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国维就是大文豪》 1、重生包国维,头抹司丹康 1930,民国十九年。 腊月初三。 北伐刚结束没两年。 在江南溪口县,青石板路上杵著“拐杖”的民国权贵施施而行,一个头抹“司丹康”,身穿黑旧棉袍的青年驻足瞭望。 “这是民国?” “我真穿越啦?” “呼~叮叮!” 追逐黄包车的孩童累得气喘吁吁,江边搓衣农妇哼著小曲儿,街道小贩卖力的吆喝著~ 一切铺展开,宛若动盪年代里,那江南水乡画卷... “我擦!我穿成了包国维?” “那个头抹司丹康的小子?” 老电影《包氏父子》他看过好几遍,因为同名同姓,属於代入感拉满了。 只是没想到,在一次应酬醉酒回来,第四遍观影时,糊里糊涂魂穿了进去! “怎么魂穿这么一个极品玩意儿!” “有些难受啊!” 先不说这大时代背景下...单说这小包,属buff叠满了。 七科掛六科不说,还他妈虚荣自私,贪慕富贵,不学无术,上面还有个溺爱成魔的老子。 “简单来讲,郭纯身边的狗,安淑真眼里的小丑。” 包国维回想了下现在时间线,是小包刚和郭纯两条老狗廝混,在小巷子里逞能,伸手掐了娇滴滴少女大腿根...刚从郭府拽回秦府,脑子里嘛,还在幻想著先前滑嫩的触感呢。 包国维一阵牙疼,马勒戈壁,已经剧透的他,想到下个月初开学,糊里糊涂就会被训育主任一顿乱骂就来气... 得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眼下他也只有一个想法:“搞钱!搞钱!还是他妈的搞钱!” 到时再润出去,毕竟上辈子就是个社畜,没有系统爸爸...包国维不觉得自己能掀起什么风浪... 当然,他也怕死,怕没掀起风浪,还把命给浪没了... “系统,我的系统呢?”回秦家路上,包国维喊了一路,可系统爸爸不搭理他... 秦家。 在溪口县属名门望族,府邸很气派,但那穿堂右侧耳房內,煤灯昏暗,十分简陋。 “包,包国维...饭都冷了,你怎么不吃啊?要不要再给你热一遍。” 屋內,老包双手抱著,佝僂著身看向柜上的饭碗,又看了看坐在那儿发呆的儿子,卑微问道。 “没胃口。” “今儿表少爷回来,带著一家下馆子,胡大没开灶,你就將就將就吧...” “烦不烦啊,都说了不想吃,你要是閒著没事做,就去找胡大嘮嗑去。”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学著原身口吻道。 老包见儿子要发火,只能灰溜溜退去,准备找胡大吐吐苦水,寻求些心理安慰,胡大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 刚走出屋,“咔嚓”一声,老包回头看眼关合房门,嘆口气跑去找胡大他们了。 屋內,包国维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因为他的金手指已到帐! 刚魂穿之时,他就想过文抄公,前世是中文系毕业,散打及文学爱好者。 看过名著许多,网文也不少,但每本书也只记得几个关键剧情,他那点子墨可不足以復刻出来。 这下好了,就在方才,脑子如同洪水灌入般,全记起来了!那些他所看过的小说,如同“九九乘法表”般深深烙印在了脑子里! 文抄公! 彼时的包国维,脑子完全被这三字占据。 30年代,正处民国文坛鼎盛期,名家薈萃,流派其多,这年代间文化人地位高,最主要,还来钱快! 诸如讯哥儿,《申报》发表杂文,版税、稿费、教育部僉事薪资巔峰时,年收入甚至达三五千银元,他那时期,一银元就可以买20多斤大米。 还有素有中西文化桥樑之称的林语堂。 作品兼顾中英文创作,甚至《吾国与吾民》在欧美畅销,版税丰厚在30年代达到六七千银元,生活奢华,上海、美国都有购置房產... 包国维只想说来財:“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主要是我想当个文化人。” 包国维不敢奢求稿费月大几百,能达到千字五角,那都是相当可观,一天几千字,那可就是两三块钱啊! 要知道作为秦府听差、门房的老包,在这时代都算高收入群体,一个月也才七块银元。 至於写什么题材?大文豪才讲究文学性,想要赚钱,那当然得是通俗咯。 彼时通俗小说市场的王者,是张恨水,真正的顶流,可谓唯一妇孺皆知的作家,销量高,稿费自然也就高,甚有说他一本书稿费买一座王府... 包国维倚坐柜檯,本子翻开崭新的一页,用旧钢笔写了几个大字: 《?鵰英雄传》 【作者:包国维】 “刷刷”,包国维又將名字划掉,还是取个笔名吧,就像鲁迅和周树人一样,他又重新写到【作者:包不同】 ...... 刚回来的老包在窗户口,看见里边用功写作业的包国维,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小包幼时模样...又画面一闪,仿若小包变成了包科长,礼帽在旁,西装革履的包科长正在批改著文件。俺老包走在街头板板正正,受旁人所羡慕,做了数十年听差,有朝一日成了老爷!有包府,甚有三五下人使唤... 想到这,老包擦了擦泛红的老眸,咧嘴笑了,佝僂著身子小跑著去找胡大,这个节骨眼上怎能少得了胡大? “你啊,就等著享清福吧,小包虽说今年留级了,但他只要肯用功,有句成语怎么讲来著,后来居上嘛!” “將来等小包念完大学,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科长,你呀,也是当老爷的命。”胡大衝著老包笑著说道。 说这话时,他脸都快笑烂了,胡大是个精明人,知道老包喜欢听什么,他就讲什么。 胡大说完,抽了口本地杂牌烟,他那美丽牌香菸,可不是日常抽的货。 一旁的女佣老大嫂听这话,忍不住撅噘嘴,显然是认为胡大在胡说八道,不过她也不点破。 果然,老包一听这话,如同颅內在高潮,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却还故作谦逊道: “唉,包国维打小就没妈,他就想要念书我能不让他念嘛,不求他將来有多大出息,只要他活得像个人就行...” “誒,岂止像个人,小包將来就是做大官的命...” “胡大啊,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那洋学堂要练体育,今儿晚饭不合胃口...” “包国维他甚至都没有吃,你说正在长身体能不吃好些吗?明儿早你能不能从表少爷家饭菜里留下一点,反正表少爷也吃不完...” “行,没问题。”胡大笑著道。 老包刚走,老大嫂意味深长地笑道:“胡大啊,好话都叫你说尽了,要我看啊,那老包的儿子就不是读书的料...” 胡大眨著眼道:“嘘,老包劳苦了一辈子,將一切都寄託到了儿子身上,可不能叫债务给压垮...不能断了念想...” 灯光的昏暗让他有些难受,索性放下了笔,他来到秦府外巷子,借著月光,包国维开始做伏地挺身... 做完,又打起拳来,他上一世从小就喜欢散打,练了十年有余,锻炼、打拳几乎成了他的生活部分。 包国维拳脚起落带风,筋骨作响间,汗珠顺著下頜线滚落,每一招都刚劲利落。 “武术根基还在,就是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些,得勤锻炼,將身体素质提升起来...” 包国维练了一会就感觉气喘吁吁,歇了片刻,他决定还是先练力量... 第二天一大早。 老包端来一碗盖著肉丝的饭,包国维还真有些饿了,拿起碗筷便大口刨食起来,昨儿那绿叶子泔水饭,那叫人吃的吗? 这肉丝咸香適中,肉嫩汁多,在口腔咀嚼起来倒是下饭得很,想来出自胡大之手。这厨子手艺比起傻柱也不遑多让啊... 包国维將最后米粒混合著油汁赶入口,脸上掛著心满意足。 老父亲老包在旁看得十分欣慰,连忙接起一杯水递了过去:“来喝点水吧。” 包国维接过喝了一大口,打了一个响嗝,拍著肚子道:“以后的饭啊,就叫胡大送,这肉丝要是再多放点味精,会更好些。” “多放些味精...”在旁的老包默默记下,他似想起什么,一双布满黑痕的手摊开,那布子里是白花花的膏状物,他向前笑著道: “来...这是你要的髮油...鸡蛋汤......” “司丹康?” 听到司丹康,包国维本能的惊了一下,毕竟原身就是著名的司丹康爱好者,可定睛一瞅,这他妈布上一团浆糊。 见到儿子不为所动,老包疑惑道:“这...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髮油嘛...” “哦,挺好,过年给那尉迟恭抹头顶。”说完,包国维感觉肚子有点涨,准备去蹲茅坑了。 老包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儿子一直想要的髮油...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秦大少屋子里偷出来的,儿子怎么不喜欢? 老包面带沮丧,凑近闻了闻,又摘掉头顶破帽子,蘸了一点往头上抹去,面色开始变得愧疚... 2、书店写文 第二天。 “给我三块钱,我要买点东西去。” “你...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老包有些难以置信。 儿子是常开口要钱,可也没一次管他要这么多啊!他一月7块工钱,这开口近乎是他半月工资了。 “我准备自己去买司丹康!司丹康!” “这一瓶头油,怎么要这么贵啊...” “这头油是名牌,名牌你懂吗?当然贵了!” “懂,我懂...”老包掏出荷包翻来覆去,有些肉疼:“只是你留级...下学期校服都是靠借的...” 老包看著儿子就要发火,顿时將话咽了回去,颤抖著掏出三块银元递过去,“这头油这么贵,可要省著点用啊...” “知道了。”包国维接过银元离开了。 这一幕恰好让出门泼脏水的老大嫂瞧见,她摇头嘆了口气,这小包还真不叫玩意儿! 老父亲供你上洋学堂累死累活了,你买瓶头油就花掉三块钱? 不过碍於老包顏面,老大嫂默不吭声,挤弄著嘴回了屋子… ...... 包国维双手揣在长棉袍下,走在溪口县后街道口,目观四方。 青石板碾过马车軲轆,报童吆喝撞著茶香,洋楼拱窗下,蓝布帘与白兰花影轻轻晃... 民国风景好呀!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例如头戴礼帽手持杖,那高科长绅士又时尚,普通百姓想搭话都够呛。身穿西装脚踩皮鞋,到哪儿你都是爷,酒楼赊帐你那只是图便捷。 原身本就是著名司丹康爱好者,上一世的他也喜欢髮胶搞里头,俗话说头可断髮型不可乱! 梳背头抹丹康,才符合我包国维的气质,文化人嘛,形象很重要。 包国维拐进一家老旧理髮馆,那穿著长衫,手里捏著剃刀给顾客剃头的中年人,正是老包的至交戴老七,他见到包国维,有些惊讶道: “哟,小包啊,你可是难得来我这店里啊。” “七叔,我是来理髮的。” “啊...好,坐,待会忙完了就给你理。” 咦?小包竟然叫他七叔?这小东西平常连他老子都不带叫的... 並且,自打老包儿子上了洋学堂,就瞧不上他这店子了,听老包讲,儿子非得去街道口那高级理髮馆,理那2角钱的头。 这事儿戴老七还给老包说过,自己理髮手艺不比那些大店子差,那只是装修好些... 凭咋俩交情,免费给小包理髮,听我句劝...甭花那冤枉钱...可是每次老包都是泪眼婆娑说: “他那些洋学堂里的同学,都是在那理髮,总得让他合群吧...” “……”之后,戴老七也不再劝。 包国维中学三年,再也没找他理过发,看来这小子长大些,没那么洋派做法了,竟然来找他理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事,七叔你慢慢忙。”包国维找了个位子坐下。 半小时后... “一共三个铜板。” “客官慢走...” “七叔,帮我理个精神点的大背头。” “得嘞,保证精神。” 戴老七手艺確实还不错,这头型剪得有稜有角的,就是往头上抹的广生牌髮油...感觉不如司丹康。 “七叔多少钱。”包国维象徵性地问道。 “算了,就我和你爸的交情,理个髮还啥钱不钱的。” “这多不好意思啊...”包国维道完谢,离开了理髮馆,走在街口。 他低头看眼有些旧的长衫,以及显得廉价的鞋子,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西装?皮鞋?算了吧,那可不便宜,现在也没那实力,老包身上就刮出这三块银元,钱得用在刀刃上不是。 所以,包国维先是去了卖文具的铺子,买了一个笔记本,花了一角,又看了下铺子里的钢笔,家里那笔尖都翘了,“哇靠,真尼玛贵...” 最便宜的钢笔都要一块银元,派克等进口笔甚至要三块以上。 他最终选了支一块两角的钢笔,笔记本裹挟著钢笔,他迎著风小跑到溪口一家叫做【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的书局。 书局挺大的,应有个两百余平,落座之人也挺多,大多是来借阅的文化人,以及少数爱读书的富家小姐。 这书局的老板娘约莫三十,长得惹人忍不住多瞅两眼。 藏青细布旗袍裹著温婉的身段,斜襟別著书形胸针,乌髮挽低插支素银籫,腕上玉鐲时而轻响,指尖沾著墨香,眉宇间儘是书卷气。 “老板娘,堂內写文,怎么收费?”包国维压低声音道。 “普通座位,每小时两分大洋,或单日八分,提供茶水则加3分,雅座单日2角含茶水...” “普通座位就行,就坐那儿。”包国维锁定了位子,那旁人打眼一瞧就富贵逼人! 为啥来这书局,其一安静,其二,可不就是看能否遇贵人,毕竟陌生作家需“熟人引荐”,这才符合民国“人脉圈”规则嘛... 包国维落座之后,他钢笔尖划过纸面,笔锋凌厉如剑,竟是一行行繁体正楷好字。 【第一回】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绕过临……斜阳映黄草,添几分萧索……】 包国维写著繁体版《?鵰英雄传》。大概一时辰,包国维便手写三千余字,这速度放在网文都算不慢... 主要脑子里自动浮现的一行行,他要做的,几乎只是將它们“抄”下来,最多適当的做些调整与刪改。 期间书局里人流往繁,渐渐人愈加多。包国维身边位子的中年男人,他西装革履惹人瞩目,手里翻阅著《春明外史》... 起初他並没多看穿著破旧的小包一眼,直到他捧起杯茶抿间,目光无意扫到“埋头苦干”的包国维。 这小子在“刷刷”地写啥呢? 中年男人產生了好奇,凑过脖子一瞅,他见到了一手另他动容的好字!之后,更是被那內容锁住了眼,不觉间手中已阅数遍的《春明外史》慢慢滑落...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 两小时后,包国维写完第一回,放下笔伸了记懒腰,他看向了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皮鞋鋥亮,油亮背头一丝不苟,气质儒雅,金丝眼镜衬得斯文,举手投足尽显绅士派头。 包国维赌他不是个萨普! 这时,中年绅士开口了,他不吝称讚: “场景铺陈,斜阳映黄草...寥寥数字便勾出苍茫意境,人物未出场,先以江水造势...” “小兄弟这笔力,便是上海那些成名作家也未必及得上!写尽江湖萧索,又藏著侠气锋芒,若非亲眼所见,这功力...万不可相信出自一位少年之手啊...小兄弟!此乃佳作啊!” “行家啊!”包国维暗道一句,瞧这打扮就气派! “先生过誉了!小子家境普通,才想著一时兴起涂鸦几笔,家父听差一月才挣七块银元,眼下学期校服都只能借钱补上...” “写这些不过是想碰碰运气,若能换来几枚银元,也能替家里分担些,少让家父那般辛苦就万谢了,哪及得上先生说的这般好。” 包国维的谦逊与孝顺,让绅士万分动容。 “难得啊...难得!小兄弟竟有如此孝心!我名金枝河,字先水...” “今日见到小兄弟实属缘分,有幸读到此等文章实乃大幸,我每日这时辰都会来此,若小公子以后你来此地写文,茶水座钱我给你出,只求小公子你每日写完,能借我一阅……” 3、留洋人士金枝河 这就叫臭文人遇上了金主,这敢情好,座位加茶水钱,一日近一角,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 包国维拱手抱拳:“小子姓包,名国维,承蒙金先生厚爱,我无以回报,只有拙作一本,聊表心意...敢问金先生,您留过洋?” “哦,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见金先生阅书之时,好像轻念叨几句像是洋文,所以才妄加猜测的,请问先生,西方生活究竟是怎样的?那儿是不是如大家所说,天堂?” 金枝河略微沉吟,道:“西方工业文明的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伦敦的电灯亮如白昼,但贫民窟的孩子和南京街头的乞儿一样可怜,我们都应当学西方的实用技能,不是为了装摩登,要靠自己的手立足,这才是西方生活的精髓......”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特別是这个时代,包国维略微试探,大抵清楚了金枝河是个怎样的人,典型的新派文人风骨,应是中西通透、知行合一之人。 “金先生这话深刻啊。”包国维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 “对了,小兄弟,你在哪儿念书?从你写的这小说...可以看出你的思想很前卫、敢於创新,绝不像...”金枝河停下,没有说后面一句:“不像填鸭式教育的產物...” “我是在志诚中学念书。” 金枝河听闻,沉默了。半晌,他才说道:“我的侄女也是在志诚中学念书。” 稍顿,他压低声道:“说实话,我认为民国教育有弊端。多以“填鸭式灌输”为主,缺乏实践,学生只会死记硬背,还强制植入官方意识形態,禁止传播进步思想,压制学生独立思考,课本充斥著礼义廉耻、精英道德,教材脱离底层,导致学生易滋生虚荣心...” 包国维一听,神色略微古怪,这不就是说的我包某嘛?可接下来金枝河的话,更是让包国维暗暗心惊。 “小兄弟,我和你讲一件事情,昨日,我侄女在溪口望江街小巷,遇到了三个充当流氓的志诚中学学生,据我侄女所述,那有俩人看穿著,应是富家子弟,还有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谁知那孩子...更是胆大妄为!到底是什么让这孩子变得如此...” 昨天?哇靠! 不会这么巧吧? “誒,对了,小包,你在志诚中学,有没有见过“这个组合”?” “啊...没。”回过神来的包国维,连连摆手:“也许他们不是志诚中学的呢...” “其中一人,我侄女说鼻子长得大而扁,很有特徵,她有些印象,反正这事儿我会查清楚,那学校的训育主任,是我国中时期的老同学,这事儿待开学时,那三人定逃不了。” 包国维此刻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余光观著下边大大的鼻子,脑海中好像浮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大字,“危”!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小包兄弟...你怎么了?” “没,我在构思小说的故事情节。” “行,那我先走了,钱我已经帮你结了。” 包国维拱手感谢道:“谢金先生。” “后会有期。” 包国维在书局里,又呆了半小时,却有些静不下心来,才搭上一个金主,结果,这混蛋小包拧的少女大腿,竟是人家侄女?! 难怪开学,就被训育主任痛批一顿,活该!可这事情也不是自个儿乾的呀!这锅叫我背?这算什么个事? 真是操蛋! 出了书局,天色已有些暗色,包国维懒得走回去,索性招手叫辆黄包车,那黄包车师傅拉车过来,结果旁边那更远的飞驰而来,车軲轆划过地面扬起尘土,可终究还是太远,迟了分。 “日你滴娘!眼瞎了?老子这趟活眼看要成,你他娘地拐过来抢道什么意思?”黝黑壮实的黄包车师傅,攥著车杆,额角青筋暴起, “放你娘的屁!你还要不要脸,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客人对我招手,明明是你想抢我道,倒来讹人?” 被骂的黄包车师傅,也不是软茬,破草帽歪在脑后,枯瘦的身子挺得笔直。 黝黑壮实的师傅,直接踹向对方车轮一脚,车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日你滴娘,上个月你抢我去蒋家祠堂的活,老子没跟你计较,今儿还蹬鼻子上脸?信不信老子卸了你车軲轆!” “那算我抢你活?他娘的还讲不讲理!別以为你块头大就能欺负人,真要闹到衙门,谁怕谁!”瘦师傅明显焉气了,只能搬出衙门壮壮胆。 那壮汉冷声著:“你他娘的去啊,快点滚著去!” 包国维见两人扭著车杆僵持,唾沫星子混著汗味在空中横飞,就差打起来。 他猫腰坐进了瘦师傅黄包车,道:“师傅,去秦府。” 那壮汉见客人已上车,冷哼了一声,不甘地调转车头,口中低骂一句:日你滴娘... 一路上。 黄包车师傅气喘吁吁著,咒骂的字眼倒是一个没落下: “那个狗东西,狗娘养的,仗著长得壮实些,竟干些生孩子没屁眼的事,狗东西...咒他出车撞死...干他娘...干他娘的......” 包国维听得耳朵起茧,主动搭话道:“师傅,你叫啥。” “都管我叫彪子,小哥儿,看你从书局出来,你是读书人吧...读书好啊读书好,將来都是做老爷的,不像我们这些人,活著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小哥儿,到了,三角钱。”彪子將车杆一放,气喘吁吁道。 “三角?不是两角嘛,师傅,这车我常坐,多少钱我门儿清!”包国维沉声道,方起的同情心,也荡然消散。 彪子憨笑一声道:“唉,两角就两角吧。” 付了钱,回头瞅著那黄包车的影子,越拉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包国维嘆了口气,还真是天生劳碌命...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一位“故友”。 祥子... “国维,你回来了...饿了吧,我去叫胡大把菜热一下给你端来。这...国维,这密密麻麻的...是你写的?” “嗯,是我写的。” 老包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柜子上包国维写的小说手稿。 他大字不认得几个,那些黑黢黢的笔画竟像是活了过来,一个个扑棱著翅膀,在他眼前绕著圈儿舞。 他鼻尖莫名发酸。 这...这是我的儿子国维写的! 是先生教出来的字!是我儿子国维写的!是先生教出来的字! 他似乎脑中又浮现出了小时候的包国维,那握著笔,在阳光照射的柜檯窗口,乖乖巧巧地写下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到现在这像似不亚於秦大少的字,他好像看到了长大成人后提笔挥写...抬头望向窗外远方,阳光照射在那顶礼帽上,那受人尊敬温文儒雅的包科长... 包国维点燃了煤油灯,准备再写会小说,那昏暗里的烛光晃醒了老包,他揉了揉眼睛,嘴角咧开几道皱纹,无声地笑了: “包科...国维,我这就去叫胡大给你热菜去!” 一碗米饭,上边盖著青椒炒肉,和一些烩菜。 包国维大口地刨食起来,看得儿子胃口这么好,老包也跟著欣慰起来。 “吃完饭,我出门溜达溜达去...”包国维又溜达到巷子里,开始进行力量训练。 原身身体素质其实不差,体育还是乙,但是和上一世的自己比较,还差甚远,想要追平,训练万不能鬆懈... 4、冤家路窄 一周倏忽而过…… “胡大,之前国维不是管我要了三块钱嘛,原来他没有拿钱去挥霍,他是拿钱去书局看书去了,这不,一大清早又跑去了书局,我跟你说,他,国维,他还会写文章呢!” 秦家后厨,老大嫂烧著火,胡大拴著围布正拿起铲子翻滚著菜,老包搓著手在旁诉说。 老大嫂撅了噘嘴,不以为然,他才不相信老包那个儿子,『狗肉永远上不了酒席』,也不是她原因,毕竟包国维废小孩形象,已在眾人心底根深蒂固。 这事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甚至老包也不傻,只是不愿相信罢了,眾人也不愿提罢了,不如一方夸讚一方听信,其乐融融。 例如胡大儘管內心不太信小包能悔过自新,更別说写文章,写文那是多么高雅的东西!但却回头又开始捧杀: “小包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若是稍微努力,那上大学肯定是秤桿不离秤砣,稳当呢...你呀,將来就是老爷!” “就是呀,包老爷,將来可不要忘了咱们啊,等我年纪大了秦府不要我这老婆子了,我就上你那包府去。”老大嫂笑著打趣。 “瞧你们这话说的,当老爷,我可做梦都不敢想。”老包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眾人一阵鬨笑,这时,老大嫂翻了把火望向胡大,话锋一转: “对了胡大,马上秦老爷六十大寿,记帐先生家中出了事,秦大少、秦二少都要迎来送往,表少爷又在沪上回不来,听说缺个写礼人,不如叫你弟胡二来写,写好了,老爷的赏钱可不少。” 胡大摇头:“得了吧,胡二是念过几年私塾,但他那字,哪里入得了秦老爷眼。” “写字?包国维可以啊!”一听写字,老包忽然老眸一亮,缓缓道:“国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字写得漂亮,我刚才不是说过嘛,前些日子才见著。” 老大嫂乾咳一声,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怪胡大天天吹捧老包儿子,看来这老包已经病得不轻了。 啊,这是真当小包是志诚中学尖子生了?七科除了体育都是丁的尖子生? 老大嫂感觉让她家二丫去志诚中学考试,都不止这成绩... 这话连胡大都不敢接茬,要是真让老包向秦老爷引荐小包,那可真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老包和小包都一起害了。 胡大掛著灿烂的假笑道:“小包不是最近在书局看书学习嘛,还是不要打扰他好点,你说是吧...” 老包不以为然,不过也没在说什么,只是將秦家老爷大寿,缺个写礼人的事情埋藏在了心底... ......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今天的老板娘,穿著紫绸旗袍,斜倚书台,领口微敞,饱满胸脯几乎贴在台面! 她指尖漫不经心摩挲书页,眼波不知为何有些微微红,可流转地儘是成熟风情。 果然,紫色才是最有韵味的。 惹得包国维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才叫醒老板娘:“你好,老板娘,我又来了。” 老板娘抬头间將书立了几分,包国维瞅见了书名,明白了老板娘那双桃花眼,何故泛起微红。 鸳鸯蝴蝶派的“哀情文”《玉梨魂》。 这书感伤格调极浓,全程被礼教捆绑,讲寡妇白梨影与家庭教师的爱情悲剧,寡妇为守节自尽,何梦霞殉情,满篇淒婉哀怨。 老板娘调整好情绪,看见是包国维,笑靨如花道:“小哥儿来了呀,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一壶茶,开日。”包国维又开口隨意道:“老板娘,你看的这本书不適合你,礼教束缚下的爱情容易引起共鸣,但太哀情了...” “咦,你也看过这本小说?”老板娘像是找到了知己,一双桃花眼好似闪起了光,见包国维点点头,她似笑非笑:“那你说我適合看哪本小说?” “《空谷兰》。” “这本书讲述的是才子佳人的圆满爱情故事。故事情节没有沉重悲剧,多是甜蜜互动...温婉又富情趣...写得很细腻,读著很舒心。” 老板娘:“那我倒要读来看看,对了,小哥儿,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包国维。” “好土的名字。”老板娘捂嘴玩味轻笑。 “那老板娘你呢?” “杨翠翠。” “彼此彼此。” “所以我对土的名字很敏感。” “……” 申时十分,书局光影斜斜铺进门来,门口,金枝河如期而到,他身后还跟著一名少女,少女浅蓝长衫,紫围巾松松绕颈,短髮齐颈利落。 少女拉了拉金枝河衣袖问道:“河叔,我感觉你说的好夸张哦...你说的那男生真有这么厉害?他真是我们志诚中学的?” 金枝河摇摇头:“绝无夸张,他这个年纪便有如此文学造诣的,是我生平仅见,远超你河叔我,按理说他这样才华的人,在你们志诚中学应不会籍籍无名,待会叫你俩认识认识,对你国文有帮助。” “哦...”少女还是感觉她河叔说得太夸张,同为中学生,才华再高还能高到哪去?你可是剑桥大学毕业的,比你高...那怎么可能嘛!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咯~”街道口传来一阵吆喝。 “河叔,我去买冰糖葫芦。”少女古灵精怪地眨眨眼。 “记得买两串,给那小包兄弟一串。” “哦...”少女吐了吐舌头,朝著商贩走去。 书局內,金枝河顺著老板娘指引,来到包国维身旁坐下,他爽朗笑道:“小包兄弟,创作得怎么样了,咱们书接上回?这赵王府大战,可看得我心痒难耐吶!” 金枝河看到了赵王府大战,王处一交手时中了毒砂掌,郭靖为寻解药陷入险境的剧情...他茶不思饭不想,更新太慢!更新太慢! 他脑子里频繁脑补著后面剧情,可惜他不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他想的任何结果都显得如此虚假,没有一丝真实感可言... “金先生您来了,这是今儿写的三千字,你拿去阅吧。”说罢,包国维將一篇手稿递了过去,內心暗道一句:你就爽吧你,赵王府大战,算是?鵰英雄传前期一大高潮了。 金枝河接过手稿,他咽了口唾沫,仿佛这不是一篇纸张,而是一赤身裸体的美女,只等著自己去宠幸... 金枝河字斟句酌,深怕错过一个字。 “好!好啊!”一篇下来,金枝河看得酣畅淋漓。 就在这时,书局內,少女目光寻到河叔,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串糖葫芦,迈著小碎步走了过来。 当她凑近,见到了河叔,也瞧到了河叔身边,那身穿长棉袍,长相奇特的包国维,顿时小嘴张得老大! “小兰啊,我来给你介绍......” “是你!!!” 少女的惊呼声,在安静的书局內,悠悠传盪... 5、被掐大腿的姑娘 少女的惊呼,引来了周围瞩目,她捂著小嘴羞愧埋头。 金枝河起身面向四方,拱手致歉,之后,他看向二人,眸中闪过奇异:“你们俩认识?” “额......”金枝兰支支吾吾,脸蛋有些涨红,就好似有东西卡了她喉,一时之间语塞、又显得著急。 包国维见状,赶忙接过话茬: “对对对!我们在学校见过几面!” 说完,他又很是自信,转头看向少女,语气中又带著几分揶揄: “你说是吧,金枝兰!” 少女埋藏更深,默默咬紧银牙,她怎么也想不到,叔父说那天才,竟是上周掐自个儿大腿的臭流氓! 可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女,靦腆还是靦腆,儘管心底恨透,却碍於当面对峙,碍於叔父与在场诸多人... 她脸蛋涨得更红了,她也不知怎么了,呆呆地点下了头。 金枝河看眼侄女小兰,又看眼包国维,他也嗅到俩人有些不对劲,难不成两人曾在校园...有段难以启齿的爱情? 或不成经常玩闹的俩人,忽然在这碰面有些羞涩、尷尬?他发散思维想著。 可怎么想,也不可能往流氓头上想啊,此等文采,又怎可能会是校园小流氓?他为了缓解俩小傢伙尷尬,主动提议道: “给,这是小兰给你买的糖葫芦,既你们俩小傢伙认识,就不多介绍了,既都是校友,小兰你表现大方些。” “大方?叔叔!你让我怎么大方......”金枝兰心底咆哮,为了照顾叔父面子,她露出假笑,表情却很僵,並没有注意到表情不自在的侄女的金枝河,他看向包国维微笑: “对了,小包兄弟,可否將你写的小说借我侄女小兰一阅,她也很喜欢小说。” “当然可以。”包国维將前面写的章节,递给了少女金枝兰,她似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接过来便埋头一声不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可当金枝兰看见文稿的第一眼,她便惊讶地睁大了眼,这龙飞凤舞的字!难道这臭流氓还练过书法? 不,不对,她也练过,甚至曾引以为傲,但此刻相比之却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一个臭流氓,怎么能写出这种字!? 当她阅读小说內容之后,金枝兰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小嘴,她此刻的心底,只能用“震撼”二字形容! 虽说武侠这题材貌似对女孩子吸引力天生不高,可光看这文笔,也能让人挪不开眼!这遣词造句,更是只能用“大气磅礴”来形容!!! 金枝兰忍不住偷眼瞧包国维,看看这长相奇特,再看看这文,看看邋里邋遢的他,再看看这文... 天吶! 这等文采竟出自这臭流氓之手! “小兰啊,这小说写得如何?”金枝兰將文稿放下之时,长吐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她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人之间的差距! “的確让人难以置信,现在你明白人不可貌相这话涵义了吧?”金枝兰沉默,她的確明白了,不过...这也不能改变这傢伙是流氓的事实! 最多...是有文化的流氓! 气氛很奇异,书桌上三人有俩人都感觉很尷尬,儘管金枝河有意挑起话题,可他总感觉包国维有些心不在焉,那侄女更是被提起时,显得十分错愕,总是木訥地点头,有些无言。 好不容易熬到时间差不多了,金枝兰轻拉叔父衣角:“叔叔,时间差不多了...” 金枝河看了眼腕錶,提议道:“小包兄弟,待会和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街道口那家新开的重庆火锅,味道很不错。” 有没有搞错...见叔叔竟邀请这臭流氓,金枝兰瞬间没了乐趣,包国维倒也识趣,摆手致谢: “谢金先生好意,但家中父亲已做好晚饭,不宜在外逗留太晚,他老人家会担心的。” 算你识趣,金枝兰感觉这傢伙也没那么討厌了。 “孝心难得,那小包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家中老包端来一碗番茄蛋饭,起初他还怕儿子挑食,毕竟国维一向是无肉不欢,吃个鸡蛋,番茄便撇旁了,可出乎意料,国维吃得很欢。 “还,还合胃口吗?”老包眉眼舒展问道。 “清清淡淡又健康,很好吃。”包国维將番茄的汁水混合著米饭,再將鸡蛋用筷子挑碎,混合著饭往嘴里赶,吃得很满足。 老包含笑不语地看著儿子吃完,见他喝完水坐在那儿打了个嗝,老包才开口道: “国维,有件事儿,你字写得漂亮,我,我想请你帮秦老爷家写礼簿...” “写礼簿?秦老爷要叫我当写礼人啊?”包国维错愕一阵,才发问:“有钱吗?” “对对对就是写礼人,我问一下你意见,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去找老爷说,不白写,不白写,写好了老爷会给赏钱的...” 包国维沉默少许,老包也在期待著儿子的答案,他见过儿子写的漂亮字,他很希望儿子能揽下这活。 大寿当日让人刮目相看,说不定...说不定老爷见到国维写的一手好字,下学期那难凑的学费...万一老爷借钱给填补了呢? 老包在秦府听差三十年,靠的就是老实憨厚,僕人向主人借钱乃是敏感禁忌,但若是老爷主动借就是美谈了,毕竟,曾经刚上洋学堂之时,老爷还会帮忙垫付一些学费,之后国维成绩越来越差,老爷才放弃的... “行,我愿意当这个写礼人。” 有钱赚当然是好,方才唯一让包国维犹豫的,就是他写一天礼簿,少说也得几千字,这赏钱恐怕还远不及他写几千字小说赚,但是呢,包国维现在急需用钱啊。 毕竟,作为一个毫无名声的新人,报刊是不可能给你连载的,也就是在写完这本《?鵰英雄传》前,那都是没收入滴... “好好好!明儿一早,我就去找老爷说这事儿...”老包说罢,准备將这好消息,带去给胡大,叫他给参考参考。 包国维刚吃完饭,在昏暗的屋子里歇了一会,准备出门锻炼去,毕竟这屋子里呆著也无聊,也不像前世有电视、电子游戏可玩。 倒不如锻炼,锻炼重在日復一日的坚持,前期难坚持,之后便是享受,毕竟能分泌內啡肽、多巴胺... 这练了一星期,包国维甚至感觉身体都变得舒畅了些... ...... 6、写礼人包国维 夜晚,下了场雨,淅淅沥沥。夜色浸著凉意,包国维將被褥往上提了几分... 第二日。 晨雾漫过秦府,青砖洇著潮气,檐角凝露,天微亮,有些发潮的耳屋里,聚了几个下人。 老包:“胡大,秦大少爷今儿回来了,那个,我家国维写礼人这个事儿,你看能不能拜託你...” “老包啊,这事儿不是我不帮你,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对於我,你还不了解嘛,可以说小包相当於我半个儿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写礼簿这事儿,小包的確不適合...”胡大委婉道。 “国维哪里不適合...”老包语气提高了几分。 在旁的老大嫂看不下去,她嘆口气直白坦率道:“老包啊,你还不明白嘛,小包的字儿,达不到秦家老爷的要求,胡大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这事儿要是搞砸了,对你和小包都不好...” “不,小包现在写字很漂亮,我瞧著呢!这,这是真的!” “小包字是很好,但是不一定適合。”胡大温和地笑了笑,他想劝老包放弃,他这人虽然爱“捧杀”,但对老包感情是真的。 认识老包几十年的他,能不了解对方溺爱的性子?只要是儿子,用脚写字他都说好看,他不是没见过小包字,不能说差,但也绝算不上好。 老大嫂见老包仍不死心,便说道:“那你把小包写的字,拿过来大伙瞅瞅咯,也好帮忙参考参考这事儿,看能不能成。” “我...我没有。”老包头摇得像拨浪鼓,国维最近是在写东西,可他时常拿著本子,几乎形影不离,睡觉都放在枕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包国维来了。 “国维?你怎么来了。” “啊,是国维啊,来坐坐坐。”胡大很是诧异。 “包国维可是稀客啊。”老大嫂表情有些夸张,她几乎从未见过小包来此,就好像这是下人才呆的地儿,他羞愧来此。 包国维来这儿,自然是知老包会去找胡大,几乎这些事儿他都会找胡大,因胡大是个人精,比他能说会道得多,但他却难以说通,所以才来此,他包国维直截了当道: “胡叔,有没有本子。” 胡大愣了一下,小包竟叫他胡叔?这是他多少年没听过的称呼了,“有,有的。”胡大从柜里翻出一旧本,压了压,找到乾净的一页递了过去。 接过本子,包国维从裤兜里取出钢笔,然后“刷刷”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胡叔做饭很好吃】 几人凑过脑袋,他们没啥文化,但也分得清好赖字,就连一向爱反驳的老大嫂,见这字时也都惊呆了。 她家二丫也念国中,但是写的字明显比这差了一截,另外俩下人也是连连称讚:“这字写得漂亮啊!”另一人更是道三声好:“小包,你可真够有才的,不愧是在洋学堂念书的!” 这里边,唯一认得字的胡大,一双虎目盯著本子,念道:“胡叔做饭很好吃。” 这是小包写的这行字含义?几人面面相覷。 而胡大,震惊小包何时把字写得如此漂亮的同时,也感动坏了,厨子最喜欢的事:莫过於別人夸他做饭好吃。 而这个夸他之人,竟是包国维,那个曾见他这胡叔,除了闷不作声就是变相地对他老子发火的叛逆小子? 说实话,胡大做饭给包国维吃,他家里人都懒得说他:“做饭餵进狗肚子还懂得感恩,可包国维不会。”他也几乎就是看在老包顏面。这下受到感动的胡大发誓,以后给小包做饭也要做得更乾净些... 最后是胡大拿著字,去找了秦大少,起初,秦大少爷听见家里厨子给他引荐的...竟是那包听差的儿子,那儿子他没记错,在志诚中学成绩差到留级罢? 秦大少爷当时就强压住不耐烦,准备把胡大给打发走,可是胡大掏出了那本子,告诉秦大少这是小包写的字时,秦大少盯著那行字,沉默了。 良久,秦大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道:“你確定,这是包...小包写的?你是说,他能写出这一手好字?” “大少爷,这字我亲眼所见,的確是小包写的。” 秦大少顿了顿,道:“既然小包字写得如此好,倒是省得去外边找记帐先生了,你去告诉他,若是这事儿办好了,本少爷赏钱少不了...” 第三日。 秦家老爷子六十大寿,溪口整个东边都在热闹,秦府內,寿宴正酣,穿堂八仙桌后,包国维端坐在此。 此时的包国维,换上了秦家暂借的藏蓝西装,毕竟这写礼人,替来往之客记帐,也不能薄了秦家面不是。 那八仙桌旁,老包揉著老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后的儿子。 那些礼客都是些望族,见到儿子也是和和气气的,那儒雅绅士的包科长,似乎与桌前西装革履的国维身影重合,老包欣慰地笑了。 老包希望秦家老爷子的寿宴过得慢些,或者这一刻乾脆永恆,再不济也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等国维真正穿上属於自己的西装,那么他就此生无憾了... 包国维將朱红礼簿摊开,他指尖轻按纸页,观客递的贺礼,旋即便落下工整小楷:“李府贺寿桃一对...恭祝松鹤延年...” 台旁烛火跳跃,映得他眉眼沉静,笔尖划过纸面时沙沙作响。 偶有宾客喧譁,他只抬眼頷首示意,隨即低头续笔。恰好迎客归来的秦大少,见到此幕,甚是满意。 “金府,贺英式羊毛毯...恭贺华诞千秋...” “咦?小包兄弟,竟在此碰见你,你在这秦府做记帐先生?” 一道声音惊醒了包国维,他抬头更是诧异:“金先生,我也没想到在这碰见您!您来此参加秦老爷寿宴...?” “啊,对,秦家与我金家是“至交”,说来真是巧呀,在此地遇到小包兄弟你...” 金枝河的確很意外,他大概是知道小包家境不太好的,父亲可能是溪口某大户听差,只是没想到是秦家。 二人这一寒暄,落在了老包眼里,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这人一看好生气派,儿,儿子不仅和郭家的少爷玩得好,竟还能和这样的大人物认识! 能和大人物相识,儿子將来也一定是大人物! 一侧的秦府下人,连同管家,也都有些惊愕,人是分阶级的,金家,可是溪口望族啊,在江南四处都是生意,这样的人,竟然老包的儿子认识? 嘶! 甚至,看样子二人还是平辈相交? 这一幕也落在了秦大少眼中,连他也感到很诧异,府里僕人儿子,念国中都留级的小子,怎会认识金家人?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7、秦大少 院子里,共摆了五十多桌,来者皆是权贵显要、縉身名流,老包驻足再观望会,便要忙於活计去了。 寿宴就是:老爷们春风得意、喜笑顏开,下人们,可就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例如胡大,此时和十几个厨子,筹备著数十桌人菜餚,汗水早就浸透了衣物。下人们摆置桌椅、备置餐具,比老驴还累得够呛。 相比,包国维的活就轻鬆许多,隨著最后一道贺礼收下,包国维的活也干完了,他伸了一记懒腰。 待宾客入座,一切都已妥当。这时,秦大少走了过来。 秦大少见到包国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包啊,忙活完了?” “嗯,忙完了。”包国维连忙起身,看著眼前这位三十多岁,富贵逼人的秦大少。 秦大少今儿身穿蓝色长袍马褂,前襟缀五枚扣襻,脚蹬黑色布鞋,俊朗中裹著世家矜贵,他薄唇噙笑,道: “小包啊,你也一同来席上坐吧。” “大少爷,这不合適吧...”包国维惊讶道。 秦大少邀请自己吃席? 这的確很出乎意料,这个时代可是主僕分明,按理说僕人就是下人,无权进入正厅与宾客同席。 就算主人家为显“宽厚”,那也是等正宴之后,下人们才能去吃些剩余的酒菜,在院內聚餐。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是秦先生见自己认识金先生的缘故吧,亦或者今儿活干得漂亮,主子赏识? “叫你来就来,麻溜点。” “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包国维將桌面东西收拾好,跟著秦大少去了宾客席上。 “小包,你就坐那儿吧。”秦大少对著主三靠右那桌点头,包国维应了一声,这一桌刚好是金枝河所在。 金枝河冲秦大少頷首问好,后者也面带浅笑回应,然后金枝河將包国维拉到身旁入座。 “咦,金先生这位是?”桌上有绅士询问,“这位是我好友,小包兄弟。”听到此话,眾人皆忍不住多看这名少年两眼。 “小包兄弟,咱们今儿可要喝一个。”金枝河提酒为包国维倒了一杯,包国维双手接过,也不矫情: “蒙先水兄厚待,小弟深感荣幸!来,先水兄我敬您一杯!” 藉此包国维改口了,从金先生变成了先水兄,金枝河也是讚许地点头,托杯一饮而尽,桌上眾人略感诧异,这小子年岁不大,行事倒是大方得体... 一记贫穷出身小子,面对诸多有头有脸之人,竟也毫不怯场... 待菜上桌,包国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魂穿至此有些时日了,吃过最好的菜就是辣椒炒肉,见到这些菜餚,肚子里蛔虫早就按耐不住了。 “熗虾、水晶餚蹄、盐水白鸡、凉拌乾丝、松鼠鱖鱼、响油鱔糊、红烧划水、冰糖甲鱼……” 一桌子硬菜啊! “或许这就是大户人家吧!”包国维內心一震,在这个年代也能吃上这些菜餚,这甚至比上一世包国维家过年吃食还好。不,要好得多,上辈子包国维家年夜饭,甚至不如一顿麦当劳... 传菜的老包,托著菜走过桌巷,恰好见到坐那儿吃席的儿子,老包当场懵圈了,国维在吃席?甚至还坐在主三桌!和老爷们喝起了酒! 天吶! 宾席上哪位不是贵人,我儿子竟和他们坐在一起!那他將来一定也是这样的人... 老包看失了神,稍不留神,那托盘上菜汤晃悠一下,差点打翻在地,他嚇了一激灵,赶忙传完菜,快步进了厨房,准备赶快传完菜,就和胡大和老大嫂分享这事儿。 ...... “胡大,老大嫂,国维被秦大少叫去宾客桌吃宴了,还是主三桌呢,秦大少真是心善啊,国维就做了这么一点事,何德何能啊。” “依我看啊,这还得是小包有本事,不然,能让大少爷叫去宾席座的,是他包国维,为啥不是別人呢?你呀,將来就等著享清福吧,小包不得了...本事,大著呢!”胡大摆放著最后的果盘,说道。 正在烧火的老大嫂:“哟,这读了洋学堂就是不一样哈,你看你家包国维,动动笔桿子,乾的都是体面活,还有赏钱拿,还能吃免费的宴席,再看看我们这些人干的活...” 其余几个僕人,也跟著纷纷附和,语气不知是夸老包,还是挑逗老包,总之老包听得有些心花怒放。 他瞅见干活不忘端起灶台酒壶抿一口的胡大,老包好奇地问:“胡大,这酒,是啥味道啊?” “你尝尝吧,你尝尝就知道了...” “就是,老包,將来你成了老爷,不会这个可都不行哩。”老大嫂起鬨道。 老包端起酒壶抿了一口,辛辣感在口腔內爆开,老包被呛得剧烈咳嗽,引起眾人一阵鬨笑。 寿宴散场的喧闹刚歇,寿宴的余温裹著饭菜十里香飘,现在忙活一天的下人们,才能吃饭。 下人们端著粗瓷碗围坐成团。桌上是寿宴剩下的,盐水白鸡、熏鱼、无锡排骨...汤汁还凝著红亮的油光。 胡大提著木桶走来,每人碗里舀满米饭,他笑著道:“忙活一天,大家尽兴吃!” “对!可劲吃!可劲造!” “这些可都是老爷们吃的饭菜,咱们也是当了一天老爷。” “来,大娃,二丫,一人吃个鸡腿。”老大嫂卸下俩鸡腿,给了俩娃一人一个。 “咦?包国维呢,怎么没见到他?”老大嫂家大娃环顾四周,问道。 “吃吧,吃还管不住你嘴。”老大嫂瞪了大娃一眼。 胡大边掏出根烟点燃边说道:“刘大娃子,小包啊,他已经吃过了,和老爷们一起吃得宾席...” “啊?”刘大娃手中鸡腿停在空中,满脸难以置信。 忙活一天,这是独属下人们最实在的热闹,他们脸上都洋溢起笑容,享受著他们过年都吃不上的菜餚,虽然明知里边流淌著富人口水,他们却觉得,吃到嘴里也是香甜的。 这场饭没人会催促他们,但需自个儿掐准时间,吃完饭,下人们孩童去玩了。 接下来才是大活! 一个个的拿起扫帚清扫地面,红纸屑、花生壳被归拢成堆,堆积如山的碗碟声,刷碗水声、铁锅碰撞的叮噹声,下人们干活吆喝声。 以及院子里,那扬起的细小尘埃在夕阳余暉里打著转...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才截止。 厨房木桌前,管家將剩余的糕点分装,依次分给下人们当宵夜,这一天算是圆满结束了.... 8、高潮 “什么!” “你是说秦大少赏了小包,足足五块大洋!” “天吶,不愧是秦大少,出手就是大方,若搁老爷,最多一块都够呛。”刷著锅的老大嫂,满脸写满难以置信。 “嘘,这话可不兴我们讲。”胡大点了下快嘴嫂。老大嫂反应过来,连骂自己是老糊涂了。 “国维他,他还拿了三块钱给我,说是还他之前討要书局看书的钱,老包说著这里,老眸红了起来:“国维他,真的长大了...” 他开始抹起眼泪。 “这事儿是值得高兴啊,老包,你哭个什么劲?” “誒。”胡大向老大嫂使个眼色,示意她別说了,待老包情绪稳定了些,胡大才笑著道:“老包,你呀,以后就可劲享福吧...” 老包用袖口擦了把老泪,无声地笑了:“我刚刚,只是想起了小包小时候,他娘死得早,他又要读书,那时想著这娃可怜,给不了他最好的,也不能亏欠他读书,这一晃眼啊...就是十几年,我可以一件棉袍穿十几年,可以砸锅卖铁供他读洋学堂,我不求他为我省吃俭用,也不求他將来怎么回报我,我只求他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別在像我一样,只能做一辈子下人...” 虽说这些话胡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他还是耐心的听老包讲完,之后便又是一阵安慰:“会的,会的,小包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待老包离去,老大嫂凑到胡大面前疑惑道:“我怎么总感觉...这老包儿子,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不不,这和突然学好没关係...只是感觉,这改变实在太大些了吧,感觉真的完完全全变了...” “我看啊,小包已经过了叛逆期,没听老包讲,小包现在每天都去书局读书?我看呀,这就是读的书奏效了。” “得了吧,我只是感觉小包性子变了,不是说他读书,我家二丫也读书啊,她都说了,书只能丰富什么精神...没大用处,再者说,字写得好,也不能说明什么啊,小包不照样是七科六个丁啊...” 胡大听出了老大嫂话语间的嫉妒,她家二女儿念的是普通中学堂,但她喜欢拿二丫和包国维比较,顺便踩两句洋学堂也没什么好的... 胡大什么都明白,只是笑笑不说话... ...... 清晨,包国维去街道上买了碗热腾腾的混沌,下肚后,感觉暖洋洋的。 现在是1月17日。 距离志诚中学开学,还有两星期。 “目前《?鵰英雄传》这书,马上写到赵王府收尾阶段,也就是大概全书四分之一。” “得提升一些速度了...” “没有钱可太难受了。” 包国维全身上下,一共也就四块多,买一瓶司丹康都买不起,甚至这段时间烟都是蹭的胡大的,他可不是无欲无求,有钱人啊,在哪个时代都过得好,当然,除了某些特殊时期。 来到书局江淮楼,倒是老板娘率先看见的包国维,她眉眼一亮,很是热情道: “哟,小包啊,哎呀,叫著真彆扭,还是叫你小哥儿吧。” “叫什么都行,杨姐。”包国维頷首浅笑。 “倒是懂事,谢谢你哈,小哥儿。” “谢我干啥?” “你过来嘛。”老板娘扬手轻唤。 “好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凑近了后,老板娘指尖摩挲《空谷兰》这书封面,眸底漫上柔润,轻声嘆:“这本书很有情致,读起来心头暖。”她眉梢又染著悵然,眸中又藏著暖意:“好一本痴缠婉转的好书!” “杨姐喜欢就好。” “嗯,我的確很喜欢...”她又话锋一转道:“你今日还是老样子?” “对,一壶十都绿茶,开日的。”包国维刚要走,却被老板娘叫住了:“等等,小哥儿。” “上次你推荐的本《空谷兰》我读完了,我很满意,小哥儿你再推荐几本?” “《啼笑因缘》看过没?” “看过了。” “《金粉世家》呢?” “也看过了,张恨水的书肯定都看过呀,这些都太大眾了...” “《那春风沉醉的晚上》,郁达夫写的,看过没?” “这个倒没看过,那它讲的是什么故事呀?”老板娘像个好奇宝宝。 “讲的大概是底层文人与女工的相遇相知,这书写得很细腻,比较温软情致...” 老板娘听罢,轻捂红唇笑道:“底层文人?那可不就是小哥儿你吗?” “我?”包国维疑惑地指向自己鼻子,半晌,摇摇脑袋:“我是底层,但可不是什么文人。” “你每天到这儿来,不是为了每天来写文?” “小哥儿,啥时候把你写的小说给姐看看啊...说不定呀,姐姐也会像这书里的女工一样,爱上你的文采哟...呵呵~~” 老板娘眼角弯成月牙,指尖轻点柜檯,唇角勾著狡黠笑意,很显然是故意挑逗包国维玩。 “额......”稍顿,包国维道:“杨姐,那我不叨扰你看小说了...”说完,包国维逃离了现场。 身后的老板娘杨翠翠见状,轻笑了一声,心底暗暗琢磨:这小傢伙看起来出身不怎样,怎看过这么多小说? 甚至感觉他不像个穷小子,更像个文人墨客? ...... 书局內,包国维埋首稿纸,指节握笔发力,一行行工整的正楷繁体落在纸上... 此时剧情,已写到决战赵王府后期,到了下午点,金枝河和金枝兰都来了! 本来那小妮子金枝兰是不想来的,毕竟他对包国维可真谈不上好感。 不过她看那小说,也恰好是决战赵王府剧情,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按耐不住了...她很想要看接下来的剧情,比月经来潮那种渴望还要强烈! 俩人落座后简单问候两句,便迫不及待拿起手稿阅读,叔叔和侄女俩,就像十年未见荤腥的猫般,见到腥食,已经迷失了自我! “好生精彩!局势最危急之际,江南六怪循跡赶到!” “精彩!精彩!精彩!” “这真是一个大高潮!” “竟然又纷纷加入战局!梅超风!郭靖!黄蓉!数人合力,瞬间扭转劣势!” “竟逼得王府高手难以为继?” “这也太强大了吧!” 啊!真是看得酣畅淋漓啊! 没了? 怎么没了?! 就在看得正得劲之时,你告诉我后续没了? 快更新吶! 9、血拼 “那个...” “小包兄弟,你能否再写一回?” “我知天色已不早,我不会让你白写的。” “五块银元,买你两小时,可否?” 什么叫可否,这太可以了! 心底虽这么想,表面上包国维倒是维持著不为“五斗米折腰”,略一沉吟,他会心一笑: “誒,先水兄,谈钱伤感情,其实这创作欲一旦上来,跟踹了团火似的,就算先水兄不说,我也会把这大剧情收尾写完,否则恐会寢食难安。”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话让金枝河听得很舒服,心底不由得对小兄弟评价再高几分,不仅文採过人,待人还温润得宜,与之相处如沐春风。 虽说寒门难生贵子,將来,说不定他真能闯出一番成就? 儘管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国中小孩,他不解,一个家境贫困的少年,为何有如此多过人之处? 在金枝河看来,包国维更像一粒蒙尘的星子,一个睏倦在江南溪口小县的少年,他没去过姑苏,没去过沪上,甚至最近的杭城都没去过,笔下却能写出如此精彩的江湖...可时局动盪,若无人指引,或一阵风就能將之埋入尘埃,他身上满是挣扎又不缺韧性,或许我应助他? 金枝河不是一个优秀的“天使投资人”,但他却很是惜才。 听到这臭流氓还要写小说时,金枝兰开始心花怒放。她虽不喜这傢伙,但她喜欢黄蓉、喜欢穆念慈呀... 这书还有得看,她会很乐意的! 包国维埋头继续写稿。 金枝兰去挑了部《秋海棠》看得津津有味,而金枝河,则是拿出自带的...竟是英文版本的《资本论》,他们都在等待著包国维写完这回。 眨眼,外边天已悄然变黑,包国维也终於完成这收尾六千字。 俩人接过,皆是惜读如金,逐字细品,不舍错过半分墨香。金枝兰很是夸张,仿佛怕惊扰了字里行间的世界,呼吸都放缓几分。不过叔与侄女俩,相同的是嘴角都不自觉漾起浅笑。 “这收尾写得好!没有拖沓,收得乾脆利落,既圆了高潮张力,又留余味,让人慾罢不能!刀光剑影见侠气,绝境突围见人心,郭靖的憨直坚韧,黄蓉的灵动机变,它们仿佛不在笔墨间,而是真的有血有肉!在另一方世界,正发生著他们的故事...” 金枝河阅完,长呼口浊气,此时的他,甚至对包国维產生了一抹佩服,如此年纪,便能写出如此小说! 他难以想像,但他却能够想像到,若这小说写完后,流入市场,將会如何掀起轩然大波! 金枝兰更是已经看麻了,同为国中生,她感觉她像个弱智,他,他是怎么写出这样的小说的!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此才华之人,难道风流只是他的表象?她忽然想到书中描绘的词: 风流才子? “今日时候不早了,小包兄弟,待会我们一同出去寻个黄包车,车费我给你掏了,对了,这是酬谢。” “那我却之不恭了。” 包国维接过金枝河递过来的五块大洋,心底有喜,加上这五块,他身上足有八块大洋,对於一个国中生来讲,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当然,对於包国维来讲,他的欲望远不止如此。 三人出了书局,外边天色已黑,倒是金枝河掏出手电筒,照耀了前方,包国维打量著,在民国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铜壳铁皮一看就是进口货,少说也得一二十大洋。 “走吧,这个巷子穿过去,那边一般都会停有几辆黄包车。” 三人踏过青石板路,巷弄幽深,檐角残灯摇曳,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少女有些害怕黑暗,他紧紧地跟在叔叔后边,包国维在最后,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发紧,不是胆子小,只是总觉黑暗里有双眼睛窥伺... 就在包国维暗自琢磨之时,这时!巷墙柱后竟真躲著一道黑影,它猛地窜出! 黑影一把拽住了前边的金先生,掌心死死捂住他嘴巴,冒著寒光的刀尖抵在了他喉咙,只留喉间呜咽在死寂的巷里撞出回声! “啊!”金枝兰受到惊嚇,当场嚇得眼泪掉了下来,包国维一把钳住少女手腕,將她拉在了自己身后,独自在黑夜里与黑影对峙。 金枝河被黑影控制得动弹不得,因被刀尖抵著脖子,谁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也不知是金枝河仇人,还是抢劫者... 这时,黑影说话了,是个粗獷的声音:“把身上大洋,还有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 原来是劫匪! 那倒是令人鬆了口气,至少劫匪图財,还有迴旋余地。 “给你,我都给你。”金枝河眼带惊恐,毕竟被刀尖抵著脖子,面对死亡无人不惧,他颤抖著从怀中掏出真皮钱夹,里边装著一叠银元券,还有小额英镑,一些现金大洋... 劫匪一看顿时垂涎三尺,暗道果真劫到了一个大肥羊!干完这一票,就逃出城去,管你什么达官贵人,想报仇门都没有! “直接点,把这个荷包给我,然后把你手上的玉扳指,还有脖子上的玉佩,对了,还有你的手电筒,统统都给我!” 金枝河只能照做,全取下来交给劫匪,趁著劫匪被这巨大財富晃著了眼,包国维缓步向他靠近,因在夜晚,他的小动作也没被发现,最后,几乎距离他只剩几米。 劫匪將劫的东西全部塞进隨身带的包里,他忽然眼神发恨,不好,他这是要撕票!劫匪再次持起手中尖刀,猛地刺向金枝河脖子! 就在千钧一髮之时,包国维猛地跨步跃起,腾空一脚踹向劫匪胸膛,当还差几毫之际,劫匪被一股巨力踹飞了出去,他重重地砸在地面,被摔得七荤八素。 “还看什么看,出来解决了,一个不留!”劫匪忍痛发出嘶吼。 “不好!” 果真,这时巷子前边走出俩人,巷子后边又走出一人,他们皆手持著尖刀,看来早已预谋好封堵了路,早就没打算留下活口! 包国维面色有些沉重,加上倒地的傢伙,一共四人,若是赤手空拳,包国维凭藉前世散打实战经验,还可一战。 可是敌人都带著尖刀,那可真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稍有不慎就会阴沟里翻船。不说了,先把眼前这狗东西解决! 包国维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记鞭腿扫在刚要起身的劫匪脑袋上,“咚”地一声闷响,他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晕过去。 “先水兄,金枝兰,你们都躲在我身后,等我先把这几人解决了!”包国维大声喝道。 隨即他掉头主动冲向那俩人,这样子倒是显得有些视死如归,但有什么办法? 金枝河,一介儒雅的文化人,毫无战斗力可言,另一个更是小丫头片子,终归只能自己抗下所有,不过这倒是將叔叔侄女俩,感动得够呛。若是自己不死,那么这一切都很值得。 就在兵戎相见,即將要血溅当场之时。 “嘭!!!” 忽然! 一道枪声在这巷里如惊雷炸响,震彻巷道!!! 10、开枪 包国维听到身后传来的枪声,也嚇了一跳,回头一瞧,竟是金枝河持枪指天开了一枪。 “有枪!” “他们有枪!!!” “快跑,快跑!” 伴隨著一声枪响,局势骤变,那三人撒腿就跑,完全不顾那撂在地下的同伙,看样子,这伙人,应不是什么专业劫匪,已被嚇破了胆,衝到巷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叔叔,你没事吧,你的脖子都流血了...” “没事,一点儿擦伤。”金枝河从怀中取出毛巾,擦拭点血跡,他又朝著包国维道:“小包兄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先水兄,把你那手电筒借我一下。” 包国维接过手电,然后来到那被踢昏的劫匪面前,手电筒打在了他脸上,看清了面孔,黝黑壮硕,浓眉虎目,包国维总感觉这劫匪有些眼熟? “这劫匪竟是他?!” 这时身后传来了金枝河的惊呼声。 “先水兄你认识?” 金枝河沉默了,少许片刻他道:“不认识,但我熟悉,这人是一个车夫,常在江淮楼门口,我坐过许多次他拉的车,每次还跟他赏钱,没想到他竟做这种事。” “我想起来了,我也见过这车夫,我那次在书局出来也碰到过他。”经这一提醒,包国维也想起来了。 就是前两星期,那个和彪子爭客,脾气火爆的黄包车师傅。 “先水兄,这就是財不可外露,你打扮富贵,又常出手阔绰,叫小人给惦记了,这才结伙勾结,恐怕这车夫跟踪你有些时日,今日,恰好找到了下手时机。” 金枝河面色变得更加难看,没想到这祸害怪他赏钱给的太多,怜悯之心泛滥造成的,好在没有谅成大祸。 手电筒晃在倒地车夫脸上,他眼皮搭了撘,然后醒了过来,车夫赶忙捂著眼睛大呼:“日你滴娘,別晃俺眼睛...別晃俺眼睛...” 包国维將手电往下移了移,冷冷道:“说,你为何在此地埋伏,要对这位先生下毒手?既然抢到了钱財,何故害人性命!还有,你的三个同伙是谁?” 车夫壮汉头扬在一旁,大骂道:“日你滴娘,你有本事弄死老子,既然不敢就把老子交给衙门,老子懒得说些屁话。” 金枝河上前沉声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目標选择我,我可没少给你赏钱。” 这车夫壮汉眼中闪过一丝亏欠,不过很快就被仇恨所掩埋,他咬著牙道: “这不能怪我,只能怪这操蛋的世道,拉车累到吐血,一天也挣不上仨瓜俩枣,刚够给税吏塞牙缝!你奶奶的...洋车抢道,兵痞抢钱,地主催租,老婆孩子都活不下去了!跑断腿了也填不饱一家肚子,这世道,就是要把咱穷人往死里逼啊!就是你们这群狗日的有钱人,吃人不吐骨头的阔佬!搂著金山银库,穿綾罗绸缎,养得脑满的肥肠,眼睁睁看著咱们卖儿卖女、饿死街头...狗日的,迟早被乱枪打死,家產烧光,断子绝孙...” “咔嚓!”车夫话还没说完,包国维一脚踹在他头顶,踹晕了他,他说道:“先水兄,把这人送去警局吧。” 这人或许是一个可怜人,但也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这样的人,这个时代下还有太多...太多... “小包兄弟,今日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今日是你救了我一命,谢过。”金枝河拱手抱拳道。 “唉,自家人谈啥谢不谢的。”包国维顺势拉起近乎,稍顿,他又道:“那就此別过?” “就此別过,择日再见。” 望著包国维离去的背影,“谢谢...”金枝兰也默默地吐出一句,她脑海中浮现出包国维挺身而出的那一幕,那被保护在身后时的感觉,直到现在都还有一丝暖洋在体內淌著...他將一个带刀的大人匪徒制服,他不顾一切地衝上前,將叔叔和我都护在身后,他,他真的好勇敢啊... 我,到底要不要原谅他呀? ...... “国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咦?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血!?” 回到家中,老包看见儿子裤子上沾著血跡,很是担忧。 他可是听说,外头可乱得很,有土匪拦路抢钱,什么青帮弟子到处械斗火拼,兵爷们到处抓人,隨意开枪...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沾著些书局里的红墨水,你懂吗?”包国维缓缓道,其实这血是那车夫嘴角破皮的血。 “我懂,我懂...”老包猛点头道,虽说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倒也想不起来是啥,顿了顿,老包又道:“饿了吧,我去找胡大,看看厨房还有啥吃的。” “好。”包国维还真有些饿了。 过了一会,老包端来了一碗蛋汤泡饭,碗里还冒著浓浓的热气,看得出来,这蛋汤饭,应该是胡大用厨房的一个鸡蛋,加上些剩下的冷饭现做的。 看来这胡大虽说喜欢捧杀,但是人还真不错,对老包感觉也不假,大晚上的,胡大都洗完脚躺下了,老包一句话,胡大起来做饭一句怨言都没有。 包国维接过碗筷,吹了吹热气,然后便吃了起来,边吃他还在边想著之前发生的事儿,金先生竟然有枪?那太黑了看不出是什么型號。 要不要我也想办法搞一把? 吃完饭,老包將碗收去洗了,包国维坐在椅子上,拍著肚子,他在想,这胡大啊,一定是个超级討好型人格... 不过就胡大这性子,可把他儿子给害苦了,这是胡大一直不愿提起的一件事。 记忆里,胡大的儿子叫胡勇,比自己大三岁,现在应该20岁,曾在学堂里成绩很好,不过却遭班级同学欺负,老师不管,他只好找父亲胡大。胡大却好言相劝,让他与同学间好好相处。 他深知找父亲没用,便找到对方家长,岂料那家长却如他儿子般不讲理,扇了他一耳光,又被他儿子暴打一顿,当时的胡勇差点就跳成河,这事儿闹得挺大,最后双方对峙,胡大却轻易选择原谅了对方。 之后,胡勇毅然决然退学,跑去了码头当搬运工,后来,听说加入了什么帮派,成为了大家口口相传的混混。 气得爷俩已有几年没碰面... 11、私会 “国维,早饭是胡大做的荷包蛋,放在柜檯那儿,趁热吃。” “你去哪?” 刚跨过门槛的老包,回头道:“我去筹操衣钱,你们洋学堂不是提前开学嘛,也真是的,这操衣才下过一次水,这新学期又要买新的...” 老包说到这脸上掛著惆悵,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交了学费,还向胡大借了十块钱,这操衣钱啊还得靠借。不过没过多抱怨,因为最近儿子变懂事了,让他很欣慰。 包国维:“这操衣要多少钱啊?” “二十块,这操衣足足要二十块大洋。”老包伸出两根手指,眼神发直。 真他妈贵! 一件操衣,都快赶上入门款派乐蒙了! 这天价操衣,包国维再清楚不过,校方盘剥敛財,特別是这洋学堂,最是商户勾结,定价高不说,还强制每学期更换款式。属於变相榨取学生家长钱財,落入校方灰色收入。 有钱人家对这贵族学校来讲,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像包家这种下等人非上这贵族学校,面临的就是悲哀。 “等等,这操衣不换了。” “你说什么?”老包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说,这操衣几乎是新的,换什么换,留著买派乐蒙不香吗?” 老包没听清什么蒙,但却听出儿子他嚷著不换操衣了,我真的没听错? 前些日子,儿子都还觉得去交学费寒磣,这次竟然不买操衣了? “可是...可是不买操衣,那洋学堂能让你上学吗?” “这个你甭管,要是不买这新操衣,就不让上学,那这没天理的狗屁洋学堂不念也罢。” 操衣一件二十块大洋,什么概念?就因掛著贵族洋学堂头衔,一件操衣就不是操衣了?细微改动些领口、徽章,为了上层的体面?换个鸡毛操衣。20块能买400斤大米,200斤猪肉了,老包近三个月工资,甚至北平、上海房子月租金都才七八块,一件操衣够抵两三个月租子。 一听这话,老包顿时急了,心急如焚地劝道: “国维啊,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你都念三年洋学堂了,还有一年眼瞅著就要毕业,可不能不念了啊,不然你之前不是白念了啊,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这就去找你七叔借钱,给你买新的操衣...” 老包慌乱无措地快步走了出去,径直奔向戴老七理髮馆,以前他总在心底说儿子不理解他,到处都是花钱,这下真要替他著想时,他却慌了神,要是包国维不念书了,能干啥? 去戴老七那儿当学徒?干那下九流?亦或者像胡大那废了的儿子胡勇一样,去码头当混子? 又或者继续留在秦家,世世代代当下等人? 老包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供儿子已经供了这么多年了,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著狂奔出去的老包,包国维愣了愣神,罢了,也劝不住这老包,他非要借钱就借吧。 其实包国维还真不是意气用事,这洋学堂对他来讲,还真是可念不可念的,主要真受不了这学校狗屁操衣政策。不公开招標,完全就是商家和校方垄断供应,隨意制定规则。 至於说读书有啥用处?包国维的答案是:唯一用处就是找个更好、更体面的工作,挣更轻鬆、更多的钱。 可包国维也不靠这个挣钱啊。 待文抄第一部小说《?鵰英雄传》问世后,不愁挣不到钱,就算这本没挣到钱,那他脑子里,还有著无数本。 再者说,这洋学堂也没啥含金量啊,真要搞个文凭包装包装,反正自己早润晚润都是要润的,到时候资源转化直接去未来的常春藤不香吗? 閒来无事,包国维准备出门锻炼锻炼,刚出了秦公馆,在门口,他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少女穿著玄色白褶裙,齐耳短髮別著银质小发卡,垂眸时发梢扫过肩头。 “咦?金枝兰,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包国维惊讶地打起招呼道。 少女金枝兰抬头,杏眼澄澈地看向包国维:“我叔叔告诉我你住这儿的,我,我有话和你说。” 包国维双手揣在棉袍下,凑近了些,金枝兰退后了一小步:“你...你干嘛。” “你不是有话讲吗?我靠近些听。” “哦...”金枝兰沉默少许道:“那个...我可以不告你...” “啊?告我什么?” 金枝兰怒视著包国维:“你!” “......你拧我的腿!”她愤愤说完,脸蛋緋红。 “啊,我真忘了,sorry!” “哼!还拽个洋文。”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又说道:“开学的时候,我可以不告你,也不告诉我叔叔,可以忘记这件事,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你不会...”包国维故意用手挡在被棉袍裹得严实的胸口,含羞地退后一步。 见到这一幕的金枝兰,差点气背过去,“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告诉我,那天另外两个戴著帽子的人是谁!” “哦,这事啊,那个穿派乐蒙的是郭纯,那个高一点的是郭大明,家住溪口北郊郭公馆,那俩傢伙是挺混蛋的,去吧,开学之时,去告发他们。”包国维丝毫没犹豫,就將俩人给卖了,卖得心甘情愿,卖得值当。 “嚯,你这傢伙真够“义气”的,这就把朋友出卖了?”金枝兰鄙夷地目光看向包国维。 “朋友?得了吧。”包国维冷笑著:“信不信那俩孙子被告了,第一个就揭发我,那俩傢伙不过家中有俩臭钱,其他一无是处。” “那你和他俩在一起玩?课本上都说近墨者黑,你还不是稀罕那俩臭钱。”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 “怎么可能。”包国维一脸正色的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別人或许是这样的人,但我包国维绝不是那样的人,我之所以和他们在一起玩,是想改造他们身上的不良,让他们重回正道,就像我小说中的丘处机帮助杨康重回忠义正道一样,三字经里也说:人之初性本善,没人是天生的坏胚,他们只是缺乏正確的引导,我包国维虽说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愿意帮助同学走出深渊...” 金枝兰被包国维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她面带一丝狐疑:“那你为何拧我大腿...?” “那个...我爸回来了,先不说了....” 12、儿时玩伴 你就吹把你,金枝兰显然不信,直到身后起了动静,她回头,瞧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身上穿著缝缝补补的厚棉袍,正衝著自己笑。 她才意识到是真的,这老头是包国维的爸?金枝兰顿时小脸一红,害羞地朝著右边逃跑了,老包迈步走来,他眼眶红润、一脸动容。 国维刚刚叫我爸?我没听错吧?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行了,进屋子去吧。”包国维双手揣进棉袍下,径直走回了屋子。 在屋子內,老包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刚刚那漂亮的女娃是谁啊?难道,是你的女朋友?” “哎呀,別瞎打听了,那只是同学,不,同学都算不上,只是校友。”包国维被老包问得有些烦。 “我懂...我懂!”老包摸了把老泪欣慰的笑了。 ??? 你懂个锤子。 包国维见老包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无语,便开口说:“好了,我出去一趟。” “去吧,去吧,玩晚点儿也没事。” “......” ...... 转眼,距志诚中学开学,还剩下两天...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天。 是独属秦公馆里下人们的假期,胡大在家做饭,都是些鸡、鸭、鱼、蟹之类的硬菜,这是下人们搭伙出钱买的。 到了晌午,公馆里的下人们,会带著娃,到胡大家里聚餐。 这聚餐每年那么一回,人员还是那些,有:包氏父子、胡大夫妇、老大嫂和她俩娃、李管家夫妇、还有府內女佣陈戴氏,和她老公与儿子,对了,她老公就是戴老七。 胡大和老包不一样,他没有读洋学堂的儿子,这么多年的积攒,让他在溪口县买了房,而且房子很不错,位置在溪口北的围合式院落。 青砖门楼前,刚从书局写稿,赶来胡大家吃晌午的包国维,在大门口,遇到了几个儿时玩伴。 有戴老七的儿子,那穿著廉价西装马甲的戴有志,还有老大嫂家的: 刘大娃:刘波。 刘二丫:刘艷。 三人在大门前梯道坐著,有说有笑的,看见远处那双手揣在棉服下款款而来的包国维,他们的嘮嗑停了下来,转头又议论起他。 “快看,那不是小维吗?他来了。”刘波惊讶地指向远处。 “对,是他,人家去了洋学堂后,都不愿搭理我们了。”刘艷阴阳怪气道。 “唉,以前小维和我们关係不错,不知道为啥的,他上了洋学堂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刘波摇著脑袋,脸上带著丝追忆。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他们常在河头摸鱼捉虾、在公馆里踢毽、在城隍庙看杂耍、在私塾外偷听念书,摇头晃脑学先生腔调... 那时他还记得很清楚,小维说他將来也要念书,成为先生的老师,他当时笑著说:比先生还厉害?那岂不是学校里的校长?结果小维上了洋学堂,没念书后他干起长工,朋友情就渐行远了。 不,是他疏远了我们,他交到新的洋朋友,就不屑於我们玩耍... “他一向如此。”那年纪大点的戴有志似乎看透一切,冷笑一声又道: “这个小维,在那些阔少爷后边像个跟屁虫一样,还真以为自己也是少爷了,这就是没有那个少爷命,还害了那病,家里没钱还非要去啥贵族学堂,就前些日子,他爸还在管我爸借钱,买什么校服,真是活要面子死受罪...” “真的假的戴哥儿,他家已经这么困难了...?” “这事儿还能有假?行了,他过来了,先不提这事儿了。” 见包国维走近,刘艷缄默凝望著他,戴有志头撇旁边,全当没瞅见,刘波乾笑著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包国维,见到这些儿时玩伴时,心底升起一抹別样感受,他略微沉默,便笑著道:“刘波、刘艷、老戴,好久不见,怎么样,啥时候开饭啊?” “应该还有一会儿吧...”刘波有些发愣,他与妹妹刘艷,都有些诧异。 小维曾都是不搭理、不相干,今儿竟主动和他们搭话? 戴有志有些不乐意,他今年21,比包国维大四岁,大伙都要叫他一声戴哥儿,这包国维竟然叫他老戴,嚯,听著真叫人刺耳... “哦,刘波,你们茶馆最近生意怎样?” “挺好的,就是忙起来连轴转,倒是能接触些三教九流,我跟你说,这读书啊和出社会,还真是不一样......” “的確大不相同。”包国维赞同点头。 “听七叔说,老戴,你在那溪口环球理髮馆打工?那理髮馆高档呀,有没有司丹康卖?” 一听这话,戴有志脸上就掛著神气,他最喜欢听的话,就是夸他打工的理髮馆高档,最討厌的话,就是说他的工作是下九流。 “那铁定高档,我给你说,我们理髮馆是这溪口县最高档的,没之一,理髮要三角呢,我在那儿,见过太多富贵的老爷,甚至还见过咱们县的县长呢。” “对了,你怎么知道司丹康的?这可是咱们馆里的高档髮油,卖一块钱呢!” “啊!剃头都要三角,髮油卖一块,好贵啊!”刘波一脸震惊:“戴哥儿,你还见过县长?你难道给他剃头?” “那倒没有...他找我们馆长理髮,我给你们说,县长的脑袋后边有些扁...” “真好啊戴哥儿,早知道我没念书就听我爸的,就该去找七叔学手艺,倒不用给人端茶送水了。” “你现在学也不迟啊,要我说啊,你那酒楼打工还真没啥意思,钱少不说,活还不体面,別看咱俩都是下九流,下九流和下九流那也是不一样的...” “我再考虑考虑,总感觉这细致活不是那么好乾的...” “行,其实呀,还得是小维,在洋学堂念书,將来出来就是洋老爷...”戴有志笑呵呵道。 稍顿,话锋又一转: “小维啊,你这次学期考试成绩怎样啊?” 刘波和刘艷都愣了一下,他们几人都知道包国维留级这事儿,戴哥儿这么说,明显是想要打包国维脸啊。 “主科七科,我六科丁,唯一乙的,还是体育。”包国维却满不在意,就像考这成绩的人不是他似的。 想像中的难为情、尷尬、气急败坏都没有,包国维直接坦荡,大大方方地说出口。 这倒令三人没想到。 “小维啊,其实你不用非得钻那牛角尖,念书没有天赋就没有天赋,那不是唯一的出路,倒不如学个手艺活,养活了自己,別在啃老子了,你爸也不容易,前些日子都还在为了你的校服钱四处跑......” 戴有志摆出一副年长几岁的兄长姿態,对著包国维说教。 “读书確实不是唯一的出路,我也没想过会是我的出路。” “那你將来能干什么?”戴有志浅笑含讥道。 “行吧行吧,快开饭了,咱们先进屋吧,至於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闻到里边饭香传来,包国维果断终止了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看著双手踹在棉袍下,径直进屋乾饭的包国维,戴有志有些嗤之以鼻。 “嚯,装神弄鬼。” 13、郭纯 胡大屋子。 粗製青瓷碗碟在桌上码得齐整。 清蒸鱼、清蒸蟹、腊肉香肠冒著热气儿,大米饭香混著辣椒炒肉香味儿在屋內漫开... 从此能看出,民国时期找到好主子的下人们,生活水平並不差,月钱虽不是最高,但富户包吃包住,有时还能给衣物,过年还有红包,能攒钱,比打零工收入稳定。 真正的底层,实际上是卖力气换活命钱,朝不保夕的黄包车师傅。 靠拉客计件赚银元,缝雨天、战乱、淡季,可能就是颗粒无收,还有车行抽成,军警勒索,下人至少还得打狗看主人,他们受到欺负,只能碾碎牙往肚子里咽。 一天下来,赚些钱仅够果腹。 对,就是骆驼祥子这种。 十来人挤在桌前,看著眼前那样丰盛的一餐,让人忍不住失神... “来,开吃囉~” “胡大啊,我下过不少馆子,我总觉得他们做的菜,都不如你...” “你这话就是抬举我了,我就烧些普普通通的菜,哪有这么好。” “来来来,咱们喝几杯。” “酒可是好东西,喝在心底美美的,有句话怎么讲,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嘿,你还甭说,你看看老包不喝酒,出门外头都说他是我老哥。” “老包喝不了,甭劝他,叫国维来替他喝差不多...” “国维可以啊,你这酒量...完全不隨你老子!” “嚯,有志啊,你这啥时候学会的喝酒?” “刘大娃不喝酒,他喝茶...” “嗨呀,不能喝没人叫你喝这么多啊...” “还是国维酒量好啊...” “来抽菸。” “哟,这包装...什么牌子啊?” “美丽牌香菸,这个日子,怎么能不抽美丽牌呢...” “嚯,这烟抽著是和老刀牌不一样...” ...... 杯盏脆响泠泠,筷尖碰响间,低语浅笑压过窗外的嘈杂,动盪年月里的这点暖意,悄悄裹住了每个人的心... 在这一瞬间... 包国维甚至產生了错觉,就好似现在所处已不是民国,更像是在乡下农村,吃著坝坝宴,和几个老头子欢乐的喝著酒,酒喝高后,起了话头聊起民国局势。 聊起蒋、冯、阎,聊起这兵荒马乱的日子,南边闹()军,北边有奉军,外患逼近,內忧未平,咱们百姓何时熬出头啊? 几杯下肚,再骂:“这操蛋的世道!” 渐渐的,包国维眼睛里地凹天旋,心底生出一丝欢愉,然后他眼皮耷拉著趴在桌面上。 “国维,你没事吧...” “喝醉了,你家国维是喝醉了,哈哈。” 埋头趴在桌下的包国维,面色通红,缓缓道:“冰尖叫...” “啊?你说什么?”凑近的老包一脸疑惑,他想听清楚些,儿子到底再说什么。 “喝了酒后,来上一瓶冰尖叫会很爽...”包国维缓缓说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什么捡...什么叫......?” ...... 宿醉后的第三天。 这天,省立志诚中学开学了。 被人叫做洋学堂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然,確切点说,应是新式学堂,“以西学为主、中西结合”,他对於私塾个別教学无疑是进步的,有实验室、图书馆这些配置,课程也多了许多,数学、外语、理化、史地、兼受国学。 打破科举制桎梏,传播民主思想,授科学知识,括展女性教育权,適配社会近代化需求。 当然,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推动思想启蒙的同时,阶层壁垒明显、脱离民生等等...也可以反射出社会转型的不均衡。 当时诸多名人,基於自身立场,也给出过多元评价,重点还是“自身立场”。 就如在酒馆里,留洋归来的先生抿酒嘆道:“適之先生所言极是,洋学堂开民智、破愚昧,乃强国之基!”一旁老秀才却摇头:“张香帅说得对,丟了国学根本,学再多西学也是无源之水啊!” 但皆由后人评价罢... 志诚中学在溪口最繁华地段,开学日,洋学堂口熙熙攘攘,家长拎行李,学生挎著书包,在带子边,许多警察维持著秩序。 西式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包国维踏在校园操场中,路过走过的学生,许多精致洋装,再不济男生也是帆布长衫,女生浅色素裙。 毕竟这是贵族学堂,来这里念书的,包国维就是最穷的,没有之一。 包国维在人群中,活像条土狗,还学习成绩极差,行为习惯不良,难怪在学校造人唾弃,女神安淑真能喜欢他,那才真是瞎了眼。 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声音。 “包国维,站住,你走这么快干啥?” 包国维回头,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少年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口还繫著精致领带,他的一双甩尖子皮鞋,更是鋥亮,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背头,不傀是用了司丹康。 他那身后的,还有同样富少打扮的郭大明。 “郭纯?” 郭纯上前,用篮球撞了包国维小臂一下,道:“怎么感觉你小子胳膊变粗壮了不少?喂,假期叫你出来打篮球,连你踪影都找不到,你这小子假期在干啥?” 真是打篮球吗?我看是叫帮你传情书吧,呵呵... “哦,我假期在打零工,没钱了。” “打零工?真的假的?”郭纯和郭大明两人一脸鄙夷,毕竟穷是原罪。 郭大明:“包国维,你算是废了,竟然跑去打零工,那才几个钱啊,一天还挣不到一顿饭钱呢。” “行了行了,別搭理他,咱俩去看看吕澄楠收到了我送的情书,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 郭纯和郭大明快步在前,將包国维甩在了身后。 志诚中学北楼,国中三年级一间教室內,包国维和郭纯,成了班级里唯二的留级生,分为最后一排的同桌。 戴著眼镜的先生,轻拍了下桌面,然后清了清嗓子道: “起立!” “坐下!” “同学们,我们都是很熟悉的,唯有,郭纯和包国维两位同学是留...啊,是新到班上来的,让我们鼓掌欢迎。” “在我们正式讲课前吶,想跟同学们谈一谈,关於新生活运动,对於教育改革的一个一个...那么...就是那么一件事情吧,我们的吴校长是革新派,他主张废旧年,兴阳历,所以我们提前开学,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篤篤。” “刘先生。”一个人打断了他,拿著一张单子送到了刘先生手上。 刘先生看清单子上写的字,他沉声道: “郭纯,你到训育处去一下。” 训育处? 郭纯惊了一下,那里可是校方专收拾人的地,到底发生什么了? 难道是我送的情书被发现了? 14、包国维,还有包国维! 作为基础教育的洋学堂,除了正副校长外,还分了教务主任、事务主任、训育主任。 这训育主任,主要就是管学生思想、纪律、道德教育之类... 训育处。 训育主任捧著茶杯,面带严肃,语气带著威严地质问: “我问你们两个,寒假期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站在训育处台前,笔直的郭纯与郭大明俩人,一脸懵逼,俩人皆是面面相覷,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纯的情书是叫庞希尔传达的,这事儿也落不到他俩身上啊? 莫非庞希尔那孙子...將咱们给举报了?说是咱俩逼他传达的? 郭纯心底猜测著,表面上却装著糊涂:“主任,我寒假期间一直在认真复习功课,看书,跟著西文先生学外语...” “对对对,我也是...” “还有呢?” “还有就是打打篮球,下午茶聚,参加洋房舞会,跳狐步舞、打桥牌......” “你们俩做了什么?有哪些不轨行为?” “我们没有啊...” 见到俩人还不老实,训育主任面色沉了下来,若不是看到对方是郭家的少爷,早就怒斥这俩傢伙了,不过这事儿,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算了,这可是老同学托的事,得办妥当些。 “哼!” “你们不老实,给我站那边儿去,好好想想!” 郭纯和郭大明虽满脸不服气,但迫於训育主任威压,只能灰溜溜站在那儿面壁思过。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郭纯腿都站软了,他咬了咬牙道:“主任,是不是信的事?只是一封情书至於吗?” “什么情书別胡扯!”愣了下,训育主任又反应了过来,冷哼道:“好啊,你还早恋,这事儿后面再找你清算,老周,你去把初二1班的金枝兰叫来。” 金枝兰? 金枝兰他妈是谁啊? 郭纯和郭大明心底同时闪过问號,不是吕澄楠吗?金枝兰这名字...好陌生啊。 一会儿,老周领著穿传统旗袍、缠著紫色围巾的金枝兰,进到训育处时,俩人皆是面色一变。 竟然是她! 是那天我们三人拦路那女的!她怎么也是我们学校的! 等等,不是三个吗? 怎么就我和郭大明两个被叫到了训育处?郭纯很快找到事情关键。 我擦,到底什么情况? 金枝兰瞋目切齿,仿佛那是俩十恶不赦的匪徒,她指著他二人,道:“就是他们俩流氓拦路,他们还想欺负我!” “哼!”训育主任猛地一拍桌面,大声训斥道: “郭纯,郭大明!你们俩还有什么可说的?竟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欺负女同学,你们二人请家长吧,这事儿,搞不好你俩都要记过!” “主任没这么严重吧...我们,我们只是拦路开个玩笑...”郭纯又想起什么似的,衝著金枝兰道:“等等!同学,你確定那天就我和郭大明俩人?” 他越想越来气,郭大明同样也是想不通,他妈的!不是包国维那小子拧了你大腿吗?咋就把咱俩给告了? “哦?金枝兰,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主任,就他们两个,他们胡说八道呢。” 郭纯:“???” 郭大明:“!!!” 郭纯可谓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按理说包国维那小子最过分,还掐了这女的大腿,这女的竟说没有包国维? 他妈的! 凭什么!凭什么! 这事儿,凭什么包国维就能脱了干係? 他掐的你大腿啊,你不找他找我们俩? “这位同学你说什么呢?!你確定那天就我们俩人?明明还有包国维,包国维也干了,包国维还掐了你大腿根呢?你这是胡咧咧!”气极的郭纯音高拔调道。 他当场就把小包给卖了,卖得心甘情愿,卖得值当,他就是不爽,这小子凭啥能躲过一劫?凭啥啊? “包国维?这事儿有他?”训育主任听这话愣了一下,他看向金枝兰,面带询问。 他也听说过这小子,学校里大部分老师都听过,却不是啥好名声,他是:『学校里唯一的贫困的不良少年...』 金枝兰听到“拧大腿”这三字时,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咬紧牙关: “没有,那天就你们两个,你们这是胡说八道,是造谣!” “啊啊啊!”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郭纯鼻子都气歪了,指著金枝兰大骂道: “你他妈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包庇包国维,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那天明明是仨!是仨!你为啥不说实话,包国维他掐你大腿...掐你大腿啊!” 郭纯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带著咆哮,让人听得震耳欲聋。 “郭纯,闭嘴!!!” “你犯了错不知悔改,还在这里污衊同学,造谣女同学,你,你记个大过!” ...... ...... 洋学堂下午放学。 校园內人流涌动,包国维走在前操场时,身后传来一道呼喊。 “包国维!” “给老子站住!” 郭纯快步走来,身后有著跟班:郭大明、庞希尔等人,包国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停下了脚步。 庞希尔:“郭纯,听说你和大明要记大过?” “这个训育主任,好大的官威。” “哼,等著,我爸会给我摆平这事儿,他要记我大过,校长都得卖我爸面子。”郭纯冷哼一声,看向了包国维说道: “喂,包国维,我问你,那天咱们仨一起去拦那女生,今儿我和郭大明都被告发了,你说那女的,为啥不告你呢?那女的甚至还说没有你?” “快说!那天到底有没有你?” “啊?哪天,真没我啊...”包国维糊涂装得煞有其事。 “到底是你他妈的精神错乱了?还是我和郭大明精神错乱了?” “害,我也不知道为啥那女的不告我啊,或许是她不记得我了吧,又或者...她觉得我长得帅吧...” “你帅?包国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穿著个破棉袍,鼻扁脸宽的,你帅个啥...” 一听这话,包国维面色瞬间垮了下来:“哼!別的事儿可以开玩笑,拿这事儿开玩笑?可別怪我不客气。” “嘿,你小子还来劲了?”郭纯愣了一下,没想到包国维竟然敢这样和他说话。 包国维没有再理会这仨货,径直走了。 “郭大明、庞希尔,咱们走,別搭理包国维这小子,走,我请你们下馆子去,呸!今天真他妈晦气,走,去松鹤楼。” 15、枯燥且乏味的校园生活 “头油只用司丹康,衣服只穿派乐蒙,香菸只抽美丽牌,吃饭要到松鹤楼,泡妞只泡安淑真,路上老头不相干......” 上课间,包国维閒来无事,趴在桌上口中念叨。 距离开学一星期,洋学堂生活大概还是没习惯,这段时间里,包国维除了每天上课开小差,便是在课间埋头写小说,《?鵰英雄传》已创作(抄)过半。曾上第一堂课前,他本打算换种姿態,所谓既读书何故浪费生命?七门六丁何不提至七门甲上? 可是他发现,这课堂內容也太简单了。前世平平无奇中文系大学生,降维打击了这些... 国文学些古文、现代散文,议论文写作...数学:算术+代数+平面几何,英语:读写+口语,教材用《模范英语读本》《纳氏英文法》...自然科学:讲物理教力学、电路...化学基础元素,一些简单反应...歷史讲中国古代史、民国史、世界近代史,地理讲中国疆域、世界大洲大洋...... 其实,洋学堂课程不算枯燥,也不是夜间工厂,上午早八中十二。 下午两点至五点。 傍晚一两个小时自息。 每天学个七八小时。 作息固定。 课程嘛,一般上午核心文化课,下午实操与特色课,晚间英文阅读,每周有两三节艺术、手工,包括音乐,钢琴、合唱,美术,素描、水彩、手工,一些编织、工艺。每周还有那么一两节公民商科,公民课讲民国法律及公民义务,和一些商科基础。 虽说这洋学堂被金枝河批为“填鸭式教育”,但包国维认为,他也確实比那传统学堂,传承儒家文化,四书五经、八股、策论要好许多。 包国维一向不喜儒家思想,太多糟粕,他觉得那“君权神授”“三纲五常”“学而优则仕”...等,是束缚思想解放、阻碍社会变革的很大原因。 虽说有些东西影响很深,但是改不了还是不愿改?但见后世,包国维只能说:中国的教育事业任重而道远... “安静!都坐直了,手放桌上,不准交头接耳!” “郭纯,你不学不要影响他人!” “包国维,你咋又开小差!” “《论语》这则都要背诵!背不下来的,课后留堂!” “this sentence, translate it into chinese. who wants to try?” “......” “语法的规则记牢,下节课全体默写单词,错一个单词,罚抄二十遍!” “这道代数题都听好了,每一步骤都要写清楚,演算错一步,全题无分!” “实验器材都要轻拿轻放,损坏了可让叫你们赔偿的!都观察仔细了反应,记录好数据!” “列队!看齐!跑步不准掉队,掉队的人待会罚跑两圈!” ...... 这段时间,郭纯虽和包国维是同桌,但却谁也没搭理谁,曾经的包国维,本就一厢情愿地当郭纯的狗。 可,对方哪里將他当成过朋友? 他就不会在包国维帮他打架时开海口说都算他的,结果,他帮庞希尔出五十块,却不给包国维出,他郭少爷缺那五十块? 原因很简单,他从未看起过包国维。 他只是享受身边养这么个狗腿子,毕竟这贵族学堂,许多学生虽不如他郭家有钱,但高低也是阔少,不会像包国维一样舔他。而现在包国维不舔他了,他很不习惯... 双方本就身份严重不对等,註定成不了平等关係,既帮不了自己,那对方再有钱和我有毛关係啊? 可怜的小包,怎么就看不明白呢?真以为攀上富少爷,就能融入上层圈子?你不如指望钓个富婆...还指望对方拉自己一把?异想天开...到头来不过纯小丑罢了... 见曾经屁股后边儿的狗腿子,竟闹起情绪,郭纯自然心底很不爽,他也感受到这开学之后的包国维,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他再怎么变,不也是那个穿棉袍的穷家小子吗? “妈的,这包国维再到我面前摆谱,看老子不收拾收拾他。”郭纯当著郭大明和庞希尔面,放下狠话。 这班里的同学们,对於班级里俩留级生,郭纯无疑比包国维要受欢迎得多,原因无他,他是郭家的少爷嘛,在溪口都是数一数二的阔少,身边不乏有想与他交好的同学。 而另一个留级生包国维,几乎处於被孤立的状態了,没钱没势没成绩,自然就没人缘,要不是看他胳膊有些粗壮,都忍不住霸凌他了。 包国维能感觉出,连级任教师刘老师,就是开学第一天,站讲台上戴眼镜讲教育改革的先生,他对自己也有些冷眼。但他才懒得在意这些人怎么看自己,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曾经小包就是这么个人设。 “校园生活还真是枯燥且乏味啊……” 包国维拿起了笔,开始写起日记: 【1930年,3月1日,星期二,阴。 听说昨天,在学校外边发现有人跳河,是个独眼女的。 听人讲述,好像是死了许多天,发现时都已经烂了...】 【1930年3月2日,星期三,晴。 局势发生了变化, 昨日柔石在《萌芽》月刊发表了《为奴隶的母亲》引发热烈反响,我知道,后续还会持续震撼文坛。 今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周赴莫斯科...红七军转战黔桂边境...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儘管他们依旧只在报纸上,却让我有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感觉...】 ...... 【1930年3月3日,星期四,晴。 《?鵰英雄传》已写到12回。 先水兄去了上海处理事儿,金枝兰在学校碍於影响, 没了分享之人,单机写文还真是枯燥且乏味啊...】 【1930年3月4日,星期四,晴。 今天下午在操场,我碰到了安淑真! 不得不说小包眼光还不错,满脸的胶原蛋白,是真哩漂亮!一身紫色也是真哩有韵味, 我敢说,比之后世明星还招人稀罕... 只是她好像白了我一眼,不,是白了小包一眼,要真是冲我来,那应该是发电...】 【1930年3月5日,星期五。阴。 真是枯燥且乏味啊...... 一星期转眼又结束了,回去又要见老包那张欣慰的脸了... 不过胡大的手艺我倒开始想念, 这狗比洋学堂,饭菜又贵又难吃,就可劲坑这“洋学生”钱吧... 对了,我今儿想起了书局老板娘,大翠翠,她真是一个成熟又可人的大姐姐啊,御姐对我的杀伤力,我想,就如同烈火对乾柴的杀伤力一样罢... ... 下星期,或许我应该找些事情做? 或许我应该逗逗女同学? 在不经意间装装逼?】 16、赐饼 周五下午三点,洋学堂放学了,门口聚集了许多接孩子的家长。 不愧洋学堂,你甚至能在校门口见到流线型小轿车。那用镀铬条勾勒出的前脸轮廓,让人挪不开眼。那孩子恨不得他老子將小轿车开进学校里边接他。在眾星捧月下,他拍著胸脯说:“对,我爸就是开的小轿车,別克牌...” 差一点的也是私人黄包车,藤编座椅、皮质扶手,是衣著整洁的专司接送,再不济也是装饰精致的双马牵引家用马车。 老包快步行走在福寧街,这条街他今儿已逛不知多少回,他想念儿子,得知儿子今儿要放假,他不知几点,就向李管家请了一天假,大清儿早,就到志诚中学门口候著,结果得知要下午三点,他也没回去,就在这福寧街閒逛玩耍。 “爷爷,给口吃的吧,爷爷给口吃的吧...” 老包走过福寧街道岔路口,那巷口有一个穿著破烂,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孩童,他爬起身来走向老包乞討。 “去去去!”老包十分嫌弃地撵开了孩童。 “別在跟著我!”老包回头喝斥了一嗓子,孩童有些发怵的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见那脏孩儿没跟著自己,老包严肃的脸才换出笑盈盈,他快步来到校门口,老包那双浑浊的老眸嘀咕乱转,终於扫到了从学校走出的包国维,他大声呼喊道: “包国维!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 大呼小叫吸引了周围不少珠翠罗綺的“贵族”,他(她)们皱了皱眉,都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望了过去。他(她)们看到一个穿著老棉袍的老人,他那粗布棉袍多处打满补丁,在此地显得如此醒目。 这志诚中学的招生门槛啊,怎么越来越低了? “誒,快看,那老头是谁?”人潮中的庞希尔,听见有人叫包国维,抬头望去。 “好像是包国维他爹。”郭大明应和道。 “嚯,走吧,与我们不相干。”郭纯有些诧异,他知道包国维家条件不好,但没想到这么不好,衣服破成那样,叫人穿的吗? 他甚至有些为包国维的人生感到悲哀,可怜吶...在周围人一阵羡慕中,郭纯钻进了小轿车。 这时,老包也快步来到包国维面前,他满面堆笑道:“国维,咱们走吧。”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过的同学许多见到这一幕,脸上掛满惊奇,这样的穷人可不多见,他们內心有些可怜这老头,但又想离得远一些,他身上那臭味儿可真让人难受... “走吧。”对於周围別样的目光,包国维丝毫没在意,不过他没想到老包竟来了,不是和他说过,我这么大的人了放学不需要接嘛? 走到福寧街街道口,这儿有许多小贩在吆喝著,很是热闹。 “冰糖葫芦~” “梨膏糖,梨膏糖咯~味道甜,不粘牙,学生念书吃了不口乾哟~” “糖画——转糖人咯~” “卖烙饼咯~卖烙饼~” “臭豆腐,好吃的臭豆腐~” 中午时写小说写到关键点,错过了午饭时间,此刻包国维还真有点饿了。 “我去买个烙饼。” “好。”老包点了点头,掏出皱巴巴的包,从里边翻找著零碎钱。 包国维打断了他:“我身上有钱,你在这等著。” 过一会,包国维拿著俩烙饼走了过来,將手中的一块烙饼递给了老包,老包內心一颤:“这是,这是给我的?” 愣了好一会,老包才接过烙饼。內心一阵感动,他想起了上一次,国维送他东西还是小时候,那是父亲节,那是他从学校带回来的一张纸卡片,上面画著俩小人,写著几个字,他虽不认识,但小国维当时念的话,他却一辈子忘不了:“爸,您辛苦了。” 他又想起胡大的一句话:“现在,他吃你的,將来,你吃他的,你是老爷嘛...” 老包鼻子发酸,老眸又变得红红的。 他杵在原地好一会,包国维也没有打扰他,就这么静静地等著,他知道这是老包的幻想时刻。 过了一会,老包才回过了神,缓缓道:“走,国维,咱们走吧。” 走过街道岔路口,刚准备咬一口手中金红油亮的烙饼,包国维余光忽然扫到那巷口跪著的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那孩童头髮枯黄打结,像一团揉乱的乾草粘在头皮,沾满泥巴和草屑,那张小脸蜡黄乾瘪,高高凸起的颧骨,衬得双眼格外大却毫无神采,他的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糊著黑灰。 包国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內心一颤。 那不是前世见到的...旁边立张手写纸牌,“妻子重病,孩子輟学,求好心人帮帮忙”然后你说没零钱,“啪嗒”,他就顺手掏出二维码... 这小男孩的肚子,那是凹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凹成一道尖锐的沟壑!连肋骨的轮廓都隔著破旧单衣高高凸起,像一排枯瘦的竹节撑著薄皮... 小男孩见到有俩人经过,也闻到了一股烙饼的香气,他本无采的双眼都变得清澈几分,他本能的想要爬起身乞討,可他瞅见了有一人是方才那老爷爷... 他顿时又发怵地坐了回去,呆呆地埋著头,毫无生气地看著地上那搬著他头皮屑的蚂蚁,小男孩脑海里幻想著他就像是那老天爷,他只需要轻微地抓抓头皮,就能赐福给小蚂蚁们吃不完的食物。可他又忍不住想,老天爷为何也不抓抓头皮,赐给他些食物? 他不求多,只乞求肚子別那么难受。他忽然!闻道一股香气...越来越近...小男孩抬头,他看到了递到自己面前的烙饼,他看到了一个微笑看著自己的大哥哥! 在这一瞬间,他心底升起一股暖意,那暖意甚至衝散了几分饿意...他听到一句他终身难忘的声音。 “拿去吃吧,吃了好长大。” 小男孩呆呆地接过用油纸包住的烙饼,他抱著烙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走吧,回去了。”包国维叫醒了发愣的老包,老包走出没几步便忍不住拉著包国维发问:“国维啊,你怎么能把粮食给乞儿呢?” 老包很是不解,好端端的,为啥要把东西送给乞儿?干嘛要这么做,一块烙饼足足要一角呢。老包的心理多少有些病態,他没有同情心,或者说,他自己也是可怜人... 或者说在这时代,或许只有那些富老爷们才该存在同情心,同情心对於穷人来讲,那不是一件好事,足够自私,才是这个时代生存的第一要素。 “我刚刚肚子有些胀气,暂时不想吃东西了,还是回去,等著吃胡大做的晚饭吧。” “走吧,回家吧。” “唉。”老包嘆了口气,然后从棉袍包里取出烙饼,他递过去道:“国维,方才你买的烙饼,还没动的,你拿去吃吧。” “吃什么吃,回去了。”包国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回家路上,包国维心底有些沉重,像被这时代的悲哀压得胸口发紧,可他除了看著,却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满心的沉重又无力,这时代的悲哀太深太重...饿殍遍野的惨状我管不了... 可眼前这双渴求的眼睛,我怎能选择无视呢? 巷口的小男孩,很快地將一块烙饼吃完,舔舐著手指,然后他又將油纸搬开,准备舔里边的油渍,油纸“哗啦”展开,一枚银元滚落,他“噹啷”一声在地面滚动著,小男孩慌乱地捡起地上银元,猛地跑出了巷口,却没有见到那位大哥哥。 他朝著离去的方向跪了下来,抹著眼角不断流下的泪,抽泣著道: “哥哥...要是铁蛋有將来,一定会报答您的......” 17、军爷 话说老包和小包,从福寧穿过溪口三街,走著走著,走过一家牌匾简陋,毛笔手写著【戴老七理髮】的理髮馆。 “国维,要不咱们进你七叔这儿坐会?”老包询问著。 包国维想了想道:“行吧,反正现在时候还早。” 刚踏进戴老七理髮馆,俩人便感觉这里边,气氛有些不对劲,平常闹哄哄的馆里太静了,戴有志一言不吭,笔直地站在正在给客人修面的他老子戴老七身后。 馆里有三个顾客,竟都是穿著黄绿色军装的军人,有俩人坐在长凳上候著聊天,看样子是剃完了头,隱隱间他们会露出腰间別著那黑乎乎的枪,让人不寒而颤。 还有一人脱下黄绿色军装,里边是白色汗衫,倒仰在椅子那儿,戴老七正给他修著面儿。 “我们还是回去吧...” 老包看见馆里,有三个当兵的,顿时有些发怵,拉了拉包国维的手臂。 “不是坐会儿嘛,咋刚来就要回去,就在这等七叔忙完活吧。” 包国维进馆找了个位子坐下,老包一言不吭地站在一旁,有些瑟瑟。 过了一会,戴老七撑著当兵的背將他扶起,点头哈腰道:“军爷,面修好了。” “嗯。”那当兵的起身穿上黄绿色军装,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著面庞,戴老七有些紧张地杵在身后,过一会,那当兵的道:“嗯,手艺还不错,三个人一起结了,共多少铜板。” “军爷...给仨铜板就行...” “嗯,老板,你这人做生意倒是厚道。” “吧嗒”,那当兵的將仨铜板扔在桌面,他挥手大声道:“咱们走。” 然后,三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铺子。 待三人离开了好一会,戴有志才愤愤不平道:“爹,咱们这理髮馆理一个头髮,不是就要三块铜板吗?他们仨理髮,咋才一共收三块铜板,还带修面的。” “嘘!住嘴!” “你没见那些是军爷吗,腰上別著傢伙事。” “管他是谁,现在是民国,天底下就算是皇上,也得照样给钱。” “嘿!小兔崽子!” “方才你咋没管他们要去?” “我...”戴有志一时说不出话了。 “反正...反正咱们那环球理髮馆,也不是没当兵的来理髮,照样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嘿,你那洋理髮馆,背后的东家是郑大少,是因为那些当兵的面子大不过郑家,你老子我有啥?” 戴有志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头撇一旁,一脸的愤愤。 包国维沉默地听著父子俩爭论,心底觉得这戴有志还是年轻气盛,这世上从古至今,何时有过公平可言?现在不会有,將来也不会有。 公平从来都是靠自己爭抢来的... “老包,还有国维,你们来啦,来,坐坐。”戴老七伸手示意。 “国维今儿洋学堂放假?” “对,放周末。” “有志呢,今儿没去上班?” “他呀,他们理髮馆聚餐,放假一天。” “有志怎么没去?” “哦,他们几个东家聚餐。” “来,老包,我帮你把头髮免费修一下。” “我常年戴著帽子,不用修,不用修...” “来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修了戴帽子也舒服些,你看都叉耳了...” “有志,前些日子,那卖花女的事儿你听说没?”戴老七边理髮边说道。 戴有志摇了摇头,戴老七转头又问老包:“老包,你听说过没?” “我没听过...” “国维,你听过没?” “没听过。” “这事儿啊,被压下来了,我也是听我一个大主顾讲的...” “就是前段时间,溪口北边那卖花女,被军阀底下小鬼给调戏,那卖花女反抗的时候,被推得摔在地下,花盆碎了一地,花枝扎进她的眼睛里,她捂著飈著血的眼睛,在地上哭爹喊娘......那些狗日的依旧没放过那卖花女,结果呢,那狗杂碎是某位大人物亲戚,到头来呢,还是屁事没有发生......” “爹,你说的,难道是前些日子桥头人传人,那不守妇道,跳河的独眼女的?”戴有志万分震惊。 “对,所以啊,有志,有些人吶,是咱们招惹不起的,以后见到穿这身衣服的,咱们躲远点儿就是,吃点亏,那不叫吃亏,那叫是福...” 在旁的包国维也听得一阵动容,他明白,在这世道,这种事儿不能说屡见不鲜,但也一定还有许多...有些人就这么蒙冤、无辜、可悲的死去,就好像从来没来过这世界一样,留下的只有满不在乎的流言蜚语... “老包啊,理完髮人都精神不少,待会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啊...” “不吃了,不吃了,包国维等会回去还要做作业。” 临走之际,包国维想到了什么,到戴有志面前,递出一块银元道:“老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理髮馆里有卖司丹康,可以帮我带一瓶吗?” “行,包我身上,明儿我给你送过来。”儘管戴有志觉得包国维在坑爹,但卖產品可是有提成的,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一块钱买髮油,我广生行髮油不好吗?老包这儿子啊...又开始洋盘了,一旁的戴老七摇了摇头。 老包看了出来,他搓著手解释道:“这钱啊,是包国维自己赚来的,老爷大寿那天,他在秦公馆当记帐先生,秦大少见他字写得好,很满意,便赏了他五块大洋!” “还是国维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能赚到钱,果然还是读书人,动动笔桿子,都能够我们这些下九流干多少天...”戴老七惊讶道。 “五,五块大洋!”戴有志一脸惊骇。 见爷俩的震惊,老包一脸的满足,他要来戴老七馆里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此刻心底別提有多爽,对,这就是我包福的儿子。 “行了,你慢慢忙,先走了...”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戴有志嘖了一下,对他老子说道:“好傢伙,写个帖这么赚钱吗?爸!当初你非要叫我学手艺。” 戴老七两目一瞪:“兔崽子,你当初要是读书能爭口气,我能叫你跟著我学手艺?” “那包国维也是七门六丁啊...”戴有志有些不服气。 哦,好像也是哈,戴老七:“那,那人家字至少写得不差......” ...... 晨雾飘过青石板路,那两侧老槐树枝掛著隔夜的露,滴在乌漆门环,溅起稀碎的凉。 巷口的早点餐已升起炊烟,蒸笼里热气滚滚,漫过斑驳砖墙,绕著八仙桌上的食客。 包国维双手揣在棉袍下,缩著脖子来到早点摊前,衝著老板道: “老板,一小笼包、一碗粥、一碟咸菜、一碗豆浆、一根油条,油条切碎,泡著豆浆。” “好嘞!” 包国维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餐,油条泡著豆浆下肚,顿时感觉暖洋洋的。 “好啊,包国维,在你门口没瞅见你,竟在这儿碰见了你。” 一道清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包国维回头,发现是金枝兰。 “早啊。” 她坐在包国维面前,惊骇地看著桌上的吃食:“你,你这早餐吃得也太多了吧。” “是多了一点。” “长身体嘛。” 金枝兰很想说:对,是多亿点点。 “说吧,这大清儿早,你来找我什么事?”包国维头也不抬地喝著豆浆道。 “我叔叔昨儿从上海回来了,他找你有事,中午的时候,他在松鹤楼等你。” “松鹤楼!” 18、敲定松鹤楼 松鹤楼是溪口最知名的酒楼,创立於清乾隆二十二年,距今已一百多年。 它属於苏帮美食的代表,也是名流聚宴的场所,在这吃上一顿饭,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在昏暗的镜前,用司丹康梳了个精神的髮型,和老包说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包国维出公馆,叫一黄包车,直赴松鹤楼。 黄包车到松鹤楼前停下,包国维给了两角下车,看著眼前青砖墙黛瓦顶,那门楣悬黑底鎏金的【松鹤楼】匾额, 果真气派! 登入石阶,侧旁两尊石狮子蹲守门前,极具威严,那朱红大门铜环鋥亮,檐下掛著褪色灯笼,洋盘中带著古典,別有滋味。 进入里边,疏朗有致,八仙桌铺著蓝布,铜壶冒著热气儿,伙计穿青布短褂穿梭其间。 “先生,里边请!楼上雅间还是大堂坐?或先生,您有没有预约?” 伙计上前招呼著,並没有因为包国维的穿著普通而冷落他。 包国维抬手示意道:“劳烦小哥,我约了金先生,在楼上雅间等候,烦请引路!” “原来是金先生的贵客,先生请!” 步入二楼,这里雅间雕花木门半掩,隱约传来谈笑声,伙计领著包国维来到最里间。 “先生,就是这,金先生在里边。” 进入里边,包间很大,只有穿著淡蓝西装,正喝著茶的金枝河一人。 包国维没有急著入坐,二者身份相差极大,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少,包国维拱手客套: “先水兄安好?今日蒙您邀约,晚辈倍感荣幸!” 金枝河挥手示意:“不必多礼...小包兄弟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见外了!咱们啊,平辈相交,把这套觴咏之礼、什么旧式礼数给扔掉吧,坐吧,先喝口茶,这松鹤楼的碧螺春还不错。” 包国维拉椅子坐下,倒了盏茶入喉,点点头道:“茶味儿不错,既然如此,小弟我可就有话直说了,先水兄,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盛邀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 “哈哈,这才对嘛...”金枝河摆摆手:“不急,不急,这松鹤楼的菜味儿不错,我已吩咐了伙计提前备好,马上上菜,待咱俩吃饱喝足,再谈正事也不急。” “都听先水兄的...” 不一会,伙计端著一道道美味佳肴上桌:松鼠鱖鱼、响油鱔糊、樱桃肉、碧螺虾球、清汤火方...... 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 “那我开动咯...”包国维浅尝口虾,入口轻咬,鲜汁瞬间迸发,醇厚鲜香在齿间瀰漫开来,好不过癮。 包国维开始风捲残云。 “嗯,好吃!” “小包兄弟,好胃口!”金枝河惊嘆道。 “小包兄弟,要不来点酒?我存了一瓶洋酒在这儿。” “可以喝点儿。” “伙计,把我珍藏的酒拿来。” 不一会,伙计端来一瓶矮胖瓶身,磨砂质感,琥珀色酒液的酒,伙计道:“金先生,您的酒。” “whisky?”包国维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竟在民国见到了如此“现代”的酒,难怪他会震惊,不愧是“贵族”,1930年便能喝上威士忌,不过也正常,毕竟后世的有钱人都已喝上『罗曼尼康帝』。 “啊?小包兄弟,你竟然知道威士忌?” 金枝河甚是惊奇,他曾在剑桥留学,渐渐喜欢上了这洋酒,可包国维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国中生,他怎会知道这款酒? 包国维暗道不妙,总不能告诉他我是穿越者吧? “不,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洋酒,不过他这上面不是写著英文吗?” “你看这。”包国维指了指瓶身,念道:“scotch malt whisky。” “小包兄弟,你英语竟然这么好!难得啊难得。”金枝河讚嘆一句,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小包这样的天才,英语好不是很正常吗? 金枝河拿著威士忌分別倒入银质小酒盅,推了一杯到包国维面前,他道: “我在不列顛留学的时候,喝这种酒时,要用高脚杯,在加点乾薑汽水,现在没这条件只能纯饮,不过也別有一番风味,你试试看,喝得惯吗?” 包国维喝了一口,讚嘆道:“闻著有香草和烤橡木的味儿,入喉醇和不烈,回味又带著一丝烟燻感,口感细腻,这西洋酒味道著实好啊。” “嗯?”金枝河一听这话,满脸震惊,他知道这可不是乱吹,这是真的懂酒啊! “小包兄弟,你竟如此懂酒?” “偶尔会喝些创作,不过都是些杂粮酒,我喜欢那种酒后微醺的感觉,但奈何家中贫寒...” 金枝河一脸的动容,他能想像出眼前这小包,小小年纪,物质匱乏,內心却是多么精彩,难怪能写出这样的小说! 这样的人,似乎艺术细胞是与身俱来,他变得愈发欣赏起来... 又閒聊了一会,金枝河一杯下肚后,他开始说起正事: “小包兄弟,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上海,这你是知道的,但那却不是我的目的地,我到上海逗留一日,便转去了津市,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家才新成立一个月的报社,叫做【天风报】 这家报社副刊【黑旋风】主要便是通俗文学连载,我入股了这家报社,我与社长长谈,討论了你,討论了你的著作,他被我说服了...... 那么现在,你愿意將你的小说放在上面连载吗?我相信你有无穷的潜力,相信我,將来你能成为一代大家,你將拥有数不清的金钱与名利。” “只要你答应將你的这本《?鵰英雄传》在天风报独家连载,可以给你开到千字2块大洋。” “如果你答应,这里的50块银元,是给你的定金,期待你的完本。” 包国维沉默了,金枝河还以为小包被他的话给震惊了,毕竟千字2块,这价格可不算低了,特別是对穷困潦倒的他来讲,可实际上包国维內心在琢磨,到底要不要签在这天风报呢? 至於为啥先让自己完本,而不是直接连载,这倒是能理解,毕竟我是个新人,而这又是第一部作品,或许存在断更或大烂尾风险,评估后,决定还是完本后,报社诸编辑把关后在进行连载。 虽说是独家连载,但对於他一个新人来讲,千字2块的確不低,毕竟许多作家未出名前,甚至千字一块不到。 但,这可是《?鵰英雄传》啊,那些作家未出名前的处女作,能和成名作《?鵰英雄传》比吗? 不过,我又有什么谈判的资本呢? 若自己没有金枝河这个关係,无第三人引荐,恐怕这个小透明,连在报社连载都成困难,就算找到渠道,有报社愿意连载,那估计也会被打压...至少毫无名气的我,绝对开不到千字两块。 不过转念一想,千字两块不是最高的,但《?鵰英雄传》够长啊,全书大概一百万字,千字两块,那整本书写完后,卖给天风报,可以拿到两千块大洋的稿酬! 这笔钱什么概念? 老包工资能开23年!司丹康能买2000瓶!派乐蒙可以买40件! 可以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最主要的,还能藉此书打出名气! 其次,这家天风报是新报社,急需特色和扩张影响,自己的作品足够硬,想来它也会毫无保留的推广。 况且,金枝河之所以投资【天风报】又拉自己,恐怕是看重了我身上无穷的潜力,换句话来说,我大概率是摇钱树啊,或许他有心思拉我,但,有利益的关係才更为牢固!这也是包国维所期望的,这,也算是共贏吧! 想清楚了这些,包国维拱手道: “知遇之恩,无以回报,一切都听先水兄的...” 19、小钱而已 “甚好,甚好!” “小包兄弟,这五十块大洋算是提前给你的订金,你且收下。” 金枝河將那袋装著大洋的袋子,推至包国维近前。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包国维將袋口一收,攥在掌心,轻轻掂了掂,银元碰撞声很是清脆,五十块大洋啊,这比老包半年工资还多! “对了,你那书预计多少字完本?” 沉吟少许,包国维道:“大概一百万字左右吧,现在大概写了五分之一。” 『这么长!』金枝河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书至多写三四十万字,毕竟主流长篇也大概20-50万字左右,百万字绝对算超长篇范畴了。 “小包兄弟,百万字的篇幅,如筑高楼,非一日之功,先求得字字扎实,挣下口碑根基...写文如种园,先育几株名花引得人来,再扩整片园子此为智者,莫要满园皆是閒草,反倒煞了好景致。” 包国维自然听出金枝河言语间的含蓄,不过担心我百万字篇幅把持不住... 可这恰恰是最不用担心的,我脑中早已写好百万字,还是修订版的。 “先水兄放心,小弟我落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分寸,断不会让笔墨空耗,这笔墨就如这酒,掺了水自然失了醇味,一旦坏了名声,再想酿出佳酿可就难了...” 听到他这话他便放下心来:“哈哈~小包兄弟的才华,我金某绝毫不置疑。” 顿了顿,金枝河又衝著包国维眨了眨眼,舔著嘴唇露出一抹垂涎之色:“正事且谈完,那我们现在谈谈私事?” “啊?” “好些日子了罢,没看到小包兄弟你的小说,甚是想念,这次可是攒够了稿,快拿出来让愚兄我解解馋。” “这事啊...先水兄,我早已给你准备好,你离开这些时日,我又写了五万字。”包国维將手稿放在了桌上。 “好小子,你的创作可真是汩汩不绝,文思如决堤之水,挥笔千言,这般速度百万言指日可待。” 金枝河指尖微颤著接过稿纸,双眼骤然亮如星火,忙不迭摊开细读,仅一会,他嘴角笑意愈发浓重。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著酒品书,包国维拱手轻声告辞,他也只是摆摆手,显然已陷入了书里的世界...... ...... 乌篷船摇著波光穿桥而过,櫓声惊起檐下的燕子... 水汽氤氳中,柳丝轻拂水面,漾开一圈圈淡青的涟漪。 “號外!號外!沪上电讯到哉——” “香菸要伐?香菸哎,前门、大前门!美丽牌、老刀牌、新鲜到货,一包也卖嘞——” 冷风中,墙角蜡梅绽开放,暗香疏影浮动,包国维走过道口,闻到一股清冽的花香,还混合著那草堆里湿凉的草木味。 此时的包国维,看江边河水都显得亮堂,第一次靠文抄公赚到50块大洋,他的心情不知怎么形容。 我好像有钱了?但又好像有些空落落? 他攥紧袋子,时不时地捏一下那厚重的触感,感觉脚步都变得有些轻快发飘,接著,腰杆也下意识挺直了些。 “果然,有钱能自信。” 我现在一共有56块大洋! 买件派乐蒙? ......算了吧,一件派乐蒙入门款,都要二三十块大洋,再加裤子,得嘞,又变回穷鬼一个! “我可不想当个萨普......” “看来五十多块,只能说有些小钱,买大米或许可以买一两千斤,但钢笔却只能买50支!” “50块大洋够穷人一家几口,吃上一两年,但对富人来说,就一件衣服的事!” “这就是贫富差距...” “银元的购买力,买农產品是相当强,但一旦涉及到工业品、依赖进口的东西...五十块能干点啥?” “唉...工业强国啊......” 包国维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些钱,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那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老板,拿一包香菸,美丽牌的,多少钱?” “两角一包。” “给我拿一条。” 包国维点燃一根香菸,双手揣在棉袍下,埋著头行在青石板路上...... ...... 回到一贫如洗的家里时,包国维便知道他的钱,需花在什么地方了。 低矮的房子逼仄昏暗,斑驳的泥墙糊著旧报纸,被炊烟燻得发黄髮脆,窗欞鬆动,风一吹便簌簌响...... 角落里那张木板床,更是潮湿得发著霉味儿,粗布被褥还打满了补丁。 包国维將桌下塞著老包捡来的破煤炉,给仍在一旁: “这、这、这,还有这些,都扔了!” “这个东西该换了,这个也该换了......” 看著忽然发癲似的儿子,老包双目一睁,他將手放到包国维印堂,有些担忧地问道:“国维,你是不是害病了?” “?” “我害啥病!”包国维愣了一下,隨即推开老包的手。 “你没害病?那你这是干啥啊,这些东西咱们家都用了这么多年了,都好好的,干嘛扔啊…再说了,咱们家欠债啊...哪里有钱换新的?你买操衣的20块钱,还是借的呀...” 前一刻还是一脸愁容,下一刻,老包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睁大老眸呆呆地看著那“哗啦啦”倒在桌面的大洋。 “这里有四十块,二十块把帐给还了,剩下二十块,可以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换了吧?” “国,国维...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看到儿子拿出这么多钱,老包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震惊,震惊之后便是害怕,他布满皱纹的脸拧成一团,满是恐惧与慌乱! 国维他...他从哪儿搞来这么一大笔钱啊...前些日子,他可是才听说县北,有个孩子“拿”了老爷几块大洋,被衙门逮到,笞刑40下,行刑之后重伤受到感染死了,想到这,老包面色“刷”地一下白了。 包国维看出了老包的担忧,嘆了口气解释道:“这钱是赚来的,我不是每天都去书局嘛,我其实不是看书,而是在抄书!这些钱,是我一个多月抄书以来攒下的。” 包国维没和老包说他这是写小说,从报社那儿赚来的,说了老包也不懂,他还懒得解释,倒不如说抄书他还明白些。 “抄书!”老包愁云尽散地摸著鼻子,顿时喜出望外:『我就说嘛,我包福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偷东西!我在秦府兢兢业业数十载,都没拿过一件东西!』 “四十块!四十块大洋!国维,你,你是说你在书局里......抄书,短短一个多月,就挣了...四十多块大洋?!” 反应过来的老包,一脸的震惊。 “那老板见我字写得好,所以开的比一般抄书高。” “好啊!” 老包听闻,老眼顷刻间红了! “国维有出息了!国维真的有出息了!他,他还在念书,一个多月就赚了四十多块!他,他全都给我了!”老包擦了一把眼角老泪道。 “你家国维啊,將来肯定有大出息,你看,现在他都能挣不少钱,將来可不得有大出息嘛! 他挣的钱可不都是给你花嘛,我早说了,现在国维吃你的,將来你吃他的,他伺候得你舒舒服服,你是老太爷嘛......”胡大说罢,端起杯,喝了一口糟烧。 “这真的是包国维抄书赚来的?!啊...老包啊,以后你就可劲享福吧...” 老大嫂面露震惊,语气听不出恭维还是另有所指。 “老大嫂,火小点儿...等会锅里的糊了...” “誒,好。” 她心里憋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火气,她是不相信...老包那儿子能这么有出息... 20、课堂显圣 周六午后。 包国维吃完饭,慢悠悠拽到了江淮楼。 “一星期没来了,也不知老板娘忘了我这弟弟没?” 书局口,包国维掏出一面小镜,整理了下“司丹康”打理过的髮型,才踏步进了书局。 他虽身子是刚满十七岁的小处男,可他上一世,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吶,心理上:学校里的小女生对他来讲,真没多大吸引力,安淑真这样好看的,好像还是有点,不,还是等她在大些吧... 少女不香吗? 啊!懂什么? 老板娘这种三十岁的轻熟女+御姐,才是极品! 进书局,包国维望向柜檯后边,老板娘手肘撑著案面,指尖轻抵鬢角,正对著一本摊开的书出神呢。 包国维没有即刻叫醒她。 老板娘那眼角眉梢染著几分书卷气的慵懒,成熟的韵味像浸了蜜的清茶,倒是她留意到书局进了人,立刻抬起脑袋,看见是包国维,她眼角眉梢带笑道: “哟,小哥儿来啦?你上次推荐的《春风沉醉的晚上》,我可看完哩!” “誒对了,小哥儿,你有些日子没来了,快说,你这些日子干啥去了,也不来看看姐姐我?” 包国维笑了笑道:“翠儿姐,不是我不来看您,是我没办法来,毕竟我还要上学嘛...” 包国维来过最多的地儿,就是这江淮楼,隨著日渐相处,他与老板娘关係已变得:“似顾似友”。 “啊,差点忘了你是个学生,小哥儿,你在哪儿上学呀?” “志诚中学。” “嚯,那可是个洋学堂,小哥儿看不出来,你穿著看著挺老土的,没想到还是个阔少爷。” 『阔个麻子少爷...』包国维乾笑了两声。 也的確,在常人看来,能上洋学堂者,那定是家底厚著,可老包啊,他不是常人... 杨翠翠指尖摩挲著书脊,语气里满是悵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哥儿啊,你推荐的这书很好看,里面的陈二妹啊,活得太苦了...让人读著读著就忍不住红了眼...郁达夫先生写的那些日子,像极了巷口摆摊的阿婆,看著让人心底发堵,可又叫人捨不得放下...” “唉~” 包国维闻言轻笑,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递到她面前: “翠儿姐,若喜欢这种写实的,不妨看看这本鲁迅《彷徨》里的[祝福],里面的祥林嫂,也是个苦命人,写得比《春风沉醉的晚上》更戳心,读完能让人多琢磨几分世道!” 杨翠翠眼睛一亮,连忙接过书捧在手心,连连点头: “好!就听你的,我这就收著!等我看完哩,给你分享分享我的感受......” “行。” “嗯,今儿姐姐我高兴,茶水、位钱给你免了。” “哦,对,那位先生已帮你结了这个月的钱,我应该退你钱才对哩...” ...... ...... 洋学堂那钟声响了,两天周末,快得像风吹过青砖墙头... 级任教师刘老师夹著讲义匆匆而来。 “起立!” “坐下!” 民国的洋学堂,算新式教育的起步,存在师资缺口,所以基本都是多兼任教授,例如这级任刘老师,同时教授国文和算学。 而这堂课,是算学课。 刘老师將讲义“啪”地按在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 “首先,这是一个工程问题,我们便从实际算起...”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边写边念道: “某营造厂修租界马路,甲队独修需十二日,乙队独做需十八日,两队合做三日后续由乙队独做,问:几日完工?” 先生的问题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笔尖划过练习本的簌簌声,並在下边引发了低声的討论。 刘老师背著手踱步下讲台,口中念念道:“同学们看,校门口的碎石路便是如此修成,算学从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关乎生计,更关乎著家国建设!”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学生写满算式的本子上,他(她)们透过窗外迎著阳光,心底会忍不住想著:『到底什么是家国啊...?』 刘先生踱步到后排,在笔划过练习本的簌声与討论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右侧正低头出神的包国维。 这小子还无意识地转著笔,那笔在指间倒是转得熟练得很吶,他忍受这傢伙许久,今儿非得给他些教训不可!先生皱起眉头,“啪”地拍了下桌面,语气带著几分严厉: “包国维!走神什么?给我站起来,这道题你来解!” “包国维!给我到台上去解题,要是解不出来,罚你抄题十遍!” 包国维站起身,在位子上沉默了少许,先生暗道这留级生莫是痴子,是痴憨到了何等地步? 同学们也都露出幸灾乐祸,郭纯躲在书堆后更是忍不住偷笑,方才他躲在书堆后睡大觉,先生都没看见,却逮到这倒霉包国维... 见他迟迟未动,刘先生沉声:“我叫你上讲台......” 可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其一,设总工程量为一,甲队每日做工十二分之一,乙队每日做工十八分之一; 其二,两队合做,每日共做工十二分之一加十八分之一,通分后得三十六分之五; 其三,合做三日,总做工三十六分之五乘三,得十二分之五; 其四,剩余工作量为一减十二分之五,得十二分之七; 其五,乙队独做剩余工程,需十二分之七除以十八分之一,算得十日半。” “因此,乙队独做剩余工程需10.5日(即十日半)。从开始算起,总完工时间为3日+ 10.5日= 13.5日。 此为学生浅见,望先生斧正。” 包国维话音刚落,课堂上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的沙沙声,下一秒便炸开细微的抽气声! 嘶!!! “口述!竟然口述出了答案!” 虽然这些同学也没听懂,但包国维稀里糊涂说的一大堆,煞有其事的样,也足够让他们震撼! 刘先生也呆愣在了原地,解题过程他已记不清,但是答案他却记著。 十日半,对,十日半! 包国维之所以口述出答案,不单单是他上一世学过,而是魂穿之时那觉醒大脑...如同包国维的智商加上他前世的智商重叠!思维变得格外灵活,感觉此刻自己拥有最强大脑! 毕竟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就这么有条不紊的说出了解题答案...就好像...好像他的口述是在黑板上搬过来一样... “包国维,你,你能否再说一遍解题过程?”刘先生压住內心惊骇问道。 “……”包国维再次重复了一遍。 啊??? 这次,有数学尖子快速地在练习本上记了大概。 而刘先生圆框眼镜更是滑到鼻尖,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原本严肃的面色瞬间涨红,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条理清晰!好一个口述解题!”他俯身打量著包国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往日总在课堂上走神的学生。 台下学生更是死寂片刻后炸开了锅,前排女生惊得瞪大双眼,那几个向来算学拔尖的男生更是满脸错愕!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练习本:他为何能如此流畅地解出这道题,更是口述!口述解题啊! 那几个平日底下,总嘲笑包国维是“笨头笨脑”的留级生,死死盯著自己演算半天还没头绪的本子,满脸错愕! “他,他居然解出来了!?” “还是一口报完的?” “我的天!”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披伏,儘管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波澜。 同桌郭纯,更是不停地揉著眼睛,眼睛都被他揉得发红了。 我他妈这是睡著,还是醒著? 哇靠!起猛了! 竟看到包国维人前显圣??? !!! 21、篮球队 “好!很好!” “包国维,你真叫老师刮目相看。”刘先生快步走上讲台,然后粉笔“刷刷”地在黑板上写著: “甲、乙、丙三队修桥,甲独做20日完,乙独做30日,丙独做40日,三队合做5日后甲撤离,乙丙再合做几日完工?” 刘老师擎著粉笔的手,轻拍下黑板: “敢不敢上台来,再解这道题?”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聚焦黑板,看清题后,皆是倒抽冷气。 这道题多了丙队还涉及中途撤离,比上道题,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並且,这道题没在课本上,是先生即兴出的题,就是说,包国维这留级生並没提前学过。 前排的数学尖子唐启顺,他攥紧本子,快速地在练习本上计算,同时心底暗想:『这下看这留级生怎么装!』 『都说留级生不学习,你顶多算个学习的留级生,你並不比我们强,那只是因你学过,方才那题你能解答,也只是因为你留级!』 这是在场许多人的內心想法。 到底是国中生,心胸称不上狭隘,但也总喜欢为自己的不如人而找藉口。 在眾目睽睽下,包国维迈步上讲台,他不紧不慢地擎著粉笔,在黑板上“哗哗”地写下一串串公式…… 隨著公式的加长,台下的议论声,也愈渐安静... 【三队合做效率:1/20 + 1/30 + 1/40 = 13/120 2、5日工作量:13/120x 5 = 65/120 3、剩余工作量:1 - 65/120 = 55/120 4.、乙丙合做效率:1/30 + 1/40 = 7/120 5.、剩余工期:55/120÷ 7/120 = 55/7 = 7又7分之6日】 公式的最后一笔点下,包国维將粉笔扔进了盒子,面向刘先生道: “先生,答完了。” 刘先生躲在圆框眼镜后边的双眼,渐渐放大,他跨前两步,提粉笔在黑板前演算一遍,隨即,他开始难以掩饰振奋! 在这一刻,他心底浮现出费解,他不明白此子为何留级?为何上学期交出如此差的成绩单? 眼前的事实(口算+速答)告诉他:这孩子是个算学天才! 他静下了心,在安静得出奇的教室里,徐声道: “完全正確!步骤完整规范,运算精准无误,思维清晰务实,包国维,没想到你这脑子竟是块学算学的好材料! 往日是我小覷了你,今后要多下功夫,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稍顿,他又继续道: “国文课上学的伤仲永,你可明白?纵使你有这般算学天赋,可若荒废度日,再好的天赋也会消磨殆尽啊!” “嘶……”台下学生早已瞠目结舌,面面相覷间,万分惊讶。 唐启顺绷著脸,他本是班里的算学尖子生,不料却被这新来的留级生抢了风头,实在憋了口气! 作为同桌的郭纯,更是疯狂地揉著眼睛,在座的,最惊讶的莫过於他,包国维的成绩甚至不比他好。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就像只会刨土的老黄牛,突然衝上赛马场,还跑在了最前头! 郭纯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相信,他是又惊又疑,內心更憋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彆扭火气。 下课钟声敲响,刘先生丟下一句:“下课。”转身就走。 他回到教员休息室,將包国维在课堂上对答如流之事,在先生们閒谈中抖了出来,那些先生吹鬍子瞪眼,都不大相信。 结果后边,教授其他科目的先生,也趁机抽查了包国维,这下子,轮到先生们集体懵逼了... 这... 这是留级生吗? 这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贫困生吗? 表现得怎么更像个学霸? 难道这小子是突然开窍了? “曾国藩便是如此!”先生们聊著聊著聊到曾国藩,那位被梁启超盛讚为“有史以来不一二睹之大人”。 他曾就是出了名的“笨人”,考秀才足足考了七次,第六次落榜时,文章还被学台当作反面教材全省通报批评! 但后来,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第二年中举人,四年高中进士,后来更是十年连升十级: 成为晚清“中兴第一名臣”,还牵头开展洋务运动! 当然,不是说这小子能比曾国藩,只是说“笨人”突然开窍,这种事情是存在的! 这些天下来,同学们看向包国维的目光都变了,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淡。 甚至隱隱心底產生好奇。 “包国维,你这道题是怎么解的?可以跟我讲讲吗?” “这解题思路,牛逼啊包国维!” “包国维,可以请教你这道题吗?中午我可以请你吃食堂...” “食堂有啥吃的,来试试这个,老大昌的糕点...” “包国维哥哥,这道题就拜託你了...嗯~” 洋学堂虽说不是唯成绩论,但学习好些的同学,终归还是要受欢迎些... 这天下课。 郭纯推了推包国维胳膊,主动搭话道: “喂,包国维,你该不会寒假期间,一直在家用功吧。” “啊,你怎么知道。”包国维摸了把鼻子。 “糊涂啊!” 郭纯表情很是夸张:“读书好有什么用,读书读得好,要饭要到老...听我的,趁年轻该玩玩~” “开心才是最重要滴!” 见郭纯纯纯传播负能量,包国维没搭理他,郭少爷,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你爸叫郭老爷,我爹叫老包... 我和你一样,那你叫紈絝少爷,那我叫穷人家的废物... 见包国维没说话,郭纯又接著道: “喂,你之前不是说你pass帕得好嘛,我作为喜马拉雅山队的队长,深思熟虑后,可以批准你成为篮球队正式队员。” “算了,pass帕得好有啥用,我想了一下,还是不参加篮球队了。” “糊涂啊!打球打得好,可以吸引女孩。”见他依旧不为所动,郭纯循循善诱道: “而且,这次【诚本心篮球联赛】,有“米业商会”冠名赞助,贏了第一,还有银元奖励!” “多少钱?” 听到有银元奖励,包国维倒来了兴趣,靠,有钱不早说... “获得冠军队伍,不仅可以奖励20块银元,还能有1座银奖盃,夺得第一,正式队员可以分到3块银元。” “我考虑考虑...” 3块银元不多,但也绝对不少,是包国维的一个月生活费了,反正学校呆著也无聊,挣挣外快也行。 “別考虑了,你加入我喜马拉雅山队,我甚至可以封你为副队长,只要,只要你以后的考试,借我抄抄题就行,反正你也坐我旁边。” 郭纯拍著包国维胳膊道。 抄题?原来是这样,包国维就觉得郭纯是有什么目的,不过包国维就算参加篮球比赛。 那也不会选择加入郭纯队伍,原因很简单:因为没前途~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喜马拉雅山队在比赛中途打架,被退赛了,失去了竞爭资格... 包国维倒是想到了一个队伍…… 当天下午,包国维转头加入了郭纯敌队:珠穆朗玛峰队。珠穆朗玛峰队的队长叫何军,他先是让包国维试试水准,包国维当即施展几记三分投篮,惊起周围女生一阵惊呼,他也被提为了珠穆朗玛峰正式队员。 郭纯得知此事后,差点鼻子都气歪,当天下午就找到包国维,他衝著包国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包国维啊,今天周五放学之后,先別慌著走呀,咱们一起去河道那边玩,郭大明和龚德铭他们也在,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保证你喜欢……” 22、教训 周五的黄昏,將溪口河道染得橘黄。 河道巷口泥地老槐,落了一地碎影,颳起冷风时,褐色小船尽情地摇曳著... 郭纯的双色牛津鞋落下,枯碎叶顺著鞋边旋起,他跺跺脚將土抖掉, 回头笑著道: “这地儿不错吧。” “这地儿是不错,软绵绵的,我看啊,这里適合摔跤!” “誒,郭大明这提议倒是不错,那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摔跤?” 郭纯搓著手,哈了哈气。 “摔跤?来啊,谁怕谁!”龚徳铭也应和道。 额...就这? 还以为约我出来,先赏一个大鼻竇! 磨磨唧唧... 你们可都是少爷啊!收拾我这穷小子,还需要搞个摔跤名堂? 郭少是个讲究人! 上一世老子仗著练过散打...不废话都是直接干! “哦,你们摔吧,我先回去了。” 包国维感觉很无聊,转身就要离去。 见到包国维要走,郭纯急了:“誒,別慌著走啊,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包国维迟疑了一下顿足:“说。” “咱们来比赛摔跤,来包国维,你和郭徳铭摔,谁贏了我给谁奖金。” ? 钱拿捏我是吧? 打得好算盘,拿钱教唆斗殴,我包国维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包国维转身又要准备走。 “五块大洋!” “获胜者奖金五块大洋!” ? 五块大洋! 包国猛地停下脚步。 郭纯嘴角一撇,他就知道包国维这小子见钱眼开。 五块大洋,不过他一天零花钱罢了,能够教训包国维一顿,还能撇清打人、欺负同学,值当! “五块太少了,这样吧,郭纯,我们就来摔跤,但要打赌!” “哦?怎么赌你说。” “我一个对你们三个,只要我先著地我输!你们仨著地,你输!我贏了,你输我三十块,並请我去吃松鹤楼。” “呵呵,那你输了呢?” “我跪下管你叫爹。” “好!” “就这么办!”郭纯重重地拍手敲定。 三十块他还出得起哩,松鹤楼也不在话下,但是: 包国维你小子跪下叫爹叫定了! 一挑三,真是疯了! 龚德铭和郭大明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包国维要一挑我们仨? 包国维是不是脑子瓦特了,我看是诚心想跪下叫郭纯爹吧? 包国维嘴角勾起浅笑,要说收拾郭纯,隨他在自己眼前跳,目前的我还真收拾不了,郭纯的背景有多深,他不敢想。 家住別墅,五个佣人伺候著,家里有汽车,肯定官场也有背景...这样的“贵族”,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但这地主家的傻儿子自己送上来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那就开始吧!” 郭纯將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郭大明和龚德铭,也都脱下了外套长衫,见包国维不为所动。 郭纯:“你怎么不脱衣服?” “因为我不可能被摔倒。” 哇靠?狂妄啊! 郭纯咬了咬牙,大手一挥: “摔!算我的!” 身材壮硕些的龚德铭,率先衝上去攥著包国维领口,发力猛拽! 身后郭大明、郭纯一左一右抄向包国维胳膊,包国维屈膝,重心下移,无论三人如何发力,包国维依旧不为所动。 三人大惊:好大的力气! 下一刻,只见包国维腰身一沉,左手扣住龚德铭手腕顺势旋身,右手肘顶开郭大明胳膊,脚下一记扫堂腿先將郭大明绊倒在地! 沉闷声响惊飞了枝椏麻雀! “哎呀!” 郭大明痛呼! 龚德铭愣了一下,又猛地扑来,他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其肩背发力一掀,龚德铭也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下! “啊!” 痛得他齜牙咧嘴! 这时的郭纯想搞偷袭,从身后抱住了包国维! 包国维身子往下埋,从襠部下边抱住郭纯的腿,再身子往上一挺,惯性让郭纯瞬间失去平衡,他在猛地发力! “啪嗒!” 郭纯重重地砸在地上! “哎哟~” 只是几个呼吸间,三人已被摔得七荤八素! “我滴妈...可摔死我了...” 包国维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看著狼狈爬起来的三人,道: “怎么样?认输没?” “认输!我他妈认输!” “哎哟喂~疼死我了~” 郭大明起身揉著脑袋,龚德铭站起来撑著腰,郭纯从地上爬起来时揉著屁股。 三人皆是疼得齜牙咧嘴,同时,脸上皆掛满了震惊。 包国维什么时候这么能打的? 他不是连单挑龚徳铭都够呛嘛! 天吶! 我们仨!竟然都不是包国维对手! “你,包国维,你丫的偷偷练过啊!哎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妈的,下手好狠!” 包国维:“行了,郭纯,三十块大洋拿来吧。” “给你就给你,老子愿赌服输!” “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待会我回去拿钱。”郭纯骂骂咧咧道。 “行,那去松鹤楼?”包国维看著眼前的郭少爷,似笑非笑道。 “妈的!走!”郭纯。 “快看!那两个人是...”这时,郭大明指向巷口,颤声道。 四人顺著看去,见不远处,蹲著两个穿著黑衣服、戴黑帽子的中年人。 一个刀疤脸,一个光头,一看就不是善茬。 特別是那个刀疤脸,蹲在那儿时,腰间露出半截黑乎乎的傢伙。 “是,是黑帮的人...” 23、帮派 “好像真是黑帮的,怎么办...!”龚德铭面露一丝惊恐。 三人说到底是国中生,这些江湖上的黑帮故事,他们听过许多,但此刻真叫他们遇上了,可真嚇破了胆。 要知道,这些傢伙远非后世那些社会閒杂人员可比,这年代的黑帮分子,常发生火併,哪个身上没背几条命? 而包国维此刻,却是鬆了口气,方才看到二人,他还以为是郭纯找来弄自己的黑帮分子,身上抄著傢伙事。 真要是这样,还真只能认栽。 但心底至少还是有些发紧,毕竟对方有枪,恐生事端。 “嘘,就是道上的,咱们埋著头走过去,不要管。”郭纯压低声音道。 “对对对,我们又没招惹他们,怕啥...” 四人埋著头,沉默不语地刚走到巷道,那刀疤脸忽然冷不丁地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 “哟,几个小东西咋走了呀,继续摔啊,老子还没看够呢!” “就是,慌著走干哈,喂,就是你小子,看你还有些身手,咋滴,练过呀?” 那光头男人说罢,抬手指向包国维。 “那个...不摔了大哥,要回去...吃饭...”郭纯声音发怵。 “大哥,我们方才只是闹著玩的,哪有什么练没练过的...”包国维语气不卑不亢。 “对对对,我们是...是闹著玩的...” 龚德铭和郭大明俩人,赶忙接过话茬附和。 “哟,有点意思哈。”光头男深深地看了包国维一眼。 那刀疤脸缓缓打量著,看出了这三个小子,定是富贵人家少爷,倒是这能打的小子,穿个破旧长棉袍,家境肯定一般。 有趣,有趣... “瞧你们仨怂蛋,怂成啥样,你看看这小子,面不改色的,难怪人家能一个打你们仨怂蛋......” “行了行了,你们仨怂蛋赶紧滚。”那光头男稍顿,又指向包国维道: “但是你得留下!” 啊?他们要让包国维留下? 三人都懵圈了,郭纯犹豫了一下道: “那个,光天化日下,你们不能欺负小孩,这是...” 刀疤脸向他靠近了几步,嚇了嚇郭纯,他顿时颤声发出尖叫: “那个!你,你们想干啥,我,我爸是郭顺昌...” “郭顺昌!” 听到这名字,刀疤脸和光头男都惊了一下。 “你是说你爸是“协昌洋行”那个郭老板?” “你认识我爸?”郭纯面色一喜。 “那的確是个阔佬...” “別废话!叫你们走就走!” 刀疤脸咧嘴笑道:“莫非你也想留下?” “不不不,我不想!”郭纯闻言,顿时虎躯一颤。 他不敢再回头,三人都只能拋弃包国维,默默地走了... 待三人消失在了巷口,那刀疤脸和光头男,缓缓地向包国维逼近。 “小子,现在就剩下你了哟...” “呵呵...” 包国维早已做好最坏打算,他佯装踉蹌地退后一步,准备在那刀疤脸最鬆懈之时,先將他制伏! 毕竟他有枪在身! 就在包国维刚要准备动手之际,这时,巷子里走出了一个。 这人二十岁左右,身形瘦削但眼神带著狠劲,上身套著件黑色粗布短褂,领口磨出毛边,下身黑色灯笼裤,脚下踩著一双圆口黑布鞋。 胡勇? 包国维在记忆里翻出了这人的名字。 这青年就是胡大那个儿子,胡勇! 那个輟学后跑去混帮派的儿子,本以为他只是小混混,没想到,还真混出了些名堂,至少看样子,是真正加入了黑帮。 “小维,好久不见。” “勇哥?是你啊!”包国维朗声喊道。 记忆里,小时候包国维和胡勇关係挺好的,一直管他叫勇哥,那时候受到欺负,还会叫勇哥给他出头。 但自打胡勇去混了帮派,已经几年没见著过了。 胡勇转头看向刀疤和光头,抱拳道:“徐哥,梁哥,麻烦你们二位了!” “好说,好说,反正你要请我们吃酒。” “你的这个朋友啊,还真有点意思,胆子大,况且身手还不错。” 说到这,胡勇也有些诧异,他记得小维不是一直在洋学堂念书嘛,而且天天游手好閒,成绩也不咋滴... 他怎么会身手不错? 不过他也没细纠这事,可能那仨少爷更废吧,况且他来是有正事。 胡勇从怀中取出了一袋银元,看样子数量绝对不少,他將装满银元的袋子递给了包国维说: “小维,帮我个忙,把这笔钱给我那老头子,这是这些年我攒下的一部分。” 包国维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呢?” “我不想见他。”他回答得很斩钉截铁。 “你交与他之后,就告诉他,从此我们关係一刀两断,算了,你不用说,你把这封信给他,他自然就明白了。” 胡大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信封。 他突然眼眶有些微红。 “好了,其他的没事了,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但是打住,知道对你没好处,好好念书,你爸可是念著你望子成龙。” 胡勇说完,伸手拍了拍包国维臂膀。 “好了,你先回去吧。” “行。” 待包国维走后,胡勇一人发了支香菸,刀疤脸深吸了一口后,缓缓说道: “这次我们和鱷鱼帮拼杀,若是谁能够侥倖活下来,那肯定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妈的!乾死这些狗日的鱷鱼帮杂碎!”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小勇子,別想这么多,你他妈这么年轻,肯定没事,將来前途一片光明著...” 包国维走在回家路上。 他脑海中,搜索著关於胡勇的事情,越回忆越唏嘘。 胡大早年间便和老婆离婚,他前妻改嫁组建了新家庭。 而胡大,从小成绩优异,因为和胡大闹得那个矛盾,成了心结。 一气之下輟学,他几乎算是没了牵掛,也有可能憋著一股字气,总之他选择去混了黑帮。 胡大得知后气得半死,对外称的是不认这个儿子,而胡勇,也是倔脾气,当年的事情始终打不开。 也几乎不认他这个老子。 这次忽然回来,把积蓄都给胡大送去...包国维感觉,那不是来探亲,更不是来断绝关係,更像是...... 更像是来交代后事的...... 24、再次推书 这昏暗逼仄的屋子,总归有了几分家的样子,包国维站在屋中,打量起周围。 原先那条破旧长凳,换成了浅棕色榆木八仙桌。 那墙角曾堆煤球的地方,立起了一个刷著枣红漆的矮柜,老包眼镜总算有地儿著落。 这些都是老包托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原先的破竹榻,也换成了硬木床架,樑上掛起黄铜马灯。屋子里,木头香混著淡淡的油墨味,驱散了往日的霉气。 包国维讚许地看了一眼老包:“不错,不错,看著舒服多了。” 见儿子很满意,老包咧嘴笑了,摸了把鼻子他说:“这些,都是我叫胡大帮我看的,他说: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的格式...” “哦,不提起胡大还差点忘了。” 包国维从棉袍內袋中,掏出了一袋银元,將它递给了老包。 看著儿子拿出如此之多银元,老包惊呆住了,迟迟不敢去接,半晌,他才颤声道: “这些...也,也是你抄书赚来噠?” “想什么呢!” “我今儿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勇哥,对,就是胡大他们家的老大,他托我把这给他老子带去。” 稍顿,包国维又掏出了信封:“对了,还有这封信,你一併拿去给胡大吧。” “啊,好好。”老包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拿著袋子和信封,便去找胡大了。 此时的胡大,刚將厨房明儿的活备完,正坐在桌前喝著小酒。 胡大端起盅喝了口杜搭酒,又夹了块碟子里的餚肉,痛快地嚼起来,样子很是满足、愜意。 一旁刷锅的老大嫂,吧唧嘴打趣道: “胡大啊,这里边,还是你最有福气,每天活一忙完,搞点小菜,喝点小酒,其余啥不用操心,多舒坦啊,你这日子。” “害,人就这一辈子,可不就得享受,每天喝点小酒,睡个好觉,多美吶~” 胡大是个乐观、知足常乐的人,他往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满脸笑嘻嘻,几乎没人见他发过火。 不,唯独一次,那是得知儿子去混了帮派,可翌日他又如往常一样,像无事发生似的。 没听他再提,也没见他讲,几乎就像他从未有这儿子似的。 “哟,老包来了啊。” “老包,来,坐。”见进屋的老包,胡大赶忙招呼。 老包老脸掛著笑意,刚把屁股挪到凳子上。 老大嫂便开涮:“哟,老包啊,今儿又有啥喜事啊?不会是你家少爷又赚大钱了吧?” “不,不是我家国维的喜事,是胡大的喜事。” “哦?胡大的喜事?他什么喜事?莫非老包...你给他相了对象?”老大嫂拱著嘴打趣。 “瞧你这话说的,胡大一手好手艺,真要找,还需要我给他相嘛。” “哗啦!”老包將一袋子银元和信封放到桌上,在胡大疑惑的目光,老大嫂震惊的目光中,老包笑著解释: “这是你儿子给你的钱,这儿,是你儿子胡勇写给你的信。” “好傢伙!这,这得多少钱啊!”一旁的老大嫂,眼睛都直了。 五十块?八十块? 她不敢想像那沉甸甸的袋子里,到底有多少银元。 而胡大,脸上喝酒吃肉时的愜意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他掏出眼镜戴上,又皱著眉拆开信封, 他看清了里边熟悉的字跡: 【今特此告知,自即日起,吾与你断绝父子关係。 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此后你我生死不相干,祸福不相连!】 “啪!” 一向好脾气的胡大,此刻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老大嫂和老包都被嚇了一跳。 “胡...胡大,发生了什么?”老包问。 场上静了好一会,胡大是个人精,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咧嘴笑著道:“没事,没事。” “哎哟妈耶,一惊一乍的,嚇我一跳。”老大嫂拍了拍胸口。 “那个,老包,我问一下,这封信是我家那小子碰到你,叫你交与我的?” “不是,他是叫包国维给你带来的。” 胡大沉默片刻,强顏欢笑道: “哦,行吧,老大嫂,这几天厨房的事儿,你叫老孙顶著,我去找李管家,我要请几天假......” ...... ...... 周末的两天假期,包国维如往常一样,是在江淮楼度过的。 这段时间,包国维已將《?鵰英雄传》写到26万字,进度达四分之一多。 周一至周五,利用课余时间,包国维可以日写6000字左右,而周末两天,可日写12000。 一星期大概5万多字。 一个月大概写25万字左右。 按照这个进度,大概还有接近三个月,便可完本这《?鵰英雄传》。 包国维发誓,待这本《?鵰英雄传》完本后,待积累了名气,他下本绝对不写这么长的小说了。 就算写,那也得连载。 毕竟哪怕是文抄的百万字,可纯手写啊,还真有点累得够呛。 又不像后世写网文,用敲键盘的方式。 书局內。 老板娘杨翠翠手支在柜檯,双手捧著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下頷线,眼尾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道: “小哥儿,鲁迅先生的《彷徨》我看完了,有挺多感触的...” “孔乙己的长衫、装疯卖傻的魏连殳,还有祥林嫂一辈子苦熬,被人欺笑,到最后,却连活著的盼头都没了,多像咱们巷子里...那些苦命的女人,唉......” “鲁迅先生的笔,刀子似的,把世道的凉薄、荒唐全剜了出来,读著虽让人心里发沉,却越读越清醒...” “杨姐,你可真是一个懂书的好读者。” “唉。” “小哥儿,可是我並不想要清醒....” “......你懂吗?” “我懂!我懂!” “杨姐,您要是想读点真性情的书,我倒是也有推荐。” “你快说。”杨翠翠眼眸一亮。 “郁达夫先生早期创作的《沉沦》,比之《春风沉醉的晚上》,其实我更喜欢这本。” “只是这书比较大胆,所以之前才没给你推荐......” “大胆?” “你看了就知道了。” “那些说不出口的隱秘心思,都写得透透的,也把人心里的那点真实欲望扒得乾净,或许,您能读出不一样的滋味!” “好!” 这书岂止是大胆,这时代的女性都偏於保守,而《沉沦》这书中,对於自慰的描写可谓直白赤裸,没有丝毫隱晦。 老板娘看了,该不会脸颊发烫吧? ......老板娘该不会是个处吧? 包国维內心想著... 25、特任教员黄雨思 “包国维,靖哥哥为何偏要认华箏的婚约?这段剧情看得我真心急!” “他本就是重诺的性子,华箏又是自幼一块长大的。” “可他心里明明只有黄蓉啊!” 金枝兰急赤白脸道。 “......靖哥哥到底会不会反悔?总不能真让他娶华箏吧?” “那后续,是不是要写两人联手破局?黄蓉的妙计配上郭靖的降龙十八掌...” “还有黄药师,他会不会暗中帮衬女儿?我可太想看他们一起对付杨康了!” “后续能不能多加点江南水乡的戏份,这样肯定更有代入感!” “能不能给我写个角色呀...” 包国维无语地睨著她:“金枝兰,你这张嘴啊,比我写文的笔还勤。” “谁让你写得这么勾人!”金枝兰理直气壮道。 包国维將稿纸收了回来,说: “好了,最新一回你也看完了,说好的,给看一回五角钱,你叔他看可都是包了我茶水和座钱,你可不能白嫖。”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不过还是从怀中掏出刺绣荷包,拿出一块银元递过去: “喏,最近的剧情本姑娘很满意,那五角当赏你了,要是你愿意讲讲后续故事,我还会乐意再给你两块钱。” 该死的有钱人,就知道用钱拿捏我... 包国维接过银元,笑道:“哟,金小姐性情了!” “话说郭靖......” ...... 时间来到礼拜一。 苦逼的上学生涯又开始了。在学校的钟楼下,包国维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包国维!” 郭纯、郭大明、龚德铭、庞希尔,四人快步上前,然后绕著包国维扫视了一圈。 “包国维,你小子没事?”郭纯惊讶道。 “对,你咋没事?我们走之后,那天那些黑帮的人,没对你做什么?”龚德铭问道。 “哦,他们想要弄死我,然后被我打跑了。” “你就吹吧你,就算你有些三脚猫功夫,但人家有枪...!” “行了,別扯犊子,郭纯,那对赌的三十块钱,拿来吧。” “我说了老子愿赌服输,就像不给你似的。”郭纯骂骂咧咧道。 包国维能明显感觉到,郭纯等人,对自己的態度变化,虽然郭纯极度自我、但也谈不上多坏。 当时养小包这狗腿子时,其实待他也还行,又给发烟又叫去吃饭啥的,可小包当狗腿子也没个边界感,让人心生厌烦。 富人讲等价交换,郭纯家巨富,龚德铭家境也不差,庞希尔家里好像是从政,唯独小包啥也没有,自然也让人轻视。 而现在的包国维,可不一样。 不仅忽然学习变好,成了老师那儿的新宠儿,最主要还打架特別厉害。別说,这些国中生还挺崇尚武力的。 其实洋学堂还好点,那些传统学堂,甚至拳头最硬的才叫学霸,不过是霸凌、霸王的霸,那些成绩好的得唯唯诺诺献諂。 所以他们对待包国维的態度,发生了变化,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视。 郭纯打开西式皮质钱包道:“你要银行发行的银票吗?” “不,我要大洋。”包国维摇了摇头。 “你也不嫌沉...郭大明,把你身上的银元先借我,回头给你。” “给,你数数。” “哪有嫌钱沉的。”包国维接过大洋,放在钱袋子里掂了掂。 “嗯,对了,还有松鹤楼呢?” “......行,趁现在还有时间,松鹤楼。” “等等,我改主意了。” 包国维叫住了他:“算了,不去了。” 本来,包国维是想去松鹤楼,狠狠宰郭纯一顿,见这小子那天,还算有些仗义,暂且放过他。 “怎么了?” “想了想,我这胃没那么金贵,这样吧,你再额外给我五块大洋就行。” “行!郭大明,给他。” 加上这贏来之钱,拢共有52块,算是重回巔峰存款了,这笔钱呢,包国维將他暂且存好。那笔巨大的稿酬下来之前,还非享受时刻。 ...... 清晨七点。 教室里便传出郎朗早读声。 虽说新式教育借鑑西方学制,但仍保留了部分传统教育,其中便有著反人类的早读,通常以国文、英语或理化公式为主。 早读过后,第一堂是刘先生的算学课,在课堂的最后几分钟,他放下讲义,清了清嗓子。 “篤篤”他敲了敲木式讲台, 肃穆道: “诸位安静,今日上午第三堂课,是黄雨思黄先生来为大家上国文专题课, 上课期间不准交头接耳,开小差,都竖起耳朵听,要是谁耽误了先生授课,严厉批评,课后我要抽查笔记......” 话音刚落,教室里起了阵低低的骚动,窃窃私语。 “第三堂是黄雨思的课!” “听说去年,比我们高一级的松哥,他因上课挑逗前排女同学,被这位教员逮著,第二天退学通知就贴校门口了!” “对,陈松他家背景那么大,校长都出面了,他照样半点面子没给。” 黄雨思在这志诚中学名气,几乎不亚於校长,他是这洋学堂的特任教员。他的性子严苛到极致,且背景神秘、深厚。 在他眼里,学生只分优生、差生,他批评起学生来,几乎一视同仁,谁的面子也不买,所以许多学生只敢在私底下叫一句:黄蛮子。 在第三堂课铃声响起前,包国维发现郭纯面色也不太好看,身子且坐直几分。 这倒让包国伟感到诧异,这傢伙不是谁的课都是睡大觉嘛,这黄雨思的课这么给面? 难道郭纯知道些什么? 包国维推了推他胳膊,小声问道:“郭纯,这个黄雨思是什么背景,你知道吗?” “知道...”郭纯埋著脑袋小声道:“他的弟弟是南方做官的,级別不低,好像是专员。” 专员?那確实算是挺大的官了... “铃铃铃...” 上课钟声敲响,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款步而入,他身形清瘦却挺拔,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两鬢已染霜白,却丝毫不显颓態。 此人便是黄雨思。 他刚跨进教室,“篤篤”的皮鞋声便让全场瞬间噤声。 放下讲义时指尖轻叩讲台,目光扫过学生们紧绷的脸,他沉声道: “我是你们这堂课的老师,黄雨思,在这堂课开始前,我先问问同学们,你们是否都听说过鲁迅,有读过鲁迅先生文章的同学请举手。” 26、鲁迅 要是问: 听说过鲁迅这人吗?想必在座各位都听过,因为他名气大。 但要问:那看过他文章吗?那可能就很少了... 因为当局忌惮鲁迅的批判立场,导致大部分传统学堂,甚至明令禁止讲授其作品。 不敢纳入正式课程大纲。 那些过於传统的保守派,或亲当局的教员,认为他“晦涩激进”“破坏传统”,对其作品避而不谈,甚至私下贬低。 而那些支持派,则认同其反封建、唤醒民眾之思想,將鲁迅先生的作品视为新文学典范。 但还是因为当局原因,那些进步教员,也无法直接教授,只得“课外拓展”,避开校方审查。 故此多数学生是接触不到的,就算有部分家境开明的家长,私底下推荐。 但鲁迅的文章晦涩难懂,国中生也难以看进去... 所以,大多国中生,都只听过名字,並没读过原文。 全班包含包国维,一共也只有三人举手。 一人是班里的国文尖子严峻,另一个是有些微胖的女生,包国维叫不上名字。 “这位同学,你看过什么?” 那女生说道:“我看过《孔乙己》” “这位同学呢?” 严峻:“《故乡》《阿q正传》” “嗯,很好,那这位同学呢?”黄雨思將目光投向了包国维。 “鲁迅先生的《吶喊》《彷徨》这两部小说集二十五篇我全都看了,並且,我很喜欢鲁迅先生的作品,所以看了许多遍。” 包国维不会藏著掖著,他要的是效果,要的就是让这黄先生对自己印象深刻。 换句话讲:能装逼他绝不含糊。 因为这是一个“贵族”学校,对於他来说,这里遍地是关係网,特別是这位背景大的黄教员。 但上层人都讲“等价交换”,他要做的就是体现出自身价值。 果然,作为鲁迅狂热粉的黄雨思,他饶有心趣地看著眼前这位...穿著棉袍的同学, 沉默少许,他又问道: “那你说说,看完之后有什么领悟与感想?” 思索了一下,包国维道: “先生,初读之时,我只觉满心沉重,像有根针扎在心上,可再读下去,我读懂了鲁迅先生的良苦用心,他不是在写悲,而是揭露这世道的病根!是愚昧,是麻木!是逆来顺受的奴性!” 听到这,黄雨思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眸中迸发出了两道精光,其余同学也是面面相覷,费解中带著一丝惊疑。 包国维整理思绪后,语气愈发激昂,继续说道: “我领悟到,先生笔下的『吶喊』,不是绝望的哀嚎,是唤醒国人的警钟!如今国家积弱,那些洋人在租界横行,可乡间百姓仍在蒙昧中挣扎,在沟壑中爬行,我们这些“洋学堂”的学生,读圣贤书,学西洋技,不应该是为了装点门面、模仿洋派,应当要带著这声『吶喊』,撕破这麻木的浓雾!” “以至於將来走出校门,我们应以笔为刃,以知为灯,叫醒沉睡的人,撑起积弱的国,让祥林嫂们不再绝望,让孔乙己们不再迂腐,让阿q们不再麻木!” “这些,便是我从鲁迅小说里读到的...读书人该有的担当,青年人该有的热血!” 包国维这番话落下!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似乎连窗外的蝉鸣都叫停了。 下一刻,教室里响起“啪啪”的掌声。 “说得好。”黄雨思放下手中讲义,脸上掛著笑容,带头鼓起掌来。 “你们真应该看看这位同学,他身上正闪著一种难能可贵的光辉!”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引线,整个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全班同学纷纷开始鼓掌起来。 旁边的郭纯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这种眾心捧月的感觉,竟又让包国维这小子给尝到了! 他不明白包国维的脑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使,一个寒假的时间,真能让一个人完全蜕变吗? 他脑中冒出一连串问號。 在这一刻,班级里的同学,也都对包国维这留级生,看法再次发生了改变。 他(她)们从最开始的:看不起——冷淡——平等——惊讶——他真有点东西(此阶段)。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包国维。” 黄雨思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位同学,他將双手撑在木式讲台上,继续讲道: “由此可见,周树人先生的文字,从不是无的放矢。他的一支笔,便能剖开旧社会病根,把那些麻木、愚昧的国民性摆出来给人看!” “这样的文章,才是真正『唤醒国人』的新文学,比百篇空洞说教更有力量!” 学生总是最容易被煽动情绪的那类人,他们的热血与赤诚,似乎已彻底被唤醒,连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校门,去践行那些滚烫的理想! “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我不能再浑浑噩噩了!將来一定要像先生说的,以笔为刃,叫醒国人!” “等等,这句话,是包国维说的...” “读书人的担当,读书人的热血,撕碎这麻木!为国之崛起读书!” “!!!” 就连班级里,以郭纯为代表的厌学派,这几傢伙此刻也被带动得热血沸腾,想要干出一番成就。 不过这份热血衝动,恐怕最多坚持到下课... “同学们,记住方才大家的热血,但『觉醒』从不是一时的激动,我们读他的文章,要读懂三个字:『醒』『痛』『行』...” “什么是『醒』。读《狂人日记》,你们要醒:那『吃人』的礼教,便是旧时裹在我们身上的枷锁……” “读《故乡》,你们要醒:为何闰土从灵动少年变成木訥农夫……” “……” “......” 转眼课堂已接近尾声。 整堂课下来,黄教员几乎就在安利鲁迅作品。 他试图让这些富家子弟『觉醒』,確实,在这个年代,普通人连『觉醒』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有些偏执、且严肃的进步教员……这是包国维对他的评价。 “我真心建议在座的各位同学,下来之后,可以读读鲁迅的这两部小说集...” “你们生於温室,物质优渥、吃穿不愁......” “你们或许觉得,时代的苦难离我们很远...” “但我要告诉你们,恰恰是这些文字,才能让你们看清脚下的这片土地……” “下课!” 27、父子 ...... 胡大那天请了事假后,直奔了码头。 这时天色已晚,他到码头的“四軲轆巷”里,像只无头的苍蝇。 四軲轆巷,其实是溪口码头这边的一个片区,这里的楼屋老破旧,这里帮派横行,这里几乎每日都有砍人、械斗、火拼发生。 故而,它是溪口县最乱的地境。 知子莫过於父,胡大读了胡勇那封信,便猜到自家那小子心底是有打算。 可他毕竟上了年纪,到“四軲轆巷”里穿梭半天,脚底板磨得生疼,他本就虚胖,缺乏锻炼,此刻已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眶酸胀得发紧。 突然!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声脆响,接著像是刀刃碰撞的锐鸣,夹杂著粗嘎的喝骂与惨叫! 胡大浑身一哆嗦,猛地从地上爬起,感到眼前发黑,伴隨眩晕感,让他险些摔个跟头,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巷子口。 刚进巷,胡大便看到巷子里满地狼藉! 碎瓷片、断刀与血跡混在一起,十几还是二十人,倒在血泊中痛苦的呻吟。 站著的大概也是十来人,胡大的目光,落到巷中那穿著黑短褂,满脸横肉的汉子那里,因为他正踩著一个穿著麻布短褂的青年... 他单手揪著他的头髮,將他提起,另一只手握著沾血的短刀,刀尖抵著他的脖颈,嘴里还在骂咧著什么! 看到这一幕,胡大瞬间红了眼! 倒在血泊中的,那是他的儿子! 胡勇! 胡勇浑身是伤,嘴角淌著血,眼神却是凶猛地瞪著汉子,他全然没注意到那旁边儿,来寻自己的胡大。 “呀!”胡大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纵使他性子再是柔软,见儿子被刀抵喉咙时,他也涌出了血性,抄起墙角断木棍就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嘀——” “嘀——嘀——” 那锐响刺破夜空。 紧接著一群穿著藏青色制服、脚穿黑色布靴,头戴大檐帽,提著警棍和背著长枪的巡捕包围了进来。 为首的头子扯著嗓子喊:“都不许动!溪口县警察局!” “砰!” 一名巡捕从胡大旁边掠过之时,顺手提起警棍抡在胡大后颅顶,胡大还未反应过来,便两眼一翻,当即被敲晕过去。 “一群杂碎,统统给老子蹲著,不然就尝尝我手中的这根傢伙!” “叫你不许动!討打!” 此时的胡勇瘫在地上,他感觉胸口像被烙铁烫著,每喘一口气都牵扯著五臟六腑,疼得钻心,血顺著衣摆淌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红。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徐哥”,昔日的刀疤徐,胸口却插著一把断刀,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得乌红他常穿的那件黑色短褂。 他的眼睛还圆睁著,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 胡勇还记得白天在酒桌上,他说的那番话:等这次灭了鱷鱼帮,大赚一笔就金盆洗手,到时,我要回去盖一个大房子,让我闺女上洋学堂! 突然,胡勇又瞥见不远处,那儿躺著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顿时睁大了双眼,仿佛全身疼痛荡然消散,他艰难地喊了声: “爸......” ...... ...... 戴老七理髮馆。 “老包你说什么?” “胡大的儿子,胡勇,他参加火拼杀了人,要判死刑!” “而且,胡大也参加了火拼?”戴老七手上拿著剃刀,满脸的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老包压低了声音:“今儿差爷把胡大送回来的,念他是因为爱子,差爷才网开一面放他回来,到现在,胡大都还没醒....” 听闻,戴老七感到一阵唏嘘。 胡大的那个儿子,说来他小时候还抱过。 挺聪明的一孩子,怎就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 就算世道再难,那也不应当去混帮派啊,那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十死九生! 有些钱啊,就怕有命挣没命花,他愈发觉得曾经自个儿选择学门手艺这件事情,是多么的明智。 虽谈不上体面,但活也不累、不脏,这钱拿得啊,妥妥噹噹... 就在戴老七一不留神之际,手里的剃刀猛地一滑,“嗤”地蹭过顾客的后颈。 那顾客“哎哟”一声蹭地站起来,伸手一摸后颈,转头瞪著戴老七: “你他娘瞎了眼?刮著我了!” 戴老七也嚇得內心一颤,赶紧凑上去看了看,见头皮没破也没出血,鬆了口气,他想装作和善、却笑得很是尷尬,更像是嬉皮笑脸,他摆著手: “没事没事,就蹭了层皮,不碍事!” “什么叫就蹭了一层皮?”顾客不干了,一把將围布扒下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嚷道: “怎么不碍事?我这头皮都麻了!你得赔我钱!” “没出血没破皮,赔什么钱?”戴老七也逐渐收起笑脸,血都没见著还赔钱?就你娘的矫情! 一个子都没收到,还倒往外拿钱,那不可能! “你到底赔不赔?” 戴老七见对方不依不饶,也硬气起来,“要不是你动了一下,能刮著?” “你他娘的还怪我?” 两人开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这位大汉臭骂了几句,临走之时他嘴里喊道: “你他娘的给我等著!” 这大汉走了,戴老七开始收拾起围布,口中还在骂骂咧咧:“大清儿早的,真晦气!” “那个老七...这没事吧?”老包想到大汉撂下的狠话,有些担忧怕出事。 “害,我开理髮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遇到过,这种人我见多了,能有什么事。” 听到戴老七这话,老包才放下心来,既然戴老七都说没事,那肯定没事了。 老包却是不知,此刻,戴老七心底也有些发紧,只是碍於顏面,强装镇定,他只希望方才那傢伙是个喜欢放狠话的软蛋。 可老天偏不遂他心意..... 没过多久,先前离去的大汉,此刻领了个穿著灰布军装的军爷,大步流星跨进了戴老七的理髮馆。 “哥,就是这家黑店刮伤了人,还不赔钱。” 正擦拭著工具台的戴老七,只感觉脑袋“嗡”了一声。 而老包,坐在那凳子上,有些驼背的身子都笔直了几分,嚇得大气不敢喘。 28、悲催的戴老七 当兵的斜眼瞥了戴老七一眼,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攥住他的衣领子,“啪”!扇了他一记耳光。 戴老七脸上瞬间出现一道巴掌印。 “啪啪!” 又是两记耳光,戴老七被抽得头晕耳鸣,眼冒金星,甚至嘴角流出了鲜血。 “啪!” “说!打得好!” “叫你给老子说!” “打得好!” “啪!” “打得好!” “咚!” 那当兵的一脚踹在戴老七肚子上,戴老七踉蹌著后退,撞翻了理髮椅,“扑通!”一屁股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喘著粗气。 老包嚇得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军爷实在太恐怖了,打起人来丝毫不像是在打人,老包只能在心底默默给戴老七祈祷:老七...忍忍就过去了... 还真是人均忍者,戴老七被如此对待,也没生出一丝反抗之意,或者说是不敢反抗。 “你他娘的剃头伤了我,还不想赔钱,砸了你这祸害人的店子!” 方才那人抬起木椅子砸去,只见“哗啦”一声,那镜子爆裂而开,一片狼藉。 老包嚇了一激灵,躲得远远的,儘管他心底想上前替戴老七说说情,可他又生怕那椅子待会落到他身上。 “別砸了...別砸了...我赔你钱......” 戴老七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蹣跚跛行著到木柜檯蹲下,翻出了一个盒子,从里边捧出一把铜钱,给那军爷送去。 “啪!” 那当兵的又是一记耳光,將戴老七抽得发懵,冷道:“拿大洋!”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儘管戴老七很肉疼,但也没办法,他怕了,他怕自己被打死,只能从怀里掏出五块大洋递过去。 “这还差不多,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下次做生意记住了,要讲良心,再干这种欺客的事情,老子要把你抓进去做大牢!”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那当兵的接过大洋,放下一句狠话,才领著那人离开了。 被欺辱一顿的戴老七,站在原地发愣了好一会,他弯腰將理髮椅扶起,沉默地捡著地上的玻璃碎片,他的眼眶有些发红,腮帮子有些鼓起。 站在一旁的老包心里发紧,想说些什么话安慰戴老七,可嘴皮儿动了动,却不知说啥,他跑去和戴老七一起收拾,过了会,他说道: “老七、你...你没事吧...” 戴老七回头衝著老包,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包,没事,不碍紧,就当是一个教训,那龟儿子那几下子,比刮脸还解乏,这叫吃亏是福...” “老七,你的手被玻璃片子扎破了!” “没事不碍紧...” “老包,我来搞,待会儿要去找人装镜子,就不留你了。” 老包点点头,走出了戴老七理髮馆,脑海里还不断浮现方才军爷打人那画面,他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 老包埋头走在街道,半路上见到穿深灰色中山装制服、戴椭圆帽的人,他心底也会產生丝畏惧。 “老包?” 老包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他抬起头,发现是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棍的高科长。 “高科长!”老包恭维地叫了一句。 “老包啊,你家的秦大少啥时候回来啊?自秦老爷子大寿后,就没看到他了...” “秦大少下个月会回来溪口一趟。” “行,到时候再来拜访。”高科长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包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著他,甚至是交头接耳地议论他,因为他和高科长说话,他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感觉有些飘飘然。 我认识高科长,若军爷想动我,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想到这些,老包忽然挺直了佝僂的腰板,仿佛没有了先前的畏惧。 理髮馆里的戴老七,將扫帚倒在墙角,然后去把理髮馆的门给关上,躲进屋子里,点燃火油灯后,他从柜子底下翻出一瓶黄酒。 然后戴老七一屁股坐在那儿,开始喝了起来,喝著喝著开始咒骂,骂完,他抹了一把老泪...... ...... 到了晚点。 戴有志回家了,回来看著镜子破碎和一地的狼藉,他找到醉眼朦朧的老子问道: “爹,到底是谁把咱们理髮馆砸成这样的?爹你还被打了?!我去找他!” “爹,你怎么不说话...你说啊...是谁砸咱们家店,还打了你!” “没啥,有志,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爹,你是不是怕他啊,你说啊爹,我有个大主顾,他是个巡官!是你儿子我的忠实大主顾,你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混混,他的名字就可以把他们嚇跪!” 戴老七听这话,本死灰的眼睛亮了下,儿子真的认识这样的大主顾? “是个当兵的......” “背枪的?!” 听到是当兵的,戴有志顿时不敢再装逼了,这些人手里可是有傢伙,可不兴招惹,不然哪天指不定被崩了都不知道。 而且,他也拿不准:虽然自己认识巡官,那位大主顾巡官每次见到自己,都客客气气的叫我一声“小志啊...”。 那我求他平事,他该不会不平吧? …… 胡大在第三天醒了,起来干了两大碗粥,恢復了些精神。 当他得知儿子胡勇,被抓进了大牢,因为火併中杀了人,判决下来要枪决! 胡大犹如晴天霹雳,差点又急昏过去。 老包见状,安慰道:“胡大,你別想太多,这世道,你看那街上的狗,哪天不挨几棍子?我听枪决都是枪一响,人就没了,人也不遭罪......” “你再想想,多少人活一辈子都没被官家正眼瞧过,胡勇能被枪决那也是有面儿……” “说不定下辈子投个好胎,直接当高科长那样的大人物……” 老包本想安慰安慰胡大,可胡大越听越不对劲,直接差点把他气背过去。 但是胡大知道老包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会安慰人,所以也没有计较。 “老包,你看能帮我去趟厨房吗?我没在这几天,老大嫂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 ...... ...... ps:新书三求:求追读!求月票!求姥爷们赏! 诸位如果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评论区提出来哟,哪些地方写的不对,看著不爽,都可以提出来。 作者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是爱听劝,毕竟作品是服务於读者,各位看官姥爷们的意见很重要! 29、逆袭 这开学才短短几周,此时的包国维,已成班里的半个风云人物。 因为就在昨日,开学初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包国维成绩: 【国文:甲。】 【数学:乙。】 【英文:乙上。】 【史地:乙。】 【自然:乙。】 【体育:甲。】 【修身:乙上。】 40分以下是丁,对应“不合格”,丙是40-59分,乙是60-69分,对应“合格”,乙上是70-79,甲是80-84,甲上是85-100。 曾经,『留级生』、『差生』,似乎是包国维身上的烙印,像洗不净的墨渍印在他身上。 所以,儘管包国维自开学以来,课堂上表现出种种不凡,还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是七门六丁的留级生。 他们不介意踩他一脚,再说他一句:装什么?! 可此刻的包国维,成绩发布的那一刻,他“標籤”也被彻底撕碎了! 很多同学,甚至包括先生们,都无法想像,一个人怎能从差到极点的成绩,飞跃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这期间包含假期也不过两个月的跨度。 可任谁也想不到包国维,甚至还是刻意控制了分数,不然直接七甲上,这太逆天了! 这个飞跃,恐怕信洋人的耶穌,都不信他包国维。 所以啊,还是得欲扬先抑一下子。 但这也同样足够让人震惊了,几个先生拿著成绩单嘖嘖称奇,他们从事教育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短时间內,进步如此之大的学生。 负责统筹教学计划的教务主任,他还在课间操时,让包国维上台讲话。 “这位同学,你的成绩是怎么提升这么快的?你有什么方法吗?和同学们都分享分享吧...” 包国维慢条斯理道: “我不知道为啥,曾经我记不住的东西,我现在扫一眼,很快就能记住,就像是我这个『笨人』的脑子,有一天忽然变聪明了,也或许是因为我爸说吃鱼能变聪明,我就爱上了吃鱼,光吃鱼脑子......” “这位同学,我是说学习的方法,有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方法?” “我对学习不感兴趣,我根本就没碰过书,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天天出去打篮球的时候……” “大家鼓掌。” 啪啪啪! 先生即刻终止了他的发言。 …… 作为级任刘先生,对於包国维成绩的提升,最欣喜的莫过於他,因曾经的差生落到他手里,成绩竟提升如此之大! 人们多多少少都会信他有些功劳。 教室的木窗被太阳染得透亮,黑板上还留著未擦尽的史地板书,站在木式讲台后边, 刘元卓刘先生掷地有声: “包国维同学,曾经大家都担心他跟不上,如今,他却全科稳过乙上,这股进步劲头,值得全班学习!” “啪啪啪!” “修身科包国维同学都能考78分,可见心性沉稳,比那些紈絝子弟强...” “还有,尤其是国文作文,包国维同学的这篇叫做《秋日乡思》,字句质朴却见真情,比那些狗屁不通、或堆砌辞藻的文章强多了,连校长都夸有大家风范!” 他抬眼扫过台下,目光在包国维身上定格时,带了几分讚许: “下月初的校际作文赛,你代表咱们班去。” 全班同学看向包国维的目光,各有不同,有认同、有称讚、有不屑、有妒火中烧,有些女同学还对包国维產生了轻微好感。 虽然是留级生,但是成绩还挺好,懂得多,看过的书也多,有文化,有文采... “包国维,以前总觉得你会成绩平平,没想到这次直接衝到班级前列,真是当刮目相看啊!” “包国维,你家住在哪里呀,你平常喜欢看什么书?有什么爱好?” “切,不过是乙上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下次我肯定比他强!” “包国维可以啊!全科乙上,没想到你还真是读书的料!”郭纯拍了拍包国维肩膀,看起来他挺高兴的。 因为趁监考的先生不注意,他真抄到了包国维不少,成绩也有了两科及格。 郭纯只是不爱学习,不是不在乎分数,拿著这个成绩去找他老子交差,他老子生活费都得给他涨些。 “我不仅是读书的料,我还是当文豪的料。” “嘿,夸你下咋还装起来了。” 郭纯才不相信包国维吹的牛,“文豪”这两个字可不代表著穷酸文人,能被称呼为“文豪”这个层次的,社会地位可太高了。 这世道,文豪跳出了传统文人“依附皇权”的桎梏,以独立姿態成为社会良知的代言人,成为推动时代进步的重要力量。 郭纯:“行了,下个星期,你们珠穆朗玛峰篮球队,可就是正式和我喜马拉雅山篮球队碰一碰了,到时候可不会手软。” “等著。” “叫你过来我喜马拉雅山队,我封你为副队长,你偏不来...” “不来不来,你们队名字不行,太矮了,珠穆朗玛峰才是第一。” “狂妄!” 到了下午点,包国维到食堂,打了份饭,萝卜、豆腐、红烧肉,番茄炒蛋,外加紫菜蛋花汤。 包国维身上有大洋,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 不知道为啥,包国维感觉食堂的味道变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家长投诉,校长才警告了他亲戚:別赚太过分! 这菜味儿是改良了些,可这食堂阿姨为何会手抖? 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包国维便准备去练球。 暮色浸蓝了洋学堂操场,篮球架立在梧桐树下,投下斜长的影子。 珠穆朗玛峰的队长何军,他攥著磨掉皮的篮球道: “包国维,终於碰到过一次你来练球了。” 何军拋过来一个球,包国维接住球,指尖一转,篮球在之上稳稳旋转。 话音刚落,他运球过人,脚步利落如燕,一记勾手投篮,篮球“唰”地入网。 何军眼中闪过惊艷,不愧是他不顾队友反对也要拉入队的人。 “行,藏得够深!对了,给你介绍个新队员。” 他朝场边招手,一个穿著长衫,长相有些清秀的少年应声走来。 “新队员?有谁退队了吗?” “害,之前不是为了把你拉入队,我把钟山踢出了队,踢他倒是没啥,他本就拖后腿,可队里的罗林和他是好哥们儿,很不乐意,就也跟著退队了,所以我新招了个队员。” 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走近后,包国维惊讶了,因为这人竟是......竟是原剧情里,被郭纯“打!算我的!”那个傢伙。 原因,好像是因为那个被郭纯追的“女神”叫吕澄楠,那女的和这男的有些亲密...... “这是江浦,以后你们俩打后卫搭档。” 江浦伸出手:“包同学前天操场台上发言,別具一格啊,没想到球也打得好。” “谬讚谬讚。”包国维握住他的手:“以后並肩作战,多指教。” …… 包国维接过何军传来的球,如脚下生风,一个交叉步晃过防守,起跳瞬间指尖发力,篮球划破暮色。 “唰”地空心入网! “包国维,好球!” 篮球再次腾空,落到包国维掌心。 30、郭纯又装起来了 “包国维,你真是个篮球高手。”江浦拍著包国维肩膀,含笑道。 “什么高手不高手的,平常不爱学习就爱玩,就练了这么点本事... 行了,我回宿舍了,再会。” 不知为啥,包国维与之接触,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可能是觉得他脸上掛著的笑容很假吧... “你这本事可不得了,一般人练不成,你是独一份,再见了包国维。” 包国维抱著篮球,他要绕过后操场,去那儿的乙栋宿舍楼,而江浦恰好相反,他在甲栋。 他抱著篮球到操场廊道时,那儿台阶处坐著一瘦高少年,他指向远处那手揣在棉袍下,踽踽独行的少年,问道: “咦,江浦,我看方才和你打篮球那人,好像是那天...在讲台上发言那个?” “哦,是他。” “他篮球打得怎么样?” 江浦將篮球往地下拍了拍,说: “那人挺穷的,你看他连球鞋都没有,穿著这么破旧的布鞋打篮球,他还是独一份...” “那他篮球打得一定不咋样。” 江浦笑笑没说话,而是边拍著篮球边走远了...... ...... 礼拜五下午,包国维刚跨出洋学堂校门口,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 循声望去,那儿停著一鋥光瓦亮的黑色小轿车。那车窗下遥,探出郭纯的脑袋,他招著手: “包国维,快上来,顺道送你回去!” 活久见... 小包与郭纯认识多年,还从未有过这般待遇,他嫌弃小包鞋底脏,怕弄脏他家小轿车。 当然,现在的包国维在郭纯心底,已不同往日,“坐车总比走路强......”包国维拉开车门,坐入后排。 柔软的真皮座椅陷下浅窝,屁股底下软绵绵,还真是舒服,比起老包家的八仙椅不知舒服多少倍... “李叔,先去一趟秦公馆,然后再从那边回去。” “是,少爷。” “誒,包国维,你是住在秦公馆没错吧?” “对。” 车身稳稳开动,鼻尖縈绕著淡淡的皮革香气,包国维望向窗外,那些掠过的洋行与教堂,还有路边行人投来的羡慕目光。 心底想著:“待將来自己挣了大钱,也一定要买一辆小轿车...” 看著有些出神的包国维,他猜测他肯定是在心底羡慕坏了,想到这,郭纯心底一阵满足。 最近郭纯心底多少有些憋屈,他与包国维同为留级生,到头来,在班上包国维反而压了他一头。 这让从小在恭维声中长大的他,优越感受到了挫败,现在,他总算是找回了一些。 成绩好又怎样? 看书多有文化又怎样? 懂的题目多又怎样? 你有我有钱吗? 你衣服也穿派乐蒙吗? 你放学也坐福特牌轿车吗? 郭纯將西装翻开,从里边掏出一盒香菸,递给了包国维一支。 “咦,郭纯,你也抽美丽牌?” 郭纯愣了一下,他不一直都抽得美丽牌嘛,这有啥好惊讶的。 “抽美丽牌不很正常吗?其他牌子的香菸我吞不下。” 见包国维迟迟不问重点,郭纯准备主动扎台型了,他在学校受够了包国维人前显圣,现在是该他找回些场子了,他清了清嗓,朗声道: “包国维,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 “看样子应该不便宜...” “誒!摸摸这上等真皮!看看这內饰!听听这声音!” “美国的福特牌!” “三千多块呢!” “嗯,不错,是这价。” 郭纯內心又得到一阵满足,他头往后靠,深吸了一口香菸,吞云吐雾著... 哇靠,这么贵? 包国维有些震惊,郭家这狗大户到底有多深厚的家底? 那我岂不是第1部《?鵰英雄传》写完,拿到个两千左右大洋,也买不起这么一辆福特牌? 老包一年八十多块,不吃不喝,也得攒四十年... 难怪路上见到这些洋汽车,都得躲得远远的,不然磕到够买你狗命了... 福特车穿过溪口街,应该还有两街口就到秦公馆,包国维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弄里有俩道人影。 “那是......二丫?” 对! 就是老大嫂的二女儿刘艷! 她正歪在一个敞著褂子,流里流气的青年怀里,两人凑得极近,透著股亲昵劲儿。 听到汽车碾过路边声,二丫刘艷回头瞅了一眼。 她这一看那可不得了,她愣愣地看到那只有老爷才能坐的洋汽车里,摇下的窗口,那儿坐著一个青年,他正在吞云吐雾的吸食著香菸。 透过淡淡飘散的烟雾,两人四目相对。 “嗡~” 那是包国维!!! 刘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天!包国维为啥坐在洋汽车上?他啥时候变得这么有能耐了?他为啥能坐洋汽车?! 不过二丫刘艷又意识到什么,赶忙鬆开手和青年拉开距离,她心底想著:完蛋了...被包国维看见了,他该不会告诉俺娘吧...... 小轿车渐渐驶远,包国维收回目光,他是没想到这二丫看起来...挺老实一女的,竟然私底下这么......? 咳咳,主要这个年代,女性都趋於保守,特別是底层女性,仍受“三从四德”束缚,裹足陋习未完全根除。 小小年纪便恋爱,那更是被视为“伤风败俗”。 …… 小轿车在秦公馆门口停下,包国维下车进到里边,恰好到门口,撞上了双手揣袖、衝著自己咧嘴笑的老包。 “国维,你回来了...” “你咋突然就冒出来了?”包国维方才真被嚇了一跳。 老包闻言摸了摸鼻子:“我一直都在这儿啊...国维,我刚刚看见你从洋汽车上下来,那个人是你的同学?” 见包国维点头,老包顿时又进入到幻想时刻...开洋气车家的少爷...竟然...竟然和国维关係这么好! 胡大常说:“近猪者吃,近摸者黑”,国维將来肯定也是这样的人! 能够靠近猪,不愁吃! 老包上下打量起国维,见他没瘦,还壮实了些,他才舒心道: “国维,你饿了吧,我叫胡大给你热饭,哦,对了,胡大这两天没有心情,我叫老大嫂帮忙给你热饭,听她讲她家的二丫这次成绩不错,高兴著呢。” “胡大怎么了?”包国维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胡大这人,完全属乐天派,啥事能让他...等等,包国维忽然想到什么,心底隱隱有了猜测。 老包將胡勇的事情和包国维讲了一遍,果然如此,可是当听到说胡勇失手弄死了人,要被枪决... 包国维感到一阵唏嘘。 毕竟胡勇太年轻了,他对他其实印象还不错,人很耿直,也挺机灵的,实在挺可惜...... 老包猛地攥住包国维的胳膊,眼神里带著担忧: “国维,你听我讲...你现在在洋学堂读书,是正经路子,可千万別学那些混混,跟那些什么帮派扯上关係!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一旦陷进去,这辈子就毁了!” “放心,我就算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走那条路,至少我不会自己去走。”看著鬢角有丝白髮,面带担忧的老包,包国维嘆了口气道。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明天不用管我,我要去书局抄书,吃饭我自己在外面解决。” “不,不用...我身上还有钱呢。” 31、打!算我的! 晨光透过书局雕花木窗,洒在整齐的线装书上。 包国维刚跨进书局,目光便被柜檯后的老板娘身影勾住——杨翠翠今儿穿著月白暗绣兰草的旗袍。 领口別著枚银质梅花扣,乌髮松松挽成髮髻,斜插一支玉簪。 她指尖轻叩桌案上的书,抬起头声音软而清: “哟,小哥儿可算来了,你推荐的这本郁达夫的《沉沦》,我可是连夜看完了。” “感觉如何......?”包国维笑道。 “说说你的读后感。” 她抬手將鬢边碎发別到耳后,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略低: “书里那小哥儿的挣扎,像根细针似的扎人,有时人心里盼著光明,却偏要往黑暗里钻......这书读得我好几次都想合上,却又忍不住往下翻......” “这般直白的剖白,倒比那些风花雪月的文章,更叫人揪心,这般大胆的写法也很少见,里边有些字句,可真把我臊坏了......” 她故意顿了顿,踮起脚尖凑近几分,声音压低了: “不过……小哥儿特意推荐给我,是想让我看看,你们男人的心思,都这么直白么?” “翠姐,可別联想到我啊,这书是郁达夫先生写的,要怪就怪他把男人那点心思扒得太乾净, 我荐给你,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男人偶尔直白起来,是不是比你们女人的拐弯抹角有趣多了?” 说罢,包国维故意冲她眨了眨眼,语气充满少年人的鲜活。 要是別人,她恐怕会觉得油腻,可对方只是十七岁的少年,看起来倒是俏皮又滑稽。 “霍,油嘴滑舌的小孩儿。” 杨翠翠垂眼抿了口茶,鬢边碎发遮住耳尖,指尖轻绞旗袍下摆,语气含蓄: “那么不知道你这儿,还有没有……像这样『说真话』的书?若有的话,再推荐推荐?” 说罢,她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隨即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的梧桐树,嘴角浮现浅笑。 “翠姐要的『说真话』的书,我这儿肯定也有,只是怕有些內容,恐怕要让你半夜合上书。” “半夜合上书?” 杨翠翠起初还有些疑惑,不过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好啊小哥儿,小小年纪竟还开起姐姐我的玩笑!不过这种事儿,只有你们男孩子才喜欢做...” “行了行了...打住,终止这个话题,你直接说吧这次推荐什么书?” “我方才的確想起一本,只是怕你拿不到。” 杨翠翠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小哥儿可別小瞧人,这溪口,或者整个江南地区,还没有我拿不到的书。” 包国维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那本书叫《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老板娘你的確见多识广,却未必听过这般敢『叛经离道』的书吧...” “这可是外国来的禁书,民国市面上根本见不著。”包国维补充道。 杨翠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 “禁书?不过禁书又如何...只要是书,我自有门路拿到!” “不过,你且告诉我,这书究竟好在哪里?如果真的很好,它又为什么会被封?” “这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是劳伦斯爭议最剧烈的作品。它因存在多处直白的......场景描写。”包国维说到这顿了下,省略了两字, 又继续说道: “所以,才会刚出版时,就遭英、美等国封禁,还被评论为“邪恶下流”...” “那它活该被封呀...”杨翠翠自动脑补出了包国维说的那两个字,那就是:“性爱”... “唰!”想到这,杨翠翠耳尖先泛起薄红,隨即蔓延到脸颊,像晕开的胭脂。 “不,不是这样的......” “它绝非色情小说,他的核心是借贵族夫人『康妮』与猎场看守人的情爱,批判工业文明对人性的摧残......” “並歌颂突破阶级桎梏的真爱与原始生命力......至於他为什么被封,那就是里边『说真话』实在太多了......” 包国维依稀记得这本书,在1960年之时,经法庭审判被认定“无淫秽內容” 这是文学史上的重要事件...... 老板娘杨翠翠被包国维说得来了兴趣,这兴趣愈演愈烈,然后,完全对这“禁书”充满浓烈的好奇。 “好,我记下了这本书,我会找到它的,不过是一本外国禁书,就是更罕见的孤本,我也能寻到, 誒,对了,小哥儿,你为啥看过这么多书啊?还真是博览群书...再者,你也说了,这是一本禁书,那么,你是怎么看到的?” 嚯...是哈... 这倒是把我给问住了...... 包国维东扯西扯道:“那个......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很喜欢看书,他家里珍藏了许多书,我就是在他家里看到的......” ...... 星期一晃而过...... 3月初三。 午后,洋学堂草坪球场被围得密不透风。 因“体育强国”理念的推广,加上娱乐匱乏,篮球可以说是校园里的“顶级娱乐”,十分受欢迎! 就像郭纯说的,打篮球真的很能吸引女生目光。 那些个女学生攥著绣帕,踮脚围观。那些看台上的学生,更是踩著长凳挥旗吶喊。一些矮个子恨不得扒开这些傻大个,或拼命地从中间探头。 场上,“喜马拉雅山队”对战“珠穆朗玛峰队”比分胶著。 场边突然起了骚动,包国维已连续投了好几个三分,成为了赛场的焦点。 好几次郭纯见到包国维,都只能避其锋芒,心底暗想:好傢伙,包国维啥时候打篮球打得又这么好了? 不仅pass帕得好,投篮也准、抢板、防守...我尼玛的... 简直是全能型选手! 不过郭纯的注意力,此刻已不在比赛场上,他看到“珠穆朗玛峰”那边,他的女神吕澄楠! 她正时不时將目光投向敌对的那个傢伙,好像叫江浦,她不停地拋著媚眼,甚至嘴角还露出了笑容! 吕澄楠是我郭纯的! 郭纯看得心底一阵窝火,就好像自己被绿了...... 他前面给吕澄楠的情书,还没收到回信,此刻竟当著他的面,俩人眉来眼去! 大丈夫岂能忍! 郭纯当即眉头一皱,故意转身时狠狠撞了江浦肩膀一下。 江浦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怒视:“你故意的?” “就撞你了,怎么著?”郭纯挑眉,语气硬气。 “你耍什么流氓?”江浦怒道。 “说谁耍流氓呢?侮辱我们队长就是侮辱我!”庞希尔大喝! “你要干啥!?” “你要干啥!” “再撞一个试试?” 吕澄楠见状连忙喊道:“裁判,有人欺负人!” 一听这话,郭纯更来气,火气瞬间上来,梗著脖子迎上去,突然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打,算我的!” 32、江浦被暴打 打!算老包的! 曾经的小包那是真会上,现在嘛,包国维眉头一皱,退至人群之后...... 郭纯、庞希尔、龚德铭几人,上去拉住江浦衣领子,就是一顿胖揍。 一时之间,篮球比赛现场乱成一团,秒变群殴现场! “住手!住手!”裁判吹著哨子,教员闻讯赶来制止。 江浦被打得连连后退,掉头就狼狈地往后逃窜,竟恰好朝著包国维方向奔去, 这时龚德铭这货,扯著嗓子喊了句: “包国维!快抓住他!” 江浦一见前边的包国维,已上头的他没有思考,而是咬紧牙关,当即张牙舞爪地向著包国维衝去。 找死! 见衝来的江浦,包国维对准江浦脸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又响彻,將他给扇了回去。 江浦一个踉蹌跌在地,龚德铭上前將他压在地,又是一顿打! 这时,两个体育教员赶来了。 “都住手!谁在动手就开除!” 听到开除,打红眼的几人才停下来。 而此时的江浦,躺在地上,已是鼻青脸肿...... ...... 训育处。 江浦的父亲江近鹏。 他身著蓝色西装,靠木质官帽椅,手指间把玩著和田玉扳指,面色阴沉。 他身后跟著管家,还有鼻青脸肿的江浦。 片刻后,他沉声道: “周主任,犬子无端遭人围殴,额头至今青肿未消,你们这新式学堂培养的到底是混混?如此纵容紈絝行凶,今日之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我江家绝不善罢甘休!” “江先生你先消消气...这件事儿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梨木办公桌后的训育主任,眉头拧成川字,面前站著几个学生头垂得极低,正是今早参与斗殴的郭纯几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啪!” “身为我校学生,不思学业精进,反倒结伙斗殴,简直有辱校风!”训育主任的戒尺重重拍在桌上。 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泛起涟漪。 “校规第三条明文规定,寻衅滋事,打架斗殴者,记大过一次,你们可知晓?” 郭纯三人喏喏连声,江近鹏却缓缓开口: “周主任此言差矣。『记大过』未免太过轻巧,我儿江浦伤得不轻,若今日不严肃处理,日后这志诚中学岂不成了紈絝子弟撒野之地?” 他抬手示意管家递上诊单,“这是县医院的诊断书,此事若不能给我江家一个满意的答覆,我不介意请省教育厅的朋友来评评理!” 听到省教育厅,周主任颤了一下道: “那您的意思......?” “只要是动手的,赔偿50块,再开除学籍!” “这......”训育主任脸色一僵。 站在那儿的除了包国维面色如常外,其余郭纯、龚德铭、庞希尔等人,皆是面色一变。 要被......开除? “主任,我可没无缘无故动手!”郭纯抢先开口,“是江浦先挑衅,我们只是教训他一下。” “胡说!”江浦急声道,“明明是你们主动围上来的!” “先生借一步讲话...”训育主任拉过江近鹏低声道: “江先生,那位,是“协昌洋行”郭顺昌的儿子,那位是“县建设科科长”庞中文的儿子,那位是“民生纱厂”龚刚的儿子......”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江近鹏沉默少许,他是心疼儿子,但是说来只是小伤,若是为之得罪这三家,是否有些不值当? 训育主任趁热打铁: “所以...您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赔偿五十块,记个大过就行,就不用开除了......” “那还有个小子呢...?”江近鹏面指包国维。 “秦公馆听差之子...” “那他至少要开除!” 周主任沉默了,若是曾经的包国维,他会毫不犹豫就开除掉,但现在的包国维,成绩优异,还被陈雨思先生看重,还真得慎重考虑... 不过若不交出包国维,恐怕江家这边交不了差,思索片刻,他决定了,放弃包国维,这是最好的办法... 训育主任清了清嗓子: “郭纯、庞希尔、郭德铭、你们几个请家长来,记大过一次,通报全校,另赔偿江浦家长医药费,若有再犯,即刻开除!” “我们不用被开除了嘛...?” “你想要被开除?” “不不不...” “至於你包国维,因为你情节严重,將江浦同学的牙齿扇掉了,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不仅要赔偿,还要开除处理!” 训育主任这话落下,郭纯等人都懵逼了:包国维要被开除?! 包国维听到这话气笑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开除,这就是没钱没势,和有钱有背景的差距吧... “你笑什么?!” “呵呵,我笑你处置事情,从不问青红皂白,枉为训育主任。”包国维的冷笑转为了一丝讥讽。 “周主任,你们学校这位同学够猖獗啊...呵呵...” 巡育主任强压住怒火:“包国维,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这么多同学见到你动手,难道还能有假?” “那你要不要问问他们,我为什么动手?” 这时,郭纯站了出来:“周主任,江先生,当时我们都在场,包国维確实是被捲入的,他一直站在旁边,没动手打人,是江浦先对他出手,他肯定算不上群殴。” “的確是江浦先动手的,他只是在正当的防卫。”庞希尔连连点头佐证。 “浦儿...真是如此?” “额...”儘管江浦急得面色通红,但无论如何辩解,那也的確是他先动的手... 训育主任沉吟片刻,眯著眼打量起包国维,他又传唤了几个目击者同学,得到作证,发现的確如此...... 他面子有些掛不住,语气沉了沉: “虽查明確是被动防守,无主动手之实,但你不该逗留现场,纵容事態,回去写一份千字检討,明日一早交至训育处,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 包国维顺势而下。 “行吧,那你先走吧。” 包国维不知这事后边怎么处理,总归应当不至於开除吧? 毕竟,富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遇到穷人,他们会重拳出击,遇到富人,他们会递交名片,互换资源... 离开之时,包国维记得江浦和他老子,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太友好... 那江浦... 该不会之后还会找我麻烦吧? ...... 操场群殴这事儿,影响很大,两支篮球队也都被取消了比赛。 “罢了罢了......” 对此,包国维倒是毫不在意。 “反正就算拿下第1名,一个人也最多分到几块大洋,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甚至不如校际作文大赛拿下第一,那也有5块银元奖金...” 从此开始,包国维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写小说,时间线上,再过两个月便是五月,看能否赶在之前完稿。 因那时会爆发“中原大战”,之后更是局势愈加动盪...... 每天下课,包国维便拿起本子赶稿,这时万不能受到干扰。有时同学会来搭话,但都会被包国维三言两语给打发走。 渐渐地,他们又开始了窥视,势必要知道包国维每天在“刷刷”地写啥呢。 最后有人瞅见了,他好像在写小说? 这一传开,白天还好,晚上他们躲进被窝都忍不住笑出声... 真以为作文写得好,就能写小说了? 写小说这东西,对於这些国中生来讲,太遥远,或许不能说不务正业,而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33、包国维的「绝世作文」【求月票】 日子在粉笔灰的簌簌声中滑过,转眼到了礼拜五...... 今天,是级任刘老师所说的“校际作文赛”之日。 对於这个校际作文赛,包国维还是充满想法的,若得第一,不仅能获得一套优质狼毫毛笔、砚台、宣纸等,还有5块银元奖励,最重要的是: 能让校长在周会上亲自颁发烫金奖状,並將自己的名字刻在校园“荣誉碑”。 將自身名气与影响力在校內进一步提升,包国维很热衷於做这种事... 国中生作文,对於包国维来讲,那不是手到擒来? 自己大脑文库里,隨便抄...咳,借鑑一篇文章来,那也是满分作文的存在! 阳光倾洒在走廊青砖,映出斑驳光影,校门口贴出一张红底黄字的告示,墨跡还带著新鲜—— 【第三届『文思杯』校际赛今日开赛。】 【请参赛学生於上午九时到礼堂集合】 包国维来到礼堂,里边坐满来自几所洋学堂的学生,皆是些国文尖子生。 找了个角落位子坐下。 一会,考官教员抱著一摞稿纸走进来,在前方讲台后边,正低头核对试卷。 那监考官分发起卷子,白纸黑字落在包国维面前,他指尖刚碰到纸边,目光扫过作文题——【我的父亲】 包国维瞬间如遭雷击。 手里的毛笔“啪嗒”顿在砚台上,墨汁溅出一小团黑渍。 包国维怔怔地盯著题目,脑子一片空白。 作文题目:父亲? 那个总穿著打补丁棉袍,弯腰驼背、惯子如魔的老包?却又攒下钱让子读洋学堂的老包? 要写老包,可我该怎么写? 包国维嘴角抽了抽,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他在脑海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哪篇文章合適。 忽然! 包国维脑中灵光一闪,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到了!” 既然是写父亲,写父子关係的文章... 这他妈不就是写的我自己吗? 包国维提起毛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包家父子】 --------作者:包国维 张天翼《包氏父子》这部小说讽刺意味极强,上一世包国维读此书时,就有种感觉: 说的就是屏幕前的你! 他之所以代入感极强,同名同姓是其一,还有一点,便是包国维发现,玛德,好像自己身上也沾点..... “不过我现在写了这篇作文,四年后的张天翼是不是没得写了?” “没事,我授权给他写同人也行......” 这本书约一万余字,而包国维要做的,就是將它以作文的形式,浓缩至600字! 包国维写得得心应手! 这写的就是我自己! 这写的就是我父亲! 这写的就是我们之间的父子关係! 只不过不是“父爱如山”的陈词滥调作文。 而是:以小见大,阶层固话的悲剧、教育异化与虚弱批判、父权与时代的衝突! 这,正是我包国维所想写的! 包国维拿起毛笔,开始“刷刷”地在方格稿纸上写起来。当然,其中一些不恰当的东西也適当的被包国维刪除了,被他改成一篇完美的作文,一篇极具思想的作文! ...... “所有参赛学生,將稿纸放在桌面,依次离开教室......” ...... 礼堂,会议室。 校际赛结束后,各校教员们围在一张长桌,开始共同阅卷。 主要由“启智中学”、“志诚中学”“育才中学”这三家洋学堂,派出教员逐份批改,志诚中学的主要代表,便是黄雨思。 启智中学教员將一叠卷子推到桌中央,指尖敲著纸页,嘆了口气: “唉,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你看这些作文,不是写『家父经商,家財万贯』,就是仿洋文腔调堆砌辞藻,连篇像样的真情实感都找不到!” 育才中学教员推了推金丝眼镜,翻著卷子摇头: “徐先生所言极是,前两届还有学生写朴实文字,如今倒好,满纸都是攀比家境的虚浮话,连『感恩』二字都写得敷衍至极...” 黄雨思却是摇著头:“都说一届不如一届,其实都是被虚浮风气蒙蔽了双眼。” 这时,戴金丝眼镜的育才中学先生,他看到一篇叫【包家父子】的纸稿,这作文名倒是新奇... 他目光刚扫过开头,眉头便微微一挑,旋即便陷入沉默,越读下去,他的面色愈加动容! 这先生逐字细读: 【老包在公馆里当听差,三十年三件棉袍......累死累活供儿子上洋学堂.......那冻裂的手......却把攒了几月的钱给儿子买件好衣裳......】 先生接著读: 【“司丹康”,我要的是“司丹康”!...... 父亲却用那血汗换来的东西,被我当作虚荣的筹码.,我大声地说出那句“不相干”,那时怎不知何为心如刀绞?】 先生又读到: 【......我躲在门后,看他佝僂著背缝补我的旧衣,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才懂他的卑微里,全是给我的体面,那深夜里的油灯下,我终於懂得了那份笨拙的父爱.....】 这位先生又看到了文末,那最后一句点睛之笔: 【......我学不会感恩,只学会了嫌贫爱富......】 这位育才中学的先生,在读完这篇文章之后,心情久久无法平復,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好!这才是真文章!没有半句虚言,却字字泣血,比那些堆砌辞藻的强百倍!” “快快快,你们都快来看看这篇作文!” 那些阅卷的先生都被吸引了过来,倒要看看究竟什么文章,能叫一位先生看得如此失態。 他们皆匯聚到包国维写的作文前,半晌之后,惊嘆声在这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启智中学徐先生万分动容道: “好啊!將父亲的卑微与慈爱、自己的虚荣与怯懦,皆刻画得入木三分!老父亲缝补长衫的笨拙模样……与他在学堂里刻意模仿少爷做派的可笑姿態......这形成的尖锐对照! 这讽刺比成年文人的笔墨更显刺骨,想不到,竟出自一个半大孩子之手!” 这时,黄雨思注意到了这篇作文的署名:包国维 他感觉这个名字很是熟悉,等等! 黄雨思想起来了,是那天他上国文专题课上,那位大胆发言:“以己为刃,唤醒国人”的学生! 这篇作文竟出自他之手! “学不会感恩,只学会了嫌贫爱富!”黄雨思喉结动了动,內心很是震撼: 他无法想像,一个少年,竟能把这般讽刺写得如此刺骨!他笔下的父子,哪是他家! 分明是这世道的缩影! 分明是在拷问这整个时代的教育! 此外,另一位先生,更是用手帕擦拭著眼角,声音哽咽却难掩激动: “老夫三十年教龄,还从未见过如此有力量的文字!一个半大孩子,能跳出自身处境,看清『嫌贫爱富』的病根,这份通透与勇气,字字皆是生活,却字字藏著讽刺,这才是真正的『文以载道』!” 一位教修身课的老先生,他捋著山羊鬍,振奋道: “难得!难得!如今的学生,不是模仿洋派腔调,就是空谈家国大义... 唯有这篇作文,他不粉饰、不迴避,敢於剖白自己的虚荣,敢揭露世风的浮躁!这孩子的笔,比刀子还利,却也比炭火还暖!” “他骂醒了虚荣的孩子,更疼惜了天下父母心!”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周围考官及先生们,闻声聚拢,传阅间纷纷頷首称讚,面露动容。 “此文以小见大,情真意切,冠军非他莫属!” “等等,先生,您且看看这篇作文...” 那修身课老先生,捋著山羊鬍,吹鬍子瞪眼道:“哼,谁的作文也比不了这篇!” 他们看去。 只见另一篇作文名为: 【我的专员父亲】 诸位先生陷入了沉思...... 34、黄雨思的怒斥【求月票】 《我的专员父亲》 --------彭昊 先生们看著这篇作文,陷入了沉思... “莫非就是我们片区的彭硕先彭专员?” “这篇作文,写父亲清廉奉公、深夜批阅公文、亲赴灾区賑灾的事跡……” “……字里行间满是家国情怀,文笔亦是工整老练......” “包生的文,以小见大,写尽市井父子的真情,字字戳心;而这篇写专员的,格局宏大,尽显家国担当,立意高远吶!” “確是……確是……” 听著满座对这篇《我的专员父亲》的溢美之词,视线掠过那些堆著諂媚的脸,一旁的黄雨思嘴角扯出半抹讥誚,喉间轻嗤一声。 他道: “你们言中的包生,如文,曾是我志诚中学昔日七门六丁的顽劣学生,於几月前幡然醒悟,甚在课堂之上他说出:『以笔为仞,唤醒国人!』之言,他写出这篇文章,字字肺腑,立意甚远,文字间皆是少年意气,赤子真心,更是剖白自身醒悟之后完成蜕变......” “黄先生是说包生曾是七门六丁的顽劣...”诸位先生脸上再次涌满震惊,望著那篇作文的眼神中,添了几分复杂与嘆服。 黄雨思笑声中略带讥讽,语气中带著辛辣的讽刺之意,话锋一转道: “他以己为仞,敢於剖白自己的虚荣,却剖不开世风日下,剖不开你们內心深处的拙劣,可笑可悲......” 此话落下,室內一片死寂,他笑了笑,继续道: “......我辈读书人,本应胸装家国天下、风骨节气,如今却对著权柄摇尾乞怜,把一篇趋炎附势的作文捧上神坛,这般蝇营狗苟,与市绘之徒何意,与文中那自讽『嫌贫爱富』、『虚荣怯懦』的包生又有何意?” 黄雨思语气加重: “简直丟尽读书人的脸! 包生的作文讽刺了自己,讽刺了这世风浮躁,更是讽刺了你们...唉,他真是为您们上了一课......” 黄雨思话落,猛地將茶杯顿在桌上,径直推门拂袖而去,只留一室沉默与诸先生的尷尬及羞愧。 室內一片死寂,诸先生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方才那侃侃而谈劲儿荡然无存,有的脸颊涨红,有的羞愧难当,有的垂头盯地,却觉得脸上都是火辣辣的...... “骂得好!哈哈...”那位修身课老先生捋著山羊鬍,大笑两声,朗声道: “哈哈,包生的文章实在是妙,黄先生那番话也骂得实在是好,骂得就是我们这群自詡“胸怀天下”的文化人,骨子里却只认得权柄,简直辱没了“先生”二字,我们即是推著年轻人往歪路上走的帮凶!” 先生此话落出,在场诸位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即是推著年轻人往歪路上走的帮凶......”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诸先生胸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鲁迅言:『完美的苍蝇终竟不过是苍蝇』,——哪怕他们再故作姿態、粉饰自己,本质上也只是趋炎附势、品行低下的“苍蝇”! “老夫三十年教龄,想不到暮年之际,却被学子给上了一课,好啊!半大小子都有这份通透与勇气,老夫就为啥没有呢? 诸位,老夫投包生一票!” “是啊,吾日三省吾身,我们真的有直视过自己的內心吗?我也投包生一票!” “我也投包生!” 一时之间室內诸先生纷纷頷首,资歷最老的两位先生都已发话,若此时谁再唱反调,恐成眾矢之的,枉为先生! 他们皆由开始的傲慢,变成了羞愧,再到深深的自省,满室烦躁諂媚,也在这一刻被愧疚与反思取代。 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包国维的一篇关於父亲的作文! 在场来自各所洋学堂的诸多先生们,皆在心底默默记下了『包国维』的名字,如此优秀的学子,想必將来在文坛,定会成为那冉冉什起的新星! 不,假以时日,恐怕会是一盏璀璨的明灯... …… 再说黄雨思先生,返回学堂办公区时,胸口还因先前的怒斥而微微起伏。 他脑海中不断翻涌著包国维那篇《包家父子》所带来的惊雷般的震撼! 他指尖死死攥住怀中书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掀起狂风骤雨,谁能想到?那个昔日七门六丁的顽劣小子,这蜕变何止是脱胎换骨,简直是凤凰涅槃! 他竟能写出这般字字戳心的文章!不愧是说出:『以己为刃,唤醒国人』之话的学子! 他这不是空谈,他確实是在这么做! “好!好一个包国维!”他喉间低喝一声,胸腔中翻涌的震撼与激赏几乎要破体而出。 “鲁迅先生,你的文章激发了这位年轻人,若包生能秉持『以笔为刃,唤醒国人』这份初心,这般胆识与悟性,他假以时日,或许能继承鲁迅先生的衣钵,成为又一位震醒世人的文坛脊樑!” 黄雨思是鲁迅的死忠粉,他曾有幸见过鲁迅,终生难忘,他比较相信,包国维的忽然蜕变,很大概率是读了鲁迅先生的文章所被激发。 他仰头长嘆,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亮彩,他觉得自己正见证著一颗新星的冉冉升起…… 那份震撼与期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因此而沸腾! “如此璞玉,绝不能被世风埋没!从今日起,我便將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助他打磨锋芒!” 说罢,他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包国维”三字,笔锋遒劲! 再说此时的包国维,回到学校点名后便回家过周末了。他全然不知自己隨意的一篇作文,竟在礼堂里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秦公馆里,包屋。 “国维,吃饭了,这是我炒的腊肉蛋炒饭,你试试看合胃口不?”老包將碗放到柜檯上,惴惴不安道。 “嗯,味道还不错,只是有一点点咸。”包国维拿起筷子扒拉起来。 “啊,我这就给你倒水去。”老包听到儿子说咸,赶忙去厨房找水。 “算了不用,我喜欢自己动手。”包国维起身自己去了厨房接水。 老包盯著儿子的背影,有些鬱郁,难道儿子信不过他?不然他为何要亲自接,不让我给他接? 包国维“咕嚕”喝了一大口,见儿子解渴之后,老包才说道:“国维,胡大家的你勇哥儿,明儿在城门要被枪毙,你要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什么?” “明儿勇哥就要被枪毙了?” 35、面红耳赤的老板娘 城门口空地被挤得水泄不通,尘土在初冬的风里打著旋。 混著人声、小贩的吆喝声、青年的激烈討论声...... 军警们挎著步枪排成半圈,枪托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看客们踮起脚、探著颈,有的踩在墙根土堆,有的扒著城门洞的石砖,连墙头上都蹲了几个年轻后生,嘴里叼著烟,眼神里满是猎奇与兴奋。 包国维被人群裹挟著往前挪,身旁的老包老眸带著惶恐,嘴里不停念叨著胡勇:“勇儿...”小名...老大嫂挤在老包旁边,嘴里喃喃著造孽...刘波和刘艷兄妹俩睁大了眼... 昔日童年里那个勇哥儿的形象仿佛就在昨日,眼前一切让人如梦如幻...本不愿来此的胡大,此时躲在人群后边,摘下了老帽,那浅浅的头髮丝被风吹得凌乱,他脸上没一丝血色,嘴唇抿得很紧,却控制不住地抽搐。 胡大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被绑在木桩上的胡勇,他唯一的儿子此时穿著破烂的囚服,脑袋耷拉著,隔离太远,他看不清儿子的表情,但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那拴在木桩子的胡勇,环顾四周似在寻找著什么,没见著父亲的身影他嘆了口气,忽然,他看见人群中的包国维,他衝著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丝复杂,包国维也微微点了点头,回应了这位勇哥儿... “验明正身,执行枪决!”隨著枪桿子举起,场上变得肃静,只有风卷著尘土掠过地面的声音... 紧接著,“砰!”几道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他的胸膛多了几个窟窿,还有淌在地上的血液。 看客们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趁机推销著手里的瓜子花生,城门口的喧囂,在枪响之后更添了几分热闹... 人群后边的胡大身子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声,却哭不出一滴眼泪... 没有意外,更没有什么劫场,甚至连一丝挣扎都没有,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在初冬的风里丟了... 包国维面带复杂,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唏嘘涌上心头,他和胡勇接触过,能感觉到他身上带著热血、和想要在这乱世闯出些名堂的抱负。 但混黑这条路哪有这么容易,这世上又有几个杜月笙、黄金荣呢? 胡勇便是草草收场,像一粒被风吹走的尘土,永远的消失了... 可在这时代的洪流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粒隨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所以包国维迫切的渴望拥有名利与金钱,至少能在这乱世中稍微站稳脚跟,不似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渐渐地...看客们的兴奋或漠然失去,在散去的人潮中有一光头男,他鼓著腮帮子喃喃自语:“老徐、小勇子...上次喝的那场酒没成想成了送別酒......” 事后,胡大缴纳了丧葬费,去领了儿子胡勇的尸体,老包、戴老七、高升几人,一同帮衬將胡大儿子葬在了乡下。 胡大是个不折不扣的乐天派,他也没过多久,便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当然,如果没有老包的每日安慰,他还能走出得更快些... 那日城门行刑之后,老大嫂家的二丫,她前拦住了包国维去路,扭扭捏捏道:“包国维,我问你,那天在街口......你,什么都瞅见了?” “不,我啥也没瞅见。” “你,你別装,你坐在小轿车上...你明明什么都瞅见了,那个,你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瞅见。” “啊?哦谢谢...包国维,我请你吃糖葫芦吧!” “不用了...”包国维一想到那糖葫芦,就觉得腮帮子发酸,婉拒了二丫。 “那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哦!” 包国维摆著手走远了...他还要赶去江淮楼,因为今日金先生在那儿邀约了自己。 二丫看著包国维离去的背影,微微失了失神,她不知为何,感觉包国维比起曾经似判若两人,这不仅是听她妈说他在书局抄书赚了钱,也不是因为他能被人邀请坐上洋汽车。而是他身上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自信?又或者是一种不似同龄人该有的成熟气质?总之,二丫心底对他產生了极大的好奇...... ...... ......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书局內,老板娘杨翠翠將《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最后几页翻完,指尖捏著纸页的力道几乎要將边缘揉皱。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却仍像揣了团火,烧得她有些坐立不安。 “真正的爱情,是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契合...” 半晌,她忽然低笑一声。 “这包国维,竟给我找了本这样的书。”她喃喃道。 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热意,伸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像是怕人窥见她心底的波澜。 “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书......”她脸颊潮红渐盛,伸手理著衣襟,仿佛那书页里的字句会透过布料缠住她。 她心底有震惊、有隱秘的悸动、更有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杨翠翠想起自己守著这书局,日復一日应付著各色客人,夜里独守空房的冷清...想起那些被“礼教”束缚的日子,女人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哪怕她未曾有过丈夫孩子...... 可书里的“康妮”,却敢衝破一切枷锁去追寻真实的欲望与爱! “荒唐,真是荒唐...”老板娘杨翠翠嘴上骂著,却忍不住又翻开书。 她的指尖在某段文字上轻轻划过,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著几分悵惘与羡慕...... “可这荒唐里,却藏著几分做人的真……总比浑浑噩噩,活成个木头人强......” 杨翠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书里,“康妮”衝破礼教束缚的决绝,想起那些被世俗斥为“放荡”的真情流露! 她的胸口竟莫名有些发堵! 她从小听惯了“三从四德”的规训,却从未有一本书,像这样直白地撕开遮羞布! 说出女人心底那份被压抑的渴望,——从不是相夫教子的本分,不是柴米油盐的琐碎,而是作为一个“人”! 那对爱与自由的真切渴求! 这乱世里,女人的命本就如风中残烛,她守著这座书局勉强富足,但早已学会用精明与强硬包裹自己... 可这本书,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那扇从未敢轻易触碰的门...... ...... 包国维踏进书局,恰好看见书台后,老板娘杨翠翠那张低垂著的脸颊,像浮著淡淡的粉,又像是被春风暖阳熏红的桃花,她见人进来,眼神慌了一瞬,抬手撩了下鬢丝: “啊,小哥儿...你来了...” 36、乱世 【求月票】 “小哥儿你来了...” 杨翠翠垂下眼睫假装捡镇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心里却懊恼:怎的偏偏这时候来? 让人瞧见自己这般模样... 包国维瞥见那本书,又瞅见面色粉红的老板娘,瞬间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的评价:看刘皇叔看的... 因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本书,包国维愿称他为“野战军”,上一世其实包国维先看的电影,再去看的小说。 毫不夸张的讲:若不告诉你那是一部名著,对,你恐怕会认为自己再看一部三级片,小说描绘得比电影更露骨。 当然,这小说並不是真的刘皇叔,而是身体坦诚对应精神自由,本质是对压抑人性的反叛,而非单纯的以“性爱”形式的感官猎奇。劳伦斯他想探討的是“完整的人”,如何在物质异化的时代重拾爱与生命力,诸多“野战场景”的背后,是对阶级、道德、人性的深层叩问…… 包国维能够想像到,在这个如此趋於保守的时代女性,忽然看到这么一本书时,她的心底將会有多么的震撼! 想到这些,包国维挑眉笑问: “杨姐,书瞧著还合心意?” “你这后生,竟给我找这种……这般大胆的书。”杨翠翠话里带著嗔怪,语气却没半分责备。 反倒是藏著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什么大胆不大胆的,这书里写的,可比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本真多了,不是吗?” 包国维倚在帐台边,再次挑眉语气隨意道。 杨翠翠抬眼瞪他一下,眼底却闪著光亮:“倒也是...世人都当女子就该守著三从四德,哪见过这般...这般活出自己的......康妮真的是一个勇敢的女人……” “那你也可以像她一样勇敢啊...”包国维含笑著。 “我?”杨翠翠轻轻摇了摇头,於她而言,就像戏文里的故事,好听,却远得抓不住。 不过包国维却从她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光亮,那是对戏文里“自由”二字的懵懂嚮往... 杨翠翠看向包国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 “倒是小哥儿你,姐姐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这次推荐的...竟是这类小说...我是说...它的確很不一样...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看过这么多书......” 老板娘不敢相信一个少年竟看过如此多书,那他內心该是有多么精彩? “我早就说过我博览群书,只是杨姐你不大相信而已,怎么,杨姐你喜欢这种大胆露骨的书吗?” “很,很喜欢!如果你往后要有这般『特別』的书,可得记得告诉我...” “一定,一定。” “不过杨姐,我今日前来是为赴约,就不与你多寒暄了,下次寻到好书一定推给你。” “去吧去吧,金先生在雅间等著你。” 转身走向小门时,包国维回头瞥了一眼,见她正低头似在整理帐目,耳尖却依旧泛著淡淡的粉。 包国维忍不住勾了勾唇,轻轻推开雅间小门走了进去。 “比才子佳人戏本真......”倏然,杨翠翠抬头,看向包国维进到的那间雅间。她眉眼间涌现出疑惑:这后生,倒真是个谜,在这沉闷的年月里,竟藏著这般不寻常的心思,真是奇了...... 进入雅间內,那儿正坐著西装革履的金枝河,他把手中茶杯放下,打趣道: “小包兄弟,我见这位美丽的老板娘,似乎看你的眼神里发著光呢。” 包国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金枝河坐的位置,恰好可以透过屏风看到前台。 “先水兄说笑了,我又不是一盏灯,她见我又怎会发光呢?”包国维笑道。 金枝河没在纠结这话题,方才也只是隨意的开玩笑而已,他抬手示意: “小包兄弟坐吧,今日有要事相商。” 包国维入座后,金枝河为包国维边倒茶边说道: “小包兄弟,想必最近报纸你也看了吧?” 包国维自然是知金枝河所说,沉吟少许道: “先水兄说的是那57位將领联名通电之事?我今早看报,那报纸赫然写著阎西山任陆海空总司令,难道是要公然和委员长……” “是的,我要说的是,局势比你想像得更紧张。” “委员长一心想要削藩,去年整垮了桂系,还软禁过冯...如今冯、李、阎就是一股绳,南边桂系厉兵秣马,西北军也在河南整军,这战火怕是躲不开了!” “而张少帅至今未表態,东北军这三十万人马,现在成了两边都想抢的香餑餑,但总之这回是彻底撕破脸了。若张少帅率东北军全力加入反蒋联盟,委员长大概率会战败……” 金枝河作为上层人士,消息还是灵通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包国维却知道,东北军后期参战倒向蒋方,他才是真正的贏家。 但是要大战这点倒是没错,“中原大战”可是民国最大规模新军阀混战,战场波及河南、山东等中原地区,战区惨烈、后方波动,到时候百姓会生活得更苦…… “所以,小包兄弟,我这次前来,是为协商你小说提前连载之事,因最近局势动盪,多家报刊都已推出小说,此时正是连载时机,我们需抢占市场,不然万一发生战乱,那时可就迟了……” “可是先水兄,我的书只写到三分之一,会不会……” 金枝河摆了摆手: “报界生意与时局一样,瞬息万变。等战火真烧起来,各地报刊能不能正常刊印都难说,就算能印,也定会有不少人跟风写这类故事。你抢先连载,既能让读者先入为主,也能借著这股乱世需求,在报界站稳脚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点包国维倒是明白,战时状態,不少报刊都会发表武侠之类小说,以安抚民心…… 金枝河怕包国维不清楚,又解释道: “若真发生战事,商铺关门、粮价飞涨,人心惶惶。你写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些江湖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忠肝义胆的乱世传奇,恰能安抚人心,更能让人们在兵荒马乱里,寻到一丝念想,一份安稳。 此刻刊出去,不光是抢占市场,更是给这乱世里的人们,递上一盏心里的灯,所以先连载,后续咱们边写边改,定能稳住读者!” 37、出息的小包,兴奋的老包 “按你说预计字数,我和天风报那边商定以多退少补形式,先提前支付你一半稿费,剩下的待你完本在结,只要你同意就签订合同......” 包国维想了想: 这对自己有利啊!这【天风报】倒也信得过我,竟愿先付一半稿费,那就是一千大洋整! 不,应大概率是金先生作保的缘故,不然【天风报】又怎可能这么做? 这事儿还理应感谢金先生,总之...这个提议对自己有益,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先水兄,我现在將原稿交与你,大概多长时间能发行?” “从整理连载小说稿件,到完成书籍排版、印刷装订,再到发行至书局……” “……因最近局势动盪,周期恐怕要延至1-2个月!” “竟然要这么久?” 包国维还以为...最多一两个星期就可以。 “我虽入股天风报,却无法插手他们內部规章,你这部《?鵰英雄传》非传统题材, 需编辑初审→主编覆审→报馆总经理终审,三层审核,仅审核环节恐怕就要耗时两三个星期...” “那刻不容缓啊!” ...... ...... 与金枝河在江淮楼敲定合同,包国维將原稿交给他,而金枝河也吩咐了伙计,將钱送至包家。 一块大洋质量大约20多克,1000块大洋,大约26、27公斤! 下午点的时候,金傢伙计端著箱子,缓缓抬入包家屋子,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此时的老包,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针线借著昏暗的光亮,缝著手中的老棉袍。 他闻声抬眼,见屋子里来了人,他还在愣神之际,那伙计已掀开箱盖,瞬间! 满箱叠得齐整的红宣纸,刺得老包眼睛生疼。 金傢伙计將箱子搁下后,对著包国维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这!这是……”老包手里的针线滑到茧手上也毫无察觉。 箱子里: 这一叠叠码得像座小红山,包国维將那边角的服帖给拉开,红宣纸里边裹著的: 正是圆滚滚的大洋! 此时的老包,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箱子里那小山般的大洋! 他的嘴角翕动著,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他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几十块大洋,这般满箱的红纸裹银,那是老爷们才见过的场景! 见老包的样,包国维率先开口解释:“这是我抄书的时候,抽空写的一本书,是写书赚到的钱。” “写书?!” “国维,你是说这是你写书赚到的钱......” 老包震惊了! 他不怀疑儿子的话,因为他不相信国维会说谎! 儿子竟然会写书! 而且还挣到这么多钱! 天吶! 老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日里佝僂的身子竟下意识挺直了些。 “来,搭把手,把箱子抬到床底下锁起来!”俩人边动手,包国维边叮嘱: “爸...这一千块大洋绝不能露半点风声,要花你取便是,但在这世道,財露白必招祸,咱们只管享福,对外只字不提!” “咔噠!” “你...你叫我什么...?.......嗯!” 包国维话刚讲完,老包手上一滑,箱子砸到了脚尖,疼得老包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掛著的是欣喜若狂。 国维,他,国维,他......他竟叫我爸! 多少年了! 老包似乎忘记了疼痛,咧著嘴无声的笑,笑著笑著他眼眶又泛红了,哪怕他方才见到那一千块大洋,也没有此时来得兴奋...... 包国维见状,无奈地摇摇头,独自將箱子藏在了床底下,然后活动了下手腕,再次告诫老包: “方才我说的话记著了?財不外漏懂吗?” “懂!我懂!”老包连连点头。 ...... 包国维装满钱袋子,准备出门消费一波,而老包,揣著满心热乎劲扎进了厨房。 此时的老包,腰杆挺得笔直,往日佝僂的背竟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都透著得意,手里还下意识摩挲著褂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他感觉此刻活像个人似的...... 厨房里,胡大正在劈柴,老大嫂在择菜。 “老包,这是啥好事啊?瞧把你给乐的,身子都直了半截!” 老大嫂手里的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放,挑眉打趣道。 一旁劈柴的胡大也直起身,凑趣著:“就是啊老包,看这精气神,难道你家国维有啥喜事?我就说你家国维,將来肯定有大出息...你瞧我这话说得对没对?” “就是就是,以后你是老太爷嘛...”老大嫂附和道。 她心底却有些发紧:老包的儿子又出息了? 老包被捧得心里美滋滋的,嘴巴都合不拢,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道:“哦,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就是国维替人抄了些书,挣了一些钱,够家里添点嚼用......” 听到这话,老大嫂这才放下心来,故意捧道:“不错不错,这孩子现在能抄书,將来就能写书!” 嘿!哪里需要什么將来,国维现在就能写!老包刚想反驳,可猛地想起儿子的那句“財不露白”的告诫。 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描淡写: “唉,哪里说得上这个,將来能像个人就行......”说这话时,他眼神飘了飘,忍不住挺了挺腰板,语气里的得意终究藏不住。 老大嫂瞥了眼老包依旧挺直的腰杆,话里带了点较劲的意味: “不错不错,我家二丫这次学堂月考,算术、国文全是乙等,先生都夸她是块读书的料,將来能嫁个体面人家!都好,都好啊……孩子们出息、家里宽裕,那都是喜事......” ...... 再说包国维,此时揣著沉甸甸的银元,叫了个黄包车,顛簸了大半天才抵达这上溪口,最繁华的奉西路。 这是商贾往来要道,两旁商號林立,包国维直奔那整个溪口,最体面的【裕昌洋服庄】 包国维之前就打听过,这是溪口唯一敢掛“洋服定製”招牌的铺子。 刚进门,伙计就迎了上来,见他一身棉袍打扮,眼神带几分打量,语气不咸不淡: “这位小哥儿,是做长衫还是洋装?” “我要派乐蒙最新款的西装。”包国维语气篤定。 派乐蒙? 伙计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道: “小哥儿,派乐蒙正品咱溪口可没现货,那是上海、天津大埠的牌子,不过咱掌柜的,托人从北平捎来样衣,料子不差,版型照著派乐蒙的样式做,保证体面。” 包国维心里虽有落差,但转念一想,溪口能有这般仿製水准已是不易。 便点头应允。 伙计立刻引他至后堂,拿出一件深灰色细羊毛样衣。面料摸著细腻顺滑,剪裁虽不及上海正品考究,但肩线挺括、腰身收得利落,已是溪口最好的做工。 量尺寸时,掌柜的亲自过来,一边用软尺量著肩宽腰围,一边奉承: “少爷好眼光,派乐蒙这版型,也就您这样的读书人穿得撑起来。咱这做工,在溪口敢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 穿出去保准没人看得出是仿製的!” “仿製?正品啊...” 包国维决定了,要嘛不穿,要嘛正品,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不代表那些上层人士看不出来。 穿的不是衣,穿的是面儿,是自信! “掌柜的,能否托人从上海捎一件正品过来,钱不是问题。” 包国维说罢,掂了掂手中银元袋子。 掌柜的顿时眼眸一亮:“少爷好说......” 38、神装!「派乐蒙」到手~ 包国维托掌柜直走航空到姑苏,再八百里加急送至溪口县。 所以第二天下午,包国维便心怀著期待赶至“裕昌洋服庄”。 正品的確不一样,剪裁利落、肩线收得恰到好处,再配那挺括的衬衫和精致领带,一个字:绝! “派乐蒙”果真名不虚传! 伙计在麻利地熨烫、调整,站在旁边的包国维,瞅著这衣物...在阳光底下泛著柔和光泽,他便感觉这钱花得值。 整套西装,一共花了40块大洋!再加上选的皮鞋12块! 所以,包国维这一身52块呢! 什么概念?购买力与后世两三万相当。 包国维昨晚清算家產,一共1042块大洋,减去这笔大消费,也还有一千块大洋。家中老包节省一辈子,叫他花钱比要他命还难受... “所以这笔钱几乎就我一人支使...” 1000块大洋什么概念! 可买100石(约8000公斤)大米,或4000斤猪肉,要知道底层家庭年节才吃一次肉。 若购置物资,能买300多套普通中山装。或请人吃5000顿双人西餐。 普通百姓家庭全年积蓄,不过几十银元,这笔存款已让包家属於“小有资產”的殷实阶层。 试衣间里,镜中的小包,已彻底褪去往日青涩,其实他身高本就不矮,只是老棉袍显得矮而已,他足有一七六。 此刻,西装更是衬得他身姿挺拔。 原本因那老棉袍略显拘谨的模样,也被衬得从容沉稳,举手投足间,竟透著几分西洋少爷的贵气! 这就是时装的加成! “小包啊小包......你的梦想我都替你完成了,你安心去吧......” 镜前的包国维,又从怀里取出“司丹康”髮油,將头髮往后一撩,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气质瞬间沉稳不少。 “嗯不错...除了两边鬢角有些微长以外,其他的都很beautiful!” 恐怕此刻老包见到都会说:“什么小包?包科长啊!” ...... 待包国维换好衣物走出试衣间时,连伙计和掌柜都惊呆了,掌柜更是竖起大拇指赞了声: “嚯,真气派!” ...... “噔噔噔!”皮鞋碾过青石板,鞋头映著瓦檐的影子,每踩一步,发出沉脆的声响,撞得街旁掛的布幌都在轻轻晃悠~ 镜头缓缓上移,一身“派乐蒙”的包国维抬著头,下頷线绷得紧致,肩背挺得笔直,他像极租界里的洋行先生! 他走到哪儿,街面便骤然一静。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目光黏在那位洋派少爷身上,竟就挪不开眼了~ 穿短打的伙计们,停下脚步交头接耳,穿布衫的妇人,伸手拽著孩子往旁躲了躲,拉洋车的车夫,回头观望直至消失在街角……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似的,牢牢锁在包国维这身与街上格格不入的体面里…… 包国维准备去修一下鬢角头髮,他胎脚踏进戴老七理髮馆。 馆內,戴老七正拿著布擦著鋥亮的理髮镜,看起来应是新买的很光洁。他听见门口“吱呀”一声,戴老七回头看去,眼风扫见的先是那件笔挺的西装。 戴老七心底“咯噔”一跳! 忙不迭地把布往腰后一掖,腰弯成道月牙,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 “呀!是哪位贵人赏光?快里头请~” “包国维?” 话音没落地,戴老七的笑僵在脸上,嘴巴张成个“o”形,刚弯下去的腰“唰”地直起来。 “国、国维?你这是……你穿的谁家的衣裳?” 戴老七不停地揉著眼睛,他还是怀疑自己眼花了,老包的儿子怎能穿洋装?瞧这幅打扮,怎看起来...比秦公馆的大少爷还洋派贵气?! 不,重点是包国维这衣裳哪儿来的? 包国维不紧不慢地解释:“七叔,我不是在书局抄书嘛,挣来的钱买的,是仿製的洋装,要好几块大洋哩!” 戴老七听到几块大洋时,心底鬆懈了大半,他看面料还以为要十来块哩,听老包讲过小包在抄书,没成想还真抄出了名堂。莫非是去书局看那些圣贤书起作用了?不过以这位“少爷”的洋派,拿钱来买件漂亮的衣裳,那太正常不过了,只是没想到这小包穿起洋装来,还真够唬人的... “哦哦,几块大洋买这件是不错滴,看看这面料,就算是仿製的洋装,那也是半个洋人的玩意,当然也是好东西...” “咦,七叔,你的脸怎么了?” 包国维注意到戴老七脸上,有些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像是受的伤才消肿没几天。 “咳...前段时间摔的。” “国维啊,你这次还是像上次一样,修一下?” “对,修一下。” “咔咔咔~” “气派,气派!” 戴老七拿著剪刀绕包国维走了一圈,他欣赏著他这道近乎完美的作品,嘖嘖称奇: “到底是有大少爷的样了......” “誒,我和你爹是至交,这顺手的事,都说了不用给钱...” 以前没钱我不推辞,有钱还如此,怎能心安理得? “七叔,钱给你放这儿了啊...这当是把以前免费理髮的钱给补上...” 包国维扔了块大洋在柜檯,摆了摆手离开了,戴老七看著包国维离去的背影,他发现老包的这个儿子,在这两个月间,像是脱胎换骨了…… 难道真的是看圣贤书看的? ...... 回到包屋中,包国维刚跨进昏暗的屋子,正坐在八仙桌上的老包,感觉被什么东西晃到了眼,猛地抬头。 见门口站著个华贵的少爷身影,他赶忙起身,下意识就想弯腰作揖,嘴里恭敬著:“秦大少,您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少爷”咧嘴一笑,喊了声:“请起~” 这不对啊,这不是秦大少的声音,更像是儿子的? 老包的腰弯到一半僵住,揉了揉老花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半晌。 他才颤巍巍地伸手想去碰儿子的西装,又怕弄脏了似的缩回手: “你...你是国维?” “你真的是国维!” 包国维拍了拍衣角:“是的,才买的派乐蒙,怎样,还算体面吧?” “体面...体面!”老包不停地揉著眼睛,將老眸都搓红才停下来,他看著儿子身上的贵气,又想起国维凭自己本事,赚到的那箱大洋,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满脸的骄傲,咧嘴欣慰的笑了! 他那脑海里想像的最多的一副画面,那就是小包长大成人,成为包科长的画面,而那只存在想像中的画面,与眼前的儿子重叠了! 这和上一次在公馆当写礼人不一样,这是儿子自己赚钱买的... 是属於他自己的洋装! 叫什么白烙饃? 39、包国维闪亮登场 包国维將新买的“派乐蒙”掛到床头架子的线上,然后便出门准备锻炼去。 不管怎样,身体素质这块不能落掉。 包国维也打算过段时间去搞把枪,练练枪法,至少能在这乱世里,多些保命手段,特別是混战时期,土匪横行、溃兵劫掠、帮派火併都是常態…… 听儿子说要出门锻炼,老包非送他到秦公馆门口不可,目送著儿子背影拐进巷尾,他才咧嘴笑著准备回屋。 这时,忽然身侧传来皮鞋碾过地面的脆响,老包忙转头,见到是穿著深蓝色西装的高科长,只见他左手拄著文明棍,右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慢悠悠踱了过来。 “老包啊~”高科长目光扫进公馆里边: “你家大少爷回来了?” 老包连忙欠身,脸上堆著拘谨的笑:“高科长,大少爷还在上海,还没回呢。” “还没?” 高科长眉峰一蹙,文明棍往地上轻轻一点,语气添了疑惑: “真是奇了怪,方才我明明看见你家大少爷进了屋子?” 啊? 老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又像破浪鼓一样摇头,声音放低了些:“那是……那是我的儿子……” “你儿子?”刚准备抬脚进府的高科长猛地顿住了脚,礼帽下的眼睛都变得圆润了几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包垂著眼,一只老爪不停地蹭著洗得发白的棉袍,他“嗯”了一声,语气竟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底气:“那就是我儿子包国维,他,他抄书赚了钱,买了件新衣裳,叫什么“白烙饃”…… 什么白烙饃? 这老包在说些什么? 高科长一脑子的问號,但他也听明白了一点:老包说方才那道贵气的背影,不是他主子秦大少爷,而是他包家的“少爷”,这是什么胡话? 老包那儿子高科长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印象中的老包儿子,貌似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罢? 抄书? 还靠自己赚的钱,买了一身不亚於他的洋派打扮? 这怎么可能? “是,是真的......” 这时,胡大扛著柴火恰好从秦府院子走过,老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赶忙唤道:“胡大,来,这儿~” “高科长,你不信问问胡大...” 高科长转头疑惑地看向胡大:“胡大,你家大少爷真没回来?” “据我所知,秦大少还在上海,帮老爷打理生意场上的事情……”胡大摇头道。他没看到方才的包国维,但至少知道秦大少的確没回来。 “哦,这样啊...”高科长沉吟片刻,既然秦大少没回来,他也不打算逗留了,至於老包说的他儿子,他才懒得管。 “行吧,等秦大少回来了,叫他通知我一声。” “高科长慢走~” “嗯。” 胡大转头看向老包:“老包,国维买新衣裳了?” “嗯,他抄书赚了些钱,买了一件叫“白烙饃”的洋装,挺气派的......” “国维就是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能自己挣钱买衣服,外国货是哩了……” “你难道也听说过这牌子?”老包面露诧异,他没想到胡大竟也听说过这洋牌子! 想必国维买的一定是大牌子! 胡大笑道:“外国货取的名字都这么怪里怪气,我之前在城里边,那些摊上卖的香肠卷,你猜洋人怎么叫的?” “管它叫“肉狗”,猪肉做的卷要叫“肉狗”,你说好笑不好笑,你给国维买的那头髮油,要叫“鸡蛋汤”,这洋装嘛那可不就……叫“白烙饃”…… 老包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 …… 1930年,3月17。 礼拜一。 志诚中学校门口,那颗老槐树底下,告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三三两两的学生踮著脚、伸著脖子,围在那张红底黑字的作文奖“荣誉榜”前议论纷纷。 “这次校际作文赛,我们学校获得了第一,那同学叫包国维!” “包国维?这名字没听说过啊,是哪个班的?” “好像是三年级(1)班的...” 安淑真挤在人堆里,盯著那三个字皱著眉,低声嘀咕:“包国维...这名字怎么听著这么熟?” 安淑真身旁的鹅蛋脸女生拉了拉她衣角,捂著嘴:“淑真,你忘记啦?那个追求你的男生,还给你送过情书,被你拒绝了...我记得他就叫包国维...” “是他!?” 安淑真这才想起来,在她的诸多追求者中,的確有这么最让人反感的一个,不过,记忆里:那不是一个鼻子有些大,又不讲卫生的差生吗? 他怎么可能获得校际作文赛的第一? 安淑真蹙眉道:“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啊...?” “我方才想了想,也觉得很有可能,那个包国维让人看著都作呕,怎么可能这么有文采...” “让让,让让,都在看什么呢?”这时郭纯挤了进来凑热闹。 “包国维?包国维竟然拿下了校际赛第一?嘿,这是我同桌,这是我哥们儿。”郭纯拍著胸脯道。 郭纯他的同桌?郭纯他的哥们儿? 郭纯这个傢伙,名气在这洋学堂里可是不小的,是出了名的阔少,能被他称作哥们儿的如果不是狗腿子,那想必家境也不差,如果说这么有才华...倒让在座的学生对这包国维,產生了浓厚兴趣。 再说此时的包国维,穿著一身崭新的“派乐蒙”,跨进校园便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倒不是因为“派乐蒙”本身,洋学堂里不乏穿“派乐蒙”用“司丹康”的学生,他(她)们忍不住看包国维,是因为他身上带著的独特成熟气质。 他身上的气质,和周围略显稚气、眼神蠢萌蠢萌的学生,有显著区別。 “咦?” “这群人在干啥?” “我康康...” 包国维路过老槐树底,见那儿围满了人,他也凑了过去,顺著眾人的目光,见那榜单顶端赫然印著自己名字,墨字遒劲,格外扎眼! “包国维!” 郭纯注意到包国维,喊了一嗓子,他脸上还掛著不可置信,作为同桌的他,方才竟差点没认出来! 此刻的包国维,一身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鋥亮,头髮梳得服服帖帖,连一丝乱发都没有,和曾经一身棉袍的形象,差距太大了! 这道声音让人群瞬间安静片刻。旋即一道道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到了包国维身上,原来他就是包国维... 哇靠,这么帅? 没错,帅是一种感觉,包国维的五官真谈不上帅,甚至鼻子有些像大蒜,可是此刻他们就是感觉这傢伙好像挺帅的... 安淑真柳眉微蹙,眼底满是诧异,眼前这被眾人簇拥的少年,儘管和印象中相差天大,但那眉宇间的熟悉感...不正是前阵子鼓足勇气向她递过情书,却被她冷淡回绝的包国维吗? 那时只觉得他木訥、普通、憨傻、邋遢...没想这打扮起来竟然......况且,他竟有这般文采,能拿下作文一等奖? 安淑真攥紧书包带的手发了发力,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至少不再像往日的不屑一顾... 40、那孩子 包国维感觉到一双眼睛正看著自己,他抬眼看去,恰好与安淑真来了个四目相对。 上一世包国维也算阅女无数,他又怎会有一丝木訥、或眼神躲闪呢?那明亮、清澈的瞳孔里,除了充斥著自信便无杂念。 安淑真对上包国维的目光,仅是一瞬,便下意识地低下了傲娇的头颅。 她心底似乎有只小鹿在乱撞。 “奇了怪...这真是之前那个木訥的男生吗?”安淑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 包国维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安淑真,郭纯手搭在包国维肩膀:“走,咱们回教室。” 走过操场时,郭纯反应过来,包国维这崭新西装上的面料手感......?怎么比他身上的也不遑多让,他露出惊讶:“你这是什么牌子?” “派乐蒙最新款,52块。”包国维一脸平静。 “嗯,是这价。”郭纯面露一抹震惊,竟是派乐蒙最新款!难怪有这等面料,可在他印象里,记得包国维家不是挺穷吗?咋还能买得起派乐蒙,难道最近发达了? 不过郭纯心底,他已认同了包国维,认为他的確有资格穿派乐蒙,沉默少许,郭纯忽然想起什么,提议道: “包国维,这个星期五放学后,我带你去我表哥家参加舞会咋样,我跟你说,到时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连专员儿子都会来。” “你是说咱们黄特教的兄弟儿子?” 当包国维听到有许多有头有脸之人会到场,他顿时来了兴趣,结交郭纯这傢伙,最大原因可不就是他背后的资源嘛。 郭纯缓缓摇头:“不,是管我们这辖区的彭专员。” 那的確很牛了....此时整个民国尚未实行统一专员制,但江南地区已具雏形,专员的含金量,包国维很清楚。 那是一个辖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待两年后规范行政督察专员制后,权利更是达到顶峰。不仅拥有行政权,还兼任辖区保安司令,和人事大权,堪称“一方土皇帝”。 这场舞会是上层二代的圈子,这就是资源!包国维不说强行挤进去,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行,地点在哪儿?” “放学之后坐我家车,一同去我表哥那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行。” 包国维、郭纯二人一同踏进教室时,瞬间成了焦点,当然,目光都是聚焦在一身西装革履的包国维身上,一旁的郭纯,自然就成了陪衬。 郭纯闷闷地回到位子,“咚”地一声耷耸在桌面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小透明一样... “啊,包国维你这身好帅!” “你也帅。” “包国维,你化妆了?” “没,用的司丹康。” “包国维,你牛掰啊,竟然校际作文赛拿到第一名!” “太厉害了,这可是整个江南地区的第一啊,你丫的真有文采啊!” “包国维可真牛大发了!” 坐在旁边的郭纯被完全无视了,可谓越听越心焦,索性拿起课本遮住了脸,眼不见心不烦... 第一堂课的钟声响起,级任刘老师捧著烫金荣誉证书踏进门,他嗓音亮得穿透教室:“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这个好消息!上周江南校际作文赛,咱们班包国维同学——”刘元卓故意顿了顿,指尖重重落在证书上: “拿了第一名!” “他得感谢他有一个好的国文老师!”当然,这句话是他在心底为自己补充的。 在教员办公区里,他也总是捧著茶杯说:“曾经他只是身上的天赋未被发掘,从我第一次见到包国维这名学生,我便知道他是一个可塑之才……” 坐在最后排的包国维,能清晰地感受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黏在自己身上。 当然,同样能够感受到的,还有郭纯。 不同的是,前者是自信、轻鬆、坦然,后者是脸上感到火辣辣的,浑身上下不自然。 同为留级生,这包国维咋就...... 这一刻,郭纯甚至在心底滋生了一丝自卑感,他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被看得起,都是被人捧的阔少。而此刻,他竟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卑”,哪怕这自卑仅有一丝,但仿佛在一点点的蚕食著他心底的那份傲慢...... “大家热烈鼓掌,对包国维同学表示祝贺!” “啪啪啪!” 好似一道道掌声拍在郭纯心底,震在他的灵魂,在那一道道火热的目光中,刘先生將烫金的荣誉证书及五块银元奖励,递到包国维手里,並笑著拍他的肩: “好好干,將来前途无量!” …… 一星期眨眼而过,渐渐地...包国维获得“校际作文赛”的热议也稍显平息。 当然,包国维在这群学生眼里的形象,无疑再一次拔高。 那个从不叫人高看一眼,或看一眼就来气……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捡骨头的狗腿子……总喜欢扎进人堆里充当小透明,除体育课外永远都是垫底、且喜欢出丑与滑稽的包国维。 好像一去不復返了... 这期间,黄雨思叫过一次包国维到他办公区,夸奖了一番他那篇《包家父子》的作文,然后他和包国维交流起鲁迅先生的作品以及关於鲁迅先生。 包国维自然知晓黄雨思是鲁迅的死忠、不,甚至是狂热粉,他捧著、不,鲁迅也不需要他捧,总之黄雨思特教像是找到一个小知己,下来时他总是心花怒放,连连讚嘆“此子可贵”…… 这事叫不少人都感到难以置信,谁不知黄特教到哪儿都是板著张老脸,一副“庸人勿近”的摸样,还头一遭见他如此对待一名学生... 到了礼拜五,本说好放学直乘郭纯那“福特牌”轿车去参加舞会,谁料想郭纯丫的《出师表》没背过,被留了。 玛德,在志诚中学校门口,閒得蛋疼的包国维缓步逛著福寧街,他埋头踢了一脚道上的破瓦块,忽然,包国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就是那上个月在巷口乞食的小傢伙... 这孩子怎么样了? 包国维想著想著,便准备到那巷儿看看,到巷口却发现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包国维感觉胸口有些空落落的,那小孩坐在冰凉青石板上可怜的场景不断衝击著脑海,让包国维心底有些发紧。 他佇立在原地好一会,方摇头嘆息:“希望这孩子能够安然地度过去......” “呜哇哇~” 这时,不远处巷口,有一道娃娃哭泣的声音响起。 包国维闻声赶过去。 41、富人的舞会 顺著那道娃娃哭声,来到下一个巷口,在墙根底下,包国维见到缩著个乞討的老太太。 她脑袋包著头巾磨得发毛,枯瘦的手死死护著怀里哭泣的小男孩。 那孩童看起来应该不过三四岁,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不停地擦著通红的眼尾,眼泪砸在老太太布满裂口的手背,洇出小小的湿痕。 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一朵枯萎的菊花,让人一睹便不忍產生心酸,那双浑浊的老眸带著七分哀求,三分惊惧,这更让包国维內心一颤。 包国维顿住了脚步,掉头来到巷口那糖人摊的竹架前,一串串黄澄澄的糖人在阳光底下,泛著琥珀似的光... “老板,要一个老虎的糖人,勾得可爱些,再换些铜板。”包国维將两块大洋轻轻放在木案。 “好嘞客官。”糖人师傅舀起一勺融化的麦芽糖,手腕一转,琥珀色的糖丝簌簌落下,转瞬便勾勒出老虎圆滚滚的身子。 包国维捧著温热的糖人回来了,他在小男孩面前蹲下,將带著余温的糖人递过去,摸了摸孩童硬邦邦的头顶,语气温和: “小朋友,別哭了,再苦的日子,也总会有甜的时候...” 孩童的哭声渐渐小了,一双带著泪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包国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他又盯向那只可爱又威风的老虎糖人,他的小手迟疑地伸了过来。 指尖刚碰到糖衣,倏地缩回,犹豫片刻,孩童又怯生生地一把抱住糖人,下一秒,细碎的笑声从孩童喉咙里溢出来~ 像初春融化的冰棱滴进温水里,软乎乎的... 老太太看著孙儿笑了,那双浑浊的老眸也突然涌满泪水,她猛地鬆开护著孙子的手,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枯瘦的膝盖刚碰到青石板,就被包国维连忙扶住。 “老人家,您快起来,我就请小弟弟吃个甜食而已...”他用力架住老太太的胳膊,掌心触到她胳膊上嶙峋的骨头,竟感觉有一些硌手。 老太太攥著包国维的手臂,用力点著头,浑浊的眼泪顺著皱纹滚落,滴在她破旧的袖口。 一阵风吹过,小男孩捧著糖人,小口小口地舔著糖衣,甜意漫过舌尖时,他抬头看向包国维,那双涣散的眼睛凝聚了星光... 忽然传来一阵“呜呜”的气音,老太太指尖轻轻蹭著孩童软发,浑浊的眼睛望著孩童,嘴唇费力地翕动著,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细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看著舔舐糖人的孩童的包国维,脸上那本能產生的笑意猛地僵住。他想起方才初见到现在,老奶奶没说过一句话,连孩子哭时,老太太也只是一遍遍用粗糙的手掌擦著孙儿的眼泪,却发不出半句安慰。 老太太是个聋哑人... 在这个乱世,年近六旬老太太,带著一个三四岁孙儿,想要活下去太难,太难...她们家人呢?不,或许老伴已故?家中男丁参军?然后寡妇改嫁?留下家中老母和垂髫孩童? 生在乱世,苟活乱世,这样的人有太多太多...包国维做不到將所有钱分出去做到“共產”但只要“见苦有力帮”时,送出绵薄之力后,他紧绷的心弦都能舒畅些... “来小朋友,哥哥抱。”包国维將小男孩抱了起来,感觉手中这小男孩估计就十几斤重,聋哑老太太有些担忧地看著孙儿... 生怕孙儿身上的脏东西,沾到这位贵气的少爷身上,趁著抱孩童之际,包国维將方才换来的一串铜板,悄然塞进孩童口袋里。 “嘟嘟——” 这时,一辆“福特牌”小轿车停到了巷口,里边的郭纯探出脑袋招著手:“包国维——” “走了——” “哥哥下次再来找你玩儿,去吧~”包国维將孩童放到地下,坐进小轿车里向孩童招了招手,然后车轮碾过碎石子,带著一阵轻尘驶远了~ 那孩童呆呆地望著驶去的小轿车,忽然,孩童迈起脚,小跑著撵在小轿车屁股后边,跑著跑著...他忽然想起奶奶...奶奶还在后边! 孩童便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的他仿佛听到口袋里边“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他伸手到袋里掏出一串铁疙瘩,顿时兴奋著跑回去找奶奶。 “奶...” “看...看......”孩童拧著一串铜板,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这东西能够让他肚子不那么难受... 聋哑老太太看著这么多铜板,满脸动容,拉著孩童,朝著恩公的方向拜了拜…… …… “包国维,方才你抱著的是乞儿吗?”车上,郭纯疑惑问道。 “怎么了?” “真是奇了怪,你没事抱乞儿干啥,你不怕那脏小孩儿,弄脏了你身上的派乐蒙啊?” 说罢,郭纯拍了拍包国维臂上的尘土,见尘土落到他车上,他又停下了动作。 “观尘壤於目下,不见己身之埃,你所厌弃之“脏”恰是你灵魂镜像。” “你嘰里咕嚕说啥呢?”郭纯一句话没听懂。 连包国维自己都愣了下,这下意识说的话,咋还文縐縐了? “我说,你別嘲笑別人脏,人都有点儿背的时候,小心哪天你也落到这地步。” “嚯~那!不!可!能!”郭纯嗤之以鼻. 他这辈子见过最脏的东西大概就是他拉的屎,他是不相信他这辈子会过上乞儿的生活,要真是过上乞儿那顿顿只能喝粥的生活,那还真不如死了算求... 小轿车驶入偌大的徐公馆,郭纯和包国维刚踏入厅里,那洋灯暖黄的光便洒了过来。 西洋留声机转著黑胶唱片,那黄铜喇叭飘出慢悠悠的曲子~ 一对对男男女女凑在厅中跳起舞,男伴抬手扶著男伴肩,女伴搂著女伴腰,踩著留声机的调子,慢悠悠地转著~ 有的少爷、小姐坐在洋沙发上歇著,手里端著白瓷碗,碗里盛著甜甜的洋蛋糕,却感觉有些腻,他[她]们聊著城里的新鲜事: 谁家又添了洋玩意儿?哪家铺子进了新货? 语气之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却又不像上海公子哥那般张扬,多了点江南人的含蓄... 里边那桌上放著的白瓷盘子,盛满了进口点心、巧克力、糖果之类的…… 一个穿黑马甲的女佣人端著铜製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托盘里放著茶杯,见谁的杯子空了,便躬著身子递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连说话都压著嗓子: “少爷,小姐,要添点茶?” “这位少爷、小姐,饮料我给你续上...” 那少爷不耐烦道:“去去去,別在这儿挡著,去餵“雪团”羊奶,阿拉斯加的肠胃可不好...” 42、狭隘 “郭纯啊,你来了,咦,这位是?”那少爷向郭纯招了招手,发现了郭纯旁边的包国维。 “他叫包国维,是我的同学,这是我表哥黄云。”郭纯拉过包国维介绍道。 包国维打量著眼前这“葛优躺”的黄云,他便是这场舞会的组织者,看起来应比自己大个一两岁,脸上写著“紈絝”二字。 黄云散起的香菸是“美丽牌”,他髮根给包国维並说道:“既然是郭纯的朋友,那也是我的小老弟,不错啊小老弟这件“派乐蒙”,看样子是新款?” “呜——” 这时,外边传来一道汽车轰鸣,黄公馆大门敞开,驶入一辆福特model a敞篷版跑车。 黄云即刻起身迎了出去,看样子来者身份较重?是那个彭专员的儿子?包国维猜测到。 包国维打量著下车的那位少年,他穿著一身浅灰洋装,戴著金丝眼睛,短髮利落,唇角微扬,肤白唇红,倒像个学者打扮。 不,包国维觉得用“斯文败类”似乎更贴切些。 他走路如风,脚下传来清脆,袖口偶有露出金表,闪著细光。整个人既洋派,又带著官宦子弟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的出现无疑成了焦点,诸二代主动与他打起招呼:“彭大少~” 少年仅是頷首回礼,似乎眼前这些暴发户,哪里值得他礼待有加,他心底分两类人,第一:比他家有权的,第二:没权的暴发户,若非要加第三,那就是“贱民”,当然,以他的涵养不可能存在这种不合礼数的称谓... 伴隨著他进来,中间自动分出一条小道。 “彭大少,来这儿坐,喝武夷奇珍,还是奇峰英华?” 郭纯將包国维拉到旁边,悄声道:“这位就是专员的儿子彭昊,小心別碍著他...” 往日里总是横衝直撞的郭纯,此刻竟也低下了傲娇的头颅,看来二代都很现实:你背景不如我,你他妈的见我得低头,你背景比我强,那好吧我尊重你... “实在是无趣......”包国维嘆了口气,独自去公馆外边角落抽菸去了,所谓这些民国上层的二代圈子,包国维今天是见识了,感觉也就这样... 往日里看不出这些傢伙,一旦聚集,明明都是些半大孩子,却学著大人那套趋炎附势的模样,装得一副深諳人情世故的派头? 实则內里空空,仅剩一身靠世家撑起的虚假子。 包国维又不禁想到:若是民国顶级二代圈子又是怎样的?例如张少帅、袁克玟这些......不,现在时间线来看,曾经的“民国四公子”袁克玟都陨落了,这一年估计比自己还落魄,卢小嘉更是傍上了富婆...这傢伙是真有福气...四公子中,唯独张少帅,还处於政治生涯的巔峰时期... “包国维,咱们去跳舞吧,你没有舞伴,我可以为你找一个。”郭纯见包国维一个人杵在那,便拍著他的肩膀提议道。 “不用了,我看你们跳就行。” 咦?郭纯可是记得很清楚,包国维可是很爱跳舞的,非得上赶著来他家跳那种,狐步舞、华尔兹、探戈啥都想学... 现在买了新皮鞋,反而不想跳了?搞不懂,郭纯实在有些搞不懂... 舞会场上,那既不优美又显得有些滑稽的舞姿,都看得包国维有些忍俊不禁,他可没兴趣在这里接著奏乐接著舞... “郭纯,那是你朋友?”彭昊是认识郭纯的,他指了指那个生面孔问道。 “对,他叫包国维。”郭纯訕笑道。 “咦,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彭昊状若思索。 “他,是不是那个校际作文赛第一?” “咦,彭大少你也知道?” 彭昊微微皱起眉头:“因为我当时也参加了,本想著拿下第一,让家父高兴高兴......对了,你这位朋友看打扮挺气派啊?” 彭昊打量著远处的包国维,他不明白他都祭出了他老子的名头,竟没拿下第一,难道眼前这个穿著崭新派乐蒙的傢伙,背景比自己还强? “你的这位朋友,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话,郭纯有些尷尬道:“这个……他的爸好像是秦公馆里的听差。” “秦家?听差?”彭昊愣住了,不过眸中闪过一抹轻视,同时也鬆了口气,他还以为对方和蒋家沾亲带故! 溪口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 留声机的最后一段狐步舞曲落下,方才还闹哄哄的餐厅,不知何时已空了大半,一张西式长餐桌,两侧坐了十来人,其中c位正是彭昊,其余的便是和黄云关係比较好的二代,郭纯和包国维也被留了下来。 长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银质托盘里码著切得方方正正的火腿三明治,边缘啜著生菜叶,还有一白瓷浅盘装著金黄的炸猪排,表面撒著细盐... 彭昊似有似无的目光飘了过来,见包国维熟练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猪排送入口中咀嚼,既优雅又不失体面。 彭昊诧异了一下,这傢伙还吃过医餐?稍顿,他又清了清嗓子道: “在座的我彭某都很熟悉,只有这位包兄弟还是头一回见,既见就是缘,包兄弟,你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位家里是做火柴、这位是做百货与纺织,他家是....我是说,家中生意可以相互合作嘛...” 彭昊的话落下,场上二代们都放下刀叉,静了下来,他们自然也知道彭昊是在针对这位郭纯带来的新朋友。 这傢伙故意刁难自己,想看自己出丑?哼!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 包国维笑著道:“谢过,不过家父是一府中听差,他现在很稳定,所以合作嘛,就免了...” 包国维这番话不卑不亢,反倒是显得有些成熟,在座的二代们都诧异了一下,不过那有三两个狗腿子,却是带头毫不掩饰的嘲笑起来。 “笑什么笑!?” 彭昊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如果没有包兄弟老父亲这样的下等人,服侍我们,请问在座各位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过吗?要我说,我们真应该感谢包兄弟他爹......” 这番嘲弄意味极重的话落下,全场寂静,这话看似不重,实际上就差把尊严踩地上摩擦,他们都转头看包国维是什么表情,郭纯也是面色变了变,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而包国维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忽然起身拱手道: “彭兄这番话说得好啊,没有我们,你们还真过不了这么舒坦,所以也的確应该感谢我爹,不仅要感谢我爹,还要感谢你们的爹,更应该感谢天底下所有劳动人民,嗯,我爹你们应该叫包老爷,我替他接受你的谢意!” 话刚完,包国维又转头看向黄云:“谢黄兄今日招待,家中还有老父亲等著,在下便告辞了。” 说完,包国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43、反抗 “等等包国维~”郭纯跟了出去。 “包国维,这事怪我,我不知道你和彭昊有过节,不,是不知道他也参加了校级作文赛,你拿到第一,而他拿到第二...” 这傢伙嫉妒心还真够强的! 包国维透过郭纯望向厅中,彭昊像是吩咐身旁的管家那窃窃私语... “啥过节不过节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丝毫没放在心上。” “真的?那我不管你了,你真不再玩会?行吧,彭昊也不待见你,你早点离开也好...” “回去吧。”包国维摆摆手。 走到街道上,包国维脸上笑容瞬间消散。 这专员儿子记恨上自己,那绝不是一件好事,方一接触,包国维便感觉此人心胸狭窄,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小人,有背景或实力的小人! 这种小人,你永远无法知道他会做出何种出格之事,包国维有些头疼,毕竟对於此时的他来说,专员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玛德,本来只是想著见识见识这上层二代的圈子,没成想惹一身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转过巷口之时,包国维发现身后跟著一个戴著“费多拉帽”的黑衣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此人竟心胸狭隘到如此地步!”包国维眸中闪过冷色,转身走进了巷里... 那后边尾隨的黑衣人见状,顿时心生警惕,伸手进怀,拿出一记细长的铁棍,缓缓朝著昏暗的巷而去... “嗯?”黑衣人刚跨进巷,忽然一道黑影从巷壁跃出,一记板砖狠狠地向自己砸来,黑衣人骤然瞳孔一缩,身子往旁一偏,脑袋堪堪是躲过一劫,可肩膀却来了个结实。 “啪!” 一声闷响,黑衣人手中铁棍甩落在地,在他吃痛之际,包国维直接一记扫腿,扫向他下盘,“啪嗒!”黑衣人挨了个结实,噗咚摔倒在地! 顷刻间,包国维压在黑衣人身上,死死地掐住对方脖子,並揭下了他那牢固的“费多拉帽”,在夜光照射下,露出光禿禿的头顶... “竟是你!” 包国维和光头大汉,几乎同时发出一道震惊的惊疑。 这个偷袭自个儿的黑衣人,包国维见过一次,竟是那次溪口巷摔跤,那两个与胡勇关係不错的黑帮大汉。 其中一个是刀疤,另一个,便是这光头大汉。 “你是小勇儿那玩伴...”被压得面部酱紫的光头大汉,內心无比震撼,他没想到那日见的摔跤小子,身手竟如此之好! 要知道他可是混跡帮派,参与无数火併,才练就的一身本事,寻常单挑三五人难以近身,甚至富人不惜开一月20银元雇他当打手,竟阴沟里翻船,败给一个毛头小子? 而且,彭少叫自个儿教训的傢伙... 怎会是这小子? “少他妈废话!”包国维手上用力,光头大汉顿时被掐得剧烈咳嗽。 “也少他妈和我套近乎!” 对於想要伤害自己之人,包国维可没心情套近乎。 包国维伸手在光头大汉身上摸索著,果然,在他腰带处,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用力一抓,只听光头大汉哀嚎一声,包国维愣了一下,然后又朝著另一边摸去,果然,他身上有枪! 包国维抓住手枪柄,抽出!然后直接顶在了大汉的太阳穴! 因为太用力,直接將光头大汉的脸按在了地面进行著摩擦。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明白吗?” 被枪顶著脑袋,光头大汉面露恐惧,点点头。 “是谁派你来对我出手的?” “我不能出卖我的僱主...” “啪!”包国维用枪把砸了下光头大汉头顶,“啊!”他疼得哀嚎一声。 “奶奶的...” “是不是彭昊叫你来的?” “知道你还问我!”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啪!” “啊!奶奶个熊...” “你叫什么名字?” “粱欢!” “你们帮派还存在吗?” “一切都没了...奶奶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彭昊混的?” “十天?还是两星期?” 正是胡勇被枪毙时?包国维大概猜测到了,估计是这光头佬看胡勇就这么被毙了,才滋生出找靠山的想法,就找上了土皇帝专员家彭公子... “我再问你,这枪什么型號?你一共有多少子弹?” “m1930、驳壳枪,我身上没了,就枪里9发。” “还有...这枪怎么用的?” “啊!你连枪都不会!”光头大汉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啪!”包国维再次用手枪柄,狠狠砸在他头顶,將他砸了回去。 “说!” “装弹上膛、打开击锤......” “小心走火——” 包国维从光头大汉身上起来,不过手中枪,丝毫没从大汉身上挪开,他踢了踢地上那方才从大汉身上掉下来的麻绳,问: “这根麻绳是干啥的?绑我的?” “彭大少叫我把你绑起来,奶奶的...没想到还碰到了硬茬...” “也就是说待会他还会来这里?” “所以你快点逃吧,今儿算老子认栽,听我句劝,有些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包国维眉头皱起,忽然计上心头,这个彭昊若是不解决,將会一直是个祸害!每天都得提心弔胆! “听著!” 包国维用枪指著他说: “你就在这巷口,等著你家主子彭昊来,到时候,我会在这儿。”包国维指向巷道那石墩子后边,那儿刚好可以容下一人。 “而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话,和任何多余的动作,不然我会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你要做的事,就是直接把他往死里打!我会在那儿盯著你!” “把谁?往死里打?” “你的前任主子彭昊。”包国维淡淡道。 “不行!那是彭专员的儿子,我打了他,我会死的!” “你要是不这么做,你想在就会死!”包国维手放在了扳机上。 光头大汉被嚇了一激灵,他毫不怀疑这小子真敢开枪,方才他身上的那股狠劲,还有头顶传来钻心的疼痛,都在告诉他:这小子绝对是个狠人! 这种人要是能混帮派...丫的绝对是个天才! “你把这彭昊毒打一顿后,就找个地儿躲起来,或者你也可以去沪上,那儿的青帮,你听说过吗?” “对了,还有斧头帮!” 听到“青帮”和“斧头帮”,光头大汉粱欢,眼中涌现出一抹狂热,混帮派的谁没听过啊? “行,我答应你。” ...... 过来大概半小时,街道传来一道轰鸣,一辆福特model a敞篷版跑车行驶而来。 在街道口,头戴“费多拉帽”的大汉粱欢,向它招了招手,那车子到巷口停下,走下来先前那矜贵的彭大少。 巷道里边,那个石墩子后边,包国维握紧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外边... 44、赚钱就是为了享受! 彭昊盯著眼前独自一人的大汉粱欢,先是愣了一瞬,又皱起眉头:“叫你抓的那小子呢?” “没见著。” “你干什么吃...”彭昊刚要发火,可怒斥刚说到一半,只见一根细棍朝著他脑袋瓜敲了下去, “砰!”传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你...”彭昊双手捂著头顶,踉蹌地退后两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以及疼得齜牙咧嘴。 “你他妈敢对我出...” “邦邦邦!” “啊啊啊~” 大汉梁欢一脚將彭昊踹翻在地,提起细棍便是一顿毒打,事已至此,已没什么好顾虑的,要嘛不打,要嘛就痛痛快快地打! 甚至能暴打这权贵二代,竟让他產生一丝快感。 车上管家与司机反应过来,“天吶!少爷正在被暴打,这还得了!”二者赶忙下车赶来,大汉梁欢趁机又抡了两棍子,他朝石墩后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撒腿就跑! “站住!” 管家和司机怒斥一声,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扶起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嚎不断的少爷,先將他送上车。 “死!我要让这姓粱的狗东西死...”车上,彭少爷恶狠狠地说完,便疼昏了过去。 司机先是驾车追了一会粱欢,可后者窜进小巷已消失不见,无奈放弃,决定还是先將少爷送去医院! 石墩后的包国维,目睹了一切,直至两方都已走远,他才缓缓起身,身形退至幽巷,消失在黑暗中... 经此事,想必彭昊短时间內,无暇找自己麻烦罢? 毕竟他此刻最恨的,应是他新招揽而反水的小弟! “梁欢...你可要躲好了,可千万別叫少爷给轻易找到......” ...... ...... 秦公馆,包屋。 “国维...你同学请客吃饭,你,你吃饱了吗?” “吃了,但还能再吃点...”包国维还真没吃饱,对自己老爹,他还客气啥。 “好,我这就去厨房翻翻,看还有啥吃的...”老包一听,赶忙就去看看胡大睡下没。 包国维轻轻將屋门掩住,然后从腰上取出那把黑漆漆的手枪,握在手中,冰凉中带著肃杀。 “这枪叫什么型號来著?” 包国维想了下,也没记起具体型號:“不管了,反正就是驳壳枪...” 上一世,包国维从未接触过这玩意儿,那时做梦都想拥有一把“真理”,不是为了和別人讲理,而是想著:钓鱼上了大货,这玩意儿不比抄网好用? 包国维將驳壳枪藏到枕头下,又將床底下箱子拉出来,將锁打开,看著里边一叠叠码得像小山的大洋,包国维感到一阵心安。 枪+钱=安全感? “是时候改善下生活了!” 上礼拜拿到这笔钱时有些急,买了“派乐蒙”第二天便返校了,这周末算是閒了下来,既有了钱,何不好好改善下生活? 挣钱,可不就是为了享受? 上一世的包国维,没少被生活毒打,虽说不算底层,可房贷车贷一个没落下,属於芸芸眾生中最常见的社畜... 曾经包国维还天真的以为:有人真对钱不感兴趣,甚至没见过钱,直到后来得知那位对钱不感兴趣的富豪,退休后乘著“不要钱”十几亿的游艇全球度假...... “都他妈的扯淡...世界本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他上一世在某点看小说,看那些无欲无求的主角,“千年处男”,“不爱钱、不贪权”,都重生了不谈恋爱,包国维看得很无语。“啥都不想要...那你重生个毛啊!” 更何况,时代的洪流不是一人所能阻挡的,来一遭最重要的莫过於先享受,把上一世的空虚给补上,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罢! 不知以后想法会不会改变,但目前包国维的目標,很明確! 搞钱!提升名气!提升社会地位!再搞钱!总之,第一宗旨:便是让自己过得爽一些,若过得不爽了再润出去! 没过多久,老包端著一碗有瘦肉丁、青豌豆的蛋炒饭来了,包国维端起便大口刨食起来,到底还是胡大做的饭合口味,傻柱之流都给我一边子去! “国维,你吃饱了吗?”老包见儿子把一碗饭吃得乾乾净净,递过来一杯水的同时,还生怕儿子没吃饱。 “吃饱了。”包国维打了个嗝,附和著他这句话。 “明儿去把这秦府听差的活给辞了吧,然后,咱们再找个好点儿的房子搬出去。” “啊,辞了?” 老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对,咱们现在不是有钱了嘛。” 对啊!儿子现在有钱!挣了一千块大洋呢!换做曾经老包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这一个星期来,他常常做梦都笑醒,有时会梦到死去的婆娘,他都会上前拉著她手:“家珍,咱们的儿子有大出息嘍~” 可又为何,听到搬家,老包兴奋的同时,心底又感到空落落的,他在这秦公馆呆了三十余年,这里承载著他大半辈子的记忆,就算是“坐牢”,恐怕都当成窝了,叫他搬走,一时之间还真多少不適应。 “那...那咱们搬去哪儿啊?” 包国维思索片刻。 一千块大洋......修包公馆那肯定是不够,至少得要大几千,就说那奉化最差的公馆“爱日庐”,那也得三千块大洋! 甚至豪华点的公馆,上万、数万! “明儿托胡叔去溪口正街看看去,若有好点的房出租,咱们就先租房住,待以后钱多些,咱们家再盖包公馆,雇三五佣人,伺候咱们包家!” “啊!” 听到国维说的这番话,老包整个人身子都在颤抖,公馆!包公馆!三五佣人!老头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包没有理由不相信儿子的话,曾经小包是个废物之时,老包都相信儿子將来能够出人头地,此时的儿子,更是直接拿回一千大洋!他对儿子说的话可谓深信不疑!什么捨得不捨得的?听到“公馆”二字,老包当包老爷的场景都在脑海里蹦出来了...... 老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轻轻地拍了拍,確认自己没做梦,他又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包国维见状,默默地到门口抽了根烟,待抽完根烟后才进屋,见老包幻想时间已过,包国维才继续说道: “还有,把你那身衣服给换了,都说要住公馆的人了,你还穿这身成何体统,咱们虽说要低调,要懂得財不外露,要闷声发大財!但是凭本事赚来的钱,该花花时就要大大方方!” “我懂...我懂!”老包抹了把发热的眼眶。 老包真不是为钱而感动流下老泪,而是他觉得国维真的长大了!婆娘走后,一直都是自己又当爹又当妈將国维拉扯长大,这也造成他婆婆妈妈的性子,老包这大半辈子累死累活,可以说为儿子而活,若不是对儿子的期盼,他这把老骨头,早该累垮了。 此刻老包揉著老眸,他发现眼前的儿子,已经能够扛起这个家! 这一天,比他想像中来得更突然,来得要早太多太多...... 45、包老爷 溪口县、正东街。 “胡大,国维的意思,他想在这溪口正街找个大点儿的房子,要求採光好点的,他说想找...两厅四房的,这种房子大概要多少大洋啊?” “两厅四房这种大房子,可不便宜哩,一个月租子应要十几、二十块大洋...”胡大含笑而言。 “这么贵...” “那,那就找这种,国维他说,他说就要这种...” 老包有些被震撼住了,一个月租子,竟相当於他两三个月工钱! 溪口正街灰瓦白墙前,胡大指向前边那间矮平层,墙上糊著白石灰,他笑著道: “这屋子可以去瞧瞧,我打听过了,是原来溪口的一个老秀才住的,上月搬去了奉化,现在正招租,可以先看看,要是咱们都瞧上了眼,再叫国维来看是否满意。” “行!”老包点了点头。 “还別说,你这身打扮,真就和那富老爷一个样,不对,你现在就是老爷嘛!”胡大摇摇头,又笑盈盈道: “你家国维啊,现在有大出息嘍,將来请他给我写联子,不知还请不请得动嘍~” 现在这老包,身上的破旧老棉袍已“退伍”,换上了一件暗纹长衫,料子是上等杭纺,头顶那破帽子也送给老大嫂他男人了,换了顶缎面瓜皮帽,曾经因害怕被人指点,出门不敢戴的老花镜,此时也被拿出来戴著了…… 那一身襤褸的胡大,和老包走在一起,老包倒像个气质没跟上的老爷,胡大像个喧宾夺主的僕从。 他俩这组合,在溪口街头可谓赚足了眼光。 被胡大这一提醒,老包才想起来,自个儿已不是下人身,不由得身子更挺几分,他感觉这辈子,也没这一天受到的关注多! 今儿早去李管家那里辞工时,那李管家和其余下人伙计脸上震惊的表情,老包现在仍记忆犹新! 那些议论声与奉承话还一字不差的烙在脑海里,偶尔还能翻出来享用享用。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老爷不老爷的,我,我不求国维有多大出息,能活得像个人就行。”老包说这话时,脸都快笑烂了。 而胡大听到这话,当场就愣了一下:怎么,你觉得包国维现在不像个人吗? 要是搁以前老包说这话,胡大不会有什么反应,现在老包还说这话,胡大只感觉:凡尔赛!!! 当然,胡大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凡尔赛”的,总之,他脸上笑意的確淡了几分,认识老包二十年有余,说话把人呛死的毛病还没改,胡大在心底感慨:老包啊老包,你还真是有福气啊... 直到现在,胡大的心底还有几分震惊! 昨儿晚上,老包和他说了,包国维写文章挣了一些钱,具体挣多少他不知,听老包话里话间意思,足够爷俩今后过富足生活...... 这事儿让胡大不可谓不震惊,他曾经是爱捧老包儿子,但却十分清楚,那是为照顾老包感受! 那是一些奉承、虚假的话! 仅此而已! 可这下,竟成真了!? 包国维还真有大出息了! 嘶! 胡大曾念过两年私塾,他心底一直认为写文章是件高级的事儿,只有大文采之人才配写文章。 他没看过包国维写的文,但靠写文赚到这么多钱!想必那文很不错!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老包的儿子,他从小看到大的包国维,竟这么有文采! 毕竟三个月前,那张七科六丁的成绩单,当时胡大便在心底判下:这娃多半是废了... 纵观这三两个月,老包儿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只能用大彻大悟形容!就昨儿见到包国维时,一时间他也没认出来。 就这?放在人群里,谁不喊上一句大少爷? 胡大又想起自己那悲催儿子,不禁自问:教导孩子这点上,好像自己真不如老包? 胡大甚至觉得,老包才是大智若愚! 他愈发觉得,老包教导儿子那套,是如此的正確! ……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小哥儿...你......” 书局內,老板娘杨翠翠,揉了揉眼眸,上下打量著身穿“派乐蒙”的包国维,眼睛微微眯起,眸底涌出惊讶。 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包国维身材高挑,寻常就有些沉稳內敛的小子,此刻,更添了几分时髦与矜贵。 “小哥儿...你......你这改变也太大了吧!”杨翠翠表情很夸张,捂著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这改变是好?还是坏?”包国维浅浅一笑。 “小哥儿,你是想听姐姐夸吧,嗯,的確比之前俊了不少,要是姐姐在年轻些,恐怕都会忍不住对你心动......” “翠儿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大三、抱金砖。”包国维开著玩笑。 “听小哥儿你这话,怎么,对姐姐有想法啊?可姐姐没兴趣老牛吃嫩草哦。”杨翠翠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不过...这话姐姐我还真没听过,你从哪儿听来的?” “翠儿姐,你看的小说还是太少啦!”包国维摇著头道: “明代小说《金瓶梅》书中薛嫂说的,原话:妻大两,黄金日日长,妻大三,黄金积如山...” “金瓶梅?” “这是啥小说?好看吗?” “又好像有些耳熟,在哪里听过呢...” 哇靠,这老板娘这么单纯?开书局的竟不知金瓶梅? 包国维轻咳两声,沉声道: “不知该怎么形容,它像一副裸陈著人性善恶、世情冷暖的社会长卷,將明末社会的腐朽与人性的沉沦,铺展在读者眼前......” “说了等於没说。”杨翠翠白了包国维一眼: “你直接说什么类型的小说,讲述了什么好了。” 包国维摸了摸鼻子。 “没啥好看的,讲述的不过是些梅花“插”入瓶子的故事罢了......” “金先生呢?我要见金先生...”话落,包国维去到三號雅间赴约了。 拉开幕布,里边坐著金枝河与金枝兰叔侄女俩,正在喝茶阅稿。 “包国维,你与那老板娘关係挺好呀...”坐在里边的金枝兰抬头看向包国维,掩口葫芦的说著。 “那咋了。”包国维不置可否。 “嚯~”金枝兰面露震惊之色,朝他竖起大拇指,那张小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心底想:比他大这么多的姐姐,这傢伙都撩,包国维果真是个大流氓! 哼!明明当初还拧我...... 这帐,本姑娘都还没找你算! 一旁的金枝河就要淡定许多,上一次他便感觉老板娘看小包兄弟的眼里含光。 可这不是很正常吗? 像小包兄弟这么有才华之人,有名花沦陷可太正常了! 例如適之先生…… 例如“情场浪子”的郁达夫…… 例如对情人始乱终弃,用200粒安眠药作分手礼的茅盾先生…… 金枝河认为:世间才子,本就该三分疏狂、七分风流,胸藏笔墨者,心有沟壑,眼含星河! 小包兄弟,就是这样的人! 不,应该是写下《?鵰英雄传》的“包不同”,就该是这样的人! 金枝河清了清嗓子,眼底盛著笑意,慢言细语道: “小包兄弟,报社那边看完了你的初稿,他们都满意到不行!大家都一眾商议提前登报连载,整个报社都在快马加鞭,若不出意外,大概在下月初,就能够登报连载,也就是说,大概还有十日左右……” 46、捧杀咋就成真了? “月初,还有刘云若刘先生,他的作品《春风回梦记》也会与你一同在天风报的【黑旋风】连载。” “刘云若?” “你或许没有听说过这號人物,但此人在天津报界小有名气,曾担任过【北洋画报】编辑,他是沙先生邀请来【黑旋风】的主编...” “南张北刘” 包国维又怎可能没听说过,只不过不知他是天风报的罢了... 但《南风回梦记》这本小说,包国维前世虽没看过,但也是听说过的,依稀记得是本社会言情小说。 在当时发布后一炮而红,便让他躋身与张恨水齐名,才有了“南张北刘”的说法…… 包国维默然片刻:“刘先生的作品,是要与我一同连载?” “是的,这是报社的决定,刘先生那本是『社会言情小说』,而小包兄弟你的是武侠小说,二者齐发,能精准网罗全阶层读者,更能藉此快速打响报纸名號,目標便是將【天风报】打造成乱世里民眾不可或缺的精神慰藉……” “明白。”包国维頷首。 “对了,小包兄弟,先前我说过,你的小说在报社掀起的风波……” “哦?请先水兄说来听听。” 稍顿,金枝河接著说:“他们都惊讶於你这部武侠小说的敘事张力,以及天马行空的创新故事,有好几位编辑当日读到天亮,刘先生更是赞道:『江湖格局中跳出了小情小爱,却又没丟人物的烟火气……』” 金枝河喝了口西湖龙井,继续道: “甚至报社內的一位特邀撰述,李善基先生,对了,他才取了笔名,叫『还珠楼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了你这部小说后,得知这位『包不同』还是位小先生后,他当时可谓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即立下誓,也想创作出一本如此优秀的武侠小说,倘若不是事务缠身,他说也想跟著我来溪口,亲自见这位小先生一面……” “小包兄弟...你有再听我说吗?” “额...在,在。”包国维回过神,方才听到『还珠楼主』之时,他压根懵了。 《蜀山剑侠传》这可是包国维上一世所接触的,第一部神魔武侠小说。 『被誉为旧派武侠的奇幻巔峰之作。』 现在这位『还珠楼主』,竟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倒反天罡? 现在『还珠楼主』还没啥名气,好吧,这似乎又很合理... “那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这位李先生。”想到与他见面,包国维就感到很奇妙,有股穿越了的感觉…… “嗯。” “小包兄弟,到时候你也可以与我一同去这『七十二沽』看看,津沽秋景可是一绝。” “那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 包国维与金枝河又清谈雅论了会,方才言语渐缓,金枝兰赶忙接过话:“你们聊完啦,聊完了那我们开始看书了吧?”她盯著包国维身前的稿子,舔了舔嘴唇。 二人谈话她没兴趣,他只对『靖哥哥』和『黄蓉』的故事感兴趣! “包国维,快把你这星期的存货都给我...” …… 俩人看完存稿便心满意足离开了,顺便將稿收了去,留下苦逼的包国维在书局肝到下午....... 完成了今天一万字,他起身伸了记懒腰,打道回府... “翠儿姐回见~” 直到那道穿著“派乐蒙”挺拔背影被光耀吞噬,彻底消失在门帘角,老板娘杨翠翠才收回目光,嘴角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小傢伙真是有色心没色胆...”她又捂住嘴,嘴角在掌心下勾起弧度,眼底漾著戏謔的笑意: “《金瓶梅》都给老娘推荐了......” “年岁不大,感觉却又像个情场浪子,倒还存在几分天真... 老娘都开书局了,又怎可能不知道《金瓶梅》这本禁书呢......” …… …… “去秦公馆。” “得嘞,咦,少爷...是您,我曾经拉过您,还记著不?” 眼前这破草帽歪戴的枯瘦黄包车师傅,正回头看著自己,呆滯的眼眸里发著亮。 包国维一时之间没记起来。 “我叫彪子,我曾经拉过少爷您,少爷您这身打扮可真气派!” “你记性竟如此之好?” “不是我吹,就我这记性,当年若是我上私塾……” …… 一路上彪子总是说个不停…… 就好像那累得气喘吁吁的车夫不是他一样,而他才是坐在后排的乘客,儘管有一句没一句的岔气,他还总是不厌其烦地说著... “……少爷,您...还记得上次...那个只会...骂“日你滴娘”那狗车夫吗?我给您说......” “这狗粮养的...被抓进大牢了...哈...听说是抢了位爷......” “好傢伙...他这是找死...” “我彪子...就算饿死…从护城河跳下去...也绝不......” “...你们读书人...说的...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我彪子...虽说不是君子...但也懂得这个道理......” “到嘍~” “少爷您可真气派...” “...三...两角。” 包国维掏出2角,又外加了几个铜板递过去:“这小费赏你的。” “谢谢爷!” …… 秦公馆。 后厨。 “……那房子气派著呢,出门就是溪口正东街,两厅四房,亮堂著呢,住著舒舒坦坦,老包...不,以后该叫包老爷了,你以后就可劲享福吧……” 坐在长凳上的胡大说罢,抽了口包国维送的“美丽牌”香菸。 一旁的老大嫂和两个秦府下人,听得那叫心潮澎湃,幻想著要是自个儿,也能住进这样的大房子...... 那该多好啊! 其中老大嫂更是最为震惊、与不敢相信,这才多久?老包的儿子又有大出息啦?! 她家二丫都还每月往学堂送钱呢,老包儿子都开始挣到大钱啦?! 抄书真有这么挣钱?她的眸子转了转,若真这么挣钱,那她家二丫是不是也能抄啊? 老大嫂:“那得要不少钱吧!” “不贵,对於国维来说不贵。”胡大笑呵呵说著。 “抄书真的能赚这么多钱?一月16块大洋,好傢伙,一年光租子都是一百多块呢!” 老大嫂忍不住继续打听:“老包,你家少爷在哪儿抄书啊,话说,到底能挣多少钱啊?” 一旁的胡大笑笑不说话,又衝著老包隱晦地眨眨眼。 老包心念一动,又想起儿子叮嘱,財不外露,说免得遭人眼红,他套用起儿子教他的话:“没挣多少,刚够温饱。” ……刚温饱?老大嫂撅了撅嘴,心底有些不舒服,共事这么多年,还心隔著心呢? 她又话锋一转,又变得奉承起来: “老包啊...哦不,包老爷,你呀真是有福气,国维这下是真的有大出息嘍,將来等你们包家盖上大公馆,可要叫我这老婆子去你们公馆里打打下手,谋个活儿......” “哦,好说好说...”老包被捧得有些飘飘然,脸都快笑烂了,竟顺著话就接了下去,这话果然让老大嫂心底更是一阵发酸。 旁边的胡大见状,赶忙打起圆场: “老大嫂,甭羡慕別人,你家的二丫也不差,上月拿到三个乙,学堂先生都夸她將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你呀,將来也跟著享福吧...” 胡大这话说出,倒是让老大嫂心里舒坦了些,半晌,她在心底嘆了口气。罢了,老包是有福之人,我和他比不得...... 其实老大嫂也不是纯粹的嫉妒,更多的是心底一下子失衡了,共事这么多年,老包的儿子,她几乎是看著从小废物到大,短短三两个月,从到大彻大悟,从到现在挣上大钱! 人人都知道是捧杀,胡大知道,其余下人都知道,她更是清楚不过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子,咋捧著捧著就成真了? 要不也找几个长者,一天天的將二丫也一阵捧? 老大嫂在心底嘆口气,她释然了,瞧人家胡大老婆跑了...儿子死了,生活不也过得挺滋润,她家大娃安分,二丫成绩优异... 自己...还有啥不满足呢? “咯吱~” 这时,轻掩的木门被推开,包国维进来了。 “国维来了...” “国维来,坐...” ........ ........ ps:月初求月票! 47、秦大少的震惊 “国维来了...” 胡大很自然地从长凳上起身让座,高升下意识也站了起来,衝著包国维堆笑点头。 老大嫂停下刷锅的动作,回头看到一身崭新西装的包国维时,愣住了,她和高升与另一位厨娘都是第一次见到穿洋装归来的包国维。 我的老天爷...这变化也太大了! 怔怔地打量了好一会,才接受眼前这贵气少爷,是老包儿子的事实。 “嚯~包少爷你这身打扮,像是上海归来的大少爷,瞧著就贵气!”老大嫂放下木条刷,很是自然的吹捧著。 “可不是嘛,我跟著表少爷去上海,见那些洋少爷们,也没小...包少爷这气派!”高什这番恭维话,听著多少有些虚假。 “就包少爷这条件,喜欢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溪口...”另一个厨娘道。 他(她)们的称呼都变了,开玩笑,现在老包家能穿得起洋装,搬得了大房子,手里指不定多阔绰呢,那还能称呼为:老包、小包吗? 给哄高兴了,没准哪天犯了难还能有一处借钱的地儿,所以他们皆是不吝夸讚。 老包听得那叫乐不可支,捧他臭脚时还没啥,一旦夸他儿子“有出息”这三个字,他能听得佝僂的身子抽搐,虽说这一两天,恭维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但他也不觉得麻木,总之,怎么听都不觉得够! “国,国维,今儿和胡大去看了房,胡大说那房子价格合適,位置、还有里边的装饰都挺好,待会儿,你有没有空去看看啊?看看你满意嘛......” “那房子的確值得起价。”胡大接过话茬:“位置在正东街南边儿,左邻郭公馆,西边有左溪,採光好,白天热闹,夜晚安静......” “这么听来应该还不错,待会儿我去看看。” “对了,国,国维,秦大少爷回来了,他说叫你回来后,到花厅里见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秦大少?他要见我? 包国维感到有些诧异,小包在府十来年,拢共没见过秦大少十几面,除生意场忙外,对方也压根瞧不上自己,儘管上次当那“写礼人”使对方有所改观。 现在说要见自己...应该是我赚了大洋,莫非想套近乎? 嚯,这是不可能滴! 秦家可比自己富太多了,光这处偌大的公馆,仅是秦家祖產,常年没人住都交给下人看守,秦老爷子和俩少爷,不用想,都知道在上海生意做得很大。 若说郭纯家算新贵中巨富,那这秦家就是传统老牌世家,底蕴深不可测,光是这公馆里包国维见识过的古董,价值都不可估量... 秦公馆、花厅。 阳光洒在水磨青砖地上,映得墙角的青花瓷瓶泛著温润的光。 那儿,坐著年约三十出头的秦大少,正端著彩茶盏,漫不经心地抬眼时,竟险些把茶盏晃出了手。 “这是...?”他心底十分震动。 他看到了包国维,看到了他那一身质感不赖的西装,一个梳得比他还整齐的大背头……一丝不苟,到底抹的什么头油...?这小子身上也没了油腻邋遢,也不见半分刻意討好和侷促... 这真是老包儿子? 秦大少捏著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他翻出记忆里的包国维: 永远双手揣在那件旧棉袍,走路总缩著个肩膀…… 眼神总黏在自己、或者別人的皮鞋和西装上…… 遮不住的贪慕虚荣…… 老爷子好心托关係送进贵族中学,却拿起老包起早贪黑攒下的学费跟风买时髦玩意儿…… 成绩单上的红叉密密麻麻…… 连先生都摇头说“是块扶不起的阿斗”…… 这么一个人,狗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可眼前这人!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沉稳,迈步走近时,就像他那双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一样, 没有半分瑟缩! 几个月前,叫他写簿之时,秦大少与他简短说过两句话,那时仅觉得有些不一样,现在看来,这哪儿只是有些不一样,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秦先生。”包国维的声音温和却有力,语气平静自洽,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有的只是一种平等相待的从容。 老包已在府上辞工,他也不是下人之子,可以给予前主子尊重,但却犯不著还卑躬屈膝。 秦大少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里的震惊依旧藏不住: “你……你当真变了太多,太多了……”” 秦大少今日归来之时,便听说老包儿子出息之事,据传挣了不少钱,他还不相信,甚至怀疑是否財路不正...... “请坐吧...”秦大少不是往日命令的口吻,甚至还用了『请』字,虽然这字是轻飘飘的带过。 包国维到对面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態从容,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有伙计端上茶来,他抬手道谢,动作竟真像是浸淫多年的世家子弟。 “我听说……”秦大少爷定了定神,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如今出息了,不仅挣了不少钱,还要接你爹去外面住大房子?” 包国维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噙笑: “不过是做些笔墨营生的事儿,混口饭吃罢了。家父操劳半生,总该让他享享清福,总不能一辈子在公馆里当差受累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落在秦大少爷耳里,却如惊雷炸响。 笔墨营生?挣了钱?接老包住大房子? 他虽生在世家,却更明白底层翻身有多难,甚至不能称作寒门,一个下人之子,如何做到这种地步? 秦大少死死盯著包国维,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曾经半分的影子,可没有...... 往日那双总透著虚荣的眼睛,如今清亮通透;曾经猥琐的样子,如今挺拔如松;连说话的语气,都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底气。 这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绝非靠几件新衣服就能装出来的! 秦大少產生了一抹好奇,这老包儿子如何能在短短时日里,蜕变成这般模样!不,这哪里是改变?这简直是脱胎换骨!不,更像是换了个人,除了那个皮囊,不,皮囊都变得贵气了,他不解、他无法相信,但他永远不会有答案...... 秦大少沉默良久,面露追忆,缓缓道: “还记得你第一次到府上,还是个小屁孩,那时嚷嚷著要念书,老爷子见你是真心想要念,送你去了学堂,可你却交出一张差到极点的成绩单,那时我便认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我还是想像不到,一个人究竟经歷了什么,短短时日,竟让你像脱胎换骨了般……” “我的经歷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幡然醒悟』,人总是要往前看,从前荒唐,总不能一辈子荒唐罢......” “……” “很好……” “去吧,把你老父亲接去享清福去吧……”秦大少摆了摆手。 包国维拱手告別,退步刚跨过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秦大少的声音,语气中带著丝诧异与询问。 “等等!包国维,你用的什么头油啊?” 包国维回眸一笑。 “司丹康!” 48、高科长的震惊 赶在太阳下山前,包国维跟著胡大、老包,去看了房子。房身青砖垒墙,全屋门窗木质雕花,虽部分已斑驳起皮,却更显岁月质感。 此时已昏黄。 那光落在青砖地与木家具上,把两厅四房格局衬得愈发规整。 “住上此屋,再也不用忍受阴暗潮湿了!” 四间臥房分列次厅两侧:主房最大,铺著暗红木地板,摆著雕花拔步床,床头设有一面鎏金梳妆檯,侧房次之,陈设简洁。 最外侧两间偏小,铺著青砖地,只放著简易木床与矮柜,格局设计之初,便是为佣人或访客暂住的房间。 “不错不错……既有传统宅院的雅致,也有几分中西合璧的味道……” 包国维当即就相中了,无论如何,比起阴暗逼仄的屋子好万倍!就那屋子,时间长了,包国维怀疑...保不住得个呼吸道疾病。 不过当签租约之时,包国维懵逼了。 “押十付一?” 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包国维沉声质问房东之时,胡大將他给拉到了一旁。 包国维才得知,原来民国租房,普遍遵循“押十付一”,甚至一些大城市,还存在“押二十付一”。 核心原因,便是房东为规避风险、保障权益,本质呢,还是因为民国动盪...才採取的“信任成本兜底措施”... 押一付三?就没这么个说法! 最后,包国维给了160块押金+16块房租,才签订了租约。 …… …… 第二天,周日。 春阳初破寒雾,斜覆在黛瓦上,枯枝婭间,连风都不再有凉意... 今儿早,老包请来了胡大和戴老七,帮忙搬家。 一行人刚挪到秦公馆朱漆大门前,停下驻足观望。 远处,一身淡蓝西装的高科长,杵著文明棍儿,揣著怀表慢悠悠地晃过来。 远远的,他瞅见前头的老包,便扬声唤道:“老包啊,听闻你家大少爷打外头回来了?” 话音刚落,高科长的目光忽然打量起老包身上,眼瞳微微一缩。 咦?他虽没正眼瞧过老包,但依稀记得老包,自打第一次见时,那件破旧棉袍压根就没换过,今儿奇了怪,他竟见到老包换了件乾乾净净的灰布长衫,领口扣得整齐,一看还不是廉价的东西。 连那顶破帽子,都换了一崭新瓜皮帽,戴著个眼镜,甚至显得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 这还是老包吗? “哎,老包,你们这是……”高科长手中文明棍轻微杵了下,似乎在压抑著他心底诧异。 老包放下藤箱后,下意识地就弯下了腰,戴老七和胡大,也同样衝著高科长拱手堆笑。 老包搓著手,堆笑道:“我们……我们这是在秦府……” “咦?怎么杵在这儿,咋不走啊?” 这时,包国维端著个箱子,从大院走出来,他说完,目光一移,恰好与高科长来了个照面。 这还是包国维第一次面见高科长,他打量著对方,对方也在打量著他。 “这是……?”高科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怀表链,他本就是一个喜欢洋派的讲究人,眼前少年一身崭新西装,皮鞋擦得鋥亮,阳光斜洒在他身上,竟闪到了高科长的眼。 包国维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地对著高科长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沉稳: “想必是高科长,家父已然在秦府辞了工,晚辈准备接他出去住,今日正是搬家之时...” “辞,辞工了?”高科长看了看老包,又看了看一身贵气的包国维,想起那天看到的背影,他压下震动道:“你是老包的儿子?” “正是。”包国维不卑不亢道。 高科长没再说什么,只是手中文明棍一甩,跨步进了秦家大门,口中念念道:“奇了...真是奇了......” …… 老包家物品,留下一些,送了一些,之后在福寧街,包国维挑了些新家具及生活用品,花费53块大洋,又买了几件便宜些的西装用以换洗,將之整齐地掛在臥室架上。 老包非要把主臥让给小包住,小包拗不过他,没办法,谁让他是老子呢... 剩下之事,便交给他们,花钱如流水,包国维要去书局赶稿了。也请了胡大在新家开灶,今儿乔迁,请包家老友吃饭,以示感谢。 不是人情事故,包国维是觉得老包这几个老友,还真是待父子俩不错,兴许皆是下人,习惯报团取暖...... 当然,包国维自然看出了老大嫂有丝嫉妒,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嫉妒乃人之常情。 俗话说: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哪怕再好的关係,见一飞冲天,多少会心生一丝嫉妒,只是能否压制及隱藏罢了... …… 到了下午点,从书局赶稿归来吃夜饭的包国维,在新家大门口,再次遇到了几个儿时玩伴。 刘波、刘艷、戴有志。 三人在大门梯道前坐著,已参观完包国维新家,脸上还掛著丝震惊与羡慕,正激烈议论著什么... “小维现在出息了,听说一个月至少挣二十块呢!” “唉,我在茶馆干上一辈子,恐怕都住不上这么好的大房子...”刘波眼中露出羡慕。 他又將头朝向妹妹: “二丫,你可要好好念书,像小维学习。” “我去书局抄书,老板只给我开2毛一千字,也不知小维怎么挣到这么多的。”刘艷不解地摇著头。 “那还不是你字写得没人家好。” 刘艷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她不认为自己写的字赖。 “他那个不稳定,要是书局垮了,他就没得吃了,到时房子租子看他怎么给,要我说啊,还是要做实业。” 一旁的戴有志暗中咬牙,他在『环球理髮馆』一个月工钱,仅十块银元,这包国维抄字竟能挣这么多? “而实业中,最好的行业,莫过於厨子、理髮,试问天底下哪有人不吃饭?哪有人不理髮啊?这个才是稳定的,有一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戴有志目露火热,暗暗立下誓言,老子一定要超越包国维!待攒下钱后,就单干开理髮馆去! 在一眾儿时玩伴中,戴有志更像是一个大哥,甚至他最瞧不上的就是包国维,此时包国维竟有出息了!他想著想著,心底就有些无名的火气... “戴哥儿这话说的有理...但我感觉理髮也不是这么好乾的......” “快看,那人是小维?” “天吶,那穿著洋装的...” “真的是小维?!” 49、包家请吃饭 “小维你...”刘波揉了揉眼睛。 “你这身也太体面了吧!” 刘艷眸子在包国维身上挪不开了。似乎她看到的不是小维,而是她时常幻想中的...来自沪上的少爷! 戴有志也失了神,低头隱晦地瞅了眼自己那廉价西装,疏忽间,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那个...小维,你穿的这是什么西服啊?”他绷著脸问。 “派乐蒙,52块。”包国维淡淡道。 “五……五十二块!” 一瞬间,戴有志像被抽走浑身气力,肩膀『垮』塌了下去。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那两块五买的小西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穿出门了... 戴有志目露坚毅,暗自立下誓言: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穿上派乐蒙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到时候,我要狠狠打包国维的脸! “派...派乐蒙的確不错,我也穿过...”戴有志绷著脸道。 “这么贵…我恐怕一辈子都买不起……”刘波听到这价,一脸的震撼。 他更感到惭愧,小维穿过,戴哥儿也穿过,就他没穿过...... “国维,你回来了,进来吃饭了,大伙都等著你呢。”这时,刚忙活完,到门口抽菸的胡大,见到包国维,招了招手。 …… 窗欞漏进昏黄的光,把八仙桌映得暖融融的,次厅里,坐满了其乐融融的一桌子人。 桌上菜餚: 荤菜有:梅乾菜扣肉、酱鸭、清蒸鱸鱼、酱肉大骨。 素菜有:蒜蓉西蓝花、凉拌海带丝、香菇青菜、番茄炒蛋。 四荤四素,丰盛! 饭桌上。 “老包啊...不,包老爷,恭喜啊......” “还有咱们包少爷,可是有大出息......” “你,你们还是叫老包吧,听著顺耳些……” “都听了几十年了......”老包道。 “大伙儿吃吧。”包国维大手一挥。 “吃!” 眾人开始酣然尽兴,菜过五味后,胡大端著碗一顿,说: “昨儿啊,我和拉黄包车师傅嘮,听他讲北边儿的兵,都在往中原凑,说得很是邪乎,甚至还有的说......说再过阵子,怕是要动刀兵了!” 老包挠挠头,一脸担心:“真要打仗吗?拉黄包车的消息准不准啊?別是瞎传的吧?这日子好不容易过得好些,又要打仗?” “不好说,黄包车师傅走街串巷的,见识的人多,消息比咱们啊灵,不过现在只是传闻,还没真打起来,但看这势头,怕是悬...”老大嫂丈夫文二,將手中酱骨放下道。 “也有可能这不是谣言…最好呢,还是先做好准备...万一真打起来了呢?”包国维开口道。 中原大战如果自己没记错,应该在五月爆发,大概还有一个月时间,到时物价飞涨,得提前做好准备... “国维说得没错,那叫什么...有备无患嘛......” “打仗就打仗,反正也打不到我们这江南。”刘波刨了口饭道。 “臭小子说什么呢,你还期盼著打仗啊!” “我看国维说的对,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有备无患嘛......” 戴老七夹菜的手放慢:“我听我一个老主顾说,河南、安徽那边的人都在往南边跑,已经到处闹得人心惶惶了...” 顿了顿,戴老七声音发紧又道:“这些当兵的,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扛著枪耀武扬威的,说白了就是一群抢东西的强盗!” “以前狗日的...军阀混战,哪回不是当兵的逞凶,咱们老百姓这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要闹著打仗,我看他们就是閒的,不把咱们的日子搅碎了不算完!” 胡大咂咂嘴:“唉,老七说的没错,现在啊,咱们还能安稳吃顿热乎饭,要是一打起来,咱们这些老百姓又要遭罪了……” 戴老七听到胡大的附和,他狂点著头,『那可不咋滴!』可谓越说越来气: “这帮当兵的,吃的是咱老百姓的粮,穿的是咱老百姓的布,转头就忘了本,专挑软柿子捏!真要打起来,他们躲在后面享福,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种地的、拉车的、做小买卖的!我呸!什么东西!” “来,吃菜吃菜,只要咱们凑在一起,就算真有事儿,互相帮衬,一定也能度过去!”胡大见戴老七上头了,忙打圆场。 “来,吃菜吃菜...” …… …… 3月23,礼拜一。 志诚中学操场,春阳把操场的黄土晒得发脆,两个班级凑到一块,上体育课。 体育教员吹了下哨子,道: “今日练篮球运球、投篮,投中三球算及格!” 两个班学生们合併在一块,有人双手抱著球往篮板前冲,刚跑两步球就踢到了脚尖,跑远了。 有人踮脚投篮,球砸在铁圈上“哐当”一响,弹得老远,闹得满场鬨笑。 包国维没抢球,只是站在操场边,似乎在想什么东西,直到一个学生把球砸到他脚边,他才弯腰捡起。 指尖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节奏却稳得很,“咚咚咚”的声音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快看,包国维。” 此时的包国维在三年级里,名声並不低,两班不少女生都看了过来。 包国维一语不发,只是运球慢慢往前走,他拍球的动作不快,手臂微屈,手腕轻轻发力,那所有人觉得滑溜的篮球,像是长在了他掌心。 不管脚步愈加提快,球都贴著地面弹起,高度始终没过膝盖,连灰尘都没溅起多少,这时,路过的学生,不管男女,皆忍不住停下脚步。 连体育教员都往这边瞥了过来,不是包国维动作有多花哨,而是这份从容、嫻熟,和旁人要么拍飞、要么砸脚的窘迫比起来,反差太刺眼。 走到外边,包国维停下脚步,接著,他侧身站在篮板前,双脚轻轻一跃,手腕一压,篮球在空中形成一道拋物线,“咚”地掉进篮筐。 空心! 落地时,球刚好滚回他脚边,他又捡起球,“咚!”再次投了一个空心! 没有吶喊,没有炫耀,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可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在鬨笑吵闹的学生们,看到了这一幕,也有诸多女生都停下閒聊,盯著场中,那一身西装,自信发光芒的包国维。 他,好像真的挺有魅力... “我去!隨意的投就是空心!” “这也太牛掰了吧!” 体育教员走过来,讚嘆道:“这位同学这运球投篮,很是嫻熟,同学们,这篮球看似简单,实则要讲『手感』和『巧劲』,你们都应该向这位同学学学,別光使蛮力。” 体育教员在心底擦把汗,就这投篮技术,我上我也输... 马上有学生凑了过来:“维哥,你投篮怎么这么准的?我为啥每次都砸铁圈?” “维哥教教我...” 包国维抬手,指尖对著篮圈比了个姿势: “眼睛,要盯著篮板內侧的木纹,屈膝时,重心放低,投篮別用手臂硬甩,手腕发力就行,跟写毛笔字似的,稳比快重要。” “那我完了...我毛笔字都写不好......” “你的確是废了...维哥教我!” ...... 包国维拿起球,再次示范,抬手一投,还是一样的动作,依旧一样的从容,“咚”,篮球再次稳稳落进篮筐。 这次,有人忍不住小声喝了声“好”,越来越多的学生围了过来。 看著包国维同学一遍遍地运球、投篮,动作不张扬,却每一下都精准利落。他全程没刻意炫技,甚至还耐心教別人技巧,被他教时,让人感觉到一丝亲切的舒坦。 他身上有份“游刃有余”的鬆弛感,让人忍不住多瞅两眼…… 此时的郭纯,灰溜溜地躲到了操场边上。 包国维投篮,作为喜马拉雅山队『队长』的他,都得暂避锋芒! 郭纯到这角落,发现这儿坐著两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竟没去看包国维投篮!郭纯顿时一喜。 他凑到俩女生面前,抬起手,脚下一跳,做了一记虚空投篮的耍帅动作。 安淑真和闺蜜微微一怔,隨即白了郭纯一眼,绕过他,跑去操场看投篮去了…… 50、悲催的二丫 3月25號,礼拜三。 国中三年级『期中考』开始。 教室里,监考先生將“禁止喧譁”掛在墙边,黑板上用粉笔写著“期中考查·国文”。 “安静。”教务主任推了推圆框眼镜,声音不算高,却让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掐断。 他捏著试卷的一角往下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有人紧张得咽口水,有人偷偷摸出橡皮在指尖转著,还有人盯著窗户外的老槐发呆。 包国维接过试卷,指尖触到微凉的宣纸,鼻尖縈绕著油墨和纸张的淡香,这是洋学堂才有的机製纸,比私塾的毛边纸细腻得多。 选择题考的是《论语》选段的释义,填空题则是古诗文默写…… 他扫了眼题目,国文卷的作文题是“春日即景”,旁边附了句“或敘其事,或抒其情,不少於四百字。 他捏著毛笔蘸了蘸墨,开始“刷刷”地写了起来... “国维…维哥,手抬一抬……”一旁的郭纯低声道,时不时將目光斜瞟过来。 包国维闻言將手挪开,能不能抄到,全看郭纯造化,先生背著手在过道里踱步,好几次都差点逮到郭纯…… 至於这作文,包国维可以选择的有许多,例如朱自清的《春》,季羡林的《春满燕园》,总之,隨便截段都是满分作文的存在。 不过,包国维並没有这么做,自己现在写了,过两年对方就没得写了,这仅是期中考试,完全没必要.... 索性,包国维凭藉大脑中的储备,东拼西凑,再添几分原创,揉捏出了自己的作品。 “……既写了福寧街春景,又暗合了“少年当惜时”的意涵,字句凝练、直抒胸臆…拿个满分不为过吧?”包国维暗道。 包国维挥毫疾书,一气呵成。 邻座的女同学偷偷抬眼瞄了瞄他的卷面,眼神里藏著几分羡慕,又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急促地划著名,生怕被先生看见。 “叮叮叮” 钟声撞碎了教室的寂静。 “停笔,交卷。” 监考先生声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纸张摩擦的声响,有人急急忙忙地补写名字,有人慌慌张张地叠试卷…… 郭纯还趁机大看了包国维试卷几眼,他顿时面色一滯,吃了苍蝇的表情浮现…… 自己抄的好多题...好像都没对准空! 走廊里站了不少学生,凑到一块对答案,时而欢呼时而嘆息,也有人靠在墙根儿眼里满是疲惫,还有人拿著英文课本,趁著隙赶紧背书,准备接下来的英文考试…… 英文先生抱著印著英文字样的试捲走进教室,黑板上的白粉字换成了“english examination”。 包国维依旧提笔从容,选择题辨析语法时笔尖未顿,阅读理解译中文时字句精准! 连作文“ my spring”都写得简洁流畅……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饭后紧接著考算学。 监考先生把印著加减乘除、几何图形的试捲髮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簌簌”声。 不少人对著几何证明题抓耳挠腮,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包国维做题,是先勾出题干关键,演草时步骤清晰,无论是分式运算还是三角形求证,都解得又快又准,卷面的演草痕跡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有先生路过时瞥了眼他的草稿纸,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 接下来便是体育考,午后的阳光斜斜倚在窗沿…… …… 崇文书塾。 这是一间传统学堂, 黑瓦屋檐,穿青布褂的先生,正把藤条编的体操圈往青砖地上一放,粗声喊: “三年级的,都站齐了!” “今儿考弯腰拾物。” “—炷香之內,弯腰捡起地上的沙包放进竹篮,越多分数越高!” 这旧式学堂的体育考查远不如洋学堂规整,没有篮球场也没有田径场,只在院角辟了块空地支起单槓。 考查內容不过是弯腰、踢腿、徒手操几样。 刘艷混在十几个穿蓝布学生装的姑娘里,她双手紧紧绞著衣角,脸色白得像糊窗的毛边纸,脚下的青布鞋蹭著地面,迟迟不肯往前站。 前头的姑娘们挨个弯腰,指尖轻鬆触到地面,先生背著手在旁盯著,时不时挥挥手里的竹哨: “腰往下压!別像根硬木头似的!速度再快些!” 轮到刘艷时,她咬著唇往下弯,刚弯到一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坠痛,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旁边的老槐树,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刘艷!磨蹭什么!” 先生皱著眉走过来,扬手就要敲她的背,目光却忽然顿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再看看她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峰,先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 “刘艷,你站住!”先生声音压得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叫来一位女先生,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刘艷腰侧。 “这肚子……是怎么回事?!” 刘艷浑身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咬著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学生们也停了动作,纷纷探头张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檐下的麻雀,嗡嗡地飘在空气里。 先生心底已有了数,脸色愈发难看。 这旧式学堂最看重女学生的名节,未婚先孕更是天大的丑闻! 他沉下脸,指著学堂大门的方向,粗声命令: “別考了!现在就回家,请你爹娘明日一早就来学堂!然后办理退学!” 刘艷身子一颤,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她攥紧著衣角,低著头,踩著自己的影子慢慢走...... 青布鞋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她只觉得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烧得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带著疼...... “怎么办......爹和娘知道后,非打死我不可!” “怎么办!怎么办啊!” “喜子哥不是说,不弄进去就没事嘛!” “不!这事儿得去找喜子哥,让他帮忙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呀……” 刘艷將这事儿告诉了喜子哥,喜子就是之前包国维见过的那小混混,他游手好閒,常在奉化这一代混著,当他听到把艷子搞怀孕了,一时之间也慌了,说到底自个儿也才十七,虽说十七当爹很正常,可他不想这么早当爹啊,更不想就此拴在这溪口...他一把推开了艷子,不顾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艷子,当即收拾东西,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溪口县…… 暮色像掺了墨的棉絮,刘艷不知自个儿是怎么走回的秦公馆,她像失了魂的木偶似的,垂著肩,一步一挪地进了屋。 “咦,二丫,你怎么回来了?” 老大嫂停下了刷锅的动作。 “崇文书塾的考试考完啦?” “二丫,你这是怎么了?!” 51、练枪 “二丫,你这是怎么了!” 老大嫂瞥见二丫红得像桃子似的眼睛,鬢髮散乱,青布衫上还沾著尘土。 她心下一紧,忙撂下手里木刷,上前拉著闺女手急切地问: “二丫你这是咋了?你倒是说话啊,哭成这样,难道考试出岔子了?” 考试出岔子...那还得了!老大嫂心底一震。 胡大也跟著凑过来,忙劝道: “是啊二丫,其实就算考试失利这也不是啥大事,说出来吧,发泄出来就好了...你看看国维,曾经不也考试失利嘛,他却没灰心,反而重振旗鼓后大彻大悟,你看看他现在......” 二丫被几个长者围著,积压一路的委屈与恐惧终於使她绷不住了。 她猛地抓住娘的衣角,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半晌,才含糊地挤出一句: “娘…我……我怀了!” “啥?!”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我怀了!” “我...我打死你!”老大嫂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隨即血色尽褪,眼睛瞪得溜圆! 她猛地甩开二丫的手,转身就抄起锅铲,红著眼就要往二丫身上招呼: “你个丟人现眼的东西!才多大点年纪就不懂得守妇道,出去瞎搞!我今天——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誒!老大嫂住手!”胡大连忙上前拉住老大嫂,“我打死你!”铁铲在半空晃悠著,险险擦过二丫的发顶。 “胡大,你別拦著我!”老大嫂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二丫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好好的书不念,跑去跟野男人廝混,你对得起谁啊你,要是叫你爹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打死你不可!” 二丫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喜子哥那些甜言蜜语:“我一辈子都会待你好的...” “我们试试吧...” “要出来时我会告诉你的...” “我会对你负责的!” 直到那喜子哥甩手离去,那冷漠的表情,那无情的背影,她才明白,这个人一直在骗自己! 到晚点。 码头出工的文二,还有茶馆干活的刘波,回来了,他们都已得知二丫的事。文二一进门,当即便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往二丫身上抽,旁人没拦住,“啪啪”在她身上抽了两下,文二骂道: “你这个孽障!” “我今儿非打死你不可!” “爹!您先別打了!”刘波连忙拦住文二,目光焦灼地看向妹子,语气又急又怒: “二丫,你跟哥说,到底是不是那个喜子乾的?!” 他一想到平日里油嘴滑舌总缠著二丫的喜子,火气就往上冒,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 “我!我去找那狗东西算帐!敢欺负我妹子,我打断他的腿!” 刘波攥著拳头刚冲至院门口,身后传来二丫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別去了……他、他已经跑了!” 这话像盆冷水,狠狠浇在眾人头上,一家人都傻了... “跑了!那兔崽子居然跑了?!” 老大嫂本就气得浑身打颤,听见这话更是眼前一黑,扶著墙才勉强站稳。 文二嘴唇哆嗦著骂:“跑了!好个没种的东西!敢做不敢当,骗了我闺女就溜,我要是抓住他,非把他的骨头敲碎不可……” …… 待眾人都冷静了些,老大嫂抹了眼泪:“二丫啊……” “现在事情已经犯下了,人也跑了...你这肚子里的娃,可咋整啊啊啊……” 二丫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按住小腹,眼泪糊满整张脸,只剩压抑的呜咽…… …… …… 周五。 上午时,“期中考试”一结束,洋学堂提前放学了,包国维这回有自信,待考试成绩出来,绝对会震撼所有人! 坐著郭纯家小轿车,回到了新家,郭纯见到包国维家新房子,本想开口问:你家是不是最近发达了? 可想了想,这样问好像不太礼貌,他便止住了... “国维,咱们家挨著挺近啊,以后一起玩也方便。” 包国维点了点头:“吃完饭记得那事儿……” “ok!” …… 回到家中,老包给包国维讲了二丫的事情,包国维听得一阵唏嘘。 刘艷被一个码头的混混搞怀孕了?那混混还跑路了... “还是缺乏性教育啊...” 啥也不懂,就知道往里面塞,这齣了事,男方跑路,而二丫,这辈子算是完了…… 在这时期,若是未婚先孕且男方跑路,那可是灾难级的丑闻! “破鞋”“贱丫头”“不守妇道的骚货”“肚子里怀著野种”“丟人显眼的狐狸精”“千人骑万人睡的烂货”“不知廉耻的小娼妇” 总之,算是被流言蜚语钉死在“耻辱柱”上了,几乎无翻身可能! 听老包讲,刘艷被文二关在了柴房里,不许她出来,到处给他找郎中处理那正在变大的肚子... 这年代有啥正规的墮胎术啊,大多都是些偏方、土法,这玩意儿要不没效果,甚至还容易大出血…其实刘艷长得还算不错,恐怕…恐怕將来多半是给老光棍、鰥夫捡便宜了... 包国维感到一阵惋惜,这就是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啊,如此说,性教育的重要性... “国维,饭做好了,来吃...” 新买的八仙桌上,放著老包做的三菜一汤,这是包国维立的標准,吃饭就得三菜一汤,有了钱谁还苦了自己... 西红柿炒鸡蛋、马兰头拌香乾、青蒜炒肉、紫菜汤。 包国维端起碗开始吃,说实话,老包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和胡大比差远了,要不是挖前东家墙角不厚道,包国维怎么著,也得请胡大过来做饭... “我觉得还是请个厨子吧。” “是,是我做的饭不合口味嘛...”老包听到这话心底一颤,露出了愧疚。 “不是,请一俩个佣人,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收拾家里,咱们只管享受,这不挺好的嘛。” “那我明儿去找胡大,叫他帮忙介绍介绍...”老包眼眶发热地点著头。 “行。” 吃完饭后,包国维从床头柜下,取出了那把驳壳枪,將他別到腰后,他和郭纯商量好了,等会儿坐他家车去郊外练枪。 郭纯讲他家里藏著两桿枪,一把捷克式步枪、还有一把白朗寧手枪…… 52、《?鵰英雄传》启动【求月票】 小轿车掠过左溪,驶入一处荒坟岗。 郭纯右手转著柄『勃朗枪』,而包国维手里握著的,是柄乌黑沉实的『驳壳枪』。 枪身刻著细密防滑纹路,木质枪托泛著老漆的温润,枪管比『白朗寧』长出一截,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包国维看了看郭纯手上的,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 可谓越看越嫌弃! 郭纯:“驳壳枪沉,用的时候得沉腕抵肩……” 郭纯老子曾带他出门打过鸟,就枪械而言,他显然比包国维有经验得多。 毕竟包国维,上一世只在cod中接触过枪。 包国维瞄准那只掛在树杈上的破陶罐,將枪托紧紧抵著肩窝,指尖扣下扳机。 “砰!” 一声闷响炸开,后坐力震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蹌一步,枪口偏得老远,子弹竟钻进草丛里,惊起一群蚱蜢扑稜稜蹦跳,溅起几片枯草屑…… “哈哈哈!”见状,郭纯有些绷不住了。 见包国维脸黑了下来,他才收敛笑意,安抚道:“我第一次开枪时,也是这样......” 玛德,看来打手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包国维深吸口气,再抬枪时,刻意把腕子沉了沉,『驳壳枪』的枪管慢慢放平,视线死死锁著那只破陶罐。 “砰”的一声脆响。 子弹打在树杈上,那破陶罐掉了下来,陶片溅落一地。 郭纯又有些绷不住了,强憋住笑道:“不错,至少瓦罐碎了...” “你行你上!”包国维怒了。 郭纯抬枪指另一个瓦罐,沉腕、抵肩,视透准星,“砰!”枪声炸开,子弹精准地击中瓦罐,碎片簌簌落在荒草间! 哇靠!你他喵的还真行啊! 老子就不信了,还不如郭纯! 包国维调整心態,再次举枪射击:“砰!砰!砰!” 半晌后,包国维不耻下问:“那个......这开枪有什么说法吗?” 郭纯顿时牛掰起来,包国维也有问他的时候,他眼睛都快飘到了头顶上。 “……驳壳枪射程比白朗寧远,后坐力大,记住,手臂要贴紧肩窝,扳机別扣太急,跟著呼吸走……” 包国维又开了几枪,明显有了进步,但子弹打空了... “郭纯,有没有渠道弄些子弹?如果可以,再帮我也搞把勃朗枪,到时候我给你钱......” 没有掛商团、自卫团的话,普通人买枪枝很麻烦,相比,郭纯这种大户搞枪枝就容易得多。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什么钱不钱的,下次考试也让我抄抄就行……”郭纯拍著胸脯道。 包国维看他就想笑。 给你抄,你抄得明白吗? …… …… 3月31號,礼拜二。 期中成绩已经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悲,有人抄书有人吹,而有那么一人,他的成绩公布之时,就如“志诚中学”里,平地起了一道雷! 包国维成绩: 【国文:甲上!】 【数学:甲上!】 【英文:甲上!】 【史地:甲上!】 【自然:甲上!】 【体育:甲上!】 【修身:甲上!】 此成绩一出,先是那批改卷子的诸教员们,他们聚在办公区內,面面相覷,目光死死地钉在成绩单上,反覆交叉阅卷確认无误,最终,他们皆是沉默地看著那七道朱红“甲上”…… “七……七个……七个甲上!” “老夫教书二十年,还从未见过七门甲上的学生!” “国文、算学、英文到博物、史地、修身……甚至体育,全都是甲上!” “天吶!” “包国维!” “就是之前那个『校际作文赛』获得第一的包生?!” “这……这解题步骤,竟比我教的还周全!” “看这道题,我备课时都只想到两种解法,他,他竟用了第三种,最简便的那种,连我都没琢磨过!” “诸位,再看这篇作文,就这功底,別说放在咱们『志诚中学』,就是送到沪上的名牌学堂,那也是顶尖水平!” “上一次考试,我记得包国维都还只是国文和体育双甲……” “这次,这次竟直接七门甲上!这进步简直骇人之及!” 办公区里,满是教员们的震撼与惊嘆,你一言我一语,他们仿佛在一个学生身上见证了奇蹟! 这事儿还传入了一向不问成绩的黄特教那儿,他一一翻阅包国维的答卷,沉默良久,他缓缓道: “能有这般造诣,此子绝非寻常人,乃天才也!” 返校之时,包国维便发现了,那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不过,这都在他意料之中... 当踏进教室,全班更是爆发出强烈的议论声,一个个瞪直了眼,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包国维,你,你居然考了七个甲上!”前排女同学猛地凑过来,眸中带著仰慕。 “从未听说过有人考七个甲上!” “对,哪怕金陵那些大学堂,也没人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维哥,你牛大发了!” “博物考的动植物分类、地质常识、稀碎又繁琐……” “修身考经义解读、言行规范......是最难拿到高分的.......” “但这些的这些,维哥竟都能甲上!” “太嚇人了!” “侥倖而已......”包国维显得十分谦虚,让不少人对他心生好感,也让不少暗自妒忌之人,心底好受了些....... 作为同桌的郭纯,他仿佛看到了包国维头顶飞出一记光圈,在那里闪闪发著光,周围无数的追捧及火热的目光里,他是多么夺目耀眼!他甚至產生了莫名想法,好似包国维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那心底小小的自卑,再次膨胀...不过当他想起包国维枪法不如他这件事时,终於鬆了口气,那丝逐渐蚕食著他自尊心的自卑之力开始了停止蔓延...... …… 天津卫。 日租界里福岛街,天风报內,煤油灯与电灯交相辉映,將整栋小楼照得亮如白昼。 对於天风报来说,明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对於包国维来讲,同样也是! 他在前日,便收到了金枝河来信。 信里说:《?鵰英雄传》首刊连载的日子,就在4月1日! “自己抄的小说终於要首秀了!相信读者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包国维很期待,小说连载后,到底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天风报社內,全社上下无一人懈怠。油墨香、纸张味混著急促的脚步声,织成一片紧绷又炽热的忙潮。 社长沙先生手里攥著反覆校对过的小说开篇原稿,眼带郑重,他踱到编辑部桌前,將稿子放至台面。 “最后再核对一遍!” “一字一句都不能错!” “明日见报便是咱们天风报的重头戏,绝容不得半点疏漏!” 排版车间里,脚踏排版机的“咔嗒”声彻夜不绝,工人师傅们挽著袖口、沁出汗也顾不上擦,盯著手里铅字,小心翼翼地將小说字句逐字嵌入版框。 领头的排版师傅捏著一块“靖”字铅字,反覆比对原稿,对徒弟呵斥著: “轻点!这几个字是开篇关键,排歪了半分都不行!” “明日读者买报,先看的就是这版?鵰,咱们必须严苛些!” 印刷车间外,纸张早已堆得像小山,送纸的伙计们蹲在地上,將雪白的新闻纸按张理齐,码得整整齐齐,社长沙先生在前,大手一挥肃穆道: “今晚各位辛苦了!” “咱们多熬这一夜,把每一处都盯紧了!” “明日我们必定能搅动天津卫的报摊!” “便让全天津卫人都知道,咱们天风报,出了一部小说叫: 《?鵰英雄传》 !!!!!! 53、《?鵰英雄传》上 民国十九年,4月1日。 津门街头的晨光刚漫过法租界,报童们挎著报袋的吆喝声,已刺破晨雾: “號外號外——” “『天风报』来嘞——” “新鲜出炉的『天风报』!” “今日副刊『黑旋风』登新篇咯!” 厢西南角“清雅轩”茶摊,几张八仙桌聚了群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他们都是“天风报”忠实读者,多是些私塾先生、小报校对、街头书贩这类底层文人... 他们手里攥著刚买的报纸,围著【黑旋风】的《?鵰英雄传》首回,七嘴八舌地谈论著。 “誒,快看看,看看这篇『黑旋风』新登的稿子...” “竟是武侠小说?” “咦?包不同?” “这名號倒是新鲜,遍览津门文坛、沪上小报...还从未听闻有此號人物。” “奇了?天风报怎会將如此版面,给到这寂寂无名之辈?” “文笔倒还可圈可点,敘事如话本般娓娓道来,读著竟不知沉了进去......” “不似糙笔...” “我倒是品出了几分悲愤来!” “贺某似乎读到了一篇惊世好文,诸位,在下有些期待这故事的后续了...” “贺兄言之过早,写此书者名不见经传,到底是部惊世好文,还是部转瞬即逝的平庸之作,还不好妄下断论。” “飞娥兄此话有理,两千字尚短,开篇惊艷、后续乏力之小说,近来文坛竟不甚鲜见!” 4月4日清晨,天津卫。 《黑旋风》带著《?鵰英雄传》第一回续集准时上市! 报童刚把报袋往街角一放,吆喝声还没落地,就被涌来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给我来份《天风报》!要最新的!” “对,我也要《?鵰》续集!” “……” “好个道长!这才是江湖味!”先前抱怨“太平”的部分人,此刻捻著报纸频频点头:“原来前几日都是铺垫!” “这包不同好笔法,竟藏得这么深!” …… 4月6日。 “號外號外——” “《?鵰英雄传》续篇来嘍——” “丘道长挥剑破敌,郭杨二人狭义出手,精彩绝啦!” “一文钱一份,快抢快抢!” 一个疲惫的车夫攥著铜板往前挤,昨日他半懂半懂翻完第一回,夜里总惦记著曲三那厉害的功夫究竟何来路? 那青布长衫的先生早早候在书摊前,指尖刚触到报,便急著翻到副刊,仿佛看到了顏如玉,眼睛骤然亮了...... 书摊旁的茶肆里,更是坐得满满当当。有人把报纸铺在八仙桌上,一字一句念给同桌不识字之人听。 念到丘处机掷出铁箭钉穿公差刀鞘时,满堂拍案叫绝! 几个学生挤在墙角,凑著头共用一张报纸,读到精彩处时热血沸腾,激动得张牙舞爪,当即便將伙伴给撂倒... …… 乱世之中,街头隨处可见避乱流民,不管是愁於生计的小商小贩,还是强作镇定的文人及中產,他们实则每个人都在战火阴影里挣扎,他们或许正急需著的,便是这么一份读物安放疲惫心神... 以侠客快意恩仇、仗剑护民的热血情节,不正是给无力对抗军阀欺压的底层民眾造了一个“乱世乌托邦”吗? 让他们在字里行间寻得片刻的慰藉与力量! 隨之,刘云若的《春风回梦记》这部社会言情小说,在第七日时,也一同连载了。这部真实可感的故事,也恰恰戳中许多人的共情点,让他们在他人的悲欢里照见自己的处境,宣泄积压的愁绪... 一武一情,一幻一实。 恰好覆盖了乱世里不同阶层的阅读需求。 流民捧著报纸读武侠,暂忘顛沛之苦;一些文人阅著言情小说,聊寄乱世愁思;就连茶馆里的茶客、街头的商贩,都能借著报上的故事打发难熬的时光,甚至互相传阅、热议剧情... “诸位別急!下午还有补印的,保准让您都读到!” “大家都不要抢!都不要抢!” 这份“人人都能找到共鸣”的特质,也让《天风报》在这动盪压抑期內,脱颖而出! 不仅销量一路暴涨,更成了民眾眼里的精神食粮,毕竟,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一份能带来慰藉与消遣的报纸,早已不是可有可无的读物,而是乱世里的“精神续命符”! 《?鵰英雄传》在津门一炮而红后,不过半月,便像长了翅膀般,顺著铁路与水路往四周扩散开来—— 天津卫的商帮伙计往返北平送货,行囊里总揣著几期攒下的《天风报》,歇脚时往茶馆一坐,摊开报纸就念起丘处机斩贼、郭杨订亲的段落,引得满座茶客围拢来听... “那爷,您吉祥...” “我说,您这盯了半天了,看的啥好东西呢?可別独吞著呀,递过来给那爷我瞧瞧...” “嘿~” “这书那叫一个地道!” 没几日,北平的书摊便多了许多《天风报》的身影。琉璃厂书坊甚至连夜抄录《?鵰英雄传》文稿,装订成小册子售卖。 不管是学子,还是胡同里的寻常百姓,都在议论著“全真七子”“江南七怪”的名號,连旗人世家的小姐们,都托人从天津捎新期报,只为追更这段江湖传奇! 消息顺著京沪铁路传到沪上,这座远东第一都会的报界率先嗅到风向,《新闻报》《申报》的副刊编辑纷纷派人赴津接洽,想爭取《?鵰》的转载权! 法租界的书摊前,攥著铜板买《天风报》的读者排起长队,沪上文人聚在霞飞路的咖啡馆里,热议著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包不同”,热议著他笔下“侠之大者”的新意,连先前追捧海派小说的读者,都转而追起了这股被誉为“新派武侠风”的作品! 借著长江水路便利,《?鵰英雄传》的风潮又慢慢往江南蔓延。镇江、扬州的码头工人,歇工后围在江边窝棚里,听识字的伙计念书,甚至一些船家摇櫓时,都能哼著自编的“?鵰谣”…… 姑苏茶馆里,评弹艺人甚至临时加了《?鵰》的片段弹唱,吴儂软语里讲著江湖豪情,引得茶客们阵阵叫好…… 杭城的书肆更是门庭若市,抄录本、翻印本层层堆叠,连西湖边的学子们,都捧著报纸在断桥上细读…… 从连载后这大半个月来,从天津卫的街巷、北平的胡同、沪上的里弄,再到江南的烟雨街巷,《?鵰英雄传》的名字越传越响,越传越响! 无论是挑担的小贩、长衫的文人,还是商號的掌柜、学堂的学生,手里捧著的、嘴里聊的,多半是这篇横空出世的连载小说...... 民国十九年春。 《?鵰英雄传》在《天风报》连载未满一月... “包不同”三个字, 已如惊雷炸响文坛! 54、《?鵰英雄传》下 “哈哈哈!” “诸位!” “就在昨日,咱们日销已破万份!” “照此势头涨下去,咱『天风报』超越『盖世报』,那也指日可待!” 社长沙先生大手一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只觉满心畅快! 【天风报】才创办不到三个月! 从最初的日销一千份,到《?鵰》连载后第七天,便衝到4000份!第二周暴涨7000份!到现在更是日销已破万! 並且还在持续激增! 创办三个月的报馆,销量便破万份,可谓震碎了津门报界,只能用“奇蹟”二字形容! 且不说销量背后的巨大利润,【天风报】单凭此篇连载,就能挣足体面与名气!它,才算在全国报界站稳脚跟! 当下报社有许多。 其中,並称为“报界双璧”的,便是沪上的【新闻报】和【申报】。 它俩日销常在15万份左右。 之后便是天津卫本土的【益世报】和【大公报】,大概日销在三万左右。 然后便是奉天的【满洲报】,沪上的【晶报】,日销约2万。 见此销量,以及增长趋势,一段时期內超越【盖世报】乃是早晚之事! “听金先生讲,这小包先生还未成年,这般年纪,便能写出如此勾人的小说!” “笔力老道,情节抓心,比不少成年文人都强上几分,难得,真是难得!” 沙先生顿了顿又道: “说真的,我倒生出些兴致,想见一见这位小包先生。” “小包先生此篇连载,引动这般风潮!销量陡破万份,著实令出刘某之意料!” 刘云若眼底凝著几分真切的佩服,补充道:“后生可畏!” 他初见《?鵰》与自己的《春风回梦记》同刊时,心底难免掠过一些疙瘩。却也没藏私心,照旧给《?鵰》留足版面,待见爆红,让整个报社,乃至“黑旋风”都因此声名大噪! 他庆幸当初的坦荡接纳,竟是如此明智的决定! …… 《?鵰英雄传》的热度还处於持续发酵期! 沪上文坛这座匯聚了海派、左翼文人的远东都会,素来以“新文学”为尊,却被《?鵰》的风潮打破了格局。这些左翼作家们在咖啡馆里热议,《?鵰》为何能打动市井百姓? 海派小说家们则悄悄借鑑其“以情节勾连人物”的笔法...江南文坛亦被这股浪潮席捲。姑苏文人结社特意將“品《?鵰》、论“包不同”此人...列为雅集主题... 金陵学堂里,学生们以“包不同式笔法”写作文,连先生批改时,都忍不住批註“有侠气”,“但却狗屁不通!” 就连远在南粤、巴蜀的文人,都在书信里追问津门“包不同”。 究竟是哪个老登开的马甲? 顾明道?向愷然?赵焕亭? 还是周树人! …… 隨著名声大噪,销量的持续激增,让那些先前讥讽《?鵰》 “粗陋无文”的小报主笔,也纷纷在专栏里改口称: “『包不同』笔力如刀,以村野之景藏江湖之阔。” 那北洋大学的教授们,聚在书局里,爭论著书中“全真道派”的考据与“侠之大者”的新解...... 就连一些素来轻视“通俗小说”的文坛名宿,也忍不住托人找全来品读一二。 其热度,甚至让《晨报》副刊特意开闢“论包不同之武侠”专栏。 之后! 甚至又演化成: “京派文人”与“通俗作家”隔空论战! 有人赞其:“开武侠小说新境,跳出剑仙窠臼!” 有人贬其:“俚俗直白,难登大雅!” 一个字:“俗!” 四个字:“俗不可耐!” 可无论褒贬... “包不同”三个字! 已日日见诸报,无人敢再小覷,从此文坛,总归是有了“包不同” 一席之地!!! …… …… 沪上,某茶楼雅间內。 顾明道、向愷然、赵焕亭,被称为“武侠三鼎甲”的三人围坐。 凭藉《江湖奇侠传》一炮而红的向凯然,他递出合订的“天风报”稿纸,道: “先前舒舍予送来这卷『天风报』,说天津卫那边因这部《?鵰》抢报成风。我粗读几页,竟觉格局不凡,焕亭兄眼界比我宽,不妨细观之?” 去年才创作出《荒江女侠》,此时正是“当红”武侠大家的顾明道。 他接过稿纸,漫不经心地翻开。 可他没读几行,端著茶杯的手便顿住了,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武侠竟还能如此写?既有江湖的快意恩仇,也有家国情怀,这立意、这文笔……” 向愷然,在文坛与武术界都极具影响力,他感慨道: “是啊,吾辈写武侠,向来以江湖軼闻为骨、神怪奇术为翼,力求跳出庙堂公案之桎梏……” “然这位『包不同』先生此作,竟以宋金乱世为卷,將江湖侠义嵌入家国危亡之中,『为国为民』之念……” “实乃开武侠格局之创举!” 与向愷然並称“南向北赵”的赵焕亭,他早在23年,便凭藉《奇侠精忠传》名声大噪! 他也是“武侠三鼎甲”里资歷最老的,向来以套路嫻熟自居。 可《?鵰》的开篇,既没有刻意炫技的打斗,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门派设定。 只用一段江水、一个村落、两个好汉,便勾勒出江湖与家国交织的宏大格局…… 向愷然目露动容:“老夫著书,向来重史实考据、尚市井细节,以为武侠离不得人间烟火……” “襄阳城防、塞北风情、市井百態皆有可观之处!” “其写实功力不输旧章回!以人物性情推动剧情,以家国情怀拔高立意,已破北派武侠旧套……” “堪称: 『世情武侠』之新境!” “焕亭兄所言极是,此书跳出窠臼,將侠道与国运相连,实乃武侠创作之新境!”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后生可畏!” …… …… 江南,溪口县。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进屋子,见老板娘杨翠翠正埋著头看什么,完全没留意到自己进来。 包国维放轻脚步走过去,指节敲了敲柜檯,笑著开口:“翠儿姐,看啥嘞,这般入神?” 杨翠翠猛地抬头,眼里还带著几分从故事抽离的恍惚,见是他,才拢了拢耳边碎发,將报纸捋了捋,道: “小哥儿,你竟不知?这是近来很出名的一部小说,打天津卫那边传来的,我这可是托人从报馆匀来的整版呢!” 说罢,她指尖点了点“包不同”著四个字,眼底闪过讚许:“这作者笔力真俊,写得比顾明道先生的《荒江女侠》还抓人呢!” “不用这么麻烦...” “啥?” “我说,我有一个秘密...” 包国维凑到老板娘耳旁,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髮丝, 他声音压得极低: “这书……其实是我写的。” 55、射鵰风波 “你说什么?!” 杨翠翠溢出短促的惊呼,引得书局里眾人齐刷刷望过来。 他们似乎都很惊讶,往日清雅端方的老板娘,竟也有失態的时候? “小哥儿,你……你说什么?” 杨翠翠压低了许多,可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我说是我写的。”包国维淡淡道,好似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 她却像慌了神。 忙把报纸往柜檯一摊,指尖点著“包不同著”四个字。她抬眼看向包国维,眼神里像是蒙了层雾。 “这本书的作者不是天津卫的文人吗?怎会是你?” 话音刚落,她忽然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心里竟莫名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包不同』姓包,眼前的小哥儿也姓『包』。 都是『包』 难不成? 可这念头刚冒起,就被她强行给按了下去。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风靡津沪的武侠奇书...是频繁往返於书局,常日自己抵掌而谈的小哥儿? “小哥儿,你莫不是拿姐姐寻开心?” 包国维没再解释,眸底含著浅笑道:“翠儿姐,先不论是谁写的,你倒说说,这书写得怎样?” “好……好看得很!”杨翠翠下意识点头,字字恳切。 “我从昨日看到现在,连饭都忘了吃,郭靖、黄蓉两人在江湖上闯荡的模样,看得我心都跟著悬著……” 稍顿,她又道:“是我看过最好看的武侠小说!” 杨翠翠盯著包国维看了半晌,这『一脸暗爽』......难不成? 这《?鵰》还真是他写的? “小哥儿,你既说这书是你写的,那成,待会儿你把稿子写完,拿给姐姐我验验真假……” …… 直到包国维將手稿拍在杨翠翠面前,她目睹之后,半天没回过神,那张樱桃小嘴张得能塞进一根黄瓜…… 这文笔!这文风!这熟悉的感觉! “这真的是你写的!” 杨翠翠不可谓不震惊,一个天天到自己书局里写文的小哥儿,竟然创作出的,正是当下最风靡的武侠小说! 这说出去恐怕都无人敢相信! 眼前的小哥儿,竟就是震动文坛,被无数人打听的“包不同”! 她强压住震撼后,眼角凝著浅笑: “小哥儿,能否以后你写完稿,让我先……” “那可不成,翠儿姐,我这稿子可是要给报馆供稿的……...”包国维摇摇头。 “放心放心,姐姐我看了后,也只会藏著掖著,绝不会泄露半分……” “不不不,不免费看!” “小哥儿......你往后来姐姐我书局里,茶钱、座钱,都给你免了!” “免啦?” 包国维眨巴眨巴眼:“可是金先生,他已经帮我把茶水钱付到了明年...” 杨翠翠被堵得一噎,“那,那小哥儿你说说,要怎样才肯给姐姐看?” 她心底產生的兴趣十分浓烈,控制不住的问。 包国维往柜檯边凑了凑,语气带点玩笑的认真: “那得看翠儿姐……你能给我什么了?” “你……你想要什么?”杨翠翠美眸倏地睁得溜圆。 “哈哈,目前还没有……” “不过,等我以后想要的时候,再来找你罢!” …… …… 1930年,4月28,礼拜一。 志诚中学。 包国维刚跨进校门,就听见一阵喧闹声顺风扑过来。 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几个男生扎成堆,手里攥著卷边的“天风报”,小脸涨得通红,爭论得唾沫横飞。 “你说郭靖那降龙十八掌,真能打得过黄药师的弹指神通?”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著报纸,语气激动, “我看未必!黄药师乃东邪,武功诡譎,郭靖不过是个愣头青,全靠洪七公指点!” “你放屁!” 旁边穿小西装的男生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 “郭靖虽憨,却心性纯良,洪七公传他降龙十八掌,本就是看中他的侠义之心!” 两人爭得面红耳赤,旁边几个同学也跟著附和,有的帮著说郭靖,有的力挺黄药师,有路过的同学被吸引驻足,沉默少许,也跟著加入了討论。 射鵰曝火后,本持数十万存稿,“天风报”当即选择加到六千字连载,待收割完读者后,再渐缓下来。 目前连载进度,已达十七万字左右。 而武侠这个题材,对这些学生的吸引力,简直刻入骨髓,难以抗拒! 莫说这时代精神世界的匱乏,便是上一世的包国维,从小的梦想就是仗剑走天涯!直到他发现这件事犯法后…… 他才退而求其次,去学的散打... …… 包国维跨入一班教室。 往日里的清晨,多是些零星的读书声或嬉闹声,今日却像开了锅似的。 处处都飘著“射鵰”二字。 甚至三两个靠窗的女生,围坐一起,捧著报,眉眼间满是痴迷。 “呀!黄蓉也太聪明了叭,扮成小乞丐骗郭靖!” “这般机灵劲儿,真是少见!”一个留著波波头的女生,轻声嘆道,语气间满是羡慕: “要是我也能有黄蓉一半机灵就好啦!” “这作者也太会写了叭,这些人物都活灵活现的,比我爹藏的那些旧武侠小说好看百倍!” “可不是嘛!”旁边的女生立刻接话。 “听说天津卫那边更是火爆,我这最新一期,可是好不容易托我小姨捎过来了!” “这个作者『包不同』,听说是文坛新起之秀,不知道长得俊不俊吶?” “你是想问有没有婚配吧?” “嘻嘻嘻~”说著,几个女生还忍不住窃笑起来,脸颊泛起红晕。 “咦,別犯花痴了,能写出这种小说的,多半都是老头子了!” “確实。” …… 大胆! 我老吗?听到这儿,包国维当场不乐意了,这时,一个男生拍了拍包国维肩膀:“维哥,有人找你......” 到走廊巷里,包国维见到了金枝兰,今儿,她上衣穿的是腰身窄小的大襟衫袄,衣长不过臀,下边搭配的是黑色丝袜,显得简洁又时尚。 金枝兰有些复杂地看著包国维,她素日里一门心思追包国维手写稿,其余漠不关心,没成想…… 仿佛一日之间,所有人都在热议起“射鵰”,都在討论著“包不同”这个笔名,而她却是知道,所谓“包不同”。 就是她常常见到的风流傢伙:包国维! “包国维…你已经出名了...那你还会把你写的小说......提前拿给我看对吗? “那得看你表现咯?”包国维笑道。 “我...我不是每次都给你银元了嘛...”金枝兰微微蹙眉。 “你都说了,既然我都出名了,那自然是另外的价钱...” “额...那你想要多少...?” 包国维目光逐渐下移。 ??? “你...你不会还想要......”金枝兰目露警惕,捂住了双腿。 “你想什么呢?”包国维收回目光:“我只是没想到,天气还有些凉,你竟然穿丝袜......还是黑色的!” “啊,那不是很正常吗?” “行了,你想要看我手写的最新版,也不是不可以,5块银元一回,並且严禁泄露...”说完,包国维摆了摆手,回到了教室。 金枝兰看著他的背影,轻咬著嘴唇,她眼里竟闪过了一丝失落。 她不愿承认,她似乎对这个曾经厌恶的臭流氓,竟產生了崇拜… 在才华与名气的加持下。 她似乎沦陷啦! 56、失败的装逼 “中原大战,还有十几天就要爆发了……”包国维喉间轻喟一声。 他望向窗外澄澈如洗的蓝天。 “战火席捲不了江南……” 可虽如此,包国维心底还是感到沉甸甸的。 起初,他本想囤些火柴、煤油之类物资,待大战爆发,这些物资短时间內,便能暴涨两三倍。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放弃。 总资產还剩七百多大洋,全部投进去,固然能赚个一千。但是,繁琐且有风险,折腾这劲儿,不如多写稿!这段时间,包国维日日爆更,写得那叫头昏眼胀... 《?鵰英雄传》也终於只剩下十几万字左右,大战前夕,应该就能完成。 写完这部,他喵的,绝对要挑部短篇了! 已今非昔比,“包不同”的名號,已在文坛小有名气,下本书,自然不能千字两块的价,已有谈判资格! 当下,包国维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见黄雨思,然后隱晦且低调的装逼! “誒誒誒,你造吗?最近很火的一部小说...” “是老子写的!” 在这个时代的文坛混,没成顶级文豪前,务必要学会一个技能,那就是“抱大腿”,说到“抱大腿”,那自然少不了装逼。 不,读书人之事,怎能用装逼形容?粗鄙!那叫展示自身价值,扩张自身影响力,那才会受到枪桿子们的青睞。 毕竟,他们需要附庸风雅,我需借他之势。 眼下,黄雨思便是一个不错的资源,亲弟是专员,自身人脉也强,通过他,也能结识许多政界资源。 黄雨思办公区。 包国维进到里边,发现黄雨思埋著头,在阅鲁迅的书,並看得著迷,包国维默默地等了会,他出了神,才將手中书籍放下。 他抬眼看向包国维,眼神里带著一丝悲悯的清醒,张口便道: “世人皆说鲁迅先生『以笔为刃』,却不知这刃先割的是他自己!他写尽了国民的劣根,却终究救不了这沉疴遍地的国!他给世人指了『彷徨』的困境,却没能寻到出路。这字里行间的沉痛,从不是为了叫醒装睡的人,是为了让清醒者看清,清醒本身,竟是最刺骨的悲凉。” 一照面不是问候、不是招呼,而是开始吹捧鲁迅,这就是黄雨思,不过对此,包国维已然习惯。 他对鲁迅的痴迷,近乎是疯狂的尊崇。 他的的书桌、书架,甚至墙面上,全是鲁迅的著作与手稿复印件。 连钢笔上都刻著“横眉冷对千夫指”,谈及鲁迅时,那双眼眸里的光,是狂热的、虔诚的…… “黄特教说得太对了!” 包国维附和道: “鲁迅先生的文字,简直是字字泣血,您这一番剖析,让我如醍醐灌顶,又有了新的感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先是頷首称讚,然后包国维又话锋一转,故作漫不经心: “不过文亦有百態,最近我倒读了本通俗小说,叫《?鵰英雄传》,在报刊上连载著,反响还挺热闹的……” 包国维捡著几处旁人常谈见解扯了几句,又故意顿了顿,等著黄雨思露出惊讶或是追问的神色。 没成想,对方只是淡淡抬眼,眉峰微蹙:“这部书我偶然翻过,无非是江湖恩怨、侠女情长,供人茶余饭后解闷罢了。” 闻言,包国维笑容一僵,还想说些什么找补,黄雨思又说了: “如今国难当头,津门百姓尚在水火,我辈当著文以醒世、以救国,这般消遣读物,纵是流传再广,又有何实用?” “先生的文字让人痛,痛而后思,这等文字让人乐,乐而后忘,这便是清醒的沉重,与消遣的轻浮,云泥之別,我向来不喜这类无益之书。”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了包国维一头。 玛德,装逼失败了...... 包国维又和黄雨思討论了下鲁迅,然后便灰溜溜地回了教室,他的话也的確让他醍醐灌顶! 对啊,?鵰是火,直到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谈... 可追捧者大多是什么人呢? 是码头的苦力?街边的商贩?底层文人?或一些还说不上话、羽翼未满的二代? 说句不好听的,大多是中下沉市场的消遣之物,登不了大雅之堂! 那些顶层文人、上流社会的傢伙,心气高著呢,压根瞧不上这种江湖武侠,他们推崇的,从来都是鲁迅那样戳破现实、叩问灵魂的严肃文学! “谁说我只会写武侠?” “罢了,这《?鵰》火速完结后!老子非得选本严肃文学不可!” “要让这些傢伙都瞧瞧,我包不同能写消遣读物,更能写震彻人心的大作!” …… 周五。 郭公馆。 郭纯从怀中隱蔽地掏出一把白朗寧、以及一盒百发子弹递了过来。 “勃郎寧m1911、45 acp弹!” “比利时產的!”郭纯面带夸耀。 “行了!”包国维一把接过,藏於怀下。 “誒!包国维,期末考试记得给我抄啊!”郭纯对著包国维背影道。 包国维摆了摆手,回到了家中...... 到家刚开门,就见玄关立著个穿青布短褂的陌生青年,约莫二十三四,手脚麻利地正往墙角挪木盆。 见包国维进来,他立马侷促地停下脚,垂著手躬身行礼。 包国维挑眉上下打量他两眼,心头犯疑,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包的声音。 “国,国维,这就是托胡大找来的厨子,胡大说他年纪不大,手脚勤快,饭做得地道...” “他叫柱子,何...何什么柱?老家是奉化乡下的......” 何大柱连忙跟著点头,声音带著几分拘谨:“包少爷好,我叫何大柱,有什么您儘管吩咐我好了。” 哦,差点忘了这事,自己的確向老包提过找厨子帮衬,倒把这事儿给拋在了脑后,包国维抬手挥了挥: “知道了何大柱啊,往后每日三餐按时做,每月给你四块银元,干得好另有添头。” “哎!谢包少爷!谢包老爷!您们放心,我绝不偷懒!”何大柱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堆著憨笑。 嗯...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鲜笋炒雪菜、油燜春笋、香菇扒菜心、豆腐菜汤。 “嗯...这江南菜,味挺正...” 包国维吃得有滋有味,这柱子厨艺比起胡大,那也绝对不遑多让,这厨艺考核,过关了... 饭桌上,老包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桌上如此丰富的菜,一时间无从下口,神情变得恍惚...... 被人伺候著,还有一个下人使唤,本应是件爽事,可老包不知为何,反而感到一丝不適应。或许偶然想起时,心底会一阵颤,伴隨著片刻兴奋。可兴奋之后,又开始空虚... 老包自打秦府辞工后,整日无事,便常跑去秦府下人屋子里,找他们嘮瞌,可他身上的衣服,已註定与那儿格格不入,除了和胡大还能聊得来外,其他伙计,皆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老包总感觉心底有些空落落的,怎么变得有钱,似乎没想像中那般爽呢? 包国维吃完饭,进了屋子,坐在梳妆檯前,翻出一本崭新的稿纸,笔尖落下,墨痕淋漓,写下四个大字: 《骆驼彪子》 57、爆肝一万三!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窗外的天色已从昏黄褪成浓墨。 雅间里,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包国维伏在案前,眉峰微蹙,手腕翻飞间,字句如流水般倾泻在稿纸上。 包国维今日,已爆肝一万三,他爭取著,在十日內完结射鵰。 就这更新量,不得让前世那些写网文的,感到羞愧难当? 而且,自己还是手写! 老板娘杨翠翠,搬来张凳子凑在旁,双手轻扶著下顎,肘尖抵著案沿,目光黏在他遒劲的笔锋上。 暮色像潮水般漫进窗欞,將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暖绒...... 她看得入神,鬢边碎发垂落,蹭过案上的稿纸也浑然不觉。 包国维闻到一股香味,这香怎么形容呢? 那不是艷俗的花粉香,更像是雪花膏的淡香,也有可能是她的体香,总之,勾人却又不刻意。 又过了会,包国维搁下笔,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终於把这回写完了! 放下笔,话音还没出口,杨翠翠已像只雀跃的猫,指尖飞快地抢过手稿,蹭到墨痕都不在意,头埋得低低的,逐字逐句地啃读起来。 她时而抿唇浅笑,时而攥紧手稿屏息凝神,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她目光在空荡的纸尾逡巡了好几圈,才恋恋不捨地抬起头,眼底还燃著未散的光亮,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意犹未尽: “这就没了?好快呀......” 杨翠翠有些后悔,她应该慢点享受的,不,应该存久些,那样才会量大管饱,一次性享受得够,才不会刚来兴致就完事...... 她放下文稿,眼波闪烁: “郭靖、黄蓉二人,终於要回桃花岛成婚啦!” “华箏的婚约又了了...唉,就盼著黄药师......” “经歷了这么多波折,好想看到那一幕啊...” 杨翠翠说著,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包国维,像个盼著糖吃的孩子,连语气都带了点撒娇似的软: “小哥儿,你快再写点,就一小段,好不好?” 听得包国维有些酥软,这就是御姐,只是无意识的撒娇都如此有杀伤力,但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暮色已沉、街灯昏黄,路人匆匆,便笑著摇头: “翠儿姐,天色已晚,我准备回家写了。” “啊,你不如就在这儿写,这儿的光线,肯定比你家里好。” “不,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包国维浅浅一笑道: “要不,翠儿姐,你跟我回去,今晚的后续,咱慢慢看……?” 杨翠翠指尖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烧起来,抬眼撞进他满是戏謔的眼底。 “好啊你...你这傢伙…...” “哼!那我就不安全了!” “慢走不送!”杨翠翠佯怒道。 …… 包家。 “国维,明儿文二家冲喜,请了咱们家,你要去看看吗?” “冲喜?” “对,就是老文家的二丫,他不是...怀上了吗,三儿介绍,给他找了个溪口的光棍,周二......” 周二? 此人包国维略有耳闻,长得五大三粗,记得脸上坑坑洼洼的,大概嘛,二十六七岁。 彼时礼教森严,“未婚先孕”是莫大耻辱,家里人为了掩盖丑事、保名声,最好的方法,往往就是急著找本地光棍接盘...... 这就是所谓的“冲喜遮丑”。 放在后世,就叫接盘,如果非要用三个字,那就是“接盘侠”。 听到“侠”字,便知没啥人愿意这么干,但这时代有许多,男方多是求娶无门,虽知女方怀孕,却因能低成本成家也愿意,二丫则身不由己,只有被迫嫁给光棍忍辱度日。 “我不去,没啥好看的。”包国维摇头道。 老包点点头,“行,那明儿我去,他家叫了,不去那也不好。” 这种场面,包国维並不想见到,虽谈不上怜悯,但总归看著不舒服,这时代可怜之人很多,在时代洪流下,连包国维自己都做不到独善其身。 所以,包国维没有余力可怜別人,自从上次舞会归来,他心境发生了一些改变,一个像弱智一样的傢伙,一念之间,便可让他岌岌可危!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强大自身!民国时期英才无数…名气,金钱,这些都是立足之根本!我迫切得到! 或许老包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你得学会自私,那些微薄的同情心,並不足以改变什么,说是绵薄之力,不过是寻求些心理安慰... 若真想要改变什么,不如將自身技能发挥到最大,包国维的技能是啥? 不就是文抄嘛! 回到屋子,包国维心无杂念,掏出笔来就是继续赶稿…… 时间紧迫,他得写出更多更多的作品,不管是写通俗,还是写严肃,都有他存在的价值! “这或许才是我能做、该做,且有意义的事……” …… 灶间昏黄的油灯晃得人影歪扭。 二丫刘艷头髮胡乱的挽著,脸色白得像张纸,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爹,娘,我不嫁……我就是死,也不要嫁给他!”她声音又哑又颤。 文二狠狠一巴掌扇在二丫脸上,打得她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死丫头!你没结婚就被搞大了肚子,已经丟尽了祖宗的脸,能嫁出去都算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二丫听你爹的话,等你肚子大了...不仅咱全家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到时候你再嫁就难了!”老大嫂唾沫星子溅在二丫脸上。 “废这么多话干啥!” “由不得你矫情!明儿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今儿就住在周二家,明儿在他家拜堂!” 文二伸手捏住二丫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掰向门口。 门口站著的,便是光棍周二,他身上的破棉袄散著一股汗餿味和烟油味,离老远都能闻著。 他看著二丫,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大黄牙:“二丫,跟著哥吧,哥答应,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 “不!我不要!” 二丫拼命挣扎,头髮被扯得散乱,哭声撕心裂肺: “放开我!我不嫁!我寧死不嫁!”可她力气太小,被老大嫂和叔子文三,一左一右架著,强行往周二身边推… …… 文二蹲在墙角,抽著烟,手抖得厉害,沉默著,狠狠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飘绕在脸上,熏得眼眶泛红。 老大嫂转过身,抹著老泪,嘴里念叨:“二丫,这不仅是为了咱们家,也是为了你好啊……” 二丫被强行塞进了周二那辆破板车,板车軲轆碾过泥泞的土路,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二丫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灶间的油灯灭了,黑暗吞噬了整个屋子,也吞噬了二丫最后的希望…… 58、兵痞 次日午后,包国维换上才换洗的“派乐蒙”,踱进戴老七理髮馆,他嫌头髮有些叉耳,所以想要修一下。入馆便迎面碰上戴有志,他正叼根烟倚在那儿,模样有些吊儿郎当。 “小维,你来理髮啊,来一根?”戴有志掏出烟盒道。 包国维摆手:“不了。”在室內抽菸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他询问著:“老戴,今儿没上班?” “害,甭提了,郑大少的意思,咱们『环球理髮馆』都歇业几天了...”戴有志嘆气。 “哦,休息放鬆放鬆也好...” “哟,国维,你可是稀客啊...”戴老七放下扫帚。 “七叔。” “国维,你来理髮?来来来,先把头髮冲冲...” 落座后,给包国维围上围布,戴老七拿起剪刀在刀布上磨了两下,马步下扎,手捋头髮乾脆下刀,刚理到一半,忽然,只听门口“哐当”一声! 打断了他,戴老七回眸看去,先是见到那双沾著泥土的军靴,目光上移,便是那大摇大摆、虎虎威风的军装,“咯噔”一声!戴老七手上一紧,包国维头顶的一小撮毛飘了下来,后者皱了皱眉。 “军爷,您来了?”戴老七放下剪刀,赶忙上前点头哈腰。 那当兵的眼皮子抬了下道:“我问你,理髮多少钱?” “三...三个铜板...”戴老七颤巍巍道。 “哼!”那当兵的冷哼一声,冷著继续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这理髮多少钱?!” “军,军爷,您说多少就多少。”戴老七赶忙改口,身子压得更低了。 此时的戴有志,已將手中未燃尽的菸头掐掉,赶忙凑过来发烟:“军爷,来,抽菸。”那当兵瞥了一眼烟,然后瞪了戴有志一眼,他当场缩回了手,嚇得大气不敢喘,目光在那挎著黑乎乎的枪桿子上停顿著。 “军...军爷您说了多少就多少...”戴老七声音愈加发颤。 “三块大洋!”当兵的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这太多了吧...”戴老七嗓子发紧。 “多?剃个头三块钱,我看不多。” “嗯...”,没办法,戴老七只能肉疼地从身上摸索出三块大洋,然后颤抖著递了出去。 坐在椅上的包国维,侧过头见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扫了眼当兵的肩膀,连肩章都没,只是个列兵... “这才对嘛。”见到大洋,当兵的绷著的脸,鬆缓了下来。“放心,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找你剃头了。”当兵的撂下一句,转身正要离去。 “站住!”这时,戴有志拦住了当兵的,“你...你这是勒索,快把咱们家的钱放下。”三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眼睁睁的看著钱飞走,戴有志忍不住了。 “哦?”当兵的回头,饶有兴趣地盯著他。 “我...我告诉你,我可认识咱们这片区的巡官!”他强装镇定,但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认识巡官?当兵的心底也跟著紧了一下,他认真地打量起眼前青年,穿著一件洋装,虽说看起来不像什么好料子,但搞不准......对方兴许还真认识巡官? 他有些担忧踢到铁板,便带著丝试探的问道:“小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戴有志自豪地拍著胸脯:“我可是在『环球理髮馆』上班,结识了许多大......”“啪!啪!”戴有志话还没说完,当即就被两记耳光抽在了脸上,抽得清脆! 他脸颊瞬间肿起两道红印,惊骇地捂著脸,踉蹌退后两步,当兵地啐了口浓痰在地上,眼神凶戾: “一个剃头的贱胚子,下九流的玩意儿,还想揪著龙尾巴上天,也敢拿巡官贴脸?真他妈瞎了眼,看不清自个儿是哪块料?!” 说著,当兵的扬手还要打,戴老七扑过来死死挡在身前,额头抵著他的袖口直求饶: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孩子不懂事,我给钱,我再给你钱!”戴老七说罢,慌忙著从怀里翻起来。 那当兵的看到是些铜板,顿时不满,手上继续发力,这时,理髮椅上,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 包国维取下围布,抽出木椅,站起了身,一脸平静地凝视著当兵的: “拿了钱还打人,这过了吧?” 过了? 那当兵的这时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並斜眼打量起他,忽然眼睛睁大了几分,方才竟没留意这人,现在一瞅,此人西装笔挺,皮鞋鋥亮,一身上下,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货,一身气质更是不凡,很是气派! 这年头敢穿成这样的,不是洋行买办,那也是军政要人亲信,说不定是世家贵族! 总之,这样的人绝对不好招惹,出了事,很有可能头顶的帽子也保不住自己! 当兵的心底有些发怵,薅著戴有志的手不自觉鬆了劲,他放缓了声音道: “今儿看这位先生的面子,便饶了你们。” 当兵的悻悻地鬆开了戴有志,然后衝著包国维拱了拱手,挎著枪转身,便消失在了门转角... 走在街道上,当兵的拿著三块大洋吹了吹,面上顿时露出喜色,他马上就要被调去中原打仗,很有可能命就撂那儿了,他想著,怎么著也得给老娘和闺女多留些钱,这样真打仗死了,去了阴曹地府也能更安心些…… …… “七叔,老戴,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你,国维...哼!这些扛枪的,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戴老七鼓著腮帮子道。 “天下不太平了...” 包国维嘆口气:“最近中原那边更是闹得紧张,没准儿,这些傢伙马上就得被调过去,走之前想著再捞上一把油水。” “这些狗东西,只会欺负老百姓,快点去打仗,死在那儿才好呢!” 戴有志还有些眼冒金星,眼睛红红的,愤愤不平的说道。 …… “来,国维,你发还没理完呢,我接著给你理...” “要不还是改日吧...” “不打紧不打紧,就今儿。” 理完髮之后,包国维掏出三块大洋,放在了柜檯。 “国维...你这是?”戴老七拿起大洋塞回去:“你这是干啥,你今儿已经帮了咱们大忙,七叔还得感谢你,你干嘛还给钱呢,快把钱收起来!” “收回去吧七叔,这钱算我包了今年咱们父子俩的理髮钱...” “那也用不著这么多啊!” “行了,我先回去了。”包国维摆了摆手,转身便离去了。 “包国维!” 门口,戴有志叫住了包国维,他顿了下,道:“谢谢你...”包国维点点头,然后消失在了视线里,戴有志久久回不过神。 他已明白,此时的包国维,早已不是记忆里的小维,他的处事、见识、能力,都在自己之上,他暗暗立下誓言,將来一定要像包国维一样,早晚有一天,我戴有志要出人头地! 59、中原大战 民国十九年,5月7號。 志诚中学。 局势达到最严峻之时,整个学堂里都疯传了。 “北方军阀要打过来了!” “沪上租界要封关了!” “家里的钱庄要倒闭了!” 洋学堂的学生们,每天课间扎堆议论著:“家里会不会把生意搬到租界去?”“要不要转去沪上读书?”“打仗了会不会波及蒋老家?”“这仗到底还能不能打起来?” 每日里都在琢磨这些,上课也都心不在焉,整日低沉没了往常朝气,可日子越是沉闷,他们手中的《?鵰》越是放不下,都在逃避著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之事,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在书中找到寧静。 这段时间,《?鵰英雄传》销量还在持续激增,就在昨日已日销三万份,超越“盖世报”,不过因局势紧张,“大公报”和“新闻报”,销量更是突破新高。 彼时,洋学堂里的一些外籍教员,担心战乱扩散至江南,纷纷乘船回国,所以学堂的西式课程,基本已停摆,主要还是些传统国文、算学还在坚挺著...原本“中西合璧”的学堂氛围,渐渐也变回“传统读书堂”了…… 洋学堂的学生们直呼:“上学也没了意思……” 已有部分家长选择將孩子送去了沪上租界,也有部分静观其变,如郭纯家,同时,学堂来了些来自中原地区的富家子弟,他们家族在江南有產业,恰好躲避而来,整个“志诚中学”儼然成了围城… 级任教员刘先生,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重重写下“豫、皖、鲁”三个字,沉声道: “同学们,上个月金陵通电整军,汉口、并州那边紧跟著就有了动静,北平来了南来兵车,铁轨上不分昼夜地运枪炮,百姓们往城里逃,粮行的米价,更是三天涨了两成!” “同学们,这不是乱世前兆,是乱世已至!!!” 为防战乱,志诚中学迫切著让校工將围墙加高、大门加固,並组织学生,开始频繁“应急演练”! 在5月9號,星期五时。 学校组织了一场“乱世忧思会”,整个操场上,整齐划一,男生穿青布学生装,黑布鞋,女生穿蓝布旗袍,教员穿中山装。 讲台之上,横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两侧贴:『忧乱世以思报国,执寸笔以醒国人!』 星期三落下主题:『乱世之思』,全体都要写,学生多写:愿发奋读书,將来救亡图存! 教员则嘆:乱世治学难,然教化不可断! 星期五晨时,校长登台,语气沉鬱:“今中原烽烟將起,山河飘摇,诸生虽为学子,亦当知乱世之痛!今日开此『忧思会』,不求空谈救国,但求以笔写心,明乱世之危,立少年之志!数篇精选,诸位共赏!” “请三年级二班,徐朵,上台朗诵他的《我辈学子》” 一个教员朗声道。 “……” “请黄特教上台,带来他的《国脉不灭》” “……乃民生如草,教化如烛,吾辈握笔……待山河重整,以所学启民智……俯首甘为孺子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讲台上,黄雨思郎朗开口。 …… 伴隨几篇文章,全体师生已被代入情绪,脸上掛著沉重,还有些许悲愴,更有一腔热血在沸腾,连人群里的郭纯,身子都在轻颤,心底萌生出一股想要做大事之衝动… “接下来,请三年级一班的包国维,带来他的《江南书声未乱时》” 讲台上,金辉洒下,包国维立於光里,周身似笼著一层朦朧的光晕,他清了清嗓子,当著全校师生,开口念出了前日他拼凑揉捏出的文章, 他字字掷地: “中原烽火隔江望,江南烟雨仍寻常,纵使商路断,笔墨仍未凉,纵使人心慌,书声却未荒……少年当以纸为舟,笔为桨,於乱世中守桌一方,於风雨中存清醒而不忘……” “租界非安乐窝,唯有腹有诗书,方能无惧浮沉……” 包国维这篇文,並不是完全文抄得来,脑中素材过多,他隨意的拼凑了些,便创作了出来,此文虽远远达不到“文豪”级別,但远超国中生,称得上乘! 他当眾朗读出这篇半文半白的文章,让诸多一心只想逃去租界,或唯恐不乱的学子羞红了脸…… 那些“坚守阵地”的教员们,盯著讲台上的包生,目中露出讚许、甚至带著丝自豪,刘元卓欣慰不已,这位如此优秀的学生,正是他刘某人带的,黄雨思眼中的讚许达到鼎盛,正如他方才之文主题:有此等学子,国脉不灭! 有续! 上千道目光聚焦在台上包国维身上,体內被调动得热血沸腾,隨著最后一段话落下。 “啪!啪!啪!啪!” 场上掌声响彻不停! 上次,包国维考试七个甲上,便已成“志诚中学”风云人物,此刻,更是势头达到顶峰。 台下诸多女同学,盯著台上的包国维,眼波洒出倾慕,诸多男同学,將嫉妒与自卑藏在了心底,此时,只剩下满腔被调动的情绪! “淑真...不敢想像...曾经包国维竟然追求过你……”安淑真的闺蜜拉了拉她衣角,震撼的说著。 “对呀,他曾经的確追求过我......”安淑真眸中闪过复杂,看著台上的包国维,失了失神…… 会后,包国维的半个原创《江南书声未乱时》,被学监收齐文稿,编入校刊,將之文稿贴於校园墙最上,供诸生互观…… …… 5月11日。 中原大战的炮火自陇海线炸开! 隨之,豫、皖、鲁、苏四地的天,被染成了血色。 战壕在良田上纵横交错,枪炮声撕碎了往日的鸡鸣犬吠。麦浪翻滚的田野被战火啃噬,成了焦黑的疮痍,浓烟裹著尘土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 连正午的阳光都成了昏黄的残烬! 大军过境,征粮如抢,身后是家园焚毁的火光,踏过的是泥泞与尸骸,老百姓扶老携幼,在绝境中吶喊! 战火之外,九州大地亦被狂风裹挟。粮价疯涨如潮,百姓排队购粮的长队从早排至天黑,钱庄的铁门都被挤得变了形,昔日繁华的商业街已不復存在…… 只剩断壁残垣。 倒闭的商號布告在风里翻飞,金陵城內外,军警密布,徵兵告示贴满街巷,许多青年揣著单薄的行囊,就被强征入了伍... 被战火殃及的学堂,朗朗书声被军號所打断,书本蒙了硝烟,让人看得朦朧、浑浊,失了方向。 商道断绝,晋商的驼队困死在雁门关外,江浙货船沉没於运河之中,无数商號在战火里倒塌。败兵溃逃之时,村镇便当了“充电宝”,妇人抱著孩子躲进破庙,在流离失所中祈祷男人无恙... 这一战,是军阀逐鹿的棋局,却是黎民百姓的炼狱。 烽火漫捲处,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乱世飘摇中,眾生如芥,命如草... 60、?鵰英雄传再次火爆 民国十九年,7月13日。 此时距离“中原大战”已过去两月,学堂放暑假的第四日。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什么!” “小哥儿,你说你想去天津卫和北平?” “你没发烧吧?现在中原那边战事正激烈著呢。”杨翠翠摸摸包国维额头。 她放下手又摇头道:“不,何止中原地区,昨儿听人讲,浙东一带也有散兵过境,粮船或码头鱼货都被搜走大半,或许也就是溪口是委员长故里,才没敢来陆內造次...” “不是现在去,我说的是九月份。”包国维纠正道,“如果到时战事稍缓的话。”他又补充一句。 彼时的天津卫,可谓最混乱之时,在上月6月16日,为解决军费困境,阎军强占了税收居全国第二的天津卫海关,隨后强征苛税,结果导致的便是外资撤离,银根枯竭,短时间內粮价暴涨3倍,市民纷纷逃入租界... 不过包国维知晓,九月时,张少帅的奉军会加入战场,“中原大战”也差不多该结束了,那时已是相对安全。 包国维唇角微扬:“对了,翠儿姐,到时你可要陪我一同去躺北平,我在那儿大概採风半把月,最近我灵感爆棚,说不定呀,我能在那儿诞生一本巨著呢...” “你还想让姐姐我陪你一同去?”杨翠翠秀眉紧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杨翠翠愣了一下。 “对,翠儿姐,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 稍顿,包国维笑著又道:“怎了?翠儿姐,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只是去躺北平而已,当旅游得了,又不是吃了你...” 杨翠翠白了包国维一眼:“去北平我不怕,还真是怕你吃了姐姐我...” 包国维摸了摸鼻子:“这叫什么话!” 他不满道:“你比我大,要吃也是你吃我还差不多。” “我吃你?有没有搞错......” “你人高马大的.,我可吃不了...”杨翠翠忽然话止,她感觉这话听著好像有些不对劲,美眸逐渐放大。 “!” “小哥儿,你...”杨翠翠柳眉倒竖,狠狠剜了包国维一眼。 “啊,怎么了?” 你分明是在瞎想!!! 见到一脸正经的包国维,杨翠翠狠狠咬了咬银牙,仿佛那一下已將包国维给咬断,她微微蹙眉,转移话题道: “那到时你说个具体时间吧,对了,你这次还是写和《?鵰英雄传》类似的武侠吗?” “那我挺期待的......”包国维的《?鵰》她已经看完了,震惊他的文采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一定。”包国维摇摇头。 “啊?那你准备写什么?” “暂且保密!”他神神秘秘道。 这段时间,他天天爆肝,不仅早已將《?鵰》完本,甚至还將《神鵰侠侣》存稿了三十多万字,不过下一本,他並不打算先连载《神鵰》,而是先端上《骆驼彪子》。 狠狠地震撼一下这些严肃文坛的傢伙。 不过《骆驼祥子》此书,写的是北平的故事,一个窝在溪口,没见识过北平的街巷烟、市井百態,怎能写出“京味儿”十足的巨著呢? 这符合常理吗? 所以,包国维必须去一趟北平! 哪怕只是呆上半个月,美其名曰“採风”,实际便是让“装逼”更合理些,北平呆半月,便能写出“京味儿”十足的巨著,虽然牛逼到上天,但谁能挑他的理? 在茶馆喝壶茶,写出《茶馆》,去沪上弄巷走一走,写出《子夜》,去湘西渡口坐一坐,写出《边城》,这很合理吧? 不过去北平前,包国维还得抽空去一趟天津卫...... “小哥儿,你下一本真不写武侠了啊?最近你的《?鵰英雄传》可太火了!” “镇上的茶寮、酒肆,整日都有人凑著说郭靖、黄蓉,昨儿有个杭城来的客商,说在沪上都抢不著……” 这段时间,包国维的《?鵰》已来到了传播巔峰期,说来,还和中原大战有关係。 大战爆发之初,很快导致陇海、津浦线交通中断,战区內稿件运输多次滯留,《?鵰》偶尔被迫中断连载。 结果,沪上江浙一带,出现大量《?鵰》盗版手抄本,甚有部分书商,还开始隨意续写“郭靖抗金”情节。 甚至存在把战场见闻硬加进剧情! 总之,最终的结果,就是导致版本混乱,读者纷纷写信到“天风报”抗议,要求“包不同”先生,出面亲自澄清正版內容。 可远在溪口的包国维,因“津浦线”交通中断,自然去不了天津卫,还是让金先生替他出面澄清的。“?鵰”依旧只有“天风报”连载才是唯一正品。 隨著战火愈演愈烈,《?鵰英雄传》又因题材原因,引发了爭议,並且还形成了阵营对立。小说中郭靖“为国为民”的侠义內核戳中了战乱中的民眾。 甚至,教育界和学生群体开始大力推崇,北平、金陵的学生甚至把小说片段抄在传单上,借“郭靖抗金”的情节呼吁停止內战,团结对外! 隨著呼吁声越来越大,开始有派系下场,指责起小说“借宋金对峙”,影射当下军阀混战,暗讽內战不义! 甚至开始查禁报刊! 虽“天风报”坐落租界,但看“枪桿子”好像动真格了,瞬间滑跪,不得不停了连载,不过没几天,伴隨著爭议渐小,“天风报”又马上接著连载,並附上一段:“如果你真的爱《?鵰》,那么,就请你低调的阅读它...” 总之,“天风报”便是待爭议声过大时,有人不满时,就火速停止连载,风头过去又恢復连载,整个“中原大战”期间,都这么反覆横跳! 不过,这种爭议,无疑让《?鵰英雄传》的小说名气变得更大了! 不少茶馆將小说情节改编成评书,可谓听眾爆满,座无虚席,连战区的士兵,都私底下传看手抄本,成为战场上的精神慰藉,他们都把自己代入了郭靖,径直穿枪林弹雨,横渡千军万马对冲,恍若身披软蝟、手握降龙,踏尸山血海,如閒庭信步...直到一颗流弹,结束了他的幻想... “翠儿姐,再见!” “再见!” 看著包国维的身影渐渐远去,杨翠翠指尖微微发紧,一种从未有过的別样心绪漫上心头。 或许是才华的加持罢。 包国维时常挑逗老板娘,有时她会面红耳赤,有时反应过来甚至胸脯起伏,若换做別人,或许她早以生气,可面对包国维,她却怎么也討厌不起来... 包国维对此心照不宣,上一世他不说是情场高手,但也是阅女无数,女人的心思,就是得慢慢的溶解,挑逗的次数多了,有一类游戏管这个叫什么数值来著,淫乱值? 柜檯后,杨翠翠纤细白皙的手,抚摸著微微发烫的脸颊,眼波轻轻一颤,似浸了水的桃花瓣,那闪闪烁烁的羞赧,像藏不住的星子,漏了出来。 总之,她似乎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挺多的小傢伙,诞生了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 61、逃兵 秦公馆。 “胡大,你看看这信里说的什么?国,国维今儿一早就上书局抄书去了…” 老包递过信封道。 这是老包今儿下午收到的信封,刚拿著便来找识字的胡大,他心底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 毕竟上学期期末,国维仅考了七门六丁,留级了... 虽说现在的国维有能力,犹如变了一个人,但学习成绩尚不知...其实在老包看来,国维现在儘管挣了许多钱,家里尚有几百块大洋放著呢,但他打心里觉得,成绩才是最重要的,他的想像中...只有分数高才能当官,才能成为像高科长那样的人! 至於包国维说的“写文”,这显然让老包“超纲”了,他不识字,也没文化,自然不明白“文人”在这个时代的含义,在他看来,文人与私塾先生应该是一样的,可先生怎能比得了当官的呢?先生见到高科长,那也得客客气气呀,所以比起几百块大洋,老包更希望国维能成绩优异,然后考上大学,当上科长。 “给我吧。”胡大笑著接过信封。 他从木抽屉取出眼镜戴上,这时老大嫂、高升、还有另一个厨娘都停下了手里活,凑过来竖起耳朵听,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出息了的少爷,成绩到底有没有提升起来? “国文,甲上!” 嘶! 胡大仅念出第一句,在场几人都惊呆了,甲上?!天吶! “算学,甲上!” “英语,甲上!” “……甲上!” “甲上!” “体育,还是甲上!” !!! 胡大最后一门甲上念完,几人被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倒是老大嫂呼吸急促,眸带震惊地先开口了: “胡大......你確定没搞错?国维的成绩...全是甲上?!” 看著胡大肯定地点点头,她脑瓜子嗡嗡的。 “我的天!” “国维竟然期末考了七门甲上!这...这是江南的状元郎吧!” “就这成绩,绝对称得上状元郎了,这放前朝可是直接能做大官呢!” “將来国维要做大官,板上钉钉!没跑!” 下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吹捧著,老大嫂却是整个佝僂的身子都在轻颤,她不觉间想起了二丫,她闺女成绩曾经也很好...... 想到这,老大嫂忍不住抹起了老泪。 “老大嫂...你...你哭什么啊?” 见状,老包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我儿子考了好成绩,我都没哭?这老大嫂抹啥泪啊? 胡大却是看出了她是想起了那倒霉闺女,便安慰道:“老大嫂,二丫这孩子只是时运差了点,不是她不乖,也不是她命苦,这年头谁还没个坎儿啊,看看我家勇儿......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熬过去就好,熬过去,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有转机了,现在中原那边在大战,有多少百姓遭了难,不还是坚强的活著呢……” 听到这话,老大嫂心底总归舒服了些,嘆口气:“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我是管不了这么多嘍~” “对啊,老大嫂,你家二丫算好的了,就前些日子,那老张家的闺女,你们听说了吗?” 老包也跟著安慰起来,想了想,他又继续说: “听说被糟蹋了!而且糟蹋他闺女的听说是几个军爷,糟蹋完就跑去中原打仗了......那丫头肚子大了,爹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整个人疯疯癲癲的,老张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这时,胡大向老包使了个眼色,让老包停下了口。 老包有些疑惑,我这话有毛病吗?人不都是喜欢听比自个儿还惨的事儿吗? 总之他觉得,这样心底肯定更舒服些,老包想了半天,也觉得这安慰话没毛病罢? …… 溪口坟场,土坡。 “砰!砰!砰!”伴隨著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响,吊在树上的三个瓦罐,全被打得粉碎! 郭纯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而龚德铭和郭大明,更是嘴巴张大,猛地衝过去,盯著满地碎陶,半天说不出话。 半晌,俩人死死盯著包国维手上的白朗寧,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太夸张了!三个月前还得我教你怎么握枪,如今竟能在风里枪枪碎罐?” 郭纯绷不住了,曾经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包国维面前,被碾压得粉碎了! 这段时间,包国维、郭纯、龚德铭、郭大明四人,几乎每日都会来此地练枪。 而包国维的枪技,可谓一天一个样,他也有些惊嘆於自己的进步速度,仿佛拥有“死神之眼”似的?总之,打静止的靶子或许不怎样,但打活靶子,那是格外精准。 话音未落,包国维手腕轻抬,枪口对准空中掠过的一只麻雀。 “啪!” 麻雀应声落地,连翅膀都没来得及扑腾一下。 郭纯等人彻底僵在原地,喉结狠狠滚了滚,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太牛掰了,包国维,你这枪法,堪比郭靖射鵰啊!” “我练这打活动靶的本事,足足花了几年,竟然被你三个月就给超越了!”郭纯上前,盯著包国维握枪的手,语气里满是挫败与惊嘆。 包国维现在在几人中,隱隱有了当大哥的趋势,学校的风云人物、打架厉害、甚至还和黄特教有私交! 这样的人,甚至曾经只是將包国维当成老狗的郭纯,此刻面对包国维时,心底难免產生自卑的心理。 有时,他还会常常在脑子里幻想著,若是他是包国维,如何在全校师生的目光下出尽风头,如何吸引无数人的崇拜的目光,他们身份互换,那该多好啊…… “郭纯,把你那子弹再拿点来,咱们再练一轮就回去...” “行。” …… 此时,斜停在荒郊路旁的“福特牌”小轿车,车头还凝著未散的余温...里边,穿青布长衫的郭家管家,正舒適地倚在车內,手里拿著报正看著《?鵰英雄传》呢... 忽然,斜坡处,冒出三个衣衫襤褸的逃兵,“邦”地拉开了车门,顿时嚇了老管家一跳。 然后,黑洞洞的枪口便抵在了他头颅上,老管家手里攥著车钥匙,身子还有些发抖,低吼道: “你们这些乱兵,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私车!这是郭顺昌先生的东西,快住手!” “住你娘的手!什么顺昌不顺昌的,老子现在连老蒋都不怕!”领头的逃兵眼神凶狠:“识相的,就把钥匙交出来,不然一枪毙了你!” “我绝不让你们动郭先生的车!”老管家梗著脖子不肯让,死死护著车钥匙。 “砰”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径直击穿了老管家头颅,他身体一僵,重重地倒在了方向盘上,手里的车钥匙,也“噹啷”一声滚落... 这声枪响也吸引了练枪的几人,循声看去,恰好能看清发生什么。 郭纯看见陪自己长大的陈叔,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瞬间泪崩,叫了声:“陈叔!” 就在三个逃兵將老管家尸体拽下车,捡起车钥匙,准备逃走之时。 包国维目光一凝,举起了手中的白朗寧... ----------------- ----------------- ----------------- ----------------- ps:求追读!求月票!求投资!感谢读者大佬们支持! 最后一次pk,最近有部分读者老爷在养书了,希望这段时间大家都帮忙点点追读! 哪怕是想要养书,每天也动小手点点追读!!! 点追读,点点追读,还是点点追读!!! 诸位读者大佬了拜託了!不要养书了!!! 每天点点追读!!! 给磕一个了!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62、第一次杀人 包国维举起白朗寧,对准了小轿车的方向,但他並没有扣下扳机。 他收回了手枪,这般贸然开枪可不是上策,他並没有十分把握,练枪都是对著靶子... 何曾对著活人开过火? 忽然,包国维只听身旁传出“砰!砰!砰!”的几声巨响!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 淦!竟是身旁的郭纯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著砸在小轿车钢板上,“叮叮叮!”溅起一串火星子。 当郭纯看著管家陈叔倒在血泊里,他那点理智,早已被悲愤取代。 刚拉开车门,准备钻进车的那三个逃兵,瞬间受惊,当即缩到轿车钢板后边,紧接著,一声怒骂传出:“干他娘的!这些小畜牲竟然敢开枪!”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压根没放眼里的小孩儿,竟然敢和他们交火,怎么说他们也是正规军,至少曾经是... “砰砰砰!”他们举起手中『汉阳造步枪』,便是一梭子弹打来。子弹几乎擦著四人头顶掠过,带起的风都透著寒意,几人皆被嚇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扑在坡后边,胸膛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 那三逃兵的枪口,时不时就从车侧探出来,子弹扫得地面碎屑飞溅,匍匐在地的包国维,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衝著三人道: “都不要乱了分寸!现在这情况只有打了,咱们四桿枪,他们三桿枪!该慌的是他们!” 话虽这么说,可三人身子依旧在轻颤,这可是抄真傢伙干啊,是真会死人的,怎能让人不怂?包国维嘆了口气,就这仨人熊样,还怎么打? “干羚羊,打!”倒是郭纯还气盛些,爆呵一声,当即就抬起身准备放两枪壮胆,可上半身刚抬起,子弹就从他头顶飞过,他嚇得顿时一激灵,面色瞬间苍白。 “我靠了,怎么办,怎么办,咱们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啊!” “我不想死啊!” “我也不想,我家里的家业还等著我继承呢......” “我还是个处男啊...” “靠!都说了不要慌!”包国维低喝一声,话落,他微微抬头,目光飞快扫过眼前局势:小轿车斜停在坡道口,车头朝下,左后轮恰好卡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车身微微倾斜... “別出声,听我指令...”包国维深吸口气,压低声音,气息稳得半分不乱,指尖轻轻碰了碰身旁郭纯的胳膊,“等会儿我喊臥倒,你就往右侧坡道滚,並用枪声吸引他们注意力。” 郭纯愣了愣,然后呆呆地点头。 包国维做了个手势,然后猛地起身抬手,对著小轿车的铁皮油箱“砰”地开了一枪!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臥倒!”他並喝道。 子弹並未打穿油箱,只溅起一串火星,可著实把车后那三逃兵嚇了一跳,怒骂著探出头,枪口对准郭纯那坡道疯狂开枪。 就在这一瞬,包国维藉机猫著腰飞快衝上侧边坡道,这將是绝佳的狙击点,瞬间將三人暴露无遗!他匍匐在地,手持枪,精准锁定了第一个换弹的逃兵,那人半边肩膀露在车外,全然没察觉到危险... 包国维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间扣下扳机,“砰”的一声! 子弹正中那人肩头! 逃兵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整个人顺著倾斜的车身滚了下去。 剩下两人一惊,慌忙探头找包国维的方向,另一人则想去拉滚下去的同伴。 包国维调整枪口角度,瞬间又锁定了第二个探身的人膝盖,又是一枪!“砰!”那人腿一软,重重摔在车旁,枪口歪向天空,胡乱开了几枪便没了力气。 最后一个逃兵受了惊,抱著枪想从车后绕路逃跑,却没料到包国维早已算准他的路线,待那人刚探出个脑袋,包国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子弹瞬间洞穿那逃兵脑袋,伴隨著一团血雾如西瓜般炸开。 …… “都...都解决了?” “我擦,爆头!” “我的天,包国维將三人都解决了?!” 郭纯、龚德铭、郭大明三人缓缓爬起身,拍掉身上泥巴,面面相覷间,满脸的难以置信。 直到看到地上的那俩哀嚎的逃兵,还有一具尸体,他们脸上的震撼之色达到了顶峰! 刚才他们三人都嚇傻了,以为就要交代在这儿,谁知!包...包国维竟然... 一人解决了三个当兵的!!! 嘶! 这太恐怖了! 他们仨看向包国维的目光里,崇拜中夹杂著一丝畏惧,似乎再次刷新了对他的认知...“都別愣著了,去把那俩人控制住...”包国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发呆的三人。 “哦,好!”三人衝上前,用枪口指著那地上俩受伤的逃兵,他们手都在颤抖,郭纯壮著胆子呵道: “不...你不许动!不然,不然我一枪毙了你!” 此时的包国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枪身残留的余温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觉得浑身莫名的发冷,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方才爆头的场景...... …… 半个时辰后。 一群穿著保卫服,腰间別著短枪的人快步上坡,为首者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几分沉稳威严,此人是溪口保卫团的总队长张涛,身后还跟著几个警卫。 张涛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弹痕累累的小轿车、瘫在地上的逃兵,还有被爆头的管家和逃兵,他眉头微微蹙起,先是冲身后的警卫抬抬手,沉声道: “先把这两个逃兵銬起来送医院,然后通知军警处,让他们派人来处理现场。” 两名警卫立刻上前,掏出手銬“咔嗒”锁住逃兵,动作乾脆利落。 隨后,张涛转头看向郭纯,他显然是认识郭纯的:“小郭,方才的枪战,是你们打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涛叔,事情是这样的……”郭纯说著说著,眼眶又有些发红,因为老管家从小看著他长大,比他父亲陪伴他的时候还多,早以有了深厚的感情。 …… 张涛听了经过,深深地看了包国维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惊嘆,顿了顿,似是讚许,又似是考量,语气稍沉: “总之,你们几个,往后遇事莫要莽撞,这般枪战岂是儿戏?幸好你们都没出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 包家。 包国维回到家之后,还是感觉胸口有些莫名堵得慌。 也不是啥撕心裂肺的后怕,也没有辗转难安的愧疚,只是偶尔还是会闪过那抹刺目的红。 毕竟,这是包国维第一次杀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间略有些发涩,胃里隱隱泛起一丝翻涌,他皱了皱眉,深吸几口气压了下去。 “国维,你哪里不舒服吗?”老包担忧道。 “包少爷,您要是身子不舒服,俺去街上给你找郎中去!”何大柱乘机表现自己。 “不用。”包国维摆摆手。 “没有不舒服,今儿晚饭,你们吃吧,我没啥胃口......” 63、抵达天津卫 转瞬两月过去了…… 民国十九年,9月18日,张少帅以“武装调停”加入中原大战,次日东北军挥师入关,晋军见东北军势大,未敢硬拼,双方对峙一段时日,九月底,东北军暂时接管了城防。 9月28日,包国维向学堂请了假,第三天,他抵达了天津卫。 “咕——” “咕咕——” 火车轰鸣渐歇,包国维下了站,白雾裹著煤烟扑面而来,【老龙头车站】挤满了人。 “来到了天津卫啊,嘛也没学会~” “我学会了~” 包国维不自觉小声哼起来,他都不记得上一世是从哪儿听来的了,视频號?或是某音?还是某破站? 总之他是被成功洗脑了... 月台上的人挨肩擦背,前胸贴后背,稍一挪便易撞上旁人,包国维头顶的帽子,好几次都险些撞掉。 对,他戴了顶平顶『软呢帽』,大概,类似於剃刀党“伯明罕炮王”那种... 至於为啥戴帽子?倒不是时尚,他在信里与金枝河交流,此帽醒目且少见,混在人流里便於好认。 还有一点,虽包国维希望“包不同”这个身份,名气越大越好,但,他也希望见过他真面目的人,越少越好,身处民国,得学会隱藏自身,“包不同”这个身份,说到底是他的底牌... 就如鲁迅一样,“知其名者眾,见其貌者寡。” “你们要找的人是鲁迅,关我周树人什么事?”这是他对巡捕说的话,巡捕拍了下脑袋瓜子,对呀,我要抓的是鲁迅啊,抓周树人干嘛? …… “小包兄弟~” 在站口,包国维远远听到一声呼喊,看去,那儿停著一辆黑色洋轿车,旁边站著的正是一身浅蓝色西装的金枝河,他正在向自己招手呢。 包国维挥手回应了他,凑近后,两人少不了一阵寒暄,他轻拍著包国维臂膀: “小包兄弟,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自中原大战开打,津浦线断了通路,匆匆別过,咱们一晃便是三四月……” “先水兄,战火隔得音讯不通,只盼著你在天津卫能安稳度日,外头兵荒马乱的,这几个月包某惶惶不安,如今见你安好,我便心安……” “哈哈哈!来,上车!” 车上,金枝河说道:“小包兄弟,现在你的名声可是响彻大江南北,沙先生、黄先生、还珠楼主,听闻你要来,可是日日盼著见上你一面!” “我也很期待与前辈见面……” 小轿车径直开往福岛街,直奔“天风报”报社,车轮碾过城外土路时,顛簸得厉害,风卷著尘土扑在车窗,透过去,还能见著街头扛著大枪的兵卒,他们眼底满是战爭带来的萧索... 见包国维看得出神,金枝河解释道: “小包兄弟,你现在看到这些佩戴“青天白日徽”帽徽的,是东北军,自九月十八,少帅发了“巧电”拥蒋后......” “十二万大军,紧跟著入了关,二十一日便和平接管了天津卫,阎西山的晋军没放一枪就撤了,眼下局势,应当算是稳住了……” 包国维缓缓点头:“稳住了就好……” 外边不仅有大兵巡街,也有数不清的流民,裹著破麻袋缩在墙根,这些都是“战后伤痕”。 车驶入租界,这里,可以说和城外是两个天地。柏油路瞬间平整,电车叮噹而过,洋楼排排矗立,铸铁柵栏缠满蔷薇,西装洋人牵狗踱步,旗袍女子倚黄包车轻笑,还有不知名的香水味飘进车窗內…… 到了“天风报馆”门口,身著藏青长衫的沙先生,及刘云若亲自到门口迎接。 当他们见到小轿车上走下的包国维时,都惊了一下。 好...好生年轻!!! 儘管他们已被金枝先生提前告知:“包不同”是位少年人,可见到本人之时,还是忍不住惊嘆。 如此年轻的少年人! 竟就是创作出《?鵰英雄传》这等武侠大作的: “包不同”! 这等天赋,实在是恐怖如斯! 他们毫不怀疑,假以时日,这小包先生,定会是通俗文学史上的一座大山! …… 天风报馆內,会客厅。 在木柜旁的梨木长桌前:几人已然落座,沙先生居首,指尖轻叩茶盏,“风旋风”主编刘云若,斜倚藤椅,手里捏著半卷文稿。 金枝河挨著包国维,坐於一侧。 斟上的热茶水汽裊裊,黄铜座钟滴答作响,厅內暖光融融,兰草的淡香裹著墨香漫在空气中... 沙先生笑嘆:“小包先生一来,瞧,咱“天风报”门面都亮堂了,不愧为写出《?鵰英雄传》这类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武侠巨著,今日一见,果真是器宇不凡!” 刘云若奉茶附和: “沙先生所言极是,写江湖,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写儿女情长,又有细腻婉转的温情,笔下的『郭靖』憨直忠义,『黄蓉』灵动聪慧,个个鲜活如在眼前!” 他稍顿,又道:“先前我写社会言情,总觉笔锋局限,读了《射鵰》才知,原来文字可如此开阔,既能写尽江湖快意,又能藏尽家国情怀!” 文人相逢,自然少不了一阵滚烫的“彩虹屁”。 包国维回道:“沙先生、刘先生,谬讚!谬讚!” “我哪里会写什么文啊,只是『投机取巧』加上些运气罢了,那《射鵰》不过是写些江湖故事,太过虚幻縹緲,只是图个读者畅快罢了……” 缓了缓,他又接著道: “反观刘先生的《春风回梦记》,先生以细腻笔触,写尽市井烟火与儿女情长,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世態炎凉,皆写得入木三分!尤其描摹津门风土人情的文字,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眾生相,这才真是字字见功力!” “哈哈哈!” “谬讚了!谬讚了!” 刘云若爽朗笑道。 “小包先生此番来津,待战火散去...定要赏赏沽津,见见这儿的市井烟火……” “一定一定......” “自《射鵰》连载以来,咱们报社销量翻了数番,从无人问津的小报跃成二流,哈哈,有时小包先生的读者都快把咱们报馆门槛踏破了!” “若不是沙先生肯给我机会,让《射鵰》在贵报连载,又有刘先生这般文坛前辈坐镇,引著读者关注……我这粗浅文字,又怎会被天津卫的乡亲所瞧见?” 包国维十分谦虚:“说到底,我不过是借了贵报的东风,才博得这点虚名……” 沙先生和刘云若,眼底皆是掠过一丝讚许。 如此年纪,有这般造诣,却不骄不躁,不恃才傲物,这般低调谦逊,將来定会是个人物!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射鵰》这等著作。 沙先生喝了口茶,道: “不,全靠小包先生的妙笔!冒昧问一句,不知小包先生新篇... 仍是江湖侠传?或是延续射鵰余韵?” “小包先生的新篇,若是同题材,必定再掀热潮!快说说,这次写的是哪位英雄的故事?” 三人同是目光灼灼地望著包国维,满心盼著他说出另一个盪气迴肠的江湖传奇。 包国维却淡淡一笑,缓缓道: “诸位,我下一部,不写武侠了,准备试著写一本严肃文学。” 此话落下,厅內瞬间安静。 只有黄铜座钟依旧“滴答滴答”作响…… 64、震动文坛 包国维的话落下,骤然间满室死寂。 沙先生手中菸斗“噹啷”一声,菸灰撒落一地,刘云若轻晃得茶水溢出,金枝河一脸惊色、茫然地看向包国维。 “你说啥?”沙先生喉结滚动,“小包先生,沙某有些不明白,无数书坊求著印单行本,何不趁热打铁?写一部好的严肃文学可不容易......那些老学究写了一辈子严肃文学都还没出名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若小包先生还愿意写武侠,我们报馆愿开出千字五块大洋...” 千字五块大洋! 听到这个数目,包国维怦然心跳,这比他写射鵰时,足足翻了近三倍,也就是说他再写一本,足以买辆小轿车,再雇个司机了。 不过包国维还是止住了衝动,从长远来看,还是名气与扩展读者领悟更为重要! 包国维的目標是成为民国大文豪,尽揽各方读者! “实不相瞒,在下对武侠新作已有构思,並提笔写了些框架...”沙先生闻言眼眸刚闪,包国维又接著道:“但武侠创作遇到了瓶颈...实则脑中灵感不断,却始终不曾突破,便想著试试写部严肃......” 为了理想? 放著金山不挣,跑去写那吃力不討好的严肃文学,除了是年轻气盛为了理想外,沙先生想不出別的。 他在文坛混跡多年,哪里不知严肃文学哪是这般好写? 写的不好不叫座,写得好,被“党务调查科”叫进去坐...... 沙先生嘆口气,好不容易捧火的作家,他不愿见他把自己身价搞跌份,更不愿见他犯起文青,把自己玩没... 刘云若急得摆手劝道:“小包先生,不是刘某泼你冷水,严肃文学要的是世道阅歷、人心体悟……” 『你这年纪,能悟得出几分人间苦?』这句话,是刘云若在心底想的。 包国维目光如炬:“晚辈知晓诸位好意,武侠是江湖梦,严肃文学才是照世道的镜,我此番行见到租界內外的饥寒,见到码头脚夫的挣扎,这些才是真真切切的人间事啊,在津沽歇脚两日,我便再去北平走一遭,若有感悟便提笔写下,若无感悟,说不定也能让我武侠创作突破瓶颈......” “这是你做的决定吗?”沙先生看向包国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是的,还请沙先生借“天风报”,將我写严肃文学的消息散播出去,既已做出决定,便让他没有退路。”包国维语气坚定。 沙先生盯著他看了半晌:“好,小包兄弟好气魄!” 罢了,我们天风报能发展如此迅速,离不开小包先生,你要做什么,我们天风报都全力支持你!” “这......”刘云若还想说什么,却被沙先生阻止了,他与文坛诸公周旋多年,深知文人执笔,最重要的便是创作的自由气,容不得条条框框的束缚,更经不得旁人扰攮。 所以,儘管沙先生也並不看好包国维,但他也尊重他的创作自由... …… …… 次日。 《天风报》头版通栏: 【『包不同』弃武侠写严肃文学,誓以笔写尽人间烟火】 【『包不同』搁笔武侠,携行囊赴燕赵採风,欲著严肃文学一部】 【不同先生说:“武侠是江湖梦,严肃文学是人间骨,某愿以笔为犁,耕尽北平烟火,不负读者,不负山河.”】 “???”包国维初见报时,满脑子问號,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彼时的《射鵰》连载刚入收尾,热度正盛,无数读者都期待“包不同”的下一部武侠,结果“天风报”竟发出这番通栏,瞬间炸遍了华北地区! 津沪各报纷纷转载,骂声、笑声、嘲讽声一时之间,铺天盖地! 甚至有人笑谈曰:前有『鲁迅弃医从文』,今有『不同弃武从严』 对方便应和一句:包不同怕不是写武侠写疯了? “就是就是,这不是郭靖跑去挑战欧阳锋吗?” “什么郭靖,段天德啊...” …… 甚有文坛一向看不起通俗的名宿,在《申报》《大公报》发文讥讽“武侠匠人妄窥严肃文学门径,无国学功底、无社会阅歷,写出来的不过是矫揉造作的文字垃圾”,称其转型是“自毁前程之闹剧”! 也有暗讽:包不同此举,哪里是写严肃文学,分明是借『不被看好』之博眼球,让全天下人都盯著他,毕竟骂声也是“热度”,总好过无人问津罢! 那部分模仿《射鵰》却销量惨澹的扑街武侠同行,唱衰:包不同已江郎才尽! 报界更是借著包不同,连天风报也跟著嘲讽了:放著金山银山不挣,偏去啃硬骨头?“包不同”此举,必让《天风报》销量暴跌! 並公开预言他:不出三月,便会灰溜溜回《天风报》写武侠! 有不少纯粹喜欢看武侠的读者,纷纷退订《天风报》表示抗议,甚至在报摊贴字条:等包先生写武侠再订报! 有南派名家嘲讽“造声势也该有底线,別拿严肃文学当跳板”! 甚至有文人在茶楼开“批包大会”,对著记者侃侃而谈,句句都往“炒作”上引,只为借著“包不同弃武从严”的热度,让自己的名字再登一次报端! 一时间,津沪各大小报馆爭相转载一些名人评论: 【知名读者婉容:“好好的郭靖黄蓉不写,非去写那些上层人才爱吃的“人间苦”,简直扫兴!”】 【津门本地文坛泰斗张恨水:特意在《益世报》写了篇短文:武侠写手跨界,本就如同戏子登台唱崑曲,並非专业出身,大家期望不要太高...】 【左翼文坛代表丁铃:武侠这类“软文学”的確写得挺好,可严肃文学不是耍笔桿子...】 【西北系冯將军:放著好好的狭义笔墨不写,偏要钻那酸文假醋的牛角尖,写个鸟蛋啊!】 【自由主义文人粱实秋:这包不同弃武侠而写严肃文学,倒像小孩丟了玩具,又去抢別人手里的书本,可笑又可气!】 【名媛陆小曼:“先前追读他笔下江湖恩怨,总为那些侠士风骨动容,睡前都要翻几页才安心...如今忽然去写晦涩文字,倒让我这病中之人,连点解闷的好笔墨都没了......】 【京剧四大名旦尚小云:写吧,反正再写武侠,也不一定能超越《射鵰》了……” “包不同造声势博眼球”“武侠写手投机取巧”的標题,贴满街头报摊! 连租界里的洋人记者都跟著凑热闹,在英文报上写“中国文人的炒作闹剧”。 眾多名人借著围剿包国维的由头,既博了关注度,又彰显了自己“正统文人”的姿態。而作为包不同主家的《天风报》再次发报,报中內容却一字未辩,只留了句: “笔墨见真章,待成书之日,再与诸位论高下” 总之,不管是叫骂的还是讽刺的,“天风报”此消息一出。 “包不同”成功登顶“热搜第一” 街头巷尾的议论沸反盈天,人人都在议论或在赌:这个凭武侠封神的“包不同”,能否凭严肃文学再掀风浪? 这就是包国维想要的“造势”!热度越高越好,当然他不是为了滑天下之大稽,而是等《骆驼彪子》出来之时。 彻底名震全国! 现在斥责声越大之人,今后脸就被打得越惨,他们閾值已被无限压低!相反之,便会愈加震撼! 到时,会將自己捧得愈高! 65、与还珠楼主的雅谈 天津卫法租界的“起士林”西餐厅。 玻璃窗映著街面“叮噹”的电车,靠窗的“还珠楼主”李善基,一袭藏青长衫,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包国维。 久久才鬆开。 他眼亮如灯:“小包先生,没想到你竟如此的年轻!” “如此年轻,便写出了《射鵰》,实在是令在下自惭形秽,李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包先生,你的那本《射鵰》,李某逐字逐句读了三遍!郭靖的憨直、黄蓉的灵动......那江湖道义裹著的家国气,竟把武侠给写活了!” “看得我酣畅淋漓!” 包国维打量著眼前的李善基,给他的第一感觉:儒雅、纯粹,很谦逊。或许是自己已在文坛初露锋芒的缘故,此时的“还珠楼主”在天津卫尚小有名气,但出了天津卫,可就没啥名气了。 所以,虽说他比包国维年纪大许多,在他面前,却更像个新兵蛋子,像个晚辈一样的谦逊...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人,一年多之后,便能凭《蜀山剑侠传》一炮而红,执武侠文坛牛耳!成为一代武侠大家呢! “楼主过誉了...”包国维拱了拱手。 “誒!不过誉,不过誉。” “还珠楼主”继续捧道:“此前见报说小包先生要转写严肃文学,旁人都说你疯了魔,李某倒是懂小包先生......武侠写尽江湖意,终要回归人间事,只是这一步难如登天,小包先生需得稳住心神啊......” 包国维頷首,指尖叩了叩咖啡杯沿:“楼主此话深刻,《射鵰》本是借江湖说人心,但此番来天津卫,包某看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真正瞧到租界內外的烟火气,才產生了写真真切切的世道文章之想法......” “还珠楼主”抚掌大笑:“好个真真切切!便是那些文坛的老顽固嚼舌根,便让他们嚼去罢!我在天津卫住了五年,租界里的洋楼、老城厢的胡同、码头的脚夫、租界里的先生、黄包车的车夫,这些,都是好素材!” 包国维拱了拱手:“楼主所言极是!这些题材的確甚好,我定要好生琢磨,我们都不可否认,乱世里有许多藏著故事的小人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管是码头脚夫的韧、缝补妇的柔、货郎的难,车夫的苦......楼主说的这些,是把乱世里底层人的骨头,摆在了纸上!” “好个骨头摆纸上!以小包先生的文笔,李某相信定能创作出一本上乘之作!” …… 谁知日后,还珠楼主缝人便吹嘘:小包先生的《骆驼彪子》这题材根子,实则是与他在天津卫的一次雅聚所诞生而出,那边文人一听,便满脸动容:哦!楼主竟还与小包先生有一段如此佳话! …… 还珠楼主指尖夹烟,氤氳的烟气裹著他的几分兴奋,他道: “小包先生,李某有件事,憋在心底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今日见你,倒想好生说道说道!” 对面坐著的可是写出《射鵰》的小包先生,“还珠楼主”托人引荐他,想著能与之论武侠小说之道!那该是一件多大的幸事! “哦?楼主请说。”包国维頷首。 “我打算写一部武侠,不,是一部和眼下市面上全然不同的武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眉飞色舞地勾勒著念头: “我想写的,我想更应该是仙,是『仙侠』裹著『武侠』的骨血!大概......就是跳出凡尘的奇绝,就以蜀地的蜀山为根!那儿云雾繚绕,峰峦奇险,本就藏著几分仙气,我想著,正好能做我笔下侠客的安身之处!” “我已有了大概的框架,先写几个寻常少年,或是误入蜀山……又或是身负异稟,被仙长收留,从此踏入剑侠之道……书中设定有正道宗门的清规戒律……也有旁门左道的诡譎秘术,甚至还有仙、妖、人三界的纠缠……” “我要写他们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炼灵丹!铸仙剑!” “连打斗都要带著云雾仙气,要的就是一份『奇』字!” “还珠楼主”可谓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的脸上已然诞生出了无穷的创作欲。 包国维鬆了口气,幸好当初没选择抄距离如此之近的《蜀山剑侠传》,不然,眼前这位赤诚的男人,可不就是坐在这儿和自己雅谈了... 而是躲在某个黑暗的旮旯角,自轻的说:“其实我很喜欢包不同,我平常也创作,就是不知为何,我感觉我一直活在他的影子里……” 然后,成为文坛一颗还未升起就陨落的星星…… 包国维抚掌称快:“好!此题材甚好!既有蜀山的奇绝云雾做根骨,又有剑侠的侠义风骨撑场面,跳出了寻常武侠的俗套,『蜀山』加上『剑侠』,这般气象,定能惊动文坛!” “还珠楼主”本就被自己的想法勾得心神激盪,此刻被“包不同”一赞,更是有了自信心,热血上涌:“对!蜀山加剑侠...” 他沉吟少许,当场拍板叫绝: “我决定了,此书名就叫《蜀山剑侠传》!” …… 谁知日后,缝人谈起《蜀山剑侠传》时,包国维便说:当初楼主此书的书名,实则受到了他的点拨,旁人一听,顿时露出一脸震撼:楼主的成名作竟是您取的?不愧是不同先生! …… 包国维在天津卫盘桓半月,扎进过估衣街,逛了南市胡同,见了租界洋楼街,劝业场,瞧了新旧风物的碰撞,偶尔会在天桥看戏台,听艺人说书,看天津快板儿~ 11月4日,中原大战一结束,他便动身去了北平。 包国维与诸位告別后,头戴著软呢帽,拎著行囊,挤上了去北平的绿皮火车。 他靠著车窗,望著窗外天津卫的市井街景,渐渐的变成田野荒坡…… 他不禁脑补著,30年代的北平,是什么样的? 地地道道? 曾经的八旗子弟?落魄的格格?逛典当的王爷?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將要在北平,抄下他人生的第一部严肃文学《骆驼彪子》。 重要是:翠儿姐,已在约定好的地点等著他…… 他想著想著,靠著玻璃窗,沉沉地睡了过去…… 66、开房吧,翠儿姐 江南溪口,志诚中学。 级任刘教员手捧著书,踱步於教室之间,他一脸肃穆: “快到中考了,都认真点,人家包国维不复习、不看书、请长假,照样能七门甲上,你们心可飘不得~” “郭纯,別开小差了!” 发呆的郭纯猛然惊醒,可没过一会,他又望著窗外发起呆来。他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包国维... 郭纯发散思维,想他请了一个月假,奔赴天津卫和北平,到底是干啥去了? 难道是去投奔张少帅了?那张少帅见包国维“文韜武略”,“天下第一”,该不会给他封个副官噹噹吧? 郭纯一个劲的瞎想著... 自从两月前溪口坟场的那次枪战后,在他眼里,包国维儼然就是神! 就如父亲大人说的,临事不乱、沉著镇定、稳中有序,枪杀三人而泰然自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当初坟场枪击那件事,郭顺昌得知后,他並没有因老管家之死,或汽车损坏而责备郭纯。 自己的儿子,他很清楚郭纯是个什么质地,莫说將来发扬家业,能守住都不错了。可当他得知,儿子身边有这么一號人时,又觉尚有挽救之机。 一个家境普通,能七门甲上! 就算自己是剑桥毕业,但郭顺昌深知连他也做不到! 说明此子智商奇高! 在学堂能与黄特教私教甚好?能被那个老顽固看中,不是和鲁迅长得像,那也是有一些鲁迅的品质在里面... 说明此子品性高尚,为人处事绝佳! 而遇事沉著冷静,如此年纪便能枪杀三个成年人! 说明此子心智近妖,胆气过人! 这样的人,將来必成大器! 得知儿子竟曾与这样的人闹过彆扭,当即郭顺昌就甩了郭纯两个大嘴巴子,並严肃告诫道: “以后,你就將你的这位同学,当成老子一样供著,乱世变幻无常,或许有朝一日,他能救你於水火!” 郭纯心气很高,但他一向视他老子为偶像,他老子说把包国维当做他老子,虽然郭纯不置可否,但包国维在郭纯心里形象,无疑的,一下子拔尖成了一个巨人,足够他仰视的存在... 郭顺昌望著难成气候的儿子,长嘆口气,自己忙於生意,倒是忽视了教育,期望这份投资,能够让郭家未来家业,多一线生存之机罢... …… 包国维请假一月北上,老包初得知时,当时也十分担忧。他走街窜巷,打战的惨事他可没少听,谁被子弹乱枪打死...谁谁谁...又被炮弹砸中炸成几半…… 打仗打得这么厉害,国维北上干啥? 那太危险了! 老包好说歹说,围在包国维身边像是唐僧一样,念叨好几天,包国维想了想,说了这么一段让老包无比安心的话: 杭城这边,是专员他亲哥亲自送我於车站,到天津卫那头,金枝家的二少爷亲自接我,安全著呢~ 老包一听,金家!专员他亲哥! 专员那是什么官? 得知比科长官还大时,老包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他见过最大的官,那就是科长,再大的官他想像不出了,不,县长在他眼里,那已经是超脱了凡人范畴,在前朝见著都得下跪不敢直视的存在。 有这么大的大官送儿子,老包欣慰中触发被动的同时,也彻底放心下来。 他当时似乎想起什么,拉著包国维袖口追问: “国维,你说的那个专员,他,是不是姓蒋啊?我听溪口人都说那姓蒋的可了不得!” 包国维:“……” …… 正阳门车站。 包国维出站口,觉得脚下的砖头,都磨得有些发滑,还好嵌著一层焦黄的梧桐叶。 这些梧桐叶,被往来的皮鞋、布鞋碾得簌簌作响。 在外场,脚夫们敞著粗布短褂,吆喝声裹著北平特有的儿化音: “洋车~” “洋车嘞——” “哟~这位爷,请~” 黄包车穿过城墙根,穿长衫的、著西装的、挎鸟笼的、挑担子的,人影攒动,满街都是北平的腔调~ 恰巧路过街头时,包国维见到说书人醒木一拍,引得周遭一片叫好,旁边走过几位戴著瓜皮帽的爷,相互拱手道“吉祥”,攀谈间鸟笼里的鸟也在蹦跳啼鸣,仿佛也不落礼俗。 “这位爷,东方饭店到嘍~”黄包车师傅做了一个请姿。 东方饭店。 是北平南城万明路上一眼就能望见的气派建筑,它既带著西式洋楼的利落,又揉著几分中式建筑的沉稳。在周遭那些四合院、铺面房里显得格外扎眼。 秋阳斜斜淌进东方饭店的长廊,包国维攥著伙计给的房號,他走到了一间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过一会。 门“吱呀”一声开了。 包国维见到了杨翠翠,她正倚在门边,身上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缎旗袍,她鼓鼓的领口处,滚著一圈细巧的银线,那开衩裙摆堪堪垂到脚踝,衬得那双腿愈发纤细匀称。 一头乌黑的长髮松松挽起,鬢角垂著两缕碎发,轻轻扫过光洁的脖颈,她眼波流转间,竟让这满室的香樟木味儿都淡了几分。 哇靠,还得是旗袍! 翠儿姐这身真的有点韵味十足啊! 包国维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发誓,绝对不是自己猥琐!花开得如此艷,不说非得采一采,可谁见了不得垂涎花朵美艷,犯上几分迷糊? “进来坐。”杨翠翠声音软乎乎的,她头髮像是才洗了没干多久,有一股浓烈但不刺鼻的的香味儿。 她微微侧身。 包国维进门,坐到客房自带的沙发上,软绵绵的还挺舒服,目光扫过屋里的欧式大床,还有亮闪闪的电灯,他忍不住发问: “翠儿姐,这客房,一晚得不少钱吧?” “还好,十五块大洋。”杨翠翠坐在镜前,正用木梳子梳著头髮,她隨口答道。 “十五块?!” 这还好?!包国维被惊得嗓门都高了八度。 这都足够曾经的老包两月工钱了!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嗡响,自己累死累活,加上天风报给的尾款,这才攒下一千五百多块大洋。 这一晚竟就要十五块?这价格,让包国维都忍不住肉疼。 而翠儿姐,竟然说这还好? 包国维突然诞生出了一个想法,书局老板娘只是她的表面?实则背地里是个富得淌水的富婆?不过认识这么久,他也的確不知杨翠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只知他每日都守著那书局,手里捧著书,好像未曾有过什么朋友,也未曾出过什么远门? 包国维定了定神,他想起这么贵的房,又一阵肉疼,搓著手凑到杨翠翠跟前: “那个富......翠儿姐,要不……咱俩凑合一间?省下来的钱,我请你吃全聚德,管够!” 杨翠翠持梳玉手放了下来,白了包国维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怪七分好笑: “包国维,你想什么呢?” 她的確有些被气笑了,都没叫他小哥儿,而是直呼其名。 俩人开一间房?当我三岁小孩儿啊? 是不是:“这北平的天有些冷呀,咱们就抱抱~” “呀,你身上好暖和,啥地方这么暖和啊?我瞅瞅~” “我发誓,真的只是层层不进去~” 没等他再辩解,杨翠翠已经站起身,拿起掛上的小坤包: “坐著吧,我去楼下再给你开一间。” 说罢,她踩著细巧的高跟鞋,裙摆一摇一摆地出了门。 留下包国维呆愣在原地。 翠儿姐,真的... 方才的一瞬间,我真的只是想著省钱,想著睡地板,绝没非分之想啊! 67、全聚德的金五爷 既然来了北平,自然要试试全聚德的掛炉烤鸭不是? 北平前门。 全聚德,果木烤鸭的焦香裹著人声漫满厅堂。 包国维正绅士地给杨翠翠卷鸭饼,指尖刚捏起甜麵酱,邻桌客人的议论就撞进了耳。 “你们说那包不同,丫的是不是疯魔了?” “可不是咋滴,丫的放著好好的武侠不写,偏要扯什么狗屁严肃文学,依我看吶,就是博眼球!” 穿绸缎马褂的商人拍著桌道。 对面那位嚼著鸭皮含糊道,“『射鵰』火了,这包不同啊,就是发了酵的馒头——” “怎么说?” “气鼓胀肚膨胀唄~” “嚯~” “听说这包不同啊,上回报上露了面后,到现在一个屁不放,唱戏的穿龙袍,还没成皇帝,倒先摆起了架~” 斜对角几位穿长衫的文人也跟著附和,茶杯磕得桌面响:“可不是嘛!北平学界的赵先生都发话了,他这就是投机取巧!” “他顶多算个武侠匠人!懂什么严肃文学?” “他现在压根是写不出来,等风头过了,依我看,还得灰溜溜回来写武侠~” “只是不知心气儿飘咯,还能不能写出『射鵰』这样的武侠嘍~” …… 杨翠翠凑近包国维面前,带著一丝戏謔,低声道:“喂,小哥儿,他们可是在说你呀~” 包国维满不在意地頷首,夹起一块蘸了酱的鸭皮,缓缓送进嘴里,酥香在舌尖散开,他一阵满足。 “咱们儘管享受咱们的美食好了。”包国维给她舀了勺鸭架汤,“嘴长在別人身上,隨他们怎么讲。” “翠儿姐,听说这烤鸭的新吃法,是梅兰芳发明的?” 杨翠翠頷首:“的確,梅兰芳是唱京剧的,他要保护嗓子,所以提议用黄瓜条搭配烤鸭......” “原来如此...” …… 秋阳把全聚德朱红的门匾,晒得发亮,油香混著果木烟火气,香飘半条街~ 这时,一个穿褪色寧绸褂子的汉子闯了进来,他与堂內穿著体面的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耷拉著半块玉牌,偏生走路还梗著脖子。 “哟,这不是金五爷嘛!” “金五爷,什么风把你给吹进来了~” 显然,在座的顾客有许多都认得此人,开口便是唤道。只是他们的语气里,却都带著几分打趣的意味,前者没有搭理。 堂中有不解者,拉过身旁好友低问道:“这位爷是谁?” 好友面带唏嘘,“户部街上的金吴,曾是腰缠万贯的旗人,那时候比那爷还风光,谁人不叫上一句金五爷,现在嘛......落魄得拉黄包车嘍~” “哟...那真是够可悲的...” 金吴进堂也不找座,径直往柜檯前一靠,嗓门扯得震天响:“掌柜的,切只烤鸭,再来碟酱鸭舌,烫壶烧刀子,不,来壶花雕!” 掌柜的正拨著算盘,抬头见是他,眉头皱成个疙瘩,搁下算盘道: “五爷,您前儿赊的帐,还没结呢?” 金吴脸也不红,梗著脖子嚷嚷:“急什么?五爷差你这点银子?想当年五爷我风光之时,少来照顾你了?哪回不是几只烤鸭带走?吃不完的餵狗,再者说,我府上摆宴,哪次又少了你家字號?”他说著,手指几乎戳到掌柜的鼻尖,唾沫星子乱飞: “当初五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给你带来了不少贵客吧?!” “瞧你这口气,现在这是在撵我?!” 掌柜的面色不变,朝伙计使个眼色:“五爷,买卖人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银货两讫。您要是手头不宽裕,也行,改日带了钱来,小店照旧伺候。” “伺候?嚯~” 金吴像是受到莫大侮辱,跳著脚骂道: “当初五爷我往你这小店里一坐,那你们店不得蓬蓽生辉?哪个伙计不是恭恭敬敬叫一声五爷?现在?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 “送五爷出去。”掌柜的显然懒得跟他纠缠,冲两个伙计抬抬下巴。 “想当年,我五爷好歹也是响噹噹的人物,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伙计上前搀他,金吴甩开胳膊,踉踉蹌蹌往门外挣,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势利眼!狗眼看人低!五爷我早晚东山再起,让你们这些傢伙,跪著请五爷我进来!”他扒著门框喊了句: “记住了,爷姓金!正黄旗的——” “等等,掌柜的,这位先生今儿的吃食,我请了!”这时,包国维忽然开口了。 坐在一旁的杨翠翠愣了下,他不明白,为何包国维无缘无故的要请客这傢伙? “咱俩对这北平都不熟悉,一只鸭子买个本地人当嚮导不亏...”包国维小声解释。 “这位爷,你外地来的吧,你確定?”掌柜诧异道。 包国维頷首,掌柜的手才一挥道:“给五爷看茶!” 金吴听到有人请客自己,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他甩开伙计的手,踉蹌转身走来,上下打量著包国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眼前这穿著崭新西装,戴著软呢帽,气质不凡的人是谁? 这人为啥肯替自己掏钱啊? 不过怎样,反正今儿这顿大餐算是有了著落! 金吴一拍大腿,脸上的窘迫和戾气瞬间消散乾净,咧开嘴露出大门牙: “哎哟!这位先生真够敞亮!我就说嘛,这世上还是有识货的人!放心,小爷您的恩情,我金某人记住了!” 他顛顛地凑上前,坐下,大咧咧地喊著:“掌柜的!赶紧切只上品掛炉烤鸭,按最好的標准来!再烫壶花雕!” 他一阵狼吞虎咽:“我给你们说,这吃掛炉烤鸭呀,得讲究,就说这鸭坯呀,选的都是玉泉山旁养的填鸭,蘸料也得讲究!甜麵酱要选六必居的,陈醋调得略薄,加一撮白糖提鲜,配上刚出炉的荷叶饼……” 包国维懒得听他瞎讲究,几句带过之后,包国维便和他聊起北平这地儿,金吴不愧是地地道道的北平人士,说了许多外地人不知,真正地道的地儿~ …… 吃完烤鸭,包国维和杨翠翠刚出全聚德,金吴就顛顛地凑了出来,他小跑到一辆黄包车前,拉著车把,脸上堆著精明的笑: “这位先生,这位小姐,您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一乘,金某可不能白吃你们的!” “啊?”杨翠翠愣了一下。 她从来只听说黄包车,几乎是一人乘坐,或是妇女与孩童,两个成人坐黄包车?未免太拥挤了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可是两个人……”杨翠翠摇头道。 金吴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越发圆滑: “害,这位小姐,这黄包车宽敞著呢,两个人都是坐得下滴,你们刚请了我吃了烤鸭,金某便拉著二位逛逛这北平,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包国维接过话茬:“那……你拉得动我们两人?” “那自然是拉得动滴,放心好了,拉不动还敢夸这海口?儘管坐上来吧!”金吴“哐哐”地拍著胸膛。 杨翠翠还是有些犹豫,金吴又道:“先生,小姐,赏个脸吧,金某真的不喜欠人情,莫非……这位小姐……” “是嫌金某这辆黄包车破?” 上架感言!!! 上架了,不敢多求別的,只求各位姥爷们给个首订! 后面的上架章节,觉得看得爽的就订阅,觉得看的不爽就不订阅。 但是诸位大佬,诸位老爷,求个首订吧! 承诺: 上架当天,让包国维体验回一天五次的感觉! 日后!每天至少六千字更新! 若是数据好就爆更,日万也不是不可能~怎么说曾经也当过日万选手~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老爷们,儘管有可能会在此分別,但仍要感谢你们这么多天的陪伴,也感谢明月和时光两位编辑,他们真的是两位很好的编辑~ 上架时间大概是下午一两点吧,睡醒了修好文就发。 qq群放下面连结了,有问题和意见可以提,也可以交流剧情。 然后献祭一本朋友新书《汉武悍戚:从教太子囂张开始》 第69章 即兴作歌一曲 【求首订】 第69章 即兴作歌一曲 【求首订】 这金吴的嘴皮子还是太溜,三言两语就堵得人没了话,杨翠翠被劝得没了辙,在他请姿下,她压著旗袍,侧著身子坐进了车里。 包国维无奈地,也只能弯腰坐进去,黄包车本就不算宽,两人一落座,瞬间就挤在了一处,杨翠翠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 隨著车身轻轻一晃,包国维只觉旁边贴上一片温软。 杨翠翠的臀部几乎完全贴在他的腿侧,隔著布料都感觉软乎乎的,他浑身一僵,绅士地往旁挪了一挪。 可车厢就那么点地方,他再挪真就要把翠儿姐挤下去了.. 金吴在前头拽著车把跑著,还不忘回头吆喝一句:“二位坐稳咯!咱们这去东四牌逛逛,吹吹风,正好消食消食~” 车轮碾过愈加顛簸的石板路,包国维向金吴的后脑勺,投去一个讚许的目光。 在“咕嚕嚕”的声响里,杨翠翠整个身子都朝著包国维压去,这份柔软让包国维都有些难以驾驭,他赶忙分散注意力问:“金师傅,北平的冬天凉不凉?” “凉,自然是凉。” “北平人口多,外来人士也多,想必拉车挺赚钱吧?” “赚钱?那自然是赚钱,但就看能不能守住財了,就拿我说吧,这张舌头的刁性啊,只要还没丟,那就绝不可能攒下钱!” “苦,那自然是苦!风里来雨里去的。”他偏过头,抹了把汗,“我告诉你吧,北平的车夫,那也分三六九等,有拉包月”的,也有拉“散座”的————” “那像您这般,祖上辉煌,又懂烤鸭门道的车夫,怕是不多?” 金吴脚下一顿,隨即又迈开步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您说笑!想当年我金家在户部街,那可是响噹噹、有头有脸的!就说我这张嘴吧,如何养叼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如今只是暂时的落魄,等皇上回来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嘿,看五爷我如何秋后算帐!” “您还惦记著皇上呢?” “嘿~皇上永远是皇上!” “我再告诉您,北平的车夫里,藏龙臥虎的多著呢!有落难的秀才,能吟诗作对,有卸甲的兵士,能讲战场风云,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像我这般的人,那的確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包国维侧过身,胸膛几乎贴著杨翠翠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垂:“翠儿姐...” 杨翠翠浑身一僵,她的臀瓣几乎贴著他的腿侧,那点温热烫得她几乎轻颤。 包国维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似的搔人耳膜:“我想,我已经想到写什么题材了~” 杨翠翠往旁边缩了缩,却还是避不开两人相贴的臂膀,她偏过头,眼睫轻颤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装神弄鬼的,你別说了......转过去!” 吃了全聚德,逛了北平城,金吴留下他常出车的地儿后,將两人甩到北海公园,並说了句讲究的话:“北海驾舟漫游,交一块押金,租船三角,二位,这钱金某就不出了啊。” 然后屁顛屁顛地拉著黄包车走了。 “” —— 包国维看著金吴远去的背影,只能用两个字形容,“讲究”! 要不是《骆驼彪子》手稿,已用“彪子”这名写了几万字,包国维高低得用他名“金子”当把主角... 清风卷过荷叶漫过朱红长廊~ 包国维和杨翠翠,坐上一叶乌篷小船,手持著船桨,拨开粼粼波光,远处那白塔浸在阳光里,像一尊温润的玉。 杨翠翠伸手拂过水麵,指尖溅起细碎的水花,风掀动著她的鬢髮,她眼底漾著从未有过的轻快。 “翠儿姐,水不凉?” “不觉得凉。”她缓声道,“以前,我总躲在书局里,总觉得天是窄的,如今坐在这船儿上,我忽然明白,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大————” 包国维望著有感而发、舒展眉眼的杨翠翠,他忽然也来了兴致,抬手敲了敲船舷,唇角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翠儿姐,我瞧著这光景,忽然有了灵感,想即兴作歌一首,要不要唱给你听?” “你会写歌?”杨翠翠手中船桨停了停,回头眼底带著丝惊讶。 “写歌罢了,於我而言,並算不得什么难事。”包国维挑眉,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不信。” “写歌可不是写小说,这涉及到作曲————”怕打击到小包自信心,杨翠翠又补充道:“那你唱吧,唱来姐姐我听听,姐姐也是五音不全,总之不会笑你的~” “咳咳!” 包国维清了清嗓子,他要唱的这首歌,调子算不上惊艷,但却带著一种明快的韵律。 隨著一阵风飘过,包国维从小船上站了起来,开口了,他的嗓音只是寻常,但身旁的杨翠翠,却缓缓张大了嘴.. “让我们盪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著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著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歌声落在水面上,惊起两只棲息的水鸟。 唱到这包国维停下绕绕头道:“因为是即兴创作,暂时就想出这几段旋律和词...”其实,是因为包国维就记得这几句词.. 杨翠翠怔怔地看著他,船桨垂在水里,溅起的涟漪一圈圈漫过脚边,她忘了划水,忘了言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目光黏在包国维的脸上,渐渐失了神! 那朗朗上口的旋律,那白塔、绿树、红墙的景致! 这歌太贴切啦! 真的就是为这北海公园量身定做的!这还是即兴创作的歌!!! 杨翠翠望著包国维,眸子里满是茫然的怔忪,她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刚满十七的少年,眉眼间明明还带著几分稚气,怎么就能藏著如此惊人的才华?! 挥毫写下江湖恩怨情仇,就是那膾炙人口的武侠巨著,今日仅是即兴而作、 隨口唱出,竟是这般明快动听的曲子! 包国维唱完,挑眉看她,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怎么样?不算难听吧?” “虽然你的歌声一般,但是这曲子很好听!”杨翠翠回过神来,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道:“小哥儿,你————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啊?” “写小说已是天赋异稟,竟连写歌也这般————这般信手拈来!” 包国维轻笑一声:“我哪儿有什么天赋,我根本就不会写小说,更不会写歌,这些呀,我不过是从另一个地方抄来的...” 杨翠翠闻言,忍不住翻白眼,她开书局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装的人,提笔写的小说在全国都掀起风浪,即兴便能作出如此动听的歌,说自己不会写小说?不会写歌? 太装啦! 她垂眸看著那料子被撑得两道圆润的弧度,老娘还说我那儿是平滴哩! 湖面上的风更凉了些,渐渐的白塔消失在了视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这段时间,包国维和杨翠翠去了北平的许多地儿。 在景山万春亭俯瞰故宫红墙,去颐和园观湖光山色,在天桥戏园子听一折梆子,去正阳门、箭楼看一场电影,去午门与端门,闻歷史文化的气息,去胡同和四合院,感受最地地道道的老北平———————— “旅游”差不多了,接下来得干正事了,包国维便收了閒適,找上金吴的车□儿,隨著他感受最底层的车夫生活。 虽然包国维是个抄书的,但抄书也讲究一个专业不是? 不切身感受,又如何能抄出好书? 包国维跟著那些脊背被生计压弯的黄包车夫,穿街过巷,看他们蹲在路边啃著冷硬的窝窝头,听他们在暮色里抱怨苛捐杂税,瞧他们凑在路灯下,数著铜子儿,眉头拧成疙瘩,除去药钱和租车钱,嚯~白干! 包国维也见识到了一些真正悽惨的车夫,那就是活生生的“祥子”,不,祥子都算好的了,还有个虎妞。 那些车夫真不如祥子,不如文三,更不如克五! 北平城的繁华与疮痍,在包国维眼前,像是交织成了一幅沉甸的画卷———— 11.15。 包国维到北平的第十一天。 夜色沉沉,东方饭店的走廊。 包国维拎著两瓶威士忌,轻叩了翠儿姐的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翠翠正站在门后,她发梢还滴著水,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肌肤白得有些晃眼。 她身上换了件月白的纺绸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垂著,带著刚沐浴过的水汽和皂角香。 整个人像是浸在雾里似的,有股说不出的诱人。 “你怎么————”杨翠翠愣了愣,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裙,她疑惑地看著包国维手里拎著的酒。 包国维目光在她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举了举手里的酒,笑了笑:“路过洋行,看到有外国酒卖,没喝过,所以就想著买两瓶尝尝鲜,一个人喝著没劲,就来叨扰了~” “翠儿姐,喝点儿?” “那,就喝点吧...”杨翠翠想了想。 进了屋,里边还飘著浴后的热气儿,包国维取出两个玻璃杯,拧开威士忌的瓶盖,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地淌了进去,漾开浓烈的酒香。 他递过一杯,杨翠翠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曾经,她记不得已经几年没喝过威士忌了? 两人隔著一张小圆桌坐下,包国维將包著的油纸打开,里边包著的,有酱牛肉、花生米、爆肚、驴打滚————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纱轻轻晃著,包国维呷了口酒,烈酒烧过喉咙,他看著对面的杨翠翠,见她小口抿著酒杯,睫毛垂著,似乎在想著什么.. 包国维明白,这正是深入对方的好机会,认识这么久,他还真不是太了解这翠儿姐,这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机会捅破。 过了一会,包国维轻声问道:“翠儿姐,我不明白,你並不缺钱,一个人却在溪口守著书局,到底是为啥? “” “对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家人... ” 杨翠翠指尖攥著玻璃杯,酒液晃荡间,映得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没有说话,而是抬手將杯中酒喝下一半,过了没多久,她又將剩下的另一半给喝光了。 半晌,她忽然开口道:“其实,我的原名不叫杨翠翠————” “哦?那你叫什么?”包国维给翠儿姐倒著酒,诧异地问道。 “————我也不是溪口人,我家曾经在金陵————”她自顾自地说著:“家里是做生意的————” 酒精逐渐上头,她话开始多起来。 “我那时,就像是笼里的一只金丝雀——我爸说,要把我嫁给北边的一位军阀少爷,他的原话是说,联姻能保家业百年安稳”——” “我见过那人一次,他的眉眼间儘是戾气,开口就是老子的地盘”,我当时心底想著的是,寧死不嫁!” “我甚至寻过短见,但却被家里的吴妈发现了,那天夜里,我剪了长辫,换了粗布衣裳,揣著攒下的私房钱,我改了名改了姓,一路南下,躲到了溪口县————” 杨翠翠的脸上,已有几分朦朧醉意,像个成熟的小苹果一样:“在溪口隱姓埋名,日子算清苦,却踏实,至少没有人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那挺好的...” “过好自己的生活,偶尔回去看看就行...” “可是,直到三年前,一封家书辗转递到我手里。”她的声音陡然顿住,过了好一会才续上话:“我爸和我妈出了事,尸骨都没找著...我回去了,那空荡荡的大宅子,那偌大的家业,最后都落到了我这个逃婚的女儿手里————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子,我爸生前想著的,就算不找个军阀少爷庇佑,那也得找个倒插门...可我不想————” “所以,我们家註定守不住这家业,我变卖了產业,將大半捐了出去,又揣著钱回到了溪口,开起了那家小书局————” 没想到翠儿姐身上还有这些故事,不过她的故事里少了许多细节,比如,她不叫杨翠翠,那她真名叫啥?她的家族是金陵的一个望族!还有一直没提的...她的父母究竟是如何遇害的? “翠儿姐,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 “很抱歉听到这些,节哀...翠儿姐...你看这世道,条条框框够多的了,別让那些东西成了拴住你的绳,做个自由的人————” 做个自由的人吗——? 杨翠翠杯里的酒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她垂著头肩膀微微耸动,眼底的水汽越积越重...最后化作两横清泪流下———— 包国维看著翠儿姐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挪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杨翠翠轻颤了一下,却没挣扎,像倦极了的鸟,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眼泪无声地浸进他的衣襟,带著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显然是威士忌的后劲,彻底漫上来了,杨翠翠口中有些喃喃碎语,但是渐渐地低了下去,脑袋一歪,便昏沉沉地睡在了包国维肩头。 有些昏黄的檯灯,映著她泛红的眼角,几缕碎发贴在鬢边,领口松著,露出一抹让人挪不开眼的雪白。 包国维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喉咙发乾,酒精上头,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被这一室的酒气烘得愈发燥热———— > 第70章 一夜未眠【求首订】 第70章 一夜未眠【求首订】 他强压住心底的燥热。 包国维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也绝对做不出趁人之危,单刀直入的事儿.. 至少也得改日! 这种东西,至少得是清醒状態下.. 两厢情愿不是? 他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杨翠翠打横抱起,她的身子很轻,像一片软云一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胸膛。 包国维感觉暖呼呼的,有一阵酥麻之感.. 他轻轻將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抬手捋了捋散在她脸上的秀髮。 醉成这样...真像只小奶猫似的.. 包国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回到自己的房间,那点燥热仍在四肢百骸里乱窜。包国维扯了扯衣领子,快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兜头浇了一身,温热的水顺著脊背淌下,才算压下了心底这份躁动! 他擦乾身子,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却总晃著翠儿姐方才倚在肩头的模样,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斜斜漏进东方饭店的走廊,擦得程亮的地板,映著两道影子。 包国维刚下楼,便印面撞见了翠几姐,两人脚步几乎同时顿住,空气里霎时间,漫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昨夜的酒意早散了,只是想起自己醉后毫无防备地靠在这小哥儿肩头的模样,她耳根便忍不住发烫。 她当晚意识是清晰的,醒来之后,领口也齐整,衣襟没有半分凌乱,她心底暗鬆口气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暖意。昨夜那般情境,他若真起了歹念?自己醉成那样,就算是扒了她的衣裳,她又能如何? 可他却很是绅士... “早。”包国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窗外。 “早。”杨翠翠抬眼,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昨晚——谢————” 包国维挠了挠头:“这有啥好谢的,翠儿姐你醉了,总不能让你窝在椅子上睡一宿吧?” 杨翠翠没接话,只是望著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心底那份好感更添几分。眼前这个少年,虽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傲,却有著难得的分寸与坦荡————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时间又过了一星期。 这天。 包国维揣著一沓手稿,敲开了杨翠翠的房门,他將稿子递过去:“翠儿姐,我的新书写完啦!” “喏,你帮我看看!” “骆驼彪子?”杨翠翠接过稿纸,仅是看到扉页上的题名,她便呆住了。 骆驼彪子......咋感觉这书名好生奇怪? ——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包国维试水严肃文学的一部寻常作品,无非是描墓些市井百態,添几分文人笔墨的感慨罢了! 结果,刚翻开第一页,仿若北平城的风沙就顺著字里行间漫了出来! 她坐在窗边,从午后读到暮色,指尖不知何时已攥得发白,在稿纸翻过的沙沙声里,她似乎跟著那个叫“彪子”的车夫,尝遍了底层人餬口的辛酸! 又如何看到他从满怀希望到麻木沉沦,看得她一颗心,仿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似的! 闷得发疼! 直到最后一页读完,杨翠翠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呆呆地望著包国维,眼底满是震愕,连声音都带著颤:“这————这就是你在北平呆了十多天,有所感悟而写下的?” “怎么了翠儿姐,这不好看吗?” “这不能用好看或不好看来形容!”杨翠翠咽了口唾沫。 她实在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写出江湖几女快意恩仇的少年,竟也能將底层人的挣扎与苦难描摹得如此入骨!字里行间,没半分矫饰,只有沉甸甸的人间烟火,读得人喘不过气! “我是说这本书,它已经超越了评判好看不好看的范畴————你————” 杨翠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你怎能写得这么好?” 这哪儿是什么寻常的严肃文学啊,分明是一部能戳中人心的扛鼎之作!这书投入市场,註定是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的! 杨翠翠看向包国维的目光里,除了震惊,更添了几分对才华的仰慕,自古以来,都说美人爱英雄,实则不然,他们更爱的是才华。 “翠儿姐?翠儿姐~” 包国维声音压低,“你咋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厉害?” 杨翠翠回过了神,看了他一眼:“是很厉害,不过也很臭美。” 包国维眉眼间满是得意:“害,总归是大功告成了!晚上喝酒庆祝庆祝,我请客!” 包国维深知,与女人相处,天然便有一层冰罩,这冰得靠自己去破!只有破冰之后,才能敞开心扉,进入对方温柔乡,而酒,无疑是破冰之利器也! 杨翠翠本能的想拒绝,上一次她是太久没喝酒了,来了兴致,仅此而已,可是当她望著包国维眼里期望的光时,又不忍心扫兴。 便又想起上次醉酒时他的绅士与克制,那些莫名的侷促也尽数消散了,她轻轻頷首:“去就去,谁怕谁!” 晚上。 包国维引著杨翠翠进了自己的客房。 进屋,便是满室清冽的花香,还有两根蜡烛插在中间,散发著最柔和的光,酒瓶子旁青瓷碟里,码著精致的甜点心,连桌布都是特意换的素色菱纹.. “小哥儿你这————搞得是不是有些过於浪漫了?”杨翠翠呆呆地看著眼前场景。 “什么浪不浪漫的,庆功酒!” “既然是庆功酒,那不得配点像样的景致才不算辜负?”包国维反手带上门道。 说是这样说,可女孩子没有不喜欢浪漫的,她瞅著青瓷碟里面的细沙糕、玫瑰酥、桂花糖藕等.. 打趣道:“小哥儿,开窍了啊?还知道琢磨姑娘家的口味了~” “嘿嘿,上次那些滷味啥的,不是见你没动几筷子吗,估摸著你不爱吃那些荤腥,我这可是特意绕了三条街才买到的这些...” “那是~伺候翠儿姐,哪能不上心?” “啊————” " 酒过三巡。 “翠儿姐,我教你玩个游戏咋样?” “这游戏叫做真心话大冒险~” ” ” “来来来,喝~” 包国维给她推过一杯酒,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相触的瞬间,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热,让杨翠翠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两人的目光胶著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她微张的红唇瓣上,包国维的喉结滚了滚,俯身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高挺的鼻樑。 “怎么样,我的这个真心话还满意否?” “你这真心话,我当做没听见...”杨翠翠的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 —” “先喝了这杯,再说~” 包国维举杯一饮而尽,盯著她水润的眼眸,心里盘算愈发清晰! 这层冰今日必破,不然,两人的关係,永远只能隔著一尺的分寸。 他倾身凑过去,指尖绕过翠儿姐垂在颊边的碎发,擦过她温热的耳垂,声音压得低哑:“翠儿姐,你今天的样子,比北平的月色还勾人~” 杨翠翠的睫毛猛地一颤,手里的酒杯险些晃洒。她没有躲,反而抬眼睨著他1 “在说什么土话!” 这声嗔怪软得像棉花,不,这哪里是责怪,分明是纵容! 包国维的胆子更肥了些,手掌顺著她的肩线滑下,停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攥,他的掌心温热,“烫”得她肌肤一阵发麻。 “你...你放手!”杨翠翠假意挣了挣,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翠儿姐那双桃花眼泛红了,“小哥儿,你喝多了————” 话音刚落,包国维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她微张的红唇瓣上,声音暗哑:“就不放手~” “再闹————再闹我就不理你了...”杨翠翠的心跳擂鼓般响,她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耳尖緋红,抬手轻推他的胸膛。 这话里的软意,任傻子都听得出来! 包国维低笑出声,握著她手腕的手非但没松,反而轻轻一带,將她拉得更近了些。他垂眸望著她泛红的唇,那抹柔软的色泽在烛光下,是如此的诱人,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像是受惊的蝶,偏过的脸颊却没再躲开,反而微微仰起,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 这是无声的默许,是最勾人的信號! 包国维俯身,滚烫的唇瓣精准地覆了上去~ 他的吻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与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著。 杨翠翠浑身一僵,手里的酒杯砰地撞在桌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下意识地推他,指尖抵在他的胸膛,力道却绵软得像棉花,最后,反而攥紧了他的衣襟~ 他没再急著吻她,只是垂眸看著她眼尾泛红、气息微乱的模样,手掌顺著她旗袍光滑的料子缓缓下滑,指尖擦过旗袍露出的一截细腻小腿。 杨翠翠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併拢双腿,却被他轻轻按住膝盖。 “別————胡闹了。”杨翠翠贝齿轻咬红唇,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包国维低笑出声,直接揽住她的腰,將她摔到了床上。 月光淌过窗欞,柔柔地覆在包国维的脸上,勾勒出他的鼻樑轮廓,还有那眉眼间带著的那丝风流之气... 杨翠翠双手抱著他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意醺得她有些失了神,她缓缓道:“小哥儿,你的鼻子还挺性感的~” 包国维低笑出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红唇,眼底漾著戏謔的光:“翠儿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她眼底的疑惑,俯身凑到她耳畔:“鼻子大,才是真的大~” ps:这两章是感情升温,並不是水啊! 接下来会推进主线! 还有读者说离开溪口,代入感差了许多,但这是不能避免的小说换地图呀! 主角要成长,不可能只呆在溪口! 另外,溪口县的故事並没有完呀! > 第71章 《骆驼彪子》启动! 第71章 《骆驼彪子》启动! 清晨的阳光,在走廊投下斑驳光影。 包国维走出客房,在楼梯间,再次撞见了翠儿姐,见她手中拿著手帕,正扶著栏杆往下走。 两人的目光撞个正著,像被火星烫到似的,皆是齐齐错开。 空气里,瀰漫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杨翠翠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昨夜的画面,像是小电影似的,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播放著! 眼前这小子的那些戏謔低语,还有他那股子仿佛永远也使不完的力气,都让她忽然心跳失序! 那些奇形怪状的姿势,让人想起来到现在都十分羞涩,也不知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 难道是看《金瓶梅》看的? 杨翠翠想了起来,包国维曾经就给她推过《金瓶梅》这本书!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脸上又涌起红,直到此刻,甚至她的腰间和腿间,还隱隱透著一丝酸胀的疼! 连下楼梯,都下意识地放轻步子,姿態里,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娇软。。 “翠儿姐,早。”包国维开口,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还有那微泛红的耳廓,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翠翠进来了哦...” “不行~” “那个... “” “你至少得温柔点!” “小哥儿————” “我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昨晚她在怀里软声的模样,又仿佛清晰地浮了上来,到现在,包国维还有些回味无穷。 两人並肩往楼下走,见她身躯有些摇晃不稳,包国维伸手想扶她一把,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两人俱是一颤,他的手僵在半空,她也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来到二楼,他们默契地朝著餐厅走,谁都没说话,却仿佛都能听见彼此心里擂鼓般的心跳。 两人在餐厅临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摆著油条、豆浆,和一屉小笼包。 杨翠翠垂著眼,指尖捏著小勺,一下一下地轻轻搅著碗里的豆浆。 忽然,对面传来包国维的声音:“豆浆好喝吧?” 闻言,杨翠翠娇躯一震,小勺撞在碗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的脸颊瞬间烫了,仿佛昨夜他那些不正经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啊? 包国维愣了一下,他发誓自己真的別无含义,赶忙道:“我是说————我挺喜欢喝豆浆的,平常都加三勺糖。” 包国维喝了口豆浆,又转移话题道:“对了,翠儿姐,我明儿就得去趟天津卫,去“天风报”交手稿,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我不去了,我要回溪口,你自己去吧...”杨翠翠眉睫轻轻垂落著。 每次来到天津卫,包国维总能在刮过的风里,闻到一股咸腥味。 到了“天风报”那栋青砖小楼,包国维到门口之时,被人打断,门房有些不悦地放下手中“射鵰”,见来者面生得很,便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你是...?” 见对方穿著气派,门房盘问的语气也很是客气,包国维刚要开口,忽然,里边走出一人,来者,正是“天风报”社长,沙先生。 门房见是社长,正要点头哈腰的问好,可沙先生直接略过了他,因为他一眼就瞧见了,站门口的小包先生,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热络:“小包先生你来了!” —— —— 小包先生! 这四个字落入门房耳中,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沙先生是什么人? 那可是津门文坛、报界响噹噹的人物,寻常作者递稿子,连他的面都见不著,哪里见得著他亲自迎接,还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 一口一个“小包先生”,难不成?! 难不成眼前这人,是火遍津门,却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包不同先生! 嘶! 门房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射鵰》连载报,又看了看包国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打了个激灵,眼底露出了崇拜、兴奋及敬畏之色! 会客室內,黑旋风主编刘云若,金枝河,还有另外一位包国维有些眼熟的编辑,围坐一起。 包国维笑著拱手,没多寒暄,径直將怀里的手稿递过去:“沙先生,还有诸位久等了,包某此番北平之行,有了些浅浅的感悟,於是,便写下了这本《骆驼彪子》,还请诸位把把关,有什么不妥之处,不吝赐教。” 沙先生接过文稿,小心翼翼地摊开,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一时间,会客室里静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包国维將稿子交付之后,便去天津卫閒逛去了。 他们这一读,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起初,几人都觉得,这恐怕会是一个寻常,且矫揉做作,烂大街的“严肃文学”的本子。 毕竟一部真正的严肃文学,字字句句,都得靠时间慢慢积累、慢慢沉淀,斟字酌句,花费巨大的时间打磨细节,可“小包先生”去一趟北平,不过大半个月,竟然就写出了完整的一部小说,这可能吗? 本来几位已经做好打算,若小包先生此文不行,那就合力修改文,儘量让至少看得过去... 所以,最初,他们脸上只是带著几分打量的隨意。 可看著看著,沙先生捻著鬍鬚的手忽然停下了,眉头越皱越紧。 刘云若呼吸渐渐急促,握著茶杯的指节泛白,金枝河更是连眼镜都滑到鼻尖,还全然无察觉,目光里满是惊涛骇浪! 他们皆是目光死死钉在稿纸上,隨著文字里的悲欢离合,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红了眼眶,时而又攥紧拳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页稿子,被轻轻合上... 待到包国维归来之时,外边的天已经有了暮色,推开门进入会客厅,正瞧见四人端正地围坐在桌,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面前的手稿,已经被翻到最后一页,包国维也明白了,他们是都已经看完了,但这...不至於这么大反应吧? 刘云若指尖夹著的菸捲燃尽了,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沙先生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发直,金枝河的茶杯更是早已空了,却还在无意识地往嘴里倒。 —— 他们像是刚经歷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倾诉! 沙先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震颤:“好!好一个彪子!” “好一个“骆驼彪子!” “小包先生啊,你这笔锋下,简直是写透了乱世里的人命啊!” “小包先生此作,可谓字字诛心!” 刘云若猛地抬头,眼底亮得惊人,声音都带著颤音,“我写了半辈子市井小说,恐怕,也不及你这一部的万分之一!此作一出,谁还敢说津门无好文!” 最初之时,儘管包国维的武侠大火,刘云若也仅是觉得此子文笔不错,想法天马行空,是个写通俗的好手! 可是当小包先生写出了这部《骆驼彪子》,他便知道了,他的高度,他一辈子都企及不到! 几人中,沙先生是从商业出发,刘云若是从文人的角度品之,而金枝河,更像是一个纯粹的读者,他似乎更能共情一些。 此时的他,取下了眼镜,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敬佩道:“小包兄弟,你这书,我读著读著,竟像是看见那些车夫就站在眼前—— 他深深地看了包国维一眼,语气里郑重得近乎肃穆:“小包兄弟之才,不仅是冠绝津门,更是能让天下人都看清这乱世的真面目,此作,定能传世成为经典!” “诸位过誉了!过誉了!” “绝对没有过誉!” 当晚,沙先生便紧急开了会议,大手一挥,声音控制不住的激动,当即吩咐下去:“把排版房的弟兄都叫回来!今晚加班加印!务必要把《骆驼彪子》的校样儘快赶出来!” 第二天,他甚至亲自去库房清点纸张,特意挑了津门最好的竹纸,和特製版的道林纸,说:这般文字,断不能叫糙纸委屈了! 刘云若挽起袖子,主动揽下了写序的活儿,报馆的印厂为《射鵰》连载备著的机器,此刻再次火力全开。 铅字排版的“叮叮噹噹”声彻夜不息,油墨的香气混著纸张的木浆味儿,飘满了整堂。 沙先生下的命令,不仅要印足万册的首版,还要联繫津门的各大书局、报摊,甚至托人往北平、沪上的书商那边递了消息。 这一次,他务必要让《骆驼彪子》一面世,就能铺满北方的街头巷尾,择日,震彻全国! 让他“天风报”一举,晋升为国內一流报社! 津门的天刚蒙蒙亮,“天风报”的报童们,就蹬著自行车满城飞奔,喊声响彻大街小巷:“快来预定嘍~” “写出“射鵰”的包不同先生,重磅新作来嘍~” “新作《骆驼彪子》,不日出书发售!!!” “快来,快来预定嘍~” 天风报的造声势几乎是不留余力的,一张张印著烫金標题的宣传单,从门缝塞进千家万户门楣,贴满法租界电线桿,甚至连码头的货船桅杆上,都飘著:“包不同重磅新作” 之条幅。 “天风报”这段期间,几乎每一期报纸,都开了专栏用於宣传,用最大號的宋体字砸下消息,配著一句掷地有声的编者按:【此书写尽乱世蚁,一字一句皆是苍生血泪】 编辑们熬红了眼,连夜赶写的书评、专访铺满了副刊,字里行间满是藏不住的激赏! 可这铺天盖地的造势,换来的,却是满城文人的嗤笑与不屑! “包不同?你是说写射鵰”的包不同啊...” “他啊,写写江湖奇侠还行,敢碰市井疾苦的严肃文章?怕是要画虎不成反类犬!” 一些书局老板,甚至打赌,哪些傢伙进了《骆驼彪子》的货,恐怕要亏的底儿朝天。” 首印一万册,只怕是要堆在库房里落灰咯~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放下醒木,与茶客们吹嘘道:“包不同懂什么底层疾苦? 不过是坐在书斋里臆想罢了,去北平走一遭,无痛呻吟,我看这书,不出一周便会无人问津!”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老百姓的议论声也沸沸扬扬。 眾人盯著宣传单上“骆驼彪子”四个字,猜得热火朝天。 “这名字听著好生怪,莫不是写拉骆驼的脚夫?” “是啊,津门码头常有骆驼队往来,怕不是讲他们走南闯北的故事?” “我看未必。”旁边抽著旱菸的老者慢悠悠开口:“彪子是北方的叫法,指那性子执拗的汉子...骆驼二字,怕不是形容这人像骆驼一般,能扛能熬,在苦日子里死撑?” “我看呀...” “说不定是写乱世绿林豪杰,绰號叫骆驼彪子”,然后行侠仗义呢,毕竟包不同先生最擅长写这个!” 年轻的学生更愿意相信这个。 总之,一时间。 从文人雅集的茶桌到贩夫走卒的摊子,人人都在猜这本《骆驼彪子》到底写了什么? 包不同这场声势浩大的造势,会是一记惊雷? 还是最终化作一场闹剧? 8 第72章 老包你要媳妇儿不要? 第72章 老包你要媳妇儿不要? 11月23。 江南,溪口县。 包家。 包国维到院门口,碰到了何大柱,他正砍著柴,丝毫没留意到有人来。 “大柱。” “啊!包少爷,您回来了!”他回眸一看,发现是久久未见的少爷回来了,赶忙放下手中斧,迎了上来。 “嗯,我爹呢?”包国维点头。 “包老爷啊,他和胡叔,俩人都在屋子里头呢。” 包国维点点头,刚准备进屋,何大柱似乎想起了什么:“包少爷,等等!” “有一件事情————” 包国维停下脚步,等著他说下去。 “就是...十多天前,有一个人来找过你,他戴著一个帽子,但我看他,好像是一个光头...”何大柱追忆道。 光头? 姓蒋? “他身高大概五尺,留著浅鬍鬚,生得膀大腰圆的。”何大柱描绘著。 光头大汉梁欢? 包国维差点都忘了这人了,他还没死呢? “他说啥了?” “他说他要见你,就来过一次,然后少爷你人不在,他就走了,看样子,当时好像挺心急的...” “嗯,我知道了。” 他想过一些可能,比如,这傢伙可能走投无路了?或者来借钱跑路的? 不过,包国维並没有太放在心上,其实就算是彭专员,找自己的麻烦,或许凭藉自己在文坛的地位,还比不得一位专员,但名气在那儿,对方欲动自己,也绝对得掂量掂量。 若是自己的《骆驼彪子》出版后,並在文坛引起巨大的轰动,顺利躋身成民国顶层文人之列。 那么,社会地位也伴隨著水涨船高,那时,专员也不惧! 这时代,顶层文人的社会地位之高,可不是开玩笑。 如鲁迅、胡適、张恨水等顶层文人,不仅社交圈覆盖文艺界,还有上层人士及政界高层,况且,手握强大的舆论话语权。 像鲁迅这样的,黄雨思这般的小迷弟比比皆是,曾经,胡適发文批评当局,虽遭党部攻击,便是当局也仅只能施压撤去其职务,使更极端的手段,也担心引发社会舆论... 当然,也不是说就能够太膨胀,不然,哪天保不住被秘密杀害了都不知咋回事... 但只要自身没把柄,让人找不到扣上“反动”“极端左翼”“太进步”的帽子... 那么,想要活得很滋润,还是较容易滴。 当然,包国维也知晓《骆驼彪子》这本书,肯定是不被上层人士所待见的。 这书內容是戳中他们赖以生存的社会秩序痛点,所以,註定会受到部分人牴触,排斥... 但,这书不需要受到全部人的喜欢,但肯定能被所有人所认可。 比如,你可以说此书过於批评,“鼓吹消极思想”,甚至批评“世俗且本质反动”“只写苦难不指出路” 甚至你可以扣顶“传播异端言论”的帽子,但谁敢说这部小说是垃圾? 就像一个事物,客观上讲,它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层次,不被主流认同,不被大眾喜欢,可以被病,但绝对无法被肆意詆毁,那样,別人只会嘲笑你:你懂个锤子小说... 总之,包国维凭藉此书,定能让自己,在文坛的地位达到一个新高度! “国维,你...你回来了!” 屋子內,老包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揉了揉眼睛,確认了不是自己眼花,瞬间便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他上前,杵在包国维面前,不停的打量著眼前的儿子,瘦了吗?好像没瘦,甚至还有些满面红光,老包这才放下心来。 “国维,天津卫怎样?那边还好玩吗?”胡大抽了口美丽牌,亲切的问候。 “爸,胡叔。”包国维叫了一声,“还行吧,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江南。” 包国维这声爸、胡叔,叫得很自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下,以前包国维都几乎不带叫的。 这日子一分別久了,在一碰面,包国维还真產生了一丝亲切之感,或许?是自己逐渐认同了这个身份?认同了这个家? 包国维这声爸,落入老包耳中,如同惊雷在脑海中不断炸响,他瞬间眼眶泛红,进入了被动状態。 胡大也是心头一暖。 “国维,这个点儿还没吃饭吧,胡叔我下厨,给你做一碗腊肉蛋炒饭。” “好。”包国维点点头。 胡大將菸头丟掉,给包国维做饭可马虎不得,他將手冲了好几遍,又將腊肉洗得一尘不染,才切起了肉丁,然后炒了一碗香喷喷的腊肉蛋炒饭。 胡大见包国维吃得香喷喷的,顿时心头一暖,包国维吃完后也感觉到胃里一暖,接过老包递来的水,他大大的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嗝.. 他感到一阵温馨,可他却知道,过不了几年,这一切都將被打破,届时,他真的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吗?他不確定,但他只有毫无保留的去做.. 又坐了一会,包国维起身:“爸、胡叔,你们慢慢聊,我去洗个热水澡。” 说罢,包国维拿著衣服换洗去了。 胡大看著包国维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一句:“老包啊,你真是有福气啊,生了个好儿子!唉,不像小孙,那孩子能有国维一半听话就不错了...” “不认我这个后爹就算了,前些日子,我好心做饭给这小傢伙吃,他竟直接將饭碗都给砸了,老包,你说,这叫什么事?” “唉...” “会好的,会好的。” 老包安慰:“那孩子才十二三岁,就像你前边对我说的,这个年纪,就是反抗躁动的时候,过了年纪就好了,就像之前国维似的...” 胡大嘆口气,当初我不是捧你,安慰你嘛,谁成想竟成真了.. 胡大很头疼,他早年离婚,现在儿子又死了,於上个月,经人介绍了个寡妇“梁红”,当时,俩人就看对眼了,便结了个半路夫妻,胡大头疼的是,对方那个儿子啊...可谓是浑得很哟! 简直...和没醒悟前的包国维一个叼样子。 “唉,也不知道我的这个选择...到底正不正確...” 老包愣了下,再次安慰道:“慢慢,慢慢的就好了,想想你以前对我说的,我当时就是听你的,才熬了过去,看看国维,现在不是挺好了的———— 我这亲生的儿子,当初还不是那样对我这个老子,你那半路捡的儿子,对你那样已经算不错哩,你放心好了,以后他在大点醒事后,明白你的苦心,保准啊,伺候得你舒舒服服哩~” 听到老包安慰的话,胡大心底更难受了。 这亲儿子和捡来的儿子,那能一样吗? “嗯,老包,有你这番话,我心底就好受多了,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胡大起身准备说道,他怕在呆会,心底就更难受了。 “要走了?那我送送你。” “不用,你啊,多陪陪国维罢!” 胡大一把拉住老包胳膊,让他留步。 望著胡大离去的背影,老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有安慰胡大的一天。 老包这才发现,原来作为一个旁观人,安慰別人,那是一件如此舒坦之事.. 包国维洗完澡出来,发现胡大不见了,便问:“咦?胡叔呢?” “他,他回去了。” “哦,我见胡叔最近好像有些愁啊,他最近咋了?”包国维又隨意问了一句”他啊,最近找了个媳妇儿。” “那不是好事儿嘛!”包国维有些诧异。 “是吧。”老包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他的,明明是一件好事,没啥还愁眉苦脸的...” 忽然,包国维上下打量起老包,老包看起来虽然有些显老,但实际上也就四十多岁... 加上现在穿著打扮,也有了几分气质没跟上的老爷模样...虽然性格有些婆婆妈妈的...以前因小包的缘故,一直没找个伴儿,看他样每天也閒得很,要不要... 给老包相个婆娘? 老包看著儿子盯著自己看,他有些疑惑,饶了饶头,也没想明白国维这是在干哈? 半晌。 包国维浅浅一笑道:“要不,你也像胡叔一样,相一个媳妇儿?” 媳...媳妇儿! 听到这话,老包如遭雷击。 自从家珍害病走了后,老包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儿子,都快忘记了什么叫做媳妇儿... 经包国维这一提醒,老包尘封的记忆里,溢出了几分温存.. 老包不禁幻想起来,有媳妇儿究竟是什么样的? 好像是软软的...暖暖的...舒坦著呢... 那好像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想到这... 老包老脸顿时一红,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第73章 论包不同 第73章 论包不同 媳妇儿!? 那种滋味... 已是老包十几年前才体验过的了。 听到儿子这话,老包一张老脸红扑扑的,在脑海里幻想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国维,我...我真的不用,不要给我找————” 老包语气有些焦急,甚至带著一丝哀求,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老了,唯一的盼头就是儿子成家...至於媳妇儿那种东西,他可想都不敢想! 见老包这个样,包国维也没在劝,这事儿只好暂且作罢.. 【溪口商务印书馆江淮楼】 秋风颳过还有些凉颼颼的,包国维立在书局木门前,看著门楣上“歇业”的纸牌,他愣在原地好一阵。 按理说经歷那事...已过好些天.. 翠儿姐应该缓过来了吧? 不至於吧? 他轻嘆了声,正当转身要离去之时。 “小哥儿,你站这儿干啥? 包国维猛然回头,见翠儿姐正立於身后,他惊了一下。 今儿翠儿姐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浅绿色旗袍,鬢边碎发被风拂得微扬,她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那日温存后,他总揣著忐忑,怕她介怀那般仓促,更怕她心存芥蒂,此刻见她那春风般的笑容,他算是彻底放鬆下来,並且,嘴角露出浅笑。 “翠儿姐...”他喊道。 杨翠翠頷首,再次开口,声音柔婉:“我准备让这书局歇业一段时间...” “挺好,有时就得放鬆下...” “你呀,天气凉了,还在穿你那件淡薄的西装,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你这西装就如此好?”杨翠翠见包国维冷得搓手,一阵无语。 包国维不置可否。 这可是派乐蒙!这是面儿! “要不要去我家里,来杯热茶暖暖身子?” “这...不太好吧...”包国维一惊,翠儿姐邀请我去她家?! “那就算了。” “不,我是说光喝热茶不太好吧...” 杨翠翠白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包国维屁顛屁顛跟了上去,看著翠儿姐旗袍裹著的苗条身形,一步一摇间那散发出的成熟韵味,忍不住感慨一句:还是姐姐会疼人啊。 要是金枝兰,恐怕只会说:包国维,你穿这么少,咋不冷死你呀! 在一栋青砖小楼,跟著她拾级而上,木门推开时,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 屋內陈设简而精致,梨花木桌椅擦得亮,窗欞边垂著素色纱帘,整屋风格,大气中透著古典雅致。 杨翠翠端过青瓷茶杯,包国维接过,里边茶水腾著轻雾,暖意漫过指尖。 杨翠翠垂眸搅著杯底茶叶,她语气轻柔道:“那日————並非怪你。” 她抬眼:“只是觉得有些仓促,那般快便逾了矩,我总觉自己像是老牛吃了嫩草————心里有些不安————” 包国维握著茶杯的手紧了紧,他当时也不安,本以为杨翠翠二十八九的年纪,定有过鱼水之欢,一日激情本无啥,那日,他才发现,翠儿姐竟是第一次.. 包国维搁下杯子开口道:“该说抱歉的是我,那日是我太焦急,没顾著你的过了片刻,翠儿姐说:“你不嫌我年纪大?” “怎么可能!”包国维斩钉截铁。 “那你...得对姐姐负责哟~” “放心翠儿姐,我包国维不是那种提裤子不认人之人。” —” 包国维向他靠近了些,屋內,檀香混著彼此的气息缠在一起,变得黏腻又灼热。 杨翠翠怦然心动,她忽然想起书中的康妮,那个清醒,勇敢,忠於內心的女人...她坐在了包国维腿上,双手紧紧抱著他,眼波里翻涌著未说尽的情愫..,包国维感觉到旗袍裙摆扫在膝盖上,冰冰凉凉...另外,还有来自翠儿姐身上的温热气息... 翠儿姐双手撑在窗沿,裙摆被掀至腰际,露出白皙.. 包国维手掌紧紧扣著腰臀,布料被揉得皱起,素色纱帘被风吹得舞动,两道身影,仿佛在用对方谱写一段美妙的旋律———— —— 在雅致的房间里漾开,漫过桌椅,漫过窗欞,將满室染得滚烫———— 11月24,星期一。 志诚中学。 包国维刚踏进教室,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到他身上。 身为志诚中学风云人物,他这一消失就是一个月。自然引起不小轰动,许多人都跟著纷纷猜测,现在他归来了,同学们纷纷向他露出善意微笑,及寒暄的问候。 “维哥,你回来了,我们可想死你了!” “就是,维哥你有所不知,没有你在,我们有多煎熬...” “维哥,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去天津卫旅游去了。” 眾人露出一抹震惊,不愧是维哥,临近中考,竟还请假一月去旅游! 不愧是出手就是七个甲上的男人! “喂,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去打仗了吧?”郭纯凑过来,悄悄地说。 “打仗?” 包国维愣了一下:“哦,你咋知道我打仗去了?告诉你,我还杀了不少人呢... ” ” ” 包国维显然懒得和郭纯扯犊子,几句带过后,径直朝教员办公区走去,留下一脸震惊的郭纯,他就知道包国维去天津卫,肯定没那么简单.. 教员办公区,黄特教的办公室內。 一进门,包国维便闻到一股墨水的淡香。 “黄先生,学生包国维,来销假了。” 包国维请的一个月假,就是找黄特教批的,儘管有其他教员觉得不符规矩,颇有微词,也不敢说什么... 黄特教扶了扶鼻樑上眼镜,看见是包国维,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国维回来啦?快进来坐。” “这一个月在外头,可还顺利?” “劳先生掛心,一切都好,这次多亏先生准我这一个月的假,学生才能安心出去走走。”包国维入座后,頷首点头。 “说起来,你这趟出门,有没有留意天津卫的文坛笑柄?” “文坛笑柄?” 愣了一下,黄雨思解释道:“就是那个写射鵰”的包不同啊,近来闹得整个文坛沸沸扬扬的,一部还没见刊的玩意儿,噱头倒是先炒上了天。我看是个投机取巧之辈,无非是想靠著譁眾取宠的名头,在《天风报》捞些虚名罢了。” 包国维笑不出了,合著这笑柄,说的是自个儿啊? “额————有所耳闻。” “你且听听这书名,骆驼彪子”,什么玩意儿? 粗野莽撞,张口就是市井泼皮的味儿,除了博人一哂,哪里有半分文学的含蓄与厚重?” “的確...”包国维垂著眸,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閒事。 黄雨思说著,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推崇:“你再看看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那才叫写透了底层魂灵!人家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阿q”二字,实则藏著大学问! 一个连姓氏都模糊的底层人,连姓”都成了奢望! 这,就是把小人物的憋屈揉碎了写进名字里!道尽小人物卑微与荒诞,字缝里全是血泪! 这!就是鲁迅!”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呷了口茶,压了压火气,摇头又嘆道:“所以,就冲这取的名字,便知这“包不同”什么水平了!” 额———— 不至於吧? 还没见书,就被踩得一无是处了? 不过,现在踩得多低,之后脸就被打得多疼... 第74章 《骆驼彪子》上 第74章 《骆驼彪子》上 志诚中学,图书馆。 “包国维,听说你写了新书,叫啥骆驼彪子?” “给我看看。”金枝兰小手摊开,掌心放著两块银元。 “不。”包国维扫了他一眼。 “你还嫌少啊?”金枝兰掌上又添了一块银元。 “大小姐,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这本书你不会喜欢看的。” 顿了顿,包国维又补充道:“而且,我的手稿已经没了,你想看,等著下个月初出版了,买来看吧。” “哦...其实我还是喜欢看你写的武侠,所以——你还会写武侠吗?”金枝兰眨了眨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著包国维。 “会写的,而且,我已写了几十万字存稿。” 这是真的,这两三个月,包国维也没閒著,再採风创作《骆驼彪子》同时,也將《神鵰侠侣》这部小说,写了近三分之二。 他等著《骆驼彪子》发售后赚足了风头,再接著出《神鵰侠侣》,再次扩展通俗市场。 “真噠!”金枝兰闻言,眼眸睁的老大,露出了激动之色:“给我看看!” “我————我不白看你小说的,我给你打赏!” 金枝兰见包国维不为所动,支支吾吾著。 她可太爱看包国维写的武侠了,她太爱黄蓉的机灵了,她时常想著:若是自己有黄蓉一半机灵该多好啊... 听到要给打赏,包国维的眉头才舒展开,这才懂事嘛~ 白嫖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包国维將《神鵰侠侣》的手稿递到金枝兰面前,她激动得娇躯一颤,趴在那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金枝兰翻开第一页时,便瞬间被代入进了故事里的世界。 她看到了油滑跳脱,又感觉有些缺爱的杨过! 更看到了一登场,便让她挪不开眼的小龙女! 她简直爱死小龙女,她感觉小龙女,不像活在人间的女子,不染烟花,清冷绝尘,黄蓉或许只是让金枝兰喜欢她的机灵,而这小龙女,甚至让她一介女的,都生出了一丝爱慕! “若是小龙女是我师父该多好呀————”金枝兰指尖轻捻纸页,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看得入了迷,全然忘了周遭事,见杨过与小龙女白衣相携、心意相通,她嘴角就不自觉的盪起笑意—— 直至她看到了尹志平,看到这个狗玷污了小龙女!!! 她的笑意瞬间僵住!!! 瞳孔骤然一缩!!! 她握著手稿的指节泛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久久无法回神... 她呆愣在那儿好一会,脸上才浮现出难以置信与错愕,先前的痴迷欢喜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震惊与茫然! “你咋了?”包国维发现不对劲的金志兰,放下手中的《金粉世家》问道。 金枝兰眼眶微微泛红,气鼓鼓地看著包国维,越想越气的她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狠狠掐了包国维的大腿一把,疼得包国维差点哼出声。 金枝兰眼带娇嗔,咬牙道:“这一下,是之前你欠我的,我现在还给你!” 说完,金枝兰头也不回地气冲冲走了———— 图书馆內。 包国维一脸的错愕,揉了揉大腿,低骂一句:“靠,这也不能怨我啊————要怪就怪......包衣啊!” 对於《神鵰侠侣》这本书。 包国维並没有隨意篡改剧情,这不仅是作为一个职业抄书人的素养! 还有些说法在里面。 小龙女被玷污的情节,可能被读者痛恨,但是绝对不是败笔,她在书里,就是“完美神话”般的存在,而被玷污的情节,本质上就是用最残酷的方式打破她的“神性”,直面人性的复杂与世俗的恶意! 要是包国维隨意篡改了这个剧情,那就真成了画蛇添足的夏洛了,后续剧情都难搞,不仅没了张力,那“经歷磨难任不离不弃的深情”,就降格成了“青涩的师徒爱恋故事”———— 最主要,若是改了,后面许多剧情就衔接不上啊! 所以,无论如何,包国维都不会篡改这段剧情,不过包国维还是有些担心的,若是这段剧情放出去.. 会不会涉及到自己人生安全? 12月1日这天。 前些日子,“天风报”的机器,可谓连轴都转得发烫,也总归是在月初,赶出了一万册首发。 今日,便是《骆驼彪子》的发售日! 天津日租界福岛街的“天风报”馆前,有轨电车从街口驶过,带起一阵尘土,散去,显现出一眾围在报馆门前,凑热闹的人。 他们指著门楣上悬著新漆木牌: 【包不同先生《骆驼彪子》今日独家发售】 议论纷纷。 不仅是“天风报”馆门口,天津卫地境內,常合作的一些书局,今日也纷纷开始发售《骆驼彪子》此书了。 “包不同先生全新小说,走过路过別错过!!!” “买一本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眾人的脚步没挪,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毕竟先前那本武侠的惊艷还记在心里,对包不同的新作,虽说不看好,但多少也是有些兴趣。 可围观之人不少,却多是抱臂观望,嘴里的天津话稀稀拉拉飘过来:“包不同,他的武侠小说是写挺好,可这本也不是武侠啊...” “我看啊,估摸著是想提升文坛地位,挣更多的钱,可换题材哪有那么容易,多半是狗尾续貂,买本尝尝水,不好看就当踩坑了!” “可不是嘛!武侠写得好未必市井也能行,万一写得东拼西凑、没半点滋味,那真是花钱买罪受,跟吃屎似的憋屈!” “若是写得没半点深度,那就是废纸一本!” “要不?冲之前的武侠来凑个热闹,要是真不行,就放铺子里垫柜檯,也不亏了这几个钱!” “买什么买,有这钱还不如留著等张恨水新书!” 当然,骂声与讥讽声是不少,但,也有不少人愿意买来试一试的。 毕竟是之前写出《射鵰英雄传》的包不同写的,就算很大概率是屎,也有人愿意尝尝咸淡... 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攥著零钱:“之前那本《射鵰英雄传》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次换题材真没底几...不过之前那武侠我是借报看的,这次,全当是支持一下包不同了。” 另一个年轻人点头附和:“我陪你买一本,要是真烂,咱俩就把书扔了,以后再也不盼他的新书了!” “行!” “我也是冲之前的武侠来的,盼著能有惊喜,可心里也的確没底啊,唉,买一本瞅瞅吧————” 有些人嘴里说著嫌弃话,脚步却没挪开,有些人,磨磨蹭蹭掏出银元,递过去时还不忘念叨:“先拿一本,要是写得烂,回头可得给我个说法!” 有极少数识字穿短打的车夫,听说这书是写车夫的,他摸出皱巴巴的铜钱,数了好几 遍才递过去,接过书隨手掂了掂,撇撇嘴:“这么薄一本,值当这么些钱?別是糊弄人!” 旁边的车夫骂上一句:“不是武侠就算了,封面看著也没那么带劲,要是写得没劲儿,这钱花得可真冤,还不如买两斤肉吃!”说著把书塞进怀里,拍了拍生怕掉了,心里却早认定大概率不好看,买它,完全就衝著说这书是写车夫的这句话。 也有戴圆框眼镜的学生攥著零钱,嘟囔:“我赌五毛钱,写得可能还没报上连载的杂谈好看,买回去权当避雷,省得旁人踩坑!” 有部分人,揣著几分念想凑来,心里却满是打鼓的忐忑。大部分人,完全就是带著“衝过往武侠来试水”的心態。 掏钱时有些迟疑,接过书,也大多隨意塞进怀里、夹在腋下,或是捏在手里把玩,没人急著翻开验证,似乎心里早做好了“写得烂”的准备———— 柜檯前的队伍不算短,却少了爭抢的势头。 > 第75章 《骆驼彪子》中 第75章 《骆驼彪子》中 隨著《骆驼彪子》的发售,最先沦陷的那批读者,实则是天津卫街头能识字的那些底层人士。 他们也是《射鵰》最忠实的那批读者,他们没过多心思,谁的书好看,他们就愿意花钱看。 因为《射鵰》也的確让他们记住了包不同这个名字,所以也愿意掏钱试一试。 商铺的掌柜,做工的匠人,一些托人买来念给自己听的车夫,起初,他们许多人,本只是衝著打发时间,看能否从此书中,读出些《射鵰》的味道.. 他们这些人,看书並不会像文人般审视文笔、琢磨立意。 他们看到的,只觉纸页间飘著的,全是烟花与苦难,他们看到了彪子攒钱的艰辛、再到买车的狂喜、失车的绝望———— 看到了被巡警的盘剥、被僱主的刁难、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他们这些人是最能够共情的,有的人红了眼眶,有的人狠狠抹了把脸,有的人拍著大腿哽咽:“这写的就是我啊!” 像极了我日復一日,为生计奔波的模样,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这包不同,真是把咱底层人的苦,全给写透了!” 有几个蹲在路旁的车夫,听著念书,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狗娘养的世道!咱挣点血汗钱容易吗!说抢就抢!” “他奶奶的,这群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 一些妇人低声念叨:“这虎妞也可怜,虽是强势了些,可也是想找个依靠啊,在这世道里活下去,她有什么错?” “小福子这孩子太苦了,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为了给爹还债,硬生生把自己卖了窑子————咱女人活著咋就这么难吶!”周围女人跟著抹泪。 “小福子找彪子求助的时候,我多盼著彪子能拉她一把啊!她那么信任彪子,把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彪子那时候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了她————” “这书好苦啊,可这写的不就是咱们吗?” 读过《骆驼彪子》的人开始思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读著书都感觉很苦,可落到他们头上,咋就没感觉了?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 直到一位先生路过时,说:你们这是已经麻木了———— 隨著《骆驼彪子》越传越广,看过的人也越来越多。 “都说彪子是假的,我看啊,人人都是彪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看啊,虎妞和彪子都是苦命人,一个靠力气挣活路,一个想靠算计求安稳,最后都被这世道磨碎了,谁也都別怪谁,怪就怪这吃人的世道!” “这世道本不该是这样————”一个大汉呆呆的自语。 “嘿!你这话可不兴瞎说!”身旁之人瞬间离他三丈远。 一时之间,彪子的故事,在市井间疯传,只要是能识字之人,看了无不为之动容,然后强烈的安利给身边人看,虽民国大多数人,是不识字的,他们便听著身边人念,也知晓了彪子的故事,然后出现人传人的现象,缝人便谈论起来。 骆驼彪子的故事,没过多久,就在底层,广为流传,不管是看者、听者,无不沉浸其中! 原本“包不同”不被看好的新书,在这底层,忽然成了“心头好”,一些没买之人,纷纷跑去书局求购。 市井间的疯潮,自然也传到了中层圈层。 那些穿绸缎马褂的富人、学堂的教员、租界里的职员,他们自然听过“包不同”有此新书,但一直都不看好,並没有像底层人一样无脑跟风去买。 最近却打得火热,架不住身边人反覆推荐,终究忍不住买来翻看,可这一看,便彻底沦陷! 商人看著彪子被盘剥、被欺压,想起自己做生意时,遭遇的苛捐杂税与权贵刁难,摇头道:“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一层剥一层,彪子脑子不灵光,想得太简单了,这怨不得別人...” 一位教员读到彪子对生活的挣扎与期盼,联想起身边学子困境,嘆道:“是啊,世道是这样的,可谁又能改变呢?” 租界职员看著书中底层社会的冷暖百態,才惊觉自己身处的安稳之外,竟然还有如此沉重的人生? 他震惊道:“这书写的是真实的,还是故作悲惨的艺术加工?” “没想到这包不同竟藏得这么深!”一位穿著青衫的先生,將书合拢,长呼出一口气,先前以为此人,只会写刀光剑影,没成想,竟能把市井人生写得如此深刻,字字见筋骨!他暗暗立下誓言,將来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中层圈层的热议,渐渐的,传到了天津文坛。 起初,这些文人墨客们还大多嗤之以鼻,他们便是那群讽刺包不同声音最重之人,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武侠小说作者,跨行写严肃文学,简直是无稽之谈。 两者本就不同的路子,就如同武侠小说里讲的,仗剑走江湖的侠客,忽然卸刀拿起笔墨,开始书写江湖,又怎能靠手中笔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呢? 包国维跨行写严肃,就如徐志摩不写散文写长篇似的.. 在这些文人墨客看来,这些跟风买的傢伙,都是些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他们有什么脑子?懂什么文学?莫不是套著严肃文学的壳子,隨便加一些“爽感”,便让这群人狂欢了? 可慢慢的,他们发现市井间的热议愈演愈烈,隱隱的还有些傢伙在吶喊,说这书中写的就是他!什么情况?这些文人发觉了有些不对劲,当书送到他们面前,他们是带著审视的目光看的。 可渐渐的,目光变得凝重————变得惊艷————最后气息起伏不定! 最终拍案而起! 他们比这些百姓看得更多,他们只看书中人物故事,他们却看出此书格局的宏大,立意之深远! 他们惊嘆於书中对北平底层社会的精准描摹,彪子、虎妞、小福子等人物鲜活立体,情节跌宕揪心,文字质朴却极具力量,没有半句华丽辞藻,却字字戳中人心!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片赞声! 那些大骂“彪子”这书名,没有半分文学含蓄、厚重的文人,此刻纷纷改口道:“不同先生的“彪子”这名取得好,取得妙啊!” “彪子”彪子”,在北方,便是代表性格执拗、缺心眼、脑子转不过弯的汉子,彪子”这角色,塑造得太成功了!” “陈先生所言极是,虎妞逼婚、小福子自尽,彪子也曾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他的彪,是认死理的彪!这幅屡战屡败的彪劲儿”,这!正是骆驼”的魂啊!不同先生还是太懂底层了,用骆驼”喻彪”,既写出了底层人固有的性格,也道尽了他的命运,光是一个书名,那便是比任何华丽辞藻都精准...... “7 “曾某还有一个发现,不同先生把这份彪”,是刻意藏在“骆驼”后面,他这样做,分明是让读者一看书名,就先摸到了人物的骨血,他的这份功力,当代文坛都少有!” 嘶! 几名文人倒吸一口气,竟还有这层寓意? 更加佩服不同先生之时,也讚嘆曾兄眼光之毒辣... 几位津门文坛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连夜读完,直言:“近年天津文坛许久未有这般佳作!包不同以车夫视角观照眾生,远超寻常通俗小说,堪称扛鼎之作!” 津门文坛的认可如同催化剂,各大报刊纷纷撰文评论,称讚其:“为通俗文坛开闢新境” “写尽时代底层悲欢” 原本对包不同不屑一顾的传统文人,如今无不改口称讚,甚至主动上门拜访探討创作心得,天津报沙先生说:“包不同先生,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游歷人间去了。” 这话一出,包不同之名,在添几分神秘的面纱,名见鹊起,再次轰动天津卫文坛。 民国十九年秋。 12月12日。 包不同的《骆驼彪子》这部小说,已经从天津卫,响彻到了整个华北地区。 彪子的故事不仅在底层口口相传,更是直接轰动了整个文艺界! 隨著影响力的不断扩大,连当局都被惊动了! 官员们让下人购书品读,越读脸色越沉,通篇的锋利笔触让他们坐立难安! 书中对底层百姓被盘剥、被欺压的真实描墓,对社会黑暗与不公的直白揭露,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破了当局粉饰的太平! “此书过於锋利!简直是鼓吹阶级对立,煽惑人心!”政会议上,一位官员將书拍在桌上,语气严厉。 “把底层疾苦写得如此露骨,极易引发民眾不满,动摇治安!”另一位官员附和:“哪儿冒出的这个包不同,此作看似写一人悲欢,实则暗讽当局治理无方,詆毁社会秩序,绝不能任其传播!” 当局很快放出风声,指责《骆驼彪子》“过於偏激”“渲染绝望情绪”“有煽动民眾之嫌”,甚至暗示要查禁此书。 可越是批判,民眾心底越舒坦,私底下暗讽当局,购买慾越强烈,不仅首发的一万册已被抢空。 甚至黑市上的书,价直接翻了三倍,一书难求! 当局的厉声批判,反倒成了最有力的宣传。 让这本“利刃之作”的影响力愈发深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