨。 现在,只剩下最后方的两名骸骨弩手。 它们似乎意识到远程优势已失,开始缓缓后撤,试图重新融入黑暗。 “不能让它们跑了!”楚隱舟忍著左臂的疼痛,举起手枪。朱妮婭也再次凝聚圣光,隨即迅速发射光束。 在圣光的持续照耀下,弩手的动作变得清晰。楚隱舟冷静地扣动扳机,渴望命中的意念引导著弹丸,一枪轰入那没有保护的空洞眼窝之中,弩手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朱妮婭的圣光惩戒也贯穿了另一名弩手的胸膛,將其点燃成一团耀眼的火球。 隨著那名弩手的身形踉蹌,蕾娜薇衝上前去,阔剑呼啸而过,將其头骨斩落。 战斗终於结束。 通道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楚隱舟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按住左臂的箭伤,指缝间鲜血不断渗出。 蕾娜薇立刻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她摘下头盔,脸上写满了担忧。“隱舟,你还好吗?” 几乎同时,朱妮婭和珀芮也围拢过来。 “別动,让我看看。”朱妮婭的声音带著战斗后的疲惫,但依旧沉稳。她將钉头锤放在一边,双手轻轻覆盖在楚隱舟按住伤口的手背上,低声吟唱起舒缓而虔诚的颂词。 柔和而温暖的白色圣光自她的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水流过伤口,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与舒坦。楚隱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刺痛正在圣光的抚慰下缓缓减轻,伤口边缘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蠕动,缓缓癒合。 “贯穿伤,箭矢没有留在体內,是不幸中的万幸。”珀芮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已经打开了隨身的医疗包,动作熟练地取出乾净的绷带和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著深绿色的粘稠药液。“圣光能促进癒合,但清洁和防止感染同样重要。可能会有点刺痛,忍著点。” 她小心地拨开朱妮婭正在释放圣光的手,將瓶中的药液精准地倒在伤口前后两端。一阵清凉之后,確实是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楚隱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抱歉,但这是必要的。”珀芮说著,手法极其利落地用绷带开始包扎,缠绕、打结,动作一气呵成,专业而高效。 朱妮婭也结束了祷文,圣光缓缓消散,她看著楚隱舟,眼神温和而坚定:“愿圣光抚平你的伤痛。你为团队承受了伤害,这份勇气令人敬佩。” 珀芮包扎完毕,收拾好医疗包,推了推她的圆框眼镜,总结道:“伤口处理好了,感染的风险应该不大,但疼痛感会持续一段时间。” 感受著左臂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无大碍的伤口,再看看围在身边、脸上都带著关切的三人,楚隱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一点小伤,不碍事。看来威尔说得对,这条路不会太平了,我们得更加小心。” “隱舟,你一会待在后方吧,前面有我。”蕾娜薇盯著楚隱舟,话语很是真切与担忧。 而朱妮婭也点点头,跟著说道:“我可以站在队伍前方,与蕾娜薇女士一起迎敌。”说著,这位修女拾起了地上的狼牙棒。 珀芮递给楚隱舟一小瓶药剂,轻声说:“止痛的,你先喝下,另外,为了避免你的伤口情况恶化,我认为你应该接受她们的提议。” 楚隱舟接过药瓶,衝著面前的三位担忧的队友笑了笑,“好了好了,不用担心我,感谢你们两位的治疗,我现在好多了。现在,先让我们打扫战场看看吧。” 蕾娜薇想要搀扶楚隱舟站起来,而楚隱舟只是笑著摆摆手,他用完好的右臂撑著地,自己站起身来。 “去看看这堆骨头堆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兴许能用得上。”他衝著几位同伴说道。 同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一抹蓝色的光芒,在其中一堆骸骨战士的骨头之中,有个东西正在发光。 楚隱舟走上前去,进行翻找,拿出了一块护腕。 【勇士护腕】 【稀有】 【佩戴过它的人无一例外,均死在敌人的尸体堆里。小幅度提升佩戴者的近战攻击能力,但有可能因此变得鲁莽,难以闪避敌人的反击。】 又是一个有副作用的物品啊,楚隱舟皱紧了眉头。 他的手不由得摸向自己的怀里,那根【幸运骨头】。 【携带它能略微提高你打出致命一击的概率,但你也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 那根骨头的描述就是如此,自己刚刚受到伤害会不会也跟这【幸运骨头】有关係? 朱妮婭察觉到楚隱舟在端详著那个护腕,走上前来,“楚先生,你发现什么了吗?” 楚隱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他举起护腕,说道:“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个东西,它能提升近战攻击的能力,但是,代价是可能会让佩戴者变得鲁莽,更容易被敌人击中。”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地牢里的遗物,力量似乎总伴隨著风险。” 令他意外的是,朱妮婭听完后,並没有露出畏惧或嫌弃的神色。她看著那护腕,碧蓝色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然。她伸出带著臂甲的手,主动从楚隱舟手中接过了护腕。 “如果它確实能提升战斗力,那么这份风险,就由我来承担吧。”朱妮婭一边说著,一边利落地將【勇士护腕】戴在了自己持握狼牙棒的右手上,扣好了搭扣。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护腕带来的微妙束缚感与隱隱增强的力量感。 她抬起头,对著有些愕然的楚隱舟,脸上露出一抹纯净而坚定的微笑:“没关係的,楚先生。我和您一样,有勇气去面对未知的危机。为了守护同伴,为了追寻希望,一点风险算不了什么。鲁莽或许不好,但有时候,坚定的进攻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看著她毫不犹豫地將带有诅咒性质的护腕戴上,楚隱舟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这位修女坚韧意志的敬佩。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地牢的旅程危机四伏,有这样的同伴在身边,他们能走得更远。 第46章 更多骷髏 楚隱舟尝试抬起左臂,一阵清晰的痛楚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无奈地將匕首插回腰间的特製扣带,改为仅用右手持握手枪。 虽然失去了近战的灵活,但这样確实更利於他专注瞄准,发挥这把手枪的特性。 “我听从建议。”他对三位同伴说道,主动退到了队伍的最末尾,“不过这样也好,给我留出了射击的空间。” 蕾娜薇见他接受安排,神色稍缓,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前面交给我们。”她重新戴好头盔,手持阔剑,再次担当起开路的先锋。 朱妮婭紧了紧刚刚戴上的【勇士护腕】,与蕾娜薇並肩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她的目光扫过幽深的通道,虽然依旧对黑暗心存畏惧,但那份守护同伴的决心似乎给了她额外的勇气,她手中的狼牙棒握得更稳了。 珀芮则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处於楚隱舟前方,蕾娜薇和朱妮婭身后。这个中间位置让她既能隨时观察前方战况並投掷药剂支援,也能兼顾后方楚隱舟的情况。 阵型就此改变,小队再次启程,沿著地图上標记的主道,向著地牢深处进发。 通道依旧寂静,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楚隱舟走在最后,右手稳稳握著手枪,【理性之眼】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著前方以及两侧那些令人不安的阴影。 他虽然位置靠后,但精神却比之前更加集中,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队伍最重要的远程火力,也是观察全局的“眼睛”。 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刚才那场艰难的战斗,如同警钟,在他们心中长鸣。这条通往未知的路,註定布满了危机。 队伍在压抑的寂静中前行了一段路,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一成不变的古老石砖和头顶无尽的黑暗。为了確认方向,珀芮展开了那张地图,借著壁架上残余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楚隱舟也凑了过去。 “有点奇怪,”珀芮戴著鸟嘴面具的脸转向楚隱舟,声音带著一丝疑惑,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按照標记,我们应该一直沿著这条主道直行。但前面似乎……是一个岔路口。” 楚隱舟凝神望去,前方確实出现了分岔路口,而地图上却只有一条笔直的线。 “看来,地图是死的,地牢是『活』的。” 楚隱舟若有所思地低语,他停下脚步,看著前方黑暗中隱约显露出的两条分別通往左右不同方向的通道入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三位同伴疑惑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根苍白的【幸运骨头】,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脚下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隱舟,你这是……?”蕾娜薇不解地看著他。 楚隱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右手食指按住骨头的一端,轻轻一旋。 那根【幸运骨头】在粗糙的石砖地面上快速旋转起来,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四双眼睛都紧紧盯著它,看著它转速渐缓,摇摆不定,最终,骨尖颤巍巍地指向了……左边的通道。 楚隱舟弯腰捡起骨头,重新塞回怀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地宣布:“走左边。” “什么?!”蕾娜薇第一个表示反对,她几乎以为楚隱舟是不是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了。 “隱舟,就靠一根骨头旋转的方向来决定我们接下来的路?这太草率了!万一左边是死路,或者更糟,是某个怪物的巢穴呢?” 朱妮婭也蹙起了眉头,语气温和但充满担忧:“楚先生,依靠运气的判断,这……这似乎有些冒险。” 珀芮的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研究欲:“很有趣的行为学样本。但基於概率学,这种方式做出正確选择的机率並不高於隨机选择。你能阐述一下其中的逻辑吗,楚隱舟先生?” 面对同伴们一致的质疑和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楚隱舟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关係,”他语气轻鬆,眼神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篤定,“这可是我的【幸运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未知的黑暗,继续说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选这条路,最后我们总能走通。也许会遇到麻烦,但最终……能到达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拍了拍蕾娜薇紧绷的肩膀,以轻鬆的口吻说道:“放心,相信我一次。” 蕾娜薇看著他那带著点痞气却又异常认真的笑容,又看了看朱妮婭和珀芮,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阔剑:“……好吧,听你的。但如果你这根宝贝骨头把我们带进了绝境,我第一个把它砸碎!” 楚隱舟哈哈一笑:“成交。” 但事实上,楚隱舟心里很清楚,他没发疯。 刚才,他的【理性之眼】面前显示出一行字跡: 【有些奇物,能在特定的时机发挥作用。】 【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幸运骨头呢?】 同时,他隱隱约约感受到,自己怀中的那根小骨头正在颤动。 於是,他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如此荒唐的举动。 【幸运骨头】还有这种用法吗?他不清楚,但他们总得选择一条路继续走下去。 几人继续前进,而楚隱舟的心里也有了一丝疑虑。 是威尔的地图出了错误,还是这座地牢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 几人保持著新的阵型,小心翼翼地沿著左边的长廊前进。通道比主道略显狭窄,但依旧保持著那种宏大的建筑风格。墙壁上的壁画风格也变得更加诡异,描绘的不再是人形,而更多是扭曲的几何图案和难以名状的符號。 走了一段,前方依旧寂静,没有出现新的敌人。楚隱舟稍稍鬆了口气,至少暂时证明骨头没把他们直接带进怪物窝里。 然而,这念头刚闪过,一阵沉重、缓慢,却又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咚,咚,咚……” 所有人瞬间停下,武器齐刷刷地对准声音来源。 隨著一阵金属刮擦声,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迈出,其高大程度超乎想像,几乎要顶到通道的拱顶。它全身覆盖著厚重的板甲,头盔下露出冰冷的骷髏面容,它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布满尖锐铁钉的圆形战锤,仅仅是垂在地面,就让人感到石砖在微微震颤。 【骸骨队长】 【会利用钉头锤造成毁灭性打击,粉碎它的敌人,厚重的鎧甲是其最坚固的壁垒。】 同时,一个更为灵巧与诡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骸骨队长的腿侧阴影中滑出。 与骸骨队长相比,它身材矮小,穿著一身虽然陈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样式的贵族服饰,绣著繁复花纹的布料上沾满了污渍。它一只手优雅地端著一个闪烁著金色光泽的酒杯,另一只手则握著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匕首。它空洞的眼窝望向小队,下頜骨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骸骨官僚】 【它酒杯中的液体挥洒出去將大幅度提升压力。狡诈而恶毒,擅长在同伴的掩护下施加精神折磨。】 “准备迎敌!”蕾娜薇低声喝道。 珀芮將地图收起,掏出药剂瓶,同时平静但略带调侃地小声说道:“看来你的幸运骨头还不够幸运啊,隱舟。” 楚隱舟嘆了口气,抬起了手枪,瞄准了前方的骷髏。 “等我们打完这场硬仗,我就把那破玩意一枪崩了。” 第47章 钉锤与酒杯 骸骨队长挪动了它沉重的脚步,覆盖重甲的身躯缓慢,却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它那巨大的,布满尖钉的圆锤被高高举起,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蕾娜薇瞳孔骤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瞬间做出判断,这一重击是难以阻挡的,她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瞬间,重锤裹挟著恶风轰然砸落。 “轰!!!” 碎石爆裂,烟尘瀰漫,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仅仅是余波就震得人脚底发麻。 与此同时,朱妮婭飞快地翻动著她那本厚重的圣典,书页哗哗作响。她明白,寻常攻击难以撼动那厚重的鎧甲。“仁慈的圣光,请赐予我们击碎邪恶的力量……”她低声吟诵,寻找著能强化己方的祝福语。 后方的骸骨官僚发出无声的狞笑,它优雅地將酒杯,朝向位於后方的楚隱舟与珀芮,那猩红如血的液体泼洒而出。 “小心!”楚隱舟反应极快,一把將正准备投掷药剂的珀芮拉向自己身后。那诡异的红色液体大部分泼在了他的胸膛和脸上,並未造成物理创伤,却带来一股冰冷的,直刺灵魂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仿佛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恐惧涌上心头。 【压力值:39/100】 “谢了。”珀芮的声音依旧冷静,她抓住楚隱舟创造的间隙,手腕一抖,一瓶深绿色的腐蚀药剂精准地投向骸骨官僚。 药剂在其面门上炸开,刺鼻的白烟升起,伴隨著“滋滋”的腐蚀声,那华丽的头骨和礼服瞬间被蚀刻出丑陋的痕跡,打断了它下一步的动作。 “找到了!”朱妮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高声祈祷:“圣光,请加持我们的臂膀,粉碎邪秽!” 她將钉头锤指向骸骨队长,一道炽热的光芒自锤头迸发,如同闪电般击中那庞大的身躯。同时,金色的光辉也笼罩了她自己和身旁的蕾娜薇。 朱妮婭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充盈四肢,蕾娜薇也同样精神一振,感觉手中的阔剑仿佛轻了几分。 “好机会!”蕾娜薇感受到祝福带来的力量提升,眼看骸骨队长因圣光衝击而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直,她立刻踏步上前,阔剑带著前所未有的威势,狠狠地劈砍在它持锤的手臂关节处。 “鏘!” 火星四溅,厚重的甲冑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甚至能听到下面骨骼传来的细微碎裂声。这一次攻击,真正撼动了这个重甲怪物。 楚隱舟猛地扯下绑在脖颈上的面巾,狠狠擦拭著脸上那令人不適的猩红液体,理智的灼烧感稍有缓解,但压力带来的烦躁依旧盘旋。 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稳稳抬起手枪,不再试图寻找刁钻角度,而是將全部的精神灌注其中,瞄准了那个刚刚从腐蚀痛苦中回过神来的骸骨官僚。 “砰!” 枪声在通道內炸响,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精准地贯穿了那件华丽礼服下的脆弱骨架,它的动作却猛地僵住,骨架剧烈震动,踉蹌著向后倒退,酒杯脱手坠落,暗红色的液体泼洒一地。 与此同时,受到圣光加持,朱妮婭感觉【勇士护腕】传来一股好战的灼热,仿佛在催促她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为了圣光!”她呵斥一声,与蕾娜薇同时向前突进。 朱妮婭的狼牙棒裹挟著圣光与纯粹的力量,狠狠砸向骸骨队长的膝盖。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这一击竟直接將那粗壮的腿骨打得弯曲变形。 骸骨队长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单膝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震得地面一颤。它试图挣扎起身,但受损的腿骨和沉重的鎧甲让它变得无比笨拙。 然而,它凭藉著手臂的巨力,竟再次抡起那恐怖的钉头锤,带著一阵恶风,扫向距离它最近的朱妮婭。 朱妮婭眼看那布满尖钉的锤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闪。 “小心!” 蕾娜薇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跨到朱妮婭身前,双手將阔剑横架在身前,做出了最坚实的格挡姿態。 “鐺!” 如同洪钟被敲响,巨大的衝击力透过阔剑传来,蕾娜薇只觉得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半步,脚下石砖都被犁出浅痕。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接下了这足以粉碎岩石的一击。 “蕾娜薇!”楚隱舟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再也顾不得节省,右手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手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一连串的弹丸疯狂倾泻在骸骨队长跪地的身躯上,重点射击在它那已经被蕾娜薇砍出裂痕的胸甲上。 碎骨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它身躯乱颤,试图起身的动作被彻底压制。 珀芮的鸟嘴面具眼中寒光一闪,她抓住这绝佳的时机,最后一瓶深绿色的腐蚀药剂脱手而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直接命中了骸骨队长头盔与颈甲的缝隙! “嗤!” 浓烈的白烟伴隨著刺耳的腐蚀声升起,那坚固的连接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穿,露出了下面灰白的颈椎。 几乎在药剂命中的同一瞬间,朱妮婭发出一声包含愤怒与决然的战吼,她双手高擎闪耀著圣光的狼牙棒,【勇士护腕】的力量与圣光的祝福在这一刻匯聚於棒头,带著全身的重量与信念,朝著那颗被烟雾笼罩的狰狞头颅,猛砸而下。 “咔!” 如同朽木断裂,圣光与物理力量双重爆发,那坚硬的头颅在一声爆响中彻底碎裂开来。 骸骨队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轰然倒塌,沉重的鎧甲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轰鸣,激起一片烟尘。 然而,就在眾人略微鬆了口气的剎那,那个失去了酒杯的骸骨官僚,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近处,它手中那柄细长的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直刺向背对著它,正在喘息的朱妮婭。 “小心背后!”楚隱舟一直分神留意著这个阴险的傢伙,立即反应过来,他几乎想也没想,右手抬起的手枪甚至不需要精细瞄准,那枪口自行微调,锁定目標。 “砰!” 枪声再次炸响,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骸骨官僚的颅骨。瞬间將其整个头骨炸成碎片,飞溅的骨屑中,它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握著匕首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通道內,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人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楚隱舟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感觉一阵脱力。蕾娜薇看著地上散落的骸骨,长长舒了一口气。朱妮婭撑著狼牙棒,胸口剧烈起伏,圣光的光芒渐渐从她和蕾娜薇身上消退。珀芮默默走上前,开始检查队友们的伤势。 这场由“幸运骨头”指引而来的苦战,终於结束了。 第48章 幸运 战斗结束,通道里迎来短暂的寂静。 朱妮婭立刻走到蕾娜薇身边,看著她那已经因重击而留下凹痕的盔甲,眼中满是担忧。“別动,蕾娜薇女士。”她轻声说道,双手再次凝聚起柔和的圣光,覆盖在蕾娜薇的手上,温暖的光晕流淌,圣光逐渐將蕾娜薇笼罩,她的伤痛也在缓慢消退。 而蕾娜薇,却沉默地抬起眼,目光越过朱妮婭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楚隱舟。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却带著一种沉重的、让楚隱舟无法忽视的审视。 楚隱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嘆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歉意和自嘲:“好吧,看来这次確实是我的鲁莽判断,让大伙陷入危险了。” 他举起那根此刻显得格外碍眼的小骨头,右手抬起了手枪,枪口对准了它,“不用你来动手,蕾娜薇,我自己把这破玩意儿一枪崩碎,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看著他真要把枪口抵上骨头,蕾娜薇却忽然嘆了口气,出声阻止:“够了,隱舟。” 她的声音带著激战后的疲惫,但很清晰,“至少从结果来说,我们都还活著,大家都平安无事。况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强大的骸骨,“谁又能確定,如果走了另一条路,不会遇到更糟糕的情况呢?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下次做决定时,能多一些更可靠的依据。” 楚隱舟挠了挠头,心里鬆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保证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堆骸骨队长的巨大残骸所吸引。 就在这一刻,他心中猛地一颤。 视野中,那代表著【贪婪】心相的红色字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出来,甚至能感受到它正在微微颤动。 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那堆厚重的盔甲深处传来。 “呃,等一下。”楚隱舟的话头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不由自主地朝那堆骨头走去。 他蹲下身,费力地在那沉重,锈蚀的板甲碎片中翻找著,盔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停住了。他从一堆碎骨和护甲下面,扯出了一个小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皮质袋子。袋口有些鬆动,他;立刻將其打开。 一抹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里面竟然是满满一小袋金幣。 它们铸造精美,虽然沾染了污跡,却依然难掩其本身的价值。金幣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噹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动听。 楚隱舟脸上的阴霾和歉意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灿烂笑意,眼睛里闪烁著发现宝藏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蕾娜薇,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发出令人心动的哗啦声。 “那个,呃,咳咳,抱歉了蕾娜薇女士,”他咧开嘴,笑得有些狡黠,迅速將那根【幸运骨头】重新塞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关於崩碎它这件事……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你看,它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对吧?” 不等蕾娜薇回应,他又兴冲冲地跑到骸骨官僚散架的骨头堆旁,蹲下来在那身破烂但料子不错的华丽礼服里摸索著。 很快,他眼睛一亮,从里面抠出了几颗虽然蒙尘,但依旧能看出品相不错的宝石。 他將金幣和宝石放在一起,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幸运”,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这【幸运骨头】除了在战斗以外,在其他地方也发挥了【幸运】的作用啊。 蕾娜薇看著他这副財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嘆息。而朱妮婭和珀芮看著他,一个眼神温和带著些许无奈,一个面具下的目光则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无论如何,这场战斗的收穫,暂时衝散了之前的疑虑与紧张。 將宝石妥善收好,楚隱舟的目光又被地上另一件东西吸引。 那是骸骨官僚掉落的金色酒杯。它滚落在碎骨和污渍中,此刻正散发著一抹不祥的、如同活物呼吸般律动的猩红色光芒。 他走近,【理性之眼】无需催动便已给出信息,那字跡仿佛是用血书写而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诱惑酒杯】 【諂媚者】 【它曾装满財富,权利,与无休止的欲望。大幅度提升携带者的生命力,使身形动作更为敏捷。】 【杯中之物留下的除了力量,还有沉淀的诅咒。携带者將被那些贪念侵蚀思想,灵魂將逐渐墮落。压力值会更易蔓延飆升,精神的堤坝也將变得脆弱不堪,终將墮入疯狂的永夜。】 “大幅度提升生命力,更敏捷……”楚隱舟喃喃自语,这效果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他的指尖甚至因为【贪婪】心相的鼓譟而微微颤动。 但后面那行代价的描述,却像一盆冰水浇下。“侵蚀思想,灵魂墮落……” 他迟疑了。仅仅是看著这段描述,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最终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酒杯的细柄,將其拾起。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衝上他的头顶。 他的眼前仿佛有无数金幣飞舞,权杖林立,奢靡幻影闪烁的碎片掠过,耳畔似乎响起了无数声音,贵妇人的欢声笑语,商人们贪婪的窃窃私语,那些诡异的幻听像是从极远处传入他的耳中,搅得他心神不寧,甚至產生了一种想要將这酒杯牢牢攥住,据为己有的衝动。 “邪门!”楚隱舟低骂一声,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不適感。他毫不犹豫地打开行囊,迅速將这烫手的山塞了进去,紧紧系好袋口。 隔绝了与酒杯的直接接触后,那股诡异的眩晕感和纷乱的幻听果然如潮水般退去,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他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 这玩意太过邪乎,效果虽强,但那代价他承受不起,也不敢让任何同伴去冒险尝试。 不过……毕竟是个稀有的好东西,就这么扔在这里也太可惜了。 他拍了拍行囊,先收著,等到了下一个聚落,或者遇到识货的商人,找机会把它脱手换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怎么了?”蕾娜薇注意到他刚才的异样,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楚隱舟摇摇头,语气轻鬆地掩饰过去,“捡了个看起来挺值钱的杯子,就是有点……脏。”他不想让队友们为这件邪物担心,尤其是在刚刚经歷了一场苦战之后。 他將这个秘密暂时埋在心里,目光重新投向通道前方未知的黑暗。 財富与危险,机遇与陷阱,在这座古老的地牢中总是相伴而生,而如何在这其中保持理智与底线,將是他们永恆的课题。 第49章 扎营 解决了骸骨队长与骸骨官僚后,小队继续沿著通道深入。 之后他们又接连遭遇了几波亡灵哨兵,不再是杂乱的骷髏,而是更具组织性的小队:手持盾牌与战斧,攻守兼备的骷髏卫士,握著长矛,极具威胁的骷髏矛手……每一次遭遇都意味著新一轮的紧张搏杀。 虽然凭藉逐渐磨合的默契和实力,他们总能將敌人拆成碎骨,但持续的战斗,黑暗环境的压迫以及对未知的警惕,都在不断消耗著他们的精力与精神。 楚隱舟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头顶的压力值都在稳步上涨,连他自己也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和烦躁在累积。 当又一次清理完一队骷髏,找到一处相对宽敞,有三面石壁可作依託的角落时,他看到蕾娜薇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朱妮婭的呼吸明显急促,连珀芮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能再走了。”楚隱舟停下脚步,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在这里扎营,休整。我们绷得太紧了,再不休息会出问题。” 没有人反对。蕾娜薇沉默地点点头,率先放下行囊,开始警惕地警戒四周。朱妮婭和珀芮则帮著楚隱舟迅速清理出一块空地,从行囊里拿出少量木柴,点燃了一簇不算旺盛,但足够带来光与热的篝火。 火上架起了小锅,煮著仅加了少量肉乾和盐巴的清水,勉强算是一锅热汤。眾人围坐在火堆旁,就著硬邦邦的乾粮,沉默地喝著寡淡的汤水。 温暖的食物下肚,確实驱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惫,压力值有了微弱的回落,但气氛依旧沉闷,仿佛每个人心头都压著一块冰冷的石头。 楚隱舟嚼著乾粮,看著火光映照下队友们依旧紧绷的脸庞,心中一动。他知道,有时候物理上的休息並不能缓解精神的疲惫。他清了清嗓子,尝试用自己那套独特的“幽默感”来打破凝滯的气氛: “嘿,你们知道地牢里最忠诚的傢伙是谁吗?” 他故意顿了顿,见大家都望过来,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是那些骷髏。瞧它们,坚守岗位,兢兢业业地拦住每一个路过的人,风雨无阻,虽然这里既没风也没雨。” “它们从不会要求加班费,抱怨工作环境糟糕,骨头断了也不会申请带薪假。这份敬业精神,简直令人……呃,从骨子里感到敬佩。” 他最后摊了摊手:“知道它们为什么能这么绝对忠诚吗?” “很简单,因为它们没脑子。” 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感觉心头的阴鬱隨著这个烂笑话散去了一些,压力值明显下降了些许。 珀芮已经摘下了她的面具,此时她用手背抵住嘴,脸上露出笑意,发出轻微的哼声,看来她喜欢这个荒唐的笑话,她的压力值也隨之降低了少许。 然而,蕾娜薇和朱妮婭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朱妮婭握著汤碗的手紧了紧,低下头,沉默不语,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蕾娜薇则是直接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清晰的、带著疲惫的嘆息。 她碧蓝色的眼眸望向楚隱舟,里面充满了无奈和一丝真诚的困惑:“隱舟,有时候……我实在搞不懂你这些笑话的笑点究竟在哪里。” 她感觉非但没有放鬆,反而因为这种在她看来有些轻浮的调侃,心头莫名地添了一丝烦躁,压力值不降反升。 楚隱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感受到两位信仰圣光的女士无声的谴责,顿时有些汗流浹背了。 该死,不该讲骷髏笑话的。 这笑话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呃,这个,我只是想活跃下气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妮婭抬起头,轻声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唱一首颂歌?圣光的旋律能抚慰心灵,驱散阴霾。”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蕾娜薇的响应。“好主意。”她点头赞同。 朱妮婭將汤碗放下,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段空灵而舒缓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是讚美圣光庇护,引导迷途的古老圣歌,歌词简单重复,却蕴含著奇异的安寧力量。她的声音不算嘹亮,但在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纯净动人。 很快,蕾娜薇也加入其中,她的声音更显沉稳有力,与朱妮婭的空灵交织在一起,和谐的歌声在石壁间轻轻迴荡,仿佛真的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与温暖。 隨著歌声持续,楚隱舟能看到,蕾娜薇和朱妮婭头顶那原本高涨的压力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著下降,脸上的疲惫和紧绷也渐渐被平和取代。 他和珀芮对视一眼,都没有加入歌唱。他们两人的压力值没有因为圣歌而继续降低,但也维持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楚隱舟看到每个人的压力值都降到了【20/100】上下,鬆了口气。 篝火噼啪,歌声悠扬。虽然方式不同,但在这短暂的安全间隙里,每个人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对抗地牢疯狂的方式,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鬆弛。 篝火的光芒在眾人疲惫的脸庞上跳跃。在各自简陋的床毯上安顿下来后,蕾娜薇抱著她的阔剑,率先站起身。 “我来守夜。”她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坚定,走向一处能兼顾通道两端来向的位置,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守护的石像。 楚隱舟朝著她点点头,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威尔给的行囊里翻找出几捆坚韧的麻绳和几个小巧的铜铃。 他在营地周围找到几根突出的石柱和倒塌的石樑间,他仔细地將绳索在上面交错系好,构成一道简易的警戒线,再將铜铃小心翼翼地悬掛在关键节点上。 看著这些简单却实用的物件,楚隱舟心里再次感慨威尔那份超越年龄的细心与周全。在这危机四伏的地牢里,多一道预警,就多一分生机。 布置妥当,他走到蕾娜薇身旁,压低声音:“我先睡会儿,等到了后半夜,记得叫醒我换班。” “好。”蕾娜薇的目光依旧锐利地巡梭著黑暗,简短地回应。 楚隱舟这才躺下。地底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即使靠近篝火,也难以完全驱散。 他睡得极不踏实,意识在浅眠与清醒的边缘徘徊。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先望向蕾娜薇的方向。 只见蕾娜薇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拄剑而立,仿佛从未移动过,楚隱舟心里掠过一丝歉意,看这情形,她或许根本没打算叫醒自己。 他打了个哈欠,驱散脑中的混沌,站起身走到蕾娜薇身边。“我睡够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去休息吧,后半夜交给我。” 蕾娜薇转过头,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她眉宇间藏著一丝倦意,但碧蓝的眼眸依旧清澈而专注。 她仔细看了看楚隱舟的状態,確认他清醒无恙,才微微頷首:“好。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她转身欲走,楚隱舟却挠了挠头,带著些许訕訕的笑意叫住了她:“那个……蕾娜薇,晚饭时那个笑话,嗯,可能確实不太合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自嘲,“你知道的,我这点贫瘠的道德感,跟你们圣骑士的標准没法比。” 蕾娜薇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跳跃的火光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微笑:“没关係的,隱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即便你偶尔会说些在虔诚信徒听来有些……逾越之言,也无妨。” 她的目光坦诚而肯定:“因为在我心里,我清楚地知道,你是一个正义且勇敢的人。你所拥有的品质,並不逊色於任何一位恪守戒律的圣骑士。” 这直白而真诚的讚誉让楚隱舟猝不及防,他愣在原地,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习惯性地用玩笑来掩饰內心的波澜:“啊?真的吗?那,既然蕾娜薇大人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多跟你分享点我的幽默了?” 蕾娜薇闻言,果然如他所料地轻轻皱了下眉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著无奈,嗔怪,却又並无真正不悦的神情,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人真是会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最终没有回答,只是带著那抹未散的笑意,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 楚隱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存余温的脸颊,看著她走到篝火旁的光晕中。只见她先是缓缓坐下,然后熟练地解开了臂甲和腿甲的搭扣,伴隨著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將那几件沉重的护具轻轻放在铺位旁。 这个动作让她挺拔的身姿在火光下显露出几分战斗间隙难得的鬆弛,也隱约勾勒出布衣之下坚韧而流畅的身体线条。 楚隱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在她洗净血污,换上宽大布衣时惊鸿一瞥的景象,那份在粗糙布料下也难以完全掩盖的,属於女性的坚韧与力量感。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几乎是立刻有些慌乱地转回了身,强迫自己將目光重新死死钉在前方的黑暗里,仿佛那深邃的未知比身后篝火旁的情景更值得关注。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以掩饰那片刻的失態。 他深吸一口地牢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握紧了腰间的手枪,將全部注意力,或者说,试图將全部注意力,投向前方深邃无边的黑暗之中。 肩上的守夜职责,在此刻感觉愈发沉重,却也因著身后需要守护的人与物,变得更加不容退缩。 他挺直了背脊,如同另一尊沉默的哨兵。 第50章 流寇 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三个同伴的呼吸已变得均匀悠长,地牢重陷一片死寂,唯有楚隱舟清醒地佇立在那,为眾人守夜。 確认周围暂时安全后,他心中微动,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曾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幸运骨头。 苍白骨质在篝火的昏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习惯性地用【理性之眼】扫过,原本熟悉的描述浮现: 【幸运骨头】 【稀有】 【一个人的霉运或许代表著另一个人的好运。携带它能略微提高你打出致命一击的概率,但你也有可能会因此受到意想不到的伤害。概率学,很神奇吧?】 然而,就在这段文字下方,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竟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泛著微妙淡金色光晕的小字: 【……偶尔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楚隱舟的眉头下意识地一挑,指尖轻轻摩挲著光滑的骨面。 “意料之外的惊喜……”他低声重复著这个词,目光不由得瞥向行囊——那里正安静地躺著从那两个难缠骸骨身上搜刮来的金幣,宝石,以及那邪门的【诱惑酒杯】。 这些东西,確实算得上是“惊喜”。难道这骨头除了影响战斗中的概率,还真能在冥冥中影响“收穫”? 他回想起骨头在岔路口传来的微弱颤动,以及自己那时近乎直觉的选择。现在看来,那並非完全的鲁莽,更像是这件奇物在特定情境下被触发了某种隱藏的特性。 “看来,这些地牢遗物的描述並非一成不变,”楚隱舟若有所思。 或者说,它们的某些效果,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会显现出来? 他將骨头小心收好,再次將目光投向营帐外的黑暗,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险,但心中却因这个小小的发现而泛起一丝微澜。 楚隱舟的守夜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忽然,他听到极远处隱约飘来的对话声: “……前面……有火光,过去看看……” “走!”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楚隱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手枪握把,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 他侧耳倾听,那边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杂乱而虚浮。他缓缓后退半步,隨时准备拔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铃——!” 他设置在石柱间的警戒绳被触动了,悬掛的铜铃发出清脆而急促的警报。 “谁?”楚隱舟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右臂,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黑暗,厉声喝问。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篝火旁一阵骚动。蕾娜薇的反应最快,几乎在铃声响起,楚隱舟出声的瞬间就已惊醒,她以惊人的速度抓过身边的盔甲部件,伴隨著一阵快速而利落的金属碰撞声,在几息之间便將关键部位的甲冑重新穿戴整齐,一把抄起倚在一旁的阔剑,身影一闪已护在楚隱舟侧前方,剑尖寒光凛冽,指向黑暗。 朱妮婭和珀芮也迅速起身,分別提起了狼牙棒与药剂瓶,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黑暗中,两个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被篝火的光芒照出了轮廓。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是典型的土匪打扮,衣衫襤褸,满面尘土。 矮胖子手里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短斧,兜帽下是一张堆满横肉,此刻却写满惊慌的脸。 瘦高个则用脏污的头巾將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火光下骨碌乱转的眼睛,他手里握著一把刃口残破的砍刀。 那矮胖子一看到楚隱舟几人,直接举起了短斧,衝著楚隱舟喊道:“乖乖投降……把吃的交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瘦高个气得猛地一跳脚,一巴掌狠狠拍在胖子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他妈傻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打得过人家吗?想死別拉著我!” 骂完,瘦高个毫不犹豫地“哐当”一声把自己手里的破砍刀扔在地上,同时用力按住还在发懵的胖子的脑袋,两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瘦高个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谦卑喊道:“老爷,夫人,各位英雄好汉!恳求你们几位高抬贵手,饶我们两条狗命吧!” 蕾娜薇此时已完全进入战斗状態,她將剑锋指向那两个跪地的土匪,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来这边想做什么?” 瘦高个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交代:“回英雄的话!我们,我们俩是之前……之前被各位好汉收拾掉的豺爷的手下,当时我们俩在队伍最后头负责望风,看,看到情况不对就……就趁乱跑出来了!在地牢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不知怎么就跑到这儿了……”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没睡了,看到这边有火光,实在、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想过来碰碰运气……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一条活路吧!给点吃的吧,什么都行!” 楚隱舟听著他的敘述,目光在这两个形容狼狈,瑟瑟发抖的土匪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篝火上那口还剩下些许残汤的小锅。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放下了举著枪的手,但眼神依旧警惕。 “还有点剩汤,没凉透。”楚隱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喝了吧。” 瘦高个闻言,简直如蒙大赦,又是一连串的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您真是活圣人!”然后赶紧拉扯著还搞不清状况的胖子,两人手脚並用地爬到篝火旁,几乎是抢过那口小锅,也顾不得烫,爭先恐后地喝起里面那点寡淡的汤底。 楚隱舟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微动。他心中的算盘已经打响。 这两个狼狈的残匪,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居然能在这片地牢里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没死,他们俩对这片地牢的了解,恐怕远比威尔那张简陋的地图要详尽。 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来。 看著两个土匪像饿死鬼投胎般爭抢著那点残汤,楚隱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行囊旁,从里面又拿出两块硬邦邦的乾粮。 他拎著手枪,重新走到篝火旁,將乾粮隨手丟在两人面前。 “喏,垫垫肚子。” 瘦高个和矮胖子看到食物,眼睛都直了,爭先恐后地抓起,也顾不上干硬,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伸脖子。 楚隱舟没有催促,等他们稍微缓过气,才在两人面前盘腿坐下,右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那柄手枪在他指间微微晃悠。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瘦高个狡黠的眼睛和矮胖子懵懂的脸。 “那么,”楚隱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肚子填了点东西,接下来,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们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你们两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好吗?” 说著,他像是无意识般,用冰冷的金属枪管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发出一阵轻响。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补充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听谎话。谁要是让我觉得他在撒谎……” 楚隱舟的语气甚至带著点閒聊般的隨意,但配合著那柄在火光下泛著光泽的手枪,以及身后已经將盔甲穿戴整齐,持剑而立,眼神冰冷的蕾娜薇,还有一旁举著狼牙棒的朱妮婭,戴上鸟嘴面具拿著药剂瓶的珀芮。 几人所形成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瘦高个猛地一哆嗦,嘴里的乾粮渣都忘了咽,连忙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老爷您儘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句假话,胖子,你他妈也听著!”他说著还踹了旁边的胖子一脚。 矮胖子被踹得一晃,也赶紧笨拙地点头,嘴里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表忠心:“唔……听,听老爷的!” 楚隱舟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他冷静的脸庞和两个土匪惶恐不安的神情。这两位不速之客,或许真能带来一些关於这片地牢的,地图上找不到的情报。 第51章 情报 楚隱舟看著眼前这对活宝,心中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些,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先开口,语气平稳:“先报个名號吧,总得知道怎么叫你们两个。” 瘦高个反应极快,连忙躬身答道:“回老爷的话,小的叫西塔,以前在这一片混的时候,大伙儿都叫我竹竿西塔。”他指了指旁边的矮胖子,“至於这傢伙,老爷您叫他胖子就成……”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矮胖子不乐意了,梗著脖子大声嚷嚷起来:“我也有名字,你怎么不告诉老爷我的名字!” 西塔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对楚隱舟说:“行吧行吧,老爷,这傢伙叫吉姆。您救叫他蠢吉姆吧,我们那伙人都这么叫!” “我才不蠢!”吉姆更加愤怒,挥舞著粗短的手臂就要去捶打西塔,两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 “停,停,停。”楚隱舟哭笑不得地出声制止,用手枪虚点了点他们,“西塔,吉姆,是吧?我记住了。现在,都给我安静点,別打岔。”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提到这个,西塔脸上立刻堆满了后怕和諂媚,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老爷明鑑!我们能活下来,全靠,全靠我们没用啊!” 他开始解释:“不瞒老爷您说,我在跟著豺爷混之前,就在这附近的地牢通道里流窜了好些年了。给那些胆子大,要钱不要命的游商当过帮手,也替几个村子跑过腿送过信,对这一片还算熟悉。” “后来倒霉,被豺爷的人抓住了,他们逼著我入伙可我真不是那块料啊,他们发给我一把枪,我连端都端不稳,一开枪能把自己震个跟头。豺爷一看我没用,也就懒得在我身上浪费子弹和粮食,乾脆就让我专门负责放哨,探路,干点杂活。” 他指了指旁边的吉姆:“至於这傢伙,別看他胖,身子骨是结实,按理说该去前面打打杀杀。可他个子太矮了,豺爷那伙人讲究排场,想要的是又高又猛,能嚇住人的,嫌他站在队伍里碍眼,也打发他跟我一起干杂活了。所以我们俩在土匪窝里,就是俩受气包,边缘人。” 紧接著,西塔拍著乾瘦的胸脯保证:“老爷,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杀人放火,拦路抢劫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真轮不到我们干!好事排不上號,分赃的时候更是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那帮混蛋除了喝酒取乐的时候拿我们俩寻开心,平时就当我们是透明的。那天看到各位英雄杀进来,我们俩躲在最后面,一看势头不对,就,就脚底抹油溜了。 ” 吉姆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对!我们没干坏事,就是……就是有时候帮忙搬东西!”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捕捉著两人话语中的情绪波动。 西塔的话语虽然不乏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关於他们地位低下,缺乏战斗力的部分,似乎並未撒谎。这两个人,或许正如他们自己所说,是土匪集团里最底层的存在。 楚隱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著几分审视的玩味,落在西塔那张透著精明的脸上:“哦?当时那土匪窝里,炮弹火药炸得天翻地覆,整个洞窟都塌了,別人都没跑掉,你们俩反应倒是快得出奇啊?” 西塔被问到这个,非但不慌,反而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黄牙:“老爷,实不相瞒,这事儿……还真得靠点眼力见儿。” “当时,您……呃,我是说,当时有位好汉,在外面开了第一枪,动静一响,我就知道要坏菜,豺爷那脾气,一点就炸,肯定要跟人死磕。我寻思著,神仙打架,咱们这种小鬼留著不就是当炮灰的命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旁边吉姆的肩膀:“我当时就扯了这蠢货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这胖子虽然蠢,但逃命的时候还算听我的。我们俩就悄摸声地往后面的洞口那边挪,假装要去搬弹药什么的。” “结果刚溜出去没多久,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我现在还记得,那动静,地动山摇的!我们俩啥也顾不上了,直接就往外面黑咕隆咚的通道里钻。” “我们俩跑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屁股后面又是爆炸又是石头掉下来的声音,嚇得魂儿都快飞了。等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好傢伙,那洞口都被石头埋了大半!” 西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隨即又换上那副諂媚的笑容:“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不过也多亏了我这鼻子灵,嗅到味儿不对就赶紧溜,不然这会儿早就跟豺爷他们一样,被埋在那堆石头下面餵蠕虫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吉姆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对!西塔拉我,我就跟著跑!我跑得快!” 楚隱舟听著他讲述逃命经歷,看著他那副劫后余生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样子,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看来在逃跑这门学问上,你確实是个人才。” 他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开始思考下一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威尔给的那张蜥蜴皮地图,在篝火旁展开,指向他们目前所在的大致区域,以及那个出现分歧的岔路口。 “西塔,你既然在这一带混跡多年,看看这个。”楚隱舟的声音带著探究,“按照这份地图,我们本该沿著一条主道直行,但前面却出现了地图上根本没有標记的岔路。是这份地图过於简陋陈旧,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 西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脏兮兮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著名,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最终,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恐惧。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老爷……这事儿,我其实早就察觉到一点苗头了,但一直没敢跟別人说,怕他们觉得我疯了……” 他咽了口唾沫,“我觉著这片地牢,它,好像是活的。” “活的?”楚隱舟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结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你什么意思?” 西塔语速加快了些,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老爷,您想,地牢內部像个大迷宫,这谁都知道。但比迷宫更可怕的是,这个迷宫,它自己会动,会变!” 他指著周围冰冷的石壁和幽深的通道说道:“我给商队跑腿,自己逃命,来回穿梭的次数多了,就发现不对劲。” “有时候,明明走过很多次的熟路,隔段时间再去,旁边的岔道口可能就没了,或者多出一条从来没见过的小径。墙壁上的刻痕、或者我偷偷留下的標记,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出现在別的地方。” 楚隱舟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他回想起岔路口时【理性之眼】的提示和骨头的异动,难道那並非偶然? “更邪门的是,”西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经歷,“我慢慢摸到了一点规律……这地牢,它通常是在发生一件事之后,才会出现比较明显的变化。” “什么事?” “死人。”西塔吐出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確信。 “只要在某一层或者某一个区域里死过不少人,而且之后一段时间没有活人进去活动,那片区域的地形,就很可能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地牢把那些尸体消化掉了,然后顺便把肠胃的结构给调整了一下。” 这个比喻粗俗却无比形象,让楚隱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了之前剿灭豺爷匪帮时那场剧烈的爆炸,以及隨后和神父邪教徒的战斗……难道正是那些死亡和短暂的“空窗期”,触发了这片区域的地形改变,所以威尔的地图才失去了作用? 楚隱舟的直觉告诉他,西塔没在说瞎话。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疯狂与未知,一个活著的,会因死亡而改变结构的地牢,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如果属实,將彻底改变他们对这个地下世界的认知和探索方式。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知道更多。 楚隱舟消化著“活地牢”这个令人不安的信息,但他深知当前最紧迫的是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对这片地方熟,那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村庄或者聚落是哪里?按照原本的路线,我们该去哪里?” 西塔闻言,皱著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某个大概的位置点了点:“老爷,如果……如果这鬼地方没变得太离谱的话,顺著这条路再往前深入,应该能遇到一个镇子,叫名字挺气派,叫丰穰镇。” 他试图描述那个地方的过往:“那镇子可比砂岩哨站大得多,以前可是块肥得流油的好地方!镇上养了数不清的家畜,有专门的牧场和屠宰场。猪啊,牛啊,羊啊,什么都养,但养得最多的就是猪。 “听说那些都是卢修斯领主老爷的重要財產,以前经常能看到装满肉块的马车队,络绎不绝地往领主老爷的中心城运。” 但紧接著,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惊惧,声音也低了下去:“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最近这几年,那里出了很多……很多邪门的事儿,好好一个富小镇,硬是变成了连我们这些土匪都不敢靠近的鬼地方。” 楚隱舟心中一沉,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西塔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恐惧和神秘的表情,他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问道: “老爷,您听说过猪人吗?” 他带著颤音继续说道:“那个镇子上养的猪,它们……它们开始吃人了!” 第52章 吃人的猪 “什么?”楚隱舟对西塔的话感到震惊无比,“什么叫猪吃人了?” 西塔带著颤音继续说道:“就是那个镇子上养的猪……它们,不是那种饿极了啃两口,是……是成群结队地,有组织地捕食!有人说看到过它们用两条腿走路,拿著屠宰鉤和砍骨刀……” 猪……吃人?甚至演化成了“猪人”? 西塔的描述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骇人听闻。 “那些猪人,它们可不光是待在镇子上。”他声音发紧,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它们把镇子附近的地下储藏室,酒窖,还有连接著的许多地牢通道全给占了,把那些地方改造成了巢穴,专门用来培育更多那种鬼东西的窝!” 他挥舞著手臂,试图强调事情的严重性:“它们不光吃人,还学著用东西!除了屠宰场的砍骨刀,铁鉤,它们甚至会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盔甲往自己身上套!它们时不时就成群结队地跑出来,袭击附近还能勉强支撑的村子,抢粮食,抢活人!” 他最后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听说,它们的老巢里,人的骨头都已经堆成了山……” “够了!”蕾娜薇猛地打断了他,她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褻瀆生命,践踏秩序,这些……这些孽畜!”圣骑士的正义感让她对如此暴行感到极致的愤怒。 朱妮婭紧紧握著胸前的圣典,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低声为那些惨死的亡魂祈祷,脸上充满了悲悯与不忍。“愿圣光接纳那些无辜的灵魂,指引他们安息……”她无法想像那些被掠夺的村庄经歷了怎样的地狱。 珀芮的声音则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生物在极端环境下產生定向突变並非不可能,但家畜如此大规模,且呈现出明显社会性组织和工具使用能力的演化……这违背了常规的生命演变规律。除非……有某种外源性力量介入,催化这种扭曲。” 就在几人的话语声交织时,楚隱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翻腾的思绪。他用手枪的枪管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决断,將眾人从各自的情绪中拉回现实,“不管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也不管它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目光扫过队友,最后落在地图上。 “那里,恐怕是我们前往卢修斯领主腹地的必经之路。威尔的地图指向那里,西塔的证词也证实了它的位置。绕过去?且不说这活见鬼的地牢让不让我们绕,就算能,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更麻烦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子,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们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威胁盘踞在交通要道上,更何况,它还在不断侵袭周边的村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那个丰穰镇亲眼看看。搞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猪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以及……它们背后是否还藏著別的什么。” 他的决定让气氛瞬间凝固,但也驱散了之前的无措。恐惧依然存在,但目標已然明確。 前方的道路通往一个被怪物占据的恐怖小镇,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西塔听著楚隱舟那不容置疑的决定,小眼睛眨了眨,脸上立刻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老爷英明,胆识过人,小的佩服!” 他话锋一转,又试图缓和一下过於紧张的气氛,“不过老爷,我刚才说的那些,也都是好些年前的陈年旧闻了。说不定……说不定丰穰镇那边早就把那些猪崽子赶跑了呢?那镇长以前可是家大业大,手底下也有不少护卫,总不能真让一群猪把家业给拱没了吧?镇子上估计现在安全得很!” 他討好地看了看楚隱舟,又瞄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蕾娜薇,补充道:“再说了,有几位英雄女侠在,就算真碰上几个不长眼的猪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隱舟没理会他这明显带著奉承和侥倖心理的说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道:“你和吉姆东躲西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吧,要不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他说著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养足精神,待会儿才好给我们带路。我可不想因为你打瞌睡,把我们都带进死胡同或者怪物老巢里。” 西塔一听,连忙摆手又点头:“多谢老爷体恤!小的確实眼皮子都快打架了,我们这就歇会儿,保证不耽误老爷的正事!” 说著,他赶紧拉著还在啃最后一点乾粮的吉姆,找了个离篝火稍远的角落蜷缩起来,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极了。 这时,朱妮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修女袍和盔甲,走到楚隱舟身边,声音温和却坚定:“楚先生,你也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守夜。”她拎起了那根沉重的狼牙棒,目光扫过沉睡的西塔二人和幽深的通道,表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楚隱舟看著朱妮婭沉稳的神情,点了点头。有这位信念坚定的修女守夜,他確实可以放心。 他將手枪插回腰间:“辛苦了,朱妮婭,有任何情况立刻叫醒我们。” “愿圣光守护我们的安眠。”朱妮婭轻声回应,隨即持著狼牙棒与圣典,走到了之前蕾娜薇守夜的位置,背影在篝火下拉得修长而坚定。 楚隱舟也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而珀芮又前来为他受伤的左臂换药,不得不说,珀芮的药真的很灵,他的手臂恢復很快。 在给手臂换好药后,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又是无梦之眠。 地牢中没有日出,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楚隱舟是被西塔略显急促的声音唤醒的。 “老爷,老爷!该启程了!”西塔搓著手,脸上带著討好的急切,“蕾娜薇夫人……呃,她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小的和吉姆都歇好了,精神头足著呢!” 楚隱舟睁开眼,坐起身。只见蕾娜薇早已全副武装,阔剑背在身后,正抱著臂,目光炯炯地盯著通道深处,確实是一副隨时准备出发的姿態。珀芮也已经收拾妥当,鸟嘴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朱妮婭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来守夜平安无事。 他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拍了拍衣服上沾著的尘土,利落地站起身。“走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小队再次集结。西塔和吉姆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带路,楚隱舟四人紧隨其后。 篝火的余烬被彻底掩埋,不留痕跡。他们再次投入那永恆的黑暗之中,向著那个丰穰镇出发。 前方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重,隱约传来不详的气息。 第53章 丰穰镇 在西塔的带领下,小队在幽暗曲折的地牢通道中穿行。 西塔確实展现了他“地牢老鼠”的本色,儘管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著“这儿原来不该有堵墙的”“这岔路是新的”,但他总能凭藉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复杂的迷宫中找到大致正確的方向。 “老爷,这鬼地方確实邪门,”西塔擦著额头的汗,小声对楚隱舟说,“每次死过人,就像翻了个身,好多路就变了样。不过好在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变,只要变化后不久,凭著我这老底子,还能摸出个七七八八。” 经过一段漫长而压抑的跋涉,前方终於不再是永恆的黑暗。一点微弱的光亮从通道尽头传来,隨著他们的靠近,那光亮逐渐扩大,最终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他们走出了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远比砂岩哨站庞大、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隱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苔蘚和人工镶嵌的萤石提供照明。 他们正位於一处较高的平台上,俯瞰下去,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坐落在空腔底部,依靠岩壁而建,层层叠叠的建筑蔓延开来。 这就是丰穰镇。 眼前的镇子虽然明显带著衰败的痕跡,例如许多建筑的外墙斑驳脱落,一些屋顶似乎正在修补,镇子外围竖立著乱七八糟,由粗糙木材和金属废料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瞭望塔上隱约能看到人影。 与西塔描述的“鬼镇”不同,但整个镇子確实笼罩在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息”之中。可以看到零星的行人在街道上走动,一些房屋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地下世界特有的土腥味,人类聚落的烟火气,以及……一股浓郁的,属於大量家畜的膻骚味。 楚隱舟目光扫过镇子边缘,能看到用柵栏围起来的大片区域,里面確实饲养著牛,羊,甚至还能看到成群的鸡鸭在啄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就在这看似“正常”的景象中,楚隱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不协调之处。 这个以养殖业闻名、曾经猪群遍地的小镇,此刻,视野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一头猪。 不仅如此,空气中那股家畜的气味里,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掩盖过的……类似於血腥与某种腐败甜腻气息混合的怪异味道。 小镇还活著,但它似乎在竭力维持著一种脆弱的正常表象,而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就隱藏在这表象之下,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楚隱舟一行人顺著蜿蜒向下的坡道,走向丰穰镇的入口。那扇由厚重木材和金属加固的大门紧闭著,门楼上方的瞭望塔里,两个穿著简陋皮甲,手持长矛与弩箭的哨兵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一个哨兵居高临下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带著警惕。 蕾娜薇上前一步,卸下头盔夹在臂弯,昂首挺胸,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著一种惯常的威严: “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遵循古老的誓约与教团的指引,巡行於连接各聚落的道路上,守护光明不至湮灭。”她的说辞与当初到达砂石哨站时的一样,语气依旧坚定,“我们途经此地,依照惯例,本应首先拜访本地教堂。在圣光的见证下,我们將在镇中稍作停留,维护此地的安全,尽我所能,解决镇子上的居民们可能面临的威胁与困境。” 那哨兵闻言,金属盔下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敬畏或欢迎的神色,反而嗤笑一声,带著几分讥誚:“圣骑士?教堂?尊敬的骑士大人,那您可是来错地方了。” 他用长矛的尾端敲了敲脚下的木板,“我们丰穰镇,早就没有教堂那玩意儿了,连块完整的圣像石都找不出来啦!” 虽然语气不敬,但那哨兵还是从瞭望塔上爬了下来,和另一个同伴一起,费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著风尘僕僕的几人,尤其是蕾娜薇那身显眼的盔甲和楚隱舟腰间的手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几位也是在地牢里討生活的旅人,看著也不像那帮该挨刀子的土匪。进来歇个脚吧,镇子里还算安全。”他侧身让开通路,然后对门內一个正在打盹的年轻守卫喊道:“喂!醒醒!带著几位……呃,客人,去见见镇长大人!咱们镇子以前也不是没招待过路过的冒险者和商队,规矩你懂!” 那年轻的守卫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连忙应声,有些拘谨地弯下腰,对楚隱舟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跟我来,镇长办公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楚隱舟微微頷首,目光迅速扫过门后的景象,街道还算整洁,但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一种压抑和警惕。 空气中瀰漫的家畜气味更加浓郁,但那股缺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和谐的血腥与腐败的甜腻气味,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们跟隨著年轻守卫,踏入了这座丰穰镇。去见镇长,或许是了解此地真相的第一步。 跟隨著年轻的守卫,楚隱舟一行人踏入了丰穰镇的主街道。与砂岩哨站的贫瘠破败相比,这里確实显现出一个曾经富庶小镇的底子。街道由相对平整的石板铺就,两旁甚至还有简陋的排水沟。一些房屋是两层结构,虽然许多外墙斑驳,窗欞破损,但整体的建筑规模和气派远非先前的哨站可比。 空气中瀰漫的牲畜膻骚味愈发浓烈,混杂著地下聚落特有的潮湿霉味和人居的烟火气。路上行人不多,大多面色疲惫,行色匆匆,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著审视与麻木。 他们路过一间门口掛著歪斜木质酒杯招牌的酒馆,里面正传出喧闹的人声。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抱著空酒瓶,直接瘫倒在门外的泥地上,鼾声如雷。 紧接著,一栋装饰得格外扎眼的二层小楼吸引了楚隱舟的注意。楼体的油漆顏色过於鲜艷,与周围灰暗的建筑格格不入。二楼围著雕花的木栏杆,几个穿著暴露、脸上涂抹著浓艷妆容的年轻女子正倚在栏杆上,慵懒地抽著菸捲,好奇地打量著路过的他们,目光带著审视与一丝挑逗。楼前掛著一个夸张的招牌,画著曖昧的图案,“欢愉之巢”,这是一家妓院。 守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继续带路。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明显比周围建筑更加气派,由石块垒砌而成的三层建筑前。 这里是镇子的行政中心,门口站著两名手持老式火枪,穿著完整皮甲,神情严肃的守卫。 领路的年轻守卫上前与门卫低声交谈了几句,说明了楚隱舟几人的“圣骑士”身份和来意。其中一名门卫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蕾娜薇那身行头,这才点了点头,推开沉重的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门內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地上铺著几张鞣製工艺尚可,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掛著一些描绘狩猎或丰收场景的掛毯,色彩虽已黯淡,仍能窥见昔日的荣光。 然而,与这试图维持的体面格格不入的是,厅內有几个文书打扮的人正抱著大摞的文件,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虑和忙乱的气息。 引路的守卫没有停留,带著他们直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来到二楼一条铺著更厚实地毯的走廊,守卫在一扇雕刻著穀物与牲畜图案的厚实木门前停下。 还未等守卫敲门,门內就传出了男女混杂的,放浪的嬉笑声。守卫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叩响了门扉。 隨著敲门声响起,里面的嬉笑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高亢。守卫又敲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他试著轻轻推了推门,那门竟是虚掩著的,应手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房间內部的陈设比楼下更为奢华,一张宽大的,铺著某种光滑兽皮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身材肥胖,穿著绣有金色纹样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 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面色红润,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此刻正左拥右抱著两名衣著轻薄,妆容妖艷的年轻女子。他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女子身上游走,引得她们发出夸张的娇笑声。 那胖子显然就是镇长。他恰好面朝著门口,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守卫和门外的楚隱舟几人。好事被打扰,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了暴怒,肥肉横生的脸庞涨得通红,不等守卫开口,就抓起桌上一个笔筒猛地砸了过来,同时破口大骂: “滚出去!没眼力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老子在忙吗! 守卫被笔筒砸到身上,也不敢躲闪,硬著头皮想解释:“镇长大人,他们是旅者,队伍里还有圣骑士……” 镇子粗暴地打断了他,继续咆哮:“什么狗屁圣骑士流浪汉,我管他们是谁!隨便找家酒馆旅店打发了就行,別他妈来烦我,滚!” 镇长唾沫横飞,怀里的两个女人也发出吃吃的笑声,饶有兴致地看著守卫的窘迫。 守卫无奈地嘆了口气,默默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转身对楚隱舟几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实在……实在抱歉,几位贵客,镇长大人他……他现在正忙於处理紧要公务,实在不方便接见……” 楚隱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將內外分成两个世界的房门,嘴角忽然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地对守卫说: “无妨,我们理解,镇长大人日理万机嘛。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他处理公务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扇奢华的房门上,心中对这丰穰镇的现状,以及这位镇长的“成色”,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起码,他见到了这座丰穰镇里的第一头猪。 第54章 獠牙酒馆 守卫带著一脸歉意,引领楚隱舟几人离开了那栋气氛压抑的行政楼。在门口,他找到一位穿著体面,表情古板的中年男管家,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后拿著一小袋看起来分量不多的钱幣走了回来。 “几位,实在抱歉,镇长大人他……唉,”守卫將钱袋递给楚隱舟,“这点钱算是镇上的一点心意,请各位找个地方歇歇脚,吃些东西。镇子东头有家旅店,还算乾净,旁边就是酒馆,烤肉和麦酒都还不错。”他指了指方向,隨即像是完成任务般鬆了口气,“我还要回去值守,就先告退了。” 西塔则凑过来,对著楚隱舟小声嘀咕:“……看来那些关於猪人的嚇人传闻,多半也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的吧?这镇子看著不是还挺……” 守卫没走几步,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脸上之前那点尷尬和討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和严肃的神情。他盯著西塔,又扫过楚隱舟等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 “那些猪人,是真的。”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你们要是想知道更多,去找別人打听吧。我……我得回去了。”说完,他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 守卫的剧烈反应让原本稍有鬆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蕾娜薇望著守卫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她收回目光,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而那位镇长……圣光在上,我从未见过如此瀆职,如此……不堪的领导者!镇外可能危机四伏,他却在自己的巢穴里醉生梦死!” 楚隱舟掂量了一下手中那袋轻飘飘的钱幣,目光冷静地扫过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居民。 “愤怒无济於事,蕾娜薇。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情报,真实而详细的情报。关於猪人,关於这个镇子的现状,关於那位镇长……以及,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西塔此时凑了过来,小眼睛闪烁著一股精明:“老爷,要我说,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酒馆!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那儿,几杯麦酒下肚,什么话都藏不住。咱们去那个酒馆坐坐?正好也尝尝这镇上的伙食。” 楚隱舟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就去酒馆。西塔,你和吉姆也一起,你们这张生面孔或许能问到些我们问不出来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蕾娜薇和朱妮婭,“不过,都注意点,保持警惕。” 小队达成一致,带著满腹的疑问和刚刚获得的那点微薄的“招待费”,朝著守卫所指的酒馆方向走去。喧囂的酒馆,往往是平静水面下的漩涡中心,那里或许就藏著他们想要的线索。 守卫所指的旅店和酒馆位於镇子东头。旅店的招牌上,用粗獷的笔触画著一头被绳索倒吊起的公牛,肌肉线条扭曲,显得颇有几分怪异,下面写著“倒吊公牛旅店”。 而旁边的酒馆则更加引人注目。那原本应该也是一个猪头招牌,但此刻,猪头的图案被人用粗糙而暴力的笔触,用暗红色的油漆整个涂抹覆盖掉了,那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乾涸的血跡。油漆涂抹得十分仓促隨意,甚至还能在边缘隱约看出底下猪耳朵和獠牙的轮廓。 被如此破坏的招牌下方,依旧倔强地保留著原来的名字:獠牙酒馆。 还未走近,喧闹的人声,杯盘碰撞声以及一股混合著劣质麦酒,燉煮食物和汗臭的气味就从“獠牙酒馆”那扇半掩的木门后扑面而来。 楚隱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喧譁声浪瞬间將他们淹没。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繚绕,酒馆里挤满了人。他们这一行人的进入,立刻吸引了许多道目光。好奇,审视,戒备……各种视线交织在他们身上。 楚隱舟面色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他目光扫过嘈杂的大厅,径直领著队伍走向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质吧檯。吧檯后面,一个身材壮硕,围著脏围裙的光头大鬍子酒保抬起了头。 楚隱舟没有废话,直接將守卫给的那一小袋钱幣“啪”地一声丟在吧檯上。 “隨便上点能填肚子的,喝的也一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酒保瞥了一眼那乾瘪的钱袋,又看了看楚隱舟和他身后的同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粗哑的嗓音应了一声:“等著。”便转身去张罗了。 楚隱舟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背对著大部分酒客,【理性之眼】却如同无形的雷达,悄然將身后的动静纳入监控范围。他脑海里还縈绕著门外那被红漆粗暴覆盖的猪头招牌,打定主意要从酒保这里打开突破口。 没过多久,酒保端著几个木质酒杯和几个粗糙的陶盘走了过来,“砰”地放在吧檯上。杯子里是浑浊的麦酒,盘子里是几块黑麵包和几片看起来乾巴巴,但分量不小的烤肉排。 早已饿坏了的吉姆立刻发出一声欢呼,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肉排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油渍沾了满脸。 西塔一边训斥著“蠢吉姆,注意点吃相!之前老爷给的乾粮没餵饱你吗?”,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抓起麵包和肉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显然他也是饿得狠了。 楚隱舟没理会那对活宝,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麦酒,寡淡而酸涩,他皱著眉头將酒杯放下,隨即衝著正在擦拭酒杯的酒保笑了笑,语气隨意地问道:“老板,方便打听点事情吗?” 那光头大鬍子酒保头也不抬,继续用力擦著杯子,粗哑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吃的喝的都上齐了,钱正好。”言下之意,概不赊欠,也別想白问。 楚隱舟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恼,之前从地牢里已经收穫了不少钱幣,他从自己兜里摸索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幣,轻轻放在了吧檯上,推向酒保,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和善的笑容:“现在,能聊几句了吗?” 酒保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那枚成色不错的银幣,不动声色地伸手將其扫入掌中,塞进围裙口袋,这才抬起眼皮正眼看向楚隱舟:“你想问点什么,外乡人?” 楚隱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指向门外:“我看外面那招牌……” 他话刚开头,酒保的脸色骤然一变,刚才那点淡漠瞬间被一种凶狠的警惕取代。他恶狠狠地瞪了楚隱舟一眼,猛地將手里正在擦拭的木头杯子顿在吧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楚隱舟的话。他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这里,不聊猪的事情!年轻人,问点別的。” 酒保提到“猪”这个字时几乎是咬牙切齿这激烈的反应印证了楚隱舟的猜测,镇上的人果然对此充满忌惮。 就在这时,一旁的蕾娜薇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带著圣骑士特有的清越与严肃,碧蓝色的眼眸直视酒保:“那么,换个问题。这里是否曾遭受过猪人的肆虐?还有,为何这座镇子没有了教堂?这里的人们,为何似乎不再信仰圣光?” 酒保听到猪人二字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关於教堂的问题,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似乎这个问题相对“安全”一些。 “后面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酒保语气带著嘲讽,“镇子上唯一的那家教堂?早就被我们敬爱的镇长大人下令改成了银行!” “而我们那位伟大的奥德里奇神父,连同镇长养的那些会计们正坐在里面,数著全镇人的血汗钱呢!”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鄙夷。 楚隱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插话道:“哦?那这位镇长大人,还真是虔诚啊。”话语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酒保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或者说,他也积怨已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其实,你们也不是第一个来打听教堂事情的外乡人。” 楚隱舟立刻来了兴致:“哦?之前还有別人问过?” 酒保用下巴隨意地指了指酒馆某个嘈杂的角落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嫌恶,又像是某种程度的敬畏。 “那个怪胎就在那边,相信我,你们见到他第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 第55章 苦修者 顺著酒保隱晦指示的方向,楚隱舟的目光穿过喧闹嘈杂的人群,落在了酒馆最阴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孤独的身影与周围推杯换盏的喧囂格格不入。 他戴著一个粗糙的,像是用麻袋隨意缝製的头套,將头部除了口鼻之外的部分严严实实地罩住,只在下缘露出缺乏血色的乾裂嘴唇和鼻尖。 那麻袋头套上,布满了层层叠叠,深深浸润的暗红色污渍,浓烈的血腥味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隱约可闻。 他的脖颈上戴著一个布满尖锐倒刺的项圈。那些铁刺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弯曲,冲向他的头颅。项圈的金属与他皮肤接触的地方,能看到明显的摩擦破损和深色的血痂。 他身上所谓的“衣服”,不过是几条破烂的粗布条,勉强缠裹在躯干上,形同虚设。这使得他身上那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恐怖伤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从肌肉扭曲的后背到肋骨清晰可见的前胸,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痕。 有些陈年旧伤如同扭曲的蜈蚣,而一些新伤还在微微渗著血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呼吸,承受著酷刑的活体祭坛。 而在他面前的木桌上,如同供奉品般平放著一件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链锤,握柄上方是一个沉重的铁环,铁环上连接著数根粗短的铁链,每根铁链的末端都缀著一个不足拳头大小,但布满了尖刺金属锤头。这件武器散发著与它主人身上如出一辙的血腥气息。 就在楚隱舟被这骇人的打扮所吸引时,身旁的蕾娜薇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肃穆,甚至带著敬畏,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楚隱舟说道: “隱舟,那是……鞭笞者!” “他们也被称为苦修者,是教会內部行走的惩戒,是自我折磨以寻求救赎,或者替他人施加痛苦的活刑具。他们通常只在审判异端,或者进行最严苛的苦修巡行时才会出现,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信仰的敬畏,似乎也有对苦修者那一身血淋淋伤痕的不適感。 楚隱舟凝视著那个仿佛从地狱画卷中走出的身影,沉吟片刻,低声道:“你们先留在这里,我过去和他谈谈。” “我跟你一起去,”蕾娜薇立刻说道,语气坚定,“面对一位鞭笞者,需要恰当的礼节,我或许能帮上忙。” 而她的眼神也表明,她不放心楚隱舟独自面对这样一个似乎有危险,並且不可预测的人物。 “我也想去,”珀芮的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带著她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好奇,“他身上的伤痕……癒合与感染並存的状態非常奇特,是极佳的研究样本,我想近距离观察。” “我,我也和你们一起吧。”朱妮婭的声音有些微弱,她似乎对那位苦修者既感到畏惧,又被某种宗教情感牵引著,无法安然留在原地。 楚隱舟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埋头与食物奋战的西塔和吉姆。西塔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麵包与肉,含糊不清地问:“老爷,有什么吩咐?” 楚隱舟笑了笑,摆摆手:“没事,你们俩带路已经算帮上大忙了。留在这儿继续吃吧,我们去跟那位……朋友,搭个话。” 西塔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嘞好嘞,老爷您忙!”他巴不得离那个血淋淋的怪人越远越好。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率先朝著那个阴暗的角落走去。蕾娜薇紧隨其后,珀芮像观察標本一样默默跟上,朱妮婭则略显紧张地握紧了胸前的圣典。 隨著他们的靠近,那股血腥的浓烈气息更加刺鼻。即使是在喧闹的酒馆里,以苦修者为中心,周围也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无人敢靠近。 楚隱舟在距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布条下肌肉的微微抽搐,以及项圈尖刺压迫皮肤造成的深痕。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合適的开场白,声音儘量平稳: “你好,先生,介意我们打扰一下吗?” 楚隱舟的问话如同石沉大海。那个笼罩在血污中身影没有丝毫动弹,仿佛早已与身下的椅子融为一体。 过了好几秒,就在楚隱舟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时,那头套下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合,一个粗重沙哑,像是用砂纸摩擦喉咙发出的声音缓缓挤出: “不要……打扰我的平静。” 楚隱舟闻言,不禁失笑,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喧囂吵闹,酒气熏天的环境,有些无奈地对苦修者说道:“先生,这里……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能感受到平静的地方啊。” 苦修者再次陷入了沉默,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 这时,蕾娜薇上前一步,她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短的骑士礼,声音清晰而带著敬意:“尊敬的鞭笞者兄弟,我是圣骑士蕾娜薇·沙蒂永,同为侍奉圣光的卑微僕人。” “我知晓您的道路,理解您以肉身承载痛苦的虔信。我们来到这座小镇,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盘踞於此的邪恶与不祥。既然您在此驻足,想必有其深意。我们渴望净化此地的污秽,不知您能否给予我们指引,或提供一些线索,助我们斩除这里的祸根?” 听到蕾娜薇的话,苦修者终於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发出了几声干哑,破碎的笑声,那笑声异常难听,仿佛每一声都要震裂他喉咙的伤口,渗出血来。 “信仰……此地早已毫无信仰。”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深刻的鄙夷与绝望。 “此地之人的罪孽……深不可赦!他们用欲望玷污一切,他们的灵魂,已经烂透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珀芮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裸露的脊背上,鸟嘴面具微微偏转,冷静地分析道:“真罕见,伤疤组织几乎完全取代了表皮系统,他的疤痕几乎要完全覆盖,甚至於说是取代整个皮肤……” 楚隱舟没有理会珀芮的学术观察,他抓住苦修者话语中的关键,追问道:“既然你知道这里没有教堂,没有信仰,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里?” 苦修者猛地抬起头,儘管隔著麻袋头套,眾人也能感觉到一道锐利而狂热的“视线”射向楚隱舟。 他再次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哑笑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虔诚与疯狂: “教堂?哈哈……不管有没有教堂,我,隨时都可以,祈祷!” 当最后“祈祷”两个字如同炸雷般吼出时,他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抓起了桌上那柄布满尖刺和血垢的链锤。 楚隱舟脸色一变,瞬间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那苦修者並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抡起那沉重的,布满尖刺的链锤,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他自己的后背。 “嘭!”一声闷响,伴隨著皮开肉绽的可怕声音。 鲜血瞬间从新撕裂的伤口中飞溅出来,溅在附近的桌椅和他自己的破布条上。 苦修者的身体因这猛烈的自我打击而剧烈颤抖,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苦,或者说,这痛苦正是他追求的。 他高昂著头,用一种混合著极致痛苦与狂喜的颤音,大声诵念著: “痛苦是圣光之歌!而苦难,是它的祝福!” 这骇人的一幕让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多的骚动。周围的酒客们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中並非同情或敬畏,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与深深的憎恨。 吧檯后的酒保再也忍不住,用力一拍桌子,指著苦修者怒吼道:“滚出去,你这个圣光的怪胎!要进行你那该死的祈祷,就滚到外面去!別在这里脏了老子的地方!” 在酒保的怒骂和周围酒客恐惧与憎恶的目光中,那苦修者仿佛充耳不闻。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优雅,反手抹过自己后背那处刚刚被自己砸出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的手指沾满了温热的血液,隨即,他抬起这只血淋淋的手,手臂僵硬而缓慢地划过一个半弧。 那根染血的手指如同指针,依次点过周围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酒客们。 麻袋头套下,他那乾裂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带著嘲弄意味的笑容。 然后,他用那沙哑撕裂的嗓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怜悯你们。” 这句话不像祝福,更像是一句沉重的诅咒,砸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拾起那柄还在滴血的链锤,沉重的脚步踏在酒馆沾满污渍的地板上,径直朝著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与楚隱舟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句低沉而急促,仿佛带著血腥气的话语,直接钻入楚隱舟的耳中: “若不想同他们一同墮落,跟上我的路。”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推开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酒馆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而剩下所有目光,无论是厌恶、恐惧还是好奇,此刻都聚焦在了楚隱舟一行人身上。 楚隱舟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队友们投来的询问目光。他皱著眉头,回味著苦修者那句充满诱惑与警告的低语,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复杂,仿佛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酒客们。 显然,酒吧里的这些客人们,现在也不是很欢迎刚刚和苦修者搭话的楚隱舟一行人。 他忽然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行吧,”他转过身,对蕾娜薇,朱妮婭和珀芮说道,语气轻鬆得仿佛只是决定去散个步: “看来这位苦修者先生,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走吧,跟上去看看,这位虔诚信徒,到底想给我们看些什么。” 楚隱舟知道,在这地牢的世界里,疯狂与真相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第56章 醉酒的牧师 楚隱舟带著蕾娜薇几人快步跟出酒馆,西塔和吉姆也很快挤了出来。 西塔手里攥著个用油纸胡乱包起来的包裹,笑嘻嘻地凑到楚隱舟身边:“老爷,放心!吃的我都给您打包好了,一点没落下,绝对没让咱吃亏!” 旁边的吉姆则一个人抱著好几杯没喝完的麦酒,正以一种极其艰难且浪费的动作拼命往嘴里灌,酒液顺著他的胖脸和脖子流得到处都是。 楚隱舟看著这对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冲他俩竖了个大拇指,隨即走向那个如同雕像般佇立在酒馆外的苦修者。 “你知道些什么,对吗?关於这个镇子,关於那些……东西。”楚隱舟开门见山地问道。 苦修者没有回头,他那戴著恐怖项圈的头颅微微转动,凝望著镇子某个方向的黑暗深处。 他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污秽……那些污秽之物的巢穴,如同腐烂的根系,早已將这座镇子包围,渗透。可笑的是,这里却还能维持著这令人作呕的,表面的和平,真是,令人唾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厌恶。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一旁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个穿著破旧灰色牧师袍的男人,头髮凌乱,满脸胡擦,手里还死死抓著一个半空的酒瓶。他听到苦修者的话,痴痴地笑了起来,接口道: “是啊,哈哈,真是令人唾弃。”他说著,又举起酒瓶“吨吨吨”地猛灌了几口,呛得自己直咳嗽。 楚隱舟警惕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你又是谁?” 那醉醺醺的男人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浑浊地看向楚隱舟,自嘲地笑了笑:“我?我原本是这镇上教堂里的一名牧师,现在?现在教堂变成银行啦!神父大人嘛,自然有门路跟著镇长喝口汤,像我这种没用的傢伙,就只能在酒馆里买醉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失落与愤懣。 楚隱舟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那你对猪人了解多少?” 听到“猪人”二字,醉酒牧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著酒嗝说道:“虽说这是禁忌的话题,但……唉,反正跟你们说了也无妨。那帮怪物,確实占了附近不少地道和旧矿坑,以前隔三差五就来镇子里闹事,杀人,抢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著恐惧和疑惑:“可后来,不知道我们那位英明的镇长大人用了什么法子,那些猪人,居然就不再那么大举入侵了,虽然偶尔还有人在外围失踪,但镇子主体,確实安稳了不少。” 他用力晃了晃酒瓶,“可这安稳的代价呢?就是教堂关了门,变成了他妈的银行!” 这时,苦修者猛地扭过头,他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极致的决绝: “我欲前行,以血与铁,毁灭那群践踏圣光,褻瀆生命的邪恶造物!你们,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楚隱舟吃了一惊:“你是指,直接闯入猪人的巢穴?” 一旁的醉酒牧师接过话茬,带著醉意冷笑道:“呵,如果你们真想去送死,我也没法拦著,不过,有件事我得说,那些猪人,你们是杀不完的,它们就像地牢里的老鼠,一窝接著一窝……” 他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清醒, “但我,我隱隱约约有个猜想,我怀疑,我们那位好镇长,恐怕是把教堂里某件不该给的东西,送给那帮猪人了。不然,它们怎么会突然……讲规矩了?” “你是指什么?”蕾娜薇警觉地向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隱舟也一同凝视著牧师,等待他的答覆。 “当然是圣物!教堂里供奉的圣物!”醉酒牧师塞繆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酒后的激动和愤懣。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蕾娜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碧蓝的眼眸中燃烧起难以置信的怒火,她几乎是咬著牙低语:“褻瀆,这是对圣光最极致的褻瀆!”將圣物,那承载信仰与力量的象徵,交给嗜血的怪物?这想法本身就如同毒药。 而朱妮婭更是惊骇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慌与悲伤,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噩耗。 楚隱舟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锐利的目光盯住塞繆尔:“圣物?怪物怎么会要教堂的圣物,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塞繆尔被几人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他缩了缩脖子,语气变得不那么確定:“证据?我……我哪有什么確凿证据,这也是我宿醉糊涂时,脑子里冒出来的荒唐念头。” “但我就是感觉,感觉圣光在冥冥中给了我提示?也许吧……”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但我真的怀疑!”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执著,“镇长和那个该死的神父肯定串通好了,教堂关闭前,我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运走了不少东西!”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把值钱的玩意儿偷偷卖给了哪个黑心商人,可自从教堂没了,猪人反而消停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联繫!” 楚隱舟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腰间的枪柄。 混乱的线索开始在他脑中交织:反常平静的小镇,讳莫如深的居民,醉醺醺却语出惊人的牧师,还有那可能被交易的圣物…… 他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塞繆尔,你还记得镇子上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猪人入侵的吗?” 塞繆尔皱著眉头,努力在酒精侵蚀的记忆中挖掘:“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晃著酒瓶,眼神迷茫,“不过,有件事很奇怪,那些猪人,不像其他地牢里涌出来的怪物,它们……它们简直就像是直接从我们镇子上冒出来的!尤其是,屠宰场和养殖场那边。” 他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对往昔的怀念:“唉,过去的丰穰镇,可是卢修斯领主统治下最重要,最兴旺的肉类產地之一啊!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嘖嘖嘖。”他又习惯性地举起酒瓶,但这次动作停在了半空。 突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对楚隱舟说道:“这样,如果你们真要去猪人的老巢里看看,倒也不是不行。” “我告诉你们,镇长本人对那些疑似猪人巢穴入口的地方,根本没怎么安插警卫!过去也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冒险者来到镇上,那些不怕死的被兽窟的神秘感所吸引,去那兽窟里探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然,没一个活著回来的。” 他凑近楚隱舟,带著酒气,压低声音恳求道:“如果你们真要去,帮我调查清楚一件事,好吗?去看看,那兽窟里面……是不是真的藏了不少教堂的东西?圣像的碎片,镀金的烛台,或者……或者別的什么!” “如果是真的,等你们活著出来,那或许就能成为扳倒镇长和神父的铁证,镇子上其实还有好多念旧的老教徒,他们只是缺少一个爆发的理由,一把能点燃怒火的火种!” 楚隱舟听到这里,不由得哼笑一声,语气带著讽刺:“若是真有那么多虔诚的教徒,为什么你们的教堂被爆改成银行了,他们都没半点反应?” 塞繆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瞭然的神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相信我,年轻人,群眾们都是可以被点燃的柴火,只是,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受潮了,需要足够炽烈的火焰才能点起来。” “圣光在上,或许,你们就是那团能驱散潮湿,带来光明的火焰?帮帮忙,帮帮丰穰镇吧!” 说著,他將几乎空了的酒瓶放在脚边,摇摇晃晃地,却异常郑重地朝著楚隱舟伸出了一只因为长期饮酒而微微颤抖的手: “我叫塞繆尔·格雷恩。虽然现在只是个醉醺醺的,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我以过去身为牧师的身份,祈求你们,帮帮这个生病的镇子。” 楚隱舟看著这只伸向自己的、沾著酒渍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塞繆尔牧师,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被你这样委託的冒险者吧?” 塞繆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有尷尬,也有破釜沉舟的坦诚:“你说得对,你不是第一批。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们……或许有把握能活著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眾人,最终又回到楚隱舟身上。 楚隱舟看著这只伸向自己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眼神却带著审视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塞繆尔醉醺醺的外表。 “塞繆尔牧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一旁的蕾娜薇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圣骑士的天然责任感:“隱舟,我们不能见他们身陷黑暗与危险而不顾,如果真如他所说,圣物被褻瀆……” 楚隱舟抬手,轻轻打断了蕾娜薇的话,目光依旧锁定在塞繆尔脸上,话语清晰而冷静:“蕾娜薇,善意需要边界,生命更非赌注。我们之前在砂岩哨站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埃德加神父的阴谋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他刻意提及旧事,提醒著同伴们轻信可能带来的代价,同时目光扫过朱妮婭和珀芮,她们脸上也露出瞭然和谨慎的神色。 “我们又怎么证明,”楚隱舟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质疑,“这位塞繆尔牧师,不会像那位埃德加神父一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瞒著我们?” “或者,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去验证你那醉后的荒唐猜想,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回报,我们凭什么要为这个陌生的镇子,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蕾娜薇和朱妮婭有信仰,但他楚隱舟可没有。 如果说之前那些善行是出於最基本的良知,或者乾脆说对这位圣骑士女士的妥协,不忍拒绝,那现在楚隱舟也难以再坚持了。 虽然不知道珀芮为什么也一直没拒绝那些冒险的行为,但他可不是什么圣人,冒著如此大的风险,他想要得到好处。 塞繆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恳求凝固了。他看著楚隱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沉默,但显然认同楚隱舟谨慎態度的同伴,他缓缓地,带著一丝颓然地將手放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好吧,你说得对,空口白话,確实难以取信。除了真相,或许……你们还能得到些更实际的东西。” 他眼神闪烁地继续说:“那些猪人,它们盘踞在巢穴里,劫掠了这么多年,可不只是啃骨头……它们也喜欢闪亮的东西,財宝,镇子上过去失踪的商队,倒霉的旅人,他们隨身携带的钱幣,珠宝……” “如果你们在里面找到了,儘管拿走,能拿多少,都归你们!” 楚隱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並未立刻表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塞繆尔见似乎有戏,深吸一口气,话语变得更加神秘,几乎是耳语般说道:“而且,想想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带回了证据,证明了镇长和神父的背叛与褻瀆,当愤怒的镇民们被点燃,將那腐败的镇长推翻之后……”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觉得,镇长阁下那些年来搜刮的,私藏的,来路不明的珍宝和钱財,会如何处置?” “到时候,局面混乱,若是你们,这位揭开真相的英雄,第一个衝进去,协助清点那些赃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將是一场混乱中的盛宴,先到先得。 楚隱舟感到自己的內心深处,那【贪婪】的心相泛起了涟漪。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楚隱舟没有再犹豫,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塞繆尔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带路吧,牧师。” 第57章 入口 在醉酒牧师塞繆尔摇摇晃晃的引领下,一行人离开了酒馆区域,朝著镇子更边缘、更阴暗的角落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得泥泞不平,周围的建筑也越发破败,空气中那股混杂著牲畜膻臊,血腥和腐败的甜腻气味愈发浓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们正在靠近某个不祥之地。 行走在压抑的寂静中,楚隱舟將目光投向身旁那位如同移动刑架般的苦修者。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苦修者先生,既然我们要一同行动,总该有个称呼。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苦修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麻袋头套下传来他那一贯沙哑撕裂的声音,简短而清晰: “达米安。” 就在他报出名字的瞬间,仿佛某种开关被触发,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达米安·斯卡尔奇】 【鞭笞者】 【生命状態:重伤?】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20/100】 为什么这傢伙的状態信息上这么多问號啊? 楚隱舟皱紧了眉头,但接下来是更重要的东西: 【心相】 首先是金色的词条: 【苦修:“痛苦是通往神圣的阶梯。”比常人能够忍受更多苦难。通过承受肉体痛苦,能有效缓解精神压力,並在对抗被视为邪恶或不洁之物时,获得额外的决心与力量。】 【殉道者:“我的血肉,便是最后的祭品。”怀有强烈的牺牲觉悟,在绝境中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坚韧与战斗力,並將自身的毁灭视为某种意义上的胜利。】 【钢铁意志:“住口,你这异端干扰不了我!”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与信念,极难被外力蛊惑,控制或使其动摇信念。】 接著,是红色的词条: 【受虐癖:“唯有痛苦,方能让我感受到存在与洁净。”对肉体痛苦產生病態的依赖与渴望,可能主动寻求伤害,並在此过程中获得扭曲的满足感。】 【禁欲主义:“你们肉体的欲望是罪恶之源。”不能从常规的世俗满足中缓解压力。身为鞭笞者,只能通过鞭挞自己来缓解压力。】 【宗教狂热:“圣光!圣光!!圣光!!!”对与宗教相关的事物表现出极端的痴迷。】 楚隱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麻烦了啊……” 这些红色的心相词条在楚隱舟看来无比刺眼,怎么看都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这个达米安,是一柄彻头彻尾的双刃剑,锋利无匹,却也隨时可能割伤持剑者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隱舟那审视般的目光,达米安微微偏过头,麻袋头套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用那渗血般的沙哑嗓音低语道,仿佛是在回答楚隱舟未问出口的疑问: “圣光,需要见证,也需要执行。”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又如同最后的警告,在这通往兽窟的路上迴荡,让楚隱舟暗自下定决心,必须时刻留意这位苦修者的状態,否则,他们此行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猪人的獠牙。 除此之外,楚隱舟忽然意识到一点。他发现自己似乎並非能看到所有人的心相。 比如刚刚加入队伍的西塔与吉姆,虽然两人给他报上名號,但【理性之眼】反馈的信息极其有限,只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名字以及那因为饱餐一顿而快降到零的压力值。走在前方引路的牧师塞繆尔也是如此,除了名字和略显紧张的状態,並无具体心相显现。 楚隱舟心中升起一个猜测:“难道说,我只能看到那些拥有坚定战斗意志、或者明確將与我並肩作战之人的心相?” 西塔和吉姆本质是趋利避害的生存者,塞繆尔牧师如今更像一个提供线索的局外人,他们並未真正將自己置於与团队同生共死的战斗位置上。这个发现让他对【理性之眼】的能力边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在这时,塞繆尔將他们带到了一处位於镇子边缘,依託著天然岩壁形成的洞口前。果然如他所说,这里只是草率地堆放了一些木柵栏作为障碍物,两名穿著简陋皮甲,抱著长矛的守卫正靠在岩壁上,一副百无聊赖的鬆懈模样。 塞繆尔上前低声与守卫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守卫闻言,立即转过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表情,目光扫过楚隱舟几人,尤其是在蕾娜薇的盔甲和达米安那骇人的形象上停留片刻,隨即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大声嚷嚷道: “哦?又有勇敢的冒险者来了,想去兽窟探险?行,没问题!丰穰镇为你们的勇气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他话语中充满了对送死之人的嘲讽,仿佛在观看一场註定悲剧的演出。 塞繆尔將他们送到洞口昏暗的边界,脸上带著担忧,压低声音急切地嘱咐道:“记住!进去之后,千万不要使用任何照明!火光,稳定的光源都不行!你们只能摸黑前进,如果使用光源,那些怪物会立刻扑过来!” 站在楚隱舟身后的朱妮婭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她抱著钉头锤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要……要完全摸黑走吗?” 仅仅是听著牧师的描述,她心相中那【黑暗恐惧症】的特质就仿佛被激活,开始无声地尖啸,楚隱舟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压力值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涨。 楚隱舟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朱妮婭的肩膀,语气轻鬆地说道:“朱妮婭,你留在外面吧,这种环境对你太不利了。”他看向塞繆尔,“牧师,麻烦你带她回镇上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著。”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脸色同样发白,眼神游移不定的西塔和吉姆。这俩人一听到要进入完全黑暗,怪物横行的巢穴,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们俩,”楚隱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陪著朱妮婭小姐一起回去吧。不然我看你们就算跟著我们进去,遇到危险也肯定是第一个转身就跑,到时候反而添乱。” 西塔瞬间鬆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感谢老爷体恤,老爷英明!我们,我们俩就在这洞口附近等著,绝对不跑远!方便隨时接应各位英雄!”他显然不敢完全离开,但又绝不愿意踏进那黑暗一步。 楚隱舟看著他们,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似乎也更明白为什么看不到这俩人的具体心相了。 他们缺乏那种直面黑暗与危险的“战士”內核。他现在几乎可以篤定,【理性之眼】所揭示的心相,只属於那些真正决心与他一同踏入战场,並肩作战的同伴。 就在朱妮婭因为要暂时离开队伍而有些不安时,楚隱舟试图让安排更周到些:“朱妮婭,你先回镇上那家,倒吊公牛旅店等著吧,顺便……帮我们大家都订好房间,我们晚上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说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起镇长给的那点微薄“招待费”好像刚才在酒馆已经全扔在柜檯上了,正打算从自己之前收穫的金幣里再掏一点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戴著金属臂甲的手伸了过来,掌心中正躺著那个眼熟的,乾瘪的钱袋。 楚隱舟一愣,顺著手臂看去,只见蕾娜薇面色如常地將钱袋递向朱妮婭,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拿去吧,不必担忧费用,也用不著动用隱舟的储备。安心在旅店等我们,晚些时候再见。” 楚隱舟看著那本应留在酒吧柜檯上的钱袋,又抬眼看了看蕾娜薇头顶那若隱若现的红色词条:【盗窃癖】。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冲蕾娜薇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看来,这位圣骑士小姐那不那么“光明”的小小癖好,在某些时候,还能意外地为团队节约点经费。 蕾娜薇显然注意到了楚隱舟那带著调侃的目光和笑意。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解释道:“那位酒保的態度实在恶劣,对待寻求圣光指引之人的態度也称得上傲慢无礼。圣光教导我们宽容,但並未要求我们忍受不必要的损失。” 楚隱舟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连连点头,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笑道:“好好好,我的圣骑士女士,你说得对,这一定是那个坏酒保应得的惩戒。咱们这顶多算是……替圣光执行了一下小小的经济制裁?” 这番对话冲淡了即將踏入险境的紧张感,朱妮婭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接过钱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旅店等你们平安归来。愿圣光庇护你们。”她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洞口,鼓起勇气,在塞繆尔牧师的陪同下,与西塔和吉姆一起转身离开。 所以西塔刚刚说在洞口等自己也只是客气一下啊,楚隱舟看到那已经走远的西塔与吉姆还衝著自己挥手,不由得嘆了口气。 此刻,即將进入巢穴的,只剩下他自己,坚定的蕾娜薇,冷静的珀芮,以及那位新加入的苦修者达米安。 他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將目光投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漆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洞口。 “我们走。” 第58章 兽窟 洞內涌出的气流带著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腥臊与腐败的甜腻,混杂著土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像是腐烂的气息。温度似乎也骤然降低了几度,阴冷潮湿的空气贴上皮肤,激起细小的疙瘩。 “跟紧。”楚隱舟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跨过那些形同虚设的木柵栏,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黑暗瞬间包裹上来,视线在短短几步內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只剩下从洞口岩壁缝隙间零星生长的萤光苔蘚,勉强勾勒出近处凹凸不平的岩壁,还有脚下泥泞小道的模糊轮廓。 达米安一言不发,如同最適应黑暗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浸血的麻袋头套融入黑暗,只剩下一个比黑暗更浓重的扭曲剪影。唯有他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多链刺锤,在极其微小的摆动间,几个不足拳头大小的金属锤头彼此轻轻碰撞,锤头上的铁钉也彼此轻碰,发出细微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反覆迴荡,像是不祥的预兆在低语,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防上。 蕾娜薇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她已经戴上了骑士头盔,双手平稳地端著阔剑,剑尖微微下垂,保持著戒备的姿態。她时不时微微偏头,头盔下的视线扫过左右两侧深不见底的黑暗,警惕著任何可能潜伏的危险。 楚隱舟端著手枪与匕首,跟在蕾娜薇侧后方。他的眼睛努力適应著黑暗,【理性之眼】並未给他提供夜视能力,但他的其他感官在黑暗的环境下变得敏锐起来。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內心臟沉稳却稍显急促的搏动,能感觉到冰冷匕首柄上传来的,因紧握而微微汗湿的触感。 空气中那股恶臭,在深入洞穴后变得愈发浓烈,不再是洞口处混杂的复杂气味,而是沉淀、发酵后的纯粹腐败,夹杂著血腥,粪便以及某种……类似於屠宰场堆积內臟经久不散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著在鼻腔和喉咙深处,令人作呕,楚隱舟不得不用面巾围住了口鼻。 珀芮紧跟在楚隱舟身后,她的鸟嘴面具完美过滤了大部分令人不適的气味,让她得以在这片恶臭中保持从容。她观察著黑暗中的岩壁,地面,以及前方队友在黑暗中模糊的背影,仿佛在记录一场於天然实验室中进行的实地考察。 几人以这样紧密的队形,在湿滑的通道中缓慢前行。脚下时而踩到鬆软的,不知是何物的堆积层,时而踏进冰冷粘稠的水洼。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谁也不知道黑暗中下一个落脚点是否稳固,或者是否会惊动什么。 楚隱舟內心的不安悄然滋长。这绝对的黑暗本身就是一个敌人,它剥夺了人类最依赖的视觉,放大了所有微小的声音和想像。 达米安那链锤不时传来的细微碰撞声,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声响,更像是在为他们的到来敲响丧钟,又像是在主动呼唤著黑暗中的某些东西。他忍不住去想,这声音,是否会传得比他们想像的更远?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与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理性告诉他,必须冷静,必须依靠其他感官和【理性之眼】的预警。但身处这片连自身存在都仿佛要被吞噬的黑暗深处,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著他用理性构筑的防线。 他们正一步步走向兽窟的深处,而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队伍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缓慢前行,唯有达米安手中链锤那“叮……叮……”的细微声响,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证明著他们尚未被这深渊完全吞噬。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喀啦!” 是硬物与硬物碰撞,然后碎裂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达米安,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这声响瞬间打破了死寂,也狠狠刺激了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整个队伍骤然停止,如同被冻结在原地。黑暗中,只能听到几人陡然变得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 达米安自己也停了下来,他那佝僂的身影在昏暗中凝固了片刻。 “怎么回事?”楚隱舟压低声音,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麻袋头套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他伸出手,在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摸索著。 片刻后,他重新直起身,干哑撕裂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带丝毫波澜:“是骨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 “人的。”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所有人,仿佛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具有压迫感。先前还只是嗅觉上的不適,此刻却被这实实在在的遗骸所证实。 就在这时,珀芮动了。她悄无声息地越过楚隱舟,走到达米安身边,微微俯身:“让我看看。” 达米安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將手中那截硬物递了过去。珀芮接过,藉助岩壁上那点可怜的萤光苔蘚微光,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细细摩挲著骨头。 “这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我不太好做精確判断,”她的声音经过鸟嘴面具过滤,带著金属质的冷静,“不过,从长度和股骨头的形態来看,这很有可能是……成年男人的大腿骨。” 楚隱舟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他追问道:“確定是人的吗?会不会是大型的家畜,比如牛……” 他的话音未落,达米安已经再次弯下腰,这次他似乎从脚下更深的阴影里捡起了另一个东西。他直起身,转向楚隱舟,將那东西向前稍稍一递。 那物件在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惨白而熟悉的轮廓,圆顶,空洞的眼窝,鼻骨的缺口…… “这个,”达米安那沙哑的声音仿佛带著地狱深处的寒意,“总能看出来了吧?” 楚隱舟的呼吸一滯。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楚隱舟猛地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这令人绝望的黑暗。他不再只看脚下,而是竭力望向更深处,望向道路两旁那些之前被他们下意识忽略的,堆叠在阴影里的模糊轮廓。 先前只以为是乱石或废弃物的东西,此刻在认知改变后,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真实形態。 那些高低起伏,层层叠叠的堆积物,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隱约反射著惨白或灰败的顏色,勾勒出长条,圆环,以及各种断裂扭曲的形状。 它们无处不在,铺满了前方的路径,堆积在通道的两侧,仿佛为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铺就了一条由死亡铸就的地毯。 那些,难道,都是…… 楚隱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连心跳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白骨,周围都是白骨。 达米安手中那颗惨白的头骨,以及周围黑暗中那层层叠叠的骸骨堆,顿时让空气凝固。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感袭来后的剎那: “哼哧!” 一声沉闷的,带著浓重鼻息和某种粘稠感的嘶吼,猛地从黑暗深处炸响。 那是一声猪叫。 所有人的身体都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蕾娜薇几乎是將阔剑从横置瞬间转为突刺姿態,盔甲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楚隱舟的手枪已然瞄准声音来源的方向,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儘管他知道在绝对的黑暗中射击效果堪忧,而珀芮也將那根大腿骨放置在一旁的地上,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药剂包上。 达米安则缓缓地將那颗头骨丟回骨堆,发出“咔噠”一声轻响。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多链刺锤垂在身侧,那麻袋头套似乎正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死寂被打破,危机感顿时涌上楚隱舟的心头。 紧接著,在眾人死死盯著的黑暗尽头,一个轮廓开始显现。 它並非匍匐而行,而是站立著。 借著岩壁上那些零星的萤光苔蘚,发出微弱的光芒,使眾人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剪影。 那体型比最强壮的成年男性还要宽阔,高大得多,肩膀厚实,头颅的轮廓粗獷而丑陋,顶端似乎还有著向上戳刺的,不规则的突起,不知道是耳朵还是犄角。 “哼嗷!” 又一声猪叫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带著一种確认猎物位置的残忍意味,以及喉咙里翻滚著的,浑浊的咕嚕声。 那高大的轮廓,开始动了。 第59章 猪人 那高大的轮廓,开始动了。 它迈著沉重而略显蹣跚的步伐,从更深沉的黑暗里缓缓走出,隨著它的靠近,那模糊的剪影逐渐露出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 它站立著,身高近乎两米,身躯肥胖而臃肿,覆盖著一层脏兮兮硬质鬃毛,皮肤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粉红与深色斑块。 硕大的头颅低垂著,吻部粗短外突,两根弯曲发黄的獠牙从唇边呲出,滴落著粘稠的涎液,头顶是两只破损的耳朵。 它手中持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屠刀。 这头肥胖的猪人显然也发现了前方不速之客的存在。它浑浊的小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红光,猛地停下脚步,粗壮的脖颈扬起: “哼唧嗷嗷!” 它发出了短促尖锐,如同警报般的连声嚎叫。 楚隱舟立即明白,这是哨兵,它在呼唤同伴! “必须立刻解决它!”楚隱舟心头一紧,左手的手枪本能地抬起,准星瞬间套住了那庞大的身躯。 但就在食指即將扣下瞬间,一个更危险的念头闪过:枪声,在这封闭的洞穴里,巨大的枪响无疑会比猪人的嚎叫传得更远。更清晰,那將会招来更多怪物。 念头急转,他几乎是硬生生止住了扣动扳机的衝动,右手匕首瞬间握紧,身体前倾,准备发动突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猪人发出警报嚎叫的同一瞬,站在最前面的达米安动了,他那佝僂的身影爆发出与其形態不符的迅猛,朝前大步突进,多链刺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砸向猪人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 “以圣光之名,我赐你痛苦!”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隨著骨裂之声,数个布满尖刺的锤头狠狠砸在猪人的头侧和脸颊上,铁钉瞬间刺破厚皮,撕裂血肉,暗红色的血液从数道伤口中飆射而出,溅在达米安的麻袋头套和破烂衣衫上。 “呜呃!” 猪人发出的嚎叫瞬间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巨大的衝击力让它肥壮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屠刀都差点脱手,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懵了。 “掩护达米安!”楚隱舟低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持匕前冲。 几乎在楚隱舟出声的同时,蕾娜薇已然踏步上前。她双手紧握阔剑,趁著猪人受创失衡,本能抬起屠刀时,阔剑带著沉猛的力量,阔剑猛地劈砍,目標是猪人相对缺乏防护的胸腹。 “鐺!” 屠刀与阔剑狠狠碰撞,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猪人的力量大得惊人,纵然受创,依旧勉强架住了蕾娜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但这正合楚隱舟之意。 就在猪人的注意力被正面的蕾娜薇和达米安完全吸引的剎那,楚隱舟从蕾娜薇的剑影旁掠过,身体伏低,右手的匕首猛地向前刺去,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捅穿了猪人肥厚的下巴。 “噗嗤!” 匕首完全刺入,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猪人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被血液堵塞喉咙的咕嚕声。它挥舞屠刀的动作彻底变形,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去。 楚隱舟毫不犹豫,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串鲜血,迅速后撤。 而达米安再次上前一步,那沾满鲜血的多链刺锤被他高高抡起,带著积攒的力量,如同打桩般猛地砸下: “砰!”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重重砸在猪人已然遭受重创的头颅上。 这一次,猪人连呜咽都无法发出,肥壮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树木,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骨粉尘埃,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黑暗的通道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缓缓瀰漫开来。 就在楚隱舟刚结束战斗,准备喘口气时,珀芮动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越过楚隱舟,快步走到那尚在微微抽搐的猪人尸体旁,蹲下了身子,鸟嘴面具几乎要贴到那粗糙的皮肤上。 “惊人的生物构造……”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因兴奋而產生的颤抖,“看这颅骨形状,吻部与獠牙的演化,还有这手掌……这绝非简单的变异或杂交,简直像是,像是被强行糅合了人与猪的特徵,却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稳定形態!” 她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去触摸那些伤口和骨骼结构,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如果能有一点稳定的光源,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让我仔细检查一下它的肌肉纹理和內臟分布……”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清晰地看到,珀芮头顶那代表【尸体狂热】的红色心相正不安分地闪烁著,如同被拨动的炭火。 他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珀芮的肩膀,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好了医生,”楚隱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这很吸引你,但现在绝不是时候,更不能用光。你想把整窝猪人都招来,让我们都变成你的研究標本吗?” 他的话语像一盆冷水,让珀芮的动作停了下来。珀芮抬起头,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打断研究的不满足。 但她终究是理性的,沉默地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退后一步,只是目光还恋恋不捨地在那具珍贵的“標本”上流连。 “哼。”前方传来达米安那沙哑的冷哼。他已经將沾满红白之物的链锤重新提起,转向眾人,麻袋头套下的视线似乎扫过他们,“停留,即是怠惰。邪恶尚未根除,前进。” 楚隱舟深吸一口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看向达米安,语气严肃地提醒道:“达米安,记住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不是来把这兽窟里的猪人赶尽杀绝的,至少现在不是。” “我们是来寻找证据,找到牧师所说的,可能被藏在这里的教堂圣物或其他证物。找到东西,我们就立刻撤离,明白吗?” 达米安没有回头,也没有直接回应。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调低语著,仿佛在宣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凡污秽之地,必以铁与火涤盪,凡褻瀆之光,必以血与痛偿还……”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迈开脚步,拖著那叮噹作响的链锤,继续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洞穴深处走去,丝毫没有等待共识的意思。 楚隱舟看著他那决绝而孤僻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位狂热的鞭笞者,果然难以驾驭。 “跟上他,”楚隱舟不再犹豫,对蕾娜薇和珀芮说道,“保持警惕,注意周围动静。” 同时,他用力甩了甩右手匕首上粘稠的猪人血液,將匕首在裤腿上隨意擦了擦,重新握紧。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蕾娜薇並没有立刻动身。她反而蹲在了那具猪人哨兵肥胖的尸体旁,戴著手甲的手正伸向尸体的腰间,似乎在摸索什么。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专注。 “怎么了,蕾娜薇?”楚隱舟停下脚步,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问道。达米安的身影已经没入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链锤的声响渐远。 蕾娜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猪人粗糙的皮毛和腰间的简陋束带上摸索著。借著极其微弱的苔蘚光,楚隱舟勉强能看到,那里似乎绑著一个小巧的的硬物。 “它腰间,绑著个东西,”蕾娜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触碰尸体,还是因为某种不祥的预感,“光线太暗,我看不清……” 楚隱舟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蹲下身,凑近一些:“什么样的饰品?” 蕾娜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她不再尝试解下那物件,而是反手握住阔剑,用剑尖精准地挑向束带。“咔嚓”一声轻响,束带应声而断。 她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那个掉落的小物件,將其紧紧攥在手心里。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將手掌摊开到楚隱舟面前。儘管光线昏暗,但那物件的轮廓和隱约的质感,依旧让楚隱舟心头一跳。 那是一个圆弧形状的铁片,边缘因为磨损显得有些粗糙,並且遍布抓痕,显得原本的图案变得模糊了。 但在微光下,在那些交错的抓痕与磨损下,依旧能模糊辨认出那是什么符號。 那是由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圆弧状,象徵圣光的徽记。 “这是……” 蕾娜薇的声音带著巨大的震惊,以及隨之而来的愤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剩下的话: “这是圣光徽章!”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迴响,前方黑暗中,达米安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第60章 蠕虫 队伍继续向洞穴深处摸去。道路上的骸骨堆积得愈发厚重,楚隱舟几乎每踏出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那些碎骨发出的“咔嚓”声。 起初那种踩在同类遗骸上的不適与寒意,在持续的黑暗与警惕中,逐渐变得麻木。 然而,精神上的压力却不会因此消散。楚隱舟凭藉【理性之眼】注意到,在这种剥夺视觉的绝对黑暗环境下,蕾娜薇和珀芮的压力值都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缓慢攀升。 尤其是蕾娜薇,她戴著头盔,但楚隱舟能听到她近乎无意识的低语,比之前更加焦躁和困惑: “为什么,圣光的徽记会出现在那种怪物身上?它们是在褻瀆,还是……真的在索求什么?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每当她陷入这种对信仰被玷污的猜忌与愤怒时,她的压力值便会明显地跳动一下,向上增长一点。 楚隱舟知道必须打断她的思绪,否则不等猪人出现,她可能先被自己的压力压垮。 “蕾娜薇,冷静点。一枚徽章,可能是它们从哪个倒霉的信徒那里抢来的战利品,別自己嚇自己。” 他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儘管他自己心里也充满了疑虑。 “我们进来探查,就是为了弄清楚真相。但记住,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找到足够的信息,我们立刻撤退,绝不纠缠。一枚徽章不代表它们真的拥有圣物,更不值得我们把命搭进去做无谓的求证。” 蕾娜薇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头盔微微点了点,似乎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警戒上,压力值的增长速度暂时缓和了一些。 但环境的压迫感有增无减。隨著他们的深入,从前方乃至侧方更远处的黑暗深渊里,开始隱隱约约传来更多的猪叫声。 那不再是单一的嘶吼,而是混杂著各种音调。有的粗重,狂暴,充满了原始的破坏欲,有的却尖锐、悽厉,如同婴儿夜啼。 那些猪叫声在这白骨铺就的通道中迴荡,透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听得楚隱舟心里一阵阵发毛,握著武器的手心冒出冷汗。 走在前面的达米安却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那麻袋头套下的喘息声甚至带著一种接近目標的兴奋感,链锤的碰撞声在猪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达米安,”楚隱舟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带著紧迫感,“慢一点!前面的声音太密集了,我们很可能已经接近它们的聚集地,说不定有陷阱或者更多的哨兵!” 达米安脚步略缓,头也不回,沙哑的嗓音带著殉道者般的狂热: “若前方是深渊,便以我身填之。若黑暗中有荆棘,便以我血灌之。危险?那正是圣光指引我等前行的证明!” 楚隱舟对这傢伙的偏执话语感到一丝懊恼,真是没法正常交流。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楚隱舟的担忧,也像是在嘲讽达米安的狂热,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沙沙沙……” 一阵急促而粘腻的摩擦声猛地从队伍右侧的骨堆中响起,那声音极快,像是某种滑腻的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层层白骨,朝著他们疾驰而来。 “小心右侧!”楚隱舟瞳孔猛缩,厉声警告的同时,身体已经转向声音来源。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瞬间,右侧那堆叠如山的骸骨猛地炸开,骨粉与碎骨四溅中,一个巨大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身影骤然躥出,拦在了通道前方。 那是一条巨虫。 巨虫通体呈现出灰白色,体表覆盖著粘稠湿滑的分泌物,在微光下反射著噁心的光泽。 它盘踞起的身躯几乎有一人高,肥硕的躯体前端,猛地张开一个巨大的、如同菊花般裂开的圆形口器,內里层层叠叠、密布著无数尖锐的牙齿。 而在它肥大的身躯腹面,是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正在不断蠕动著的短小腹足。 它那无目的头部冲向四人,张开的巨口散发出浓郁的腐臭气息,发出了“嘶嘶”的,充满飢饿感的声音。 新的威胁,以最出其不意、最令人作呕的方式,降临了。 【理性之眼】在楚隱舟视野中瞬间勾勒出猩红的警示: 【血肉吞噬者】 【巢穴的清道夫。它会囫圇吞下猎物,在其体內被无数细齿与强酸缓慢研磨、消化。小心,被其口器所伤,极易感染难以治癒的病菌。】 “小心它的嘴!別被咬到,伤口会感染!”楚隱舟立刻厉声警告,同时身体向侧后方移动,试图寻找攻击角度。这怪物庞大的身躯和那张巨口,在狭窄的通道里极具威胁。 然而,达米安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常理。面对这令人作呕的巨虫,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狂喜的低吼,主动迎了上去。 “污秽之物,感受圣光的灼热吧!” 他猛地抡起那沉重的多链刺锤,链条哗啦作响,带著一股恶风砸向巨虫肥硕的身躯。 这里的周围墙壁上的发光苔蘚比较多,藉助微光,楚隱舟这时才注意到,在达米安完成挥击动作的瞬间,他並非完全控制链锤的轨跡,而是有意让那沉重的铁环和部分链条,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狠狠地反向抽击在他自己那布满陈旧伤痕的后背上。 “啪!” 一声清晰的,皮开肉绽的闷响,甚至短暂压过了链锤破风声。达米安的身体隨著这自我施加的打击微微一颤,麻袋头套下传来一声压抑的、却带著扭曲满足感的喘息。新鲜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背部的破烂布条,而那巨虫被链锤砸中的部位,也顿时皮开肉绽,溅出浑浊的粘液。 他竟在战斗的同时自我鞭笞! 楚隱舟心中骇然,这苦修者的疯狂,远超他的想像。 “掩护他,攻击巨虫的侧面和后面!”楚隱舟压下心中的寒意,大声指挥,他不能放任达米安独自发疯。 蕾娜薇强忍著对巨虫外形的生理不適,听到楚隱舟的警告,立刻改变了策略。她没有选择硬撼那张恐怖巨口,而是敏捷地绕向侧方,阔剑狠狠劈砍在巨虫灰白的身躯上,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粘稠的体液喷涌而出。 珀芮则迅速从药剂包中取出一个装有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看准时机,朝著巨虫试图转向蕾娜薇的头部附近掷去。小瓶砸在岩壁上碎裂,瞬间释放出一团的黄色气雾,巨虫的动作明显一滯,口器开合的速度慢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楚隱舟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贴近。他冒险滑步到巨虫因盘踞而略微抬起的,腹足密集蠕动的身体下缘。 他右手匕首狠狠向上捅去,目標是那些相对脆弱的腹足与身体连接的软组织。 “噗嗤!” 匕首没入,一种类似於捅破充满粘液囊肿的触感传来。巨虫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將楚隱舟压在身下。 “我赐你苦痛!”达米安狂吼著,再次上前,完全无视了挥舞过来的巨虫身躯可能带来的撞击,链锤再次呼啸著砸落,这一次的目標是巨虫那张开的巨口边缘! “砰!” 咔嚓一声,几根断裂的细碎牙齿伴隨著粘液飞溅出来。而链锤再次不可避免地,在回收的轨跡上重重蹭过达米安自己的腰腹,带起一溜血花。 在三人的攻击下,巨虫身上添加了数道伤口,行动也变得迟缓混乱。它那简单的神经系统似乎无法同时处理多处的剧痛和眩晕效果。 楚隱舟趁机从虫躯下翻滚脱身,气息微乱。他看著浑身浴血(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的达米安,以及还在奋力劈砍的蕾娜薇和准备投掷第二瓶药剂的珀芮,知道必须儘快结束战斗,这里的动静隨时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攻击它的口器內部!”楚隱舟喊道,同时抬起燧发手枪,虽然担心枪声,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需要创造机会。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达米安似乎听到了他的意图,或者说,他本就打算进行最极端的攻击。 在巨虫因痛苦再次张开巨口嘶鸣的瞬间,他发出一声如同殉道者般的吶喊,整个人合身扑上,竟然將大半条手臂,连同那沉重的多链刺锤的铁环部分,一起狠狠塞进了巨虫布满利齿的口器深处。 “由痛苦指引!受圣光青睞!” 巨虫的嘶鸣瞬间变成了被异物堵塞的,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它疯狂地甩动头部,想要將达米安甩脱,但达米安死死抵住,甚至用力在里面搅动起来,链锤的尖刺在巨虫柔软的口腔內部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 粘稠,腥臭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从巨虫口器中不断涌出,它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最终,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通道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几人剧烈的喘息声,以及达米安將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从巨虫口器中缓缓拔出时,那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第61章 烛台 巨虫瘫软的尸体如同一个正在逐渐腐败的肉囊,堵塞了部分通道,浓烈的腥臭味与它口器中流出的粘液混合,几乎令人窒息。 珀芮第一个行动起来,她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小心地靠近巨虫的尸体,鸟嘴面具后的双眼闪烁著研究者的光芒。 “惊人的生命力构造,在这种缺乏光线的环境中演化出如此高效的捕食器官……这巢穴的生態链比预想的更复杂。” 她低声自语,同时取出一个小罐,谨慎地收集了一些巨虫伤口处较为“新鲜”的粘液样本,“腐蚀性和活性都很强,或许能用来改进药剂,或者……製造一些特別的混合物。” 楚隱舟则將自己的目光从巨虫尸体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浑身浴血的达米安身上。 苦修者正缓缓將完全被粘稠液体和鲜血覆盖的手臂从虫尸中抽出,动作间,后背和腰腹间自己造成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將他脚下的白骨染成暗红色。 一股混合著厌恶,警惕,却又难以抑制的敬畏感在楚隱舟心中涌现。 这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的疯狂之中,却蕴含著一种摒弃生死,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在这种绝境里,这种力量有时比谨慎更有用。 达米安稍微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麻袋头套转向洞穴深处,沙哑地催促:“污秽已除,继续前进。圣光的指引……更清晰了。”他的语气带著强烈的急迫感。 蕾娜薇趁著这段喘息之机,藉助这一段通道內相对密集的萤光苔蘚提供的一点微光,更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环境的全貌。 那层层叠叠,铺满了地面,甚至垒砌到洞壁高度的累累白骨,许多骨头上还残留著清晰的齿痕与暴力击打的裂痕。 一股强烈的愤怒与悲伤涌上她的心头,她握紧阔剑,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这些畜生……究竟残害了多少生命!” 一行人稍作整顿,再次出发。越往深处,他们发现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些,岩壁上的萤光苔蘚也明显增多,提供了稍好一点的视野。地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腐朽,断裂的木质部件,以及一些完全熄灭,蒙著厚厚灰尘的火把残骸,无声地诉说著此前冒险者的悲惨结局。 楚隱舟的心弦绷得更紧,再次低声警告:“注意脚下,留意周围,我们可能接近它们的活跃区域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达米安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猛地加快了脚步,甚至可以说是大步流星地朝著侧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角落奔去。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清晰地看到,达米安头顶那代表【宗教狂热】的红色心相正剧烈地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达米安,等等!”楚隱舟的不祥预感陡然升至顶点,急忙出声阻止。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已经晚了。达米安衝到那角落,粗暴地用手扒开、推倒了一些看似隨意堆放的、破烂不堪的木板。木板后隱藏的东西,在苔蘚微光下暴露无遗。 那是一个虽然沾满污垢,略有变形,但工艺精湛,顶端还残留著未燃尽蜡烛的镀金烛台。其造型与风格,与世俗器物截然不同,毫无疑问,属於某个教堂,是圣物的一种。 “找到了,果然在此!”蕾娜薇的声音带著证实猜想的沉重。 达米安伸出他那沾满虫血和自身鲜血的手,颤抖著抚向那烛台。他的嗓音变得高亢而扭曲,充满了殉道者般的狂热:“看啊,迷失的圣光信標!我曾听闻,真正的圣物,承载著信仰之力,无需凡火,只需信念,只需纯粹的信念与之共鸣,便可重燃圣焰,驱散黑暗!” “住手!达米安,別碰它!”楚隱舟厉声喝止,他瞬间明白了这狂徒想做什么。在这种地方点亮光源,无异於在炸药桶旁点燃火柴。 然而,达米安对警告充耳不闻。他那布满污秽和伤口的手掌,已然紧紧握住了烛台的基座,仿佛將全身心的狂热信仰都灌注其中,口中发出嘶哑的咆哮:“以我之血,以我之信,引燃吧!圣光!!”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烛台为中心散开。紧接著,那原本熄灭的、半融的蜡烛头,“噗”地一声,骤然自行点燃。 稳定而明亮的金色火焰瞬间升腾而起,驱散了方圆数米內的黑暗,將四人惊愕的面容,以及周围森森的白骨,照得清晰无比。 光芒驱散了黑暗,也撕破了洞穴中危险的平衡。 几乎在烛光亮起的同一瞬间,无数叫嚷响起: “哼唧?!” “嗷呜!” “吼!!” 从洞穴深处,从四面八方黑暗的岔路和洞窟中,传来了无数混乱,尖锐,充满被惊扰的愤怒与贪婪的猪叫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密集,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涌来! 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在它们巢穴中极为刺眼的光亮,彻底惊动了。 楚隱舟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几乎在猪人那混杂著愤怒与贪婪的嚎叫声传来的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最近的一条侧方岔路里迅速逼近。烛光所及的边缘,阴影晃动,紧接著,三四个庞大的身影猛地冲入了光亮的范围。 为首的三头猪人尤为显眼。它们比之前遇到的哨兵更加魁梧壮硕,身上简陋的皮甲沾满深色污渍,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反射著凶光。其中两头手持锈跡斑斑但刃口骇人的砍刀,齜牙咧嘴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它们最前面的那个傢伙。它比同伴还要高出半个头,身躯如同一个移动的肉墩,盘曲交结的肌肉在粉白色的粗糙皮肤下滚动。 它右手握著一把规格极其夸张、宛如门板般的巨型屠刀,刀尖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而它的左手,则拎著一个沉重的,布满尖刺的链锤,粗糙的铁链紧紧缠绕在它粗壮得不成比例的左臂上。 在这三个充满压迫感的战士身后,稍远些的位置,跟著一个相对瘦小,但也比常人壮硕的猪人。它没有持握沉重的近战武器,胸前却掛著一面蒙著污浊皮革的战鼓,双手各握著一根大腿骨,充当鼓棒。 更令人侧目的是,它的背后斜背著一根长杆,桿头顶端原本应该呈现柔和圆弧,象徵圣光的金属饰物,但那饰物此刻被暴力地扭曲成圆弧朝上,並且在原本流畅的线条末端,被粗糙地接上了尖锐的铁刺,掛上暗色粗布。 这根本就是一件由圣物权杖被恶意改造而成的,充满嘲弄与褻瀆意味的邪异战旗。 “褻瀆!”蕾娜薇怒吼道,她头盔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被扭曲、玷污的权杖桿头上,碧蓝的眼眸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怒火,“你们这些污秽的畜生,竟敢如此践踏圣光的造物!” 而亲手点燃烛台,引来敌人的达米安,此刻缓缓从烛台旁转过身。 他沾满血污的麻袋头套面向衝来的猪人,刚刚点燃圣烛的那只手猛地抬起,直指那群狰狞的怪物。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沙哑,更带上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看吧!看这扭曲的造物,这褻瀆的印记!这便是黑暗侵蚀的明证!无需再寻找证据了,它们的存在本身,即是罪孽!” 他紧握著链锤的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上面的尖刺仿佛都因他的狂怒而变得更加森寒。 “我会將你们,尽数净化!以血,以痛,以永恆的折磨!” 话音未落,他竟不待猪人完全展开阵型,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战吼,拖著那血跡未乾的链锤,率先朝著那名手持巨屠刀和链锤的庞大猪人头领发起了衝锋。 战斗,在狂信徒的决绝与怪物的暴怒中,轰然爆发。 第62章 屠夫与鼓手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迅速扫过新出现的敌人,冰冷的信息瞬间浮现眼前: 【猪人屠夫】 【猪人中的强壮变异体,沉迷於杀戮与肢解的纯粹暴力。沉重的砍刀足以劈开鎧甲,而左手的链锤则擅长粉碎骨骼与製造混乱,小心它的连续挥击。】 【猪人鼓手】 【猪人们的战嚎引导者与褻瀆祭司。其敲击的战鼓声波不仅能扰乱敌人心神,施加精神压力,更能激发同族的凶性,提升它们的士气与攻击精准度。】 “必须先解决掉那个鼓手!”楚隱舟瞬间做出判断。那持续不断的鼓声是一种精神污染,让它多活一秒,团队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毫不犹豫,左手燧发手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穿越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那个躲在屠夫身后,正挥舞著骨棒的鼓手。 然而,就在他食指即將扣下扳机的剎那: “咚!咚咚咚!嗷!” 那猪人鼓手浑浊的小眼睛猛地转向楚隱舟,仿佛感知到了那致命的锁定感。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手中的骨棒以一种癲狂的节奏,猛烈地敲击在胸前的皮鼓上! “咚!哐!咚——!!!” 那鼓声不再是单调的节奏,而是化作一股像是扭曲了周围空间的诡异波纹,伴隨著无数混杂著尖啸,哀嚎与褻瀆低语的精神衝击,如同一把铁锤,狠狠撞向楚隱舟的大脑。 “呃啊!” 楚隱舟猝不及防,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鸣不止,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扣动扳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压力值:39/100】 “砰!” 燧发手枪发出轰鸣,但枪口已然偏离。灼热的弹丸擦著猪人鼓手的肩膀飞过,击打在后方洞壁的骸骨堆上,激起一片碎骨,却未能命中目標。 而就在楚隱舟因精神衝击而失手的同一时刻,战场中央,最残酷的碰撞已然发生。 面对猪人屠夫那柄带著撕裂风声猛劈而来的夸张屠刀,冲在最前面的达米安,竟然不闪不避。 他甚至微微挺起了那本就布满伤痕的胸膛,麻袋头套下发出一种混合著痛苦与极致欢愉的嘶哑喘息,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的洗礼。 “噗嗤!” 厚重的屠刀狠狠砍入了他的左肩下方,深可见骨,几乎要將他斜著劈开。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將他半个身子染红。 “嗬呃……”达米安的身体因为这记重击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那双隱藏在麻袋后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猪人屠夫。 剧烈的痛苦似乎並未让他崩溃,反而像是往他疯狂的灵魂中注入了狂暴的能量。 他没有因重伤而退缩,从几乎被血沫堵塞的喉咙里,挤出更加癲狂,更加挑衅的嘶吼:“再来,再来!” 达米安硬生生承受了猪人屠夫几乎致命的一击,鲜血如同泉涌,將他染成一个血人。 在猪人屠夫因一击得手而略显迟滯,以及后方鼓手那令人烦躁的战鼓再次擂响的瞬间,达米安行动起来了。 他没有去格挡屠夫可能紧隨而至的第二击,也没有试图后撤包扎那恐怖的伤口,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猛地將手中那沾满血污的多链刺锤,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向上抡起,不是砸向敌人,而是朝后,砸向他自己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后背。 “噗!”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本就惨不忍睹的背部顿时增添了一片新的创伤,碎布与血肉飞溅。 楚隱舟心头一紧,以为这狂徒只是在惯性地进行自我鞭笞,以痛苦刺激神经。但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从达米安新创口中狂飆而出的鲜血,並未仅仅洒落在地。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隨著那挥洒而起的链锤锤头,化作一蓬浓稠的血雾,被凌空捲起。 暗红色的血珠在空中奇异地悬浮,匯聚,仿佛拥有了生命。 紧接著,在达米安一声沙哑而愤怒的低吼中,那团悬浮的鲜血如同接到命令的蜂群,骤然转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著后方的猪人鼓手以及它身旁另一名持刀猪人打手疾射而去。 血液在空中急速变形,不再是液滴,而是凝聚,拉伸,硬化成了无数枚细长,锋锐,闪烁著不祥红光的鲜血尖刺。 【伤痛之雨】。 “嗖嗖嗖嗖!” 血刺之雨倾盆而下,覆盖了两头猪人所在的小片区域。 “嗷呜!!” “唧唧!” 猪人鼓手那令人烦躁的鼓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悽厉的惨嚎。它和旁边的猪人打手根本来不及闪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雨笼罩。 那些血刺轻易地刺穿了它们相对脆弱的皮毛,深深扎入血肉之中,鼓手的胸前和手臂上顿时布满了细密的血洞,如同被无数钢针贯穿,它手中的骨棒都差点脱手。 旁边的猪人打手同样惨叫著,挥舞著砍刀试图格挡,却被更多血刺扎满了面门和胸膛,鲜血从无数个小孔中汩汩流出,模样悽惨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不仅重创了两名敌人,更带来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威压。 楚隱舟瞳孔猛缩,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他原本以为达米安的自残只是一种扭曲的信仰仪式或压力宣泄,万万没想到,这疯狂的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他竟能直接將自身的伤痛与鲜血,转化为实质性的远程攻击。这是何等的疯狂,令人感到震撼无比。 达米安施展完这骇人的一击,身躯因失血和力量的爆发而微微晃动,但他那麻袋头套却再次转向正面的猪人屠夫,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的痛苦,即是敌人的灾难。 蕾娜薇也被这血雨打击震慑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圣骑士坚韧的意志让她迅速压下了这片刻的失神,战场不容迟疑。 就在她前方,那遭受达米安疯狂挑衅的猪人屠夫,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视了后方同伴的惨状,將手中那柄屠刀再次被高高抡起,带著要將眼前一切劈成两半的恐怖威势,朝著身形微顿的达米安猛砍下去。 “休想!”蕾娜薇脚步猛踏地面,迅速切入战局。她双手紧握阔剑,横剑向上奋力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洞穴中炸响,阔剑与屠刀碰撞处爆开一溜火星。蕾娜薇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但她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而,猪人屠夫的攻击並未结束。它见屠刀被阻,左臂肌肉猛然賁张,缠绕其上的铁链哗啦作响,那布满尖刺的链锤带著恶风,从另一个的角度朝著蕾娜薇的侧身横扫而来。 “小心它的链锤!”楚隱舟强忍著之前被鼓手精神衝击后的残留眩晕,再次抬起燧发手枪。这一次,他没有瞄准难以一击毙命的庞大身躯,而是死死锁定了那挥舞链锤的左臂关节。 “砰!” 枪火喷吐,弹丸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猪人屠夫左臂上端,虽然未能打断骨骼,但衝击力却让它的动作为之一滯,链锤的轨跡出现了瞬间的偏移。 就在这时,另一名持砍刀的猪人打手也嚎叫著衝上前来,试图与屠夫形成夹击。 一直冷静观察的珀芮做出反应,她手指轻弹,一个装著粘稠绿色液体的小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在那猪人打手面前炸开。 “嗤!” 浓烈的白烟升起,伴隨著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那猪人打手顿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腐蚀性的酸液泼洒在它脸上,瞬间灼烧起泡,侵蚀著它的眼睛和口鼻。 它痛苦地丟下砍刀与链锤,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抓挠,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干得好,珀芮!”楚隱舟喊道,同时目光锐利地重新锁定猪人屠夫。他看到蕾娜薇在格开屠刀,又险险避开链锤后,气息有些紊乱,而猪人屠夫因手臂中枪而愈发狂躁。 “蕾娜薇,闪开!”楚隱舟大吼一声,再次扣动扳机。又是一声枪响,弹丸打在猪人屠夫厚实的胸肌上,虽然没能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它那充满血丝的眼睛转向了楚隱舟。 在枪响之后,楚隱舟迅速行动,他疾衝上前,身体压得极低,右手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银线,目標直指猪人屠夫因挥舞武器而微微敞开的,缺乏护具保护的胸口。 与此同时,蕾娜薇听到楚隱舟呼喊而默契后撤半步,她调整呼吸,也捕捉到了这绝佳的时机。她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臂,原本用於挥砍的阔剑瞬间转为突刺姿態。 剑尖凝聚著圣光,逐渐燃烧起圣火,她蓄势待发,紧隨楚隱舟之后,朝著同一个位置发起了雷霆般的衝锋突刺。 【圣矛】! “噗嗤!” 楚隱舟的匕首率先刺入,虽然未能深入,却精准地破坏了肌肉的防御。 紧接著 “噗!!” 蕾娜薇的阔剑携著强大的力量,彻底地贯穿了猪人屠夫那强壮的身躯,剑尖甚至从它背后透出了一大截。 “咕……嗷!”猪人屠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痛苦所取代。它发出一声漏气般的,混合著血沫的哀嚎,巨大的屠刀和链锤噹啷落地,庞大的身躯摇晃著,眼看就要向后轰然倒塌。 这头强大的怪物,终於在两人精妙的配合下,遭到了重创。 第63章 逃 猪人屠夫庞大的身躯尚未完全倒地,而鼓手被达米安的【伤痛之雨】重创,诡异的战鼓声戛然而止,而一名猪人打手在珀芮腐蚀药剂的折磨下痛苦翻滚。 仅存的另一名打手眼见最强的屠夫被瞬间贯穿,凶焰尽失,挥舞砍刀的动作充满了恐惧与迟疑。 “速战速决!”楚隱舟厉声喝道,左手燧发手枪喷出火舌,弹丸呼啸著逼退那犹豫的猪人打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蕾娜薇猛地从猪人屠夫胸口抽出阔剑,带起一蓬滚烫的猪血,她顺势旋身,剑锋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掠过受伤鼓手的脖颈。 达米安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拖著已经染透了血的身躯,多链刺锤携著最后的狂怒砸向仅存的猪人打手。链锤轰然落下,瞬间砸在那张猪脸上,獠牙断裂,悽厉的惨叫在洞穴中戛然而止。 战斗在数息之內结束。然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激烈的打斗声,尤其是那几声刺耳的枪响,很快就得到了更多的回应。 “哼唧!” “嗷嗷嗷!!” 洞穴深处,无数岔路之中,传来了更多、更密集,更加狂暴的猪人嚎叫。 那些声音如同滚雷,由远及近,清晰地昭示著大量猪人正被惊动,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 “糟了,快撤!”楚隱舟脸色骤变,瞬间做出决断。“原路返回,快!”他急促地喊道。 蕾娜薇和珀芮毫不迟疑,立刻向他靠拢。然而,达米安却如同脚下生根,麻袋头套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链锤低垂,浑身浴血,姿態间竟毫无退意,仿佛还要与即將到来的狂潮决一死战。 “达米安!走啊!”楚隱舟心急如焚,衝到他身边,“我们现在还没能力把它们一锅端了,先撤出去,治伤,恢復,召集人,到时候再回来,把这窝骯脏的畜生彻底净化,连根拔起!” 达米安猛地转过头,麻袋上的窟窿后仿佛透出灼热偏执的目光:“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因失血而异常沙哑,却带著强烈的执念。 “当真,比珍珠港还要真!” 情急之下,楚隱舟脱口而出,隨即用力拽了他一把,“但要是现在不走,我们的下场可就要和珍珠港一样了!全军覆没!” 或许是“彻底净化”的承诺触动了他,或许是楚隱舟语气中不容置疑的急切和那古怪却有力的比喻起了作用,达米安终於不再坚持,任由楚隱舟拉著,跟隨著举著烛台的队伍,沿著来路狂奔。 楚隱舟目光疾扫,掠过猪人屠夫的尸体和仍在抽搐的鼓手,耳边是越来越近、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嚎叫。必须立刻离开,但绝不能空手而归。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那仍在燃烧的镀金烛台上。烛火跳跃,映照著扭曲的圣徽和狰狞尸骸。 “证据!”他低喝一声,箭步上前,右手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著烛台底座最脆弱处猛力一撬!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在蕾娜薇略带惊愕的注视下,楚隱舟已將带有教堂雕纹,残留著蜡烛的烛台上半部分粗暴掰下,崭新的断裂口在火光下闪烁,与周围污垢形成刺眼对比。 “走!”他再次低吼,无视剩下的底座,举著那半截燃烧的烛台,转身冲向归路。 “愿圣光怜悯这被玷污之物……”蕾娜薇看了一眼遗弃的底座,快速祈祷,毫不犹豫地跟上。珀芮动作迅捷无声,达米安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踉蹌紧隨。 跳跃的烛光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也是醒目的靶子。身后的嚎叫愈发清晰,甚至能听到沉重脚步声和骨骼被大量踩碎的哗啦声,大群猪人已近在咫尺。 奔跑中,珀芮的声音带著探究的好奇,从鸟嘴面具下平稳传来:“隱舟,珍珠港……是什么地方?一处陷落的古要塞吗?” 楚隱舟奋力狂奔,感受著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死亡威胁,头也不回地急促道:“呃……以后再说!逃命要紧!” 跳跃的烛光在累累白骨与扭曲岩壁上投下慌乱移动的影子,四人的身影迅速没入黑暗通道,將身后即將爆发的、更加狂暴的猪人狂潮,暂时甩在身后。 四人沿著来时的骸骨之路亡命狂奔,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內迴荡,与身后那令人心悸的猪人狂潮嘶吼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催逼。楚隱舟手中的半截烛台光芒摇曳,在岩壁和白骨上投下他们仓惶逃窜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们感觉出口那微弱的光越来越近,肺叶如同火烧般灼痛时,楚隱舟猛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身后的嚎叫声,那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似乎並没有如预期般紧紧咬在身后,反而,逐渐减弱,变得疏远了? 他冒险回头一瞥,烛光所能照亮的极限范围內,只有空洞的黑暗和寂静的骸骨,想像中的猪人大军並未出现。 “怎么了?快走啊!”蕾娜薇见他速度慢了下来,焦急地催促,她的手依然紧紧握著阔剑,准备隨时应对从黑暗中扑出的袭击。 “等等,你们听!”楚隱舟停下脚步,撑著膝盖大口喘息,示意眾人安静。 队伍骤然停止。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果然,那些原本如同滚雷般迫近的嚎叫和脚步声,此刻竟真的停滯在了洞穴深处某个界限之后。只能听到一些不甘的、充满暴戾的遥远嘶吼,但它们確实没有继续追来。 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將它们阻拦在了巢穴的深处。 “它们,没有追上来?”珀芮的鸟嘴面具转向身后深邃的黑暗,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讶异。 蕾娜薇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为什么?它们明明数量占优……” 楚隱舟直起身,看著手中烛台火焰稳定的光芒,又望向那死寂的、却潜藏著无数怪物的黑暗深处,一个冰冷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缓缓说道:“它们不是不想追,更像是……不能追出来。” “就像是被某种协议约束住了。”楚隱舟的声音低沉下去,“它们盘踞在巢穴里,但不会轻易越界,进入镇子……或者说,不能大规模地出来。这恐怕,就是丰穰镇能在它们眼皮底下维持著脆弱『和平』的原因。”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鬆,反而让笼罩在镇子上的谜团变得更加厚重和阴森。是什么样的协议?代价又是什么?那被送出的圣物,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带著满腹的疑虑和一身疲惫伤痛,他们终於走出了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洞口,重新回到了丰穰镇边缘那污浊却相对“安全”的空气里。楚隱舟第一时间熄灭了烛台,將其妥善收起。 洞口那两名原本懒散的守卫,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如同见鬼一般看著从兽窟中走出的四人。他们身上沾满血污(尤其是达米安),带著浓烈的廝杀后的气息,虽然狼狈,却实实在在地活著出来了!这显然超出了守卫的认知。 楚隱舟没有理会守卫那惊愕的目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行囊中那半截冰冷而坚硬的镀金烛台。证据已经到手,一些残酷的真相也初现端倪。 他抬起头,望向镇子中心,那座属於镇长的办公楼,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走吧,”他对同伴们说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得去找那位好客的镇长先生,好好地聊一聊了。” 第64章 友好谈话 沙昆·格利尔镇长觉得自己今天心情不错。 他肥胖的身躯陷在铺著狐皮的宽大座椅里,像一滩融化了猪油。 他刚刚享用过私人厨师所做的精致午餐,此刻他正眯缝著眼睛,盘算著接下来的娱乐活动。 他按了按桌角的铃鐺,一名穿著不合身制服,面带菜色的文书小跑著进来,谦卑地躬著腰。 “去,催催银行那边,”沙昆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吩咐,“上个月放给老哈克家的那笔款子,利息该收上来了。告诉他,要是再还不上,他那点可怜的抵押品……哼,可就归公了。” 他所谓的“归公”,自然是落入他自己的口袋。 文书唯唯诺诺地点头。 “说起来,那个老头他是不是还有个漂亮的小女儿来著?”沙昆说著,还舔了舔嘴唇,“嘿嘿,如果他还不上款……” 文书低著头,不敢抬头看镇长大人此时的表情。 接著,沙昆挥挥手,像是赶苍蝇:“还有,去欢愉之巢一趟,跟老板娘说,上次送来的那两个太瘦,不经折腾。让她这次给我挑几个……嗯,丰腴点的,就说我需要新的秘书来协助处理镇务。”他脸上又露出淫邪的笑容,像苍蝇一样搓了搓肥厚的手指。 文书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依旧恭敬地应了声“是”,倒退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喧囂声,隱隱从窗外传来。 起初沙昆並未在意,只当是集市上刁民们又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但这声音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最终,那些喧囂匯聚成清晰的,愤怒的人声鼎沸,其中还夹杂著整齐的呼喊,似乎……就在他的办公楼下面? “外面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沙昆不满地皱起眉头,对著门口吼道,以为是守卫失职,让閒杂人等靠近了。 那名刚走到门口的文书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沙昆费力地挪动他肥胖的身体,从舒適的座椅上站起来,踱到窗边,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厚重的丝绒窗帘,向下望去。 这一看,他脸上的慵懒和慍怒瞬间凝固,隨即被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慌所取代。 楼下,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许多都是他平日里看都懒得看一眼的,面黄肌瘦的镇民。他们手中举著简陋的棍棒,农具,甚至只是空挥舞著拳头,脸上却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被压抑太久后终於爆发的愤怒。 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赫然是那几个前几天被他像赶苍蝇一样打发走的“冒险者”,那个穿著残破盔甲的金髮女骑士,那个戴著诡异鸟嘴面具的医生,还多了个浑身缠满血跡斑斑布条的疯子! 而领头那个黑髮青年,正抬头望向他的窗口,眼神冰冷,手中似乎还握著什么东西。 更让沙昆心头巨震的是,站在那黑髮青年身旁,正挥舞著手臂,激动地向人群吶喊的,正是那个他早就觉得碍眼,整天醉醺醺散布消极言论的前牧师,塞繆尔·格雷恩。 “镇民们!看看我们头顶这座奢华的宫殿,再看看我们食不果腹的孩子!”塞繆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想想我们被关闭的教堂,想想我们被夺走的信仰!而沙昆,这头趴在丰穰镇尸体上吸血的肥猪,他却在这里花天酒地,用我们的血汗钱供养他的妓女!” 人群爆发出更加愤怒的吼声。 “他把圣物交给了怪物,换来了我们虚假的和平!”塞繆尔猛地指向窗口的沙昆,“他褻瀆了圣光,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沙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肥肉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他看到了那个领头的黑髮青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断裂的,沾满污秽却依旧能看出精致雕纹的镀金烛台。 烛台上半部分,那熟悉的教堂风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劈在了沙昆的心头。 楚隱舟没有说话,只是將那烛台高高举起,让所有愤怒的镇民都能看清。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镇长的罪行。 沙昆猛地后退一步,心臟狂跳,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 他明白了,这些傢伙不仅从那个鬼地方活著出来了,还带回了证据! “守卫,守卫!”他失態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进来!” 但楼下的人群,在那断裂圣物和牧师激昂话语的刺激下,已然化作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开始衝击办公楼那看似坚固的大门。 楚隱舟站在汹涌的人潮前方,目光依旧锁定著窗口那张惊恐扭曲的胖脸。他知道,这场与镇长的“谈话”,將以一种对方绝未料到的方式,开始了。 楼下愤怒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撞击著办公楼的石墙。沉重的木门在人群的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閂扭曲,最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洞开。 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前厅。几名守卫试图上前阻拦,脸色苍白地举起手中的老式火枪。 “止步!你们这是叛乱!”守卫队长的呵斥声在鼎沸的人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蕾娜薇一步踏前,沉重的剑柄精准地敲在守卫队长的头盔上。“鐺”的一声闷响,后者应声软倒。她的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圣骑士的威严。 楚隱舟则更快,左手燧发手枪已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另一名想要动作的守卫眉心,眼神冷冽如冰。那守卫被他眼中的杀气与楼下汹涌的人潮所慑,冷汗流个不停,最终颓然放下了武器。 其余守卫更是士气全无。面对被长期压抑的愤怒所点燃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民眾,他们那点可怜的忠诚和微薄的薪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一场必败的战斗。他们要么被涌动的人流推开,要么乾脆扔下武器,躲到角落,眼睁睁看著这股愤怒的洪流席捲而过。 “上楼!沙昆在上面!” “让那肥猪滚出来!” “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人群呼喊著,在楚隱舟,蕾娜薇和塞繆尔牧师的引领下,如同汹涌的潮水,淹没了楼梯,衝上了二楼那条铺著厚地毯的华丽走廊。 楚隱舟一马当先,目光锁定那扇雕刻著穀物与牲畜图案的厚实木门,那是沙昆镇长“处理公务”的巢穴。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无数镇民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在压抑已久的怒吼声中,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门板应声而开,重重撞在內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办公室內,曾经奢华的景象依旧,但气氛已截然不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酒气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而那个穿著绣金丝绸长袍的肥胖身躯,沙昆·格利尔镇长,此刻正蜷缩在他那张宽大的,铺著光滑兽皮的办公桌底下。 他试图將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那有限的空间,肥肉从桌椅的缝隙间挤出来,油光鋥亮的头髮散乱不堪,脸上毫无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活脱脱就是屠宰场里一头感知到死亡降临,正在徒劳挣扎的肥猪。 楚隱舟在愤怒镇民的簇拥下,一步步走进办公室。他的脚步声在突然变得有些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穿过那些曾经象徵体面的奢华陈设,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俯身。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冰冷的,带著讥誚的平静。他那柄刚刚逼退守卫的燧发手枪,此刻隨意却又精准地抬起,冰凉的枪口直接抵在了沙昆那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沙昆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一哆嗦,整张脸的肥肉都猛地一颤,几乎要尖叫出来。 楚隱舟看著他这副丑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著快意的冷笑。 “哟,我们又见面了啊,镇长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戏謔的寒意,“之前来拜访,您可是日理万机,没空搭理我们这几个,狗屁圣骑士流浪汉,您当时是这么说的,对吧?” 他顿了顿,枪口轻轻在沙昆的太阳穴上碾了碾,感受著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语气依旧轻鬆,却字字如刀: “看来这回,您总算有耐心,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听我们好好讲一讲道理了,对吗?” 在他的身后,是无数镇民燃烧著怒火与期盼的目光。 第65章 镇长的坦白 “杀了他!” “吊死他!” “烧死他!” “扒了他的皮!”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行政大楼的屋顶。无数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蜷缩在办公桌下的肥胖身躯,沙昆·格利尔,昔日的镇长,此刻在民眾眼中已与待宰的牲畜无异。 面对群情激奋,几乎要衝上来將沙昆生吞活剥的镇民,楚隱舟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他知道,现在杀了这头肥猪固然痛快,但许多谜团將隨之埋葬。 “乡亲们,冷静!”楚隱舟高声喊道,声音压过了喧囂,“我知道大家的愤怒,但就这样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而且,我们必须知道所有的真相!知道我们的亲人究竟为何而死,知道我们的信仰为何被玷污,我们需要他的供词!” 他的话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塞繆尔牧师也適时站出来,引导著情绪:“这位勇士说得对,我们需要真相,需要让所有罪孽暴露在圣光之下,让这叛徒在审判前,先偿还他的罪责!” 楚隱舟不再犹豫,示意刚刚挤上前,一脸兴奋的西塔和吉姆:“把他捆起来,押到镇上的牢房去!” 西塔和吉姆此刻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起义英雄,干劲十足,找来粗壮的麻绳,將瘫软如泥的沙昆镇长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人肉粽子,然后一左一右,几乎是拖死狗般將他从桌底拽了出来。 在一片唾骂和鄙夷的目光中,他们艰难地把沙昆镇长拖下楼梯,朝著镇子那阴冷潮湿的牢房而去。 牢房位於行政大楼的地下室,阴暗,散发著霉味。楚隱舟让人將沙昆单独关进一间最坚固的牢房,然后劝说镇民们散去,只留下了几位同伴。 冰冷的石室里,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著沙昆那张惨白浮肿,写满恐惧的脸。 他蜷缩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肥胖的身体因为绳索的束缚和极度的害怕而不断颤抖。 楚隱舟站在牢门外,目光如炬,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沙昆,现在没有女秘书,没有美酒,只有你和你的罪孽。说吧,把一切都说出来,那些猪人是怎么来的,圣物去了哪里,你和怪物们做了什么交易?” 沙昆嘴唇哆嗦著,还想狡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怪物……” “砰!”楚隱舟猛地用手枪枪柄砸在铁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嚇得沙昆一个激灵。 “看来镇长大人还需要一点帮助才能想起来。”达米安那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中响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愿为他献上苦痛。” 他向前一步,他手中那沾满血垢的链锤微微晃动著。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对痛苦与毁灭的渴望,比牢房本身更像刑具。 “不!不要!我说,我全都说!”沙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尖叫起来。 在断断续续,夹杂著哀求与恐惧的敘述中,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属於丰穰镇的黑暗歷史,缓缓被揭开。 “是很多年前了……”沙昆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时候,虽然丰穰镇是重要的肉类產地,但卢修斯领主的要求越来越高,赋税也越来越重,我觉得產量还是不够,赚得不够多……” “偏偏,偏偏那时又闹了该死的猪瘟,死了好多牲口,损失惨重……” “然后呢?”楚隱舟冷冷地问。 “我,当时的我急了,就派人四处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让牲畜长大,增加產量。” “后来,后来真的有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魔法书。” “是神父,是奥德里奇神父!”沙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把同伙供了出来,“他说他年轻时在教会总部进修过,接触过一些被封存的禁忌文献,能看懂一些,我就让他去研究那本书。” “结果,他真的从书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扭曲的符文和褻瀆的仪式,说疑似能加速生命成长,尤其是,尤其是对猪有效……”沙昆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后悔。 “我们偷偷找了一处废弃的圈舍,按照书上的方法布下了法阵,结果……” 他的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那些猪,它们確实长得更快,但它们不是在长肉,它们是在……变异!骨骼扭曲拉伸,长出獠牙和利爪,它们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你们看到的那些猪人!它们疯了,衝出了圈舍,见人就咬,破坏了一切能破坏的东西……” “镇压!我们只能镇压!”沙昆激动起来,“我动用了所有的守卫,死了不少人,才把它们赶到了镇子边缘那个废弃的矿洞里,把它们堵在了里面,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很快,更可怕的人找上门了……有些打扮怪异的人,他们直接找到了我和奥德里奇。他们说……那本魔法书,本来就是他们丟失的东西,上面记载的,是什么,奴役生命的禁忌知识……” “他们提出,可以帮我们控制住那些猪人,甚至可以让那些猪人为我们所用。”沙昆的声音带著一丝扭曲的兴奋,隨即又被恐惧淹没。 “它们可以帮我们掠夺附近不听话的商队,或者,帮我们解决掉镇子里那些不听话、总想闹事的麻烦鬼,抢来的財富,大部分都献给我和奥德里奇……” “代价呢?”楚隱舟冰冷地问道。 沙昆颤抖著回答:“代价是,关闭镇上的圣光教堂,断绝信仰……並且,要把教堂里所有蕴含圣光力量的圣物,全部交给他们……” 蕾娜薇猛地握紧了拳头,强忍著怒火,而朱妮婭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信仰被如此践踏,令她们心如刀绞。 “我们答应了。”沙昆瘫软下去,“之后,那些猪人,它们就像被某种契约约束住了一样,只会待在那个洞窟和附近的区域,不再大规模衝出来,它们甚至还会……吃掉我们每隔一段时间丟给它们的……麻烦。”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沙昆粗重的喘息。 真相如此丑陋。一切的起源,竟是源於镇长无止境的贪婪,一个鲁莽的邪法实验,以及一场与黑暗势力卑劣的交易。 圣光被驱逐,圣物被褻瀆,而镇民的鲜血与生命,则成了维持这虚假和平与骯脏財富的祭品。而那位奥德里奇神父,显然是这场墮落仪式和黑暗交易的关键执行者。 楚隱舟看著牢房里的镇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审判才刚刚开始。而那个逃匿的奥德里奇神父,以及他背后那些神秘的邪教徒,才是更大的威胁。 第66章 抄家 听完沙昆镇长那令人作呕的供述,楚隱舟揉了揉眉心,內心不由得涌起一股荒谬感。 为什么这地方的神父,从砂岩哨站的埃德加到丰穰镇的奥德里奇,一个个都跟邪祟脱不开干係? 他暗自吐槽,这些神父可真是够虔诚的。 他推开沉重的牢门,走到外面。走廊和楼梯口依然挤满了情绪激动的镇民,他们脸上的怒火併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在等待中愈发炽烈。 “出来了!他出来了!” “怎么样?那肥猪招了吗?” “还等什么?快把他拖出来处决!” 群情再次汹涌。塞繆尔牧师努力维持著秩序,高声喊道:“安静!乡亲们请安静!镇长已经交代了他的所有罪行,圣光已经照亮了他的污秽!” 楚隱舟站在眾人面前,抬起手,压下声浪。他朗声道:“各位,沙昆的罪行,罄竹难书!他背叛了你们,褻瀆了信仰,死不足惜!” 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吼声。 “但是!”楚隱舟话锋一转,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塞繆尔牧师立刻接口,挥舞著手臂,情绪激昂:“没错!我们必须去追捕那个邪恶的,墮落的神父奥德里奇!他才是这一切的元凶之一!我们必须阻止他和他背后那些……” “我们去搜查镇长的赃款。”楚隱舟平静地打断了牧师的话。 “呃……啊?”塞繆尔牧师激昂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隱舟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锐利:“牧师,推翻一个腐败的统治者,光有口號和愤怒是不够的。我们需要资源,需要能让新秩序运转起来的燃料。沙昆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不就是最好的燃料吗?你说对吧,塞繆尔牧师?” 塞繆尔愣了一下,看著楚隱舟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用力点头,笑著说:“对,对的,全对!” “没错,我们必须收缴叛徒的所有非法所得,用於……用於补偿受害的镇民和恢復镇子的生机!” 楚隱舟满意地点点头,牧师没有忘记他们先前的约定。隨即,他对跟在身边,跃跃欲试的西塔和吉姆吩咐道:“你们俩,去找几个结实的麻袋来,越大越好。一会儿要装的东西,恐怕不会少。” “好嘞,老爷!”西塔和吉姆眼睛放光,觉得跟著这位老爷干真是前途无量,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找麻袋了。 队伍开始朝著那座由教堂改造的银行进发。 路上,蕾娜薇靠近楚隱舟,盔甲下的眉头微蹙,低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隱舟,我们现在就去搜查赃款,是否……不太合適?那个奥德里奇神父和那些邪教徒才是真正的威胁,他们可能正在谋划更可怕的事情。我们是不是应该优先去追踪他们的踪跡?” 楚隱舟侧过头,看著蕾娜薇那双写满正义与焦急的碧眼,笑了笑,语气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我的圣骑士小姐,你觉得我个贪婪的强盗,只是想趁机中饱私囊,发一笔横財吗?” 蕾娜薇被他问得一怔,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我心里门清。”楚隱舟打断她,目光投向那座越来越近的,风格不伦不类的银行建筑,眼神变得深邃。 “那间银行,是由教堂改造的。奥德里奇在那里经营多年,与沙昆勾结,那里不仅是藏匿赃款的地方,更可能保留著他们与邪教徒联繫的痕跡,或者关於那本魔法书,那些仪式的线索。我们去那里,既是抄没赃款,稳定局面,也是寻找下一步行动的线索。这叫一举两得。” 蕾娜薇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和一丝惭愧的神色:“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你了,隱舟。你的思虑总是比我周全。” 楚隱舟闻言,脸上的笑容扩大,带著几分狡黠,压低声音对她耳语道:“不过嘛……在完成主要目標的同时,如果能顺便为我们团队补充点活动经费,那当然也是极好的。毕竟,没钱可是寸步难行啊。” 蕾娜薇看著他这副“奸商”模样,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也勾起一丝浅浅的,带著点纵容的笑意。 谈话间,他们已然来到了那座掛著银行招牌、却依稀能看出昔日教堂轮廓的建筑门前。厚重的木门紧闭,仿佛守护著其中的秘密与財富。 塞繆尔牧师很好地扮演了“门神”的角色,他张开双臂,用充满关切和权威的语气对簇拥而来的镇民们喊道:“各位乡亲,请留步!这银行里面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沙昆和那个墮落神父有没有留下什么恶毒的陷阱或诅咒!” “为了大家的安全,请让这几位英勇的冒险者先行探查,清除危险,我们就在外面等候佳音!” 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成功地將大部分镇民拦在了门外,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楚隱舟回头朝塞繆尔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塞繆尔。 接下来,楚隱舟一行人得以不受干扰地进入银行內部。正如所料,里面的神父和会计早已闻风而逃,只剩下空荡荡的柜檯和散落一地的帐本文件,一片狼藉。 “看来我们的神父阁下和他的同伙们跑得挺快。”楚隱舟环视四周,轻笑一声。 他转向几位同伴,特別是蕾娜薇,珀芮和朱妮婭,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好了,女士们,別客气,也別害羞。现在这里的一切,理论上都属於无主之財。看到什么喜欢的,或者觉得有用的,儘管拿,就当……嗯,就当是在自己家仓库里挑东西。” 西塔和吉姆早已按捺不住,欢呼一声,如同脱韁的野狗般冲向那些看起来可能存放钱幣的抽屉和柜子。 楚隱舟则开始有目的地搜寻。他不仅仅是在找钱,更是在寻找线索,以及任何可能蕴含特殊力量的物品。【理性之眼】在进入这个由教堂改造的银行后,就处於一种微妙的活跃状態。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的祈祷席,被改成柜檯的圣坛石座,最终,在通往后方原本可能是神职人员休息室的一条狭窄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吸引了他的注意。 【理性之眼】传来微弱的牵引感。 他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布置奢华的房间,显然是奥德里奇或沙昆偶尔使用的密室。他的目光瞬间被角落里一个厚重的,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木质衣柜锁定了。那种牵引感正是来源於此。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柜门。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某种陈旧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衣柜里掛著几件质地不错的衣物,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叠放整齐,毛色油亮厚实的皮毛大衣。大衣的领子是一圈极其丰厚,洁白无瑕的长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在发光,透著一股野性与奢华。 而几乎在他看到这件大衣的同时,【理性之眼】的信息立即浮现: 【掠夺者的大衣】 【遗物】 【它曾属於一位真正的悍匪,他的贪婪如同永无止境的寒冬,他的行囊总能装下整个商队的財富。据说,无人能真正驾驭这份被诅咒的容纳之力。】 【这件大衣的內里似乎连接著某个超越常理的维度空间。它能容纳远超外形的物品,且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过於频繁地索取与填充,或许会惊动沉睡在空间彼端的……某些东西?】 “遗物!”楚隱舟心中一震,瞳孔微缩。这和他最初得到的【强盗的手枪】与【强盗的匕首】是同一级別的物品,远超那些“稀有”或“史诗”装备的独特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將大衣从衣柜中取出。入手沉甸甸的,皮毛质感顺滑而坚韧。他毫不犹豫地將自己原本那件略显破旧的外套脱下,將这件【掠夺者的大衣】披在了身上。 大衣出奇地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厚重的白毛领子簇拥著他的脖颈,带来一丝暖意,也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大衣內侧。手指所触,並非预想中的衬里,而是仿佛探入了一个虚无而广阔的空间,內壁似乎遍布著无数大小不一、难以用视觉观测的“口袋”。 他心中一动,將刚才隨手塞进自己旧外套口袋里的几枚金幣、一小袋宝石掏出来,尝试著放进大衣內侧的一个“口袋”里。东西放入,那种实质的重量感竟然瞬间消失了,仿佛石沉大海。 楚隱舟难以置信地又將手伸进那个“口袋”,意念微动,想著刚才放进去的金幣。下一刻,他的手指便触碰到了一堆熟悉的,冰凉坚硬的金属圆片!他抓出一把,正是刚才放进去的金幣,沉甸甸的感觉再次回到手中。 “哈哈哈!”楚隱舟忍不住低笑出声,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这下可真是捡到宝了!” 这哪里是一件大衣?这分明就是一个可移动的,近乎无限容量的异次元仓库!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战利品太多拿不走,或者重要物资无处存放了。 他满意地抚摸著大衣顺滑的皮毛,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一些零散的財宝和可能具有价值的物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真正的“清扫”工作了。这件【掠夺者的大衣】,来得正是时候。 第67章 黯月初升 在【掠夺者的大衣】那近乎无限的容纳能力支持下,楚隱舟几人几乎是刮地三尺,將密室里值钱的財物,贵金属以及一些看起来可能有用的物件都搜罗一空。 朱妮婭找到了几瓶落满灰尘的,装著液体的玻璃瓶,她很惊喜,告诉眾人这是圣水。 楚隱舟撇了眼那些在瓶子里散发柔和光芒的液体,他对圣光的小玩意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或许会派上用场,就让朱妮婭留著了。 儘管收穫颇丰,但楚隱舟的理智始终在线。他看著几乎被搬空的各个密室,对同伴们说道:“差不多了,我们得给外面的镇民留点甜头。推翻沙昆是大家的功劳,如果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捲走,难保他们的怒火不会转移到我们这些外来者身上。” 他將一部分相对普通但数量可观的钱幣和银器从大衣里取出,堆放在房间中央显眼的位置,作为稍后分发给镇民的战利品。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密室,去安抚外面焦急等待的民眾时,一阵异常的,越来越响的喧譁声从银行外面传来。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期待,而是夹杂著惊恐,茫然,甚至是敬畏的骚动。 “外面怎么了?”蕾娜薇警觉地握住了剑柄。 “出去看看。”楚隱舟眉头微蹙,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几人迅速走出银行大门。只见原本围在门口的镇民们,此刻几乎全都仰著头,望向昏暗的,永恆如同夜幕般的“天空”,脸上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般喃喃祈祷。 楚隱舟顺著他们的目光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原本黑暗无比的穹顶之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轮模糊的,散发著惨澹微光的圆形轮廓。 那是一轮月亮。 一轮出现在地下世界的月亮。 它的光芒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朦朧不清,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顏色也並非楚隱舟记忆中银白或皎洁,而是一种偏向暗哑的,带著些许不祥意味的苍白。 这是楚隱舟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月亮”。 “圣光在上,这,这是……”塞繆尔牧师也惊呆了,仰著头,喃喃自语。 “黯月,黯月出现了……”朱妮婭也失神地望著那轮异样的月轮,信仰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神圣,但那光芒带来的寒意又让她有些不安。 然而,还没等人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异变中回过神来,远处传来巨响。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声音,猛地从镇子边缘,猪人巢穴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更加清晰,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猪人嚎叫声,如同海啸般从那个方向汹涌而来,那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暴戾,远远超过了之前在巢穴中被烛光吸引时的程度。 楚隱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看向那轮诡异升起的苍白之月,又看向猪人巢穴的方向,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月亮的出现,绝非偶然。 它更像是一个信號,一个开关。 或者说,那月光给什么东西注入了能量。 “糟了……”楚隱舟低声说道,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地下黯月的出现与兽窟中传来的恐怖异动,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丰穰镇再度被绝望的阴霾笼罩。 推翻沙昆只是解开了谜题的一角,真正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必须搞清楚洞穴深处发生了什么。 “跟我来!”他低喝一声,不顾外面混乱的人群,转身再次冲向牢房。 阴暗的牢房里,沙昆镇长蜷缩在角落。 楚隱舟走进牢房,一把抓住他油腻的衣领,厉声质问:“別装死,说!那些邪教徒拿走圣物,到底要做什么?他们还有什么计划?你一定还知道什么!” 沙昆被勒得翻起白眼,惊恐地尖叫:“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偶然听到他们提起过,说圣物是钥匙,也是祭品,要召唤,召唤什么伟大之物,就在,就在洞窟的最深处,不知道要搞什么仪式。” “仪式?”旁边的蕾娜薇瞳孔骤缩,圣骑士的使命感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们想在那些怪物的巢穴里进行褻瀆的召唤仪式?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立刻!” 楚隱舟鬆开沙昆,任由他摔回乾草堆。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权衡。深入此刻明显更加危险,更加混乱的兽窟,无疑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他对“拯救世界”並没有天生的使命感,蕾娜薇或许无法对潜在的灾难坐视不理,但他……並非不可以。 然而,一个更符合他性格的理由迅速占据了上风,猪人盘踞巢穴多年,劫掠无数,大部分財富都献给了沙昆和奥德里奇,但洞窟深处,一定还藏著海量的,未被发现的財宝。 之前是偷偷摸摸,现在怪物暴动,说不定正是趁乱取宝的天赐良机。 “管他的,富贵险中求!”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摸了摸腰间行囊里那根冰冷而沉重的【瀆神者的蜡烛】,这可是【传说】级別的物品,其描述中“全面的战斗强化”效果,不正是为了应对这种绝境吗? “走!”楚隱舟下定决心,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们去兽窟深处看看!” 他大步走出牢房,找到正在努力安抚镇民却收效甚微的塞繆尔牧师:“牧师,这里交给你了!组织防御,儘量稳住局面!我们去解决源头!” 不等牧师回答,他迅速召集同伴:“达米安,蕾娜薇,珀芮,朱妮婭,跟我来!我们要再探兽窟!” 他特意看向朱妮婭:“朱妮婭,把【勇士护腕】给我。”修女愣了一下,但没有犹豫,立刻將那个能小幅度提升近战能力的护腕脱下递给他。 楚隱舟接过还带著修女体温的护腕,入手便能感到一股力量在流转。 但他没有立刻戴上,【理性之眼】关於这件装备的描述清晰浮现:【小幅度提升佩戴者的近战攻击能力,但有可能因此变得鲁莽,难以闪避敌人的反击】。 “提升攻击,但会影响躲闪……”他目光扫过身旁浑身浴血却战意盎然的达米安。这个苦修者战斗时何曾想过“闪避”?他根本就是在用身体迎接痛苦,以此作为力量的源泉和奉献的祭品。 这护腕的负面效果对达米安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那点攻击强化,或许能让他本就可怕的破坏力更上一层楼。 灵光一闪,楚隱舟立刻改变了主意。他转向达米安,將【勇士护腕】递了过去,“达米安,这个给你。它能让你挥动链锤的力量更沉重,更能净化那些污秽之物。” 达米安那浸血的麻袋头套转向楚隱舟,似乎在审视他的意图。片刻沉寂后,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污垢的手,一言不发地接过了护腕,动作有些粗暴地將其套在了自己同样布满旧伤和新创的小臂上。 护腕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那股好战的气息仿佛与他本身的狂信气质融合在了一起。 “愿圣光,赐予我粉碎邪恶的更强力量。”他沙哑地低语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份“礼物”,也將这视为了一种使命的加持。 楚隱舟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潜行已经毫无意义,楚隱舟乾脆地將一盏准备好的油灯点亮,掛在腰带上。跳动的火光碟机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仿佛宣告了一场明刀明枪的硬仗即將开始。 他环顾了那群仍在恐慌中的镇民,又看了看那些早已逃窜的镇长手下,他知道,靠不上这群人的帮忙。 他们是没有心相的人,他们经不住考验。 “诸位,”楚隱舟目光扫过身旁的同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面危机重重,但我们必须去闯一闯。为了真相,为了阻止可能的灾难,也为了……我们应得的战利品!” 他率先迈开脚步,腰间的油灯晃出一圈坚定的光晕,义无反顾地再次进入那传来隆隆巨响与疯狂嚎叫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猪人兽窟。 第68章 鉤子 越往深处,那股混杂著血腥、腐败和猪类特有的膻臊气味越来越重,粘稠地附著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喉咙里。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从洞穴最核心区域不断传来的隆隆巨响。 那声音而是如同某种庞大无比的心臟在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咚”的闷响传来,都伴隨著脚下大地的清晰震颤。头顶时不时还有碎石落下,仿佛整个洞穴都在隨之共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动?”朱妮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握著钉头锤,圣典被抱在胸前,似乎这样才能带来些许安全感。 “听起来,不像只是一群猪人能弄出的动静。”蕾娜薇神色凝重,阔剑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著前方黑暗中每一个可能衝出怪物的拐角。她感受著脚下传来的震动,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达米安则显得异常兴奋,那麻袋头套下的喘息声变得更加粗重,他手中的链锤晃动著,与地面的震颤形成诡异的合拍。“强大的邪恶,必须净化……”他嘶哑地低语著。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转动,她沉默著,似乎在仔细分析这震动频率。 楚隱舟紧握著手枪和匕首,手心已经冒出汗水。【理性之眼】虽然无法直接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到那轰鸣的源头,但那无处不在的危机感和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颤,都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 他们正在主动走向一个远超之前遭遇任何敌人的恐怖存在。 小队在剧烈震颤的通道中艰难前行,油灯的光芒摇曳,將周围堆积如山的骸骨映照得愈发狰狞。突然,前方一个较为开阔的转弯处,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左边那个,正是他们之前遭遇过的【猪人屠夫】,庞大的身躯如同肉山,夸张的屠刀拖在地上,左臂缠绕的链锤蠢蠢欲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而右边那个,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变种。它比屠夫稍矮,但更加精悍,头上戴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铁质头盔,只露出伸著獠牙的嘴巴,眼睛部位被致密的铁丝网牢牢罩住,显得异常诡异。 它的身上披掛著由各种破铜烂铁拼接而成的简陋护甲,右手紧握一面边缘粗糙的小圆盾,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左手,那並非手掌,而是一个闪烁著寒光的,巨大而狰狞的铁鉤。 【理性之眼】瞬间为楚隱舟揭示威胁: 【猪人鉤手】 【猪人中的战术单位,铁鉤足以撕裂鎧甲,將其猎物强行拖离阵线,將脆弱的后排拉至前方,破坏敌人的阵型,小心它的鉤索。】 “小心那个鉤子,它会把人拉过去!”楚隱舟立刻出声警告,同时迅速评估局势。屠夫正面攻坚,鉤手侧翼骚扰破坏阵型,这群猪还会战术! 然而,警告还是晚了一步。就在蕾娜薇踏步上前,准备迎击猪人屠夫的同时,后方的猪人鉤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左臂猛地向前一挥。 那沉重的铁鉤猛地拉伸,隨著连接著的铁链发出噹啷声响,绕过正面的蕾娜薇,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鉤向了站在队伍稍后位置的珀芮。 铁鉤没有鉤中珀芮的身体,却狠狠鉤住了她斜挎的药剂包皮带,巨大的力量传来。 “呃!”珀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前拉扯,鸟嘴面具下的发出一声闷哼,脚步踉蹌,瞬间就被从相对安全的队伍中段拽了出去,直直地朝著猪人屠夫那高举的屠刀方向跌去。 “珀芮!”楚隱舟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他原本瞄准鉤手的燧发手枪瞬间调转方向,对著正要向失去平衡的珀芮劈下屠刀的猪人屠夫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火闪耀,弹丸打在屠夫厚实的肩甲上,虽然未能造成重创,却成功打断了它的攻击动作,让它发出一声恼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楚隱舟疾冲而出,右手匕首寒光一闪,不是攻击屠夫,而是精准地斩向连接著铁鉤的铁链。 “鏘!”火星四溅,铁链异常坚韧,匕首未能將其斩断,但巨大的衝击力也让鉤手手臂一麻。 就这么一阻的工夫,楚隱舟已经衝到了珀芮身前,用身体將她与屠夫隔开,低喝道:“后退!” 几乎在楚隱舟行动的同时,蕾娜薇的怒喝声响起:“褻瀆造物,受死!”她抓住屠夫被楚隱舟干扰的瞬间,阔剑横扫向屠夫的腰腹。 而另一侧,达米安的狂热战吼更是压过了所有的声音:“痛苦即净化!”他完全无视了鉤手可能的威胁,多链刺锤带著【勇士护腕】加持的额外力量,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猪人屠夫。 刺锤上的尖刺狠狠撕裂开屠夫相对脆弱的侧腹和手臂,留下数个鲜血狂喷的伤口。 猪人屠夫发出痛苦的嚎叫,攻势瞬间受挫。而被楚隱舟护在身后的珀芮,也迅速冷静下来,虽然药剂包被鉤破,洒落了一些零碎,但她已迅速取出另一个小瓶,目光冰冷地锁定敌人,寻找著投掷的机会。 她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冷静的低语:“让开正面。” 楚隱舟闻声,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撤开一步。只见珀芮手腕一抖,一个装有粘稠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瓶精准投掷,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在猪人屠夫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丑脸上轰然炸开。 剧烈的腐蚀声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白烟升起。强效酸液瞬间侵蚀著屠夫的面部,它那震耳欲聋的嚎叫顿时变成了更加悽厉,模糊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疯狂扭动,攻击动作彻底变形。 几乎在酸液命中的同时,后方的朱妮婭也抓住了机会。她高举钉头锤,口中念诵简短的祷文,一道凝聚的圣光匯聚而出,轰击在正准备再次甩出铁鉤的猪人鉤手身上。 “砰!”圣光能量在鉤手的铁甲上炸开,虽然没有造成严重物理伤害,但那纯粹的光明力量显然让它的动作发生了停顿。 楚隱舟立即从屠夫身侧掠过,直扑受创的鉤手。他抬起匕首突刺,而鉤手勉强抬起右手的小圆盾,格挡楚隱舟挥来的匕首。 “以血代罚!”达米安沙哑的咆哮再起,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將链锤砸向自己血跡斑斑的后背,新的伤口迸裂,飞溅的鲜血在空中瞬息间凝聚,硬化,化作无数锋锐的血刃,【伤痛之雨】再次凝聚,朝著猪人鉤手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血刃精准地找到了鉤手那身破铜烂铁护甲的缝隙,深深刺入其下的血肉之中,鉤手发出了尖锐而痛苦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防御姿態彻底瓦解。 楚隱舟眼神一厉,左手的手枪几乎顶著鉤手那因痛苦而扬起的下巴,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近距离的射击威力巨大,弹丸瞬间掀飞了它的下顎,鲜血和碎骨四溅。鉤手的嚎叫戛然而止,身躯向后栽倒,再无声息。 然而,就在鉤手毙命的瞬间,那头面部被严重腐蚀、陷入狂乱的猪人屠夫,竟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它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的尖啸,左臂猛地甩动那沉重的链锤,如同旋风般横扫。 “小心!”蕾娜薇只来得及发出警告,沉重的链锤已然携著狂猛的力量扫来,她勉强用阔剑格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后退。而站在侧后方的达米安更是被链锤末梢直接击中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骨堆之中。 这一记狂乱横扫,竟瞬间打破了前方的阵线,更糟糕的是,原本在楚隱舟侧后方的珀芮,因为前方蕾娜薇和达米安的退开,再次暴露在了猪人屠夫的正前方。 屠夫虽然视线模糊,却凭著本能感受到了前方猎物的存在,它挥舞著巨大的屠刀,朝著珀芮猛劈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珀芮展现出了与她学者身份不符的敏捷与冷静,她以灵巧步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致命一刀,屠刀狠狠劈在地上,溅起无数碎石和骨渣。 珀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势前冲,她右手迅速探出,手中握著她的那柄造型精巧的解剖刀。 她手腕一抖,解剖刀精准无比地刺入並向上猛挑,目標正是猪人屠夫腰腹间那些被达米安的链锤撕裂,仍在流淌鲜血的巨大伤口。 “噗嗤——!” 解剖刀沿著原有的创伤深入,进一步扩大了创口,几乎要將里面的臟器搅动出来。 “哼嗷!!!” 猪人屠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这来自內部的致命一击而剧烈痉挛,再也无法支撑,踉蹌著向后倒退,眼看就要彻底倒下。 “干得漂亮,医生!”楚隱舟又惊又喜,大声称讚的同时,再次逼近,他绝不会给这头垂死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手中的燧发手枪再次抬起,这一次,枪口稳稳地瞄准了猪人屠夫那颗已经被药剂腐蚀得一片狼藉的头颅。 “砰!” 枪声在洞穴中迴荡。 猪人屠夫的嚎叫戛然而止,它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埃。 通道內暂时恢復了寂静,但远处那持续不断的隆隆震动仍在继续。 第69章 霰弹轰扫 远处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隆隆声依旧持续,提醒著他们危机远未解除。 朱妮婭轻轻喘息著,从隨身的行囊中取出几瓶之前在银行找到的,散发著柔和微光的液体。 她语气虔诚而郑重地说道:“各位,这是教堂遗存的圣水,蕴含著圣光的力量。在继续前进之前,请允许我为大家进行简单的祝祷,愿圣光庇护我们,净化我们沾染的污秽。” 楚隱舟看著那些与普通清水无异的液体,眼神中带著一丝迟疑。就在这时,【理性之眼】开始运转,提供了更为具体的信息: 【稀释的圣水】 【由虔诚信仰引动圣光之力,灌注於纯净之水而成。可微弱驱散邪恶气息,小幅度提升受祝福者的勇气与坚定,给予一定程度的对各种灾厄的庇护,並对虔诚信仰者產生更显著的效果。】 【注意,对【无神论者】的效果可能会减半或无效。】 果然…… 楚隱舟內心苦笑一下,他那个【无神论者】的红色心相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抗拒。 看来这玩意儿大概率对自己效果寥寥。 他正琢磨著这圣水是该喝还是该洒,一旁的达米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一言不发,直接从朱妮婭手中拿过一瓶圣水。 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他先是毫不犹豫地將整瓶圣水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清亮的液体混著血污,从他的麻袋头套上流下,流淌过他布满伤痕的躯干。 紧接著,他仰起头,將瓶中剩余的一点圣水尽数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呃……”楚隱舟看得有些发愣,这圣水使用方法,是外敷內服一体?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妮婭,只见修女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不是这样用的”但又不敢直接纠正的纠结表情。 达米安隨手抹了一把顺著下巴滴落的混合液体,沙哑地冷哼一声,评价道:“太稀,远不如我自身的。” “你……你自己也携带了圣水?”蕾娜薇有些好奇地问。 达米安指了指自己身上仍在渗血的无数伤口,语气狂热而篤定:“我的血,便是圣水。痛苦即是洗礼,伤痕即为祷文。” 楚隱舟决定不再深究这位苦修者的狂言。而【理性之眼】反馈回模糊的信息,显示达米安的状態栏里多了一个【祝福】的標记,附带描述:【受圣光祝福,对各种负面效果的抵抗性略微提升】。 这让他更加困惑,这所谓的祝福,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存在某种超越他理解的力量? 不过,他都体验过修女藉助那本圣典上的祷词为同伴们疗伤了,如果这些圣水有什么神奇的效果,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 另一边,蕾娜薇则庄重地接过一瓶圣水。她单膝跪地,將圣水缓缓倾倒在紧握的阔剑以及盔甲上,清澈的液体流过金属,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微不可查的光晕。 她一边倒著圣水,一边低声祈祷:“愿圣光加持吾剑,斩破黑暗,愿圣光护佑吾身,不染污邪。” 而珀芮,则对圣水錶现出了纯粹的研究兴趣。她接过瓶子,透过鸟嘴面具的镜片仔细端详,又轻轻摇晃,“这里面,蕴含著什么特殊的药物成分,或微生物吗?”她好奇地低语。 朱妮婭连忙解释:“不,医生,这不是药物。这是信仰的结晶,是圣光之力的具象所形成的。” 珀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將圣水小心收好,似乎打算留待日后研究。隨即,她从自己的药剂包里取出几个小瓶,分发给眾人:“这是我调配的精力药剂,可以驱散部分疲劳,让精神保持集中。效果或许不如圣水玄妙,但更为……实在。” 楚隱舟笑了笑,接过珀芮的药剂,乾脆地喝了下去,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確实让因战斗而有些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瓶属於自己的圣水,又瞥见朱妮婭眼中隱隱的期待,终究还是不想让这位善良的修女太过失望。 他拔出自己的匕首,將圣水隨意地浇淋在沾染著猪人血污的刀刃上,算是进行了一次“清洗”,同时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好吧,也愿圣光,能偶尔瞥一眼我这个不怎么虔诚的傢伙吧。” 简单的休整与准备完成后,队友们饮下珀芮的药剂,感受著体力与精神的些许恢復。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洞穴深处,恐怖轰鸣的黑暗。 “继续前进。”他沉声说道,队伍再次启程。 小队沿著震颤不断的通道继续深入,空气中瀰漫的腥臭与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布满巨大钟乳石的宽阔洞厅时,前方的情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两条体型庞大的巨虫盘踞在通道中央,它们那菊花状,密布细齿的巨口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两条巨虫的身后,一个相对瘦小的身影正疯狂地敲击著胸前的皮鼓,正是之前遭遇过的猪人鼓手。 它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恶毒,手中的骨棒以一种奇特而急促的节奏擂动著鼓面。 “咚!咚!咚咚!” 那鼓声不再仅仅是扰乱心神,更仿佛带著某种直接的指令。 隨著鼓点响起,那两条原本有些漫无目的的巨虫,如同接到了军令的士兵,浑浊无目的头部瞬间锁定了目標。 鼓声骤然变得尖锐急促。 两条血肉吞噬者的庞大身躯猛地弓起,然后带著粘液飞溅的噁心声响,並排著朝站在队伍最前的达米安猛扑过去。 “它们在听从鼓声的指令,小心!” 楚隱舟厉声警告,瞬间明白了鼓手的作用,它不仅能鼓舞士气,更能直接指挥这些看似只有本能的怪物。 战斗瞬间爆发。 面对两条巨虫的夹击,达米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狂喜的咆哮。“来啊!感受我的灼热!” 他猛地挥动链锤,劈头盖脸地砸在最前方的巨虫身上,在它滑腻的皮肤上留下无数创口,粘液四溅,引得它发出愤怒的嘶鸣,扑击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蕾娜薇,左边那条!”楚隱舟急速下令,同时自己毫不犹豫地抬起燧发手枪,瞄准了右侧那条巨虫张开的口器內部,“珀芮,干扰鼓手!朱妮婭,准备圣光支援!” “为了圣光!”蕾娜薇踏步上前,阔剑带著沉重的风压,悍然迎向左侧扑来的巨虫,剑锋狠狠斩在它试图噬咬达米安的身躯侧面,坚韧的虫皮被切开,粘稠的体液喷涌而出。 “砰!”楚隱舟的枪响了,弹丸射入右侧巨虫的口腔,虽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却成功让它痛苦地闭上了巨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扑击动作也为之一滯。 与此同时,珀芮手中一个装著浑浊黄色液体的小瓶已然拋出,精准地越过巨虫的头顶,在猪人鼓手附近炸开。 眩晕药剂的气味瀰漫开来,鼓手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和混乱,那富有节奏感的鼓声也为之一顿。 然而,对鼓手的干扰只是暂时的。它晃了晃脑袋,很快摆脱了眩晕效果,鼓声再次变得急促而充满戾气。 那两条巨虫在鼓声的驱使下,变得更加狂暴,不顾身上的伤痛,再次发动猛攻。 两条巨虫在猪人鼓手癲狂的节奏下,如同不知疼痛的战爭机器,疯狂地衝击著阵线。 达米安依靠悍不畏死的猛攻勉强牵制,蕾娜薇的阔剑每一次挥砍都沉重无比,却难以瞬间瓦解巨虫庞大的生命力。珀芮的药剂干扰效果有限,朱妮婭发射的圣光也难以阻挡巨虫的动作。 楚隱舟心急如焚,燧发手枪单调的点射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显得杯水车薪。 他死死盯著战场,前方是两条不断蠕动扑咬的巨虫,后方是那个不断製造麻烦的鼓手。 如果能同时打击它们就好了!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中咆哮:范围攻击,我需要范围攻击! 就在这意念达到顶峰的剎那,他感到手中那柄【强盗的手枪】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前所未有的、躁动而贪婪的力量从手枪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他的手臂,与他內心那【贪婪】心相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仿佛这柄遗物级別的武器,终於回应了他內心深处对“更多”,“更快”,“更彻底”毁灭的渴望。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持枪姿势,將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其中,枪口不再瞄准单一目標,而是微微抬起,指向巨虫与鼓手所在的区域。 “都给我,滚开!” 伴隨著一声怒吼,楚隱舟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远比平时响亮,如同小型爆炸般的轰鸣炸响。 燧发手枪的枪口爆发出大团的火光与浓烟,无数细小的灼热弹丸,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喷射而出,不再是单一的弹道,而是覆盖性的毁灭风暴。 【霰弹轰扫】! “噗噗噗噗!” 密集的弹丸同时笼罩了两条巨虫庞大的身躯和它们后方的猪人鼓手。 巨虫的皮肤上瞬间爆开无数细密的血洞,粘液与鲜血四处飞溅,它们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嘶鸣,扑击的动作骤然变形,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 而后方的猪人鼓手更是遭到了重创,它那相对单薄的身体和简陋的皮甲根本无法完全抵御这覆盖面极广的攻击。悽厉的鼓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的惨嚎。 鼓手身上那麵皮鼓被数颗弹丸撕裂,而它自己的胸膛与手臂也爆开数朵血花,它向后踉蹌倒退,最终瘫软在地,虽然还未毙命,但显然已失去了继续敲鼓的能力。 一瞬间,敌人的攻势为之一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覆盖面极广的一击所震慑。 楚隱舟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看著前方因受创而陷入混乱的巨虫,以及那个失去威胁,倒地呻吟的鼓手,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疲惫与兴奋的笑意。 战局瞬间逆转,失去鼓手的指挥並遭受重创,两条巨虫的威胁大减。蕾娜薇与达米安抓住机会,猛攻各自的目標。阔剑斩断腹足,链锤粉碎血肉,很快便將两条痛苦挣扎的巨虫彻底解决。 楚隱舟则上前一步,给那个试图爬起的猪人鼓手补上一枪,彻底终结了它的生命。 通道內暂时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远处那持续不断,仿佛越来越近的隆隆震动。 “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楚隱舟收起手枪,感受著新技能带来的虚弱感,知道不能过度依赖。他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新的威胁立刻出现,“前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眾人不敢怠慢,简单处理伤口,短暂的休整后,楚隱舟目光凝重地望向洞穴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以及那如同巨兽心跳般越来越清晰的轰鸣源头。 “走!”他沉声下令,队伍再次启程,坚定不移地朝著那最终的目的地,也是最大的威胁所在,加速前进。 第70章 燃烛 洞窟越发宽阔,却也更显阴森。空气中瀰漫的恶臭愈发浓烈,混合著粪便,腐败血肉与某种刺鼻的猪人骚臭味,令人作呕。 楚隱舟腰间的油灯燃烧著,这微弱光芒在这片辽阔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崎嶇的地面,更远处的景象则完全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突然,一阵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混杂著猪玀嘶鸣的啸叫声从前方传来。 油灯的光芒边缘,隱约照出了几个匍匐在地的扭曲身影。 它们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猪人都要瘦小,孱弱。下肢严重萎缩,如同两根乾瘪的肉条拖在身后,只能依靠异常发达,扭曲变形的前肢支撑著身体,像蛆虫一样在地上缓缓蠕动。 【理性之眼】瞬间给出信息: 【猪人残废】 【猪人社会最底层的存在,因先天缺陷而沦为废品。生命力微弱,几无战斗力,常被用作活体警报。其嚎叫能有效吸引同伴,需优先让其安静。】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趴在稍高处一块岩石上的【猪人残废】似乎察觉到了光线,它猛地抬起丑陋的头颅,它的眼窝空洞无物,却仍锁定了楚隱舟一行人。 “嗄!!!” 它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啼哭般的尖锐啸叫,与此同时,它乾瘪的腹部一阵剧烈收缩,猛地张开嘴,一股混杂著未消化秽物和酸液的呕吐物,朝著眾人喷射而来。 “散开!”楚隱舟头皮发麻,厉声警告,同时自己猛地向侧方扑倒。 黏稠,温热的污秽物擦著他的肩臂飞过,恶臭扑鼻,重重砸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虽然没人被直接命中,但这突如其来的,极度噁心的攻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反胃和莫名的烦躁。楚隱舟清晰地看到,队友们头顶的压力值,齐齐向上跳动了一小截。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那猪人残废的尖啸很快有了回应,紧接著,在它后方更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更加高大的轮廓显现出来。 它站姿沉稳,头上戴著一个造型狰狞的特质金属面罩,面罩两侧向上延伸出如同斧刃般的尖锐装饰,巧妙地映衬著它外翻的獠牙,显得既野蛮又危险。 它的背后背著一个粗糙的木製矛筒,里面插满了近十根削尖的长矛。 【理性之眼】再次亮起红灯: 【猪人投矛手】 【猪人中的远程猎杀者。冷静,耐心,拥有惊人的臂力与精准度。其投掷的长矛足以穿透轻甲,对缺乏防护的后排成员威胁极大。】 楚隱舟的心猛地一沉。 “后排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己方的珀芮和朱妮婭。 仿佛是呼应他的不安,隨著那几个猪人残废此起彼伏的尖啸,更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和更多的猪人嚎叫,显然,更多的敌人正在被引来这里。 “准备迎战!”楚隱舟压低声音,迅速下达指令,“达米安,蕾娜薇,准备顶住正面!朱妮婭,注意圣光防护!珀芮,想办法让那些吵死人的残废闭嘴!那个投矛手,交给我来想办法!” 他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手枪,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戴著斧刃面罩,正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根长矛的猪人投矛手。 猪人投出了第一根標枪,楚隱舟的子弹擦著飞旋的长矛,將其打偏,而在这瞬间,侧翼传来猪人的啸叫,一个抬著屠刀的猪人屠夫冲了过来。 达米安与蕾娜薇迎向从侧翼黑暗中衝出的猪人屠夫,兵刃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而后方,珀芮投出的腐蚀药瓶在猪人残废群中炸开,刺鼻的白烟与悽厉的惨嚎交织。 朱妮婭高举钉锤,凝聚的圣光射向猪人投矛手,那耀眼的光芒让它的动作呆滯了一瞬。 楚隱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脚下猛地发力,向前衝去,右手紧握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投矛手刚刚抬起左臂。 那猪人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它抽出一根长矛,挥动著,逼退了楚隱舟,同时它猛地向后跃去,连同手中的长矛一起,將背后矛筒里剩余的所有长矛一併抓起。 【理性之眼】发出尖锐的警报: 【尽数击残!】 【范围性的毁灭,以一次性的武器倾泻,瓦解整个战阵!】 “小心!!”楚隱舟瞪大双眼,嘶吼道。 警告与嘶吼几乎同时被淹没,投矛手的双臂猛然释放出恐怖的力量,它將一整捆的长矛如同泼水般砸向了楚隱舟身后的空间。 “呼!” 一片密集的,撕裂空气的矛影瞬间成型,覆盖了那片区域,没有精准点杀,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范围覆盖。 楚隱舟猛地回头,他看到了残酷的画面: 珀芮正试图向岩壁后闪避,一根呼啸而至的长矛擦著她的手臂掠过,“撕拉”一声,布料与皮肉同时开裂,鲜血迸现。她闷哼一声,身体失衡,手中准备投出的药剂瓶差点脱手。 朱妮婭手中的钉锤还未放下,一根长矛已划破空气,狠狠擦过她的大腿。修女发出一声痛呼,腿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蕾娜薇阔剑狂舞,“鐺鐺”两声磕飞了直取要害的长矛。然而第三根长矛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来,锋利的矛尖“噗”地一声,在她腰腹盔甲的连接处撕开一道血痕,她身体一颤,强忍著才没有倒下。 最惨烈的是达米安,他正与猪人屠夫陷入角力,全身力量都在对抗,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一根长矛毫无阻碍地,残忍地从他腹部贯入,“噗嗤”一声,染血的矛尖从他背后猛地透出,他的身躯如同被雷击中般剧烈一震。 仅仅一次攻击,团队防线近乎瓦解,痛苦的闷哼与压抑的惨叫声,像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楚隱舟的耳膜,也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 震惊,恐惧,隨之而来的是愤怒,炽烈的愤怒瞬间衝垮了楚隱舟的理智,队友们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野。 他要撕了这个该死的投矛手!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的手猛地摸向了腰间那根冰冷的【瀆神者的蜡烛】,那份传说品质的饰品。 那关於疯狂与强化的描述在他脑中疯狂迴荡。 就是现在! 没有祈祷,没有犹豫,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意志,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蜡烛的瞬间,“噗”地一声,那蜡烛自行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烛火。 他的意志点燃了蜡烛。 烛光亮起的剎那,他的理智似乎被一同点燃。 楚隱舟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个超越理解的维度,周围的洞穴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溶解,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所取代。 在这片虚空中,他感觉不到上下左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而在这片虚无里,无数双巨大,冷漠,如同星辰的眼睛,自无穷高处缓缓睁开,无声地凝视著他。 群星注视著他。 同时,无数混乱,疯狂,褻瀆的低语,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嘶吼,尖啸。 那些难以捕捉具体文字的声音在哀嚎,在狂笑,他听到有人被烈焰炙烤发出惨叫,又听到行刑者在一旁拍手叫好。 他听得出那些声音的古老,感受到那些声音具有绝对的恶意与纯粹的虚无。 理智的堤坝在这恐怖的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几乎彻底崩塌,但与之交换的,是一股近乎失控的狂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他的四肢。 楚隱舟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在违背常理地扩张突起,他甚至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咔嚓声响,他的感官被拉伸,被扭曲。 他听到了绝望,他闻到了死亡,他看到了疯狂。 纯粹的怒火与这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力量疯狂交融,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如同蜡烛般燃烧。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双眼因为疯狂与烛光映照而布满血丝。 他行动起来。 身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身影几乎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残影,直扑那个刚刚完成拋射,正欲后退的猪人投矛手。 投矛手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速度会突然暴增到如此地步,仓惶间举起一根长矛试图刺击。但在楚隱舟此刻被强化到极致的感知下,它的动作慢得可笑。 楚隱舟只是一个轻巧得近乎诡异的侧滑,便让长矛贴著胸口刺空。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在两者交错的瞬间,右手匕首一闪而过,精准而狠辣地抹过了投矛手裸露的脖颈。 “嗤!” 滚烫的猪血如同喷泉般飆射而出。 但这还不是结束,就在投矛手因剧痛和窒息而僵直的剎那,楚隱舟左手那柄仍在发烫的燧发手枪,被他粗暴地,狠狠地直接塞进了对方脖颈上那仍在喷血的伤口之中。 他死死抵住,感受著枪管接触到温热跳动的血肉与骨骼,眼中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快意。 “给老子死!”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如同在血肉口袋中爆炸的巨响传来,投矛手那颗戴著斧刃面罩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脖颈连同部分骨头被这一记零距离,或者说负距离的射击彻底轰烂,破碎的骨渣,血肉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无头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楚隱舟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著,烛光在他周身摇曳,映照著他染血的脸庞和那双燃烧著疯狂余烬的眼睛。 瀆神的力量在他体內奔腾。 第71章 猪人之王 褻瀆烛火的余烬仍在楚隱舟的血管中嘶吼低语,狂暴的力量驱使著他,將目光投向了剩余的敌人。那些聒噪的猪人残废在幽暗的角落里蠕动嘶叫,试图引来更多同伴。 “吵死了!”楚隱舟发出低沉的咆哮,左手的手枪再次迸发出贪婪的火光。 【霰弹轰扫】! 无数灼热弹丸呈扇形泼洒而出,瞬间將那些孱弱的残废覆盖。噗噗噗的贯穿声与短促的惨嚎交织,污秽的血肉溅满岩壁,令人作呕的尖啸戛然而止。 紧接著,他將嗜血的目光锁定在与蕾娜薇缠斗的猪人屠夫身上。此刻的蕾娜薇在艰难地坚持战斗,长矛所致的腰腹间的伤口血流不止,动作因剧痛而变形。猪人屠夫抓住机会,沉重的屠刀带著恶风再次劈向她。 “小心!”楚隱舟厉喝,但他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蕾娜薇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奋力还击,她微微侧身,让屠刀的锋刃更深地切入她肩甲的缝隙,同时双手紧握阔剑,用尽全身力气,配合著狂冲而来的楚隱舟,一左一右,两道寒光交错而过。 “咔嚓!” 猪人屠夫那颗硕大丑陋的头颅被楚隱舟的匕首与蕾娜薇的阔剑同时斩中,几乎被瞬间切断,庞大的无头躯体摇晃著,轰然倒地。 “呃!”蕾娜薇也终於支撑不住,拄著剑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 楚隱舟胸中暴戾之气未平,他猛地转向远处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发出威胁性嚎叫的猪人援兵。 烛火的力量涌上了他的咽喉,他发出了纯粹杀意的,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在藉助他的咽喉,吼出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声音。 隨著这声怒吼,远处那些凶狠的啸叫竟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瞬间变成了恐惧的呜咽。 黑暗中的骚动迅速远去,那些尚未露面的猪人,竟被这骇人的气势所慑,暂时退却了。 也就在这一刻,【瀆神者的蜡烛】那幽暗的火焰剧烈闪烁了一下,骤然熄灭。 下一秒,楚隱舟全身的力量瞬间消失,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和脖颈。 他强撑著用匕首的冰冷刃面映照自己,【理性之眼】反馈的信息让他心头一紧: 【压力值:50/100】 【精神状態:理智翻涌】 【褻瀆低语残留,感官过载】 “都没事吧?”他急忙回头,声音带著脱力后的沙哑。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达米安,这个承受了最致命一击的苦修者,竟用一只手死死握住贯穿腹部的长矛矛杆,闷哼一声,猛地將其从身体里硬生生拔了出来,带著倒鉤的矛尖离体,带出一大蓬鲜血和碎肉。 【理性之眼】疯狂示警,达米安的生命状態已然是刺眼的【命悬一线】。 然而,达米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將染血的长矛像扔垃圾一样丟开,猛地抬起双臂,仰起那浸血的麻袋头套,向著头顶的黑暗发出了狂热的吶喊: “圣光!注视著我,见证我承受的重担!以此残躯,行汝之意!” 【偿赎】! 【理性之眼】瞬间捕捉到了这突然冒出的名称与其散发的光辉。 下一刻,骇人的异象发生。 只见达米安身上那恐怖的贯穿伤,以及他周身无数的大小伤口中流淌出的鲜血,它们不再向下流淌,而是如同化作无数条红色的蛇,逆流而上,鲜血在空中匯聚,交织,形成一股汩汩流动的血色溪流。 这血流在空中略一盘旋,隨即如同受到指引,猛地浇灌在一旁重伤濒危的蕾娜薇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现象,使得楚隱舟和蕾娜薇都震惊无比。 只见那鲜血触碰到蕾娜薇的身体,竟然散发出一种奇异温暖的微光。 光芒流转间,蕾娜薇腰腹间那道严重的伤口,以及肩甲处的裂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 血肉滋生,皮肤弥合,转眼间,那足以致命的创伤竟已癒合大半。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那血流的光芒散去,不仅蕾娜薇的伤势稳定,连达米安自己腹部那个巨大的血洞,也同样收缩,癒合,虽然未能完全復原,但已不再是致命的贯穿伤,生命状態竟从【命悬一线】稳定到了【轻伤】。 【理性之眼】显示出描述: 【偿赎:苦修者於绝境中发动的鲜血秘法,以自身坚定信仰与承受的痛苦为引,將生命力量转化为强大的治癒能量,可同时作用於自身与指定队友,对重伤效果显著。】 血流退去,达米安放下手臂,佝僂的身躯似乎更加枯槁了一些,他只是晃了晃脖颈,像是简单运动后略微疲劳一样。 他的麻袋头套转向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眾人,用那沙哑的嗓音平淡地说道:“愿血与圣光,连结我们。” 另一边,珀芮早已冷静地为自己和朱妮婭进行了包扎,敷上了止血和缓解疼痛的药剂。朱妮婭忍著腿上的伤痛,开始低声吟唱祷文,温和的圣光自她手中流淌而出,缓缓延伸,笼罩在眾人身上,进一步抚平著眾人的伤痛与疲惫。 队伍终於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开始紧急休整。 楚隱舟看著达米安,內心深受震撼。 如此诡异、强大,近乎褻瀆却又带著某种神圣意味的力量……这真的是圣光的赐予吗? 他的心中翻涌著许多情绪,同时,他又看向刚刚给予自己强大力量的蜡烛。 看著那刚刚自己点燃的蜡烛,楚隱舟忽然想起了之前达米安对著镀金烛台所说过的话: “真正的圣物,承载著信仰之力,无需凡火,只需信念,只需纯粹的信念与之共鸣,便可重燃圣焰,驱散黑暗。” 他腰间的这个触手蜡烛可算不上什么圣物,呃,或许是那些邪教徒的圣物?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东西確实对自己的想法產生了共鸣。 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他看向正在抓紧最后时间处理伤口的同伴们。 “没时间耽搁了,”楚隱舟沉声道,指向洞穴深处,“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眾人无言点头,收拾起来后再次组成战斗队形,向著那如同心跳般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隆隆声源头前行。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洞窟。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腐败內臟的恶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疯狂的气息。 他们踏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穿著破烂装束的尸体,是那些邪教徒。他们死状悽惨,被某种东西撕裂或碾压,几乎没有全尸。 而在洞窟的中央,是一座肉山。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確形容的,庞大到极点的怪物。它依稀还能看出猪人的轮廓,但已然扭曲,膨胀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 它只有上半身,那是一摊不断微微蠕动的,流淌著脓液和粘稠血液的烂肉,粉红的皮肤上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噁心的脓疮。粗大的肠子和各种难以辨认的內臟从它腹部的破洞拖曳而出,如同地毯般铺满了它身下的大片地面,还在不断抽搐。 它的头颅巨大,两根弯曲如巨型镰刀般的惨白獠牙刺出,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凹陷的眼窝。一顶由粗糙锈蚀的铁条强行扭曲箍成的巨大王冠,深深嵌入它头顶的烂肉之上。 它的一只手中,握著一柄与其体型相配的,门板般的巨大砍刀,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垢。 以它那臃肿的身躯为中心,地面上用鲜血绘製著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散发著不祥红光的法阵。而在法阵的各个关键节点上,赫然摆放著许多物件:断裂的圣像,扭曲的烛台,失去光泽的圣杯…… 那些从丰穰镇教堂夺走的圣物,此刻竟被当作维持这个邪恶仪式的能量节点,散发著被污染的光芒。 显然,邪教徒们成功召唤了它们想要的“伟大之物”,但这造物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控制,反噬其主,成为了眼前这头只存在於噩梦中的怪物。 【理性之眼】显示出了这个庞大怪物的信息: 【猪人之王】 【由扭曲信仰,禁忌魔法与无尽贪婪催化而生的畸变体,承载著无尽的痛苦与暴食慾望,其存在本身即是对生命的褻瀆,它將劈砍,碾碎併吞噬所有敌人。】 楚隱舟感到喉咙发乾,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回头看向同伴,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凝重。 蕾娜薇握紧了手中刚刚被圣水祝福过的阔剑,碧蓝眼眸中燃烧著面对终极邪恶的决绝。 达米安那麻袋头套下,传来了更加粗重,仿佛混合著痛苦与极致兴奋的喘息。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转动,似乎在记录这超出想像的“生物样本”。 朱妮婭的脸色苍白,但握著钉头锤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低声祈祷著,寻求圣光的庇护。 面对这头由疯狂与褻瀆孕育而出的肉山之王,他们已无路可退。 第72章 狂喜 就在楚隱舟一行人被那肉山般的【猪人之王】所震慑,全神贯注地评估著这恐怖存在的威胁时,一个十分渺小的身影,从猪人之王那堆叠的肥硕身躯旁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矮小的猪人,身高甚至不到普通猪人战士的一半,与旁边那座肉山形成了极大的对比。它头上滑稽地绑著一块脏污不堪的头巾,而它手中握著的,是两根用棒骨粗糙製成的长杆,桿头上绑著褪色的破烂布条,像是两面旗帜。 这怪异的小东西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楚隱舟眉头紧锁,【理性之眼】瞬间捕捉到信息: 【猪人旗手】 【无比弱小的个体,几乎毫无战斗力,但它是唯一能够指引猪人之王的存在。】 还未等楚隱舟细想这“指引”意味著什么,那小猪人已然行动起来,它站在猪人之王那暴露在外的肠子堆旁边,开始疯狂地挥舞起手中的旗帜,同时口中发出一种短促,並且极具节奏感的尖锐啸叫。 隨著旗手的啸叫与挥舞,那头原本只是无意识蠕动著庞大肉块的【猪人之王】,那巨大的空洞眼窝,竟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楚隱舟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那旗手的声音和动作,在为这头盲目的怪物描绘猎物的方位。 “不好!”楚隱舟心臟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头猪人之王是个瞎子,而那个渺小的旗手在指挥它! “散开,快散开!”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警告发出的同时,猪人之王那庞大的右臂已然抬起,那柄门板般的巨大砍刀,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如同山崩一般,朝著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猛挥而来。 “轰!!!” 巨石崩裂,地面震颤。 眾人险之又险地向四周扑倒与躲闪,才堪堪躲过这毁灭性的一击,楚隱舟还拉了一把那个站在原地的达米安,这苦修者在想什么呢,这一击可完全接不了! 飞溅的碎石颳得人脸颊生疼,楚隱舟从地上迅速爬起,尘土沾满了他的脸颊,他死死盯住那个仍在猪人之王脚边不停跳跃,挥舞旗帜、发出指令的小小身影。 “必须先干掉那个挥旗子的小个子!”楚隱舟的声音斩钉截铁,“它在给那头怪物指方向!解决掉它,这怪物就成了瞎子!” 没有丝毫犹豫,达米安率先响应。他发出一声沙哑的战吼,多链刺锤再次狠狠砸向自己血跡斑斑的后背,新的创口迸裂,飞溅的鲜血在空中瞬息间化作一片密集的血刺之雨,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那个仍在挥舞旗帜的小猪人覆盖而去。 与此同时,朱妮婭高举钉头锤,口中祷言急促,一道凝聚的圣光如同利箭,隔空射向那矮小的身影。 “哼唧!” 血雨与圣光几乎同时命中,猪人旗手发出了尖锐到变调的悽厉惨嚎,它瘦小的身体上顿时爆开数朵血花,破烂的旗帜也脱手飞出,显然受到了重创。 然而,就在旗手遭受攻击的瞬间,【理性之眼】传来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猪人之王受到刺激,將进入暴怒状態!】 “吼嗷嗷嗷!!!” 仿佛与旗手的痛苦共鸣,【猪人之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著无尽愤怒与疯狂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洞窟为之晃动,它空洞的眼窝中仿佛燃起了无形的怒火。 “呼!” 那柄巨大的砍刀以比之前更快,更猛的速度,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猛地横向挥扫,攻击范围几乎涵盖了前方所有的区域。 楚隱舟瞳孔猛缩,极力向侧后方飞扑,但刀锋边缘携带的恐怖风压依旧扫中了他的肩膀。 “嗤啦!” 隨著撕裂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出现,鲜血飆射,楚隱舟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隱舟!”蕾娜薇眼见楚隱舟受伤,又见猪人之王因旗手受创而愈发狂暴,她牙一咬,做出了决断,“我来牵制它!” 蕾娜薇怒喝一声,不退反进,双手紧握阔剑,朝著猪人之王那肥硕的身躯,瞄准它那拖曳在地,不断蠕动的巨大肠臟,发起了迅捷的猛攻。 “噗嗤!!” 阔剑斩入腐肉,切开恶臭的內臟,暗红色的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吼呜!” 猪人之王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嚎叫,整个洞窟都在它的挣扎下剧烈晃动。 达米安也狂吼著加入攻击,链锤狠狠砸在肉山之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而那遭受重创的猪人旗手,虽已无法有效指挥,却蜷缩在猪王之脚边,发出了另一种尖锐,刺耳,直钻脑髓的持续性尖叫。 这叫声仿佛能扰乱心神,楚隱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眼前的事物顿时重影,他艰难地忍著眩晕感,恍惚看到,所有队友头顶的压力值都在这种噪音的折磨下持续而缓慢地上升。 “珀芮,朱妮婭,试试眩晕它!”楚隱舟强忍著肩膀的剧痛和精神的烦躁,大声喊道。 珀芮立刻掷出眩晕药剂,黄色的气雾在猪人之王头部附近炸开。朱妮婭也再次引导圣光,试图用耀眼的圣光刺激猪人之王空洞的眼窝。 而旗手那烦人的尖啸彻底激怒了本就濒临失控的达米安。 达米安头顶的压力值已经来到了【79/100】,他用手抚著麻袋套著的脑袋,咬牙切齿。 “噪聒之物,净化!”他狂怒地咆哮,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动【伤痛之雨】,血色的尖刺精准地射向那个仍在嘶叫的旗手。 这一次,攻击再也没有落空。 “唧……” 尖啸声戛然而止。猪人旗手瘦小的身体被血刺彻底贯穿,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旗手死了。 洞窟內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然而,楚隱舟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不对,等等……”他喃喃自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失去了旗手的猪人之王,那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隨即,一种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暴怒吼声,从它那张开的巨口之中迸发而出。 【理性之眼】的血红警告疯狂闪烁: 【旗手已死,猪人之王陷入绝对狂暴状態,现在能够指引它的,唯有暴怒!】 楚隱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优先击杀指挥者,本以为能废掉这怪物的“眼睛”,却没料到,他们亲手斩断的,或许是最后一道束缚这头恐怖肉山的锁链。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头被指引的盲目巨兽,而是一头彻底失去控制,只剩下最原始毁灭欲望的,真正的怪物。 失去了旗手的指引,猪人之王並未陷入混乱,反而彻底释放它的全部力量。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再笨拙,每一次挥动那门板般的巨大砍刀,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轰!” “轰!!” “轰!!!” 巨刃如同狂风暴雨,毫无规律地猛砸,横扫,竖劈。 整个洞窟仿佛都在它的怒火下哀嚎,地面被砍出纵横交错的深沟,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处飞溅。 楚隱舟將【理性之眼】催动到极致,拼命闪躲,但在这覆盖性的狂暴攻击下,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很快,他便因躲闪不及,腿上,臂膀,腰间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將他染成一个血人。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让他的心臟几乎跳出胸腔,压力值如同失控的水银柱般疯狂上涨。 他的队友们情况更为糟糕。 蕾娜薇拼尽全力用阔剑格挡了一次重劈,但那恐怖的力量直接震裂了她的虎口,阔剑脱手飞出,她本人也被余波狠狠扫中,头盔打开,喷出一口鲜血,只能用剑支撑著单膝跪地,再也无法起身。 【压力值:90/100】 【生命状態:濒死】 而站在稍后方的珀芮与朱妮婭,更是早已陷入崩溃。 朱妮婭手中的钉头锤“噹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已经布满伤痕的手臂缓缓抬起,双手捂住耳朵,跪倒在地,苍白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压力值:100/100】 【朱妮婭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恐惧】 泪水流下,她口中发出语无伦次的,带著哭腔的祈祷:“圣光啊,原谅我……就这一次,请宽恕我……” “黑,这里好黑……哦,圣焰,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拋弃你虔诚的僕人?” 珀芮则僵立在原地,她的黑色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染透鲜血。鸟嘴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看著眼前这座仍在疯狂挥舞巨刀的肉山,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 【珀芮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绝望】 她一向冷静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颤抖与虚无:“冷……这里好冷,像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呵……看来我身上的器官,最终也要变成,大学解剖教室展示架上的装饰品了……” 团队,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碾压下,彻底崩溃了。 楚隱舟目眥欲裂,看著濒死的蕾娜薇,看著精神崩溃的朱妮婭与珀芮,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 他的手猛地摸向腰间的【瀆神者的蜡烛】。 只能用这个了,哪怕再次墮入疯狂,哪怕被虚空吞噬!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冰冷扭曲的烛身时,他的目光扫过了站在最前方,一直承受著最猛烈攻击的达米安。 达米安低垂著头,麻袋头套被污血浸透,已经被血浸透的,佝僂的身躯仿佛隨时会散架。 他头顶的压力值,赫然也达到了刺眼的【100/100】。 楚隱舟心中一凉,连这个疯子也…… 可下一秒: 【达米安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接下来,他的头顶上方猛地跳出一个狂热到极致,仿佛由燃烧的鲜血书写的词语: 【狂喜!】 “呃……嗬,嗬哈哈哈!” 达米安猛地高抬头颅,那浸血的麻袋勾勒出他仰天长笑的轮廓,他猛地张开双臂,手中的链锤晃荡作响,他仿佛要拥抱面前的毁灭与痛苦。 他用那撕裂般的嗓音,发出了充满极致欢愉的吶喊: “犹如飞升!”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一切都如此明了!” “这升天的狂喜!再来!!再来!!!” 第73章 达米安 达米安那【狂喜】的吶喊在整个洞窟里迴响。 他张开双臂,仿佛將空气中瀰漫的痛苦与绝望尽数揽入怀中。 隨后,他仰天嘶吼:“疼痛!苦难!都是我的!” 【受难】!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下一刻,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 跪倒在地,濒临崩溃的朱妮婭身上的斩击伤口,血流骤然止住,伤口虽未癒合,但致命的失血停止了。 而珀芮黑袍下那些渗出血的伤痕,同样停止了流血。 就连单膝跪地,濒死的蕾娜薇腰腹间那恐怖的伤口,涌出的鲜血也瞬间减缓。 而达米安那本就如同破碎布偶般的身躯上,凭空同步浮现出数道清晰而狰狞的,正在泂泂流血的伤口。 他正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代替其他人承受著持续的流血。 但他那狂喜的咆哮却愈发高昂,仿佛这极致的痛苦正是他渴望的赐福,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对他而言,如同甘露。 “任何真正谦卑的人都会隨我一起前进!”他狂吼著,再次將链锤狠狠砸向自己的身躯,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一次,血液並未化作血刺攻击,而是在他意志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汩汩流动的红色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赤蛇,蜿蜒环绕到濒死的蕾娜薇身边,包裹住她的伤口。 【授教】! 那血液化作了治癒能量,蕾娜薇腰腹间那道致命的伤口在这血光的滋养下,竟然再次开始了肉眼可见的癒合,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被强行续燃。 猪人之王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异象所激怒,它那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达米安,庞大的身躯蓄力,准备发动足以碾碎一切的终极一击。 然而,达米安比它更快。 他猛地抬起那只沾满自己与敌人鲜血的手,他的手心向上,像是要托起某物。 接著,达米安发出了最终审判般的,撕裂灵魂的宣告: “血为重担!骨为圣光!” 【除血】! 伴隨著他抬手的动作,猪人之王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它裸露在外的內臟,身上无数脓疮,伤口,那些粗大的血管,都发出了巨大的蠕动声。 紧接著,一股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暗红色散发著恶臭的污秽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流,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它体內抽出。 喷涌而出的血液化作一道粗壮的血柱,疯狂地涌向达米安虚握的手心,凝聚成一颗不断搏动,膨胀的巨大血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猪人之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嚎叫,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 达米安感受著手中那凝聚了恐怖生命力的污秽血球,狂喜地嘶吼著,隨即,他那只抬起的手,猛地握紧。 那凝聚的污秽血球在他掌心轰然爆炸。 但爆炸的力量並非向外扩散,而是化作一股红色的洪流,反衝回达米安自己的身体。 他周身那些恐怖的伤口,在这股血的冲洗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 断裂的骨骼接续,撕裂的肌肉癒合,甚至连他原本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都瞬间变得雄浑,磅礴,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活力。 而与此同时,猪人之王身躯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由內而外引爆,“噗噗噗”地炸开了数十个巨大的血洞,如同数十道小小的喷泉,污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將它身下的褻瀆法阵染得更加猩红刺目。 它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剧烈地摇晃,抽搐,发出了混合著痛苦,暴怒与一丝虚弱的高昂惨嚎。 绝境,被这以痛苦为食粮,以鲜血为武器的狂信徒,以一己之力,生生扭转。 达米安屹立在漫天血雨之中,沐浴著敌人与自身的鲜血,宛如从血池地狱归来的代行者。 他看向那遭受重创的猪人之王,麻袋头套下,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狂热而残酷的笑容。 这一幕让几乎失去希望的楚隱舟猛然回过神来。 “就是现在!”他嘶哑地吼道,强忍著遍体的伤痛,抬起燧发手枪,朝著猪人之王那因爆炸而暴露出的,不断抽搐的巨大创口倾泻子弹。 “砰!砰!砰!”子弹钻入烂肉,溅起更多的血花。 而另一边,受到达米安鲜血治癒的蕾娜薇,猛地从地上站起。她感受到腰间那原本致命的伤口处,一股灼热的力量在奔流。 那是达米安的血液附著其上,如同活物般持续地,有力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驱散著虚弱,注入狂野的力量,仿佛一颗外来的心臟在为她供能。 “以圣光之名!”她发出战吼,重新抓起沉重的阔剑,与楚隱舟的火力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復仇的颶风,朝著摇摇欲坠的猪人之王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达米安也再次抡起他那血跡斑斑的链锤,带著【狂喜】的余韵,如同打铁般,一锤又一锤地猛砸在猪人之王的躯干上。 “搏动……搏动!我感受到了!圣光就在这毁灭的脉搏之中!” 他狂吼著,隨后发出近乎非人的大笑,一遍又一遍地挥动链锤。 在三人的合力猛攻下,本就遭受【除血】重创的猪人之王再也无力回天。它身上添加了无数新的伤口,庞大的肉山变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这头由贪婪与褻瀆孕育而出的猪人之王,在濒死的边缘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它抬不起砍刀了,但另一只肥硕的手臂带著千钧之力,如同崩塌的肉柱般猛地拍向离它最近的楚隱舟和蕾娜薇。 两人早已是几乎力竭,但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们向两侧翻滚,堪堪避开了这足以將钢铁拍扁的致命一击。巨掌砸在地面,留下一个深坑,震起无数碎石。 就在猪人之王因攻击落空而动作迟滯的瞬间,楚隱舟眼中厉色一闪,他强提最后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一跃而起,踩著猪人之王那流淌著脓液和污血的臃肿身躯向上狂奔。 他手中紧握著匕首,在冲至其粗壮的脖颈附近时,怒喝一声,將匕首狠狠刺入那如同树皮般坚韧的厚皮之中,以此为支点稳住身形。 同时,他左手那柄燧发手枪被他儘可能高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几乎要抵住猪人之王那颗戴著扭曲铁王冠,眼窝空洞的丑陋头颅。 没有犹豫,只有想要终结一切的意志。 “砰!!!” 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在洞窟中迴荡。 弹丸从下顎射入,搅碎了它最后残存的生机。 猪人之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拍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楚隱舟迅速拔出匕首,身体向下一坠,灵巧地落回地面,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在他身后,猪人之王那肉山般的身躯凝固了片刻,隨即向后倒去,带著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倒塌。 “轰隆!!!” 巨大的撞击让整个洞窟地动山摇,洞顶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和钟乳石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砸在猪人之王尚未冷却的尸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洞要塌了,散开,快离开这里!”楚隱舟顾不上喘息,嘶声大喊。他目光急扫,看到仍处於精神崩溃状態,蜷缩在地的珀芮和朱妮婭。 他一个箭步衝到珀芮身边,不顾她无意识的轻微挣扎,用力將她搀扶起来。“医生!醒醒!该走了!”另一边,伤势稍缓的蕾娜薇也强撑著,將喃喃自语,泪流满面的朱妮婭架起。 几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来时的洞口拼命奔去。身后是不断落下的岩石和瀰漫的烟尘。 幸运的是,这崩塌並未持续太久,落石很快变得稀疏,最终停止。 他们成功逃到了相对安全的通道入口处,回头望去,只见猪人之王那庞大的尸体已被不少落石部分掩埋,那座褻瀆的法阵也一片狼藉,洞窟並未完全坍塌。 劫后余生的几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除了达米安依旧挺拔著身躯站立著,像是仍沉浸在【狂喜】的余韵中。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尘埃的味道,这场惨烈至极的战斗,终於结束了。 第74章 清算时间 待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復,楚隱舟强撑著站起身,首先看向精神崩溃的两位同伴。 朱妮婭依旧跪坐在地,双手紧握,双眼失神,口中反覆念叨著圣光为何拋弃她的囈语。 珀芮则抱著双臂,鸟嘴面具低垂,一动不动,仿佛已將自己视作一具等待解剖的標本。 楚隱舟走到她们身边,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朱妮婭,珀芮,战斗结束了,我们贏了。听得到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破碎的低语和彻底的沉默。他嘆了口气,知道短时间內难以让她们恢復正常。 他转而看向蕾娜薇,这位圣骑士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坚定,只是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你的伤怎么样?”他问道。 蕾娜薇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著腰间那被达米安血液附著,仍在微微搏动的伤口,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伤口……很奇特,似乎在自行癒合,力量也在缓慢恢復。我还能坚持。” 她看向精神不佳的珀芮,“隱舟,珀芮医生她……” 楚隱舟摇摇头,对蕾娜薇说:“她暂时无法配製药剂了。蕾娜薇,麻烦你照看好她们两个,我回去確认一下那怪物是不是真的死透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蕾娜薇郑重地点了点头,持剑守护在两位精神崩溃的同伴身边。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那片刚刚经歷浩劫的洞窟。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石粉味。猪人之王那庞大的尸体被落石半掩,已然毫无生机,【理性之眼】確认了它的死亡。 就在他准备探查別处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乱石堆的缝隙里,隱约透出一丝金色微光。 他谨慎地靠近,拨开几块碎石,发现那是半截被掩埋的旗帜,正是那猪人旗手的遗物,而另一面旗帜和它主人的尸体已被彻底掩埋。 凑近来看,楚隱舟才看到那旗面不是什么布料,而是一块缝缝补补的皮肤,至於是猪皮还是人皮,楚隱舟不去细想了。 他伸手触碰那面散发金色光芒的旗帜,【理性之眼】的信息浮现: 【威利伯的旗帜】 【猎获】 【一个最渺小的个体,指挥著最恐怖的力量,其存在本身即是奇蹟与荒诞的证明。】 【携带者將继承部分其敏锐的感知与在混乱中保持方向的能力,一定幅度上提升敏捷,並增强对眩晕,混乱等精神干扰的抗性。】 “威利伯,是那头小猪的名字吗?” “提升敏捷和抗晕?不错。” 楚隱舟没再想太多,直接將这面旗帜塞进了【掠夺者的大衣】那广阔的內空间里。 这算是像样的战利品。 接著,他绕过猪人之王的尸体,向著洞窟更深处,那片原本被肉山挡住的区域走去。 隨著视野开阔,他屏住了呼吸。 就在洞窟最深处,堆积著如同小山般的財宝! 在油灯摇曳的光芒下,无数金幣,银器,各色宝石反射著诱人的光泽,其中混杂著许多从丰穰镇教堂掠夺而来的圣物,虽然大多已被邪教力量污染,失去了神圣的光辉,但其本身的材质都是真金白银,依旧价值连城。 还有许多显然是劫掠商队得来的货物箱,箱盖破损,露出里面精美的丝绸,兽皮之类的珍贵货物。 “发財了……这下真的发財了!” 楚隱舟此刻也忍不住心跳加速,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的【贪婪】心相在狂跳不止。 除了之前已经收走的沙昆藏在银行的赃物,猪人掠夺来的財宝都在这里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展开【掠夺者的大衣】,迫不及待地走向最近的一个镶著金属边的华丽宝箱。 这箱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里面定然是稀世珍宝! 他带著憧憬,猛地掀开了箱盖。 箱盖开启的瞬间,楚隱舟脸上兴奋的笑容猛地僵住。 宝箱里没有金光闪闪的財宝,只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穿著沾满灰尘和污渍的神职人员长袍的乾瘦老头。 这场面倒是似曾相识。 那老头显然也被嚇得不轻,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褶皱,惊魂未定的老脸。 他正是那个逃跑的,与镇长沙昆勾结的奥德里奇神父。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奥德里奇神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尷尬的笑容,声音颤抖著试图解释:“英,英雄……別,別动手!我,我只是在这里,暂避,暂避风头……” 楚隱舟眯起眼,此时他看神父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落在自己汤碗里的苍蝇。 一天后,丰穰镇中心广场。 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绞刑架矗立在那里。 镇民们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愤,挥舞著拳头和农具,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这地下世界的穹顶: “吊死他们!” “叛徒!瀆神者!” “与怪物同流合污的畜牲!” “用他们的血洗刷丰穰镇的耻辱!” 绞刑架上,肥胖的沙昆镇长和乾瘦的奥德里奇神父都被粗糙的麻绳套住了脖颈,面如死灰。 奥德里奇神父那张老脸上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朝著台下的人群和主持正义的楚隱舟几人哭嚎求饶: “冤……冤枉啊!各位乡亲,各位英雄!我,我也是被逼的!是那些邪教徒!他们骗了我,用那本该死的书诱惑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召唤出那种怪物啊!我也是受害者!” 他见求饶效果不佳,眼珠一转,立刻將矛头指向身旁的沙昆,声音尖利地喊道:“是他!都是沙昆这个贪婪的肥猪逼我乾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吊死他!吊死他就够了!我是神父,是圣光的僕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放了我吧!”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认命的沙昆镇长闻言,猛地抬起头,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朝著奥德里奇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放你娘的狗屁!奥德里奇,你个老混蛋!当初是你拿著那本破书来找我,说能发大財!是你信誓旦旦说能控制住那些怪物!现在出了事就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要死一起死!你这个偽君子,褻瀆圣光的败类!” “是你贪婪!” “是你无能!” “都是你的错!” 两个昔日勾结在一起的盟友,此刻在绞刑架上互相指责,推卸罪责,丑態百出,场面混乱而荒唐到了极点。 绞刑架下。楚隱舟与塞繆尔牧师並肩而立,作为这场公开审判的主导者。 蕾娜薇,珀芮和朱妮婭被他安排在了“倒吊公牛”旅店休养,她们需要远离这喧囂与血腥来平復身心。 至於达米安,那苦修者似乎对这等“世俗的惩戒”毫无兴趣,也不知又躲到哪个角落,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圣光”了。 楚隱舟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绞刑架上那两个面如死灰,却又在生命最后时刻互相撕咬的罪人。 沙昆与奥德里奇的互相谩骂丑陋而刺耳,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愜意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期待已久的戏剧。 这时,西塔和吉姆这对活宝挤到了他身边,两人手里各捧著一根热气腾腾的煮玉米,正啃得津津有味。 西塔看到楚隱舟,立刻討好地举起另一根冒著热气的玉米,含糊不清地说:“老爷,您也来一根?香著呢!” 楚隱舟被他这不合时宜的举动逗笑了,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吃吧。” 他顿了顿,看著那玉米,忽然想起了什么,略带调侃地低声补充了一句:“要是爆米花,说不定就更应景了。” “爆……爆米花?”西塔叼著玉米,茫然地眨眨眼,“老爷,那是啥新奇玩意儿?” 楚隱舟摇摇头,笑道:“没什么,老家的零嘴儿。你这煮玉米挺好,自己享受吧。” 台上的塞繆尔牧师看著混乱的场面,不得不提高音量,试图让激愤的民眾和互相谩骂的罪人安静下来:“肃静!诸位请肃静!让审判……” 然而,沙昆和奥德里奇求生欲驱使下的对骂愈发激烈,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楚隱舟眉头微皱,失去了耐心。他懒得呵斥,直接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將其抽出,同时用一种平淡而冰冷的语气对绞刑架上的两人说道: “吵够了没有?要是嫌这绳子太慢,我不介意现在就用它帮你们提前解脱。” 他晃了晃手中的枪。 奇蹟般地,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沙昆和奥德里奇,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只剩下因恐惧而粗重的喘息和身体的剧烈颤抖。 楚隱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对將死之人进行“即时处决”的威胁也能如此有效。 现场终於安静下来。塞繆尔牧师感激地看了楚隱舟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庄重而沉痛的声音,朗声宣读沙昆与奥德里奇的最终判决。 他不仅提及了製造猪人,献祭圣物,勾结邪教徒的核心罪行,更一一列举了他们执政期间的诸多暴行:將圣光教堂强行改造成为自己牟取暴利的银行,通过高利贷与暴力催债,使得无数镇民家破人亡,纵容甚至主导逼良为娼的勾当,利用猪人清除异己,製造了无数起神秘的“失踪”案…… 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镇民的怒火就高涨一分,唾骂声不绝於耳。 宣判完毕,塞繆尔牧师退后一步,看向楚隱舟。 楚隱舟点点头,缓步走到绞刑架前,站定在沙昆和奥德里奇面前。 他脸上带著一丝戏謔的冷笑,仰头看著这两个涕泪横流,丑態毕露的昔日权贵,用一种近乎閒聊的语气问道: “两位大人,时辰已到。你们……可还有话说?” “饶命啊,英雄!我知道错了,我把钱都给你!別杀我!”奥德里奇哭喊著。 “放过我!都是他逼我的!我是镇长,我可以为你效力!”沙昆也嘶哑地哀求。 楚隱舟脸上的笑容更冷了,他摇了摇头,笑著说: “回答错误。” “这个时候,你们应该说: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说罢,他不再看两人瞬间绝望扭曲的表情,乾脆利落地转过身,朝著站在绞刑架控制杆旁边的吉姆,轻轻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明確的眼神。 吉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状立刻將手里啃得乾乾净净的玉米棒子隨手一扔,兴奋地应了一声:“好嘞老爷!” 他的双手抓住那沉重的拉杆,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拉。 “咔嚓!” 机关触发的声音清脆而致命。 沙昆和奥德里奇脚下的踏板瞬间消失,两人的身体猛地向下一坠,脖颈被绳索狠狠勒住,所有的哭嚎,求饶与咒骂都被无情地扼断,只剩下徒劳的挣扎和逐渐微弱的抽搐。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声。 压抑已久的愤怒,屈辱与悲伤,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彻底的宣泄。长久以来笼罩在丰穰镇上空的阴霾,似乎也隨著这两个罪人的毙命而驱散。 楚隱舟平静地看著欢呼的人群,又瞥了一眼那两具逐渐停止晃动的尸体,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嗯……是不是该说,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75章 不同路 处决了沙昆和奥德里奇,楚隱舟步伐轻鬆地朝著“倒吊公牛”旅店走去。 绞刑架旁的喧囂被他拋在身后,他心情颇为愉快,反正拉下槓桿的不是他,他手上可没沾那俩蠢货的血,更何况他们罪有应得。 走进旅店,前台的服务生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恭敬地引著他上了楼,来到旅馆最好的那间双人房。 房间內,珀芮和朱妮婭分別躺在一张乾净的床上。经过休息和朱妮婭清醒后进行的圣光咏唱治疗,她们的状態明显好转。 朱妮婭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珀芮则安静地躺著,脸上仍戴著鸟嘴面具。 蕾娜薇搬了张椅子坐在两张床中间,像个尽责的守卫。见到楚隱舟进来,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站起身:“隱舟,你来了。她们都好多了,伤势基本稳定,只是精神还需要时间平復。” 楚隱舟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位女士,先停留在了朱妮婭脸上。 “感觉怎么样,朱妮婭,伤口还疼吗?”楚隱舟语气温和地问道。 朱妮婭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抓紧被单,声音细弱:“在圣光的庇佑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关心,隱舟先生。” 她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更浓的鼻音,“我……我很抱歉。昨天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我竟然……竟然崩溃了。我辜负了圣光的教诲,也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的意志……实在太不坚定了。”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泛著水光,充满了自我怀疑:“当那恐怖的咆哮响起,当那巨大的砍刀一次次落下,我感觉……感觉圣光离我那么遥远。黑暗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甚至……甚至说出了褻瀆的话,我怀疑圣光拋弃了我们……”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显然回忆昨日的场景依然让她痛苦不堪。“我只是个没用的修女,在真正的恐怖面前,我什么都做不到,还成了大家的累赘……” 就在这时,【理性之眼】微微闪动,楚隱舟清晰地看到,在朱妮婭头顶,一个新的红色词条正在悄然浮现: 【野兽恐惧症:“文明不过是单薄的偽装,我们从未真正脱离食物链的窥视。”】 【獠牙,利爪与震耳欲聋的咆哮,已在其灵魂深处刻下原始的恐惧烙印。面对形態野性,散发著野兽气息的敌人时,理智將承受更严峻的考验,恐慌如同野兽的阴影般,如影隨形。】 楚隱舟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那场战斗果然给这位修女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 “別这么说,朱妮婭,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在那种情境下,没人能够责怪你。” 接著,他转向珀芮,当他想要再说些安慰的话语时,他看到珀芮的头顶也浮现出新的【心相】。 而令楚隱舟惊讶的是,那並非红色的词条,而是一个崭新的金色心相: 【最后一搏:“那是死亡的鼓点,也是生命的节拍,与自己的心跳共舞吧。”】 【当生命濒临尽头,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反而激发出超越极限的求生意志与身体潜能。在重伤状態下,反应更加迅捷,动作更为精准。】 楚隱舟心中一阵惊喜,看来他们的医生拥有著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臟,绝境非但没有摧毁她,反而让她挖掘出了更深层的潜力。 为了活跃气氛,他顺手拿起旁边桌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刀,在蕾娜薇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削起苹果来。苹果皮连贯地垂下,很快,一个光洁的果肉出现在他手中。 他首先將苹果递给珀芮,珀芮看著苹果,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低沉:“谢谢,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楚隱舟注意到她头顶的压力值显示为【40/100】,显然昨日的恐怖经歷仍在影响著她。 楚隱舟笑了笑,试图用玩笑化解尷尬:“放心,医生,这刀是我刚从这边桌上拿的,可不是昨天捅过猪人的那把,乾净得很。” 珀芮依旧摇头,轻声说:“不,不是刀的问题……我只是,还不想摘下面具。”她似乎连暴露面容都感到不安。 楚隱舟理解地点点头,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啊!我明白了,难怪医生你不想要这苹果。毕竟俗话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你肯定是害怕它,对不对?” 这个生硬却意外的笑话让珀芮愣了一下,隨即,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哼笑。 看到她头顶的压力值悄然降到了【35/100】,楚隱舟自己也跟著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见珀芮確实不想吃,他便將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旁边的朱妮婭。朱妮婭接过苹果,却还是有些自责於自己昨日的失態,压力值停留在【39/100】。“我……我昨天没能帮上忙,反而……” “別再这么说了,朱妮婭,”楚隱舟打断她,语气温和而坚定,“面对那样的怪物,恐惧是正常的。你现在能迅速恢復过来,並用圣光为大家治疗,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蕾娜薇也在一旁点头,真诚地称讚道:“是的,朱妮婭,你的圣光抚慰了我们的伤痛,你做得很好。” 在两人温和的劝慰和鼓励下,朱妮婭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她小口咬了一下苹果,压力值缓缓下降到了【32/100】。 房间里,几人继续隨意地聊著天,关於未来的打算,关於丰穰镇的重建等等,一时间,房间里的氛围十分安寧,几人的压力值都下降了不少。 在旅店与几位同伴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后,楚隱舟起身离开。他心中还记掛著那位行事难以预判的苦修者。 在镇上转了一圈后,他终於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尽头,看到了达米安的身影。 这位苦修者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自我鞭笞,他只是静静地佇立在那里,微微仰著头,那浸血的麻袋头套朝向头顶那片永恆昏暗的“天空”。 他佝僂的身躯在空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著一种异样的,归於沉寂的平静,仿佛刚刚那场血战中的狂热与嘶吼都已沉淀下来,化为了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东西。 楚隱舟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打扰这份寧静。他也顺著达米安的目光抬头望去,除了熟悉的压抑穹顶,什么也看不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过了一会儿,楚隱舟才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的小队,或许还需要你这样的……力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达米安缓缓低下头,他那沙哑的声音此刻平静无比:“我的路,尚未走完。圣光的指引,在更深的黑暗之中,在更极致的痛苦之巔。”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我们,不同路。” 楚隱舟看著他,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掠夺者的大衣】中取出了那件【勇士护腕】,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將其交给了达米安佩戴,而在杀死猪人之王后,达米安把它还给了自己。 这护腕能提升近战威力,但也会让佩戴者更容易受到攻击,副作用明显,楚隱舟不打算留著了。 反正自己搜刮兽窟的宝藏后,现在也算是“財富自由”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將其脱手的商人,不如送给达米安得了,就当是送別礼物。 “这个,你拿著吧。”楚隱舟將护腕递了过去,再次交给了达米安。 “这东西,送给你吧。它能让你的攻击更沉重,虽然……可能会让你更容易被打中。”他心想,反正达米安也从不躲闪,这副作用对他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是他求之不得的。 达米安被麻袋隱藏的目光在护腕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推辞,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血垢的手,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隨意地套在了自己右手小臂上。 “我们未来,或许还会再见。”达米安沙哑地说道,这算是他的告別。 楚隱舟点了点头:“保重。” 达米安不再多言,转过身,拖著那叮噹作响的链锤,迈著沉稳的步伐,独自向著街道另一头的深邃黑暗走去,身影逐渐与阴影融为一体。 楚隱舟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感慨,这位狂人有他自己的路,没法强求对方加入自己的队伍。 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个的念头,下次再见到这傢伙的时候,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会又多出几十道新的伤疤? 或者说,到了那时,他浑身上下,还能找到几块完好的皮肤?他的身体里的血,会不会有流乾的那一天? 这个以痛苦为食粮的狂信徒,他的朝圣之路註定由鲜血铺就。 楚隱舟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拋开,也转身朝著旅馆的方向走去。他的队伍需要休整,而属於他们的前路,依旧漫长。 第76章 放鬆之夜 送別了达米安后,楚隱舟回到“倒吊公牛”旅店,喧囂过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最好的房间也没几间,他和蕾娜薇进了珀芮和朱妮婭对面的另一间双人房。 房间原本中央摆放著一张颇为宽大的双人床,楚隱舟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找来服务生,额外支付了些许费用,要求换成了两张並排的单人床。 蕾娜薇看著他忙活,没有多说什么,楚隱舟则在心里嘀咕,他总不能跟蕾娜薇躺在一张床上过夜吧。 呃,反正,暂时不能…… 不对,自己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不管怎么样,这里澡堂的热水管够,当温热的水流衝去身上的血污,尘土与疲惫,楚隱舟长舒一口气。 他换上乾净的布衣,但还披著那件装著无数財宝的大衣。他將自己摔进其中一张单人床里,身下柔软至极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麻了。 真他妈舒服。 这大概是他穿越到这见鬼的地下世界以来,躺过的最舒服的东西了。 另一边,蕾娜薇正背对著他,窸窸窣窣地卸下她那身沉重的盔甲。金属部件被小心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蜡烛吊灯的昏黄的光线下,她仅著布衣的背影更显得挺拔。 楚隱舟移开了视线,专心感受这床的柔软。 真的好舒服啊。 “隱舟,”蕾娜薇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卸去鎧甲后的些许鬆弛,“我们明早就出发,继续前进,如何?” 楚隱舟正沉浸在柔软的包裹中,听到蕾娜薇的话,有些惊讶地侧过头:“有必要那么急吗?我们刚刚才经歷完一场恶仗,大家都需要休整。这镇子刚刚安定下来,多待几天,了解一下情况,不也挺好?” 他实在捨不得这难得的安寧与舒適,更何况,【掠夺者的大衣】里那些沉甸甸的財宝,也让他潜意识里滋生了一丝“或许可以歇歇”的念头。 蕾娜薇转过身,脸上带著惯有的严肃:“正因为刚经歷恶战,才更不能停下。丰穰镇的悲剧,根源在於那位卢修斯领主的漠视。他的领地上,不知还有多少聚落像这里一样,甚至更糟,正身陷水深火热而无人救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著,嘆了一口气,“我们早一刻动身,或许就能早一刻阻止另一场惨剧。” 楚隱舟看著她眼中那份坚定,心里有些动摇,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倦怠。 他拿到了足以挥霍一阵的財宝,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队友们的伤势也在好转……为什么还要急著往更深的危险里闯? 他也嘆了口气,声音有些闷:“蕾娜薇,你的朝圣之旅……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要这样,一个村镇接一个村镇地解决麻烦,直至某一天,力竭战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牢角落吗?” 蕾娜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我的誓言,也是圣骑士的职责。守护弱小,涤盪邪恶,直至生命终点。隱舟,你有什么別的打算吗?” “打算?”楚隱舟望著低矮的天花板,目光有些游离,“我也不知道。但或许……我们总能找到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暂时歇歇脚,没必要一直这样折腾下去。这个世界太大了,问题太多了,我们解决不完的。” “可你不是说过,你来自很远的地方吗?”蕾娜薇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难道不想回家了吗?”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楚隱舟的心上。 他怔住了,脑海里闪过出租屋那扇普通的门,闪过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那些曾经觉得平凡乃至厌倦的景象,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而遥远。 “是啊……回家。”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苦涩,“我当然是想要回家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闯入这地下世界,他当然想要回家。 回到那个穷酸的出租屋…… 不,若是把搜刮到的这些財宝带回去,他就能过上过去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回家……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热水澡带来的鬆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楚隱舟知道蕾娜薇是对的,放任不管可能导致更多悲剧。但他也真切地感到了累,一种源於灵魂深处,对无止境战斗和疯狂的抗拒。 他想建立的秩序,是想为自己和身边的人谋求一片安寧之地,而不是永无止境地投身於更大的混乱漩涡。 而蕾娜薇,她的信念源於对圣光的信仰,源於圣骑士的誓言,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让她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 蕾娜薇看出来了楚隱舟上的倦色,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隱舟,我明白你的疲惫。但正因世道黑暗,才更需要有人擎起火光。我的力量或许微薄,但若因畏惧前路而驻足,那与我背弃誓言何异?” “圣光……它存在於我们向他人伸出援手的每一个瞬间。” 楚隱舟没有立刻反驳。他理解她的坚持,甚至钦佩,但他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我有些累了,”最终,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具体怎么走,明天再商量,好吗?” 蕾娜薇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点了点头:“好,你休息吧。” 楚隱舟翻了个身,背对著灯光。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的腰带,那根【强盗的腰带】上,正插著那根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瀆神者的蜡烛】。 触鬚状的烛身仿佛在无声地诱惑他,想让他再一次触摸。 他伸出手,將腰带解开,连同上面的蜡烛一起,放在了离枕头稍远的床头柜上。 蕾娜薇离开房间,她也得去洗净身上的血腥味,楚隱舟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盯著石质天花板。 他將手伸入大衣,伸进那些深不见底的口袋,摸到了沉甸甸的金幣。 这金幣的触感真是比任何抱枕还要助眠啊,今晚就穿著这外套睡吧。 他缓缓闭上了眼。 楚隱舟被柔软的床铺和极致的疲惫吞噬,意识迅速沉入了黑暗。 疲惫如同沉重的淤泥,包裹他的全身,但大脑深处,某些思绪却不肯完全沉寂。 蕾娜薇坚定的话语还在耳边迴响,“圣光存在於我们向他人伸出援手的每一个瞬间。” 那光芒太过纯粹,几乎有些刺眼。他钦佩,却无法完全融入。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虽然他愿意陪著蕾娜薇一起走她的朝圣之路,但,一直走下去?一直无休止的战斗下去? 他没有信仰,没有理由这么去做。 他目前唯一的目的,大概就是回家,回到他原来的世界去。 回家……那个熟悉的词汇此刻显得如此空洞而遥远,像一个褪色的旧梦。 他真的还能回去吗?还是说,这无尽的黑暗地牢,这疯狂的世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理性在告诫他趋利避害,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贪婪】,或许是【果敢】,又或许只是不愿辜负身边这些信任他的同伴,正在拉扯著他…… 就在这思绪的混沌泥潭中,他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高处坠落般,骤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倒吊公牛”旅店那粗糙的石质天花板,而是一片熟悉的,有些泛黄的白灰顶棚。 身下的触感也变了。那股令人沉溺的柔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中带韧,记忆深刻的支撑感。 是他那张廉价单人床的薄垫。 他有些茫然,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熟悉的书桌,屏幕漆黑的笔记本电脑,散落一地的求职稿。 窗外,是零星昏暗的灯火,楼下传来小贩收摊的嘈杂,以及车辆驶过时传来持续的噪音。 他,竟然又躺回了自己那间出租屋的床上。 第77章 出租屋 一股巨大的恐惧与虚无感瞬间扼住了楚隱舟的喉咙,他一瞬间感到难以呼吸。 难道……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地下世界的阴冷潮湿,怪物的嘶吼,蕾娜薇坚定的眼神,珀芮冷静的声线,朱妮婭虔诚的祈祷…… 所有惊心动魄的经歷,所有並肩作战的伙伴,那些血腥与疯狂的记忆,都只是他压力过大之下,在廉价床垫上编织出的荒诞梦境? 就在这自我怀疑几乎要將他吞没的剎那,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身上覆盖的织物。 那是一种厚实,油亮,带著野性奢华触感的皮毛。 他猛地低头。 【掠夺者的大衣】仍穿在他身上。 那洁白无瑕的长毛领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身在散发著微光,与这间出租屋的环境格格不入,充满了异界的突兀感。 不是梦!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鬆开,狂跳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腰带留在了旅馆床头,连同上面的手枪与匕首,以及那根诡异的蜡烛,没有带回来。 但……这件大衣,这件连接著异常空间,装满財宝的大衣却被他穿回来了。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床上翻起,呼吸变得急促,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迅速將手伸进大衣內侧,探向那些看似普通,內里却蕴含乾坤的神秘口袋。 指尖传来坚硬,沉甸甸的触感。 他用力一掏,將抓住的东西猛地抽出,举到眼前。 金幣! 各式各样,雕刻著陌生符文与头像的金幣,在窗外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诱人而温暖的光芒。 他將金幣丟到床上,继续伸出手去掏,夹杂在金幣之中的,还有数颗宝石,红的,蓝的,绿的……它们在他掌心滚动碰撞,发出叮噹作响的,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沉甸甸的分量,实实在在的触感,璀璨夺目的光泽…… 这一切都在陈述著一个事实:他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去过了那个疯狂的地下世界,並且……他带著足以改变命运的財富,回来了。 看著床上那些铺著的金幣与宝石,短暂的呆滯过后,一股无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喜悦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 他先是咧开嘴,发出无声的笑,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隨即,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喉咙深处涌出,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失控的狂笑,在这间狭小破败的出租屋里迴荡,震散了空气中的霉味,也仿佛要將过去数月积压的所有的挫败,所有的绝望,都一併笑出去。 他紧紧攥著手中的金幣与宝石,仿佛第一次抓住了自己的命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命运,已然改变! 狂喜的浪潮稍稍退去,一种现代人刻入骨髓的习惯便浮了上来。楚隱舟下意识地摸索著【掠夺者的大衣】內侧那些深不见底的口袋。 他记得自己当初顺手把手机也塞了进去。 果然,指尖触到了那熟悉的东西,他將早已经没电的手机掏了出来,屏幕漆黑。 一个现代人,在穿越到诡异的地下世界,经过了疯狂的冒险后,重返现代社会,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给手机充电。 他熟练地找到墙角插排,给手机接上电源。看著屏幕上亮起的充电標誌,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 等待开机的短暂片刻,他环顾这间不久前还让他感到窒息的出租屋,心態已然完全不同。 那些散落的简歷,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失败的象徵,而是即將被清扫进歷史垃圾堆的过去式。 手机终於启动,连上网络。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几个常用的社交软体和论坛。 他记不清自己具体是何时踏入地牢的,现实世界大概只过去了几天,他带著一种“歷劫归来”的兴奋,来到熟悉的聊天群里,手指翻飞地输入: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消息发出,他满怀期待地等待著回应,想像著或许会有人问一句“去哪了?”或者“最近在干嘛?”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消息飞快滚动,其他人依旧在聊著游戏更新,明星八卦,工作牢骚…… 他的回归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发出去的消息迅速被淹没在信息洪流之中。 楚隱舟脸上的兴奋渐渐凝固,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下。 对了,他想起来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现实中的熟人早已因他长期的失业和低迷而疏远,网络上这些,不过是略微有点共同话题的普通网友,彼此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谁又会真正在意一个沉默寡言之人的短暂消失与突兀回归? 他又想起几乎断绝关係的家人。在几个月前那次激烈的爭吵后,他便孤身来到陌生的城市,蜷缩在这间出租屋里,再未有过联繫。 在地下世界,他无数次渴望回归“正常”,怀念这个他曾经属於的世界。 可当他真正回来,冰冷的现实却提醒他,他曾经拥有的,不过是一片荒漠。 他记得在哪看过一段话,“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呵,说这句话的人是没观察过他楚隱舟的生活。 他深深嘆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 不过,那些都没关係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奢华的大衣,感受著口袋里沉甸甸的分量。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这些財宝足以让他彻底摆脱眼前的困境,开启全新的生活。 他笑了笑,將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算了,先出去吃夜宵吧。” 便利店的热包子,关东煮,冰镇可乐…… 他可太想念这些现代食物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掠夺者的大衣】,带著一种重获新生的轻鬆与期待,走向那扇熟悉的出租屋房门。 手握上门把,冰凉触感传来。他轻轻转动,推开。 门外的景象,让他的动作和呼吸,瞬间停滯。 没有熟悉的,堆满杂物的昏暗楼道,没有邻居家传来的电视声音,更没有楼下街市的喧囂。 门外,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亘古存在的虚空。 深邃,幽暗,没有任何光线,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死寂。 好吧,这倒是能说明刚刚他那么放声大笑还没引来邻居的怒骂了。 而在这片虚空的更远处,有无数难以名状的,紫黑色的触手状的东西。 那些触手正在缓缓地蠕动著,它们庞大到超越想像,扭曲成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形態,正朝著他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蔓延而来。 他所处的这间屋子,正在处於虚空之中,被这片无法理解的,活著的黑暗缓缓包围,吞噬。 楚隱舟僵在门口,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第78章 走马灯 楚隱舟僵在门口,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 他眼睁睁地看著门外的虚空如同活物般蠕动,紫黑色的触鬚缓缓逼近。 更恐怖的是,他身后的世界也开始瓦解。 墙壁像受热的蜡一样开始软化,滴落,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熟悉的书桌扭曲变形,电脑屏幕如同水面倒影,逐渐碎裂消失。散落在地上的简歷纸张自燃,却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变成液体,与地板融为一体。 窗外城中村的景象早已被一片翻滚的混沌所取代。 那些远处的亮光是星辰吗? 整个出租屋正在从边缘开始崩塌,被那不可名状的虚无迅速吞噬,並转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绝望中,他猛地回头,望向床头柜。 那根【瀆神者的蜡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苍白的火苗稳定地燃烧著,仿佛周遭天崩地裂的恐怖都与它无关,它只是一个冷静而残酷的旁观者。 烛身那些触鬚状的纹路在火苗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邪异的诱惑。 这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虚空向楚隱舟袭来,整个房间逐渐剥落。 没有时间思考了! 抓住它! 这个念头像是凭空出现在楚隱舟脑子里一样,他几乎是凭藉本能,朝著床头柜扑去。 脚下的地板正在消失,他踉蹌著,在最后一块立足之地瓦解前,伸出手指,触碰到了那冰冷而油腻的烛身。 就在指尖与蜡烛接触的瞬间,周围那毁天灭地的扭曲与崩塌,骤然停滯。 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崩裂的墙壁凝固在半空,蔓延的虚空停止了蠕动,万物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 然而,这停滯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难以想像的痛苦自触碰的手指爆发,瞬间席捲了楚隱舟的全身。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撕裂感。他感到自己的肢体不再服从指挥,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开始扭曲,拉伸,分解。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变成了独立的活物,疯狂地蠕动並重组。 他的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混乱了,他仿佛正在从坚实的形態,转化为某种流动的,难以言喻的存在。 哦,他变成蜡烛了吗? 他的意识正在融化。 他的意识与肉体融成了一堆汤。 隨后,他作为蜡烛汤,被拋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他的意识被拋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从虚空里爬上来,与他的意识融为一体。 一种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像是沙子,又不只是沙子的触感,还有目光,是那些围绕沙坑的,模糊不清的幼小身影投来的视线,锐利如玻璃碎片。 有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孩子,他向前伸手,伸向那片喧闹的色彩,然后,迎接他的是鬨笑的嗡鸣。 愤怒,那是一种粘稠的,黑色的流体,从胸腔里涌出,跟沙子混在一起。 扭打,混乱,那是塑料铲吗?他们在抢那把铲子,哦,孩子们在沙子里打架,在抢玩具,他看懂了。 一个巨大的,变形的面孔遮蔽了天空,那是更庞大的存在,那个强大的存在说了什么: “强盗。” 这个词不是被听到的,而是像烙印,直接烫在了意识表层。 ……然后场景变换,空间无限拉长,扭曲,他看到无数根苍白的手指,如同从虚空中生长出来,齐刷刷地指向那个孩子。 窃窃私语,窃窃私语,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越来越他妈的吵。 语言化作丝线,缠绕著他,將他包裹成一个孤独的茧。窒息感,那是一种绝对的窒息感。 “他偷的!” “就是他偷的!” 好吧,这下倒是听得清了。 那个孩子在哭。 什么画面闪过而过,看起来是一个,书包? 是那个更庞大的存在,用那一双大手打开了书包。 “这不是在这里吗?” 书包里的东西像是一团扭曲的黑色肿瘤。 那些目光並未收回,而是凝固了,变成了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 “他放回去的!” “就是他放回去的!” “他偷完又放回去的!” “强盗!” 哈哈,这帮狗娘养的小杂种真他妈吵啊。 ……我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哦,因为这是我的回忆啊。 那个孩子就是我。 ……而后,是粘稠的,带著消毒水气味的寂静。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纯白色的,过於宽大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空气里是某种……腐烂的甜味,混合著绝望的气息。他记得那个词。 “晚期”。 某个穿著白大褂的,巨大的阴影是这么说的。 他握著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温暖,曾经抚摸过他的头髮。现在它只是静静地躺著,像一件过於沉重的物品。 祈祷。 对,周围那些模糊的,哭泣的成年身影都在喃喃低语,向著某个看不见的,名为“神明”的存在祈祷。他们说,虔诚能感动上天,奇蹟会发生。 他也闭上了眼,用尽了孩子所能拥有的全部信念,在心底嘶吼,吶喊,哀求。 他承诺他会乖,会吃掉所有討厌的胡萝卜,会永远相信神明存在……他献上了一个孩子所能献出的一切。 他等待著。等待著那只手回握他,等待著一个神跡,一道光,或者哪怕只是一声微弱的回应。 他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只手,在他的掌心,彻底变得僵硬,冰冷。 没有神跡。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只有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沉默的……虚无。 那一刻,某种比“悲伤”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在他心里成型了。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或者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结痂后变成盔甲的伤疤。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聆听者。 混乱的画面继续,他看著那些身影,他们笼罩在一种光晕中,面容模糊,但带著令人憎恶的,完美的微笑。 他们周围的空间是稳定的,温暖的,而他自己所处的角落,则是潮湿的,扭曲的,布满阴影。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活著的,多触手的黑暗实体,在他的血管里蠕动,啃噬著他的內臟。 他憎恨,並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憎恨那构成他们世界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憎恨那股暖光。 他能感受到,在自己身体內,在表皮之下,不断增殖又被他强行压抑的,不可名状的肿块…… 他想要他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需要什么东西来餵养自己內心的肿瘤。 扭曲的画面不断闪烁,不断变化,晃的他头晕,不过他目前的形態应该是没有头了。 他要呕吐在自己的灵魂里了。 最后,一切都定格了,终於停下来了。 血红色的文字,如同用滚烫的烙铁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悍然浮现: 【你根本不想回来。】 【你一直在撒谎。】 【对他人,更对自己。】 【家?一个温暖的幻象,一个你用来逃避自身无能的藉口。那个世界给予你什么?否定,排斥,平庸与忽视。】 【选择了强盗道途的你,在那片黑暗的地牢里,你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存在』。】 【力量、財富、同伴的依赖……哪一样,不比这冰冷的现实更让你著迷?】 【作为强盗,谎言与欺诈是必要的手段。你將会熟悉,並拥抱这种感觉。】 楚隱舟的意识逐渐恢復正常,他的身体也恢復了原样。 他发觉自己整个人悬浮在黑暗之中。 而眼前的血字仍在继续延伸。 那些血字如同拥有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也仿佛带著某种揭示真理的残酷力量,將他所有的自我欺骗剥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又一行新的血字浮现,带著冰冷的宣告: 【理性之眼已洞悉自欺之核。此后,万物虚妄,皆难遁形。】 【你熟悉那些卑劣的腔调,会察觉到说谎者额头的汗滴,正如你熟悉自己那般。】 【能力强化:可勘破谎言。】 文字消散的瞬间,他感到某种枷锁被打碎,又似乎有更沉重的烙印刻入了灵魂深处。 周围那停滯的,崩溃的景象再次开始流动,但这一次,是向著某个未知的,黑暗的深渊,急速坠落。 楚隱舟猛地睁开眼。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著气,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现实。 模糊的视线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蕾娜薇写满担忧的脸庞。 她半蹲在他的床边,金色的短髮还带著沐浴后的湿气,身上散发著香皂的气息。 “隱舟?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我回来后就发现你好像在做噩梦,很不安稳,还在说什么……” 楚隱舟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目光落在蕾娜薇脸上。 【理性之眼】无声运转,一行简洁的文字浮现在她身侧:【真切地关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略带疲惫的笑容。 “没什么,”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走马灯了。” 第79章 安排 在楚隱舟再三保证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並无大碍后,蕾娜薇才將信將疑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但她依旧不放心地侧身望著他,低声说了许多关切的话。 “隱舟,若是身体不適千万不要强撑,明天,我们或许可以晚些出发。”她语气里很是担忧,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我们可以照你说的,多休息几天,你……大家最近確实有点太累了。” 而楚隱舟只是含糊地回应,“嗯,知道了,谢谢。”他轻声敷衍著,思绪早已飘远。 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梦。那种感觉……就像是將自己的灵魂丟进了榨汁机里,被彻底搅碎,然后又强行重组。 是那根【瀆神者的蜡烛】吗?楚隱舟看向一旁,那根蜡烛还在腰带上。 这鬼东西的副作用还真够大的。 不过,或许也不全算是坏事,那个血字说自己的【理性之眼】得到强化了。 洞穿谎言吗,倒是確实很有用,若是以后再遇到什么情况,比如说像之前在砂石哨站的时候,那个疯狂的丈夫与神父,若是自己再遇到试图向自己隱瞒什么的人,就可以看穿对方的谎话了。 他心有余悸地缓缓闭上眼。幸好,那片吞噬一切的虚空和那些扭曲蠕动的触鬚没有再出现。 他想起来,在那混沌的幻象里,他好像看到了一些……童年回忆? 他立刻轻轻摇头,像是要驱散恼人的飞虫。那些早已被时间尘封的烂事,没什么好回顾的。 然而,一片沉重的阴霾已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血红色的文字如同诅咒,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你根本不想回来。】 【你一直在撒谎。】 【那个世界给予你什么?】 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猛地掐断。不,不,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回到现代社会,回到那个有网络,有外卖,有秩序和法律的世界,这才是正常的,正確的,他应该全力以赴的目標! 这疯狂的地牢世界是危险的异界,一切都是不得已的冒险,他怎么可能一直赌上性命去战斗,他最终的归宿必然是回家,只能是回家! 回家…… 一定是那个诡异的蜡烛扭曲了他的认知,放大了他內心深处某些微不足道的动摇。 他用力攥紧了拳,试图用理性的力量將那滋生出的,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思绪在自我肯定与怀疑之间来回拉扯,精神上的疲惫最终压倒了纷乱的思考。 楚隱舟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睡著的,也许是他的大脑终於不堪重负了。 谢天谢地,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什么被虚空吞噬的鬼梦。 第二天,楚隱舟在久违的安寧氛围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已经穿戴整齐,正將最后一块臂甲扣好的蕾娜薇,烛光在她布满战痕,但已经擦拭乾净的盔甲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属光泽。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声音比往常更轻柔了些:“隱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关切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昨夜楚隱舟噩梦缠身的模样,依旧让她放心不下。 “好多了,谢谢。”楚隱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儘管內心深处关於那个诡异噩梦和血字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身体的疲惫得到了缓解。 “我们去看看朱妮婭和珀芮吧。” 两人一同来到对面的房间。房门虚掩著,他们轻轻推开,只见朱妮婭正跪坐在地板中央,面朝著空白的墙壁,双手在胸前交握,低著头,口中念念有词,正在进行晨间祷告。 她的姿態专注而虔诚,亚麻色的髮丝在一旁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祷告的声音停下,缓缓回过头。当她看到是楚隱舟和蕾娜薇时,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一个温暖而寧静的微笑,目光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清澈而坚定。 “隱舟先生,蕾娜薇小姐,早安。”她的声音十分轻柔。 看来这位修女的精神状態恢復得相当不错。楚隱舟正想询问珀芮在哪里,旁边一扇小房间的门被拉开了。 只见珀芮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摘下了那標誌性的鸟嘴面具,露出了底下那张年轻的少女脸庞。 她刚刚洗完头,浓密的棕色捲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还在往下滴著细小的水珠。 她还没来得及戴上那副圆框眼镜,棕色的眼眸因此微微眯著,显得有些朦朧。 她一边用一块粗糙的毛巾擦拭著头髮,一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早啊……”她的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睏倦,向门口的两人打了个招呼,神態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早上好,珀芮。”楚隱舟笑著回应,看著眼前这两位队友,心中最后一点对她们状態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看来,她们两人都已经从精神崩溃的状態里成功恢復了过来。 楚隱舟一行人走出旅店,丰穰镇已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只是空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压抑,多了几分重建的生机。 他们很快便在镇子广场上看到了正指挥著几名镇民清理废墟,分发工具的牧师塞繆尔。 楚隱舟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塞繆尔回过头,见到是他们,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看来,在镇长和神父被吊死之后,你就成了这里最有威望的人了。”楚隱舟语气轻鬆地说道。 “哪里的话,楚隱舟先生,”塞繆尔连忙摆手,神情诚恳,“是您和您的同伴拯救了这个镇子。说真的,如果您现在宣布要当这里的镇长,绝不会有人质疑。”他这话带著几分试探,也带著几分真心。 一旁的蕾娜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楚隱舟先一步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我可不想当什么镇长。” 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环顾四周,“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他心中明了,他们必须继续前进。这座诡异的地牢世界还有太多未知,困守在这个刚刚恢復秩序的小镇,他永远也找不到回家的方法。 塞繆尔牧师显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讶:“您……这就要离开?这么快?” “当然。”楚隱舟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严肃,“我希望,你可千万別走了沙昆和奥德里奇的老路。” 塞繆尔神情一凛,郑重地点头:“当然不会!我向圣光起誓……” 楚隱舟打断了他,语气带著点戏謔,眼神却锐利:“几天前我可还看见某位牧师抱著酒瓶不撒手。说真的,把一个镇子交给一个酒鬼管理,恐怕不算明智。” 塞繆尔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隨即却坦然笑了,他摸了摸鼻子:“我已经戒了,一晚上就戒了。” 他的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事实上,我从来就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只是以前……只有它能给我一点虚假的慰藉。现在,我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是西塔和吉姆。西塔脸上堆著恭敬的笑容,机灵地问道:“楚隱舟老爷,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们正要启程离开这里。”楚隱舟说。 西塔脸上明显闪过错愕和一丝不情愿,他显然更留恋这个刚刚安定,还算富饶的镇子。 楚隱舟看在眼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俩不用再跟著我们了。就留在这镇子上,帮著塞繆尔牧师干点活。” 他语气隨意,却带著不由分说的意味,“我將来可是要回来的,別把这里搞砸了。” 西塔闻言大喜过望,立刻拍著胸脯保证:“老爷您放心,绝对没问题!我和吉姆一定把镇子守得好好的,等您回来查验!” 这时,朱妮婭轻轻拽了拽楚隱舟的衣角,脸上带著欲言又止的神情。楚隱舟立刻会意,想起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前哨站。 他转向塞繆尔和西塔,正色道:“组织一些人手。丰穰镇的粮食应该足够富裕,分出一部分,再带些牲畜,送到前面的砂岩哨站去。” 他指了指西塔,“西塔对这条路熟,由你带路。不能再让那些村民被遗忘在角落里自生自灭了。” “是,老爷!包在我身上!”西塔满口答应。 楚隱舟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嘲讽:“这位卢修斯领主,可真是够不负责任的。烂摊子还得我这个外人来帮忙收拾。” 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素未谋面的领主,“等见了他,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第80章 再入地牢 在出发前,楚隱舟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塞繆尔牧师,询问起兽窟的后续情况。 “我们派人去看过了,在你们杀了那个……猪人之王之后,巢穴里的猪人几乎全都消失不见了。” “也许是首领死后它们就一鬨而散,再加上你们破坏了那个邪恶的法阵,它们不再被束缚在巢穴里。不过万幸的是,它们並没有掉头来袭击丰穰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隱舟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些猪人似乎是被邪恶力量扭曲和奴役的造物,在所谓的首领死后,不知道它们会流窜到哪里。 但他还是谨慎地叮嘱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派人加强兽窟入口附近的巡逻和防卫,设置一些警示和障碍。谁也不知道那些散落的猪人会在哪里游荡。” “我明白,这就去安排。”塞繆尔郑重应下。 隨后,塞繆尔为楚隱舟一行人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如果他们想要继续深入,前往卢修斯领主的核心领地,需要穿过一片荒野地带。 “又要穿过荒野吗……”楚隱舟嘀咕著,眉头皱起。 他回忆起之前穿越荒野,寻找修女朱妮婭的经歷,地下世界诡异而危险的生態系统让他记忆犹新,那茂密到令人窒息的扭曲植物,大片的真菌群,以及那些顶著蘑菇脑袋的怪物。 这条路,恐怕不太平。 塞繆尔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安慰道:“別太担心,楚隱舟先生。这条路虽然不算绝对安全,但过去一直是丰穰镇向领主领地运输肉类和特產的重要商道,偶尔还会有游商往来。只要小心谨慎,以你们队伍的实力,应该能够应对。” “商道?”楚隱舟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塞繆尔牧师,据我所知,在猪人开始闹灾后,丰穰镇应该很久没有往领主的中心领地运输过肉类了吧?” “是的,很久了。运输早就中断了。”塞繆尔確认道。 “那么,”楚隱舟的目光锐利起来,“这么长的时间,一条重要的物资补给线断了,那位卢修斯领主……难道就从来没有派过使者前来查看原因吗?” 塞繆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他嘆了口气:“据我所知,完全没有。或许曾经有过,但沙昆镇长为了掩盖他的腐败行径和与猪人交易的秘密,將那些使者……处理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然,最方便的办法,就是交给兽窟里的猪人了。” 楚隱舟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再次摇头,发出一声轻嘖。 “这个沙昆,真是死有余辜。” 之后,塞繆尔牧师找来一张粗糙的皮质地图,在上面为楚隱舟几人仔细指明方向。 “你们需要先通过我们东边的一条地牢通道,”他的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线路,“那条通道相对稳定,是过去商队常走的。当然,已经很久没见过商队路过这里了……总之,穿过它,你们就会抵达那片无名荒野。” “无名荒野……”楚隱舟重复著,脑中已经浮现起了荒野植物丛生的场面。 “是的,”塞繆尔点点头,“不过不必过於担心,荒野之中被前人清理出了一条主要通路,只要顺著大路走,不轻易偏离,风险会小很多。沿著这条路一直向前,你们的目的地,是下一座大城,泪珠湾。” “泪珠湾?”楚隱舟对这个名字感到好奇,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塞繆尔脸上露出一丝对於远方事物的嚮往,解释道:“因为,那座宏伟的城池,就建立在一片广阔的地下海湾之畔。据说,从高处俯瞰,城市与海湾相连的轮廓,宛如一滴坠落的泪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海湾?这个世界存在地下海? 楚隱舟心中剧震,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黑暗穹顶之下,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幽暗海洋景象。 这完全顛覆了他对这片地下世界的想像,但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讶,强行维持住了镇定,只是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然而,他身边的珀芮却无法抑制住兴奋,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声音透过面具都带著明显的雀跃:“海湾!我早年在学院的古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一直想去进行实地考察,採集那些独特环境下的生物与矿物样本,没想到这次竟然有机会亲眼看一看!” 作为学者,未知的地理奇观对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塞繆尔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队伍,欣慰地笑了笑,隨后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行囊。 丰穰镇別的不说,肉类储备確实丰富,行囊里塞满了耐储存的肉乾,硬面,、乳酪,以及充足的饮水。 此外,还有帐篷,毯子,柴火等扎营用具。 【掠夺者的大衣】再次发挥作用,除了每个人自己的口粮以外,他將大部分行囊都装进了大衣里。 “这段路途会很漫长,”塞繆尔郑重嘱咐,“途中或许还会经过几个无名的小村庄,它们与外界断绝联繫很久了,几乎没有任何往来,也许是被匪徒占领了,或者……更糟糕。总之,你们要经过时,务必小心。” 一切准备就绪,小队四人来到了塞繆尔所指的那个地牢入口。 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嘴,散发著阴冷潮湿的气息,通往未知的黑暗。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队友。 “我们走吧。” 小队四人再一次踏入了地牢通道。与之前猪人兽窟那充满血腥与腐臭的环境不同,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阴冷潮湿,却少了许多令人作呕的气息。道路两旁也见不到堆积如山的白骨,显得“乾净”了许多。 两侧的岩壁上甚至还间隔地插著一些早已熄灭的旧火把,残留的木桿和焦痕证明这里確实曾是一条被频繁使用的通道,这多少让人安心了一些。 借著楚隱舟手中油灯摇曳的光晕,蕾娜薇持剑走在最前方,警惕地注视著黑暗的前方。 趁著尚未遇到敌人,行走间的气氛不算太紧张,楚隱舟偏过头,向跟在稍后位置的珀芮问道:“珀芮,你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关於那个海湾,还知道些什么?” 珀芮微微低头,像是略加思索,隨后她缓缓开口:“记载並不多,而且大多语焉不详。只知道那片水域广阔而深邃,存在著许多常人所不知的,奇特的生命形態。有些学者认为,那里可能保留著某种……更为古老的生命。” 她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一丝研究者特有的兴奋,“不过,有趣的是,歷史上几位试图深入海湾区域进行详细考察的知名学者,最后大多都……失踪了。留下的记录很少。” “失踪?”朱妮婭闻言,轻声低语,带著不安。 “是的,失踪。”珀芮的声音里听不到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探索的渴望,“这意味著,那里可能隱藏著前人所未能触及的未知之谜,等待著我们去发现和解明,想想看,我们可能是第一批把那里的生態情况详细记录下来的人!” 楚隱舟听著她毫不掩饰的兴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医生对知识的追求,似乎总能轻易压倒对潜在危险的恐惧。 前人们的神秘失踪在她看来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楚隱舟默默地在心里给那片未知的海湾打上了一个“极度危险,儘量远离”的標籤。 “並且,那里据说也埋藏著一些,迷失在歷史中的奇珍异宝,也有许多寻宝者曾去各地的海湾探索。” 楚隱舟又在心里把那个標籤去掉了。 嗯,没错,这是必要的求知慾。 而一旁的蕾娜薇也加入了对话,她的声音沉稳,带著对信仰的篤定:“圣光的典籍中对此地记载亦不多,只模糊提及,天上的月亮会对那片神秘之水有所牵引。或许,在那些古老的岸边,也曾有圣光之力残留的痕跡。” 月亮牵引海水?楚隱舟心想,这大概就是潮汐吧。 但他对这地下世界的“月亮”了解甚少,它是否如同地上世界的卫星一样遵循著物理法则,还是蕴含著某种更诡异的力量?他不得而知。 就在这短暂的交流即將结束时,走在前方的蕾娜薇突然停下脚步,同时举起了手,示意警戒。 楚隱舟立刻噤声,手中的油灯稳稳举起,昏黄的光线向前探去。 通道前方,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粘稠的,湿漉漉的蠕动声,伴隨著某种硬物与岩石地面摩擦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缓慢而持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武器悄然出鞘,圣光在蕾娜薇和朱妮婭的手中微微凝聚。 灯光所及的边缘,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显现,並朝著他们缓缓爬来。 那是一个形似巨大蛞蝓的可怖生物,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它肥硕的腹部紧贴地面,抬起上半身,露出的腹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吸盘。而它的背部则是深暗的色泽,覆盖著凹凸不平的甲壳。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头部。那里被一堆如同章鱼触鬚般,不断扭动的巨大肉质触鬚所占据。 而在这些触鬚的周围,生长著无数颗大小不一的眼球。 这些眼球毫无规律地眨动著,瞳孔缩放不定,齐刷刷地倒映出楚隱舟手中油灯的火光,將冰冷的注视聚焦在了这几位不速之客身上。 这畸形扭曲,融合了多种令人不適特徵的怪物,正以一种缓慢的姿態,蠕动著它那巨大的蓝绿色身躯,朝著楚隱舟一行人爬过来。 第81章 巨型虫子 就在那庞然大物显形的瞬间,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已迅速发动,信息浮现眼前: 【巨型血肉吞噬者】 【此为血肉吞噬者受未知力量影响產生的恐怖突变体,身形发生异变,但对血肉的渴望未曾改变。其粘液能大幅削弱猎物的反抗能力,再以巨口吞噬。】 “小心,这鬼东西是突变体!”楚隱舟端起了手枪与匕首,警惕地盯著眼前巨虫。 话音未落,那巨虫看似笨拙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朝著队伍猛衝过来。 “散开!”楚隱舟大吼,同时侧身让开正面通道。他身后的朱妮婭与珀芮反应迅速,立刻向两侧岩壁靠拢。 而站在最前方的蕾娜薇已然无畏地迎了上去,她低喝一声,阔剑带著破风声,如同磐石般抵挡在怪物之前,拦下它的冲势。 “蕾娜薇,小心!”楚隱舟看得分明,那怪物头部无数惨白的眼球瞬间锁定了女骑士,他立刻抬起手枪,几乎是本能地瞄准那些令人憎恶的眼球,扣动扳机。 “砰!砰!” 枪火闪耀,几颗眼球应声爆裂,溅出粘稠的浆液。怪物发出一阵沉闷的嘶鸣,冲势微微一滯,但效果显然有限,它那数条章鱼般的触鬚猛地探出,缠绕上了她手中的阔剑。 蕾娜薇闷哼一声,死死握住剑柄,她咬紧牙关,与这可怕的力量拼命抗爭,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珀芮已掏出药剂瓶,精准地投掷出去,瓶子在怪物头部那些密集的眼球区域轰然碎裂。 “噗!” 一片浓密的黄色烟雾瞬间爆开,將怪物的头颅笼罩其中。烟雾中立刻传来更为剧烈的嘶鸣,那些扭动的触鬚像是被灼伤般猛地收缩,鬆开了对阔剑的束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压力骤减,蕾娜薇趁机后撤一步,重整姿態。 “圣光,惩戒邪恶!”朱妮婭的声音隨之响起。她手中的钉头棒闪耀起纯净的辉光,一道炽热的光束如同利箭,精准地射入尚未散去的黄色烟雾中,命中了怪物的躯体。 光束灼烧著它蓝绿色的粘滑表皮,发出焦糊的气味。【巨型血肉吞噬者】吃痛,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向后退缩,试图脱离这接连的打击。 楚隱舟抓住机会,再次举枪,这次瞄准的是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区域,连续扣动扳机。 隨著枪口迸发出火光,弹丸狠狠嵌入那布满吸盘的肥硕身躯,炸开一个个小小的血洞,粘稠的的体液汩汩流出。 怪物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无数眼球带著怨毒的光芒重新聚焦。那些触鬚猛地一缩,隨即,整个头颅高高昂起,布满吸盘的腹部剧烈收缩,仿佛在积蓄著某种力量。 【理性之眼】再次发出尖锐的警示: 【警告!高浓度虚弱粘液喷射,立即规避!】 几乎在警示浮现的同一瞬间,那怪物头颅中央,缠绕的触鬚根部猛地向前一突。 一个由肌肉和黏膜构成的,如同巨大注射器般的柱状口器骤然伸出,以惊人的速度伸长,直指刚刚开枪的楚隱舟。 楚隱舟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凭藉理性之眼带来的预判,他几乎是靠著本能向侧方猛扑出去。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剎那,一道粘稠,散发著强烈腥臭的灰绿色粘液柱,如同高压水枪般从那个伸长的口器中激射而出,精准地覆盖了他刚才所站的位置。 粘液猛烈地撞击在岩石地面上,迅速铺展开,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腐蚀声,坚硬的岩石表面冒起阵阵白烟。 楚隱舟迅速起身,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后怕。若是被这粘液直接命中,恐怕不只是被削弱那么简单,很可能连皮带骨都会被迅速腐蚀溶解,这怪物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遇到的那些普通血肉吞噬者。 那【巨型血肉吞噬者】猛地发出一阵沉闷如雷,穿透耳膜的嘶鸣,这声音中蕴含著原始的野蛮与暴戾,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 “呜……”站在后方的朱妮婭身体猛地一颤,她头顶浮现出冒著红光的【野兽恐惧症】。 她握著钉头锤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变得苍白,眼中刚刚凝聚起来的战斗意志变得衰弱。楚隱舟用眼角余光瞥见她头顶那骤然跃升的压力值:【45/100】。 他的心中暗叫不好,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朱妮婭很可能再次崩溃。 “隱舟!”珀芮的声音依旧冷静,她迅速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药瓶,里面晃动著某种浑浊的,带著粘稠感的液体。 “接著,我之前收集那些虫子的粘液,在丰穰镇简单调製过,得到这个实验性药物。外敷在身上,或许能一定程度上抵抗这突变体粘液的腐蚀!” 楚隱舟接过那冰凉滑腻的药瓶,只是迟疑了一瞬,便选择相信他们这位专业的医生。 他迅速拧开瓶盖,將里面散发著怪味的粘稠药液胡乱涂抹在持枪的右臂以及可能暴露的手臂皮肤上。 此时,那巨虫已经拖著流淌著粘液的肥硕身躯,再次朝他们压来。蕾娜薇怒吼著,阔剑重重劈砍在它的腹部上,再次激起一片粘液,但难以阻挡它硕大的身形 “我来!”楚隱舟低喝一声,涂抹完药剂的他將药瓶一扔,他双腿发力,向前衝出,主动拉近距离。 巨虫似乎认准了这个屡次伤害它的人类,头颅一转,那恐怖的口器再次瞄准楚隱舟,灰绿色的粘液蓄势待发。 楚隱舟早有准备,在粘液喷出的瞬间猛地侧向翻滚,粘液柱擦著他的身体射空,几滴飞溅的粘液落在他的右臂上。 预想中的剧痛和腐蚀並未出现,珀芮那看起来不靠谱的药剂竟然真的起了作用,粘液只是在涂抹过药剂的皮肤上留下轻微的灼热感,无法深入。 好机会! 楚隱舟趁此空隙再次前冲,匕首带著寒光,狠狠地刺入巨虫相对柔软的腹部侧面,並用力一划,恶臭的体液喷涌而出,怪物痛苦地扭动身体。 但这显然不足以致命。楚隱舟一边躲闪著怪物疯狂挥舞的触鬚,一边飞速思考。这虫子体型巨大,甲壳厚重,常规攻击效率太低。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怪物那被暗色,厚重甲壳包裹的后脑部位。 那里……会不会是它的弱点所在?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蕾娜薇!正面吸引它!”楚隱舟大喊,同时身体已经行动起来。 蕾娜薇心领神会,阔剑猛地抬起,她发出挑衅的怒吼,死死吸引住巨虫的注意力。 楚隱舟则迅捷地绕到巨虫的侧后方,他看准时机,猛地跃起,左手匕首狠狠刺入巨虫背部甲壳的缝隙处。 他以此为支点,整个人如同攀岩般掛在了那不断蠕动,粘滑噁心的虫背上。 “嘶嗷!” 感受到背上的异物,巨虫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將楚隱舟甩下去。楚隱舟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抓住匕首柄,双腿儘量夹紧虫身,在剧烈的顛簸中艰难地向上爬行。 几次险些被甩飞后,他终於抵达了目標区域。这里的甲壳顏色更深,质地似乎也更坚硬,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抬起手枪,倒转枪口,用坚硬的金属枪柄朝著那甲壳的接缝处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同时,他左手的匕首也深深刺入裂缝,奋力撬动。 终於,“咔嚓”一声脆响,一小块甲壳被生生撬开,露出了下面微微搏动著的,顏色诡异的软组织。 就是现在。 楚隱舟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將枪口猛地塞进那个被他强行破开的的缺口之中。 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甲壳內部接连爆响,子弹贯穿了整个头颅,混杂著粘稠的组织液,猛地从怪物前方那堆扭动的触鬚缝隙中穿透而出。 【巨型血肉吞噬者】发出了扭曲而悽厉到极点的尖啸,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摇晃起来,所有的眼球在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灰暗无光。 就在这巨兽濒死倾倒的瞬间,蕾娜薇抓住这机会,她发出一声战吼,全身力量灌注於双臂,那柄阔剑向上疾刺,狠狠地捅进了怪物那尚未闭合的柱状口器深处。 “噗嗤!” 剑刃直没至柄,她甚至手腕猛地一拧,用力搅动,將口器內部的结构彻底破坏。 下一刻,她果断拔出阔剑,身形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怪物最终倒塌下来的庞大身躯。 “轰隆!”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巨型血肉吞噬者】那蓝绿色的、布满眼球的恐怖头颅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粘稠腥臭的液体从它头部的破洞,口器以及腹部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匯聚成一滩恶臭的沼泽。 楚隱舟从不再动弹的虫背上跃下,落地时脚步有些虚浮,剧烈的心跳尚未完全平復。 他首先看向蕾娜薇,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带著肯定:“最后一剑,漂亮!时机抓得正好。” 接著,他转向珀芮,晃了晃那只涂抹过药剂,此刻只是微微发红的手臂,“医生,你的偏方立大功了,谢了。” 珀芮的鸟嘴面具动了动,平静地回应:“数据记录下来了,下次可以尝试优化配方。” 然而,团队中並非所有人都如此镇定。朱妮婭依旧脸色苍白,將紧紧圣典抱在胸口。 她低著头,声音充满了自责:“对不起,我又在关键的时候……” 楚隱舟走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放缓:“朱妮婭,恐惧並不可耻,重要的是战胜它。” “你看,即使你感到害怕,我们依然並肩作战,贏得了胜利。你之前的圣光打击也为我们创造了机会。慢慢来,我们是一个团队。” 蕾娜薇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妮婭的肩膀,无声地传递著支持。 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楚隱舟手臂上轻微的灼伤和眾人消耗的体力,小队再次出发,沿著通道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楚隱舟知道,那是多种发光植物混合而成的。 当他们终於走出通道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无名荒野,展现在他们面前。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路径,而是深可没膝的的杂草,草叶间,是一片片惨白或暗紫色的菌簇,它们如同腐烂肉体上滋生的霉斑,静静地匍匐著。 远方,是大片的枯树,它们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的绿色,只剩下焦黑,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穹顶的、绝望的骸骨手臂。 一些较为完好的树干上,覆盖著厚厚的苔蘚,或是垂掛著帘幕般的,灰白色的絮状菌网。 他们再一次踏入荒野。 第82章 疯狗 踏入这片瀰漫著腐败气息的荒野,楚隱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目光不断扫视著那些扭曲的枯木和发出诡异光芒的菌丛,生怕惊动了什么潜藏的危险。 就在这时,珀芮停下了脚步,她的鸟嘴面具转向那些菌簇,声音里带著研究者的审慎:“这里的菌群孢子活性很高,空气中瀰漫的微生物也可能带有未知的致病性。我建议,最好先让我收集一些样本,尝试调製一种基础的预防性药物,或许能降低我们被寄生或感染的风险。” 楚隱舟立刻回想起之前在荒野遭遇的那些由真菌控制的“蘑菇人”,那些扭曲蠕动的身影让他心有余悸。珀芮的提议非常必要。“你说得对,”他点头同意,“而且刚刚经歷战斗,大家也需要稍微喘口气。” 为了节约补给,暂时还不需要扎营,他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处相对乾燥,菌簇较少的草地,“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不要走远。” 几人依言坐下,蕾娜薇警惕地注意著周围,朱妮婭则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復先前因巨虫而波动的心情。珀芮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隨身携带的工具採集著附近的菌类样本,並拿出她的瓶瓶罐罐开始调配。 短暂的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突然,坐在岩石上的朱妮婭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刚刚恢復些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双眼惊恐地瞪大,望向荒野的深处。 楚隱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霍然起身。“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道,同时侧耳倾听。 蕾娜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握紧了阔剑,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朱妮婭所望的方向。 起初,只有荒野死寂背景下的微弱风声和菌丝搏动的窸窣声。但很快,一种快速接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寧静。 是狗吠声。 声音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带著一种疯狂的戾气。 很快,四个黑影从一片发著幽蓝光芒的菌丝丛后窜出,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楚隱舟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了荒野上的掠食者,野狗群。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枪,准备鸣枪驱赶这些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他准星套住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狗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惊讶而迟疑。 借著荒野上那些病態的光源,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狗的模样。 它们的身躯都暴露著腐烂的血肉与森白的骨骼!一只的腹部完全撕裂,在外翻的肋骨下,暗色的內臟隱约可见,另一只的整个背部皮毛剥落,苍白的脊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而冲在最前方,体型最大的那只领头野狗,情况最为可怖,它的半个头盖骨都不见了,露出里面空洞洞的,沾染著污物的颅腔,仅剩的一只眼睛燃烧著嗜血的凶光。 它们的爪子已经裸露出骨头,奔跑的姿態疯狂而扭曲,像是由怨念驱动的恐怖造物。狂躁的吠叫声不再属於活物,更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的死亡宣告。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狗,它们是游荡在死亡边缘的怪物。 “呃!”朱妮婭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刚刚平復的压力值瞬间飆升。就连蕾娜薇和楚隱舟,看到这四只半死不活的恐怖生物朝著他们衝来,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 就在那四只半生半死的怪物闯入视野的瞬间,【理性之眼】浮现这些怪物的信息: 【袭人狂犬】 【腐烂的躯壳中仅剩下本能的狂暴。行动极其敏捷,会疯狂飞扑撕咬一切活物。小心其裸露的骨爪与利齿,除了造成严重撕裂伤,更携带来自荒野腐化的致命疾病。】 没时间思考,他迅速朝著那些狂奔的怪物开火。 “砰!砰!” 枪声在荒野炸响,然而那些狂犬的动作快得超乎想像,它们以扭曲诡异的姿態左右窜动,子弹擦著它们腐烂的皮毛射入后方,竟全部落空。 “朱妮婭,使用圣光!”楚隱舟一边快速移动试图重新瞄准,一边向身后的修女喊道。 然而,朱妮婭的状况极其糟糕。那疯狂的狗吠和越来越近的,散发著死亡与野兽气息的身影,不断刺激著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她头顶的【野兽恐惧症】心相正疯狂闪烁著刺眼的红光,她脸色苍白,握著钉头锤和圣典的手不断发抖。 “我,我……”她试图翻动圣典寻找祷文,但极度的恐惧让她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本厚重的圣光教典竟从她颤抖的双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布满菌斑的地面上。 另一边,珀芮也陷入了麻烦,她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將刚刚摊开的瓶罐收回包里,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方,那只露出半个骷髏脑袋的狂犬,发出一声狂吠,后腿猛地蹬地,带著一股腐臭的腥风,朝著站在最前面的楚隱舟凌空飞扑而来。 它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下顎已然白骨森森,裸露著血肉与白骨的爪子挥舞著,朝著楚隱舟的面门袭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悍然挡在楚隱舟身前,是蕾娜薇!她双手紧握阔剑,猛地向上斜架,宽厚的剑身卡住了疯狗的巨口。 锋利的牙齿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同时,她侧身用肩甲硬生生承受了骨爪的抓挠,盔甲上爆出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蕾娜薇发出一声低吼,死死抵住不断挣扎的疯狗。楚隱舟立即抬起手枪,对准疯狗那腐烂的身躯,猛地开火。 “砰!砰!” “呜呃!”疯狗发出一声怪异的呜咽,从蕾娜薇的剑上摔落在地,腐烂的躯体抽搐著。 然而,还没等两人喘口气,那只中枪的疯狗,竟然晃动著头颅,四肢挣扎著,又要重新爬起来,子弹造成的伤害似乎只是激怒了它,並未能真正终结这幅腐烂身躯的狂暴。 而更糟糕的是,另外三只疯狗已经趁机包抄,从左右两侧朝著阵脚已乱的四人猛扑上来。 四只【袭人狂犬】以惊人的速度將小队四人分割包围,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珀芮反应极快地投掷出一个装有绿色腐蚀药剂的瓶子,砸在冲向她的一只狂犬前方,溅射的液体在地上滋滋作响,逼退了它的第一次扑击。楚隱舟手中的手枪不断喷吐火舌,逼得正面的狂犬左右躲闪。蕾娜薇阔剑横扫,令那只狂犬前扑的动作停滯。朱妮婭强忍著恐惧,捡起圣典,用颤抖的声音念诵祷文,一道並不稳定的圣光击中了其中一只狂犬,让它发出一声痛嚎,却未能阻止其攻势。 然而这些不死生物的敏捷远超预期。它们利用疯狂的速度,硬生生突破了远程火力和圣光的拦截,瞬间冲入了四人中间,展开了凶险的贴身缠斗。 楚隱舟与一只腹部开裂,內臟隱约可见的狂犬扭打在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燃烧的凶光,那是纯粹的兽性,腥臭的口涎几乎滴到他脸上。他拼尽全力用匕首格开撕咬来的利齿,他瞅准一个空档,他猛地將手枪枪管粗暴地塞进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砰!” 近距离的射击让狂犬的整个后脑都爆开一团污秽,它呜咽著瘫软下去。 但楚隱舟自己也气喘吁吁,手臂和肩膀已被骨爪划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检查伤口,急忙看向队友,朱妮婭和珀芮的情况更为危急。 朱妮婭在另一只狂犬的疯狂扑咬下几乎只有招架之功,钉头锤挥舞得毫无章法,全靠身上的盔甲抵挡抓挠,芮则被逼到了草丛旁,手中的药瓶难以瞄准高速移动的目標,她掏出了解刨小刀,但面对齜牙咧嘴的疯狗显然也难以招架。 就在楚隱舟心急如焚,想要衝过去支援时,他的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咻!咻!” 两道破空之声从侧后方疾速袭来。 只见两柄寒光闪闪的飞刀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两只狂犬的脖颈与眼眶,精准而狠辣。 “呜嗷!” 遭受重创的两只狂犬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攻势顿止,猛地扭头朝著飞刀来源的方向齜牙低吼。 楚隱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刻调转枪口。 “砰!”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一只转头狂犬暴露出的眼窝,它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蕾娜薇一声怒喝,阔剑带著沛然之力,將一直与她缠斗的那只狂犬从中斩为两截。 最后仅存的那只被飞刀射中眼眶的狂犬,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朱妮婭,发出一连串疯狂的吠叫,四肢刨地,冲向了飞刀射来的方向,那是片散发著幽蓝光晕的菌丝丛。 “小心!”楚隱舟下意识地朝著那个方向大喊。 下一秒,他看到菌丝丛后,一道身影从容地迈步而出。 面对狂奔而来的疯狂恶犬,那身影不闪不避,只是优雅而迅捷地从身后,从她背负的行囊侧袋中抽出了一柄……鹤嘴镐。 那鹤嘴镐的镐头闪烁著寒光,只见她双手紧握镐柄,面对凌空扑来的狂犬,腰身微沉,然后猛地向上挥出,动作简洁,迅猛。 “呼,砰!” 镐头那尖锐的一端,如同敲碎一颗熟透的果实般,轻而易举地贯穿並砸碎了最后那只狂犬的颅骨。 狂犬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身体如同破麻袋一样摔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直到这时,楚隱舟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突如其来的援手,那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独特的高筒帽。帽檐宽大,呈优雅的圆盘状,巧妙地遮挡住了她的双眼,只留下挺拔秀气的鼻樑,与紧抿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嘴唇,帽檐下还露出她金色的散发,以及线条分明的下巴。 仅仅是这露出的下半张脸,便透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洁白与精致,仿佛经过精心保养,带著一种与这残酷荒野格格不入的高贵感。 她的衣著更是奇特,上身是一件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富贵大衣,精致的铜质纽扣一丝不苟地扣著,领口繫著一条白色的丝质领巾,透出一种严谨的绅士风度。 她身后披著一件便於行动的黑色旅行斗篷,下身则是实用的皮裤,和沾满泥泞却依旧结实的长筒靴。 她的腰间束著一条宽皮带,上面井然有序地別著数把飞刀,几个不同顏色的小皮袋和一些瓶瓶罐罐。 而此刻,她那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正轻鬆地握著那柄刚刚完成了致命一击鹤嘴镐,镐尖还在滴落粘稠的血液。 上架感言 说真的,这一切对我而言就像是一场梦。至少曾经的我可没想到我能够成为起点的签约作者,会有这么多朋友愿意读我写的东西。 感谢每一位收藏,投票,评论的朋友,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化作我前路的圣光。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也感谢我的编辑,发自肺腑地感谢你们。 多的也不说了,明天起(12月1日),我將全力爆更,日更万字。 我不敢夸口能坚持爆更多久,请看我倾尽全力的表现。 我们的地牢探险,才刚刚揭开帷幕。更多的疯狂,更多的未知,还有那些深藏於黑暗中的秘密,正等待著我们一同去揭晓。 总之,欢迎所有朋友,让我们一起,踏入这暗黑的地牢。 第84章 狂犬病 第84章 狂犬病 战斗的喧囂骤然平息,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楚隱舟压下心中的余悸,上前一步,向那位神秘的女郎頷首致意:“多谢出手相助,女士,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宽檐帽下,那线条优美的嘴唇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声音清越:“举手之劳,不必掛心,你可以叫我拉文德菈。”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便无声地给出了冰冷的提示:【谎言】。 她给的是个假名。 楚隱舟面上不动声色,回报以同样礼貌的微笑,仿佛全盘接受,只是心里暗想,看来这位女士不仅身手不凡,心思也足够縝密,警惕性很高。 “拉文德菈女士,”他自然地用这个假名称呼对方,“看样子您对这里很熟悉?我们是第一次途经这片区域。” “算不上特別熟悉,只是行走四方,有些经验罢了。”自称拉文德菈的女子轻轻甩掉鹤嘴镐上残留的污血,动作从容,“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在这片无名荒野上,可得加倍小心。” 楚隱舟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歷经战斗后的沉稳:“事实上,我们的队伍已经並肩经歷了许多,类似的荒野也並非初次踏足。” 他略一沉吟,发出了邀请,“不知女士接下来要去往何方?如果顺路,或许我们可以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拉文德菈闻言,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却带著明確的拒绝意味。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正在照顾朱妮婭的蕾娜薇和珀芮,轻声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和信仰过於虔诚的圣骑士,还有修女打交道,彼此都会觉得拘束。” 她话锋一转,抬起手指著一旁,提醒道,“况且,你最好先看看你的队友吧,你们那位年轻的修女,脸色可不太妙。” 楚隱舟心头一震,立刻转身。只见朱妮婭不知何时已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珀芮正跪在她身旁,神情专注而紧张,快速地从医疗包里取出绷带和药粉,按压在朱妮婭的右臂上,那里的防护已被撕裂,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咬伤,鲜血正不断渗出。 “朱妮婭,你感觉怎么样?”楚隱舟靠近她蹲下,语气担忧。 “隱舟先生————”朱妮婭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声音却气若游丝,十分微弱,“我没事,不用担心————” 然而,楚隱舟已经看到她头顶那触目惊心的压力值:【99/100】。 那鲜红的数字如同警报,在他脑中疯狂闪烁,这位可怜的修女已经处於崩溃的边缘。 “她怎么样?”楚隱舟焦急地询问珀芮。 “伤口很深,失血不少,我正在紧急止血和清创。”珀芮头也不抬,语速飞快,“但更麻烦的是————这些疯狗携带的病菌未知,我需要时间观察和调配针对性的药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拉文德菈平静的声音,她正用一块布擦拭著从狂犬尸体上回收的飞刀:“我只是顺路,看到你们受困,隨手帮一把。但之后的路,恐怕不会再遇到我这样的好心人了。” 她將擦拭乾净的飞刀插回腰间的皮套,背起了之前放在地上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行囊。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了。”她朝楚隱舟微微頷首,算是告別,隨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迈著稳健的步伐,朝著荒野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楚隱舟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出言挽留。眼下,朱妮婭的状况才是重中之重。 他转回身,蹲在朱妮婭身边,看著她因痛苦和恐惧而紧锁的眉头,以及那岌岌可危的压力值,楚隱舟心中的不安与担忧如同荒野上蔓延的菌丝,迅速滋长开来。 楚隱舟的心紧紧揪著,目光落在朱妮婭手臂那狰狞的伤口上。鲜血虽然被珀芮暂时压制,但翻卷的皮肉仍触目惊心,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理性之眼】无声发动,试图洞悉这伤口的本质。 然而,这一次浮现信息的顏色,是一种他之前未见过的,令人极度不安的病態绿色。 那绿色如同腐烂的脓液,又像是某种霉菌的集合,扭曲蠕动著,组成了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狂犬病】 紧接著,更详细的绿色小字如同毒素般蔓延开来: 【创口感染。病原体將侵袭神经系统,逐步引发躁动,精神错乱,感知失衡,最终导向彻底的疯狂与肉体衰竭。】 楚隱舟的呼吸一滯,心头如同被巨石压住。但他不敢將这份惊骇表露分毫,生怕再刺激到朱妮婭那已经悬於悬崖边缘的精神。 他强迫自己维持镇定,轻轻握住朱妮婭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触感冰凉。 “没事的,朱妮婭,”他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轻鬆,“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修女,这点小伤,肯定能挺过去的。” 朱妮婭虚弱地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寻求確认的渴望:“我———— 我真的是你见过最坚强的修女吗?” 楚隱舟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用他惯有的黑色幽默风格说道:“当然,毕竟————”他顿了顿,“我只认识你这一位修女。” 这个算不得好笑甚至有些拙劣的玩笑,却让朱妮婭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她头顶那恐怖的压力值,终於艰难地向下跳动,从【99/100】 回落至【97/100】。 但楚隱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他看著那仅仅下降两点的数值,心中没有丝毫轻鬆,反而更加沉重。这点安慰,在可怕的疾病和巨大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此时,珀芮已经完成了基础的止血和包扎。楚隱舟立刻將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严峻:“珀芮,朱妮婭的伤口不对劲————我怀疑,她可能感染了某种————类似狂犬病的恶疾。我的观察力一向不错。”他无法明说理性之眼,只能如此暗示。 珀芮的鸟嘴面具转向他,语气变得严肃。“狂犬病————如果是那种疾病,就非常棘手了。”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种冷感,“我携带的常规药物只能抑制表面症状,无法根除。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儘快抵达前方的村庄,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她。我需要专门针对这种疾病的素材来配製解药,在这里找不到。” 楚隱舟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这就出发。” 他回到朱妮婭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朱妮婭在起身时因牵动伤口而轻轻吸了口冷气,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隨即又浮现些许羞涩的红晕:“隱舟先生,我,我自己能走的————” “別逞强了,”楚隱舟不由分说地支撑著她,语气坚决,“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存体力。听话,悠著点。” 蕾娜薇也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护著朱妮婭。小队不敢再有任何耽搁,他们从那几具狂犬的尸体旁走过,便拖著疲惫且负伤的身躯,艰难地行进。 第85章 找水蛭 第85章 找水蛭 楚隱舟和蕾娜薇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著朱妮婭,在光怪陆离却又死寂无声的荒野中艰难前行。 朱妮婭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同伴身上。幸运的是,他们沿途没有再遭遇其他的不速之客。 他们走了一段路程,就在楚隱舟全神贯注於脚下崎嶇不平的路面,和朱妮婭那越来越糟糕的状態时,他的余光瞥见路旁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东西。 那是一个一根削尖木桩上,一块牛头骨被插在上面。 牛骨的頜骨部分被人为地涂抹了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围绕著那对巨大的牛角,还用黑色树枝精心地编织缠绕成一个半圆形的环,仿佛一个扭曲的王冠,又像是某种原始的,充满恶意的图腾。 楚隱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带著一种仪式性的邪异。 难道这附近又有什么邪教徒在活动吗?楚隱舟的心里產生一丝不安。 “隱舟,快看前面!”蕾娜薇带著一丝希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 楚隱舟抬头望去,只见在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依稀矗立著几座建筑的轮廓。他们加快脚步靠近,希望也隨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根本算不上一个村庄,更像是一处被遗弃了许久的废墟。大部分简陋的木屋都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樑柱歪斜地指向天空,残垣断壁间生满了杂草和菌簇。 只有寥寥两三间木屋还勉强维持著形状,但墙壁上也布满了裂缝和窟窿,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周围死寂得可怕,楚隱舟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將虚弱的朱妮婭小心地交给珀芮搀扶,对蕾娜薇使了个眼色,两人握紧武器,开始谨慎地搜索这片废墟。 他们挨个探查那些尚存结构的木屋,里面只有破败和荒凉,腐朽的木桌椅上长满层层叠叠的蘑菇,破烂床铺上结满了厚重的蛛网,以及散落一地,蒙著厚厚灰尘的锅碗碎片———— 所有跡象都表明,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活人气息了。 然而,最让楚隱舟脊背发凉的是,这里太“乾净”了。 除了这些废弃物,他们连一具骸骨,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当初居住在这里的人,是安全撤离了,还是————以某种方式,彻底“消失”了? 珀芮已经將朱妮婭扶进一间还算完好的木屋,楚隱舟和蕾娜薇立刻赶回,楚隱舟从他那件无底洞大衣里取出毯子,铺在地上,他帮助珀芮,搀扶著朱妮婭躺在上面。 “好冷,好黑————別,別丟下我————” 朱妮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已经开始发烧。她紧闭著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抓著毯子边缘,仿佛正被困在某个可怕的梦魔里。 “朱妮婭,来,喝点水。” 蕾娜薇蹲下身,轻声说道,拿起水袋,想给她餵点水润润乾裂的嘴唇。 然而,当水袋的边缘触碰到朱妮婭的嘴唇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用尽力气,哆哆嗦嗦地一把推开了水袋,声音嘶哑地尖叫:“不,不要! 拿开!我不要水!” 楚隱舟心中一沉,恐水症。 这是狂犬病最典型,也最令人绝望的症状之一,朱妮婭的病情正在急剧恶化。 珀芮站起身,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声音凝重:“高烧和恐水症出现,情况很危急,我必须立刻去寻找能抑制病情的素材。” “需要什么?我跟你一起去。”楚隱舟毫不犹豫地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水蛭。”珀芮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楚隱舟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珀芮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而神志不清了。 “水————水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医生,你確定?在我的认知里,水蛭似乎並不能治疗这种————狂犬病。” 他儘量委婉地表达,言外之意甚至在询问珀芮此刻是否还保持著清醒。 珀芮的回应却异常严肃和肯定,带著研究者的口吻:“水蛭放血是治疗多种热毒,恶疾和邪气入侵的特效疗法之一。它们能吸出污染的血,平衡混乱的体液。我们没有时间爭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我们只能祈祷运气够好,能找到足够数量和合適品种的水蛭。” 楚隱舟盯著珀芮的面具,又回头看了看在毯子上痛苦挣扎,囈语不断的朱妮婭。他张了张嘴,最终把所有的怀疑和来自现代医学的常识都咽了回去。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去抓水蛭。” 在这个疯狂的地下世界,也许一切常识都需要被重新定义。 他转向蕾娜薇,“蕾娜薇,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 蕾娜薇郑重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阔剑。 楚隱舟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朱妮婭,便与珀芮一同走出了这间死寂的木屋,陪同她去寻找水蛭。 珀芮观察四周,最后確定了一个方向,带领楚隱舟前进。 楚隱舟和珀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行进,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粘稠闷热,那股腐殖质和烂泥混合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珀芮一边走,一边用她平静的声音讲解著:“水蛭通常棲息在静水或缓流的浅水区,依附在腐烂的植物或石块下,它们对水质的震动和体温————” 楚隱舟心不在焉地听著,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警戒周围环境和担忧朱妮婭的状况上,他只希望这个过程能快点结束。 很快,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被浓密扭曲枯木环绕的沼泽。 昏暗的水面漂浮著厚厚的绿色浮萍和腐败的落叶,不时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啪地一声碎裂,释放出更难闻的气味。 空气中充斥著令人烦躁的,持续不断的蚊子振翅声,成群的小黑虫围著他们打转。 楚隱舟厌恶地挥动匕首,试图驱赶这些惹人烦的蚊虫,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只是普通的蚊虫,但愿自己以后不会倒霉到碰上什么巨型吸血蚊之类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自己都觉得在这鬼地方,这种可能性似乎並不低。 珀芮则完全无视了这些干扰,她蹲在沼泽边缘,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翻动浸在水中的烂木头和石块,仔细搜寻著。没过多久,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满意的声音:“找到一个。” 她直起身,將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展示给楚隱舟看。借著荒野上空那些病態的光源,楚隱舟清晰地看到了瓶中之物,隨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水蛭,其体型比他自己的大拇指还要粗壮一倍有余,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血红色的,吸盘状的口器前端,竟然伸出了几对如同鉤子般不断开合的,锐利的尖牙。 此刻,这水蛭正疯狂地用它的獠牙撞击著玻璃瓶壁,发出接连不断的“噠噠”声。 楚隱舟看著这活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生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他犹豫片刻后,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乾:“医生,你確定,一会儿就要用这种————东西,去吸朱妮婭的血?” 他简直无法想像把这玩意放在朱妮婭纤细的手臂上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这是必要的疗程,”珀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將瓶子收好,准备继续寻找更多。 楚隱舟咽了咽唾沫,嘀咕道:“但愿我们坚强的修女能挺过去————” 就在这时,楚隱舟耳中那烦人的蚊虫嗡鸣声,被另一种声音陡然盖过。 “咔嚓,咔嚓————” “哐————” 是从旁边那片更加茂密,幽暗的扭曲树丛里传来的。 那是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树枝被蛮力踩断或撞开的声响。 “警戒!”楚隱舟低喝一声,瞬间將所有杂念拋开,猛地抬起手枪,匕首横在身前,珀芮也立刻停止了动作,迅速站起身。 树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分开,一个可怕的巨大身影,迈著地动山摇般的步伐,踏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是一个巨人,身高目测超过两米五,逼近三米。他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肌肉虬结但线条怪异。下身仅穿著一条破烂不堪的短裤,赤著双脚。 他的头顶几乎没有头髮,只有几根细毛黏连在头皮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头,后背乃至手臂上,竟然生长著一簇簇大小不一的蘑菇。 他的面容丑陋而狰狞,鼻子和双耳呈现畸形般的肿大,眼神浑浊,散发著原始的野蛮。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肩头正扛著一根粗糙的,与人同高的巨大树干。 这个散发著腐败与蛮荒气息的巨人,迈著让地面微颤的步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第86章 树干猛击 第86章 树干猛击 那【腐化巨人】如同移动的小山,每踏出一步都让沼泽边缘的泥地微微震颤,它肩扛的粗大树干散发著令人室息的压迫感。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已將来袭者的信息冰冷呈现: 【腐化巨人】 【被荒野深层的腐化之力侵蚀的畸变造物,拥有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其挥舞的树干足以粉碎岩石与骨骼。周身寄生的菌群使其能释放迷惑感官的孢子云雾,或播撒侵蚀血肉的剧毒真菌。】 楚隱舟心头一紧,只有他和珀芮两人,正面抗衡这力量悬殊的怪物,胜算渺茫。 难道又要动用那代价诡异至极的【瀆神者的蜡烛】?不,他可不想再做什么鬼梦,或许还有別的选择。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几件尘封的战利品。他迅速將匕首別回腰带,右手探入【掠夺者的大衣】那深不见底的內衬。 他掏出来一个东西,是那面【威利伯的旗帜】。旗帜本身不大,但握在手中,似乎能隱约感受到一种力量顺著旗杆传递到他的手上。 根据描述,它能提升敏捷,並增强对眩晕与混乱的抗性,眼下正好能派上用场。 “珀芮!把这个绑在身上,快!”楚隱舟毫不犹豫地將旗帜塞到瘟疫医生手中。珀芮没有多问,迅速將旗帜的系带固定在自己长袍的腰间。 巨人又逼近了几步,那浑浊的双眼已经死死锁定了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吼声。 “隱舟!”珀芮急促地提醒。 “知道了!”楚隱舟应道,手再次深入大衣。他回忆著,还有一件东西,一件他始终忌惮,不敢轻易动用的东西———— 啊哈,在这里! 当他將那样东西取出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那是【诱惑酒杯】。 酒杯的质感冰冷而沉重,仅仅是握著它,楚隱舟的耳畔就开始响起无数模糊而诱惑的幻听。 金幣碰撞的脆响,权贵们矜持而虚偽的笑语,充满欲望的碰杯声————它们交织在一起,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大幅度提升生命力与敏捷————代价是贪念侵蚀,压力飆升,终至疯狂。】 这鬼东西感觉和【瀆神者的蜡烛】差不了多少,不过终归是没试过。 不管怎样,这副作用太危险,绝不能交给珀芮。 “看来————这次得我自己来了。”楚隱舟低声自语,眼神一凛。他果断地將【诱惑酒杯】那冰冷的底座猛地插进自己的腰带,牢牢固定。 就在酒杯与他身体接触的剎那,一股灼热而汹涌的力量洪流般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无声地嘶鸣,膨胀,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与轻盈感充斥全身。 但同时,耳边的幻听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诱人,心底某些阴暗的念头也似乎开始躁动,他的头皮发麻,他的灵魂深处在渴求著什么。 他做了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压下那不適的副作用,重新握紧了匕首与手枪。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身体力量都得到了恐怖的强化,但理智的警钟也在疯狂敲响,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那已经进入攻击范围的腐化巨人。 “来吧,大傢伙。” 楚隱舟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巨人挥舞树干的轨跡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些许,带起的恶风也清晰可辨。 他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滑开,沉重的树干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擦著他的衣角轰然砸落,溅起大片泥浆。 几乎在躲避的同时,楚隱舟已然举枪,砰然作响中,子弹直射巨人那硕大的头颅。 巨人反应竟也不慢,猛地抬起那条覆盖著厚重真菌的手臂挡在面前。子弹噗噗地嵌入其手臂肌肉,爆出几朵污浊的血花,却未能造成致命伤。 珀芮立即朝著巨人投掷药剂瓶,一个绿色药瓶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在巨人的胸口。药瓶碎裂,刺鼻的绿色液体迅速蔓延,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而,那巨人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伸出巨大的手掌,隨意地拍掉了几块扎进皮肉的玻璃碎片,仿佛那不过是蚊虫叮咬一般。 它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动作並未受到丝毫影响。 “它免疫腐蚀!”楚隱舟心头一沉,这意味著珀芮最常用的攻击手段效果大打折扣。 “我马上准备眩晕药剂!”珀芮急切地喊道,同时双手在她的腰包里迅速翻动。 楚隱舟知道,必须为珀芮拖延时间。他不再后退,开始灵活地绕著巨人移动,手中手枪不断开火,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巨人身上破出一个个血洞,它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再次挥动木桩,好在酒杯使得楚隱舟的动作足敏捷,巨人的攻击再一次落空。 楚隱舟趁机挥动匕首,在巨人手臂,腿部,腰侧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虽然这些伤害不致命,却成功激起了巨人的怒火。 连续的攻击落空和自己身上不断增添的细小伤口,让这庞然大物彻底狂躁起来。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空著的那只大手猛地抓向自己肩头,狠狠揪下了一大把生长在那里的蘑菇。 紧接著,它將那团被碾碎的蘑菇残渣,猛地朝楚隱舟挥洒过来,一片的孢子云雾瞬间扩散开来。 楚隱舟心中警铃大作,急速后撤的同时,猛地拉高【强盗的面巾】遮住口鼻然而,孢子的扩散范围远超预期,仍有少量被吸入肺中。 “咳!咳咳!”一股灼热感立刻从气管蔓延到肺部,仿佛吸入了燃烧的煤炭,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视线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和扭曲。 就在这时,珀芮抓住巨人攻击后的短暂间隙,黄色药瓶脱手而出,在巨人脸前轰然爆开,浓密的黄色烟雾瞬间笼罩了它的头颅。 巨人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滯,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发出了困惑的闷哼。 好机会!楚隱舟抹了一把眼睛,决定发起反击。 然而,与此同时,【诱惑酒杯】带来的幻听也在楚隱舟脑中达到了顶峰,他听到无数声音在尖叫著,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进攻!” “撕碎它!” “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 那些声音像是在楚隱舟的周围摆了一圈看台,穿著华丽的看客们举起酒杯,大声吶喊助威。 这股源自贪婪与自负的衝动,混合著孢子带来的眩晕感,让楚隱舟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他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驱使著,低吼一声,朝著巨人发起了近身突进。 他径直衝向似乎陷入眩晕的巨人,手中匕首寒光乍现,直刺向对方相对脆弱的手臂关节。 但他低估了巨人的恢復力,也高估了酒杯力量带来的“无敌”。 就在匕首即將刺中的前一刻,巨人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那短暂的眩晕竟然如此之快就结束了,它看到了送上门的楚隱舟,眼中凶光爆射。 “吼!!” 伴隨著一声暴怒的狂吼,巨人那握著树干的巨臂,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力量,由下至上,如同一根巨大的攻城槌,狠狠地抢了起来。 【树干猛击】! 楚隱舟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已然不及。 “!!!”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粗壮的树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楚隱舟的胸腹之间。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飞驰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这恐怖的一击直接轰飞了出去。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顛倒。 荒野上空那些病態的光源划拉成一道道扭曲的,五顏六色的线条。耳朵里尖锐的耳鸣占据,將这世间一切其他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带著浓重铁锈味的腥甜,意识开始迅速模糊,剥离出身体。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感觉一阵窒息感。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有一行血字浮现在自己眼前: 【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第87章 濒死 第87章 濒死 楚隱舟的意识连同肉身一起,陷进了泥地里,而他的意识似乎陷得更深。 恍惚间,楚隱舟看到一个慈祥,布满皱纹的面容,缓缓浮现在了黑暗的视野里。 一个老太太手里拿著一袋东西,正对著他笑。 老人將手伸进塑胶袋里,掏出来一块蛋糕,是那种老式的无水蛋糕。 哦,是他的姥姥。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迎接他放学那样。 “隱舟,来,姥姥给你带好吃的了————” 温暖的幻觉只持续了一瞬,楚隱舟猛地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 走马灯? 行吧,至少比噩梦里的画面温馨点。 他咧嘴笑了笑,抱歉了姥姥,现在还不能去见您老人家。 况且,死在这鬼地方,灵魂指不定飘到哪个特角旮旯呢,怕是不能跟您团聚。 以后再去找您吃小蛋糕吧,但不是今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刚一用力,胸腔和腹部就传来一阵仿佛被彻底碾碎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再次瘫软下去。 “咳咳————”他咳出鲜血,见鬼,他的骨头肯定断了,断了多少根? “隱舟!楚隱舟!” 一个带著哭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感觉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半身。 他艰难地聚焦视线,看到的是珀芮那张摘下了鸟嘴面具的脸。 少女此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棕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她小巧的鼻尖泛红,嘴唇因为紧张和担忧而微微颤抖。 “咳————別怕,医生————”楚隱舟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在灼烧,但他还是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混著血沫说道,“我还没————死透呢————” 珀芮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装著莹蓝色液体的小瓶,拔掉塞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楚隱舟嘴边。“喝下去,快!能暂时吊住你的命!” 楚隱舟没有犹豫,忍著剧痛吞咽下去。药液带著一股奇异的冰凉感滑入喉咙,所过之处,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如同退潮般迅速缓解。 虽然身体依旧沉重无比,像是灌了铅,但至少手脚恢復了部分知觉,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 而此时,那腐化巨人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如同死亡的鼓点。 珀芮搀扶著楚隱舟,让他勉强站稳。楚隱舟摇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掉落在旁的匕首和手枪。 他用匕首的寒光当镜子,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此刻的状態: 【压力值:59/100】 【生命状態:濒死】 他咧嘴,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区区濒死罢了————瞧,我还拿得动枪和刀。” 说著,他抬起沉重的手臂,强盗的手枪再次瞄准了那个不断靠近的高大身影。 珀芮也站在了他的身旁,一手握著她那柄解剖小刀,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一个药剂瓶。 她的语气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冷静,语速极快:“常规的腐蚀与眩晕药剂对它效果甚微,看来,只能尝试近身,寻找可能的弱点进行攻击了。” 楚隱舟哈哈一笑,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起来,但眼神却愈发锐利:“乐意奉陪,医生。看来我要和你一起,给这个大傢伙上一堂生动的巨人解剖课了。” 他顿了顿,以戏謔的腔调补充道,“当然,希望我们俩————不会变成未来解剖课上用到的教学素材。” 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高高举起了那根致命的树干,准备发动终结的一击。 “以圣光之名,退散!” 一声清冽而坚定的吶喊从侧后方传来,紧接著,一道炽热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射来,精准地轰击在巨人抬起的手臂上,使其朝一旁甩去。 楚隱舟和珀芮猛地回头。 只见蕾娜薇正搀扶著朱妮婭,从一片发光的菌丛后衝出,蕾娜薇的盔甲上沾满尘土,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而被她搀扶著的朱妮婭,状態却极为异常。 修女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中却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野的光芒。 她的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是源於恐惧,而更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暴的躁动。 她甚至不再需要蕾娜薇的完全搀扶,自己稳稳地站著,手中的钉头锤被握得咯咯作响,圣光在其上不稳定地跃动。 “朱妮婭,你————”楚隱舟心中一震。 朱妮婭没有看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个巨人身上,声音沙哑而充满攻击性:“我————没事!圣光————在我体內燃烧,它压制了虚弱————但,它让我————想撕碎点什么!” 蕾娜薇举著阔剑,在一旁补充道:“我翻找了朱妮婭的圣典,想要找一点能缓解病症的祷词,圣光在上,朱妮婭的烧真的退了,她一醒过来,就要我带著她来找你们。” 说罢,她上前一步,拦在了巨人与楚隱舟之间,“隱舟,你先休息吧,交给我们!” 楚隱舟诧异地望向朱妮婭,她的神情明显亢奋,而一行病態的绿色字跡再次浮现: 【狂犬病】 【某种力量暂时压制了身体的衰弱,使病情稳定,但未能净化彻底病灶。】 【病毒的凶戾与患者的战斗意志扭曲融合,使患者攻击欲望暴涨,但精准度与控制力大幅下降,精神处於极度亢奋与不稳定状態。】 “圣光————它让我的血在沸腾!” 朱妮婭的话音未落,她竟发出一声低吼,她直接丟下手中的圣典,双手高举钉头锤,整个人主动朝著【腐化巨人】冲了过去。 她的步伐带著一种狂野的,不顾一切的势头,手中的钉头锤拖著不稳定的圣光尾跡,悍然砸向巨人的膝盖。 “朱妮婭,小心!”蕾娜薇惊呼一声,立刻紧隨其后,手中的阔剑高举。 巨人发出一声饱含嘲弄的低吼,树干横扫,想要將这两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一併扫飞。 然而,此时朱妮婭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她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其迅捷的动作猛地向前扑跃,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树干的横扫范围,同时手中的钉头锤依旧固执地砸在了预定的目標上。 “砰!” 圣光与蛮力同时爆发,巨人的膝盖处传来一声闷响,让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了吃痛的咆哮。 但正如【理性之眼】所揭示的,她的精准度下降了。这一击原本瞄准的是膝关节的侧面脆弱处,却因为狂躁下的失控,砸在了更为坚硬的正面上,攻击效果大幅削弱。 蕾娜薇看准巨人被朱妮婭吸引注意力的空档,一个滑步切入其侧翼,手中阔剑带著沉猛的圣光之力,狠狠劈砍在巨人另一条腿的关节处。 这一击势大力沉,使得巨人的腿猛地弯曲。 “唔呃,吼!” 巨人吃痛,身体摇晃,眼中爆发出暴怒的凶光。它立刻放弃了追打朱妮婭,粗壮的手臂將树干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著近在咫尺的蕾娜薇当头砸下。 “小心!”楚隱舟强忍著胸腔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抬枪便射。 “砰!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巨人抬起的手臂,衝击力让它下砸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快闪开!”他同时大吼。 蕾娜薇早已趁机向后跃开,脱离了树干的最大杀伤范围。 然而,杀红了眼的朱妮婭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警告,她口中发出不成调的,混杂著祈祷与怒吼的嘶鸣,双手死死握著钉头锤,不管不顾地再次向前猛衝,朝著巨人的腰腹部位全力挥去。 可这一击的动作彻底变形,力道虽猛却完全失去了准头,钉头锤带著呼啸的风声,擦著巨人的腰部掠过,砸空了。她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跟蹌。 “朱妮婭!后退!”珀芮看准时机,又一个眩晕药剂瓶脱手而出,在巨人脸前炸开一片黄色的烟雾,暂时干扰了它的视线。她本人则迅速衝到朱妮婭身边,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將她从巨人身边拖离。 楚隱舟心中焦急万分,朱妮婭眼下这种状態,虽说勇猛,却完全是在胡来,稍有不慎就会身陷危险之中。 他拖著不太听使唤的身体移动到另一个角度,继续朝著巨人的头部和躯干连接处开枪,试图製造更多伤害,同时在心中暗骂:这鬼东西真是皮糙肉厚! 连续受创的巨人陷入了彻底的狂怒,它猛地甩了甩头,摆脱了眩晕药剂的影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空著的巨手再次猛地抓向自己肩后背部长满蘑菇的区域,显然是要再次施展那令人头疼的孢子云雾。 就在这一瞬间。 “咻!” 一只飞刀带著寒光,瞬间没入了巨人的一只眼眶之中。 “嗷呜!!!” 这一次的伤害远超之前所有,巨人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悽厉痛苦的哀嚎,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向后仰去,抓向背后蘑菇的手也僵在了半空,粘稠的血液从它被刺穿的眼眶中飆射而出。 楚隱舟等人惊愕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中,那位头戴宽檐高筒帽,身披斗篷的优雅女士,正姿態从容地將另一柄飞刀从腰间的皮套中抽出。 她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微微勾起,带著一丝无奈又仿佛觉得有趣的语气开口:“你们几个————还真是,一直需要別人帮忙呢。” > 第88章 援助 第88章 援助 那位女士话音未落,行动已如鬼魅般展开。她將手探入大衣中,再次抽出时,指缝间已夹著数枚造型奇特的幽绿色飞鏢。 她隨之猛地拋出,手腕连抖,猛地將那些带著长针头的飞鏢丟出。 “咻咻咻!” 那些飞鏢精准地钉入巨人暴露出的脖颈与肩部,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立刻捕捉到变化,一行信息飞速掠过: 【毒鏢】 【神经毒素注入,肌肉防御瓦解,使目標对腐蚀性伤害抗性显著降低。】 “珀芮!腐蚀药剂,现在!”楚隱舟强忍疼痛,用尽力气大喊。 无需多言,珀芮已然会意。一个绿色的药剂瓶再次从她手中拋出,划出一道弧线,正中巨人那不断渗出污血的胸膛。 “嗤!” 这一次,腐蚀液体的效果与之前截然不同,伴隨著剧烈的腐蚀声响,巨人的皮肤与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穿消融,冒著浓烟。大片大片的组织脱落,与腐蚀液融合在一起,变成粘稠的焦黑色,甚至露出了下方的灰白骨骼。 先前那插入眼眶的飞刀严重干扰了巨人的平衡与视野,它发出暴怒的咆哮,胡乱地挥舞著树干,却再也难以瞄准任何目標,攻击变得狂乱而无序。 “就是现在!”蕾娜薇看准时机,阔剑带著全身的力量,如同银色旋风般斩向巨人那条早已受创严重的腿。 与此同时,处於狂躁状態的朱妮婭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钉头锤不管不顾地砸向巨人另一侧的腰腹。 巨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而远处的拉文德菈,她轻盈的身姿已然来到另一侧,又一柄飞刀从她手中投出。 这一次,飞刀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巨人胸口那片被腐蚀得最严重的区域,猛地扎入那堆烂肉里。 “吼啊啊啊!” 巨人遭受重创,动作彻底变形。 就在这时,【诱惑酒杯】带来的幻听在楚隱舟脑中达到了顶峰。无数諂媚,贪婪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理智。 “杀了它!告诉它谁才是掌握一切的人!” “你是主宰!开枪!展现你的权威!” “更多的財富!更多的权力!都在这一枪之后!” 这些声音扭曲盘旋,几乎要將他的意识撕裂。 他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让他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他无视了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的哀鸣,用颤抖却异常稳定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手枪。 他花了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去瞄准,呼吸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对抗著脑海中的喧囂与身体的极限。 他的目光穿过瀰漫的孢子尘埃与混乱的光影,死死锁定了那颗因痛苦而疯狂摆动,眼眶中还插著飞刀的硕大头颅。 终於,他扣动扳机。 “砰!!!” 一声决绝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器。 子弹呼啸而出,带著楚隱舟残存的所有力气,以及对抗疯狂的最后一丝理性,精准地穿透了巨人头颅上那个被飞刀创造的眼眶缺口,深深贯入其颅腔之內。 巨人的哀嚎戛然而止。 它那山岳般的身躯彻底僵住,浑浊的独眼中最后一丝凶光熄灭。 隨著一声沉闷到让大地震颤的巨响,巨人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泥浆与腐败的菌类碎片。 荒野回归了寂静。 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楚隱舟只觉得全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只能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著上半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內衬。然而,【诱惑酒杯】的诅咒並未隨著战斗结束而消散,脑海中那些权贵的狞笑,金幣的碰撞声以及諂媚的低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与刺耳,如同无数根针扎刺著他的理智。 “滚————別吵了!”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猛地將插在腰带上的【诱惑酒杯】拔了出来,像是扔掉一块烫手山芋,狠狠將其塞回了【掠夺者的大衣】那深不见底的內衬口袋里。 几乎在酒杯离手的瞬间,那些纠缠不休的幻听如同潮水般退去,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清明。但与此同时,那股强行支撑著他身体的奇异力量也骤然消失。 强烈的虚弱感和剧痛瞬间將他吞没。他恍惚间听到蕾娜薇和珀芮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但那声音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他的视野迅速被黑暗占据,意识一沉,彻底昏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隱舟在一片温暖和啪作响的声音中,艰难地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簇跳动的篝火,驱散了四周的一部分黑暗与潮湿。 他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厚实的毯子上,身下是相对乾燥的地面。显然,队伍已经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肘支撑起身体,查看周围情况,但这个轻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別动!”一个关切而急促的声音响起,蕾娜薇立刻出现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让他重新躺平。 “你伤得太重了,隱舟,肋骨可能都裂了,內臟也受了震盪,必须静养。”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中的担忧无比真切。 一旁的珀芮也转过头,鸟嘴面具已经重新戴上,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股专业性:“蕾娜薇说得对。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止和休息,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让伤势恶化。至少————要躺上一晚上观察情况。” 楚隱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篝火的另一侧,朱妮婭正安静地躺在另一张毯子上,双眼紧闭,似乎睡著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而珀芮正手持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玻璃瓶中夹出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带著狰狞口器的巨大黑色水蛭,正將其放置在朱妮婭裸露的脖颈,而朱妮婭手臂的伤口附近已经贴上了好几条同样可怕的水蛭。 这怪异而骇人的治疗场景使得楚隱舟不得不移开视线,这时,一个略带戏謔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呵,你可真是命大。” 楚隱舟微微偏头,看到那位神秘女士正坐在一段倒下的枯木上,双臂优雅地交叠在胸前。宽檐帽依旧遮挡著她的双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那一抹微笑。 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说起来,你身上那件大衣真是神奇。你昏迷的时候,这位圣骑士女士想帮你安置,结果刚把你扶起来,从你那大衣里就接连掉出来了毛毯,还有这堆篝火用的乾柴————真神奇,就像是你那大衣自己吐出来的一样,我都看呆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古董,“我能问问,你那宝贝大衣里,还藏著什么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吗?” 楚隱舟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女士————再次感谢你的出手相助。没有你,我们恐怕————” 拉文德菈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反正我也只是刚好办完了一点小事,又一次————路过而已。” 第89章 真诚交流 第89章 真诚交流 篝火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眾人脸上明暗不定。 楚隱舟的目光首先落在朱妮婭身上,【理性之眼】悄然运转,他清晰地看到,那行绿色的【狂犬病】字跡正在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由得看向正在仔细收拾器械的珀芮,由衷地嘆道:“医生,你的水蛭疗法————虽然看起来骇人,但確实神奇。” 这地底世界的医学,再次顛覆了他的现代人认知。 隨后,他的视线转向篝火对面的“拉文德菈”。这位女士依旧从容,但楚隱舟心知肚明,这个名號和她刚才那套说辞一样,都是精心编织的偽装,她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蕾娜薇,扶我一下。”楚隱舟轻声说。在女骑士的帮助下,他忍著疼痛,缓缓坐直了身体。 “拉文德菈”女士微笑著说:“其实不必如此,重伤之下,无需在意这些虚礼。” 楚隱舟笑了笑,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躺著和一位优雅的女士交谈,总归是不太礼貌。” 他顿了顿,开始切入正题,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说起来,这荒野危机四伏,拉文德菈女士您屡次出现在我们附近,是有什么特別的事务要处理吗?或许————我们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拉文德菈”闻言,宽檐帽下那优美的唇瓣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她用那清越动听的嗓音娓娓道来:“哦,这个嘛,”她轻轻抬手,姿態优雅地指向周围那些发光菌类和扭曲枯木,语气里带著新奇与讚嘆。 “您也看到了,这片无名荒野虽然危险,却也蕴藏著许多地藏————嗯,我是说,蕴藏著许多在文明地带难以见到的奇异景致与珍稀物產。” “不瞒您说,我是一位植物学的爱好者,尤其痴迷於这些在极端环境下绽放的————嗯,生命的奇蹟。” 【谎言】 【理性之眼】给出冰冷的提示。 “其实,”女士继续说,她的话锋悄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引人同情的忧鬱,微微垂首,声音也低柔了几分。 “这次冒险,也是为了我那可怜的丈夫。他久病臥床,饱受病痛折磨,一位隱世的医师告诉我们,唯有这片荒野中生长的,在特定菌光下才能成熟的某种蘑菇,以其孢子入药,或许能缓解他的痛苦。”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胸前那枚精致的领巾扣,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信物,“我向我丈夫发誓,一定要为他找到希望。我可以向您保证,以他的健康和名誉起誓,我所说的绝无虚言。” 【谎言】 楚隱舟眯著眼,他没说什么,继续听著眼前的女士的“真诚”话语。 “独自一人踏入此地,確实有些冒失了,幸好从小跟著家里的护卫学了些防身的伎俩,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这荒野的壮丽与危险,真是让人————既害怕,又不得不前行呢。”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后怕与自嘲,配合著那身精致的行头,更像是一位为了爱情不惜涉险的,坚强又令人怜惜的贵族夫人。 【谎言】 【经年累月的持械训练痕跡,绝非“些许防身伎俩”。】 【对荒野路径与潜在危险的规避意识,远超初次踏足者。】 楚隱舟静静地听著,视野中那冰冷的【谎言】提示愈发刺眼。 他心中对这女子的警惕和好奇更深了一层。她不仅撒谎,还能如此嫻熟。 “拉文德菈”话音落下,她抬起戴著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用指尖轻轻抵住宽檐高筒帽的帽檐,向上掀起了一角,露出她那双翡翠绿色的双眼。 她的神色带著一股忧伤,像是希望被理解一样,望向楚隱舟。 楚隱舟並未立刻反驳她的说辞,只是嘴角笑意加深了许多。他轻声“呵”了一声,像是感慨她的“深情”。 行吧,看破不说破。 他顺势將话题引开,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向女士介绍道:“如您所见,我们只是一个凑在一起求生的小小冒险团队。我是楚隱舟,这位是圣骑士蕾娜薇,我们的医生珀芮,还有那位正在休息的修女朱妮婭。”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锋悄然一转,目光变得诚恳而锐利,直视著对方:“女士,您愿意两次出手相助,证明您並非心怀恶意之人。而我们对您,也同样只有感激,绝无歹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既然彼此並非敌人,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更坦诚一些的交流?” 他的话外之音清晰可辨:我希望听到真话,而非更多的敷衍和谎言。 “拉文德菈”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却明显增添了几分疏离。 她轻轻摇头:“抱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出手,仅仅是不忍心看到有人曝尸荒野,这並不代表我改变了独来独往的习惯,我没有与任何人组队的意愿。” 说著,她优雅地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从一场下午茶会中离席。 她隨手理了理的斗篷下摆,准备转身离开。 “请等一下,女士。”楚隱舟叫住了她。 他强撑著虚弱的身体,目光坚定地看著她:“我告诉了你我所有同伴的真实姓名,这至少代表了我们的诚意。您————能否至少告诉我您的真名?” “拉文德菈”身形微微一顿,宽檐帽下的面容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显然没料到楚隱舟看破了她的假名。 但那份诧异瞬间便被更深的、带著玩味的笑意所取代。 “很有趣,先生,看来您有点本事。”她重新转过身,面对著楚隱舟。 “你们————是要去泪珠湾吧?”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反问。 见楚隱舟没有否认,她轻笑道:“如果————我们还能在那里相遇,到时候,我再考虑是否告诉你我的真名。” 话音未落,她身形向后一退,斗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夜鸦,几个起落间,身影便已消失在篝火光芒所能及的边缘,彻底隱没在荒野的黑暗之中。 篝火依旧劈啪作响,楚隱舟嘆了口气,缓缓躺下。 “行吧,泪珠湾见。”他喃喃自语。 蕾娜薇为楚隱舟拿来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我来守夜。”她轻声说道,便拿著阔剑起身,佇立在一旁。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吞噬了女郎身影的黑暗,低声道:“那位女士————身手非凡,她救了我们,我心怀感激,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隱瞒了很多东西————” 珀芮也走了过来,“这明天早上的药,等你醒了记得喝。虽然味道不敢恭维,但对你的內臟恢復有好处。” 她將药瓶放在楚隱舟脑袋旁边,起身离开,鸟嘴面具转向黑暗,似乎也在回味刚才的经歷,客观地补充道:“那位女士,她的毒鏢很有意思,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们能够进行一下详细的交流。” 听著同伴们各自带著担忧与分析的评价,楚隱舟虚弱地笑了笑。 “多谢你们了。”楚隱舟声音很轻,他缓缓合上了眼。 身体的剧痛和精神上的疲惫涌了上来,將他迅速带入了沉睡。篝火旁,终於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啪声。 第90章 泪珠湾 第90章 泪珠湾 第二天,楚隱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一个身影便映入眼帘,珀芮医生正蹲在他的毯子旁,双手安静地搭在併拢的膝盖上,鸟嘴面具已经摘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透过圆框眼镜,正专注地观察著他。她微微前倾的姿態,让楚隱舟莫名联想到一只在巢边安静守护的鸟儿。 见他醒来,珀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隨即恢復了医生特有的语气。“你醒了。正好,把药喝了。”她说著,利落地拿起放在一旁的那个深色药瓶,拔掉木塞,小心地递到楚隱舟嘴边,“来,隱舟,该喝药了。” 楚隱舟看著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尤其是那句“该喝药了”,让他心里莫名有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太吉利的联想,他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笑。 他微微仰头,任由那粘稠的药液滑入喉咙。 “呃————”药液入喉的瞬间,整张脸都不受控制地皱成了一团,比预想中还要强烈的苦涩,还有更多难以形容的古怪辛味猛烈衝击著他的味蕾和鼻腔,让他几乎要呛咳出来。 珀芮之前说的“味道不敢恭维”简直是太客气了。 他强忍著喉咙的不適,硬是把药咽了下去,心里默念著“良药苦口”,终究没把吐槽说出口。 他缓了口气,目光转向另一边。只见朱妮婭已经起身,正跪坐在自己的毯子上,双手交握,低头进行著晨间祷告。她的脸色恢復了平和,呼吸平稳,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昨日的狂躁与病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看到她彻底康復,楚隱舟的心情也放鬆了下来。 他又看向坐在不远处,正擦拭著阔剑的蕾娜薇。“守夜辛苦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蕾娜薇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回以温和坚定的笑容。“这没什么,大家平安就好。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她站起身,將头盔重新戴上。 一行人简单吃了些肉乾和硬麵包作为早餐,將营火的余烬彻底熄灭。楚隱舟忍著身体残余的酸痛,將散落的毛毯等物一件件收回【掠夺者的大衣】的內衬里。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动作间还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和胸腔隱隱的闷痛,但相比昨日濒死般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 “医生,你的药————效果真够强的。”他由衷地对珀芮说道,虽然味道可怕,但这疗效毋庸置疑。 珀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戴好鸟嘴面具,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恢復了往日的冷静:“基础操作。但伤势未愈,行动仍需谨慎。” 小队再次集结,略显潮湿的地面,继续前进。 脚下的道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出现了明显被车轮反覆碾压形成的车辙印,甚至能看到一些风乾的家畜粪便,貌似是马粪。这表明他们终於踏上了那条塞繆尔牧师所说的,连接丰穰镇与泪珠湾的主要商道。 顺著这条大路前进,確实让人心安了不少。然而,楚隱舟的目光很快又被路旁一样东西吸引,那是一个由兽骨与漆黑的树枝粗糙捆绑、搭建而成的诡异图腾,与之前在废弃村庄边缘看到的那个如出一辙,上面同样涂抹著已经发黑的污跡。 它矗立在一棵扭曲的枯树下,显得格外刺眼。 楚隱舟的心头再次泛起那股熟悉的不安,这图腾的出现绝非偶然,它们像是在標记著什么,或者————在警告著什么。他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去深究,只是將这个疑虑压在心里,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沿途,他们远远望见了几处村庄的轮廓,但那些建筑无一例外地笼罩在破败与寂静之中,屋顶坍塌,墙壁倾斜,想起之前在那座废弃村庄里遭遇的【腐化巨人】和无处不在的诡异感,楚隱舟果断决定不再靠近探查。 “我们的目標是泪珠湾,不要节外生枝。”他说道,得到了队友们的认同。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路旁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半塌的帐篷。帐篷布已经褪色破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既然近在咫尺,楚隱舟决定稍微探查一下,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补给。 他走近帐篷,发现旁边散落著几个空瘪的布袋,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几枚零散的钱幣。虽然【掠夺者的大衣】里已经装了不少从兽窟搜刮的財宝,但人可永远不嫌钱多,楚隱舟顺手將这些钱幣收了起来。 另一边,蕾娜薇也好奇地掀开了帐篷旁一个半开的木箱。楚隱舟听到动静,转头问道:“蕾娜薇,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然而,蕾娜薇的动作却异常迅速,“啪”地一声合上了箱盖,转过身来,头盔下传来平静的声音:“没什么,只是一些没用的破烂而已。”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便给出了冰冷的反馈:【 谎言】。 同时,他清晰地看到蕾娜薇头顶闪过一行刺眼的红色字跡,【盗窃癖】。 楚隱舟先是一愣,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笑了笑。看来这位正直的圣骑士小姐,还是没能完全抵抗“不义之財”的诱惑,想给自己留点私房钱。 他並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好吧,既然没什么有用的,我们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正当他准备招呼大家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帐篷旁那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木炭的火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在那些焦黑的木柴旁边,地面上残留著一些粘稠的绿色痕跡。 更令人不安的是,火堆周围的地面上,有著一大片湿漉漉的,蜿蜒的爬行轨跡,仿佛有什么巨大而粘滑的东西曾在此处盘踞或经过。 楚隱舟蹲下身,谨慎地用匕首尖端沾了一点那绿色粘液,粘液拉丝,缓缓垂下。 “这——恐怕不是好东西留下的。”他站起身,脸色变得凝重,心中的不安感迅速放大,“我们得儘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他不再犹豫,立刻带领队伍离开这个诡异地方,重新踏上前路,他们得赶紧穿越这片荒野。 一行人沿著大路继续前行,不敢有丝毫鬆懈。途中,楚隱舟的目光被远处一片地势略高的区域吸引,那似乎是一片墓园。 石制的墓碑东倒西歪,许多坟冢有明显的翻动、挖掘的痕跡,新鲜的泥土与陈旧的墓穴混杂在一起,显得凌乱不堪,仿佛不久前刚被什么人或东西粗暴地光顾过。他默默加快了脚步,只希望儘快离开这片愈发令人不安的荒野。 终於,在跋涉了不知多久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轮廓,窸窣的人声与远处模糊的喧囂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依著巨大岩壁修建的拱形城门,门洞深邃,厚重的木质门板大著,上面覆盖著防潮的金属片,已经锈跡斑斑。 他们到达了泪珠湾。 几个穿著陈旧皮甲,神色懒散的卫兵拄著长矛靠在门洞两侧,对进出的人流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上一眼,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没有任何上前盘问或维持秩序的意愿。 楚隱舟一行人夹杂在零星的商旅和本地居民中,轻而易举地便穿过了城门,正式踏入了泪珠湾。 城內的景象瞬间衝击著他们的感官。 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裹住了他们,楚隱舟感受到空气中那咸腥潮湿的海风,同时混合著鱼类与货物腐败的酸气,人群中蒸腾的汗臭与体味,以及一股浓重的,油灯燃烧后散发的油腻烟火气。 他眯起眼,眼前的城市呈现一种病態,拥挤,被无数灯火强行烘托出的活力。那些粗糙的岩石建筑依附著陡峭的岩壁,疯狂地向上攀爬,仿佛要触及那无限高远,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穹顶。 在这些歪歪扭扭的层层楼宇之间,粗大的铁链悬掛著一个个巨型油灯,灯碗中盛满油脂类的燃料,燃烧著稳定而耀眼的火焰,將这座深渊港口映照得通透,也投下更多摇曳扭曲的浓重黑影。 狭窄的街道被这充沛的光源照得亮如白昼,两侧的摊贩声嘶力竭地叫卖,商品琳琅满目,奇形怪状的海產,幽幽发光的菌类,锈蚀的工具,以及更多来自这地下世界各个角落,来歷不明的货物。 衣著体面的富人与高大粗獷的水手摩肩接踵,有几名醉醺醺的酒鬼撞开路人,大笑著走向那飘出靡靡之音的建筑门口,几位打扮艷丽,带著职业笑容的女子立即迎上前,嬉笑著將他们搂进门內。 角落里,有几个持著刀剑棍棒的恶棍正围著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领头的人正慢条斯理地展示著一张像是契约的羊皮纸,低声的交谈中,威胁性的粗话时不时提高音量,清晰地刺入空气。 远处传来水手们沉重的號子声,与铁链的哗啦声,楚隱舟好像还听到什么生物发出了隆隆的哀鸣声。 这里空气中瀰漫著喧囂,海风裹挟各种各样的欲望,团团围住了这座城里的所有人。 泪珠湾,这座前扼荒野,后拥暗海的繁华之城,就这样粗暴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第91章 消费 第91章 消费 穿过城门,泪珠湾內部那股混杂著咸腥与浓重烟火气的喧囂热浪便扑面而来,將荒野的死寂彻底隔绝在外。 楚隱舟眯起眼,花了片刻才適应这由无数油灯强行驱散黑暗所带来的,如同白昼般的环境。 他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潮,首先投向更远处,在层层叠叠的粗糙建筑尽头,是一片无垠的,涌动的黑暗。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海吗? 那不是地牢通道中纯粹的黑,而是一种蕴含著低沉潮声,与湿润水汽的幽暗,隱约可见几艘船只的轮廓如同剪影,静静停泊在简陋的码头旁,更远处,便是吞噬一切光线的,传说中的地下海湾。 穹顶无限高远,压抑得让人心悸,而眼前这片浩瀚的水域,则带来一种横向的,深不见底的渺茫感。 “海湾,真的是海湾!”珀芮的声音难得地拔高,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甚至下意识上前一步,鸟嘴面具转向那片幽暗的水域,仿佛能穿透这遥远的距离,看到水下的奇景。 “那些独特的压力环境,適应了永恆黑暗的发光生物群落,还有可能存在的古老生命形態————隱舟,我们必须儘快去码头,我需要採集样本!” 楚隱舟不得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好医生,冷静,先等一等。我们才赶了远路,让我先去给咱们找一个歇脚的地方,把状態恢復过来再说。” 珀芮点点头,声音缓缓平稳了下来,“確实,你的伤还没有痊癒,需要休息,唔————那就推迟我的考察计划吧。”她说出后半句话时,像是艰难地下定决心。 他的自光从珀芮身上移开,扫过码头方向。那里,一些身材魁梧,皮肤被海风侵蚀得粗糙发红的水手,正吆喝著从渔船上卸下满满一网兜闪烁著微弱磷光的怪异鱼类。 他们喊著粗俗的號子,动作熟练麻利,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疲惫与收穫的满足。 这幅景象,与他原本世界里渔民收网的场面,除了那些发光的渔获略显奇特外,竟没有本质的不同。 大海,这片足以顛覆他世界观的地下海洋,在这里似乎並非什么不可接触的禁忌,而是当地人赖以生存,司空见惯的日常。 可是————珀芮之前明明说过,所有试图深入研究海湾的学者,最后都神秘失踪了。 一股疑虑悄然浮上楚隱舟心头。如果大海如此“温顺”,那些研究者是为什么消失的?是遇到了海难?还是————触及了某些不被允许窥探的领域? 眼前的平静与寻常,反而像一层薄纱,掩盖了更深层次的,令人不安的秘密。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埋在心里,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转向队友,尤其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朱妮婭和为团队守夜后,行动带著倦意的蕾娜薇。 “走吧,”他说道,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先找个像样的地方安顿下来。”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家门面相对齐整,招牌上描绘著萤光怪鱼的建筑,“银鳞酒馆”。 眼前这座银鳞酒馆的门面比周围那些歪扭的建筑要齐整不少,招牌上用萤光涂料描绘著一条线条优雅,鳞片闪闪发光的怪鱼,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上面还掛著一个十分招摇的木牌,上面写著:“全城最好的酒,最好的饭菜,最好的住宿。” “就是这里了。”楚隱舟说著,率先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內是一个颇为宽的大堂,空气中混合著烤鱼的香气,麦酒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试图掩盖海腥味的薰香。 几桌客人正在低声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新进来的四人。 楚隱舟径直走向柜檯。柜檯后站著一位颇为漂亮的女招待,她正漫不经心地用一块软布擦拭著酒杯,眼角余光瞥见楚隱舟一行人风尘僕僕的装扮,嘴角似乎撇了一下。 “四位,要最好的房间。”楚隱舟言简意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女招待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带著几分慵懒和审视的语调说道:“先生,我见过不少像您这样的冒险者,刚刚从哪个地牢里发了点小財,就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当阔佬的滋味。” 她哼了下鼻子,眼神在楚隱舟和他身后三位女士身上扫过,“我劝您还是省著点花,悠著点。我们银鳞酒馆的花销,可不比那些路边小店,您说的最好的房间————我担心您负担不起呢。” 她的话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仿佛已经看惯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场面。 楚隱舟甚至没抬眼看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他懒得跟这种势利眼多费口舌,右手直接探入【掠夺者的大衣】內兜。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粗布钱袋被他“咚”地一声,猛地砸在了光洁的木质柜檯上。 沉重的分量让整个柜檯都似乎震动了一下,钱袋口没有扎紧,几枚亮闪闪的金幣和更多银光闪闪的钱幣从袋口滑出,在油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那绝不是“发了点小財”的冒险者能拿出的数量,那沉甸甸的质感,是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交谈的客人们停下了话语,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袋钱幣和楚隱舟身上。女招待脸上的慵懒和讥讽如同被海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看著那袋钱幣,又看了看楚隱舟平静无波的脸,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够了吗,女士?”楚隱舟眯著眼,盯著眼前目瞪口呆的女前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著一股冷意。 “够————够了!先生!完全够了!”女前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脸上堆起了最諂媚,最热情的笑容,腰也弯了下来,几乎要贴到柜檯上。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胡说八道!请您千万別往心里去!最好的四间房,马上为您和几位尊贵的女士准备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柜檯下拿出四把黄铜钥匙,上面还繫著精致的鱼形木牌。 楚隱舟却没有立刻去接,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学著对方刚才的语气:“哦?可你们这里的花销不是很高吗?要不————我们还是走人吧。我猜泪珠湾这么大,应该不只有你们一家旅店。” “不不不!先生!千万別!”女前台急得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卑微,“刚刚完完全全是我的错!我向您保证,几位在我们银鳞酒馆,绝对会得到最好的服务!您和这几位美丽的女士,会体验到国王与王后级別的待遇!” 她这话一出,站在楚隱舟身后的朱妮婭,听到“王后”这个词,联想到什么,小脸瞬间染上一抹緋红,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蕾娜薇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戴著头盔,没有露出表情,但显然是对楚隱舟这种“暴发户”式的行为感到有些无奈,但並未阻止。 珀芮的注意力则更多被大堂里一个展示著奇异贝壳和鱼类標本的柜子吸引,而对眼前的闹剧没什么兴趣。 楚隱舟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接过钥匙。“行吧,带我们去房间。” “是是是!马上!”女前台几乎是跳著从柜檯后跑了出来,同时高声招呼著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高大强壮的男侍者,“快脚!黑礁!快过来,帮几位尊贵的客人把行李送到顶楼的观潮套房去!” 两名男侍者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接楚隱舟和女士们隨身携带的行囊。 “不必了。”楚隱舟抬手阻止,隨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毛色油亮厚实的【掠夺者的大衣】,语气带著一丝炫耀,“我的行李,不用別人帮忙拿。” 两名侍者和女前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大衣上,联想到刚才那凭空取出的一大袋钱幣,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和敬畏。他们不再坚持,只是更加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楚隱舟昂首阔步,在一眾或惊讶,或羡慕,或贪婪的目光中,他带著他的队友,踏上了楼梯。 这种用金钱砸碎狗眼看人低的爽快感,以及队友们各异的反应,让他连日来积累的疲惫和紧张,都仿佛在此刻得到了些许宣泄。 先前在丰穰镇的银行与兽窟里收穫满满,他可算是找到个机会,能好好享受一番。 消费!狠狠地消费! > 第92章 红袍 第92章 红袍 女前台和侍者將他们引至顶楼,推开一扇厚重的,镶嵌著许多珍珠与宝石的房门,眼前的景象使得楚隱舟微微挑眉。 这是一间十分宽的套房,地面铺著厚实而柔软的兽皮地毯,墙壁並非粗糙的岩壁,而是用打磨光滑的暗色木材拼接,上面悬掛著几幅巨大的壁画,描绘著各种奇形怪状深海鱼类。 珀芮一进门,目光立刻就被其中一幅壁画吸引了。那上面画著一条顏色鲜艷,体型庞大的怪鱼。她凑到近前,鸟嘴面具几乎要贴在画布上,面具上的镜片闪烁著专注的光芒。 套房中央是一个舒適的休息区,摆放著包裹著柔软皮革的沙发和矮几。而更吸引楚隱舟的,是侧面那扇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拱形窗户,视野极佳。 楚隱舟走到窗边,泪珠湾的喧囂与灯火尽收眼底,而更远处,便是那片无光的黑色海洋。 它静静地臥在城市的边缘,深邃得令人不安。 不同於码头上看到的劳作景象,当从这个高度静静凝视时,那片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阴森与粘稠的气息,像是在无声地召唤。 当他盯著黑海时,黑海像是也在盯著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將视线移开。 目光掠过下方错综复杂的街道和建筑,忽然,在靠近入城口的地方,一个与眾不同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著一件很显眼的暗红长袍,连著的兜帽將头脸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他身后牵著一匹马,以及一辆用厚重帆布遮盖得密不透风的拖车。 这奇异的打扮在灰暗色调为主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突兀,自然也引起了周围路人的侧目。 然而,每当有路人好奇地看向那个红兜帽,对方似乎有所感应,会將脸,或者说兜帽的正面,转向目光来源。 紧接著,那些投去目光的路人便会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古怪。 楚隱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本就打算好好探索一下这座城市,这个神秘的红袍人值得他前去看看。 他转过身,对正在好奇打量房间的队友们说道:“我要出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点情报。你们可以先待在这休息,或者————” 他顿了顿,从大衣內袋里又掏出一袋金幣,隨手放在旁边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豪华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你们也可以自己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物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的伤势还未痊癒,应当静养观察,我得看著你。”珀芮终於將目光从壁画上移开,第一时间提出了反对,医生的本能让她优先考虑病人的健康状况。 楚隱舟微微一笑:“医生,你是不是该去补充一下你的玻璃瓶和各种试剂了?如果我没记错,你身上怕是没剩下几个完好的了吧?” 他目光扫过珀芮那件总是叮噹作响的长袍,“而且,这泪珠湾说不定有什么別处找不到的奇特药材或者矿物呢?你之前不就很好奇吗,不打算现在就去逛逛看?” 珀芮明显愣了一下,鸟嘴面具微微偏向放著金幣的桌子,又迅速转回楚隱舟身上。 仅仅两秒后,她立刻改口,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客观:“————確实。作为一名研究者,及时补充实验器材与採集本地特有样本,是至关重要且刻不容缓的事项。我確实应该出去看看。” 楚隱舟又看向蕾娜薇和朱妮婭:“蕾娜薇,你守了一整夜,好好歇会儿吧。 朱妮婭也是,大病初癒,多休息。 蕾娜薇眉头微蹙,依旧有些担忧:“你的伤————” “放心吧。”楚隱舟拍了拍掛在腰带上的手枪与匕首,脸上带著自信的神情,“该担心的,是可能找我麻烦的人。好了,我先出去转转,回头我们还在这里集合。” 说完,他不等队友再反对,便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將门轻轻带上。 楚隱舟刚走下铺著厚地毯的楼梯,来到银鳞酒馆的一楼大堂,便看到之前那位势利的女前台正和一个穿著丝绸马甲,身材富態,留著两撇精心打理过的翘鬍子的中年男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两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楼梯方向,显然討论的焦点正是刚刚入住的那几位阔绰的冒险者。 一见楚隱舟下来,女前台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先生,您下来了?房间还满意吗?” 她侧身引荐身旁的男人,“这位是我们银鳞酒馆的老板,霍拉斯·银鳞先生” 。 富態男人立刻脱下了头上那顶软帽,露出有些稀疏的头顶,微微躬身,脸上是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尊贵的客人,欢迎下榻银鳞酒馆。希望我们的服务能让您满意,有任何需要,请务必隨时提出。” 楚隱舟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正打算出门转转。过一会儿,麻烦派人给楼上我那几位同伴送些吃的喝的上去,”他语气隨意,又补充道:“当然,都要最好的。” “当然当然!一定用我们酒馆最顶级的食材和厨艺,为您和几位女士服务!”霍拉斯老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接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楚隱舟正想隨口报个名字,身后楼梯口却传来了珀芮带著一丝急切的声音:“楚隱舟,等等我!” 只见珀芮医生快步从楼梯上小跑下来,她那黑绿色的长袍下摆微微晃动,鸟嘴面具朝向楚隱舟,“我和你一起去採集物资。”说罢,她站定在他身后。 霍拉斯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那么就不打扰您了,楚隱舟先生!”他准確地记住了这个名字,“欢迎来到泪珠湾,祝您和这位————女士,旅途愉快,收穫满满!” 楚隱舟对老板礼貌性地点头回应,没有再过多寒暄,便带著身边这位引人注目的鸟嘴医生,转身走出银鳞酒馆,重新融入了泪珠湾街头那喧囂而混乱的人流之中。 门外潮湿咸腥的空气与酒馆內薰香的余味交织,霍拉斯老板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对女前台低声嘱咐:“盯紧点,这几位可是真正的大鱼。” 而楚隱舟也要去寻找他的大鱼。 走出银鳞酒馆,泪珠湾那独有的腥味气息再次將两人包裹。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转动,扫视著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低声念叨著:“不知道这里的药材铺集中在哪个区域————希望能找到些稀有的深海藻类或矿物。还有標准的药剂瓶,我身上的库存確实不多了,需要补充一批————” 楚隱舟的目光则在熙攘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他眼神一凝,他发现了那个穿著醒目红袍,牵著马匹和拖车的身影,他正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消失在主街的喧囂之外。 机会稍纵即逝。 楚隱舟停下脚步,转向身旁还在规划採购路线的医生开口道:“珀芮,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不在一个方向。要不————我们分开行动?你一个人,应该没事吧?” 珀芮闻言,鸟嘴面具转向他,即便隔著面具和镜片,楚隱舟也能感受到她那带著些许不满的目光。 “先生,”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被小瞧了的嗔怪,“您眼前站著的是一位受过系统训练,拥有独立行动能力的医学大学毕业生,不是什么需要时刻看护的小孩子。您怎么会担心我的安危?” 她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看来回去之后,我得再给您准备一些有助於安神,免得您过度忧虑的滋补药物了。” 楚隱舟连忙笑著说:“抱歉抱歉,是我的错,尊敬的医生。不过,”他做了个苦脸,“可千万別再拿那么苦的药来折磨我了。” “哦?”珀芮的鸟嘴似乎微妙地扬了一下,“既然如此,我或许应该认真考虑,把下一次的药剂量做得————更苦一点。” 她说完,轻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隱舟的胳膊,语气缓和下来:“好吧,只是开个玩笑,看在您认错態度尚可的份上,我会尝试改良配方,让它至少不那么难以下咽。那么,我先去附近的商铺看看了。” 她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认真地嘱咐道:“记住,你的伤势未愈,切忌剧烈活动。” 楚隱舟摊了摊手:“当然,我只是到处看看,逛逛街而已。难道我还能一会儿就跟什么人打起来不成?” 珀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匯入了人流,那黑绿色的长袍和独特的鸟嘴面具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目送她离开后,楚隱舟脸上的轻鬆神色稍稍收敛。他再次確认了那条小巷的位置,不再犹豫,脚步自然地偏离了主街的繁华,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阴影笼罩,略显潮湿的狭窄巷道。 他倒要看看,那个穿著红袍的傢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第93章 商人 第93章 商人 巷子深处的光线晦暗不明,两侧高耸建筑的阴影几乎將这里与主街的喧囂完全隔绝。那个红袍人正背对著巷口,似乎在整理拖车上厚重的蒙布,车前的马在一旁不安地刨著蹄子。 楚隱舟放轻脚步,但对方显然感知敏锐。几乎在他靠近的间,红袍人便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才让楚隱舟真正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如果那能称之为面容的话。 他所戴的並非简单的兜帽,那暗红色的布料更像是一个粗糙缝製的麻袋,將他整个头颅,连同下巴和脖颈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与身上的红袍连成一体,不见丝毫缝隙。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脸部”,是一个由金属打造,布满尖刺的圆环,死死箍在应该是面部的位置。圆环中央是一个空洞,然而,那后面並非皮肤或五官,而是一片绝对,纯粹的黑暗,仿佛连接著无尽的虚空,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一个造型古怪,像是古老锁头与细小锁链缠绕而成的掛坠,垂在他胸前,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楚隱舟心中恍然,难怪那些路人会仓皇避开。这並非普通的遮掩,而是一种超越常理的诡异,仅仅是凝视那片虚空,就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红袍人似乎在打量著楚隱舟,儘管没有眼睛,但楚隱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视线正穿透那片黑暗,落在自己身上,带著审视,甚至,一丝玩味。 隨后,红袍人將原本整理蒙布的,戴著暗红色丝质手套的双手放下,摊开,做了一个表示无害或者欢迎的姿態。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片虚空中传了出来,出乎意料的,这声音並不阴森,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活力,甚至有点像是街边热情招揽顾客的摊贩:“哦,欢迎!我知道是什么吸引您来的,先生。” 他的语气轻鬆,仿佛早就预料到楚隱舟的出现。 红袍人一边说著,一边猛地伸手,抓住了拖车上厚重蒙布的一角,“您看上去,就是会与我交易的人。正好,让我今天再开一次张!”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哗啦”一声,整块蒙布被彻底掀开,露出了下面所承载之物。 车上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物品,扭曲的护身符,形態各异的掛坠,造型诡异的戒指,封皮奇特的书本———— 而就在蒙布掀开的剎那,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仿佛被瞬间激活到了极致。 无数信息流,伴隨著各种顏色的,象徵不同性质力量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视觉神经。白色,蓝色,紫色,金色————一道道光晕从那些物品上散发出来,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刺眼。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心中大为震撼。这辆看似普通的拖车上,竟然堆满了蕴含力量的超凡物品。 这个没有面孔的红袍商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前这辆散发光芒的拖车,仿佛一个散发著致命诱惑的宝库。 楚隱舟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在那一片光晕间流连。 “呵呵,”那自称拉兹的红袍商人发出愉悦的低笑,儘管看不见面容,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隨著楚隱舟的视线移动,“被吸引住了,对吗?这些都是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 他似乎很享受顾客的这种反应,用戴著暗红色手套的手隨意地指了指车上的货物。“我的全名比较长,念起来也拗口,你可以直接叫我拉兹。”他的语气轻鬆,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 “我嘛,算是一位学者,目前可能只算是个学徒。总之,我在四处游歷,与人交易,收集这些具有奇妙力量的小玩意儿,然后————等待著需要它们的人前来,完成交易。” 他的那片面部虚空仿佛能洞穿一切,“而您,显然就是我等待的客人之一。 我能看到,您身上就携带著不少散发出不凡能量的物品,比如————”他的声音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那件相当不错的大衣。” 楚隱舟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我可不打算把我用得正好的东西卖给你,先生。”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警惕。 “没关係,没关係!”拉兹连忙摆手,態度依旧热情,仿佛毫不在意楚隱舟的戒备,“生意嘛,总得慢慢来,讲究个你情我愿。您可以先看看我的,有没有您感兴趣的?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对您更有用的东西。” 楚隱舟沉默了片刻,理性告诉他这个拉兹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充满未知与危险,但【理性之眼】反馈回来的,那些物品散发出的真实不虚的力量波动,又让他难以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將目光重新投向拖车。 他上前几步,而拉兹则摊开手,示意他隨意挑选,楚隱舟首先拿起了一个散发蓝光的徽章。 徽章是金属材质,入手冰凉,上面雕刻著一个栩如生,面容悽惨到扭曲的人像。那人枯瘦如柴,皮包著骨头,一双嶙峋的手正死死抓住徽章的边框,整个人像呈现出一副极力想要挣脱出来的痛苦模样。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徽章的瞬间,【理性之眼】的信息已然浮现: 【斋戒徽章】 【稀有】 【那被囚禁於徽章中的饿殍,是否会在你耳边发出啜泣?戴上它,你不必再进食,再也不会感到飢饿,而你的身躯也將变得轻盈如羽。】 楚隱舟的手指微微一颤,不必再进食?这是什么邪门的效果? 身轻如燕这效果看著倒还不错,但那渗人的人像看得他心里发毛,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决定再看看別的。 他默默地將这枚徽章放回原处,目光移向了下一件散发光芒的物品。 楚隱舟的目光掠过几件蓝色和白色的物品,最终被一件散发著稳定紫色光晕的物品吸引。 那是一面摺叠整齐的旗帜,布料呈现出歷经沧桑的暗色调,上面用金线绣著一个略显模糊但依旧威严的圣徽图案,只是支撑旗帜的旗杆从中断裂,仅剩一小截还连接在旗面上。 【不朽的神圣旗帜】 【史诗】 【它曾属於一位真正的圣骑士,见证过无数次以少胜多的战斗与绝境中的坚守。】 【將这份信念佩戴於心怀光明之人身上,便能激发其內在的潜能,引动更为纯粹的圣光之力,不仅鼓舞战友,更能引动圣光疗伤,抚平伤痛。】 激发潜能,引动圣光疗伤? 楚隱舟挑了下眉,这效果似乎有点意思。 当然,他自己恐怕算不上是“心怀光明之人”,但这既然是属於圣骑士的旗帜,把它交给蕾娜薇,岂不是能让她也掌握类似朱妮婭那样的治疗能力? 这对於团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提升。他几乎能想像到蕾娜薇手持这面旗帜,治疗队友时,那坚毅身影所能带来的安心感。 “哦?很有眼光嘛,先生。”拉兹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总能捕捉到顾客的兴趣所在,“这可是今天才收到的新鲜货色,您瞧瞧,这旗角上还沾著点泥土呢,哈哈!” 他用戴著暗红手套的手指,指了指旗帜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污渍,语气轻鬆得像是在介绍刚採摘的蔬菜。 楚隱舟撇了他一眼,对於这面旗帜可能的来歷不想做任何评价。 他直接切入主题,拿起那面旗帜,问道:“这东西怎么卖?” 拉兹那虚空般的“面孔”转向了旗帜,故作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两千金幣。” “两千金幣?!” 楚隱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些蕴含力量的物品绝非凡品,价格必然不菲,但这个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虽说他的大衣里已经积累了不少財富,但两千金幣还是有点让他感到肉疼,毕竟他先前丟给银鳞酒馆前台的那一袋金幣,顶多就装了几百枚金幣,都足以让他们小队四个人享受最昂贵的服务了。 两千金幣,怎么说都不是一笔可以隨意挥霍的小数目。 楚隱舟拿著旗帜,摆出一副有些气愤的模样:“拉兹先生,两千金幣,那可是要装满整整一个大箱子的钱!这就一面破旗子,连旗杆都断了,你这要价会不会太离谱了?” “別急嘛,楚隱舟先生,”拉兹摊开双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谈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你来我往。您要是不满意,不妨开个价?”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决定狠狠把价格压下来。 按照他有限的砍价经验,得先报个低得离谱的价格,然后再慢慢拉扯。 他故作沉思,脸上露出干分勉强的表情,然后缓缓开口,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顶多给你————五百金幣!” 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对方的嘲笑和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 结果,拉兹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用他那快活的声音爽快答应:“成交!” 楚隱舟拿著旗帜,僵在了原地。 靠,我是不是————说高了? 第94章 地图 第94章 地图 楚隱舟嘴角抽动,感觉自己似乎是亏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那的虚空:“拉兹先生,我有点怀疑,你这些货物的定价————是不是纯粹看心情?” 拉兹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价值的尺度並非一成不变,亲爱的先生。有些物品,它们的真正意义等待有缘人来揭示。” “在我这里,它们只是暂时的保管品。价格嘛,自然也隨缘一点,不必太过认真。”他晃了晃那带著锁链掛坠的脑袋,语气轻鬆。 “既然价格不这么认真,”楚隱舟试图抓住话头,“那刚才那面旗帜,能再便宜点吗?” “哈哈哈!不行。” 拉兹摊开手,话音里带著不容商榷的意味,“隨缘不等於免费,生意的基础还是要维持的嘛。” 但他话锋一转,暗红色手套指向拖车上另一个角落,“不过,你可以看看这一件。喏,这两件是一起入手的,如果你不介意,再添五十金幣,就把这个也给带走吧。” 他拿起的一样东西,是一张古朴的捲轴,材质像是羊皮纸,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律法条文般的字跡,隱隱透出一股肃穆而灼热的气息。 【无尽的审判捲轴】 【史诗】 【其上铭刻著圣光最严苛的戒律与判词,曾令无数异端在纯粹的光焰中化为灰烬。承载坚定信仰者可以修復它燃尽的躯壳,使审判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楚隱舟看著这捲轴的描述,眼角微微抽动。这东西,毫无疑问也是蕾娜薇的专属装备,而且看起来威力惊人,甚至能重复使用。 “五十金幣,这么便宜?”楚隱舟好奇地抬头望向拉兹,“这东西不会有什么瑕疵吧?” “不不不,你放心,先生,我卖给你的绝对是好东西,只是,这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希望儘快脱手。” 听了拉兹的话,楚隱舟又將目光落回捲轴上,开始思索。 五百五十金幣,买两件史诗级別的圣光系装备,虽然过程有点屈,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算太亏? “好吧,”楚隱舟不再纠结,將手探入【掠夺者的大衣】,摸出沉甸甸的钱袋,顛了顛,感觉数目差不多,递了过去,“五百五十金幣,它们归我了。” 拉兹接过钱袋,看也没看,只是隨手掂量了一下,那钱袋就仿佛被阴影吞噬一般,消失在他宽大的暗红色袍袖里。楚隱舟几乎可以肯定,这傢伙的袍子绝对和自己的大衣有异曲同工之妙。 “爽快!”拉兹拍了拍手,“那么,尊贵的客人,还要再看看吗?我这里还有不少————嗯,適合的小玩意儿。” 楚隱舟点点头。他刚刚入手的两件都是给蕾娜薇的强化装备,现在,他得看看有没有適合自己,或者適合珀芮与朱妮婭的东西。他的目光重新在那片交织著各种光晕的“宝山”上扫过。 楚隱舟的手指在一件件散发著诱人光芒的饰品间流连。一枚雕刻著狰狞兽头的戒指,【理性之眼】提示能强化对野兽的伤害,却会让佩戴者更容易被野兽仇视,並且降低对敌人攻击的反应能力。 一个形似一对羽翼的掛坠,描述说能让佩戴者在面对敌人的瞬间变得敏捷,行动迅猛,但隨后会让人更容易疲惫,动作反而变得更迟缓———— 诸如此类,几乎每一件蓝色,白色的物品都附带著或大或小的负面效果,有些甚至直接標明“会削弱生命韧性,重伤时更难倖存”。 楚隱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终於忍不住抬起头问:“拉兹先生,你这些商品————怎么一个个都像是被诅咒过?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嚇人。” “哈哈!”拉兹大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话语,“先生,您要获得本不属於凡俗的力量,自然要承担与之对应的代价。平衡,是万物最基本的法则之一。我提供的,正是这种平衡的交易。” “平衡?”楚隱舟语气带著不满,“我花钱从你这里买东西,金幣不就已经是付出的代价了吗?你这商人,怎么能卖给客人这种————残次品?”他用了比较重的词,试图激將。 “金幣?”拉兹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那只是让物品易手的媒介,是您与我建立联繫的桥樑,而非力量本身的代价。” “真正的代价,往往由使用者自身承担。”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鬆,“好了,看来这些小玩意儿入不了您的法眼。那么————” 他暗红色的手套挥了挥,拖车上那些散发著白色,蓝色光芒的物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了下方几件光芒更为深邃,形態也更为奇特的物件。 那些紫色与金色的光晕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行吧,”楚隱舟顺著他的话,“把你这里最好的东西,翻出来给我看看。” “没问题,先生!”拉兹爽快地应道,但紧接著,他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那片虚空般的“面孔”似乎正牢牢锁定楚隱舟,“不过,在您观看之前,我必须提醒您,您只能再从我这里,挑选一件饰品了。” 楚隱舟一愣,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嫌自己財力不够:“你是觉得我买不起?我告诉你,只要东西足够好,哪怕比那面旗帜贵上几倍,只要物有所值,我————” 拉兹抬起戴著红手套的手,打断了他:“不,先生,这与金幣无关。”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是一个善意的警告。当一个人身上聚集了太多,太多————具有吸引力的东西时,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同时点燃了无数篝火。它们的光芒会穿透层层迷雾,吸引来一些————您绝对不想招惹的存在的注视。” “贪婪,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诅咒之一。” 楚隱舟听著对方那不再带有丝毫玩笑意味的口吻,心头一凛。他意识到,拉兹所说的,恐怕不是寻常的土匪或怪物,而是某种更高位,更不可名状的危险。 这片地下世界的疯狂与诡异,似乎远比他想像的更深邃。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让我看看你最宝贵的珍藏吧“”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几件散发著紫色与金色光晕的物品,心中充满了警惕与期待。 楚隱舟的目光首先被一件散发著金色光晕的物品吸引。那是一串用细绳编起,表皮呈现奇异暗金纹路的大蒜。 他將其拿起,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淡淡异香传来。 【命运蒜符】 【传说】 【它並非凡俗植物,而是诞生於命运纺锤交织之地的奇蹟。佩戴者將获得强大的庇护,毒素难以侵染,伤口抗拒流血,连疾病也会绕道而行。】 【它能偏转些许既定的厄运,让致命的劫难化为擦伤。然而,命运的织线终不可违逆,赐福亦有间歇,当符咒光泽暗淡之时,便是庇护暂离之刻。】 楚隱舟心中惊奇,这蒜符的效果堪称保命神器,尤其是针对这个诡异世界里的毒素和疾病。 但拉兹的提醒言犹在耳,他只能再选一件。这蒜符虽好,却偏向防御和生存,对於急需提升即时战斗力的他来说,似乎还不够。 他犹豫了一下,將蒜符轻轻放下。他的手指继续探寻,触碰到一件材质奇特的卷状物。 它非纸非皮,材质似乎很复杂,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浓郁的金色光晕中缠绕著几丝不祥的暗红。 【瀆神者的地图】 【传说】 【此乃狂妄之徒以褻瀆之姿,窃取世界脉络绘製而成。它並非描绘固定的疆域,而是流动现实的倒影。】 【持有者將获得近乎全知的视野,能洞悉周遭隱藏的路径,秘门与不为人知的宝藏,指引你寻获常理之外之物。】 【然而,每一次凝视,都需以意志对抗那源自虚无的,试图玷污理智的疯狂低语。】 就在楚隱舟的手指触碰地图的瞬间,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声音强行挤入。 他听到书页被急速翻动的哗啦声,从极远处传来的悽厉哀嚎,还有意义不明的癲狂大笑————这些杂音迅速衝击著他的意识。 他强忍著不適,將地图握紧。只见那地图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自动缓缓展开,上面模糊的线条和色块飞速流动,凝聚,最终定格为一幅精细无比的俯视图。 正是他所处的泪珠湾。 城市的街道,建筑,甚至流动的人群光点都隱约可见。隨著他心念微动,视野急速拉近,最终锁定在他所在的这条小巷,一个醒目的红点標註出了他自身的位置。 更令他心跳加速的是,在地图边缘,靠近海湾方向的某个区域,一个金色的光点正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著。 那里藏著什么,会是什么宝藏吗? “这,这简直————”楚隱舟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不仅仅是地图,这是一个实时雷达,一个强大的寻宝工具,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它的价值无可估量。 拉兹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著一丝瞭然:“啊哈!看来你发现了真正的好东西。怎么样,先生?想要这个吗?” 楚隱舟心中飞速盘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他懂。眼下只能再选一件,若是拿了这张神奇的地图,未来何愁找不到更多、更强的宝物?这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我就要这个了。”他握紧那捲冰冷的地图,对拉兹说道。 拉兹爽快地应道:“那么好,两千金幣!” 楚隱舟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一边开始从【掠夺者的大衣】內兜里往外掏钱袋和零散的宝石,一边说道:“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对你所有看得上眼的商品,报价都是两千金幣?罢了,我也懒得再跟你费口舌,两千就两千吧。” 他將掏出的財物堆在脚边,“我也不清楚具体够不够,你看著拿,喊停我再停。” 然而,拉兹却並没有去看那些財物,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韵律响起:“別急,先生,我还没说完。我要的————不止两千金幣。” 楚隱舟搬运钱袋的动作猛地一顿,愕然抬头:“你还想要什么?” “我希望,”拉兹那暗红色的“面孔”似乎更专注地对著他,“你能拿一件非凡的物品来交换。”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隱舟有些恼火,“金幣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怎么还要我拿东西来换?” “不,先生,”拉兹耐心地解释,语气却不容置疑,“金幣只是促使交易成立的媒介之一。事实上,再多的金幣,其本身也难以衡量这件物品所能带给你的力量。这是触及禁忌的知识,是窥探世界脉络的权柄。” “因此,我希望你能拿出相应的,具备分量的力量来交换。当然,”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希望你不要拿些寻常的东西来糊弄我。” 楚隱舟皱紧眉头,看来这傢伙是铁了心要自己身上的一件超凡物品,而且必须是稀有度够高的。 他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了那根【幸运骨头】:“你看这个怎么样?足够【稀有】,能带来好运————” 拉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骨头一眼,虚空般的“面孔”毫无波动:“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我所指的是什么,是真正强大的,蕴含著故事与本质的力量。” 楚隱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傢伙果然是盯上了自己的【瀆神者的蜡烛】或者【诱惑酒杯】。 这两件东西副作用虽大,但提供的战力增幅是实打实的,他实在捨不得。 忽然,他灵机一动,伸手在大衣內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他那部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手机。 反正现在也没信號没网络,几乎成了板砖,不如拿来试试能不能糊弄过去。 当他掏出手机时,发现屏幕竟然亮著,显示著还有百分之十几的电量。他不由得一愣,想起了之前那个重返出租屋,给手机充电的诡异梦境————难道那不只是个简单的梦? 压下心中的惊疑,他摆出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將手机屏幕朝向拉兹:“拉兹先生,这可是真正的奇珍,来自————遥远之地的造物。” 他借著剩余的电量,手指划过屏幕,解锁,调出相机功能,对著拉兹“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又快速滑动著桌面上那些灰色的、无法连接的app图標,动作流畅嫻熟。 “你看,它能捕捉影像,记录信息,还有各种神奇的功能,蕴含著你无法理解的智慧。在这个世界,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他极力渲染著手机的神秘与独特,希望能唬住对方。 然而,拉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神秘的商人既没有惊嘆,也没有疑惑。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楚隱舟表演,直到楚隱舟说完,他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慵懒的语调说道:“哦?你是说————这个吗?” 说著,在楚隱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拉兹不紧不慢地將手伸进他那件暗红色的袍子里。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手机。 拉兹甚至还熟练地用戴著红手套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屏幕亮起,显示出某个简洁的锁屏界面,他拿著手机在楚隱舟眼前晃了晃,那动作,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戏謔。 楚隱舟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著拉兹手中的那部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怎么会也有?! 第95章 手机 第95章 手机 楚隱舟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被汹涌的疑问瞬间淹没。 他死死盯著拉兹手中那部手机,尤其是那个与周围黑暗诡譎环境格格不入的粉色手机壳。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试图看得更仔细。 拉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竟也大方地將手机递近了些,让他能看清屏幕。 同时,他用那带著活力的声音评论道:“这件器物確实挺有意思,里面藏著不少————嗯,会动的小画片和声音。不过————” 他的语气带上一点遗憾,“我注意到界面上方那个表示活力的数值越来越低,从令人舒適的绿色变成了警告的红色,我也暂时没找到让它恢復如初的办法。” 楚隱舟心中明了,他说的是手机电量。 拉兹又补充道,並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点了点手机背面那个著名的標誌:“而且,你和我手上的器物还確实有点区別。你看,我这件东西,背面还印著一个果实的图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果实残缺了一角,感觉不是很美观。” 楚隱舟凑近一看,心中知乎好傢伙,这还是个苹果手机!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標誌清晰无比。 隨后,拉兹將那部粉色手机收回袍內,那片虚空般的面孔转向楚隱舟,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如此看来,你给我展示的这件器物,看来也並不是独一份。唉,当时交给我这件物品的女士也信誓旦旦地说,她给我的这份是独一无二的。看来你们————都不是很有诚意啊。” “女士?”楚隱舟大惊,再也按捺不住,急忙追问:“给你手机————给你这器物的到底是什么人?她长什么样?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的心臟狂跳,血液仿佛在加速奔流。这个套著粉色外壳的手机,代表著在这个世界,还存在其他的穿越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 拉兹却只是悠閒地摆了摆他那戴著暗红手套的手:“嗨呀,作为一位有操守的商人,我可不得不对顾客的信息保密。” 但他话锋一转,回到了交易本身,“不过,话说回来,虽说你手上的器物並非独一无二,但也確实是个稀罕物。这样吧,两千金幣,加上你手上这件器物,还有刚才那根————嗯,颇具趣味性的小骨头,来换这张【瀆神者的地图】,如何?” 楚隱舟此刻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神秘的“女士”身上,对於用手机和那根骨头换取这张潜力无限的地图,他觉得这买卖不亏。他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將手机和【幸运骨头】递了过去。 拉兹动作麻利地接过,同时另一只手如同变戏法般將地上那堆钱袋与宝石一扫而空,全部纳入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暗红色袍子里。 “等等,”交易完成,楚隱舟仍不死心,“就不能再透露一点关於那位女士的信息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拉兹已经將厚重的蒙布重新盖回推车,牵起了那匹马的韁绳,他回过头,那片锁链与尖刺环绕的虚空对著楚隱舟:“抱歉啦先生,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了。不过,看在你出手如此阔绰的份上————”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最终给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线索,“我只能告诉你,那位女士的打扮————还算挺別致的。” 说完,他不等楚隱舟再问,便挥了挥手:“好了,按照约定,这就是我与你最后的交易了。我们————回头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牵著马匹,拖著那载满非凡物品推车,步履轻鬆地向著小巷更深的阴影处走去,只留下楚隱舟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著那捲冰冷的【瀆神者的地图】。 楚隱舟站在空荡的小巷里,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將那捲蕴含著危险与机遇的【瀆神者的地图】小心地收进大衣內侧,紧贴著胸膛,仿佛能感受到它冰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令人不安的脉动。 另一位穿越者————一女士————她会何处? 巨大的疑问驱散了些许达成交易的满足感。他意识到,泪珠湾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当务之急,是先回去与珀芮她们匯合,再从长计议。 他转身朝著巷口走去,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斑驳潮湿的墙壁。 那里贴著几张新旧不一的告示,其中一张较为醒目的,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著: 【通缉!狡猾的盗墓贼!】 【当心点,神秘的女士,我们早晚会抓到你!】 告示下方的画像颇为潦草,但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一顶宽檐帽巧妙地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两边的长髮,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微微上扬,带著些许戏謔意味的嘴角。 楚隱舟的脚步顿住了,他盯著那抹笑意,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荒野之中,优雅与致命並存,手持鹤嘴镐,飞刀与毒鏢信手拈来,那位自称“拉文德菈”的女士。 难道是她?那位女士是一名盗墓贼? 这个念头一起,之前与拉兹交易的细节立刻涌上心头。 拉兹说过,那面【不朽的神圣旗帜】是“今天新收的货”“上面还粘著泥土呢,新鲜的很!” 楚隱舟立刻从大衣里拿出那面旗帜,手指在边缘仔细摩挲,果然触碰到一种潮湿,带著腥气的泥土痕跡。 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会不会————那位“拉文德”女士,就是这位神秘商人拉兹的供货人之一? 那部粉色手机,会不会是她交给拉兹的?会不会那本就是属於她的? 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可能的穿越者? 这个想法虽然惊人,但绝非毫无根据。她使用的飞刀,毒鏢,鹤嘴镐,虽然可以解释为这个世界的技艺,但她言谈举止间偶尔流露出的冷静与疏离感————此刻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新的色彩。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必须得找到她。 找到其他穿越者,说不定也能离找到回家的方法更近一步。 他的心潮再次澎湃起来,但理性很快占据了上风。寻找这位神秘女士绝非易事,她显然精於隱藏。眼下,他得先找到珀芮,確保医生的安全,並儘快与团队匯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將那张带著笑意的嘴角深深印在脑海里,隨后快步走出小巷,重新融入了泪珠湾主街那喧囂而混乱的人流中。 楚隱舟在熙攘的街道上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个个摊贩和行人,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黑绿色长袍与鸟嘴面具。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怀中的【瀆神者的地图】,这东西既然能定位宝藏,不知能否定位同伴? 他下意识地將手伸入大衣,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而诡异的捲轴边缘,一阵熟悉的,如同针扎般的头痛便猛地袭来,种种混乱的幻听再次试图涌入他的脑海,搅动他的理智。 他立刻鬆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那些声音戛然而止,但额角残留的抽痛感让他心有余悸。 “看来这东西不能隨便用————”楚隱舟皱紧眉头,低声自语。 驱动这地图需要消耗精神,甚至可能承担某种未知的风险。他决定,除非是关键时候,否则还是儘量依靠自己的观察和判断。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楚隱舟!”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急促,透过鸟嘴面具而显得有些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只见珀芮正捧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有些吃力地穿过人群向他走来,那袋子看起来比她平时携带的医疗包要沉得多。 楚隱舟连忙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袋分量不轻的东西,“买了这么多?”他有些好奇地问。 珀芮似乎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语气里带著研究者特有的兴奋:“这里的物產很有研究价值。我找到了符合標准的玻璃瓶供应商,补充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的语调升高了一些,“这里的海產品似乎蕴含著许多奇妙的特性,比如某些发光藻类的提取物,或者深海鱼类的油脂,说不定能作为研製新配方的基础素材。” 她如数家珍般地继续匯报:“而且,当地人根据经验配製的一些药粉也很有趣。有效果很强的晕船药,还有水手们常用的,据说能快速醒酒的药粉。” “我对它们的成分很好奇,都买了一些样本。除此之外,常规的止血剂,解毒剂,以及几种我没见过的药膏,我也补充了不少————” 楚隱舟一边听著她带著雀跃的“採购匯报”,一边熟练地將这堆瓶瓶罐罐和药包塞进【掠夺者的大衣】那仿佛无尽的內衬空间里。听著珀芮的声音,他因拉兹和神秘女士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 將所有东西收纳完毕,楚隱舟想了想,开口道:“我想再去附近转转,比如————那边的酒吧看看。”他指向街道斜对面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场所。 珀芮的鸟嘴面具立刻转向他,语气带著不赞同:“我可不建议伤员过度饮酒,那会影响伤势的恢復。” “放心,我不喝酒,”楚隱舟解释道,“只是酒吧里人流量大,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我想去听听最近泪珠湾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者————值得注意的人物。” 他暂时没有提及盗墓贼通缉令和拉兹的事情,打算先自己探探路。 珀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收集信息確实重要。那,我与你一同去吗? ,楚隱舟思索片刻,將刚刚收入大衣里的那装著瓶瓶罐罐的纸袋又拿了出来,“你先回去,把这些刚买的东西挑几样拿去整理整理,研究一下吧,別拿太多,省得你拿不动,剩下的我先帮你带著。” “酒吧里太乱,我一个人去打探就行,你先回去等我。” 珀芮犹豫了片刻,从纸袋里拿出几个小纸包,塞入了她的腰包,“好吧,那剩下的药先由你拿著了,回头见,你也小心点。” 目送珀芮离开后,楚隱舟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那家招牌歪斜,用一根巨大鱼骨作为装饰的酒吧。 那块明显腐朽的木牌上写著酒吧名字:咸血锚地。 > 第96章 咸血锚地 第96章 咸血锚地 推开“咸血锚地”的木门,喧囂声浪和混杂的气味立刻將楚隱舟包裹。 酒吧內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得多,但也拥挤不堪。粗糙的岩石墙壁上掛著几盏昏黄的油灯,灯碗里燃烧著油脂,投下摇电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烟雾,来自菸斗和各种不知名的薰香。 水手们围坐在一起,用各种口音粗野地叫嚷著,吹嘘著自己最近事跡,巨大的木质酒杯在他们手中猛烈碰撞,琥珀色的酒液四处飞溅。 几个看起来就不像善类的恶棍占据了角落的阴影,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低声交谈著,手边放著出鞘的短刀或沉重的棍棒。 更远处,一桌人正激烈地进行著某种纸牌游戏,筹码在桌面上堆成了小山,贏家发出得意忘形的大笑,输家则懊恼地捶打著桌子,咒骂声不绝於耳。另一群人则围著一个小木碗,里面骰子碰撞的“哗啦”声和隨之爆发的欢呼或嘆息此起彼伏。 几位穿著省布料衣裙的女招待,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拥挤的桌椅和醉醺醺的客人间灵巧穿梭,既要躲避醉汉伸来的手,又要及时送上酒水,偶尔还得应付几句露骨的调笑。 在这里,理智似乎被酒精和喧囂稀释,只剩下最直白的喜怒哀乐。 楚隱舟向前走,他的目光落在吧檯后方那位正在擦拭酒杯的女性身上。 她身材高挑,穿著紧身的黑色皮质马甲,勾勒出饱满的胸线与收紧的腰肢。 皮肤是小麦色,她扎著利落的黑色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张脸蛋带著野性的美感,但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了她挺翘的鼻樑,破坏了这份完美,却增添了几分危险而独特的魅力。 而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臂,自肘部以下,是一整段木质假肢。假肢线条冷硬,手掌部分被一个闪烁著寒光的锐利鉤子所取代。 此刻,那鉤子正灵巧地鉤著一块抹布,配合著右手,熟练地擦拭著一个厚重的玻璃杯。 楚隱舟走到吧檯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生面孔啊,”女酒保头也不抬,声音带著点沙哑的磁性,透著一股利落,“来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的?”楚隱舟隨口问道,目光扫过酒架上那些贴著古怪標籤的瓶子。 “能填饱肚子,也能放倒壮汉的,我们这儿都有。”她抬起眼皮瞥了楚隱舟一眼,疤痕之上的眼神锐利如鹰。 楚隱舟笑了笑:“来杯普通的麦酒就好。” “哼,识货。”女酒保轻哼一声,利落地转身打酒。 就在她打酒的间隙,楚隱舟开始侧耳倾听那些吵嚷的醉汉,希望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我跟你们讲————嗝,就前面那片,有座城,正在闹蚊灾!可大的蚊子了,比你脑袋还大!嗝,我没喝多!我,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喂,我说,你们还是少去荒野吧,好傢伙,那鬼地方太邪门了,听说那边林子里有女人的笑声————不是,你脑子特么染上梅毒了是吧?別听见女人就按耐不住了,你安静听我说————” “嗝————你们,你们听说过没有,又有一艘捕鱼船失踪了,唉,前天请我喝酒那哥们就在那条船上,嗝————” 这些谈话声或高或低,大多数只能勉强听清一个开头,而这时,旁边一桌上粗野的谈笑声清晰地传了过来,盖过了其他人。 其中一个嗓门特別洪亮的傢伙正用力拍著桌子,唾沫横飞地嚷嚷:“————我告诉你们,我兄弟,就是在卢修斯老爷核心领地里干活的!那边? 嘿!那边的商人简直他妈富得流油!对那位卢修斯老爷来说,金幣?跟他妈海边的沙子和贝壳一样,不值钱!” 他灌了一大口酒,继续炫耀著他听来的消息:“你们知道吗?给卢修斯老爷的人提供装备,一根火把!伙计们,就一根他妈缠绕了油布的普通火把,你们知道能报价多少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然后才猛地一拍桌子喊道:“七十五金幣!整整七十五个亮闪闪的金幣!” “哇!”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那傢伙更加得意,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还有呢!一把铁铲!一把挖土的铁铲,能报价多少?二百五十金幣!哈哈哈,二百五!他妈的,在咱们这儿,五十金幣就能买一马车的铁铲了!” 周围再次爆发出惊嘆和羡慕的咒骂声。楚隱舟端著鉤刃推过来的麦酒,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是一动。这位素未谋面的卢修斯领主,其富有程度果然是人尽皆知,而且这种採购价格,简直到了荒谬的地步。 这时,旁边有人带著醉意和好奇问道:“那————那你他妈怎么不跟著你兄弟一起去卢修斯老爷那儿发財?还跑到我们这破地方喝马尿?”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带著点神秘和不安,身体微微前倾:“嗨呀————卢修斯老爷出手是真他妈大方,没得说。但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明明一窝蜂的人跑去给他干活,可他手下永远缺人,永远在招人!” “而且他那核心城————怪得很,只见有人挤破头进去,可你们谁见过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他搓了搓胳膊,仿佛有点冷:“我都告诉我那兄弟了,捞一笔,见好就收,赶紧想办法出来!那地方,邪门!唉————”他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担忧,“只是————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收到他的回信了。妈的,我这心里————也开始悬起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但立刻有人打破沉默,高声笑骂道:“得了吧你,別他妈自己嚇自己!你兄弟肯定早就赚够了钱,现在正躺在哪张镶金的大床上,叫了十来个小妞一起伺候他呢!早把你这个穷兄弟给忘啦!” “哈哈哈!说得对!”周围人立刻跟著起鬨,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將刚才那一丝不安衝散在酒精和喧囂里。 楚隱舟默默抿了一口麦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他还是喝不惯这东西。 只进不出的核心城————他默默將听到的话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张桌子传来骚动。一个喝得满面通红的水手正拉著一位女招待的手腕,嘴里喷著污言秽语,试图將她往自己怀里拽。 女酒保眉头瞬间拧紧,眼中寒光一闪。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一道白影从她右手飞出。 “咚”的一声,一柄锋利的飞刀精准地钉在了那水手面前的木桌上。 刀柄嗡嗡颤动,离他按在桌上的手指只有寸许距离。 “在我的场子里也敢撒野?”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冰冷的杀意,瞬间压过了酒吧的嘈杂,“管不住下半身就滚去妓院,再碰我的人,下次这刀子钉穿的就不是桌子了!” 那水手嚇得酒醒了一半,脸色煞白,连忙鬆开手,点头哈腰地道歉:“对,对不起,锚姐!我喝多了,这就滚,这就滚!” 他慌忙扔下几枚钱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出了酒吧,只在门口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咒骂:“鯊鱼婆————” 酒吧里爆发出一阵鬨笑,其他客人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楚隱舟也微微挑眉,意识到这位名叫“锚姐”的女酒保,不仅外貌独特,性格更是泼辣强悍,是这家酒吧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 锚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用钢鉤轻鬆拔起飞刀收回袖中,走回吧檯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股肃杀的气息隨之涌入。原本还在鬨笑的客人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来者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入,每一步都让木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造型古朴的全罩式头盔,將他的头颅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头盔正面,是锐利如鹰隼的银色金属眼眶,眼缝极其狭窄,如同两道冰冷的刀锋,完全隔绝了外界窥探其真容的可能。 头盔之下,一条厚重的黑色面巾如同刽子手的裹头布,严密地覆盖了下半张脸,並一直垂落至锁子甲覆盖的胸口,只留下那两道无情的眼缝审视著外界。 他的身躯被多种防护武装到牙齿,肩头是带有狰狞尖刺的肩甲,双臂护腕同样密布短刺,锁子甲磨损严重,环扣间沾著暗沉污渍,而在其之外,胸前还覆盖著一块厚实的棕色板甲,上面有几道深刻的划痕,诉说著经歷的凶险。 背后,两柄短柄战斧交叉背负,斧刃寒光流动。腰间,大腿外侧的皮带上,掛满了令人眼花繚乱的装备,有盘绕整齐的绳索,带著倒刺的铁鉤,数个鼓囊囊不知装著什么的皮袋,以及几枚用油布紧密包裹,引信隱约外露的黑色球体,一双厚重的皮手套,將他最后一点可能暴露的皮肤也彻底隱藏。 他沉默地走到吧檯前,在楚隱舟旁边的空位坐下,压得凳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 楚隱舟感觉得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如同一位顶级猎食者那般。 锚姐看著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垂下头问:“还是老样子?” 蒙面人头盔下传来沉闷的,像是鼻子的声音,隨后是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算是回答。 楚隱舟敏锐地注意到,这人胸前锁子甲的搭扣上,別著一个仔细捲起,用细绳系好的小捲轴,像是一封信,或者一张告示。 结合对方这身仿佛隨时准备投入战斗,或者说追猎的全副武装,以及酒吧里其他人敬畏中带著疏离的態度,一个身份呼之欲出。 这是一位赏金猎人。 第97章 赏金猎人 第97章 赏金猎人 锚姐转身倒了一大杯深色的烈酒,推到蒙面人的面前,又嘆了口气:“每次你一来,我就知道没好事。” 蒙面人缓缓抬起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接过酒杯,另一只手则轻轻拎起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巾下端,將酒杯送入那片阴影之中。 只见他一仰头,隨后缓缓低下头,又沉默地將空酒杯轻轻放回桌上。 锚姐拿起空杯,一边重新斟满,一边带著怒意低声道:“你知道你上回在我这儿开张,打碎了多少椅子,桌子吗?” 面巾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嚕声,隨后是更加沉闷的三个字:“————会赔你。” “下回你能不能別直接在我店里动手?”锚姐將重新满上的酒杯重重顿在他面前,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就你要做生意,我不用做生意了是吗?” 蒙面人接过酒杯,再次缓缓说道:“————抱歉。”说著,又將酒杯塞入了面巾之下。 楚隱舟看著这位不善言辞,散发出果决狠辣气息的大块头,心里暗暗嘀咕,看著就是位狠角色。 他又回头看向酒吧里的其他人,发现自从这个蒙面人进来后,整个“咸血锚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之前的喧囂被压低成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吧檯前的蒙面人。 楚隱舟能看到,那些眼神里充满了忌惮,甚至是恐惧。已经有几桌客人悄悄丟下些许钱幣,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一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酒吧,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有危险。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嬉笑喧闹声从门口传来。 木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一个穿著绣金线丝绸外套,脖子上掛著好几条粗重金炼,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胖子,在一群满脸横肉,腰佩刀剑的保鏢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肥硕的脸上泛著油光,正唾沫横飞地对著手下吹嘘:“————哈哈哈!等老子拿到了那老傢伙欠的债,就把他那宝贝女儿直接塞进妓院!看他还敢不敢跟老子耍花样!哦对了,准备好新一批的货,安排明天跟买家碰头!” 胖子话音刚落,就察觉到酒吧里异常安静,与他预想的热闹场面完全不同。 胖子不满地皱起眉头,绿豆小眼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吧檯前那个背对著他,身影巍峨的蒙面人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哟?今天这儿怎么这么安静,都他妈哑巴了?”胖子嗤笑一声,但他身边的保鏢头子显然经验更丰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就在这一瞬间,吧檯前的蒙面人行动起来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预警。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突然释放,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猛地从凳子上弹起,转身,如同一道贴地疾飞的黑色闪电,直扑那个胖子。 “拦住他!”保鏢头子厉声大喝。 最前面的两名保鏢反应迅速,拔刀上前。蒙面人不闪不避,戴著镶钉护腕的左臂向上猛挥,一记精准狠辣的上勾拳,直接砸碎了第一个保鏢的下頜骨,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一截盘在腰间的绳索,手腕一抖,绳索灵巧地绕过第二名保鏢劈来的刀锋,瞬间缠上了他的脖颈,猛地收紧,一拽。 那名保鏢双眼暴突,脸色瞬间变紫,手中的刀“哐当”落地,双手徒劳地抓著脖颈上的绳索,隨后,蒙面人猛地一甩,保鏢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重重砸翻了一张桌子。 第三名保鏢从侧面持斧劈来,蒙面人似乎背后长眼,一个迅捷的侧身避过斧刃,顺势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对方腋下,保鏢惨嚎一声,整条胳膊瞬间耷拉下来,接下来,又是一记正踢腿,將其整个人踢飞,压碎了一把木椅。 紧接著,蒙面人俯下身,一记低扫腿踢中第四名保鏢的膝盖外侧,伴隨著清脆的骨裂声,那名保鏢哀嚎著倒地。 面对最后两名同时扑来的保鏢,蒙面人右手在腰间一抹,瞬间丟出一把暗器,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出。 【铁蒺藜】 两名保鏢猝不及防,脚下接连踩中尖刺,剧痛钻心,惨叫声中踉蹌倒地,身上又顿时被那些尖刺扎出几个血洞。 在他们哀嚎之时,蒙面人顺势上前对准他们的脑袋猛踢两脚,最后的两面保鏢顿时都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胖子的保鏢团队已然全军覆没,要么奄奄一息,要么在地上痛苦呻吟。 那胖子早已嚇得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就想要逃离酒吧。 蒙面人一步踏前,拦在门口,巨大的阴影將胖子完全笼罩。 他从身后缓缓抽出了一柄斧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警告。 手起,斧落。 一道冰冷的弧光闪过。 “噗嗤。” 一颗肥硕的头颅带著惊恐的表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粘稠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而出,染红了骯脏的地板。 蒙面人看也没看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弯腰,用斧刃熟练地挑开胖子衣领,似乎確认了什么。 然后,他將斧头收回后背,打开胸前捆著的捲纸,他直接蹲下身,借著地上新鲜的血跡,伸手沾了沾,在那信纸上按了个手印。 他收起捲纸,站起身,又从腰间的皮包里扯出一块厚实的油布,动作嫻熟地將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包裹,繫紧,拎在手中。 他转过身,在一片死寂和无数惊恐的目光中,迈著如同来时一样沉重的步伐,走回吧檯,將几枚沾著血的金幣放在台上,推给脸色铁青的锚姐。 “赔偿。”他沉闷的声音透过面巾和头盔传来,然后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拎著人头走向酒吧门口,消失在门外的昏暗光线中。 “操!你们这帮赏金猎人都他妈跟狗屎一样噁心!”锚姐终於爆发了,对著空荡荡的门口破口大骂,“又得老娘来收拾这烂摊子!滚吧!下次別来了!”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昏与呻吟的保鏢,一具无头尸体,以及整个酒吧里,被这极致的血腥与暴力所震慑,鸦雀无声的眾人。 楚隱舟看著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又缓缓喝了一口杯中麦酒,这苦涩的液体此时似乎有助於人保持平静。 这泪珠湾的法则,比他想像的还要直接和残酷。 他觉得再待在这里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还是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 他缓缓起身,准备绕过地上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保鏢。当他路过那胖子的无头尸体时,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被血泊中那几条沉甸甸的金炼子,以及胖子手指上,那几枚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光泽的宝石戒指所吸引。 【贪婪】心相在他心底微微颤动。 楚隱舟的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呃,就这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拿死人的东西,未免太不体面了点,但是———— 【贪婪】心相在颤抖,证明那確实是值钱货。 正当他望著那无头尸和闪闪发光的財物愣神之时。 “让开,让开!办案!” 酒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名穿著统一皮甲,手持长矛的城市守卫推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 为首的小队长看著屋內的一片狼藉,尤其是那具显眼的无头尸体,见怪不怪地嘆了口气:“又来了。” 他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守卫接口道,语气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不用想,肯定又是那傢伙乾的。嚯!这死的是——肥鯊”萨尔维奥啊!那个放高利贷,搞走私,还兼营人口买卖的混蛋!好傢伙,就算是没了头,我也认得他这身肥膘!” 小队长揉了揉眉心,“好吧,老规矩。谁离尸体最近,看起来最可疑,就把谁带回去交差。” 他目光扫过酒吧里噤若寒蝉的客人们,最后落在了离尸体最近,而且刚才明显在盯著尸体看的楚隱舟身上,“小子,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位守卫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楚隱舟身上。 楚隱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无辜的笑容:“不不不,先生们,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可是无辜的旁观者!凶手刚走,大家都看到了!” 那个持著长矛的年轻守卫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先生,我比你都清楚你有多无辜。但,那词儿怎么说来著?哦对了,你现在是非常嫌疑人。別废话了,跟我们走吧。” 说著,他和其他几名守卫就围了上来,伸手要抓楚隱舟的胳膊。 楚隱舟在心中暗骂,这要是被他们抓去,天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浪费多少时间。 眼看解释无用,守卫的手即將碰到自己,楚隱舟不再犹豫。 “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缩,避开抓来的手,同时脚下发力,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瞬间从几名守卫尚未合拢的包围圈缝隙中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著酒吧后门的方向狂奔。 “站住!” “抓住他!” 守卫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文的傢伙反应如此之快,愣了一下才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楚隱舟心里哭笑不得,他不过是来看个热闹,顺便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捡点“战利品”,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头號抓捕对象了? 【贪婪】误事啊。 他加快脚步,试图甩掉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和呼喊声。 a 第98章 暗號 第98章 暗號 楚隱舟从“咸血锚地”的后门猛衝而出,瞬间撞入了泪珠湾主街那喧囂而拥挤的人流之中。 “让开!快让开!” 他一边大吼,一边在摩肩接踵的行人间强行挤出一条路。猝不及防的路人被撞得东倒西歪,叫骂声,惊呼声在他身后响起。 身后的追兵也已衝出酒吧,守卫的怒吼从后面传来:“站住!抓住那个穿大衣的!” 长矛的金属矛尖在人群中闪烁,试图从人群之中追上来。 楚隱舟根本不敢回头,將速度提升到极致。他侧身滑过一个卖著怪异贝类雕刻的摊位,摊主惊恐地收拢货品,又猛地推开两个正勾肩搭背,醉醺醺挡路的水手,在他们愤怒的咆哮中再次加速。 咸腥潮湿的空气疯狂灌入他的肺部,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之前与腐化巨人战斗留下的旧伤也在剧烈奔跑中开始发作,胸腔传来阵阵闷痛,但他此刻只能將这些全部忽略。 必须甩掉他们,不行,这样乱跑不是办法! 慌乱之中,他猛地想起怀中的【瀆神者的地图】,或许它能找出一条最佳逃跑路线? 虽然那玩意儿邪门,但现在是紧急时刻,管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边跑,一边咬牙將手探入大衣內侧,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捲轴,熟悉的头痛与混乱的幻听便再次袭来,让他眼前一花。 他强忍著不適,猛地將地图在眼前展开一角。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可能需要静心才能解读的地图,此刻在他强烈的念头驱使下,竟以一种极其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他所在的小巷及周边区域清晰地显示在地图上,而一个醒目的白色光点代表著他自己,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七八个红色光点正快速移动,清晰標示出追兵的位置和距离。 更令他惊喜的是,在白点前方,地图上竟然延伸出一条淡黄色的,微微闪烁的路径,蜿蜒穿过前方的岔路口,指向一条更加狭窄,不易被注意的缝隙。 它在指引我! 楚隱舟不再犹豫,全力朝著路径指示的方向衝去。他一个急转弯拐进那条缝隙,同时猛地撞向旁边一个堆满空木桶和破烂渔网的杂物堆。 “哗啦!哐当!” 木桶滚落,渔网纠缠,瞬间將狭窄的通道堵了大半,他大步向前跑去,身后立刻传来守卫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清理障碍物的嘈杂声,这一下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沿著地图所指的路径继续狂奔,前方是一个小型广场,聚集著不少正在交易鱼获的摊贩和行人。眼看身后的红点又要逼近,楚隱舟灵机一动,边跑边將手伸进大衣內兜,也顾不上细看,抓起一把钱幣就猛地向身后斜上方的空中挥洒出去。 “钱!天上掉钱了!” 亮闪闪的钱幣如同雨点般落下,在油灯的照明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广场瞬间炸开了锅,人群爆发出贪婪的欢呼,你推我搡地扑向那些钱幣。 人群互相爭抢,咒骂,顿时乱成一团,完美地堵死了守卫追击的路线。 楚隱舟趁机钻入对面另一条巷道,这才有心疼的感觉泛起,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掏钱的口袋。 然而,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刚刚情急之下抓取时,似乎潜意识里就想著“用便宜点的”,而他刚刚摸出来的也果然大多是银幣和铜幣,金光闪闪的金幣寥寥无几。 “难道————这大衣还能读懂我的心思?”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现在绝非深究的时候。他甩甩头,继续跟隨脑海中那清晰的蓝色路径亡命奔逃。 地图指引著他穿过瀰漫著鱼腥味的市场,爬过矮墙,钻过晾晒著各种海藻和破烂衣物的狭窄通道,七拐八绕,终於,身后的喧囂和红点的追逐似乎被暂时甩开了。 他衝进一条死胡同尽头,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小心地收起地图,那恼人的幻听和头痛也隨之减轻。 看来他暂时安全了。 就在他刚鬆了口气时,一个带著几分戏謔,却有些熟悉的悦耳女声,从他身旁的阴影处悠然传来:“哟,看来无论到哪里,楚先生您总是能惹上不小的麻烦呢。” 楚隱舟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那位曾在荒野中出手相助的“拉文德菈”女士,正悠閒地斜靠在一个木箱上。 她那顶独特的宽檐帽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抹標誌性的,带著玩味笑意的嘴角。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像个欣赏了一场好戏的观眾。 她轻轻笑了笑,继续用那种仿佛在聊天气般的轻鬆语气说道:“楚先生真是不走运呢,泪珠湾的这些卫兵啊,懒是出了名的,但又怕没法向上面交差。所以嘛,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出了这种事,就隨便抓个离得近的,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倒霉蛋回去顶罪。”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解释道:“要是死的人没什么大来头,比如某个欠债不还的烂水手,那替罪羊通常只需要交点罚款就能出来。” “要是没钱嘛————就得在牢里待上一阵子,等著看有没有好心人来赎你,否则,怕是得关到连他们都忘了有你这个人为止。” 她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虚假的同情,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但要是死的人有点身份,那可就不好办嘍。卫兵为了平息事端,很可能就会直接把抓到的替罪羊推上绞架,一了百了。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带著点看透了的嘲讽,“你看,他们现在追不到你,我敢打赌,过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在路边隨便找个倒霉的乞丐或者醉鬼带回去交差了。” “唉,不过话说回来,对某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被关进牢里未必是坏事,不是吗?至少————管吃管住呢。” 说罢,她发出一阵低低的,如同贵妇人在午后茶会上谈论趣闻般的矜持笑声。 楚隱舟现在可没心思欣赏她这幽默。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拉兹手中那部粉色手机、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女士,以及她可能的盗墓贼的身份,几条线索在他脑中疯狂交织碰撞。 她就是那个可能的穿越者,必须试探她!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沸腾著,他抓著自己的脖子,苦苦思索著该如何开口,如何在不暴露太多自身信息的前提下,用一个只有像他一样的穿越者才能理解的信號来验证。 无数电影,小说里的桥段闪过脑海,最终,一个简单直接的“暗號”定格在他的思维中。 对,就用它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楚隱舟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阴影中的女士。 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奇变偶不变!” 说完,他紧紧盯著对方,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期待著那预想中的震惊、恍然,或者任何能表明她听懂了的神情。 然而———— 女士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宽檐帽下的脑袋似乎歪了歪,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她沉默了两秒,才用带著些许困惑和探究的语气轻声反问:“呃,这是————某种暗號吗?听起来很特別。” ” “” 楚隱舟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然后猛地涌上了脸颊。 他紧紧闭上了双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极度失望和巨大尷尬的热流席捲全身,让他恨不得立刻用脚趾在这湿滑的地面上再抠出一座地牢然后钻进去。 好吧,这下真是尷尬他妈给尷尬开门——尷尬到家了。 第99章 盗墓贼 第99章 盗墓贼 楚隱舟看著对方那幅好奇的表情,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地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用疲惫掩饰尷尬:“別放在心上,就当我————跑得太累,开始胡言乱语了。” “拉文德菈”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他这个拙劣的藉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好吧,被人追著跑这么远,確实够累的。” “不过你其实不必太担心,只要避过这阵风头就好。那些守卫的记忆力比金鱼好不了多少,责任心更是跟他们的工资一样少。我敢说,过一会儿你就算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认不出你了。” 楚隱舟闻言笑了笑,抬起眼看向她阴影中的轮廓:“不然,您这位名声在外的女士,也不会到现在还能如此轻易地进出城门,是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篤定的试探,“我看到了那张通缉令。想必您就是那位,神通广大的盗墓贼吧,拉文德菈女士?” “拉文德菈”抬起戴著手套的手,轻轻扶了扶宽檐帽的帽檐,笑声依旧从容:“您说的这些,我完全听不懂呢,楚隱舟先生。通缉令?盗墓贼?这听起来可真刺激,但恐怕您是认错人了。” 楚隱舟耸了耸肩,没有继续爭辩,而是换了个方向,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行吧,看来是我猜错了。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神秘商人拉兹的————重要供货人呢。可惜了,本来还想聊聊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像是无意地,从大衣內兜里掏出了那捲【瀆神者的地图】。地图在他手中自动展开一角,上面清晰地浮现出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条小巷,以及周边区域的轮廓。 代表他自己的白点静静闪烁,而之前那些代表追兵的红色光点,果然已经分散远去,停留在几条街之外。 “拉文德菈”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发出一声难以掩饰的惊嘆,下意识地凑近了几步,蹲在楚隱舟身边,仔细端详著那不断细微变化的地图。 “这是————”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你从拉兹那里拿到了这个?你———— 你拿什么东西换的?”她靠得很近,楚隱舟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清冽如花香的香水味,在这条充斥著鱼腥与潮湿霉味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闻上去像是薰衣草。 楚隱舟看著她专注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將地图捲起,收回怀中,然后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学著对方刚才的语气,悠然说道:“您说的——————拉兹?供货人?我完全听不懂呢,拉文德菈女士。” “拉文德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定定地看了楚隱舟几秒钟,隨即,那僵硬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骤然化开,变成了一种带著几分挫败又觉得十分有趣的咧嘴大笑,甚至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哈哈————好吧,好吧!您真是个狡猾的傢伙,楚先生。” 她笑著,伸出手,將一直遮掩面容的宽檐帽轻轻向上一推,露出了翡翠色的眼眸。 “按照之前在荒野说好的,再会之时告诉你,”她收敛了些许笑容,但眼中依旧带著笑意,“我真名叫奥黛丽。至於拉文德菈————只是从故事书里偷来的名字。” 当“奥黛丽”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的瞬间,楚隱舟感到【理性之眼】开始发动,视野中,关於她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奥黛丽·德温特】 【盗墓贼】 【生命状態:良好】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20/100】 【心相】 【金色:】 【正中靶心:“当我瞄准你的左眼,就不会打中你的右眼。”对手部稳定与时机把握有著苛刻的要求与天赋,这使得每一次远程攻击,无论是飞刀,毒鏢还是其他投掷物,都更为精准,迅捷且致命。】 【夜行者:“阴影是我最熟悉的情人。”常年与黑暗和隱秘为伴,在光线昏暗或绝对黑暗的环境下行动更为迅速、感知更为敏锐,能更好地融入阴影並利用环境。】 【先发制人:“如同快刀出鞘。”在遭遇战的初始阶段,反应与行动速度远超常人,往往能抢占先机,占据主动。】 【妙手空空:“耐心是美德,而我有的是美德。”拥有一双灵巧敏锐的手,精通开锁,解除机关陷阱,窃取物品等需要极高专注度与精细操作的技术。】 【红色:】 【敛財狂:“它们只是在我这里找到了更好的归宿。”道德与法律在真正的宝物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对財富,尤其是那些古老稀有的珍宝,有著近乎病態的收集欲与占有欲。】 【黑色幽默:“我还真听过这个。”习惯於用玩世不恭的態度来应对压力,化解紧张,但那些不合时宜的俏皮话,可能不適合说给那些高尚的人听。】 楚隱舟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当看到【黑色幽默】时,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里泛起一丝奇妙的共鸣,这竟是与他自己相同的红色心相。 奥黛丽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翡翠般的眼眸眨了眨,带著调侃的语气问道:“楚隱舟先生,为什么盯著我看这么久?怎么,是我太迷人了吗?” 楚隱舟从短暂的惊奇中回过神,笑著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握在手中的【瀆神者的地图】传来微弱的震动。 他低头一看,心头一紧,地图上显示,有两个代表守卫的红点正离开主路,拐进了这条小巷所在的支路,朝著他们的方向移动过来。 “糟了,有守卫过来了!”楚隱舟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快躲起来!” 他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奥黛丽的手腕,將她迅速拽向旁边的空木箱后面。 空间极其狭窄,两人几乎是立刻被迫紧贴在了一起,蜷缩在阴影之中。楚隱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带著薰衣草清香的髮丝拂过他的下巴。 奥黛丽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並未挣扎,只是配合地收敛了所有声息,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不知是紧张还是觉得有趣。 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由远及近,两个穿著皮甲的守卫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小巷。 “卡尔,快跟上!妈的,那小子属泥鰍的吗?跑得真他娘快!”一个声音略显粗重的守卫扶著膝盖喘气。 被叫做卡尔的守卫,声音则细了些,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乔治,別废话了。老规矩,一会去码头那边找个晦气的乞丐,丟给他一把生锈的匕首,就说是他干的,赶紧交差完事!” 听到这话,楚隱舟感到紧贴著他的奥黛丽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微微侧头,在昏暗中看到她正朝自己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眉毛微挑,一副“瞧,我早就说中了吧”的得意表情。 楚隱舟无奈,只能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用眼神示意她保持安静,继续倾听。 两个守卫一边慢慢朝巷子深处走来,一边继续说著。 乔治抱怨道:“哼,这活儿肯定又是那个大块头乾的,不用想都知道!那傢伙叫什么来著————哦对,叫塔迪夫!那个混蛋,壮得像是他妈一头披著人皮的攻城槌!” 卡尔嗤笑一声:“反正那傢伙真是给咱们添了数不清的麻烦!妈的,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把城规放在眼里。虽说,他也確实帮忙清理了不少渣滓,但他本身就是个移动的大麻烦!”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继续说:“他不止接市政厅发布的正式通缉令,连民间那些私怨仇杀、拿钱买命的脏活他也照接不误!靠,每回都直接在城里大开杀戒,真他妈不省心!” 乔治附和道:“是啊!听说现在谁家里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都偷偷摸摸去找这小子了。这回这个肥鯊萨尔维奥,虽说是个干了一箩筐烂事的畜生,但他每个月给咱们上供,倒是够大方。咱们那位城主大人估计也是看在这份上,对他干的那些破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这下好了,哼,我猜啊,八成是哪个女儿被他拐走卖掉的可怜虫,砸锅卖铁凑钱雇了塔迪夫那个杀人狂,哼,现在城里那帮人眼里,那些赏金猎人开出的价格,可比咱们的城主大人订的城规更公正————” 卡尔立刻打断他,警惕地压低声音:“乔治!闭嘴!这些话也是能乱说的? 要是被城主身边那些最听话的狗腿子听到,你敢议论城主,小心今晚就把你装进麻袋丟进海湾餵鯊鱼!” 隨后,他又长嘆一口气,“行了,咱在这附近隨便看看就回去吧,差不多该吃午饭了。等会还得找几个兄弟帮忙去把锚姐的店里收拾收拾————” 乔治闻言,顿时忘了刚才的紧张,嬉皮笑脸地推搡了卡尔一下:“哈哈!卡尔,得了吧你,別再变著法儿给那鯊鱼婆献殷勤了!人家锚姐就算只有一只手,也看不上你这老光棍!” 卡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大骂:“乔治你瞎放什么屁!我,我那是看她一个人,还是个————残废,做生意不方便!况且,她之前不也请咱兄弟几个喝过酒嘛————” 乔治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两人互相笑骂著,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小巷的入口处。 直到確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楚隱舟和奥黛丽才同时鬆了口气。 躲藏在箱子后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两人这才意识到彼此依然贴得极近,甚至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楚隱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迅速挪了几步,与奥黛丽拉开了些距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搓了搓后脖颈,视线飘向一旁。 奥黛丽则显得从容许多。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优雅地抬手,用戴著手套的指尖轻轻捂住了嘴,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我们暂时安全了,楚隱舟先生。”她放下手,笑容依旧掛在脸上,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多亏了你的地图,还有————不错的躲藏选择。” 楚隱舟轻咳一声,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灰尘,试图让气氛回到正事上。“彼此彼此,奥黛丽女士。你似乎对这里的规矩门儿清。” “生存所需。”奥黛丽也优雅地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帽檐和衣领,那副贵族千金的做派与周遭环境依旧格格不入,“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你的豪华旅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怎么知道我住进了豪华旅馆?”楚隱舟眉头一皱,“还有,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奥黛丽小姐,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奥黛丽轻声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跟踪?不,楚隱舟先生,我可没有那种閒情逸致。” 她摆了摆手,语气隨意,“我的消息源告诉我,银鳞旅馆今天下午入住了一位极其阔绰,用钱袋砸柜檯,还带著几位特別女士的年轻冒险者。能让霍拉斯: 银鳞那个老滑头都亲自迎出来,毕恭毕敬称的人,在这片街区可不多。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对上號了。” 楚隱舟凝视著她,【理性之眼】安静地运转,视野中没有浮现代表【谎言】 的刺目反馈。这证实了她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她的確没尾隨自己。 “至於我为什么在这里————”奥黛丽翡翠般的眼眸扫过周围杂乱的环境,语气带上一点无奈的幽默,“纯属巧合,或者说,是工作习惯。这条巷子通往一个不太合法的后门,能避开几条主干道上的眼线,是我偶尔用来——送货的路径之一。我只是没想到,会正好撞见你被卫兵热情欢送的场面。” 她耸耸肩,“看来我们挺有缘,楚先生,麻烦似乎总是绕著我们转。” 楚隱舟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除,但对方合理的解释和【理性之眼】的验证让他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更在意的是她话中透露的另一个信息:“你的消息源? 看来你在泪珠湾编织了一张不小的网。” “生存所需。”奥黛丽重复了这句话,但这次含义更深,“在这个地方,信息有时比刀剑更有用,也比金幣更值钱。我知道很多事情,比如,根据刚刚那些守卫所说,死者是肥鯊萨尔维奥是吧?” 见楚隱舟点头,奥黛丽继续说:“关於这位肥鯊,他所牵扯到的绝不仅仅是放高利贷和拐卖人口那么简单。他和城主,甚至和海湾深处的某些东西,都有不清不楚的联繫。他的死,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就翻篇。” “是吗?那,那些守卫还会隨便找个替罪羊就收手吗?”楚隱舟托著下巴,嘀咕道。 奥黛丽耸耸肩,“谁知道呢,那个叫塔迪夫的赏金猎人一直都在惹麻烦,这些守卫到底会不会动真格,说到底,还是那位城主大人说了算。” 她话锋一转,重新將焦点拉回楚隱舟身上,语气变得更为直接:“不过,比起担心守卫,楚隱舟先生,你对眼前更实际的机遇怎么看?毕竟,你已经从拉兹那里拿到了这份神奇的地图。” 楚隱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奥黛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与热切:“那东西————我可是心心念念了很久。可惜,拉兹那怪人的要价总是稀奇古怪,我手里那些好东西,他似乎总看不上眼,只肯付给我一些金幣当报酬,当然,倒不是说金幣不好,只是,那张地图確实眼馋了我很久。” 她向前半步,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打动了那个无面的傢伙,但既然地图现在在你手里————这或许是天意。” “天意?”楚隱舟挑眉。 “合作的天意。”奥黛丽直视著他,眼中的狡黠被一种探险家的锐利所取代,“你拥有地图。而我,拥有一些你通过地图也不知道的情报,以及,我身手还算不错,我们联手,能做的事,远比单独行动要多得多。” “我可不是单独行动,女士,我的同伴们还在旅店等著我。”楚隱舟打断了对方,不过他迟疑片刻,继续问:“你想做什么?” 奥黛丽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想不想————去海湾深处看看?” 7 第100章 传说 第100章 传说 在银鳞酒馆,顶楼,最好的房间里。 壁炉的火光稳定地跳跃,將家具的影子拉长,映在厚重的地毯上。 楚隱舟推开门时,首先对上的是蕾娜薇几乎立刻投来的目光。 蕾娜薇原本正在用磨刀石打磨她的阔剑,见到他回来,立刻站起身,“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著紧绷,碧蓝的眼睛迅速扫视他全身,像是在確认有无损伤,“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她朝窗户的方向望去,眉头微皱,“我刚才看到窗外有好几队守卫跑过去,闹哄哄的,好像————是在抓什么犯人。” 楚隱舟尷尬地笑了笑,“没什么,”他摸著脖子,语气刻意放得轻鬆,“就是城里日常的闹剧吧。泪珠湾这么大,哪天没点乱子?” 他心里嘀咕著,还是先別跟蕾娜薇细说都发生了什么吧。 接著,他的思绪被一阵更浓郁的草药味打断。 “楚隱舟,你回来得正好。”珀芮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快,把之前递给的药都拿出来吧,我正卡在关键步骤。” 珀芮正端著一个深棕色的宽口木碗,碗里盛满了浓稠的,仿佛从沼泽深处捞上来的绿色糊状物,色泽暗沉却诡异得富有生机。她正用一根粗短的木棒,以富有节奏的力度研磨著碗中的混合物,发出黏腻的咕浓声。 察觉到楚隱舟的目光,珀芮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抬起她的鸟嘴面具,“你看,我正在尝试新配方。”她说著,语气充满热切,像是还有几分骄傲。 “我正在根据本地市场购得的新药材,提取了许多成分,我將它们部分混合,配上之前在荒野採摘过的一些药草与菌菇————我在验证一种新的复合配方。” 她用木棒边缘舀起一点绿糊糊,展示其缓慢滴落的、拉丝的质感:“如果我的理论模型正確,这种合剂或许能对多种由环境毒素,体液失衡,还有其他未知因素引起的疑难症状,產生抑制作用,简单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易懂的词汇,“它可能是一种应对多种疾病的特效解剂。” 楚隱舟看著那碗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绿糊糊,眉毛挑了一下:“听起来————你是在尝试研製万能药?” “万能药?”珀芮耸了耸肩,继续她的研磨工作,木棒与碗壁发出规律的摩擦声,“科学领域不存在真正的万能。不过,至少,如果配比和反应原理无误的话,它应当能够干预並治癒一系列过去需要不同特定药剂应对的复杂症候。包括————” 就在珀芮深吸一口气,准备展开学术论述的剎那,楚隱舟打断了她。 “好了,珀芮医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绿糊糊上移开,缓缓扫过看向他的蕾娜薇,以及一旁也望过来的朱妮婭。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楚隱舟將目光从几位同伴身上扫过,缓缓开口:“我想,我们或许该准备一下————去海湾看看。” 楚隱舟的思绪,被房间內草药的气味拉回不久前的那个昏暗小巷。 面对奥黛丽的提议,楚隱舟首先给出了质疑。 “去海湾做什么?”楚隱舟靠著冰冷的墙壁,直视著奥黛丽翡翠色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丝毫被宝藏冲昏头脑的热切,只有审视,“去观光吗?还是,给那些失踪名单再添几个名字?女士,我可是听说过有不少外来人因为隨便乱逛而没了踪影。” 他仍记得珀芮提到过的那些神秘失踪的研究者。 奥黛丽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笑容不变,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分享一个禁忌的秘密:“在海湾北侧峭壁之下,有一处被半淹的洞窟入口,潮落时可见,潮涨时则隱於水下。我知道几条陆上和岩缝间的暗道,能避开大部分明面上的守卫巡视。” 她顿了顿,观察著楚隱舟的表情,继续说:“事实上,之前那些失踪的外来研究者,十有八九,最终都奔著那洞窟去了。私下流传的说法是,那里面的水质,矿物,乃至空气成分都极为特殊,可能藏著生命或能量领域的顛覆性发现。 城主萨伦·泰德起初並不阻拦,甚至提供过有限的便利。” “直到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事情渐渐捂不住。”奥黛丽耸耸肩,语气带著一丝嘲讽,“於是尊敬的泰德大人便负责任地派出了士兵,名义上是保护性封锁那片区域,连周围海域都加强了巡逻。” “当然,规矩也立下了:只要通过市政厅正式预约,备案研究目的,士兵还是会放行。” “有些胆大包天,自以为是的冒险者,还有一些————呵,算是我的同行,总之,他们也通过各种渠道混进去过————” 她的声音在这里刻意拉长,翡翠眼眸紧盯著楚隱舟:“无一例外,全都消失了。连一点挣扎的痕跡,一声最后的呼喊,都未曾传出来。那洞窟就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吃一切,然后依旧寂静。” 楚隱舟的眉头紧紧皱起:“所以,你煞费苦心,就是想带我去一个眾所周知的,只进不出的鬼地方?奥黛丽女士,你的合作诚意听起来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不不不,”奥黛丽笑了,继续说:“关键在於,我们和那些前人都不同。” 她的自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隱舟的怀中,“你有那张神奇的地图。它能告诉我们前人不知道的东西,比如,真正的安全路径?隱藏的密室?或者————那些吞噬生命的陷阱究竟在何处?” 她上前半步,声音带著蛊惑:“你不妨现在就看看你的地图,就在我们此刻位置向海湾延伸的方向,是不是有一个————与眾不同的標记?” 楚隱舟再次展开了【瀆神者的地图】。羊皮纸般的捲轴上,泪珠湾复杂的街巷与海岸线微微发光。 就在奥黛丽所指的大致方位,靠近麟海岸线的边缘,一个金色的光点正明灭闪烁著。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异样的诱惑力。 在拉兹的摊位上,楚隱舟当时也在地图上看到了这个金色的光点。 “看来你看到了。”奥黛丽的声音適时响起,透著一丝如愿以偿,“我当时在拉兹的摊位上,也是在地图上瞥见了这个金点。拉兹那傢伙口风紧得很,但我认得那片地形,就是那洞窟的所在位置。” “一个在地图上被特別標註为金色的地点,意味著什么?宝藏?秘密?还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她眼中闪过热切。 “我已经摸清了一条能最大限度绕开守卫哨卡的陆路,甚至知道几个潮汐时间点。只要我们合作,你的地图指引方向,我的技巧解决实际问题,我们就有机会成为第一批从那鬼地方拿到秘密和报酬,活著出来的人。” 然而,楚隱舟並没有立刻被这描绘的前景打动。他缓缓將地图捲起,重新塞回大衣內衬,动作平稳。 然后,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奥黛丽,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优雅的偽装:“等等,奥黛丽女士,让我们把帐算清楚。” 他语气冷静地分析道:“第一,风险极高,近乎自杀,这点你我心知肚明。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 他拍了拍胸口,地图就在那里,“既然我已经拿到了这张地图,能看到这个金点,那么理论上,我自己花时间研究,也总能找到一条或许曲折,但能避开守卫接近那里的路,我似乎不一定需要你带路。”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也就是说,我不一定非要与你合作,女士。至少,不是以你主导或对等的方式。除非————” 楚隱舟刻意停顿,给奥黛丽施加压力。 “你真的掌握著某些连这张神奇地图也无法显示的情报?” 他紧紧盯著奥黛丽的表情变化:“如果你有的只是一条我知道的偏僻小路”这种程度的信息,那么,感谢你的提议,但我想我们可以就此別过了。我的团队更习惯依靠自己的力量和准备,去评估和面对风险。” 楚隱舟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士身手確实不错,能为团队提供很好的战力,並且先前在荒野两次遭遇险情,她两次出手相助,眼下若是直接拒绝她或许会显得有点没人情。 但楚隱舟知道,这位一向独来独往的女士,此时突然想要与自己同盟,只是看中了自己手上的这份地图。 【理性之眼】还不能让他掌握真正的读心能力,他目前除了看穿战斗方面的【心相】以外,就是识別谎言。 刚刚奥黛丽所提供的情报时,並没有弹出【谎言】的提示,她所说的都是真话,都是她所知或所信的“事实”。但这远远不够。 但楚隱舟想知道,她会不会还有什么情报瞒著自己,若她只是为了单方面利用自己,会不会等到了什么节骨眼,隱瞒什么危险,趁著自己遇害,独吞隱藏在洞窟里的宝藏? 这个女人的【敛財狂】心相,註定了在真正的稀世珍宝面前,任何临时盟约都可能脆如薄纸。 他的【贪婪】让他对此更是確信无疑。 只见奥黛丽在他锐利的审视下,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巷內的潮湿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权衡,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忧虑。 最终,她轻轻嘆了口气,那总是掛在脸上的,游刃有余的笑容淡去了些许。 “好吧,楚隱舟先生,”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上几分认真,“你比我想像的更难对付,也更————清醒。我承认,我確实还有点別的发现。只是,这些內容过於————令人不安,甚至骇人听闻。” “我得告诉你,这並非我刻意想要隱瞒,虽然確实有这方面考虑————但更主要的是,有些真相,知道本身就可能带来麻烦。我是为你好,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睡得越安稳。” 楚隱舟微微皱眉,语气保持平稳:“为我好?奥黛丽女士,在决定是否踏入一个吞噬了无数人的鬼地方之前,我寧愿失眠,也要知道所有能知道的。所以,你还知道什么?” 奥黛丽再次环顾四周,確认小巷深处只有他们两人,然后才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潮湿的墙壁偷听去:“你————听说过深潜者的传说吗?” 楚隱舟眉头一挑:“深潜者?” “在泪珠湾,尤其是那些老水手和守旧渔民之间,流传著一个非常古老,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疯话。”奥黛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楚隱舟看到,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他们说,在我们脚下的这片黑色海面之下,在那灯光永远照不透的深渊里,还存在著另一个————族群。它们像鱼,又像人。它们潜伏在岩石的缝隙里,沉睡在沉船的骸骨中,窥视著海湾上的灯火。” “在一些最荒诞的版本里,它们甚至被称作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而我们这些在陆地上行走的,不过是————暂时的租客。” 她顿了顿,观察著楚隱舟的反应:“城主萨伦·泰德很久以前就严令禁止公开谈论这些疯言狂语,宣称这会扰乱民心,玷污海湾的赐福。” “而有趣的是,歷史上少数几位公开研究或討论过这些传说的学者,后来也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当然,泪珠湾的大多数普通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鱼获,金幣,下一顿饱饭才是他们关心的。水手们之间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你可以向大海祈求丰收,但绝不能向大海追问秘密。只要你不问,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那些失踪的外来学者,冒险家————他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问了太多问题。” “这片海不喜欢你问太多问题。” “他们的好奇心,指向了那些被禁止窥探的领域,最终,让他们成为了失踪人口。” 楚隱舟消化著这些信息,这確实比“有去无回”的恐怖故事多了一层诡异的背景,但依然像是模糊的民间怪谈。 当然,经歷过丰穰镇的兽窟遭遇,楚隱舟知道,这鬼地方所有的传说故事可能都是真的。 但他还是想要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想,奥黛丽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楚隱舟谨慎地回应:“所以,你是想告诉我,那片洞窟里可能隱藏著所谓的深潜者?某种————怪物?但这听起来依然像是缺乏实证的传说,恐怕不足以说服我,这就是你必须参与的理由。” 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凑得更近,用翠绿的眼眸紧盯著楚隱舟,她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每个字都敲在听者的心上:“我將与你分享一件真正可怕的事情,楚隱舟先生。一件我亲眼所见,无法用任何传说或巧合来解释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確保楚隱舟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泪珠湾的葬礼,要么进行海葬,让尸体隨潮汐流入那黑色的深渊。要么是传统的陆葬,埋入城里,或者荒野旁的墓地。而我————如你所知,自然光顾过不少墓地。” 楚隱舟没有打断,只是眼神示意她继续。 “三天前。” 奥黛丽的声音紧绷著,缓缓开口。 “我摸了镇子外山坡上的一座老坟————不是新土,草都长了一茬。里面埋的是个老跑船的,不是渔民,是跟著远航船队做点小买卖的货郎。都说他死在海难,但家里有点底子,我估摸著里面会有什么陪葬品。”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再次看到了当时的景象。 “我撬开棺盖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副骨头了。刚开始我没看出什么不对,但当我凑近了,借著油灯的光————” 她的呼吸明显变轻了,瞳孔缩成两点针尖。 “那不是一副人骨————至少,不完全是。”她的声音变得乾涩,“整个胸腔的肋骨,从脊椎连接的地方开始,就变了形。不是断了,是————长开了,像某种被撑开的、带著弧度的大扇骨,又硬又韧,並且表面不是普通的骨白,而是一种————滑腻腻的,暗沉的灰蓝色” “脊椎骨本身也不对劲。骨节就变得又扁又宽,两侧还延伸出细密尖锐的骨刺————楚先生,那不是人该长的,也不是任何陆地上的野兽能长的。” 她猛地抬起眼,翡翠色的眸子此刻冷得像两块封冻的海水,死死锁住楚隱舟。 “你能明白吗?那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那个东西————他的骨头,正在变成鱼的骨头。” 小巷里死一般寂静。远处港口隱约的喧囂和海浪声,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 楚隱舟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缓缓爬升。 > 第101章 接单 第101章 接单 “隱舟,发生了什么?” 蕾娜薇的声音將楚隱舟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走近,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与恍惚。 “怎么忽然提出要去海湾了?而且,你的脸色不太好你刚刚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对吗?”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草药和炉火的气息暂时使他平復了心情。他看向围过来的同伴们,珀芮显然是因为要去心心念念的海湾而有些激动,而站在后面的朱妮婭则是抱紧了手里的圣典,眼中有些担忧。 而蕾娜薇那双蓝色的眼眸紧紧盯著他“確实,我刚刚得知了些事情。”他承认道,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多了一丝罕见的沉重。 他没有立刻回答蕾娜薇,思绪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回那条昏暗的小巷,回到奥黛丽说出那骇人听闻的发现之后———— “————鱼骨?”楚隱舟当时的声音乾涩,奥黛丽所描述的画面过於惊悚。 “你是想告诉我————深潜者不仅確实存在,而且,它们影响了尸体?” “我不知道那具体意味著什么,”奥黛丽的脸色在阴影中也显得有些苍白,声音充满警惕,“我毕竟不是什么医生,不懂那是情况,这是某种疾病的感染? 还是某种缓慢的————转化?” “我更害怕的是,这可能不是个例。那个老渔民只是碰巧被我看到了。在这座城市里,在那些我们以为正常的人群中,有多少人体內————已经开始生长不属於他们的东西?” “总之,”奥黛丽似乎不想再深入那个令人作呕的话题,她稍微退开一步,恢復了部分冷静,“情报我分享了,风险你也更清楚了。我给你时间考虑,楚隱舟先生。你可以带上你的同伴们一起,人多力量大,面对未知也多份照应。” “想清楚,我们可能会揭开什么不得了的真相,或许还能拿到足以让余生无忧的报酬。” “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这条巷子里找我,我今天刚刚给拉兹送过货,手头还算宽裕,可以在城里多待几天,不过我没法等你太久,不管是要来还是要放弃,麻烦跟我说一声。” 楚隱舟则轻声一笑,缓和了一下紧绷的內心,“我猜,你卖给他了一面旗帜和一张捲轴,是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都给买下来了。” 奥黛丽一愣,隨后也笑著说:“没想到楚先生对死人的东西也这么感兴趣,或许,未来我可以直接供货给你,也省的那个怪人当中间商赚差价了。” 说完,她摆摆手,“我得走了,请多加考虑我所说的东西,楚先生。”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楚隱舟一眼,便悄无声息地迈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之中,消失了踪影。 回忆结束,楚隱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旅馆房间內温暖的炉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大衣柔软的毛领。 坦白说,他有些犹豫。並非全然因为恐惧,儘管那洞窟的恐怖传说和“鱼骨”的骇人画面足够让人却步,但更多是一种基於现状的理性权衡。 【掠夺者的大衣】內,丰穰镇所得的財富、沿途积攒的战利品,虽不敢说富可敌城,但足以让小队在此地休整相当长一段时间,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资金方面的问题。 人永远不会嫌钱多,这话没错,但为了某个尚未可知的报酬,去赌一个已知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的局,这其中的风险收益比,需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號。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泪珠湾的了解还浮於表面。城主萨伦·泰德的深浅,海湾真正的秘密,甚至奥黛丽这个人本身的可靠性————全是迷雾。 理性告诉他,在信息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深入最危险的区域,並非明智之举。 也许————可以先缓一缓?利用手头的资金和地图,在城里更深入地收集情报,况且,他还想知道拉兹所接触过的那个穿越者,好多事情都得搞清楚,而奥黛丽说她还能等几天———— “隱舟,”蕾娜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神情认真,“其实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出去了一趟,在附近走了走。” 楚隱舟一愣,抬眼看向她。只见蕾娜薇拿来了一沓摺叠起来的纸张,放在了橡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广场布告栏,酒馆门外,还有几个巷口看到的一些————委託告示“” 。 她顿了顿,“一些住在荒野边缘棚户里的渔民和拾荒者,他们的处境————很糟糕。疾病,飢饿,还有恐惧,这里的居民面临许多麻烦。” “你知道的,按照圣光的指引和骑士的誓言,我既已踏上这条朝圣与净化之路,每抵达一处新的地方,力所能及之下,便应为当地受困的民眾伸出援手,涤清污秽。这些张贴出来的请求,或许正说明了此地居民所面临的某些困难。” 楚隱舟看著那沓纸,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扶额。 来了,蕾娜薇那过於充沛的责任感和行动力———— 他当然敬佩她的信念,但在眼下他还没什么心思去做好人好事。 “蕾娜薇,”他试图让语气平稳点,听上去不那么像泼冷水,“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们也確实愿意帮助值得帮助的人。不过,我们现在对泪珠湾的了解还很有限,这些委託背后说不定牵扯著本地复杂的势力,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把情况摸得更清楚些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最上面那张告示的一角。那上面用粗黑的墨水写著几行字,楚隱舟匆匆扫过那些词语。 【————疯子逃·————————荒野————林·异 ————邪恶作祟————】 诸如此类,都是各种各样的告示,他隨手翻动,快速游览。 当他翻到下一篇,视线迅速下移,忽然,他猛地瞪大眼,定格在最后的那行粗字: 【赏金:三千五百金幣】。 楚隱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三千五百金幣———— 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翻动了那沓纸张。他的【贪婪】在催促著他加快手上的动作。 每一张告示下面都標识著赏金,数目都不少。 “————嗯,”楚隱舟清了清嗓子,手指在那沓告示上轻轻点了点,“仔细想想,你说得对,蕾娜薇。圣骑士的誓言————確实很有道理。帮助当地居民解决困难,是我们应该做的。” 比起那充满未知的海湾洞窟,眼下这些明码標价的告示单似乎更诱人一点。 他刚刚从拉兹那里花了一大笔钱,换来了几件装备,让他的小金库稍微出了点血,眼下他確实想要再给自己的大衣里塞点金幣。 况且拉兹那傢伙以诡异的理由搞什么限购,但说不定是只限制几天,等资金充足了,还可以再去找他,再买点更强大的装备。 不,思路应该更开阔。这座庞大的地下世界,难道只有一个拉兹在经营此类“业务”?泪珠湾如此复杂,別处很可能藏著其他交易奇物的渠道。而获取启动资金,正是敲开这些潜在大门的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在决定是否踏入海湾那个终极险地之前,他们確实需要更多、 更可靠的情报。 奥黛丽有自己的情报网,但绝不会倾囊相授。或许,通过接下这些本地委託,深入接触求助者,解决实际问题,反而能从当地人的只言片语、任务现场的蛛丝马跡中,拼凑出关於这座城市、关於海湾、关於“深潜者”传说的另一幅图景。这既是赚钱,也是投资於至关重要的信息。 几秒之间,利弊的天平在理性与贪婪的共同作用下,悄然倾斜。 这既是赚钱,也是投资於至关重要的信息。 楚隱舟拿起那沓告示,快速而有序地整理著,如同一位船长在审视航海图,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无奈,决断和一丝被点燃兴致的表情。 “那么,让我们挑一张合適的单子,准备接单!” 第102章 灵视 第102章 灵视 楚隱舟的手指在那沓委託告示上划过,最终停在了其中一张上。这张纸比其他几张要新一些,墨跡也清晰。 “调查城西外荒野密林异常集会,”他默念標题,目光扫向具体描述。 “————近月於林深处夜间屡见火光及异样吟诵,疑有邪恶教派或匪类聚集————那片区域被称作低语密林”,建议谨慎探索,確认性质及威胁程度———— 嘖。” 他的指尖点了点下方的金额:【將准確无误的情报带回,奖励五百金幣,若是直接扫清威胁,额外奖励一千金幣】。 他又翻出了那张让他呼吸一滯的告示。这张纸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焦灼与绝望。 “泪珠湾城內多名孩童失踪紧急求助!”標题触目惊心。“近几个月內,不下十名八至十二岁孩童於城內不同区域失踪,经私下探查,诸多模糊线索均指向荒野深处。恳请有能的勇士,冒险者深入探查,斩除邪秽,寻回我们的孩子! 若————若不幸,亦求带回遗骸,令其安息————” 下面的赏格,用最大的字体书写:【三千五百金幣】。 三千五百金幣,再加上调查任务的一千五百金幣,总计五千金幣。 楚隱舟仿佛能听到金幣在【掠夺者的大衣】里碰撞的虚幻声响。但这沉重数字背后,是孩童,失踪,邪秽,以及明確指向的荒野密林。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荒野————刚穿越那片扭曲之地抵达泪珠湾的记忆还新鲜著。袭人的疯犬咆哮而来,腐化巨人挥舞著巨木,这些景象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光是回忆,楚隱舟就感觉自己胸口的旧伤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难道————我们又要去荒野吗?”一个带著细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楚隱舟转头,看到朱妮婭不知何时已放下圣典,双手紧紧交握著,指节有些发白。亚麻色的髮丝下,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碧蓝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不安。 那场让她濒临崩溃的狂犬病,不仅留下了生理上的虚弱,显然更深地触动了她的【野兽恐惧症】。荒野,对她而言已不仅仅是黑暗与未知,更是獠牙与疯狂滋生的温床。 楚隱舟心下明了。他思索片刻,將告示轻轻放回桌上,语气放缓,带著安抚的意味:“別担心,朱妮婭。这只是一个提议,我们还没决定。而且,”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鬆些,“就算要去,你也並非必须与我们同往。你可以留在旅馆,没关係。” 他看了一眼窗外,不少商铺正在收拾关门,楚隱舟也感受到一阵疲惫,在没有日夜之分的地下,楚隱舟似乎慢慢习惯了遵循生物钟来作息。 “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这些委託,我们明天早餐时再一起商量决定。” 他起身,將那沓纸张整齐地叠放在木桌中央。 单独的淋浴间里,蒸汽瀰漫。楚隱舟將整个身体浸入盛满热水的宽大木桶,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紧绷的肌肉在热流中缓缓鬆弛。 说实话,虽说在这种高档旅店里可以泡热水澡,但楚隱舟稍微有点怀念现代淋浴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著一丝遥远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悵然。 热度渗入全身,也让头脑中的思绪变得更加活跃,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金幣,孩童失踪,邪恶密林,奥黛丽,深潜者的鱼骨———— 信息的碎片像水花一样溅起又落下,无法拼成完整的图景,却共同指向泪珠湾光鲜表面下的污浊暗流。 他需要钱,需要情报,也需要评估风险,同时,朱妮婭的恐惧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现实问题。 【野兽恐惧症】,还有【黑暗恐惧症】————【心相】如同双刃剑,金色面带来力量与韧性,红色面却在关键时刻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至少缓解一下这些负面心相的影响————” 他抹去脸上的水珠,低声自语。但这念头隨即被他自己否定。一个人的【心相】源自其本质,经歷与选择,是人格与命运的映射,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至少,【理性之眼】目前还没有展示出这种能力。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无用。”他从木桶里起身,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物。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精神的弦紧绷了一整天,此刻在热水的鬆弛下,睡意变得难以抗拒。 他走向自己的臥室,躺下在床上,任凭困意將自己包裹。 明天,明天再决定。是走向那片吞噬孩童的密林,还是选择其他更“温和”的委託,或者,去找奥黛丽,再聊聊她的邀请———— 在纷杂的思绪和逐渐模糊的感官中,他沉入了泪珠湾的第一个睡梦。 恍惚中,楚隱舟再次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床铺的触感真实。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黑暗。 臥室消失了,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朦朦朧朧的虚空。 他能感到这周围的黑暗具有质感,粘稠,这是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之暗。 楚隱舟坐起身,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轮廓清晰,却仿佛也在向周围的虚空散发著一层微弱的光晕,成为这绝对幽暗里唯一可以辨识的“实体”。 他的思维勉强保持著清醒,他知道,他又一次身陷诡异的梦境。 是接触了那地图的缘故吗?难道自己这些【瀆神者】的物品,在使用后都会让人做这种怪梦? 他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光”。 在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那种“远”超越了距离的概念,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投影。在那极其遥远的地方亮起了一些光点。 它们是冰冷的,疏离的,带著某种非生命的凝视感。它们缓慢地明灭,节奏古怪,不似心跳,更像某种庞然巨物迟缓的呼吸,或是深海未知器官的律动。 一双,两双,三双————越来越多的光点浮现,疏密不定地散布在虚空的“帷幕”之后。它们大小不一,当楚隱舟的视线试图聚焦於某一点时,会產生一种奇异的眩晕感,仿佛那光点本身也在“回望”他,他感到自己正被注视著。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这整个虚空,来自那些冰冷光点的“背后”。 整片虚空都在凝视著他。 一种低沉的嗡鸣开始渗透进他的意识,那是这虚空本身的“背景音”。 在这无处不在的嗡鸣中,渐渐析出更加具体、令人不適的声响,那是粘稠的,湿漉漉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柔软肢体在周遭的虚无中缓缓蠕动,交缠。 楚隱舟感到一阵剧烈的噁心和头痛。他想移开目光,摆脱那些遥远光点的凝视,视线却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吸住,他想捂上双耳,去屏蔽掉那诡异声响,却只让感知更加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滑腻的细节。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將被这无序的感知彻底淹没时,双眼深处猛然传来灼烧般的痛楚。 【理性之眼】从未如此清晰地彰显它的存在,仿佛两颗冰冷的火炭在他眼眶中燃烧。 那些遥远光点的“视线”被这道內在的清光捕捉,折射,凝聚成束。几道冰冷纯粹的光柱从虚空中垂落,打在他脚下那片粘稠的黑暗上。 黑暗凝结了。光芒铺展,勾勒出一条边缘清晰,微微隆起的路径,这是一条悬浮於虚空,由冷光构筑的道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楚隱舟走下床,踏上了光路。脚下传来冰凉坚实的触感,如同踩在巨大的能量晶体上。 他向前走去。 滑腻的声响和低语被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脚下脉动的光,与两旁黑暗中隨他步伐涌现又湮灭的扭曲幻影:晃动的建筑,挣扎的人形,怪异的符號————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又看到了来自自己的回忆,他看到一间教室,像是他的高中教室,里面正传来混乱嘈杂的早读声———— 他猛地摇摇头,將那些幻影甩在身后,继续朝前走。 一些若有若无的丝线开始在光路旁浮现,色泽各异,轻轻拂过他时带来刺痛的信息碎片,孩童压抑的哭泣,浓烈的鱼腥,黑暗中贪婪的视线———— 就在这孤寂的行走中,几行血红的字跡突兀地浮现在他眼前的黑暗中,笔触癲狂: 【受选者,你已成为窥秘者,你將重新踏上瀆神的路。】 【每一件禁忌之物,都是世界的碎片。】 【收集它们,拼合它们。】 【你將看见真实,亦將背负真实。】 血红的字跡渗入黑暗,楚隱舟抬头,发现虚空中的光点开始移动,匯聚,交织成一幅庞大而抽象,不断流动变幻的发光脉络图。 那图像隱约呈现出海岸线的轮廓,城市的区块,水域的流向,以及一些標记著扭曲符號的节点。 当他再次低头,手中已握著那捲【瀆神者的地图】。 地图自动展开,其上的纹路与头顶虚空中的发光脉络图產生了共振,微微发烫。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明悟,伴隨地图的温热,刺入他的意识: 【能力强化:可突发灵视。】 【於特定时空与地点,当隱藏的脉络与世界的碎片產生共鸣时,你將获得额外的揭示。】 “呃!” 楚隱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衣物。 窗外,泪珠湾恆久的昏暗里传来港口甦醒的嘈杂。 梦境的混沌迅速褪去,但手中仿佛残留著地图的触感,眼中仍灼烧著那道清光。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梦中那冰冷的箴言与简洁的提示,如同刚刚冷却的烙印,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灵视】,世界的碎片,隱藏的脉络———— 楚隱舟缓缓吐出一口气,混乱的心跳逐渐平復,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锐利。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第103章 僱佣 第103章 僱佣 “所以说,您琢磨了一整宿,最后决定先放过我那迷人的洞窟,转头————奔荒郊野地去了?” 潮湿的小巷里,奥黛丽背靠著斑驳的墙,宽檐帽的阴影依旧盖住上半张脸,她此刻的笑容有点僵。 “更准確点说,是奔著能快速来钱、还能摸清地头的委託去了。”楚隱舟走到她跟前,实话实说,“我们需要金幣,也需要把这片地界摸得更透。有些麻烦事,正好出在荒野边上。我们打算接一两件。” 睡醒之后,楚隱舟跟其他几位同伴打了招呼,就又来这小巷跟奥黛丽碰头。 朱妮婭那【野兽恐惧症】实在靠不住,荒郊野岭保不齐又躥出多少野狗,他得把这可怜的修女留在酒馆。 他还想再找个帮手。 楚隱舟顿了顿,看著奥黛丽的反应,拋出试探:“朱妮婭状態不合適,会留在银鳞酒馆。这么一来,我们只剩三个人。往可能有危险的地界钻,人数有点单薄了。” “奥黛丽女士,你身手我见过,要不要考虑暂时搭个伙?酬金按出力多少分。” 奥黛丽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优雅,拒绝得却乾脆。“免了,楚先生。为那点赏金跑去荒野,跟不知底细的怪物面对面?这不合我的路子。” 她耸耸肩,“我更习惯————嗯,不和那些吃人的玩意儿打照面。我喜欢安安静静找那些没主的东西,风险可控,收益也未必就低。” 楚隱舟没放弃,接著问,话里带点疑惑:“真不去?以你的本事,正面拼杀或许不专长,但探路、预警、应付突发状况绝对是一把好手。为什么寧可去撬棺材板、掏死人的陪葬,也不愿直接从活人手里赚明晃晃的金幣?” 奥黛丽低笑一声,“如果非要个理由的话————” 她稍稍抬了抬帽檐,翡翠色的眸子瞥了楚隱舟一眼,带著玩味,“我暂时不太想跟你们队里那位————光芒万丈的圣骑士女士打交道。我这类人,还是儘量躲开执掌戒律跟审判的目光比较好,免得自找不痛快。您说呢?” 楚隱舟听了,哈哈一笑,摆摆手:“其实,蕾娜薇没你想的那么————难相处。她是个好队友,信念是硬,但也不是不懂变通。说不定,你们之间还能聊到一块儿去。” 毕竟,一位身负【盗窃癖】的圣骑士,和一位专业撬坟的,在“怎么对待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这事儿上,兴许真能有点共同语言。 奥黛丽显然不吃这套。她摇摇头,重新让帽檐遮住眼神:“成,那是你的事。既然你铁了心要先在荒野里扑腾,隨你。我嘛,近来手头还宽裕,能多等几天。” “我还是盼著,等你赚够了安心的钱,或者好奇心压倒了谨慎的时候,能回来想想我的提议。那片洞窟里的东西,值得一瞧。” 她身子往前微倾,声音压低,带著半真半假的威胁和关切:“不过,楚隱舟先生,您可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別隨隨便便死在哪个荒沟野岭了。不然的话————” 她嘴角勾起个弧度,“我说不定还得费点手脚,找到您埋骨的地方,把您怀里那张有趣的地图摸出来,那可就太不体面了,您说是不是?” 楚隱舟笑了笑,“那就借您吉言了,奥黛丽女士。地图我会收好。” 他话头一转,眉头拧起来,开始琢磨实际问题:“但三个人確实有点吃紧,看来,我得再找个临时的帮手,至少补补正面战力————”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向巷口。新的一天刚开头,街上渐渐有了活气。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魁梧、沉默的身影,像座移动的铁塔,从巷口外的街道一闪而过。 楚隱舟望去,眼睛顿时亮了。 是塔迪夫。那个在“咸血锚地”酒吧里杀穿全场的赏金猎人。 楚隱舟眼神微亮,心里冒出个大胆、可能很危险、但兴许效率极高的主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奥黛丽,点了点头:“看来有方向了。保持联繫,奥黛丽女士。洞窟的事,咱们回头再聊。” 奥黛丽也瞥见了巷口掠过的影子。她似乎猜到了楚隱舟的打算,翡翠眸子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但没多说,只是优雅地挥挥手,身子悄然后退,融进小巷更深的阴影里,不见了。 楚隱舟没耽搁,深吸一口带著咸腥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出小巷。 目標很明確:找到那个独来独往的赏金猎人,谈笔买卖。荒野之行,需要够硬的保障。 楚隱舟没犹豫,立刻跟上那魁梧身影的步伐。塔迪夫迈著大步,周围行人瞅见他这身行头,都绕著走。 穿过瀰漫鱼腥味的街道,那高大身影果然又一拐,进了“咸血锚地”酒吧。 楚隱舟紧跟进去。 时辰还早,酒吧里客稀,只有几个宿醉未醒的水手趴在桌上哼唧。 塔迪夫一进来,仅有的几个清醒客人的閒谈也戛然而止。塔迪夫无视所有,径直走向吧檯—一那个仿佛专为他留的角落。 沉重的身子坐下时,承载他的高脚凳发出的呻吟声格外刺耳。 吧檯后面,正在用金属鉤子灵巧摆弄酒杯的锚姐,动作猛地定住。她抬起头,横贯鼻樑的刀疤在紧绷的脸颊上显得更狰狞了。 她眯起眼,目光像刀片似的刮过塔迪夫的全罩头盔。 “呵。”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打破了死寂,“我当是谁。怎么,嫌自己惹的麻烦还不够,又想给我这儿添点血味儿?” 塔迪夫纹丝不动,沉默地坐著,像块石头。 这种沉默,比顶嘴更让人上火。锚姐瞪著他,胸脯微微起伏,金属鉤子无意识地在吧檯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几秒后,她像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肩膀垮下来,眼神里的怒火转成了更深的疲惫和无奈。 “行,你这混蛋————”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话,转身从酒柜最底层猛拽出一个深色陶瓶,又“咚”地把一个厚实的粗木杯砸在塔迪夫面前,动作粗暴。 “老规矩是吧?灌完赶紧滚,看著你就晦气。” 她拔开瓶塞,粗暴地倒酒,液体溅出来。塔迪夫依旧沉默,等酒杯满了,他才缓缓伸出被厚重皮手套裹住的手,稳稳端起杯子,送到头盔面巾底下,慢慢仰头,然后又把空杯放回去。 “————昨天的事,抱歉。”面巾下传来含糊的声音。 锚姐早已转身,用尽全力擦著吧檯另一头,背影写满了“离我远点”。 楚隱舟把这一切收进眼里,心跳不免快了几分。他定了定神,走到吧檯边,在离塔迪夫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锚姐瞥见他,嘴角扯了一下,算打过招呼,但显然没心情客套。 楚隱舟也要了杯麦酒,小口啜著一他似乎快习惯这味儿了。他藉机仔细打量,眼看时机差不多,便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楚,也格外小心:“塔迪夫先生?冒昧打扰。不知方不方便,谈一笔或许能让您感兴趣的—— 短期合作?” 那铁塔似的身影终於有了反应。全罩头盔缓缓转向楚隱舟的方向。那两道窄眼缝后面,仿佛有冰冷的目光刺出来,把楚隱舟从头到脚颳了一遍。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与面巾下传来:“干什么。” 直奔主题,没半句废话。 楚隱舟也习惯了他这高效对话,立刻答:“荒野,有个调查活儿。情报说,那儿可能有某种————不寻常的威胁,或许跟近来城里孩子失踪有关。我需要个靠得住的帮手,確保探路时的安全和利索。” 他话说得又快又清楚,眼睛紧盯著那两道眼缝。 塔迪夫一动不动,像在消化信息,又像根本不用想。就两三秒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报了个数:“五百。” 楚隱舟一愣,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他琢磨了一下,塔迪夫展现出的战力確实值这个价。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没半点犹豫:“成,没问题。价钱公道。” 说著,他就要伸手去掏大衣內衬,准备先付点定金。 “慢。” 塔迪夫抬起一只被厚重皮手套裹住的手,停在半空,拦住了楚隱舟掏钱的动作。 “先干活,后拿钱。” 他顿了一下,眼缝似乎微微对准了楚隱舟的眼睛。虽然看不见眼神,却能觉出那股绝对的肯定:“我活著,也保你活著,这才收钱。” 这话里没半句豪言壮语,只有一种纯粹的“行规”感。 活著是付款的唯一前提。这模式,意外地让楚隱舟觉得有点————靠谱? 楚隱舟笑得更实了些,收回手,点点头:“很公平的规矩。没问题,塔迪夫先生,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吧檯后的锚姐猛地转身,金属鉤子“鐺”一声敲在檯面上。她脸上写满了烦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心。 “喂,你小子!”她衝著塔迪夫低吼,“別怪我没提点你!昨天你剁了肥鯊,他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嘍囉正闻著血腥味到处找你呢!还有那帮守卫————” 她啐了一口,“他们早看你这种独来独往的派头不顺眼了,肥鯊的死正好给了他们由头!现在街上想逮你的可不止一伙!你这当口还接活儿往城外跑?” 塔迪夫的头盔缓缓转向锚姐。面对这一串警告,他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隨后,他慢慢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片阴影,盔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他低下头,透过眼缝盯著锚姐,然后,那低沉的声音平平地说:“他们逮不著我。” 语气平淡,没狂妄,没轻视,像在说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说完,他不再看锚姐,转向楚隱舟,言简意賅:“走。” 话音落下,他已迈开沉重的步子,朝酒吧门口去。楚隱舟见状,立刻向脸色复杂的锚姐点头致意,快步跟上了塔迪夫。 而当楚隱舟望向对方背影时,【理性之眼】开始浮出字跡: 【塔迪夫·维达尔】 【赏金猎人】 【生命状態:良好】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10/100】 【心相】 【金色:】 【专家:“我全都懂点儿。”肚里装著多方面的见识和实战经验,手上活儿够硬,外加追踪、辨陷阱、处理伤口,乃至不同地头怪物的弱点和习性,都门儿清。】 【警惕戒备:“最信得过的,是手里攥著的傢伙。”反应快得嚇人,对任何不寻常的响动、影子晃动,乃至有人盯著看,都保持著近乎本能的警觉。】 【仇恨邪秽:“死了就该老老实实躺著。”死是终点,是清净。任何想从坟里爬回活人地界的死东西,都是踩这条铁律的脸。厌恶那些从墓穴里钻出来的腌臢玩意儿,下手会精准狠辣,意志也额外坚定。】 【仇恨野兽:“会咬人的狗不叫,我能让爱叫的狗永远闭嘴。”无数次的荒野搏斗,无比熟悉野兽的套路。必要的时候,他能比野兽更凶更毒。】 【人类克星:“两条腿的猎物罢了。”暴徒、土匪、罪犯,在他眼里都算一种熟门熟路的猎物类型。对付这类人,他没半点怜悯或犹豫,出手就奔著要害去,清楚知道怎么最快让一个人废掉或者咽气。】 【红色:】 【杀人狂:“只有见血,心里才踏实。”血喷出来,命溜走,能给他一种拧巴的“安寧”。骨子里嗜杀,在绷得太紧或者被特定血腥场面刺激到的时候,会勾动神经,干出格的事。】 楚隱舟咽了口唾沫。【仇恨邪秽】、【仇恨野兽】、【人类克星】————好傢伙,这位赏金猎人心里装著的恨意可真不少。 【杀人狂】看著有点棘手,但————或许问题不大。 至少在干架这件事上,他会是个靠得住的伙计。 . 第104章 疯子 第104章 疯子 城西的荒野与通往泪珠湾的险峻路径不同,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但植被却呈现出一种压抑的茂密。 树木的形態扭曲盘结,树皮上覆盖著湿滑的苔蘚和地衣,散发著幽幽的色泽。空气潮湿沉闷,瀰漫著腐殖土的气息。 在出发前,楚隱舟將从拉兹那买来的【不朽的神圣旗帜】和【无尽的审判捲轴】交给了蕾娜薇。 蕾娜薇明显愣了一下。她碧蓝的眼眸先是落在旗帜上那神圣的纹路上,又转向那捲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澎湃的,与她自身信仰同源的圣光之力,她郑重地双手接过。 “隱舟————”她抬起头,眼中交织著惊讶与感激的光芒,“这————太贵重了。如此强大的圣器,谢谢你。” “装备就是拿来用的,尤其是在需要的时候。”楚隱舟语气平静,但目光认真,“朱妮婭没跟来,我们需要可靠的支援和治疗。你对圣光的理解最深,驾驭它们应该最合適。记住,你的力量不仅在前方破敌,必要时,保护自己和我们,比斩杀敌人更重要。” 蕾娜薇深吸一口气,將旗帜与捲轴贴身收好,“我明白。圣光在上,我必不辜负这份信任与力量。” 队伍短暂整备后,开始向密林深处进发。 塔迪夫走在最前。他沉重的步伐在鬆软的林地中留下清晰的足跡,但动作却异常轻捷,全罩头盔不停地微微转动,那两道银白眼缝扫视著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树洞和灌木丛。他背后的双斧隨著步伐微微晃动,寒光內敛。 蕾娜薇紧隨其后,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离。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新获得的圣物似乎让她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而光明。 楚隱舟走在中间,手枪与匕首已握在手中,他的目光不仅观察著环境,更在尝试调动那【理性之眼】刚刚获得,还略显陌生的新能力。 【灵视】 他集中精神,双眼微微发热,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寻常的树木,藤蔓,腐叶依然存在,但在其之上,似乎叠加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痕跡。 有的地方气息清澈一些,有的则盘旋著不易察觉的浑浊。他尝试追踪这些感觉,目光扫过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时,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在【灵视】的视野中,那片区域盘踞著一团浓郁,粘稠,散发著冰冷恶意的污跡,其脉络扭曲地延伸向树林更深处,与其他几处微弱的污浊气息相连。 “停。”楚隱舟低声道,按住左眼,刺痛感缓缓消退,但那种被邪恶气息灼伤的感觉依然残留。“前面,那片灌木后面————不太对劲,塔迪夫,小心。” 塔迪夫没有回应,但脚步立刻停下,身躯微微侧转,面向楚隱舟指示的方向。他抬起一只手臂,示意后方暂停,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铁蒺藜,手腕一抖,精准地投入那片灌木。 沙沙声响起,並无活物惊出。 他这才缓步上前,用战斧拨开纠缠的藤蔓与枝叶。蕾娜薇握紧剑柄跟上,圣光在剑身隱隱流动。 灌木之后,一小片林间空地上,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熟悉的构造,由木桩,兽骨与树枝组成的图腾,和先前荒野旅程中见过的那些个图腾一模一样。 楚隱舟死死盯著它,一股混杂著厌恶与不祥预感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主动触发了那尚未完全驯服的【灵视】能力。 “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 视野中的图腾瞬间“活”了过来。它不再只是骨头与木头的堆砌,而是变成一个不断散发污浊黑色涟漪的源头。然而,与视觉变化同时袭来的,是直接灌入脑海的杂音。 一阵阵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过枯叶的低语,夹杂著意义不明的喉音咕噥和遥远非人的哭泣声,毫无徵兆地在他脑內响起,试图搅乱他的思维,勾起心底的烦躁与恐惧。 “呃!”楚隱舟闷哼一声,猛地摇了摇头,手指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驱散这精神污染。 “隱舟,你怎么了?”身旁的蕾娜薇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低声问道,手已经扶上了他的胳膊。 “没什么————有点头晕。”楚隱舟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他迅速抽出匕首,藉助金属刀面模糊的反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视野边缘,代表他自身状態的信息微微浮动:【压力值:33/100】。 果然,主动使用【灵视】会直接加剧精神负担。 他强忍著不適,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灵视】提供的视觉信息上。此刻,在他独特的视野里,那图腾散发出的黑色涟漪並非均匀扩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匯聚成一股稀薄但清晰可见的,雾气状的诡异气息。 那气息贴著地面,蜿蜒曲折地向著密林更深处延伸而去,没入更加浓密的阴影之中。 一条路径。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由邪恶气息標记的路径。 楚隱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压下脑海中的低语余音,指向那股气息延伸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朝那个方向走,这图腾————留下了一条痕跡。我们沿著它,应该能找到些什么。” 队伍再次开拔,变得更加警惕。密林越发深邃,树木的枝干扭曲得如同痛苦挣扎的巨臂,遮天蔽日(当然,这里可没有“日”)的树冠几乎完全阻隔了周遭的视线。 楚隱舟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张著一面巨大的蛛网,网上还掛著一些乾瘪残骸。 这景象瞬间勾起了他並不美好的回忆,他可不想再碰上那些巨型蜘蛛。 “小心周围,注意周围的那些树木。”他压低声音提醒。 话音未落,右侧茂密的,近乎人高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窸窸窣窣”声响。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蹌穿行,而且正急速靠近。 “警戒!”楚隱舟低喝一声,本能地侧身,手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塔迪夫几乎在同一时间半转身躯,一只手已握住了背后的斧柄。蕾娜薇阔剑横於身前,珀芮则迅速后撤半步,手指摸向了腰间装著药剂的小包。 下一秒,灌木被猛地扒开。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瘫倒在林间空地的边缘。 那是一个男人,他衣衫槛褸,身上的衣物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许多破布条,带有明显扣环与皮带的厚实布料,凌乱地拖拽著。 他脸上布满污垢,五官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地急剧颤动。他双手死死抱著自己的脑袋,牙齿咯咯作响,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子的气音。 是人类,至少外表是。 蕾娜薇见状,高举的阔剑缓缓放低了些,圣骑士的悲悯本能让她上前半步:“这位先生,你————你是否需要帮助?发生了什么?” 然而,楚隱舟和塔迪夫的武器依旧稳稳地指向对方。楚隱舟的【理性之眼】 在此人出现的瞬间已自动运转,冰冷的信息流掠过视野: 【譫妄疯子】 【已被不可名状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刷,吞噬,理性结构完全崩解,成为疯狂本身短暂棲居的残破躯壳。与阴影同行,与囈语共生。已无挽回余地,终结其存在是唯一的仁慈。】 “小心!”楚隱舟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別靠近他!这傢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珀芮的镜片后闪过锐利的光,她快速低语:“他身上的布料,很像是用於束缚精神疾病患者的拘束服。但他挣脱了————” 蕾娜薇听到楚隱舟的警告,动作一滯,她缓缓抬起了阔剑,充满警惕地开口:“先生,请你先別动————” 她的话没能说完。 那疯子猛地將死死抱头的双手挪开,以一种扭曲的,仿佛要將自己喉咙撕裂的姿势,將手掌拢在嘴边。 他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那並非恢復清明,而是凝聚成两点,充满极致疯狂与毁灭欲望的漆黑。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再次传来刺痛预警,一个猩红的词条瞬间弹出: 【末日悲鸣】! “嗬————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混合了尖锐嘶鸣与疯狂吃语的尖啸,从疯子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並非简单的吼叫,其中裹挟著支离破碎、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邪恶逻辑的词语碎片:“它终將降临————圣光已死————一切都————终结!!!” 更恐怖的是,在楚隱舟因【理性之眼】和【灵视】而变得异常敏感的感知中,他看到了超乎常理的一幕: 隨著那些疯狂话语的进发,疯子面前的空间竟然產生了水波般的剧烈晃动,数条模糊扭曲的半透明触鬚虚影,伴隨著话语的节奏在空气中痉挛般地抽动,浮现。 那些疯狂的词语本身,仿佛拥有了重量和实体,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向著他们四人猛地扩散衝击而来。 “捂住耳朵!”楚隱舟只来得及嘶喊出这一句。 下一刻,疯狂的声浪与那蕴含著精神污染的黑色波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四人。 那不是物理衝击,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风暴。难以言喻的绝望,无序的恐惧,万物终焉的幻象,以及隨之袭来的冰冷窒息感,如同无数根的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疯狂搅动。 楚隱舟咬牙切齿,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扔进了满是噪音与怪诞图像的漩涡,太阳穴突突狂跳。 【压力值】的数值在他感知中剧烈波动,攀升。他咬紧牙关,但也感到一阵阵噁心与眩晕。 【无神论者】的红色字样在他眼前浮现,那股被疯狂话语带动的幻觉似乎很快消退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蕾娜薇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显然也在承受巨大的精神衝击,而珀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鸟嘴面具后的呼吸变得急促,就连始终如岩石般冰冷的塔迪夫,那全罩头盔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疯子吼完这蕴含恐怖力量的【末日悲鸣】后,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再次用颤抖的双手抱住头颅,脸上残留著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然后,他毫无徵兆地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撞开身后的灌木,发出一连串窸窣乱响,眨眼间便消失在更加黑暗浓密的树林深处,只留下那令人心神不寧的疯狂余韵,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黑色波纹涟漪。 林间空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四人有些粗重不匀的呼吸声,以及心头难以平復的惊悸。 “刚才————那是什么?”蕾娜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缓缓打开头盔,眼中的震惊未退。 “精神攻击————不,更糟,是某种————將疯狂实体化的污染。”楚隱舟抹去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感受著脑海中仍在隱隱作痛的余波,以及那清晰上涨的【压力值】。 他看向疯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条只有他能追踪的,雾气状的邪恶路径,脸色异常凝重。 “这鬼地方真是什么都能遇上————” > 第105章 食尸鬼 第105章 食尸鬼 在那疯子逃跑后,楚隱舟再次检视自己的状態。 他自己的压力值已经跳到了【39/100】,那疯狂吃语带来的精神污染余波仍在隱隱作祟。 而接著,他环顾几位同伴,蕾娜薇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復,她的压力值显示为【40/100】,不知那疯子的褻瀆话语,是否对她的信仰了造成额外的衝击。 珀芮稍微好一些,【37/100】,学者的理智或许提供了一定的缓衝,但呼吸仍未平復。 而当楚隱舟的目光落在塔迪夫身上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 【压力值:29/100】。 这位赏金猎人几乎像没事人一样,仅仅比之前上涨了少许。仿佛刚才那足以撼动常人灵魂的“末日悲鸣”,对他来说不过是掠过耳边的恼人噪音。 这份钢铁般的意志和心理素质,简直非人。 “那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楚隱舟转向蕾娜薇,语气沉重。 “他被某种超越理解的东西彻底侵蚀,理智崩毁,成了疯狂的载体和传播者。下次再遇到,不要犹豫,必须在它释放那种力量前,儘快解决,否则我们都可能遭到更深的精神污染。” 蕾娜薇缓缓戴上头盔,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圣光会净化扭曲的魂灵,给予其永恆的安息。”她的声音恢復了稳定,但压力值的数字並未立刻下降。 队伍再次沿著那条雾气状的邪恶路径前进,密林更加幽暗,寂静中潜伏著令人不安的窃窃私语,那或许是风声穿过扭曲枝椏的呜咽,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同时,楚隱舟心里开始嘀咕,委託中所说的荒野低语声,难道就是指那个疯子?那些邪恶的图腾也是这个疯子搞的吗? 不,直觉告诉楚隱舟,他们还要继续探索才行,这荒野还藏著太多未知。 没走多远,前方的塔迪夫突然停下,抬起一只裹著铁甲的手臂。他全罩头盔微微侧向某个方向,那两道银白眼缝锐利如鹰。 “停下。”沙哑的声音从盔甲下传出,简洁而肯定,“有血味。” 几乎同时,一阵细微的古怪声从远处飘来。 “嘎吱————咕噥————” 混合著液体滴落的粘腻声响。 是咀嚼声。 几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態。塔迪夫无声地抽出了一柄短柄战斧,斧刃在昏暗光线下流转著冰冷的寒光。蕾娜薇也架起阔剑。 楚隱舟屏住呼吸,手枪对准前方,【理性之眼】全力运转,视野边缘立刻弹出了刺目的红色警告:【敌对实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藤蔓,眼前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的中央,一个极其高大健壮的人形轮廓正背对著他们,僂著身躯,发出令人作呕的进食声响。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它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那东西转过身来。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灰白色,紧贴著下面虬结夸张的肌肉,显得诡异而强壮。 脸上,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一张血盆大口夸张地咧开著,露出参差不齐,正在滴落粘稠鲜血的黄色尖牙。凌乱打结,沾满污秽的长髮从它头颅两侧披散下来。 它那异乎寻常长大的双臂,此刻正缓缓张开,两只巨手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指尖还掛著一些碎肉。 而在它肌肉狰狞的胸前,用破烂的布条和绳索,密密麻麻地捆绑悬掛著数个骷髏头,隨著它的动作轻微碰撞,发出空洞的咔噠声。 它的脚下,一具已经支离破碎,內臟外露、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尸体横陈在那里,显然就是它刚才正在享用的美餐。 【食尸鬼】 【以腐肉为食的扭曲造物,憎恶生者气息,力大无穷,对疼痛感知迟钝。常徘徊於坟场,以及任何充满死亡气息之地。】 【它喜欢腐肉的气息,但对新鲜的血肉同样来者不拒。】 信息掠过楚隱舟的脑海。看来,那些失踪者,或者误入此地的倒霉蛋,最终的归宿很可能就是成为这种东西的餐点。 “准备战斗!” 楚隱舟的吼声与食尸鬼暴戾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 那怪物看似笨重,衝锋起来却快得骇人,它灰白色的巨大身躯碾过地面,枯枝败叶四溅,胸前骷髏头激烈碰撞,如同催命的战鼓,浓烈的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方的塔迪夫架起手中的战斧,食尸鬼那双沾满血污的巨爪带著腥风,一记凶悍绝伦的撕裂横扫而来。 塔迪夫没有硬接,在那千钧一髮之际,他魁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敏捷,一个迅疾的侧身滑步,巨爪擦著他胸前的板甲划过,尖利的指甲与金属摩擦出刺耳尖啸和一连串火星。 错身而过的瞬间,塔迪夫的眼缝之中闪过凶恶的光。 【仇恨邪秽】 瞬间,他手中短斧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狠辣地劈砍在食尸鬼来不及收回的手臂上。 “噗嗤!” 斧刃深深嵌入灰白的皮肉,发出砍进湿木般的闷响。然而,食尸鬼只是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动作几乎不受影响,另一只爪子已紧隨而至。 塔迪夫立刻抽斧格挡,“鐺”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那股蛮力震得向后滑退半步,靴底在地上型出两道浅沟。 楚隱舟对著食尸鬼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光,弹丸呼啸著击中食尸鬼的胸膛,打得它胸前一个骷髏头应声碎裂,灰白的皮肤上也绽开一朵污血之花。 但食尸鬼只是晃了晃,那对苍白的眼窝更加怨毒地瞪向楚隱舟。 它猛地低头,用牙齿扯断胸前一根绳索,抬手抓住一颗头骨,它以一种投石索般的动作,將那头骨狠狠掷向楚隱舟。 【骸骨投掷】! 颅骨破空袭来,速度快得惊人,隱隱带著悽厉的风声。楚隱舟瞳孔收缩,竭力向旁扑倒。颅骨擦著他的肩膀飞过,砸在后方一棵树上,竟“咔嚓”一声將树皮砸得凹陷碎裂,骨片四溅。 “圣光,审判此等污秽!” 蕾娜薇清亮的喝声响起,她並未直接冲向食尸鬼,而是迅速后退两步,一手持剑戒备,另一只手猛地展开了那捲【无尽的审判捲轴】。 捲轴展开的瞬间,其上古老而严苛的铭文仿佛被引燃,爆发出灼目的金光。 蕾娜薇的盔甲上倒映著圣焰,她朗声诵念,声音带著神圣的穿透力:“以光之名,裁定汝之存在即为不洁!烈焰將净汝罪,灰烬方显真諦!” 【热诚控诉】! “轰!” 隨著最后判词落下,捲轴上燃烧的金色火焰並未消失,而是猛地爆燃,化作一条火舌,瞬间窜至食尸鬼的身上。 “嗷!!!” 食尸鬼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痛苦的惨嚎,金色的圣焰在它灰白的皮肤上疯狂蔓延、舔舐,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股皮肉焦糊的恶臭顿时瀰漫开来。 这火焰似乎对它的邪恶本质有著格外的杀伤力,烧得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动作明显僵硬迟滯了一瞬。 “干得好!”楚隱舟抓住机会,连连开枪,子弹瞄准食尸鬼被灼烧的伤口和头颅倾泻。 塔迪夫更不会放过这等良机,他那高大的身影猛地再次贴近,这一次,斧头直取食尸鬼因痛苦而微微低垂的脖颈。 然而,这怪物对痛苦的忍耐力超乎想像。就在斧刃临体的剎那,它猛地仰头髮出一声更加高亢,充满无尽怨恨与疯狂的嚎叫。 【死亡嚎叫】! 那不是普通的咆哮,食尸鬼的血盆大口所发出的声浪如同实质,凝聚了无穷怒火与饥渴,呈环形猛烈爆发开。 “哼!”塔迪夫全罩头盔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压力值】猛地上涨,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细微的变形,劈砍的轨跡偏了少许,原本致命的一斧只深深砍入了食尸鬼的肩部,污血如泉喷涌,却未能致命。 蕾娜薇身体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而后方的珀芮更是发出一声痛呼,手中的药剂瓶差点脱手,鸟嘴面具后的呼吸瞬间紊乱。 楚隱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烦躁,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爪子在挠刮他的理智。他能感受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慌感开始滋生,想要转身逃离这可怕的怪物。 团队的压力在嚎叫中肉眼可见地飆升。 食尸鬼利用这创造的短暂混乱,巨爪再次凶狠抓向动作迟滯的塔迪夫,这一次,塔迪夫未能完全避开,镶钉护腕与巨爪硬碰一记,整个人被拍得跟蹌后退,臂甲上留下数道深刻的凹痕与划痕。 “珀芮!控制住它!”楚隱舟强忍脑中的嗡鸣与翻腾的噁心感,厉声喊道。 瘟疫医生强忍不適,镜片后的眼睛锁定目標,看准食尸鬼张开淌著涎液与血水的巨□,试图继续追击塔迪夫的时机,將手中的药剂瓶用力掷出。 瓶子在食尸鬼脸前精准炸开,一片刺鼻的黄色烟雾瞬间將其头颅笼罩。 食尸鬼冲势顿止,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挥舞的巨爪也失去了准头,眩晕药剂发挥了作用,它陷入了短暂的晕眩状態。 “趁现在,全力输出!”楚隱舟知道机会转瞬即逝,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再次举起手枪。 蕾娜薇咬牙,双手握住阔剑,剑身上的圣光凝实,化作一道炽烈的光弧,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狠狠劈在食尸鬼的胸膛,砍得骨骼作响,怪物胸前掛著的骷髏头乱飞。 塔迪夫稳住身形,战斧化为一道道夺命的寒光,专挑关节,脖颈等要害猛攻,斧刃撕开皮肉,斩断筋膜,污血泼洒如雨。楚隱舟的子弹也再次呼啸而至,在食尸鬼身上凿开一个个血洞。 食尸鬼在晕眩中承受著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血肉横飞,惨嚎不断。然而,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身受重创,那疯狂的嚎叫和不顾一切的撕抓仍然给三人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战斗陷入胶著的苦战,每一次攻击和闪避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眾人的体力与精神都在持续消耗。 珀芮紧张地观察著战局,手已经摸向了腐蚀性药剂,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这顽强的怪物致命一击。 就在眾人全神贯注於眼前的可怕敌人时,突然,旁边再次传来窸窣声。 那个先前逃走的譫妄疯子,竟不知何时从侧面茂密的灌木中再次钻出。 他脸上疯狂与痛苦交织,直勾勾地瞪著队伍末尾正在紧张调配下一瓶药剂的珀芮,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她,口中爆发出更加尖利,混乱、直刺灵魂的嚎叫:“嗬————呃————啊啊!看,看啊!凶手!都是凶手!!” 【失声控诉】! 无形的精神尖刺伴隨著疯癲的语义碎片,精准地贯入珀芮毫无防备的意识,瘟疫医生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僵,鸟嘴面具后的眼睛瞬间失神,手中那瓶刚刚取出的腐蚀药剂,竟然脱手滑落。 “啪嚓!” 药瓶砸在地上,绿色的粘稠液体汩汩流出,腐蚀著地面的枯叶,白烟滋滋冒起。 “该死的疯子!”楚隱舟双眼怒瞪,愤怒与焦急几乎衝垮理智,“妈的!那食尸鬼怎么没先把你给嚼了!” 那疯子就站在食尸鬼侧后方不到几步远的地方,手舞足蹈,发出无意义的吃语。而那头食尸鬼,竟然对他视若无睹,仿佛当他不存在,依旧疯狂地攻击著楚隱舟三人。 这诡异的共存,让局势瞬间恶化到了极点,他们不仅要面对皮糙肉厚,力量恐怖的食尸鬼,还要时刻提防那疯子防不胜防的精神攻击。 必须立刻解决那个疯子,否则,在他下一次精神干扰下,会有人撑不住的。 就在楚隱舟心急如焚,思考对策的瞬间,一道黑影动了。 是塔迪夫。 他在用战斧格开食尸鬼一次抓击的同时,另一只手探向腰间,五指一抓,一甩。 “嗖!” 一道连著细锁链的锋利鉤爪,迅速投掷而出。 鉤爪精准无比地命中了目標,狠狠刺进了疯子那胡乱挥舞的胳膊,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疯子发出一声吃痛的怪叫,试图挣扎。 塔迪夫握住锁链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地向后拖拽。 “过来!” 锁链绷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將疯子整个人凌空拽得离地飞起,踉蹌著,尖叫著,被拖拽著划过这短短的距离。 “噗通”一声,疯子重重摔在塔迪夫脚前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渍。 疯子被摔得很惨,满脸污泥与恐惧,挣扎著抬起头,正好对上塔迪夫全罩头盔下那两道冰冷的银白眼缝。 他张开嘴,似乎想再次发出那可怕的嚎叫。 塔迪夫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他右手那柄沾满食尸鬼污血的战斧,早已借著拖拽锁链的回力,顺势高举过顶。 动作简洁,毫无冗余,精准得如同机械。 “闭嘴。” 沙哑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平淡无波。 话音落下的同时,高举的战斧也同步斩落。 “噗嗤!” 一声闷响,乾净利落。 锋利的斧刃轻而易举地劈开了疯子脆弱的脑壳,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疯狂的眼眸瞬间定格,黯淡。所有未尽的吃语与嚎叫,连同那扭曲的灵魂,都被这一斧彻底斩灭。 塔迪夫手腕一抖,將斧头从破碎的头颅中拔出,带起一溜红白之物。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仿佛只是隨手清理掉了一只烦人的虫子。 他的目光,已经重新锁定了前方仍在咆哮的食尸鬼,那才是值得他专注的“猎物”。 纯粹,冷酷,高效,展现得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