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带崽改嫁,清冷权臣悔疯了》 第1章 诈死六年归来,大伯哥是我前任 “夫人,来,见过裴丞相!” 丞相府,厅堂。 苏见月望著跟前男人,嚇得面色苍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六年过去,自己会再次见到裴景珏。 她曾经侍奉过的男人。 苏见月曾是个通房丫鬟,十六岁以前一直在裴府生活,那时她还不叫苏见月,乳名忍冬,生来胎记、长相丑陋无比。 府內无一人喜爱她,除了裴景珏。 若不是他相助,苏见月早就被那些家丁下人欺凌,沉入湖底。 可现在,她身份变了,成了裴景珏表亲的妻子。 而裴景珏,成了苏见月的夫兄....... 想到曾经二人耳鬢廝磨的画面,苏见月红了眼,低下头,紧紧护住身后的孩子,结巴喊:“兄、兄长,妾身苏氏,见过大人。” 嫵媚不堪,小家子气! 听她讲话,裴府不少人皱起眉头,已经厌弃。 裴府是清朗正明的好人家,什么时候见过苏见月这般女人?至於高座上的男人,更是渊渟岳峙、飘若謫仙! 苏见月如今已经恢復了容貌,没了胎记。 六年过去已婚已孕的她肤白貌美,丰乳翘臀,仅仅是站著,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男人的心。 偏生裴景珏对她没反应,眼神落在她紧紧护著的孩子身上,看不见稚儿容貌,冷淡询问:“长安的?” 不等她回答,裴长安先行行礼:“是,表兄,我与见月成婚六年,孕有一子名叫允礼,如今五岁了。” “嗯。” 裴景珏隨意招了招手:“恰好,老夫人一直念著府內无有子嗣,以后既然成了一家人,就多带著孩子去后院走动走动。” 裴长安欣喜,连忙答:“好,兄长!” 他说得轻鬆,全然没看见苏见月面色倏然苍白,嚇得战慄。 不、不可以! 她如今恢復容貌裴家人认不出,唯独允礼不行! 他虽才五岁,却长得与裴景珏一般无二,眼瞼下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要被人仔细端看,一定能发现。 允礼,是裴景珏的孩子。 苏见月想到便惊恐,抱住孩子就想逃,被裴长安发现,柔和抓住她手心。 “月儿,怎么了?” 男人担忧关心,苏见月却並不在意,下意识挣开,带著孩子磕头行礼。 等送別裴景珏,苏见月跟隨裴长安一起前往裴府西苑。 才进门,婆母夏氏就沉了脸色。 一巴掌扇在苏见月脸上。 “上不得台面的腌臢东西!你知不知晓那可是裴大人?一朝丞相,京城最尊贵的人!” “我儿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能高中探花进京,现在能投靠远亲,这才进门第一日,你就给我丟了这么大的脸?看我不打死你!” “一天到晚跟没见过男人似的,当初我儿真是被你下了药,才执意娶你!不然你这等风骚的货色,我会准许你挺著孕肚进门?真是气煞我也!” 婆母向来脾气暴躁,六年来没少打过苏见月,苏见月一声不吭,护住允礼,不让惩罚落在儿子的身上。 等夏氏消气,裴长安才缓缓开口:“好了母亲,你先去休息吧,我跟月儿说说。” 夏氏离开,温润如玉的男人望著苏见月,月色下女人惨白漂亮的侧脸更显楚楚可怜,他不由嘆息。 掏出手绢想擦苏见月的脸,却被她疏离躲避。 “夫君,不必。” 她淡淡拒绝,娇弱的外表下藏匿著几分坚韧的决绝。 “我们成婚在一起就是场交易,你给我跟允礼名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他非你亲生,我会帮你应付婆母,无论受到怎么责罚也不生气,因此这是应该的,你不用担心。” 裴长安皱眉,搀扶起苏见月。 “六年了,月儿,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我从来都没把此事当做交易,我想跟你成为真夫妻。” 听见这话,苏见月抿唇,摇头,推开裴长安。 她亲自挑选的夫君她信任,当年因为意外坠下山崖掉进溪水里,如果不是裴长安,她跟允礼早就死了。 因为感谢,她也愿意跟裴长安做下这个交易。 但裴长安再好,她至多也是感激之情。 男人知书达理、胸有城府,苏见月看不透他,自是没有男女之情。 再说了,她现在有允礼了,只要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別像他母亲这般需要隱姓埋名,长大成人她就满意。 想到这,苏见月就不由觉得后怕,低头看著孩子的脸。 裴允礼懵懵懂懂,抬头望著苏见月:“娘亲......” 当真是一模一样! 苏见月同裴景珏一起长大,男人的外貌她就算瞎了眼都能辨別出,若把允礼放在裴府,总有一天会暴露。 苏见月惊觉不行,惶恐询问裴长安:“夫君,我们一家人一定要投靠丞相府不行?你既然都高中探花郎,等圣上封官后,是不是就能搬出去......” 话音未落,被裴长安打断:“不可。夫人向来聪慧,难道不明白,表兄是当朝最炙手可热的权臣,陛下年迈,朝中大小事全交由表兄管理,如此该交好攀附的时候,我们为何要离开?” 苏见月无奈。 她当然明白,毕竟是裴府出来的丫鬟,学识见闻都比寻常家的小姐都要深。 愿意回到京城,也是抱著侥倖心理,以为长安高中,以后就能让孩子上最好的私塾了。 没想上天在故意嘲笑她,兜兜转转回到丞相府。 苏见月思索该怎么离开。 直接同裴长安和离?结束交易? 那她必须先找到一门营生的手艺,才能供孩子学习...... 见女人沉思,裴长安似乎察觉到什么,安抚拍了拍苏见月肩膀:“月儿,你辅佐我读书温习,六年蛰伏一朝高中探花,我们夫妻二人的美名名扬京城,连圣上都听了去。” “下月大办赏功宴,陛下指名要见你,无论如何,你需陪我到那时,可行?” 听这话,苏见月点点头。 “好。” 第2章 她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深夜苏见月都没有睡好觉。 梦里,男人粗礪的掌心在她腰身摩挲。 她想要推拒,却被男人强行扣住手腕。 除了天生丑陋,她还被意外毒哑了嗓子。 那是因为吃错了东西,替裴景珏挡了一灾。 从那时开始男人就注意到了她,调她成为贴身侍女。 嗓子吐露不出任何言语,只能埋头进破碎的衣物里无助地哽咽。 然而那看上去风光霽月的裴丞相却似乎独喜欢她这个哑女喉咙里的闷哼声。 每一次都故意让她发出这种声响。 苏见月浑身燥热。 倏然,从梦中惊醒。 一张俏丽的小脸汗水淋漓、脸颊緋红: “不要!” “什么不要?” 温和的话语传来,苏见月回头,发现身边竟是裴长安! 二人是假夫妻,从未真的同床共枕过,都是为了应付婆母,住在一个房间。裴长安睡在榻上,苏见月睡榻下。 如今被他居高临下盯著,莫名有些心虚。 不知为何,自裴长安高中后,他好像就变了许多,曾经六年二人虽是假夫妻,但也算相敬如宾,偶有他彻夜读书,她在一旁红袖添香伺候,裴长安还会给她讲解不少有趣的知识。 跟裴景珏全然不同。 那男人让她去书房......就是做那档子事情的。 想到什么,苏见月更加脸红,仔细端详裴长安的脸,月色下温润的外表有些可怕。 她没敢多说,只道:“没什么,做了噩梦。” “是吗?” 夜色浓郁,裴长安语气竟然没有一丝睡意,看向允礼的房间,意有所指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允礼的眉眼与表兄有些相似……” “怎么可能!” 苏见月立刻反驳,发现她语气过於急切,匆忙遮掩,“夫君定然是看错了。那位可是裴丞相,天之骄子,我怎么可能跟他有牵连?” 裴长安轻笑两声,安抚性撩了撩苏见月被汗水浸湿的长髮。 “只是玩笑,夫人担忧什么?长得像表兄是好事,老夫人见了开心,说不定能让我们在裴家多留一些时日。” 苏见月隱忍咬唇,她恨不得明日就离开裴府。 但避免暴露,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继续入睡。 翌日清晨,苏见月要去拜见裴府主母宋氏,路过后花园时听见一句话: “你们说,那位新科探花郎的夫人苏见月,与昔日裴兄院里的忍冬相比如何?” 乍然听见了『忍冬』两个字,令苏见月应激般回眸。 发现花园中亭台楼宇,有不少人佇立著,或站或躺,皆是恣意慵懒的权贵子弟。 这些都是裴景珏的友人,也是苏见月童年时候的噩梦。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些人是如何霸凌她的,扯著她的辫子嘲笑,或是把她推入冰湖里面玩乐。 特別是方才说话的那个男人——赵云起,她最恨的男人。 裴赵两家是世交。 从前赵云起就常来裴家找裴景珏,每每见她时,总拿那双狐狸眼盯著她看,甚至玩味向裴景珏提议过,说要將她借去玩两日。 裴景珏不在意,但他不知道被借走后,这男人如何调戏的她。 就像现在一样。 “那新科探花的夫人长得丰腴漂亮,让我想起了忍冬,若是忍冬没有离去,怕是身段也跟她差不太多,纤腰丰乳,就算是醉红楼的头牌见了都要自愧三分,裴兄,你说是不是?” 贵公子们的笑声刺耳,苏见月听得想吐。 这些男人从来如此,包括裴景珏,她都长得那么丑了,还是个哑巴,这些人都能瞧见她最惹眼的一点,便是身段。 她天生身段长得好,该瘦的地方瘦、胖的地方胖,所以不过十四岁就被裴景珏破了身。 但男人从不显山露水,直到她十六岁时才被这些同僚发现。 还记得赵云起震惊,语气带著破酸的意味,嘲讽:“裴兄,你可是堂堂丞相,眼见要同我家表妹订亲,怎得选那种丑婢做通房?也亏你吃得下!” 那时裴景珏摇晃著茶盏,雾气模糊他的眉眼,冷淡道。 “只是消遣而已。” 消遣。 她曾默默放在心尖上的主子,把他当做熬过漫长黑夜的消遣。 苏见月痛得要命,因此从那一天起,她就消失了。 离开了裴府,任由裴景珏找了她许久,她也没在意。 毕竟不需要在意,裴景珏的母亲下了命令,说只要她敢再靠近裴景珏一步,就会发卖她的父亲母亲。 儘管,六年过去,她父母亲终究也死了。 死在瘟病里。 苏见月倏然悲从心来,连忙转身就想离开。 脚下没注意,踩到枯树枝,引起了亭內眾人注意。 “刷拉!” 顿时,苏见月感觉到齐刷刷的眼神看向她,如同火光。 她窘迫又害怕,瑟瑟发抖,想逃,可一双脚却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裴景珏也看见了她。 “苏夫人,巧遇。” 说话的是赵云起,这混帐东西,明明恰才还对她轻浮言语,也不觉得羞耻,现在更是当面调戏。 苏见月沉下脸,埋头:“抱歉,妾身唐突了,现在就离去。” “誒,走什么?裴府许久没出现这么一个大美人了,让小爷多看看,行不行?” 六年过去,赵云起还是那般紈絝的性子,跳下亭台就往苏见月走去,手搭在她肩头,好似下一秒就要將她拥入怀中。 苏见月惊慌,立刻推搡:“小將军!男女授受不亲!” “有何授受不亲?你都为人妇,小爷我还——” 话说一半,赵云起倏然停顿,亮起眼眸:“等等,你认识我?” 苏见月惊觉犯错,她一个从岭南进京的农妇,怎么会认识京城权贵? 立刻紧张解释:“不、不是的,只是赵將军威名,妾身在岭南有所耳闻,夫君也曾同妾身说过,將军虽性子玩浪,却天生神力、褐发深瞳,非池中物也。” “愚妇这才斗胆认出您来。” 这话一出,一群公子哥们忽然笑出声来。 特別是赵云起,笑得最大声。 “没想苏夫人,还挺崇拜本將军。” 苏见月沉默,这才发觉她的慌乱应付恰巧成为这些人玩乐的把柄。 赵云起就是开玩笑,家规严苛,他不可能去喜欢一个人妻,但苏见月这么会夸,几乎是做实她对赵云起別有用心了。 苏见月隱忍,推开人后红了眼角,手在宽袖下捏紧。 “没其余事,妾身还要去见老夫人。” 转身就要走。 但这一次,留下她的人是裴景珏。 第3章 当年把她赶出府,如今还要跪下求她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苏见月匆忙转身,不小心又撞到裴景珏怀里。 熟悉的冷松香传来,入侵她的鼻尖,叫她一瞬间想到了昨夜的梦境。 苏见月下意识抬眸,如受惊的白兔。 被水润过的眸子突兀地落进了裴景珏的眼底,令他的眸光暗了一瞬,又迅速收敛。 “大人——” “长安既已入仕,便就对他忠心。” 简短一句提醒,带著些冷冽和轻嘲。 显然,他也误会她了。 苏见月心中酸涩胀疼,闷声回答:“是。” 终於离开,到达宋夫人的院前,苏见月惴惴不安。 宋夫人,便是曾经赶走她的人。 苏见月十四岁成为裴景珏的通房,十六岁怀上允礼。 在得知自己有孕之前,她还得到一个消息,便是裴景珏定下了姻亲。 宋夫人特意找来了她,掐著佛珠循循善诱一般提点道,“忍冬,你父母皆为裴家老奴,你生来就在裴家府邸。虽长得丑陋,也未曾发卖你。” “你救过我儿一命,更是將你调到他跟前,认字学习。裴家待你,可算仁至义尽?” 苏见月听明白了,酸涩不已:“奴婢知道,明日奴婢就离开裴家。” 她离开后却遇见山匪,差点死在湍流当中,幸好是裴长安救了她,让她母子二人能活到现在。 现在想到宋夫人,苏见月还是害怕,生怕她认出她。 可她至少还要呆一个月,为了酬谢裴长安的救命之恩,她也不能让他不好做人才是。 思此,苏见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浓厚的药香,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宋夫人房中会这般清幽模样? 在她记忆里,总是金碧辉煌,装束齐全。 老夫人是个好面子之人,听闻她曾並非是正室,因为裴景珏足够优秀,正妻死后,才被扶正。 可现在,空旷的前厅只有淡淡檀香。 苏见月见到坐在高位、苍老消瘦的老嫗,规矩行礼:“妾身苏氏,见过宋夫人。” “嗯,起来吧。” 宋慈皱了皱眉,显然也並不喜欢天生媚骨的苏见月,但看著女人身后空无一人,忍不住问:“允礼呢?” 苏见月一愣,低头回答:“允礼他胆子小,我怕衝撞夫人,暂且没有带过来。” “有何胆子小的?听闻已经五岁了,需得见见世面。” 苏见月沉默半晌:“是。” 许是察觉到语气有些冷硬,宋慈看向苏见月,捏了捏佛珠。 “我听闻过你,苏氏,你陪长安六年,倒是跟外表不同,很是忠心。六年寒窗苦读,你挣钱供读,如今他有这样的成就,离不开你。” “长安到底是裴家人,你对他好,我也会记在心中,以后你只要好好顾家,替我操持家业,裴府不会亏待你,你觉得如何?” 苏见月没想到,六年不见,曾经威严古板的宋母都变成这般了。 她打听过,说是因为宋母在前些日子生了场重病,从此变了一个人。 似乎是忽然老了,之前风韵犹存,將相府搭理得井井有条,可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六年过去裴景珏都要年到而立,却誓不娶妻,母子二人因此有了罅隙。 也不怪宋夫人会一改往日的態度,都开始对她態度谦和。 苏见月可笑。 真是有意思,曾经的忍冬不会想到,她最害怕的主母宋氏会为了子嗣血亲,对她低三下四。 苏见月忽然觉得很疲惫,最终还是回答:“嗯。” 拜见完老太太,苏见月回院中,下意识去寻裴长安:“夫君,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她还是想先离开裴府,宋夫人越看中子嗣,她就越不能让她得知允礼的身份。 然而苏见月话音未落,却瞧见裴长安似乎正在藏什么东西。 “夫君,你——“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有下仆跑进来,惊慌失措道:“夫人,不好了,允礼少爷出事了!” “什么?!” 猛吸一口凉气。 苏见月什么也顾不上,跌跌撞撞由著身前的丫鬟引路,朝后花园跑去。 她才过去,就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裴婉汐一身广袖流仙裙,乌黑的长髮盘成灵蛇髻,梳在头上看起来洒脱又贵气。 此刻她正拿著长鞭,满目鄙夷地看著眼前那道小小的人影。 “那个什么苏见月是只骚狐狸,你也没清白到哪里去,不过一个远亲之子,妄图攀附丞相府,成为裴家的少爷?” “告诉你,你那娘就是青楼伶妓,你就是个野种!” 裴婉汐!竟然是她! 苏见月苍白一张脸,拳头捏紧,指甲陷入手心都快掐出血跡。 要说赵云起是她最恨的男人,那裴婉汐一定是她最厌恶的女子。 她是裴景珏的庶妹,也是相府唯二的子嗣。 裴府权势极大,但血脉稀薄,老丞相死后,家族里唯一的壮年男丁只有裴景珏。 幸好裴景珏爭气,乃人中龙凤,十三岁就中状元,十六岁位及丞相,如今二十八岁,亦能披巾掛帅征战边疆。 但越这么优秀,男人却膝下无子,不免宋夫人会越来越著急。 除了裴景珏,裴婉汐竟然也生不了孩子! 说是三年前遭遇一场意外伤了根本,太医说再也难有子嗣。 可怜裴二姑娘已是二十五岁高龄,京城没有一个人愿意求娶。 但世道越这般,裴婉汐脾气就愈发暴戾。 曾经苏见月还是“忍冬”时,就没少被裴婉汐鞭笞,如今她已经换了身份,孩子却还要被她蹂躪。 苏见月气得发抖,不管不顾要去保护允礼。 恰逢允礼也在维护母亲,年幼的稚童如同一只小兽。 蜷缩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却仍执拗地开口:“不是的,我阿娘不是……” 没说完,下一秒,裴婉汐又扬起手中长鞭,呵斥:“贱种,还敢狡辩!我今日便打服了你,然后再去收拾你那个狐媚子吸我裴家血的娘亲!” 嗖—— 裴婉汐手里的长鞭快若雷霆。 苏见月不管不顾猛扑。 “允礼!” 第4章 苏见月,確与人私奔 “啊!” 一声惊叫,苏见月后背瞬间皮开肉绽,血流如注,看得叫人惊心。 然而裴婉汐不觉得愧疚,反而见那自进府后人人议论的美人被自己殴打,心中舒爽不已。 “呵!这不是贱妇苏氏?本小姐还没找你呢,你就自己跑来了。那正好,你跟你这野种儿子就跪下一起受刑!” 啪!啪! 又是一鞭,熟悉痛苦的回忆涌现,苏见月眼中瞬间被逼出眼泪。 她实在不理解,她不是已经逃离了曾经任人宰割的奴婢生涯?洗清了奴籍? 为什么又回到了曾经? 苏见月连滚带爬,將裴允礼死死护在身后。 泪珠止不住的滚落,可脊背却倔强地挺立。 “二小姐,妾身儿做错了什么冒犯二小姐?还请二小姐明示?” “若无犯错,为何要我们受刑?” 苏见月为奴是因为是家生子,生来就在裴府。 但苏见月从来不觉自己卑微,就算曾经她那么丑陋,脸上有疤、面对眾人嘲笑,都是冷淡不驯。 也就是这幅模样让裴婉汐恼怒不已。 忍冬! 六年过去,怎么又有人像那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她就记得那个丑哑丫鬟每回也都这般。 她无非就是生活无趣,隨便想找个藉口责罚,让那丑丫鬟跪下,她都是迟疑写下一条纸笺。 【敢问小姐,奴婢做错何事?】 手下的力气越来越重,裴婉汐恨不得直接把苏见月打死,这时候听见一声冷斥。 “裴婉汐。” 裴婉汐一愣,回头看人。 发现下人眾星捧月中走来的赫然是裴景珏。 “兄、兄长?” 裴婉汐有些怕他,立刻停了鞭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裴景珏冷冷看了血肉模糊的苏见月一眼,质问:“你又在做什么?” “兄长,是这对母子有问题!” 裴婉汐羞恼,指著裴允礼:“这小子不过才进门一日,清晨碰见他,竟要去云亭学堂读书了。” “云亭学堂可是京城最好的学宫,由兄长建立,他一个乡野农夫的孩子,凭何打著我们裴府的旗號念书?” “这都罢了,还戴著顶高帽,將脸捂得严严实实,我叫他摘下,他竟说不可以!是他娘亲嘱咐!” “呵,这么见不得人,我看是小野种有问题,怕是根本就不是裴家的血脉,这苏氏嫵媚成精,不知跟哪个泥腿子偷情,骗了长安表兄!” 听裴婉汐这话,苏见月嚇得腿软。 她竟然发现了孩子有问题。 苏见月紧紧抱住允礼,生怕裴景珏提议要见见孩子真容,但幸好裴景珏皱眉,拂袖。 “够了,还嫌不够丟人?” “裴婉汐,你无子嗣,也別惦记別人子嗣。裴长安只是暂住,总有天会搬出裴府,云亭学院亦不是裴允礼打著裴府的旗號进去,而是自己科考录进。这稚儿聪慧,母亲欢喜。” “若本相再见你无故为难苏氏母子,就以之前所安排,去清幽寺静修。” “兄长!” 裴婉汐大惊失色,伏在地上的苏见月也震惊,不可置信望向那清冷出尘的男人。 清幽寺? 不是最出名的女诫所?! 官家犯了错的女子都会去那修身养性,听闻条件极为苛刻可怕,明面上说清修,其实就是牢狱,进里面的女人都疯了! 裴景珏什么时候跟庶妹关係也变得如此僵硬? 在她记忆里,儘管裴景珏冷心冷情,对於这个庶妹颇有照顾,不然她也不会对男人那般失望。 伺候两年,她將他当做枕边人那般亲昵,可他呢? 无论是赵云起调戏还是裴婉汐鞭笞,都在旁看著,不做评语。 想到曾经就心痛,苏见月阴冷一张脸,抱著孩子爬起。 裴婉汐离开,留下裴景珏皱眉望著娇弱纤细的女人,吩咐:“来人,送苏夫人回庭院。” 苏见月没有反抗,由下人搀扶起,在路过裴景珏时,还是不咸不淡说了声:“谢谢。” 语气冷淡,像是堵了口气。 裴景珏自是察觉了苏见月的脾性,回头看她。 没注意紧紧抱著苏见月藏著脸的允礼,而是眸色深邃,死死盯著她的模样。 好似要从这娇艷如花的脸上看出一点旧识的痕跡。 可惜,没有。 裴景珏收回眼神,態度再次变得冷淡,轻声嘱咐。 “裴长安家事本相不会多管,但希望夫人记住,只要在裴府一日,便是裴府之人,顾的是裴府顏面。” 苏见月的眼泪不停滚落,她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屈辱至极,点点头。 “妾身知晓。” 说完,捂著孩子的脸离开。 她一定要离开裴府! 再也不受这裴家屈辱! 一路上,苏见月惴惴难安,始终紧握著裴允礼的手,生怕自己一鬆手,儿子就会离自己而去。 裴景珏的目光却不自觉看向女人背影。 从第一眼起,他便觉得这人有些熟悉,明明外貌不像,甚至会说话,不可能为同一人,他却不由自主会多关注她。 裴景珏不喜这种感觉,心情烦躁,手指紧紧捏住腰间布囊。 那是一个荷包,亲手绣得忍冬花。 忍冬,那他都快要忘记的女人。 裴景珏眸色沉沉,不知是喜是怒,这时走来一暗卫,恭顺道:“大人,您吩咐属下查的东西查到了。” “同六年前一般无二,那名为忍冬的侍女就是同乡野村夫逃的,留下的信笺也是真的,她,是背叛了相府。” “......嗯。” 同样的回覆,不知道裴景珏在期待什么。 六年来他只找过她两次,一介通房丫鬟,不值得他多费心力。 第一次是南巡归来,听说她私奔离去的时候,他找了一个月,搜到的便是忍冬的诀別书信,递交给他。 用他教她的诗句回应:“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倒是没心没肺。 后来六年间他再也没想起过她,消遣的玩物而已,要是背主,就没用了。 知道这苏氏出现,他忽然有些想念。 说苏氏同长安恩爱不移,六年寒冬酷暑,她都是为他伺候左右,研磨添灯。 那朵忍冬花也会,儘管有所瑕疵,但胜在安静,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乖巧。 他写字学习,就在一旁守著,明明困得要命,也不会弯掉脊梁骨。 脚尖抓在地上摇摇晃晃,像隨风摇曳的小草。 不过再想念,下属的话在耳前。 “她確与人私奔。” 第5章 大伯哥,別这样 六年过去,她怕是都儿女承欢膝下。 裴景珏忽觉一股戾气从心底溢出,一用力,那被他常年摩挲的荷包就被扯了下来,丟入花园池塘。 “大人......” 下属惊讶那物件裴景珏戴了六年,似是十分宝贝。 可裴景珏淡淡道: “不值钱的玩意儿,丟就丟了罢。” 月末,琼林宴,真武大帝邀请新科探花郎裴长安,携正妻苏见月一同参加。 见到苏见月,真武帝欣喜。 “你可是裴探花之妻苏氏?久闻耳名,如今一见不似寻常女子。” 苏见月惶恐,立刻下跪道:“民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真武帝隨意招招手:“免礼。” “裴苏氏贤德之名在京中盛传,只听闻六年科考,裴探花年年入京,都由你伺候左右,写字腾书,填磨侍疾,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如此贤妇照顾家中老母与幼儿,裴探花才能一朝高中!” “来人,赐裴苏氏浮光锦三匹,玉如意一对,另取白银千两,牌坊一副。” “民妇裴苏氏谢陛下恩典。” 得了重赏,苏见月却依旧姿態得体,未失任何分寸,令真武大帝眼底讚许的目光更甚。 就在这时,一旁坐著的华阳公主萧明薇忽然上前,將手中的酒盏递了过去。 “父皇都夸裴苏氏是女子中的表率,本宫自然要好好瞧一瞧。” 萧明薇的裙袂映入眼帘。 惊得苏见月差点控制不住脚步向后逃走。 萧明薇她自然也认识,与裴婉汐是手帕交,二人曾在裴府多次拿她寻欢作乐,折辱她。 见她说不出话来,就捆住她沉塘、或是在她的手臂上烧香蜡。 每次折磨到苏见月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这两女人才满意。 苏见月想到曾经就恨不得当场诛杀了这跋扈成性的长公主。 但又同时感到害怕,如同见了一条毒蛇,从心底都冒出寒气。 她瑟瑟发抖,萧明薇见了可笑。 这胆子,也不过如此,就是个普通农妇而已。 就是这脸......確实招人显眼。 萧明薇皱起眉头,忽而冷嗤:“探花夫人好容顏,京城人都说裴妹妹是第一美人,现在看来得换人了,怕是醉红楼的头牌都比不得半分?“ 又是醉红楼的头牌,苏见月沉下脸。 赵云起这般调笑她就罢了,如今在宫宴上,满朝文武都在,萧明薇如此说她,不就是说她下贱风骚的意思。 偏生她还不能违抗,只能低著头隱忍道:“公主说笑了,民妇蒲柳之姿,难与相府小姐爭辉。” 萧明薇竟也没多为难她,將下一杯酒递给裴长安。 巧笑嫵媚:“本宫以此酒,贺探花郎高中。” 裴长安一怔,似愚钝恭敬:“臣,谢过公主。” 却將酒盏塞进苏见月手里。 苏见月心生狐疑,觉得有些奇怪。 但听见裴长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娘子,我不胜酒力,但不好驳了华阳公主的面子。” 言外之意,就是想让她替他饮下这杯酒。 虽然对裴长安的行径有所怀疑,但碍於萧明薇还在,苏见月只好满饮此杯。 见她喝下这杯酒,萧明薇挑起眉头,没有多说。 苏见月与裴长安一同回席,却感觉有莫名的燥热在她的身上浮动。 漂亮的小脸染上了緋红,苏见月头昏眼花,惊觉被算计。 但此刻也管不了到底是谁在算计她,毕竟是皇宫,出一点差错就会掉脑袋,她还有孩子,允礼在家中,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匆匆离席,在无人的角落里摩挲荷包袋。 苏见月运气好,似是苍天有眼看她如此可怜,才会让她在坠崖后不死、甚至孩子也没出事,被传说中的阎罗神医捡了去。 给她治好哑疾跟胎记后,又送了她不少药丸,靠这些她才敢一路流亡到南边,想重新开始,结果就遇见裴长安。 眼看要掏出特製的解毒药丸,忽然这时,她感觉身后有人,一股灼热用力將她紧紧钳制。 “你为何在此!” 男人恼怒,嗓音低哑又迷离。 苏见月震惊,这人不是裴景珏?! 他、怎么也中药了......? 想说什么,下一秒,一只滚烫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窒息的痛感令她惊惧,苏见月挣扎:“裴大人!是我,裴大人.......” 女人声音如同狸奴呜咽,叫裴景珏腹中邪火更胜。 他知晓是她!若非不是这奇怪女人,他怎么可能会对其余女人如此? 幽邃的眸狠厉盯著:“为何要给本相下药?” “我?我並未——” 没说完,再次被裴景珏掐住喉头打断。 “嗯......” 她轻吟一声,看见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瑞凤眼中,布满的已不再是寻常时的凌厉和淡漠。 在药力的驱使下,眼尾緋红,菩提沾染情慾。 鼻尖瀰漫著熟悉的冷松香。 清冷的气息在逼仄昏暗的宫殿里不断侵蚀著她的五官,眼前的男人禁慾又诱人。 仿佛是在梦里。 被惊恐暂且压下去的药性又反覆而至,苏见月的体內不自觉滚烫。 手也下意识抵在男人胸膛上,危险的气息在安静中疯长,呼吸也愈发的急促。 裴景珏讥讽:“不是你?除了你,府中还有第二个人会拿忍冬花为信,招我来亭台阁?” “你是为昨日报復?婉汐教你为人检点,你却没听,信了赵云起的话。” “裴大人,妾身真的不明白!” 药物下苏见月也来了几分火气。她知晓男人一直在误会他。 什么翩翩风度的裴丞相,不过也是个以貌取人的寻常人。 她长相嫵媚,生了允礼后身段丰饶,见过她的都以为不是什么好货色,怜悯裴长安失男人尊严不自知。 赵云起说她会红杏出墙、裴婉汐也说她是妓女,裴景珏就信了? 难不成他在怀疑她在攀附她!? 他可是她名义上的大伯哥!这可是乱了纲常! 苏见月不知作何解释,裴景珏伸手抬起女人俏丽的下巴,眸色愈发晦暗。 “京中人人都只本相最厌恶忍冬花,偏只有你昨日听见赵云起提过一嘴,在府中后花园时,你也瞧见本相隨身佩戴一绣花锦囊。” “本相到了亭台阁便中了迷香,下一瞬你出现在阁楼门前,你觉得本相该如何信你?” “苏氏,你如此做,不怕对不起裴长安?” 苏见月恼得要命,不知道从哪生出一口恶胆。 她对不起任何人,唯独没有对不起他。 反而是面前这风光霽月、高贵虚偽的男人欠她、欠允礼! 想到此,苏见月用力。 像是报復似的,捏住裴景珏衣襟亲了上去。 “那妾身,就拉著大人共沉沦。” 第6章 哑婢急了也会咬主子 鼻息贴面,香软入怀。 苏见月的唇瓣刚要贴到裴景珏的唇,就被一把推开。 “苏氏,你放肆!” 裴景珏厉声呵斥,看著地上的苏见月脸上都是惊惶跟厌恶,似乎没想到苏见月会如此大胆。 毕竟这一亲,表明了二人乱了纲常! 苏见月嗤笑,眼中闪过嘲讽。 原来只需一个吻,就能让风光霽月的丞相大人变了往常的矜贵容顏。 “裴苏氏,本相警告过你,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从第一页他便觉得这女人奇怪。 裴景珏向来清心寡欲,女人容貌美丑,在他眼中也不过骨外之皮而已。 唯独苏见月,到底为何,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熟悉。 甚至....... 想到这些日子梦魘中的情形,男人喉结滚动,浓黑的眼变得更加阴沉,衣袍宽袖下拳头用力捏紧,手背青筋鼓起。 甚至三十年来,他那种梦境中的女人还变了脸。 成了苏见月的模样! 之前一直是那丑婢忍冬....... 面前女人果真是个祸害! 听这话苏见月垂眸,心中万般苦涩。 就算这样了,男人也认不出她? 起初害怕被认出身份,但发现裴景珏真心没有正眼瞧她一眼,苏见月依旧痛楚。 果然,他说得对,自始至终她就是个玩物而已。 如今玩物恼了,反咬了一口主子。 怎么?裴相急了? 苏见月轻笑,看向裴景珏,其实方才接吻,已经把神医的药分给了面前男人,如今感觉燥热消失,她保持理智,乖顺作揖。 “大人消气,妾身身中春毒这才一时失礼,如今药性下去,已经无甚大碍。妾身先行离去,大人也早些回府吧。” 说罢,苏见月转身就要走。 她走得决绝,跟方才突兀亲他好似真的是將他当做缓解的工具而已。 裴景珏觉得烦躁至极。 愤怒摔倒手边灯架。 微风拂面,忽然,他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芳香。 香味很淡,確是女人衣衫下的体香。 这是……忍冬!? 裴景珏眉头紧锁,又立刻摇头。 倒是不可能,她早就跟著別的男人跑了, 他真是疯了,都出现幻觉了。 裴景珏拋开思绪,正要离开。 就在此时,亭台阁外传来一阵骚动。 “来人,把亭台阁给本宫围起来,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听到外面的动静,裴景珏眉头微蹙。 门外又传来宋氏的声音: “老身见过殿下。” “宋氏?你不在宴会上饮酒,怎么到这里来了?” 裴老夫人回应: “老身感到疲乏,就出来走走。公主来这里是出了什么事?” 萧明薇怒声道: “本宫听闻有人进了这亭台阁偷人,避免丟了皇家的脸面,特地过来看看。” 萧明薇脸上泛冷笑,看向亭台阁紧闭的门,又把脸转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可知道这房间里的人是谁?” 听闻萧明薇的话,裴老夫人不觉心头一颤,神色有些慌乱。 她攥紧了手上的拐杖,其实她刚才便在此地候著。 这个房间里的人是谁她最清楚不过了! 裴景珏的药是她下的,老太太唯一的愿望,莫过於想让裴景珏能有子嗣。 今日宫宴,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人参加宴会。 那便是同裴景珏定下婚约有十年之久,也未成婚的未婚妻——杜云窈。 宋氏带著人马过来想凑齐这桩姻缘,结果没等见杜云窈,萧明薇来了。 宋氏皱眉,恭敬回覆:“老身不知,我在这里站了许久,並没有看到这个房间有別人,公主是不是看错了?” 说著笑著上前,想要劝说萧明薇回去,但是对方根本就不听。 “宋氏,你可知晓?本宫贴身婢女告知本宫,千真万確,里面的贱婢无视宫规,青天白日的就做出这种污秽之事,当真胆大包天!”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裴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起了狐疑,她安排的人绝对不是宫里的人,难道是她记错了? “公主说的是?” 萧明薇眯著眼看向亭台阁。 本想直接说是苏见月,但考虑到裴长安是裴景珏的远房表亲。她想得到这个男人,强行算计苏见月没了清白,或多或少地给裴家一个面子。 不然事情闹大了,丟了裴家的脸,裴景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思及此,笑吟吟看著裴老夫人: “本宫也不知,但老夫人跟著一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也能作为人证,免得到时候说本宫污衊她。” 裴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萧明薇已叫人打开了房门。 只是房门打开,看到门口站著的人,萧明薇脸上的笑容凝滯了。 厢房內衣冠楚楚见到的人怎么会是裴景珏? “公主殿下?” 裴景珏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陷入了压抑。 “只有丞相在此吗?” 萧明薇皱眉,进入房间四下张望。 苏见月那个贱蹄子在哪里? 明明她的宫女是亲眼看到苏见月进入这个偏殿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是裴景珏? 她很想问苏见月的下落,但是看著男人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闭上了。 宋氏也觉得奇怪,不由问:“景珏,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景珏脸色极冷,望著宋慈。 “我如何在此,母亲不知道?” 宋氏尷尬,当著这么多宫人的面不好多说,只转移话锋问:“可曾见过一宫婢?公主殿下正在找人,似是有刁奴背主,做了秽乱宫闈的蠢事。” “没有。” 裴景珏眼神很淡,语气篤定道。 他这么肯定,来抓姦的萧明薇都没了底气。 说到底曾经最初她也喜欢过裴景珏。 毕竟裴丞相號称京城第一美男,哪个女子不情竇初开? 就是在忍冬离开后,男人变得愈发冷淡,她转而喜欢上了文弱书生,在见到裴长安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同裴景珏有三分相似,不如他长得好看,但为人温和、知书达理,京城人传闻他对髮妻又极好,可谓是恩爱眷侣。 听这些话,萧明薇就篤定,裴景珏她抢不过杜云窈跟忍冬,至少一个探花郎,她必须得到手。 就算夺人夫君又如何?怪就怪在苏氏一个乡野农妇生得如此貌美,叫男人动心吧! 萧明薇心中不屑,面上却更为嫉恨。 苏见月不在这? 那去了哪? 关键时刻,一声气定神閒的女声闯入,带著半分疑惑半分真挚。 “宋老夫人,公主殿下,如何在这?” 第7章 忍冬她死了 这些人转头,就见女人衣著完好、端庄嫻雅。 一张脸如同新月般皎洁,在夜色中又像一直灵动的白狐。 施施然走来,步伐带著股药香。 是苏见月,她离开亭台阁后,吃下神医赠给的药丸,这才返回来。 见到女人如此衣冠整洁的模样,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包括裴景珏。 他还记著方才的恨,现在看她心不在焉,是真不在意他。 萧明薇黑著一张脸,颇为咬牙切齿:“苏氏,你这是从何处来?” 苏见月稳住心神,弯腰行礼,恭敬道:“臣妇不胜酒力,御花园醒酒去了。” “哦?一人去御花园?” “是,夫君他在宴上,不好打扰。” “这样啊~”萧明薇语气轻飘飘的,似乎想起来什么,调笑说,“那本宫的宫女当是看错了,方才她匯报,说裴夫人吃醉酒,同一个陌生男人搂抱再在一起,本宫就说不可能。” “毕竟裴苏氏已经嫁为人妇,与探花郎的感情甚篤,连父皇都夸讚衷情可卿,怎么敢在宫宴就不知检点,同別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苏见月沉默,知道萧明薇是在讽刺她。 是夜,灯火通明,亭台阁门前除了有裴景珏、萧明薇跟老夫人宋氏,还有裴长安,这男人一直在人群中躲著。 他眼神复杂,衣冠楚楚,不知道是希望捉姦的事情成还是不成。 苏见月觉得荒唐,忽然很累,想刺萧明薇一句。 都反咬裴景珏一口了,她怕什么? 萧明薇,不过也是曾经霸凌她的其中一人罢了。 “公主殿下……说的是。” 沉默半晌,苏见月开口。 “既为女子,就要遵记《女德》《女戒》,不会做任何出格之事,为人妻者忠心待主,为人媳者孝顺公母,为人女者......不勾三搭四、风流成性,覬覦他人之夫。” “苏见月!你好大的胆子!” 萧明薇不是傻子,当即尖叫。 可是叫完周围气氛更加僵硬。 苏见月骂人不带脏字,她要是急了,出丑的人就是她萧明薇了。 她气得要命,没想到苏氏一个乡野农妇竟然有几分学识,伶牙俐齿。 宋慈似有震惊,裴长安也目光灼灼望著苏见月。 唯独裴景珏,眸色沉得可怕。 苏见月轻笑,对所有人都恭敬弯了个腰。 人人都是她主子,但这些人当是没想到吧?竟然有一天会被她一个婢子玩得团团转。 “殿下,若无其余事,臣妇该回家了。” 周围人表情僵得可怕,许是没想到一群高官权贵会被一妇人气势压住。 但没人能拦苏见月,见她一人上了马车,离开宫中。 苏见月离去的时候裴长安想抓住她,却被躲开。 “见月......” “夫君,宴席还未结束,莫要失了礼数才好。允礼还在府中等著妾身,妾身先行回去了。” 她一板一眼,態度格外恭顺,但裴长安知道,她定是生气了。 他的计划不过就是如此。 能被当今长公主看中,就算是陈世美也会拋弃秦香莲。 他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下的错误,苏见月何须对他置气? 等女人离开,萧明薇仍旧阴沉著脸。 “好了,既然都是误会,回宴席上罢!” 裴景珏也无心再参加宴席,想离去时但人群中又走来一人,拍著他肩膀。 “那裴苏氏跟我想得不太一样?倒是比看起来有骨气,够辣!我喜欢!” 是赵云起。 这人向来浪荡,裴景珏同他关係不算太好。 但或许因为是从小到大相识的关係。不知不觉世人就將二人来起比较。 裴景珏曾不在意赵云起这些玩乐,但不知为何,此次说到苏见月,有些不耐。 他挪开,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赵云起又道:“这模样,让我想起了忍冬,最近怎么回事?时常会想到她。” “裴苏氏身段样貌都比她好,但每次见她,都觉得那性子跟忍冬相差无几,叫人忍不住想蹂躪一番。” 有下人听见,应和发笑。 裴景珏沉脸:“赵云起——” 刚开口,被萧明薇讥讽打断:“蹂躪?怕是再也蹂躪不了了,毕竟忍冬那贱婢都死了六年,尸骨都怕被荒野狼群啃食乾净,你还要如何蹂躪她?难不成还想找到她?” 此话一出,所有人沉默,宋慈惨白一张脸。 “殿下!” 下意识看裴景珏。 男人面色如常,夜色中看不清他的容顏,但能感觉到身上气势犹如冰窖。 萧明薇这才反应过来,忍冬死的消息只有她、宋老夫人、裴婉汐知道。 老夫人特意求过,说此事断然不能让裴景珏知道。 可惜,现在男人还是听见了。 萧明薇忙捂住嘴,绞尽脑汁想著藉口,想说听错了。 偏生赵云起竟然一脸难过,惊叫询问:“死了?忍冬为何死了?我查了消息,都说她是跟一猎户私奔,如今都孩子热炕头,怎么会死了呢!” “亏小爷记恨她那般久,当年我是真心求娶她为妾,她凭何看不上爷?跑去跟一个猎户成婚!” 他质问,但周围人一言不发,都在看裴景珏反应。 但男人好似很淡。 掌心捏出血跡,从裴景珏的指缝间涌出,滴落到地上。 只有钟鼓一般沉厚的嗓音询问。 “她是怎么死的?” 萧明薇后脊背莫名阴寒,明明是公主,还会被一个臣子压制。 结巴道:“本宫是戏言,大人不用多心。” “忍冬背主,和人私奔,眾所周知,这种人死了不是大快人心?” 当年忍冬离开是被宋慈发卖,去山野途中遇见匪寇要强掳。 忍冬不愿、誓死反抗,才会从悬崖上掉下去。 这件事本只有老夫人一人知道,但没想裴婉汐恰巧游玩归来,也看见。 萧明薇是裴婉汐的手帕交,这私密之事也跟她说了。 一边裴婉汐也慌忙找补:“对,背主的人不得好死,兄长何须过问那种丑哑的奴婢?” 裴景珏目光依旧沉冷。 问:“如何死的?” 第8章 那贱婢不知身上有什么毒,能得兄长如此垂怜 萧明薇不敢回答,最后还是老夫人嘆了口气道:“景珏,当年之事......” 苏见月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回到家中,允礼已经在寢院等著她。 “娘亲!” 允礼十分听话,没有苏见月在侧,都会一直带著遮脸的帽子,见她回来才摘下。 上次在裴婉汐那儿吃了苦头,稚儿的脸上还有伤,看得苏见月心疼不已。 “允礼乖,娘亲以后不会这么晚回来。” 苏见月连忙抱住孩子,就想离开。 事情已经结束了,跟裴长安的交易结束,她可以离去。 想到这询问:“允礼在私塾上得如何?可学到了知识?先生对你如何?” “若娘亲说要离开,允礼又要换地方读书,允礼可会生娘亲的气?” 允礼摇头。 “允儿不会,允儿也不喜欢这里,这里有凶凶的姨娘、爹跟奶奶也对允礼不好。” “最重要的是,丞相大人......那位大人,允礼不喜欢。” “娘亲,他,是允礼的生父吗?” 一句话,叫苏见月苍白脸色。 允礼知道裴长安非他生父,她不想骗孩子,提起过。 其实並不觉得允礼会记住,谁想他记下来了。 不仅记下,甚至怀疑裴景珏的身份。 他如何知道的? 苏见月慌乱不已,抱住裴允礼:“允礼,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允礼,允儿只是看见了。” 裴允礼抿唇,年仅五岁已然早熟不已。 “那位裴大人,跟允儿长得相似,娘亲叫允儿在裴府戴上帽纱,就是怕別人发现吗?” 一句话,叫苏见月心疼不已,她不由红了眼眶。 “允礼,对不起。” 她崩溃道歉,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孩子。 也就在这时候,裴长安跟裴景珏也回来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回府,苏见月苍白一张脸去迎接。 本以为她在宫中先行离开,回府后总会得到惩罚。谁想没一人在意她。 婆母就跟见了猫的老鼠,匆匆回院落,裴婉汐跟宋氏也跟在裴景珏身后。 裴景珏一人在最前走著,步伐匆匆,似乎是心情不愉。 苏见月没多想,带著孩子仓皇逃离。 等第二日,她再和裴长安好好谈谈。 然而翌日一大早,裴老夫人要求苏见月去请安,点名夏氏同允礼一起去。 苏见月自然不会带孩子,找了藉口,说允礼贪玩出去了,与夏氏前去。 到了休颐院,宋氏让她们落座,絮叨一些家常。 裴婉汐在一旁。 “苏氏,昨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这些人询问,苏见月抿唇,实打实回覆:“回老夫人,昨夜妾身中了药,险些失仪。” “哦?何药?” 老夫人严肃询问。 夏氏惊慌,想要辩解,苏见月直接道:“合欢散。回稟老夫人,妾身中了不耻之毒,而那杯毒酒,是当今长公主赐下的。” “胡闹!” “苏氏,你好大的胆子,说长公主殿下什么话呢!” 夏氏气得忙站起身,伸出手就要打苏见月巴掌,被宋氏呵斥。 “好了!在自家內宅,你惊慌什么!苏见月,你细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见月倒想同裴长安撕破脸,但她意识到,昨日的事情也不一定是男人做的主。 难怪他为何一定要他留到庆功宴,为何一直对她遮遮掩掩。 她將裴长安当做交易的朋友,可男人早就被京城浮华迷了眼,移情別恋了公主殿下。 想到苏见月不由心酸,简略交代:“那要不一定是公主非要妾喝下,本是准备敬夫君,夫君向来不胜酒力,才由妾身代之。” “饮酒之后妾身就觉浑身无力,曾经妾身在乡野之间被一赤脚看中过,学了几招医术,估摸是中了药,才匆匆离去。找个僻静之处浸水解除药性。” “是吗?” 宋氏不由多看苏见月一眼,见她模样诚恳,不似说谎,才看了看裴婉汐。 给裴景珏下药是二人的注意,本想凑成裴景珏跟杜云窈,没想会在亭台阁见到苏见月。 如今她们就是怕,別阴差阳错这两人搞在一起。 那就麻烦了。 “你到了亭台阁何处?为何殿下会来亭台阁找你?在那里你可看见其余什么人?” “回老夫人,並未,彼时有宫人想將妾身往亭台阁处引路,但毕竟深宫路远,妾身之前没去过,迷迷糊糊中走错了路,等清醒一些时,已经在御花园了。” “嗯,好。” 宋氏点点头,皱眉看夏氏。 “为人婆母,何必如此严苛儿媳?我见苏氏是个本分的,允礼也聪颖可爱。往后无论长安如何,裴家也只认她一个表亲。” 没想宋氏会这么说,苏见月惊讶。 宋氏城府颇深,绝不是这种人,怎得帮她说话? 夏氏一脸憋屈,想为自己儿子赵部:“夫人,您误会了,我儿绝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男子,昨夜在宫宴一事,定是哪有了误会——” “好了,夏氏,你先离开罢!” 裴老夫人忽然敲击拐杖,气势威严:“我同苏氏说说几句。” 查清楚了昨夜裴长安动的手脚,宋氏就有了思路。 她倒是不在意裴长安要如何,就算有本事成了駙马爷,要拋弃妻子,也与裴家无关。 坐到裴景珏这个位置,如今权势都是锦上添花、贵无可贵。 宋氏日日夜夜担忧的,只是裴家的血脉如何繁衍。 苏见月再不好也是家中唯一能生的,是裴家的大功臣,有些事可以不用避讳她。 反之,她可利用她。 想到此,等人都散尽后,转动佛珠,宋慈道:“苏氏,你可听过忍冬这个名字?” 苏见月一愣,差点腿软站不住身子。 “老、老夫人在说什么?” 裴婉汐没了耐性,冷哼一声:“苏见月,之后给你说的事情,但凡你敢朝外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之后裴婉汐三言两语,交代了裴景珏至今唯一的通房宠——哑奴忍冬的一辈子。 “那贱婢不知身上有什么毒,能得兄长如此垂怜,连死了都不放过我们裴家!” “她离去后兄长拒了云窈姐的姻亲不说,至今未再接触过任何一个女人。就算是母亲特意找了跟那丑东西身段样貌相似的,他也看都不看一眼!” “兄长当是恨她的,六年来別说再有下人叫做忍冬,任何沾了忍冬花样的衣衫布料都要被稍微,可就是昨夜长公主殿下说漏了嘴。忍冬死了,她再背叛兄长,这人死,就是不一样。” 裴婉汐说的调笑,没见到苏见月愈发用力的手指。 这二人当是没想过吧。 她们口中的贱婢,此刻就站在她们面前,听她们肆意脏污她的生平。 第9章 大人说找到遗物,重重有赏 苏见月默默听著,没有反驳在裴婉汐口中又无能又愚蠢的“忍冬”。 淡然询问:“夫人跟二小姐想让妾身作何?” 裴景珏留恋一通房丫鬟不成婚生子,跟她一个外媳何干? 宋氏凝望了一会儿,轻言道:“你与那忍冬有几分相似。” 原本苏见月已经没了畏惧,听见这句话心臟不由再次紧缩起来。 她猛地抬头,与宋慈对视。 “.....老夫人说笑,二小姐说了那婢子是个哑巴,也被毁了容貌,妾身怎么可能与她......” 想解释,被人打断:“身段相似,你紧张什么?” 裴婉汐嗤笑,半是嫉妒半是不屑。 “那哑婢什么都粗鄙不堪,唯独有个好身段,才十四岁就丰腴嫵媚,叫人看得心痒难耐。要不是就这勾引男人的手段,兄长那般风光霽月之人,会准她做通房?” “苏氏,你身姿丰饶,是一进了长安家就给他添了子嗣?” 苏见月抿唇,有不好的预感。 “是......” 外人面前不能暴露,按照允礼的月份应当是成婚前就有了,但幸好那时她恢復容貌,被裴长安接回家的时候都以为是妓女赎身,因此没人多想。 裴婉汐也以为是。 一场露水情缘就能怀上孩子,她这辈子都羡慕不来。 恨恨望著苏见月。 “倒是好孕。” 宋氏继续道:“我给景珏相看了一位小姐,是赵將军府的表亲杜氏。杜云窈,京城第一才女。无论才貌家世都与景珏相陪。” “景珏曾同意与赵家的姻亲,但忍冬故去后,此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庆功宴本约了杜小姐同景珏在亭台阁相会,没想被你们这些腌臢事打断。苏氏,你可知错?” 苏见月心中觉得噁心,面上却还要隱忍。 “愚媳知错。” 宋慈满意点点头:“也不全然怪你,长安一家中能看出来,你是最知书达理的,跟寻常的村妇不同。倒是你婆母夏氏目光短浅,妄图攀龙附凤。” “以后你在裴府无需害怕他们,只需帮我一个忙便是。” 苏见月斟酌。 “什么忙?” “青楼出身的戏子最会勾引男人,这才几日,曾经痴迷忍冬的赵小將军都恨不得夺了你这人妻!” “如今兄长厌弃我跟母亲,要是你能帮助云窈姐姐,就再好不过了。” 接话的是裴婉汐,她话说得刺耳。 苏见月本觉得荒唐,她良家妇女,为何要帮另一个女人勾引男人。 可话说出口是:“丞相大人为何会厌弃二小姐跟夫人?” 一个是生母,一个是亲妹。 裴景珏曾经可是无论见二人怎么责难她,都冷眼在一旁瞧著。 苏见月的话叫裴婉汐跟宋氏哑然。 想到昨夜,只黑脸。 “与你无关。苏氏,这个交易,当比裴长安有用?” “你一介农妇,奋力来到京城不过就是为寻求一庇护。裴长安如今想负了你,待他离开裴府走官上任一日,就是休妻之时,你还不投靠我们?” 苏见月莞尔,摇摇头。 她怕是巴不得那一日来到,就恢復自由了,带著允礼离开,找一个裴家人断然不会发现的地方。 但她也不会对宋氏这些人显露太多,模稜两可回覆:“愚妇省得。” 她要离开,走时还听见宋慈再同女儿窃窃私语,许是又在谋划如何让裴景珏看上杜云窈。 她並不信男人就是为了自己不成婚。 藉口而已。 她一介玩物,值得裴景珏动一份心? 苏见月这般篤信,然在路过花园时,见到一群下人都围著池塘,在放水捞东西。 苏见月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下人见到是她,无甚尊重地回覆:“大人叫我们寻一失物。” 大人自然值得是裴景珏。 “丞相大人失了何物?” 苏见月本是隨意多问一句,谁想那下人回答。 “荷包,大人说他曾在里丟失过一绣了忍冬花的荷包。” 听见这句,苏见月如遭雷击。 “忍冬花?” “你是说用金丝蚕绣,双面鸳鸯弦水忍冬花绣?” 下人一听,惊喜:“苏夫人见过此物?大人说了,若是找到重重有赏!” 苏见月没忍住,笑出声。 “呵。” 裴景珏当是疯了罢? 什么遗失物,这不是他亲手丟弃的东西? 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忍冬花的荷包是她亲手绣给裴景珏的,本是寄託相思之情,但不知道为何被裴景珏不喜。 当时很冷,十二月的隆冬,是裴景珏生辰。 二人站在花园池水畔,苏见月含羞带怯將荷包送给他。 “这是何物?” 男人眸色很冷,拿捏著荷包用力,毫无怜惜之心。 苏见月咬唇,月色照应她长满黑疤的脸颊。 “是......鸳鸯,大人可喜欢?听闻大人夜间睡不安稳,时常头疼,奴婢便想著在荷包里面装著薰香,大人隨身携带。” “大人莫要看荷包精小,奴婢用了最好的金丝蚕,可保百年不腐,刀裁不断。” “你给了赵云起一样的?” 沉默了半晌,男人又问。 苏见月想到此事就委屈,訥訥道:“小將军......晌午的时候来府中了,见到奴婢在绣花,非要抢过去。奴婢这是绣的第二个,这才会绣到现在。” 她手都绣出血了。 子时更深霜寒,苏见月穿得单薄,冻得浑身瑟瑟发抖,弱小又无助,男人却依旧看不见,冷嘲。 “忍冬,你凭何以为本相会用別人有一般无二的东西?” 说完,把香囊直直扔进湖中。 径直离去。 从那时起苏见月就不再送任何东西给裴景珏。 每回都是裴景珏在她身上抢来的。 时而就是男人在兴致盎然的时候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或者是乾脆拿了她的小衣。 总归她不会再主动做东西给他。 所以如今这是...... 裴景珏后悔了? “后悔”两字苏见月想到就荒唐。 不可能,他不可能后悔。 苏见月冷著脸,什么都没说,回答下人。 “没见过,劳烦你们继续找了。” 说完,转身离开。 第10章 丞相大人,在为那哑婢穿孝 回到院落中,见到了裴长安的身影。 以为他会躲一辈子,没想只是一晚,又出现了。 苏见月见夏氏跟允礼都不在,对男人直言:“夫君曾救过我跟允礼,救命之恩永生都难忘,不过既然夫君有心仪之人,如今我就该离开了。” “往后你在裴府荣华富贵,我与允礼只要能在京中安生便是。” “见月!” 裴长安立刻拉住苏见月的手,满心满眼都是愧疚:“我並非故意,夫妻六载,你难道不知我本心?” “天下人皆知长公主刁蛮跋扈,是她逼我要带你去宫宴,想毁了你,昨夜我想过反抗,才会做出那副模样想提醒你。最终你不是没有被人糟污?” 苏见月听笑,她曾经性子软糯,但“死”过一次后,想开了不少。 才会变成坚韧自持的农妇“苏见月”。 也就是性子都变了,偌大的裴府没一人能认出她真实身份来。 鬆开裴长安的手,苏见月一字一句道:“没被玷污,就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长安哥,你曾不是这种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在她记忆里,裴长安鬱郁不得志但胸怀天下,他想入京为仕,叫所有人高看他一眼,让人知晓就算是一介农户也能高中。 跟她很像。 在裴府,忍冬也是日夜都想著有一日,什么赵小將军、裴二小姐、长公主,以及那杜云窈,都欺负不了她。 “女子名节最为贵重,別提我们还是夫妻。外人知我为你诞下一子,若红杏出墙,还在那陛下犒劳眾官的宴会上,下场是什么,你知晓?” 那就是死。 她自认不欠裴长安什么,面前这人竟然要她死? 裴长安脸色苍白,想了彻夜,瞳孔流出血丝,下巴也留出了胡茬,倒是有几分落魄在。 但他最歉疚的,无非是那鬼一般的萧明薇,阴魂不散缠著他。 闭上眼,裴长安深吸。 “那你要如何?见月,你想和离?” “是。” 裴府,她一日都呆不下去。 “你贸然离开,满京城都会知道你与裴家再无干係,允礼的学课你都不在意?他刚入学宫,翰林院原判张阁老都说过,他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材。” 苏见月有些迟疑,但还是咬牙道。 “嗯。侍奉你六年,你能高中探花,那侍奉允礼十八年,他亦能成才。” 裴长安思索半晌,嘆息一声。 似是已经同意了。 “明白了,那我现在去写和离书......”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丞相大人到!” 苏见月与裴长安皆为一愣,立刻出门迎接。 “兄长。” 裴景珏来偏院作何? 苏见月疑惑抬眸,但在看见裴景珏的一瞬间,眼神转变为惊诧。 这是.....裴景珏?! 就见院落里,亭台楼宇、芳草清幽。 从远至近走来高大男子。 步履生风,长发如墨,是那高不可攀的裴景珏。 但如果不见......他这一身白衣的话。 裴景珏从不穿白衣。 白衣轻浮,带著儒家书生气,裴景珏虽为天才,年仅十六就任位丞相,但除了通晓文史,更擅武力。 听闻在她离开以后,她在江南农村养著允礼,裴景珏则是去了边关打仗。 征战三年、凯旋。 也就是在他三年后班师回朝,裴老夫人告诉他,忍冬跑了,跟一荒野猎户私奔,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还给他了逼迫苏见月手写下的信笺。 【心有所属,再也不见。】 骄傲如丞相大人,生来一件一物都在他授意下进行。 忍冬离去后更喜穿一身黑,那现在是为何? 白衣,总不能是给那丑陋的哑婢披麻戴孝吧? 苏见月觉得荒唐。 明明很想嘲笑裴景珏,却在看见他的时候红了眼。 啪嗒。 啪嗒。 她竟然哭了。 第11章 下定决心要和离 “表兄?”裴长安最先看到大步而来的裴景珏,连忙起身行礼。 裴景珏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裴长安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裴府门楣,容不下欺凌妻子之人。长安,你可知晓?” 裴长安心头猛地一跳,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连忙躬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诚恳:“表兄说的对,我已经向娘子解释清楚,我和娘子情意甚篤,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裴景珏深邃的目光在苏见月低垂的头顶停留片刻,並未深究裴长安的话是否属实。 他转而看向裴长安,淡淡道:“既如此,便好。本相寻弟妹有事。” 裴长安心头疑竇丛生,裴景珏亲自来找苏见月?能有什么事? 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立刻识趣地拱手:“原来表兄是寻內子有事相商。那我先行告退。” 裴长安的身影几乎是仓皇消失在月洞门外,留下庭院中一片死寂。 苏见月低垂著头,指尖冰凉,紧紧攥著袖口,不敢去看几步之外那渊渟岳峙的身影。 “苏夫人。” 男人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见月心头猛地一跳,强迫自己抬起眼,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屈膝行了一礼:“大人…还有何吩咐?” 裴景珏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比方才更甚,仿佛要穿透她精心维持的偽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近了几步,那股熟悉的冷松香再次縈绕过来,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下人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见过我丟的荷包?” 轰隆一声!苏见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感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苏见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惶恐:“大人恕罪…只是…只是当日跌倒时目光恰好扫过大人腰间,恍惚看到那荷包上的缠枝纹样甚是別致,故而…多看了一眼。” 裴景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深邃的眼眸像是古井寒潭,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揪著荷包不放,话锋却突兀地一转:“昨夜宫宴,本相不慎误饮了些不乾净的东西。” 苏见月的心又是一紧。 他提这个做什么?试探自己? “若非夫人及时递上解药,”裴景珏的语气听不出多少感激,“只怕要费些周折。这份人情,本相记下了。” 原来是为这个。 苏见月紧绷的神经稍稍鬆了一线,连忙谦卑地低下头:“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何况大人是妾身夫兄,血脉相连,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妾身不敢居功,更不敢当人情二字。” 裴景珏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客套,目光却再次落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那是允礼午憩的地方。 “允礼那孩子,”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天资聪颖,根骨难得。既是裴家血脉,我可將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裴氏家学渊源,总好过寻常私塾。” 亲自教导?! 苏见月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让允礼日日跟在裴景珏身边?那无异於將一颗隨时会引爆的炸弹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裴景珏何等敏锐,朝夕相处之下,允礼那张酷似他的脸,根本无处遁形! “不可!”苏见月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有些尖利。 意识到失態,她立刻压下翻涌的情绪,换上更加恭顺恳切的语气:“大人厚爱,妾身与允礼感激涕零!只是…大人日理万机,国务繁重,允礼年幼顽劣,岂敢劳烦大人亲自费心教导?再者…大人是尊贵的家主、朝廷栋樑,允礼不过是旁支子侄,能得家族荫庇入云亭学堂已是天大的福分,万不敢再僭越,乱了嫡庶尊卑。恳请大人收回成命!” 她將姿態放到最低,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身份之別,唯恐他坚持。 裴景珏看著眼前深深弯下腰去的女人。 她的拒绝如此激烈,又如此合情合理。 他眸色深了深,沉默了片刻。 “罢了。”他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夫人坚持,我亦不勉强。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低垂的头顶,“我这个承诺,对允礼,一直有效。夫人何时改变主意,隨时可提。” “谢…谢大人。”苏见月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已被冷汗浸湿,强撑著应道。 裴景珏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转身离去。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苏见月才踉蹌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廊柱,大口喘息。 没过多久,裴长安的身影便匆匆折返。 他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温润,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和探究。 “月儿,兄长寻你何事?”他走到苏见月身边,语气关切,目光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逡巡。 苏见月定了定神,迅速调整好表情,垂眸答道:“大人见允礼聪慧,关心了几句学业,问是否需要他指点一二。” 裴长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关心允礼学业?裴景珏何时有这等閒情逸致关心一个远房表侄? 这绝非实情。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兄长身居高位,还能记掛允礼,实是难得。” 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月儿,你方才说要和离之事…” 苏见月立刻抬头,眼神坚定:“是,夫君,此事我心意已决。” 裴长安嘆了口气,露出无奈又体贴的神情:“月儿,你的顾虑我明白。只是…”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刚隨我进京,若此刻就和离,京城人多口杂,流言蜚语必然蜂起。世人只会道是你苏见月攀附裴家不成,或是…行为不检被休弃。到时不仅你名声尽毁,允礼也会受牵连,於他日后前程大大不利啊!” 他观察著苏见月的反应,见她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挣扎,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不若这样,再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依旧是裴夫人,我自会约束母亲,不让她再为难你。” “我们也可慢慢寻个合適的时机,对外宣称是性格不合,平和分离。如此,既能全了你的体面,又能护住允礼的名声,你看可好?” 三个月?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龙潭虎穴多待! 裴长安这理由看似为她著想,实则处处透著拖延和算计。 谁知道这三个月里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第12章 血洗青楼为忍冬报仇 “不行!”苏见月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强硬,“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夫君,我等不了那么久。若真有什么流言,我苏见月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夫君清誉!” 她直视著裴长安,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裴长安心中恼怒,但想到裴景珏方才的態度和陛下的赏功宴,强行压下了火气。 他沉吟片刻,最终像是无奈妥协般点头:“好…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便…一个月。 他深深看了苏见月一眼,“这一个月,望夫人…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那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看著裴长安离开的背影,苏见月紧绷的心弦並未放鬆。 一个月…她必须在一个月內找到出路,带允礼彻底离开! 就在这时,允礼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伺候允礼午睡的小丫鬟春桃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脸色煞白:“夫人!夫人不好了!少爷…少爷他晕过去了!” “什么?!”苏见月如遭重击,瞬间衝进房內。 只见小小的床榻上,裴允礼紧闭双眼,小脸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身体微微抽搐著。 那顶为了遮掩容貌、即使在室內也极少摘下的厚实小帽,此刻被春桃慌乱地放在一边。 “允礼!允礼!”苏见月扑到床边,颤抖著手抚上儿子滚烫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都在疼。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春桃,声音带著哭腔。 春桃嚇得跪倒在地,哭道:“夫人恕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少爷说热,迷迷糊糊想摘帽子,奴婢…奴婢想著在屋里没人看见,就…就帮他摘了会儿…谁知…谁知没过多久少爷就喊难受,然后…然后就晕过去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苏见月看著儿子通红的小脸,再看看旁边那顶厚实的小帽,瞬间明白了——中暑! 是她! 是她日日让允礼戴著这密不透风的帽子,即使在闷热的夏日午后也不敢取下,才把她的孩子生生捂成了这样! 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她紧紧抱住允礼滚烫的小身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允礼…允礼!娘错了…是娘错了!娘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 就在她心痛欲裂之时,怀里小小的身体动了动。 裴允礼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母亲泪流满面的脸,虚弱的小手努力抬起,轻轻擦过苏见月的脸颊。 “娘亲…不哭…”他的声音细弱蚊蝇,却带著孩子特有的温柔和懂事,“允礼…不热了…娘亲…別怕…” 他努力扯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想要安慰自责的母亲。 这懂事的话语,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在苏见月心上。 她將脸埋在儿子滚烫的小颈窝里,泣不成声。 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一个月內带他离开这吃人的裴府! 绝不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夜色如墨,丞相书房內的烛火却跳跃得异常猛烈,映照著裴景珏冰冷彻骨的侧脸。 “说。”一个字,仿佛淬了冰。 地上跪著的暗卫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回稟大人。属下等根据旧年线索重新彻查,发现…发现当年忍冬姑娘离府后,並非自愿与人私奔。而是…而是被人牙子强行掳走,转卖进了京郊的青楼。” 咔嚓一声,裴景珏手中把玩的一支玉笔应声而断。 碎裂的玉石刺入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未觉。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压抑。 暗卫硬著头皮继续:“据…据当时经手的人牙子零星口供,忍冬姑娘被卖进去时,似乎…似乎就已怀有身孕。老鴇本想用药强行落胎,以免影响日后…接客。” “但忍冬姑娘性子极烈,抵死不从,几次三番试图逃跑…最后一次,她打伤了看守,逃了出去,但…但身后有追兵,她慌不择路,失足…坠下了城外的落雁崖…崖下是湍急的河流,当时搜寻数日,只找到她一件被荆棘勾破的衣衫…生不见人,死…死不见尸。”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剜在裴景珏心上。 强行发卖…青楼…身孕…落胎…抵死不从…坠崖…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安静瘦小的身影,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如何护著腹中的孩子奔逃,最后又是如何带著怎样的恐惧和不甘坠入冰冷的急流… 而他,却信了她与人私奔的鬼话,信了那封模仿笔跡的诀別书! 甚至刚才,他还因为那一点莫名的熟悉感而对苏氏產生怀疑,却不知那个真正为他怀过孩子的女人,早已被他母亲和这吃人的世道逼得尸骨无存!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裴景珏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书案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大人!”暗卫惊呼。 裴景珏抬手阻止,用手背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跡,眼底是翻涌的滔天巨浪,是毁天灭地的痛楚和暴怒。 “那个老鴇,还活著吗?” “还…还在京中,另开了一家暗门子。” “很好。”裴景珏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烛火都为之摇曳,“传令下去,京兆尹衙门接到线报,百红楼旧址藏匿朝廷钦犯,给本相——彻查!封锁所有出口,一干人等,全部下狱候审!尤其是那个老鴇,带来见我!” “是!”暗卫感受到主子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这一夜,京郊一处不起眼的暗娼馆被官兵铁桶般围住,哭喊尖叫声划破夜空,老鴇被如狼似虎的侍卫直接拖走,扔进了丞相府私设的刑房。 没有任何迂迴,裴景珏亲自审问。 当他那双染血般赤红的眼睛盯著老鴇,吐出“忍冬”两个字时,早已嚇破胆的老鴇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甚至为了减轻罪责,极力渲染忍冬当时的刚烈和悲惨。 “…那丫头片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眼神凶得嘞…知道自己被卖了,一头就往墙上撞…没死成,醒来就发现有了身子,更是拼了命地护著肚子…” “我那药灌下去好几回,她都抠著喉咙吐出来…最后那次跑,她是真不要命了啊,那么高的崖,眼睛都不眨就跳下去了…大人饶命啊大人!我真没想要她命啊…我就是想让她接客给我挣钱…” 老鴇的哭嚎声在阴森的刑房里迴荡。 裴景珏背对著她,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颤抖的阴影。 他紧紧闭著眼,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忍冬…他的孩子… 第13章 雕琢允礼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里面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只吐出两个字:“处理掉。” 身后的侍卫心领神会,堵了老鴇的嘴拖了下去。 求饶声戛然而止。 裴景珏独自站在冰冷的刑房里,很久很久。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像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像般,缓缓走了出去。 晨曦微露,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却在临近西苑的迴廊下,撞见一个背著药箱匆匆离去的大夫身影,看方向,正是从苏见月那院子里出来的。 裴景珏脚步一顿:“谁病了?” 管家连忙回话:“回相爷,是表少爷院里的允礼小公子,昨日似乎有些中了暑气,夫人请了大夫来看看,说是无大碍了,静养即可。” 允礼……孩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景珏的心像是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个孩子,也是五岁。 如果……如果他的孩子活下来,也该是这般年纪,会不会也像允礼一样聪慧乖巧? 一种复杂的、带著痛楚和莫名牵连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沉默片刻,对身后吩咐:“去库房,取那支百年老参,还有陛下前日赏的冰魄安神散,送去表少爷院里,给允礼补身定惊。” “是。” 苏见月细心餵允礼喝了药,看著孩子沉沉睡去,热度也退了些,才稍稍安心。 看著儿子苍白的小脸,她心疼又后怕。 就在这时,丞相府的管家亲自送来了名贵的药材。 苏见月看著那支价值不菲的老参和安神散,心中警铃大作。 裴景珏这是什么意思? 她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接过:“多谢相爷厚爱,劳烦管家代妾身与夫君谢过相爷关怀。” 恰在这时,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嬤嬤带著两个丫鬟,捧著好些锦盒药材过来了,笑容满面,语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夫人,老夫人听闻小公子身子不適,心疼得紧,特地让老奴送来这些药材补品,给小公子调理身子。还说夫人您照顾孩子辛苦,特意拨了宋嬤嬤过来伺候您和小公子一段时日。宋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了,最是稳重周到,有她帮衬,老夫人也放心。” 苏见月心中猛地一沉! 看著那位面容严肃、眼神精明的宋嬤嬤,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来帮忙的,这是老夫人派来的眼线! 是为了更近距离地监视她,更是为了看清允礼的脸! 但面上,苏见月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深深福礼:“妾身谢老夫人厚爱!劳老夫人掛心,实在是妾身与允礼的罪过。有宋嬤嬤帮忙,妾身真是求之不得。” 她表现得滴水不漏,仿佛全然不知这只是监视。 送走了管事嬤嬤,苏见月客气地將宋嬤嬤安置在外间,转身回到內室,关上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绝不能让宋嬤嬤长时间近距离地盯著允礼! 她走到妆檯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面是她之前为防万一,特意调製的些脂粉顏料,顏色比寻常胭脂暗沉许多。 她坐在床边,看著儿子酷似裴景珏的睡顏,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狠下心。 “允礼,乖,娘给你变个小戏法,画好了,就不怕热了…” 她轻声哄著,用细软的笔蘸取特製的暗色脂粉,极其小心地在那与裴景珏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上轻轻描画修饰。 她巧妙地利用阴影和线条,將裴景珏那双过於锐利深邃的眼眸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眉形也稍作改变,减弱了那份逼人的英气。 最重要的是,她在他鼻樑和脸颊侧面,用极自然的笔触,点染出几分与裴长安略有三分相似的、略显文弱的轮廓阴影。 一番精心修饰后,镜子里的小孩,眉眼间依旧能看出裴景珏的影子,大约五分相似,但更多的,却被巧妙地引导向一种结合了父母优点的、独属於孩子的清秀俊朗,甚至硬生生被营造出一点裴长安那种书生气的文弱感。 苏见月看著镜中陌生了几分的儿子,心臟酸涩得厉害。 她的允礼,本该光明正大地拥有这一切,如今却要靠著母亲的脂粉来偽装度日。 “娘亲…”允礼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镜子,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苏见月忍住鼻尖的酸意,抱住儿子,声音温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允礼这样也很好看。以后宋嬤嬤在,我们就画一点点,好不好?这是娘和允礼的小秘密。” 允礼似懂非懂,但看到母亲眼中的恳求,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允礼听娘亲的。”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嬤嬤就已经候在了门外,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表少夫人,小公子,该起身了。老夫人吩咐了,今早要一起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呢。” 苏见月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顺笑容:“有劳嬤嬤提醒,这就好。” 她转身替允礼整理衣冠,再次仔细检查了他脸上的妆容,確认无误,才牵起他的手。 来到老夫人院中,宋慈早已端坐上位,精神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些,目光锐利地落在被苏见月牵进来的裴允礼身上。 “孙儿允礼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允礼乖巧地跪下磕头,声音还带著病后的虚弱,但举止落落大方。 “快起来,到祖母这儿来。” 宋慈招招手,目光紧紧盯著允礼抬起的小脸。 允礼走上前。 宋慈拉著他的手,端详著他的眉眼,看著看著,眼神渐渐有些恍惚和探究,下意识地喃喃道:“这孩子这眉眼……瞧著倒有几分像景珏小时候……”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苏见月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跳到嗓子眼。 但她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甚至適时地露出一点惊讶和恰到好处的荣幸笑容,语气自然地说道:“老夫人您这么一说……妾身倒真觉得是呢。想来也是,夫君与相爷是表兄弟,血脉相连,都是一家人,难免有些掛相。” “况且孩子们小时候没长开,模样大多都是粉雕玉琢的,瞧著都有些相似之处也是常有的。” 宋慈闻言,眼中的恍惚和探究淡去了些,似乎也觉得有理。 她笑了笑,拍了拍允礼的手:“是个好孩子,看著就招人疼。好了,出去玩吧,祖母跟你母亲说会儿话。” 宋嬤嬤上前,领著一步三回头的允礼出去了。 殿內只剩下苏见月和宋慈。 苏见月垂手恭立,心中忐忑,不知老夫人单独留下她所为何事。 第14章 这就是那不三不四的弟妹? 而另一边,允礼被宋嬤嬤领著在花园里玩,孩子病刚好,没什么精神,只坐在石凳上看著池塘里的鱼。 忽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允礼抬头,看见是伯父。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紧张地小声叫道:“伯父。” 裴景珏本是心中鬱结难舒,信步走到花园,没想到会碰到这孩子。 他看著允礼苍白的小脸,想到他昨日中暑,又想到那个跳崖的、怀著他孩子的女人,心中莫名一软。 他难得地放缓了语气,指了指石桌上允礼刚才看的书:“在看什么?” 允礼老实回答:“《千字文》。嬤嬤说病好了也要温习。” 裴景珏隨口考校了他几句,发现这孩子不仅记性极好,而且理解力远超同龄孩童,心中那份莫名的好感又添了几分,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深点的內容。 允礼到底年纪小,被问得急了,有些答不上来,小脸憋得通红,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伯父问得太难了!先生还没教!” 刚找过来的苏见月,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裴景珏高大的身影站在允礼面前,脸色沉静,而她的儿子小脸通红。 苏见月魂飞魄散,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將允礼拉到身后护住,对著裴景珏就行礼道歉,声音都带著颤:“大人恕罪!允礼年幼无知,言语无状衝撞了夫兄,请您千万不要跟他小孩子计较!回去妾身定当好生管教!” 裴景珏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隨即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只是正常考校一下孩子功课,这苏氏反应未免太大,活像他是会吃人的猛兽。 他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差了几分,语气带著惯有的冷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只是考校他的功课,何来衝撞?苏夫人这般紧张,倒像是我会吃了这孩子一般。还是说……夫人做了什么亏心事,生怕旁人接近这孩子?” 苏见月心中狂跳,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引起了怀疑,连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睫,声音放低,带著一丝母亲的忧心。 “兄长言重了……妾身,妾身只是昨日被允礼嚇坏了,他身子骨弱,昨日才中了暑,妾身实在是怕他又有什么闪失,一时情急,才……请夫兄见谅。” 裴景珏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再看看她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怯生生看著他的孩子,心中的那点不快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这苏氏,对孩子的保护欲確实强得异乎寻常。 他还想再说什么,苏见月却生怕节外生枝,急忙抢先开口,语气匆忙:“夫兄若没有其他吩咐,妾身先带允礼回去喝药了,大夫嘱咐了要按时服药。” 说完,不等裴景珏回应,便拉著允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景珏站在原地,看著那抹仓促逃离的纤细背影,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侍卫竹壹快步走来,低声稟报:“主子,杜家小姐来了,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裴景珏收回目光,將心头那点异样压下,恢復了惯常的冷清神色:“知道了。” 裴景珏被竹壹请回老夫人院中,刚踏入花厅,一道娇俏的身影便带著香风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景珏哥哥!”杜云窈仰著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眼波流转,带著撒娇的意味,“你让云窈好等!方才我去书房寻你,他们都说你不在。”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答应娶我嘛?姨母都说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最是般配不过了!” 她说著,身体若有似无地想要贴近裴景珏。 裴景珏眉头瞬间拧紧,毫不客气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动作利落地让杜云窈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目光冷淡地扫过她全身,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杜小姐,请自重。” “本相早已言明,婚事不必再提。至於般配?”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挑剔毫不掩饰,“本相不喜身无二两肉、风一吹就倒的。杜小姐还是另觅良配为好。” 这话可谓刻薄至极! 直接点评一个未出阁女子的身材,简直是奇耻大辱! 杜云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变得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裴景珏,眼圈立刻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既是气的也是羞愤难当。 “景珏哥哥!你……你怎能如此羞辱我?!” 她跺了跺脚,捂著嘴,哭著转身就跑出了花厅。 宋老夫人看得直嘆气,想说什么,裴景珏却先一步开口,语气依旧冷淡:“母亲若无事,儿子还有公务在身。” 说完,竟也不等老夫人回应,径直转身离开了,留下宋老夫人又是无奈又是忧心。 哭著跑出去的杜云窈,羞愤过后,却被一股极强的疑心和嫉妒取代。 景珏哥哥以前虽然也冷淡,但从未如此直白地羞辱过她! 他今日说话的语气、眼神……分明是心里有了比较! 是谁?是哪个狐媚子勾引了她的景珏哥哥?! 她立刻收住眼泪,眼神变得阴鷙,对身边的心腹丫鬟低声吩咐:“去!给我查!最近景珏哥哥身边都出现了哪些不知廉耻的女人!一个都不许漏掉!” 很快,消息就匯总过来。 裴景珏日常接触的女眷寥寥无几,唯一的新面孔,就是那个借住在裴府西苑的、新科探花裴长安的妻子,苏见月! 据说生得丰腴美艷,一把嗓子娇软勾人,还是个能挣钱供丈夫读书的贤內助! “苏见月……” 杜云窈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淬出毒光。 一个低贱的远房表亲之妻,也敢覬覦她看上的人? 她並没有立刻去找苏见月的麻烦,而是红著眼眶去找了宋老夫人。 她一进去就扑倒在老夫人膝前,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姨母……景珏哥哥他……他今日竟那般说我……呜呜呜……” 她添油加醋地將裴景珏的话复述了一遍,自然是省略了自己主动拉扯的部分,只强调裴景珏的刻薄羞辱。 “景珏哥哥从前不是这样的……定是……定是近来被些不三不四、心思不正的人给带坏了,学了那些轻浮浪荡子的混帐话……” 她哭得伤心,话却句句往老夫人心里钻,“也不知是哪个狐媚子,自己有夫婿还不够,竟敢把主意打到景珏哥哥头上……连累得景珏哥哥名声都不好了……姨母,您可要管管啊……” 她只字未提苏见月,却句句暗示裴景珏身边出现了心思不正、有夫婿还勾引人的狐媚子,成功让宋老夫人皱紧了眉头。 老夫人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容貌过分出挑、身段也著实惹眼的苏氏! 第15章 探花夫人,可別乱了纲常 难道真是她不安於室,勾引了景珏?联想起裴景珏近日对西苑不同寻常的关注,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了,別哭了。”宋老夫人安抚地拍拍杜云窈的手,“姨母心里有数。你放心,景珏的婚事,姨母只认你。” 她沉吟片刻,对钱嬤嬤道:“去,请长安媳妇过来一趟。” 苏见月听到老夫人传唤,心中警醒。 她仔细整理了妆容,確保没有任何失礼之处,才带著得体的微笑走进老夫人院子。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坐在老夫人下首、眼睛红肿却依旧维持著端庄仪態的杜云窈。 瞬间,无数冰冷而屈辱的记忆涌上心头! 杜家的大小姐杜云窈。在她还是忍冬时,这位大小姐从不亲自动手打骂。 她总是穿著最精致的衣裙,像看螻蚁一样看著华阳公主和裴婉汐欺凌自己,偶尔还会“好心”地“劝”两句,结果却总是让霸凌变本加厉。 最恶毒的一次,杜云窈不小心弄丟了裴景珏赐给她的一支普通玉簪,却哭哭啼啼暗示是她偷了。 裴婉汐为了討好她,將她关进柴房。 晚上,喝得醉醺醺的赵云起竟然摸进了柴房! 那双令人作呕的手在她身上乱摸,浓重的酒气喷在她脸上……若不是她拼死挣扎咬伤了赵云起的手臂,趁机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事后,杜云窈却一脸无辜地对裴景珏说:“许是赵公子喝多了走错了路吧,幸好忍冬没事。” 轻轻一句话,就將一场蓄意的恶毒算计掩盖了过去。 苏见月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妾身苏氏,给老夫人请安。” 宋老夫人打量著她,见她举止端庄,眼神清澈,不像是个轻浮的,心下稍安,但疑虑未消。 她脸上堆起慈和的笑容,拉著杜云窈的手对苏见月介绍道:“长安媳妇来了。这是杜太傅家的千金,云窈小姐,自幼常来府里,与我如同亲母女一般。” 她又对杜云窈说:“云窈,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长安媳妇苏氏,是个极贤惠能干的孩子。长安能高中探花,多亏了她里外操持。” 杜云窈抬起眼,上下打量著苏见月,越看,她心中的嫉妒之火就越旺!这女人!这张脸!这身段!凭什么?! 一个低贱的探花郎之妻,也配生得如此勾人?肯定是她!就是她蛊惑了景珏哥哥! “原来这就是苏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宋老夫人笑著对苏见月道:“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云窈这孩子心善,时常过来陪我解闷。如今你既进了府,又是自家人,以后便多帮衬著云窈些,府里若有什么宴饮聚会,你也多跟著学学。” 这话看似抬举苏见月,实则是在敲打她,明確告诉她杜云窈才是裴府未来主母的人选,让她安分守己,甚至要她帮衬杜云窈。 苏见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应下:“老夫人言重了。杜小姐金尊玉贵,见识远非妾身可比。妾身愚钝,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若老夫人和杜小姐不嫌弃,妾身自当尽力。” 她將姿態放得极低,话也说得圆滑。 又坐了一会儿,宋老夫人面露疲色,便让她们退下。 一出老夫人的院门,走到无人僻静处,杜云窈脸上那副乖巧柔顺的面具瞬间就剥落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冰冷而轻蔑地看向苏见月,再也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苏夫人,”她声音依旧柔婉,话语却像毒针,“哦不,或许该叫你……裴苏氏?听说你出身岭南乡野,能嫁给裴探花,已是祖上积德,飞上枝头了。” 她绕著苏见月走了一圈,眼神像打量货物,“我奉劝你,有些心思,最好歇了。別仗著有几分顏色,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景珏哥哥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肖想的。” “你们这种下贱女人我见多了!仗著有几分姿色,就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告诉你,裴景珏未来的夫人,只会是我杜云窈!” 她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带著施捨般的恶毒:“乖乖守著你那探花郎夫君,安分当你的远房表亲夫人。” “等日后我事成,入了主院,看在你今日还算识趣的份上,或许……还能赏你一口安稳饭吃。否则……” 她轻笑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苏见月静静地看著她表演,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仿佛看跳樑小丑般的怜悯,不卑不亢地回应:“杜小姐的话,妾身听不明白。” “妾身夫君是裴长安,心中所念唯有相夫教子,从未有过任何不该有的心思。杜小姐的好意和提醒,妾身心领了。至於日后……”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妾身的饭碗,自有妾身的夫君操心,不劳杜小姐费心。” 她的话句句在理,姿態从容,没有一丝气急败坏,反而衬得杜云窈的警告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杜云窈被她这副油盐不进、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精心维持的优雅险些破裂。 她恶狠狠地瞪了苏见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罢,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苏见月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杜云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过两日,她便又来了裴府,这次还特意拉上了苏见月做幌子。 “苏夫人,”她亲亲热热地挽著苏见月的胳膊,笑容甜美,眼底却冰凉一片。 “伯母惦记著景珏哥哥忙於政务,怕是又忘了用膳,特意让小厨房燉了参汤。你我一同给景珏哥哥送去吧。” 她手中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不由分说地塞进苏见月手里,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苏见月心中厌恶,却无法当著老夫人的面推拒,只得被她半拖半拽地往裴景珏的书房方向去。 到了书房外,果然被面无表情的竹壹拦下:“相爷正在处理要务,不见客。” 杜云窈立刻扬起下巴,拿出老夫人的名头:“是老夫人让我们来给景珏哥哥送参汤的!耽误了相爷用膳,你担待得起吗?” 竹壹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铁塔般挡著门。 就在这时,书房內传来裴景珏冷淡的声音:“何事喧譁?” 第16章 他的手指掠过女人的嘴唇 竹壹侧身回稟:“主子,是杜小姐和…表少夫人,奉老夫人之命来送参汤。” 里面沉默了片刻,就在杜云窈脸上快要露出得意之色时,裴景珏的声音再次传出:“让她进来。”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杜云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他竟然只让那个贱人进去?! 苏见月也是一怔,心中警铃大作。 她一点也不想单独面对裴景珏! 竹壹侧身,对苏见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杜云窈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在裴景珏书房外造次,只能狠狠剜了苏见月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还不快进去!记得告诉景珏哥哥,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苏见月提著沉重的食盒,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內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冷鬆气息。 裴景珏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拿著一卷公文,头也没抬。 “大人,老夫人和您未婚妻让妾身送过来的参汤。” 苏见月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垂著眼帘,第一时间撇清关係。 裴景珏这才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未婚妻?我何时有的未婚妻?” 苏见月心头一紧,连忙道:“妾身不敢妄议。是杜小姐方才所言……” “坐下。”裴景珏打断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指了指那食盒,“把汤喝了。” 苏见月愕然抬头:“大人?这……这是老夫人和杜小姐特意为您……” “我不饿。”裴景珏放下公文,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锁住她,“还是说你想將东西拿出去?现在杜云窈还没走,你说若是她知道了……” 苏见月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杜云窈若是知道了,那她的下场只会很惨! 裴景珏看著她侷促的样子,眸色更深,语气却冷了几分:“相府,终究是我做主。老夫人承诺了你什么,或是杜云窈许了你什么,都不算数。只要本相不点头,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所以,该怎么选,站在哪边,你最好……好好考虑。” 苏见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得不装出惶恐和谦卑:“大人言重了。妾身一介妇人,夫君仅是微末小官,能得裴府庇护已是万幸,岂敢有何非分之想?更不敢参与府中任何事端,只求能安稳度日,抚养幼子成人便是。” 她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自己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只想明哲保身。 裴景珏看著她低垂的脖颈,那一段白皙的弧度在透过窗欞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却又透著一股倔强。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朝她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见月,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跳如擂鼓。 裴景珏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靠近她。 距离近得苏见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洌的松香,混合著淡淡的墨汁味道。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偽装。 “是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探究,“那为何……我听说,你近日私下里,正在悄悄为允礼打听京中其他学堂?是云亭学院不好?还是允礼在学堂里受了什么委屈?亦或是……功课跟不上?” 苏见月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怎么会知道?! 她做得极其隱秘,只是悄悄打听了一下京城其他学风好、但不太起眼的私塾,作为万一不得不离开裴府后的备选! 他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裴景珏的权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可怕! 她在他面前,仿佛无所遁形!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没有的事!相爷误会了!云亭学院是天下最好的学府,允礼能入读是天大的福分,他……他很好,没有受委屈,功课也跟得上!” “妾身只是……只是刚来京城,不懂规矩,怕自己见识浅薄,想多了解些其他学堂的情况,绝无他意!!” 裴景珏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那双总是努力维持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恐惧,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然而,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种极其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縈绕在她周围。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那唇形饱满,色泽嫣红,此刻紧抿著,却莫名吸引他的视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唇。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著温热的体温。 苏见月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一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你身上的味道……”裴景珏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深邃迷离。 “还有这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曖昧的蛊惑,却又透著不容错辨的怀疑。 这句话如同惊雷,彻底炸碎了苏见月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怀疑了! 极度的恐慌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裴景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书架才停下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惊嚇和愤怒而尖利起来:“大人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妾身是长安的妻子,您……您怎能如此?!” 裴景珏被她推得猝不及防,后退了半步。 他看著她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般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隨即被浓重的探究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所取代。 他捻了捻方才触碰过她唇瓣的指尖,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其上,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意犹未尽的温热。 苏见月再也待不下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转身拉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景珏看著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冷声道:“竹壹。” 竹壹立刻闪身进来:“主子。” “去查。她嫁入裴家之前的所有事情,尤其是她的家人,祖籍何处,有无姐妹,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许放过。”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是!” 苏见月心跳狂乱地跑回西苑,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刚进院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一上午死到哪里去了?!让你洗的衣服呢?院子扫了吗?就知道偷懒耍滑!我们裴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不孝顺婆婆,整天就知道勾引男人!” 夏氏叉著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见月脸上,手指都快戳到她额头。 第17章 哎哟喂!儿媳要逼死婆婆了! 若是往常,苏见月或许就忍了。 但刚刚经歷了书房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被裴景珏的怀疑和轻薄嚇得魂飞魄散,此刻再面对夏氏无休止的磋磨和污衊。 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一直以来的温顺恭谨荡然无存,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看向夏氏。 夏氏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看得一愣,骂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苏见月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夏氏脸上。 “婆母身上的苏绣锦缎衣裳,是儿媳熬了三个通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婆母昨日换下的里衣鞋袜,是儿媳在天未亮时就著冷水亲手搓洗乾净。” “婆母今日午膳用的芙蓉鸡片、蟹粉狮子头,是儿媳在灶台前烟燻火燎两个时辰做出来的。” “就连夫君裴长安上京赶考的所有盘缠、打通关节的银钱,都是儿媳没日没夜给人绣花、抄书,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她一步步逼近夏氏,眼神锐利如刀:“请问婆母,儿媳还要如何做,才算勤快?才算孝顺?是不是要將心挖出来给您下酒,才合了您的心意?才配得上你的一句孝顺!” 夏氏被这一连串的话砸蒙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从未想过这个逆来顺受的儿媳竟敢如此顶撞她!还说得她哑口无言! 周围的下人也听得目瞪口呆,看向苏见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 夏氏愣了半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那点无理取闹的底气终於泄了,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来:“哎呦喂!反了天了!儿媳要逼死婆婆了啊!我辛苦大半辈子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开始撒泼耍赖,试图用哭闹掩盖自己的理亏。 苏见月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心中一片冰凉和疲惫。 她不再理会夏氏的哭嚎,转身,挺直了脊背,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 阳光照在她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悄然碎裂,又重新凝聚成型。 夏氏乾嚎的哭声像魔音穿耳,搅得苏见月心烦意乱,积压的委屈和怒火无处宣泄。 她猛地站起身,拉开门,无视地上撒泼的夏氏和周围看热闹的下人,冷著脸径直朝府外走去。 她想出去走走,整日被困在这吃人的裴府,她是真的累了。 京城街道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苏见月漫无目的地走著,试图让喧囂驱散心中的鬱结。 “哟!这不是裴探花家那位天仙似的夫人吗?”一个轻佻浮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著浓浓的酒气。 苏见月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赵云起和几个同样衣著华贵、醉醺醺的紈絝子弟勾肩搭背地堵在了前面的路口。 赵云起那双狐狸眼正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满是淫邪之光。 苏见月暗叫不好,转身就想避开。 “欸!別走啊美人儿!” 赵云起踉蹌著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喷著酒气笑道,“真是巧啊!本少爷正想著你呢!你说说,你跟当年裴兄院里那个丑八怪哑巴忍冬,到底有什么区別?嗯?让少爷我仔细瞧瞧……看看谁更厉害?” 他话语里的下流意味毫不掩饰,引得他身后那群狐朋狗友发出一阵猥琐的鬨笑。 苏见月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又是忍冬! 她强压下翻涌的噁心和恐惧,挺直脊背,冷声道:“赵小將军,请自重!妾身是朝廷命官之妻,光天化日之下,你若再行纠缠,休怪妾身去京兆府告你一个当街调戏命妇之罪!” 她试图用律法嚇退他们。 然而,那群醉鬼岂是怕事之人? 其中一个穿著锦袍的胖子摇摇晃晃地站出来,得意洋洋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京兆府?告我?小娘子,你看清楚了,小爷我就是京兆尹家的公子!你去告啊!现在就去!看是我爹信你,还是信我?哈哈哈!” 又是一阵猖狂的嘲笑。 赵云起得了助威,胆子更大,淫笑著就伸手来抓苏见月的手腕:“告状?好啊,跟哥哥们回府慢慢告……哥哥们一定好好听你告……” “放开我!”苏见月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指甲在赵云起手背上狠狠划出几道血痕。 “嘶!”赵云起吃痛,低头看到手背上的血痕,酒意混著怒气瞬间上头,“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敢伤小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恼羞成怒,扬手就狠狠给了苏见月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苏见月被打的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眼前发黑。 “给我扒了她的衣服!让小爷看看你这身细皮嫩肉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骚货!”赵云起彻底失了理智,厉声对同伴喝道。 那几个紈絝子弟嬉笑著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要撕扯苏见月的衣衫。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这群恶霸。 苏见月绝望地挣扎、哭喊,却如同落入狼群的小兽,无力反抗。 屈辱和恐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冰冷彻骨、蕴含著滔天怒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赵云起!你想死吗?!” 眾人动作猛地一僵,骇然回头。 只见一辆玄色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一旁,车帘掀开,露出裴景珏那张俊美却冰寒如地狱阎罗的脸! 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让空气凝固! 赵云起和他的狐朋狗友瞬间酒醒了大半,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发抖:“裴……裴相……” 裴景珏甚至没下车,只是冷冷地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紈絝,最后目光落在衣衫凌乱、脸颊红肿、泪眼婆娑的苏见月身上,眸中的寒意更盛:“给她道歉。”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带著千钧之力。 赵云起几人哪敢不从,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对著苏见月躬身作揖,声音打颤:“裴、裴夫人……对、对不起!是我们喝多了……冒犯了夫人……请、请夫人大人有大量……” 苏见月惊魂未定,紧紧抓著衣襟,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根本说不出话。 裴景珏显然也没打算听他们的废话,冷声道:“滚。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赵云起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裴景珏这才下车,走到苏见月面前。 看著她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模样,他眉头紧锁,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动作略显僵硬地披在了她身上,盖在了她的身上。 “上车。”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丝。 苏见月惊惧未消,浑浑噩噩地被他半扶半带著上了马车。 第18章 弟妹听没听过忍冬花? 马车內空间宽敞,布置简洁却透著低调的奢华。 苏见月蜷缩在角落,裹紧带著冷鬆气息的披风,低垂著头,无声地流泪,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裴景珏坐在对面,沉默地看著她。 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压压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递茶的动作却透著一丝难得的柔和。 苏见月迟疑了一下,还是颤抖著手接过茶杯。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恐惧。 她低声道,声音沙哑:“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马车平稳地行驶著,车內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軲轆声和苏见月逐渐平復的细微呼吸声。 突然,裴景珏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会绣荷包吗?” 苏见月一愣,下意识回答:“……会。” 她曾是绣女,手艺极好,否则也无法靠此支撑裴长安科举。 “给我绣一个。”裴景珏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见月心中警铃大作!他为什么突然要荷包?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那个旧荷包他一直戴著,如今却让她绣一个新的? 她立刻警惕起来,婉拒道:“大人说笑了。妾身手艺粗陋,岂敢污了大人的眼。相爷若需要荷包,府中自有手艺精湛的绣娘,或者……杜小姐想必也很乐意为您效劳。” 裴景珏看著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戒备的眼神,眸色深了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著无形的压迫感:“你是长安的妻子,长安唤我一声表兄。身为弟妹,为兄长绣一个荷包,有何身份不合適?还是说,苏夫人觉得自己与我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係,需要避嫌?”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带著一丝嘲讽,將苏见月的退路堵死。 苏见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手心冒汗:“妾身……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光明磊落,何必推三阻四?” 裴景珏步步紧逼,甚至抬出了刚才的事,“方才若非本相及时赶到,苏夫人此刻境遇不堪设想。这救命之恩,换苏夫人一个荷包,不过分吧?” 他用恩情拿捏她,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苏见月心中天人交战,知道再推脱下去只会让他疑心更重。 她咬咬牙,只得硬著头皮应下:“……大人言重了。既然大人不嫌弃,妾身……妾身绣便是。不知大人喜欢什么花样?” “忍冬花。”裴景珏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苏见月的心狠狠一颤!忍冬花!果然!他就是在试探自己!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茫然和恰到好处的为难:“忍冬花?这……妾身似乎未曾见过此花,只怕绣得不好,貽笑大方……大人可否换一种?” 裴景珏盯著她看了片刻,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僵硬的指尖和眼底飞快闪过的慌乱。 他心中疑云更甚,却没有再逼问,只淡淡道:“无妨,就绣你想像中的样子便可。” 他倒要看看,她能绣出什么来。 “……是。” 苏见月低声应下,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很快,马车到了裴府。 苏见月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將那件昂贵的披风脱下,恭敬地递还给车內的裴景珏:“多谢相爷。” 裴景珏接过披风,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那细微的触感让他眸光微动。 他看著苏见月仓惶离去的背影,纤细却挺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这种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他摩擦著方才碰到她的指尖,眸色深沉如夜。 而苏见月一路疾走回西苑,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 裴景珏的敏锐和强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收拢而来。 她下意识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和衣襟,却没能完全掩饰住那份仓惶和狼狈。 刚踏进院门,早就候著的夏氏那双刻薄的眼睛就像鉤子一样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发间略微歪斜的簪子。 “好哇!”夏氏猛地扔掉手里的瓜子皮,叉著腰就冲了过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说怎么一大早就往外跑,拦都拦不住!原来是出去会野男人了!”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头髮乱了,衣裳也不整!你个不要脸的骚蹄子!我裴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根本不给苏见月解释的机会,顺手抄起墙边立著的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劈头盖脸就朝苏见月打去! 苏见月本就心神恍惚,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侧身一躲,那沉重的棍子带著风声,狠狠擦著她的额角砸了下去! “唔!”苏见月闷哼一声,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踉蹌著后退,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鲜红!伤口火辣辣地疼,头晕目眩。 “娘亲!”恰在此时,允礼下学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这骇人的景象。 祖母狰狞著脸挥舞著木棍,而娘亲满脸是血,摇摇欲坠! 孩子嚇得小脸煞白,想也没想就尖叫著冲了过去,用自己的小身子死死挡在苏见月面前,哭著喊道:“祖母不要打娘亲!不要打娘亲!” 夏氏正在气头上,见这小野种也敢拦她,更是怒不可遏,收势不及,一棍子又狠狠落在了允礼瘦弱的背上! “啊!”允礼痛得惨叫一声,小身子猛地一颤,却还是死死抱著苏见月的腿,不肯鬆开。 孩子的那声惨叫,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见月一直以来的忍耐! 额头的剧痛,儿子的哭声,积压了六年的委屈、辛酸、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血水顺著脸颊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那双总是温顺垂著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燃烧著骇人的怒火和决绝的疯狂! “住手——!”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一把抢过了夏氏手中的柴火棍! 夏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狠厉的眼神嚇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苏见月手握木棍,额角淌血,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夏氏。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带著毁天灭地的决绝:“老虔婆!我忍你让你六年!你作践我、磋磨我,我都忍了!” “但你敢动我的儿子!你敢伤他一根头髮!我今天就跟你同归於尽!不信你就试试看!” 她举起木棍,那架势,竟是真要拼命! 第19章 还不和离? 夏氏被她这副不要命的疯魔样子彻底嚇住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连连后退。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色厉內荏地尖叫道:“反了!反了!裴长安!你看看你娶的毒妇!她要杀了我啊!” 就在这时,得到下人急报的裴长安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苏见月手持木棍、满脸鲜血、状若疯癲地指著瘫坐在地的母亲,而允礼则哭喊著抱著母亲的腿。 “苏见月!你放肆!”裴长安脸色铁青,上前一把夺过苏见月手中的木棍,狠狠扔在地上,厉声训斥。 “你竟敢对母亲动手?!你还有没有规矩!” 他根本没注意,或者刻意忽略了苏见月额头上那道狰狞流血的伤口和狼狈不堪的模样,也忽略了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脸和背上的棍痕。 “长安!长安你要为娘做主啊!” 夏氏见儿子回来,立刻有了主心骨,哭嚎著就要告状,“这个毒妇她出去偷人!被我发现了就要打死我啊!还有这个小野种……” “祖母胡说!”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允礼此刻却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愤怒,抢先大声道。 “是祖母先拿棍子打娘亲!把娘亲头都打破了!流了好多血!还打我!娘亲是为了保护我才抢棍子的!爹爹你看娘亲的头!” 孩子的声音尖利而清晰,带著哭腔,却將事实说了个明白。 裴长安这才注意到苏见月额上那道骇人的伤口和满身的血跡,以及儿子背上明显的棍棒痕跡。 他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和烦躁。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著一种息事寧人的和稀泥態度,对苏见月道:“月儿,母亲年纪大了,脾气是急躁了些,你……你多担待些,何必跟她计较?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多担待?不必计较? 苏见月听著这话,看著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有的愤怒和疯狂仿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熄,只剩下无边的心累和麻木。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对母子说。 她冷冷地看了裴长安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让裴长安心头莫名一刺。 她弯腰,忍著眩晕,轻轻抱起还在抽噎的允礼,声音疲惫而沙哑:“我们回房。” 这样的场景並非第一次。 在岭南乡下,夏氏动輒打骂是家常便饭。 为了攒钱给裴长安读书,她们母子俩常常连药都捨不得买,受了伤都是自己去山里采些草药胡乱敷上。 有一次,苏见月日夜刺绣多赚了些钱,看著允礼身上破旧的衣衫,心疼之下扯了一块便宜的细布想给儿子做件新衣。 夏氏知道后,大骂她败家浪费,抢过布料,还用烧火棍將她打得遍体鳞伤。 当夜苏见月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是年仅四岁的允礼,哭著记住娘亲平时採药的模样,冒著雨、踩著泥泞,独自跑到村后的野山上,磕磕绊绊採回来一些退热的草药,又学著娘亲的样子笨拙地捣碎,餵她喝下…… 那次若是没有允礼,她或许真的就熬不过来了。 回到房间,允礼挣扎著下来,熟门熟路地找出乾净的布条和之前用剩下的伤药。 他踮著脚尖,小手颤抖著,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帮苏见月清洗额角的伤口,一边吹气一边掉眼泪:“娘亲不疼…允礼吹吹…娘亲不要死…” 看著儿子恐惧又强装镇定的小脸,苏见月的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柔声安慰:“娘亲没事,只是破了点皮,允別怕,娘亲不会死的,娘亲还要看著允礼长大呢。” 允礼却猛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允礼害怕……呜呜……允礼不要娘亲死,上次娘亲发烧好久没醒过来,允礼好害怕……” 苏见月抱著儿子,心如刀割,只能一遍遍抚摸著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直到允礼哭累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掛著泪珠。 將儿子安顿好,盖好被子,苏见月看著镜中自己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和苍白憔悴的脸,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起身,走向裴长安的书房。 裴长安正烦躁地揉著额角,见苏见月进来,看到她额上已经简单包扎过却依旧渗著血丝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起身想扶她。 “月儿,你的伤……今日之事,是母亲过分了,我代她向你道歉。你也知道,她年纪大了,脾气不好,我们做小辈的……” “裴长安。”苏见月避开他的手,声音平静无波,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著他,“不必道歉了。写一份和离书给我。” 裴长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和离书。”苏见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你现在就写。写好了,先放在你这里。一个月后,我再找你拿。” 她需要这份承诺作为保障,也需要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裴长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试图去拉苏见月的手,用一种看似深情实则充满掌控欲的语气道:“月儿!你胡说些什么!我们夫妻六年,感情深厚,还有允礼,你怎么能因为今日这点小事就提和离?”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护著你,你想想我们以前在岭南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互相扶持,红袖添香,那些美好的日子,你都忘了吗?” 他开始回忆杀,试图用过往绑住她。 苏见月听著他口中的美好日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些她当牛做马、日夜操劳、还要忍受他母亲磋磨的日子,在他眼里竟是美好? 她冷冷地抽回手,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以前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上次亲口答应我,一个月后和离。裴探花是读书人,一诺千金,难道想反悔不成?” 裴长安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確实答应过,当时只以为她是闹脾气,没想到她竟是来真的! 看著苏见月那双毫无留恋、只剩决绝的眼睛,裴长安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恼怒,还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憋屈。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脸色阴沉地开始书写。 笔墨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裂过往。 苏见月就那样安静地站著,额角的伤隱隱作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冰冷和清醒。 第20章 我的荷包什么时候给我? 裴长安一连几日都未曾归家。 夏氏心急如焚,整日对著苏见月没事找事。 “你真是一点也没有,连男人的心都拴不住。” “你说要你有什么用?” 苏见月並不想理夏氏,每天都离她远远的。 这天,夏氏又在苏见月跟前不停叨叨。 苏见月被吵得烦不胜烦只能亲自去接裴长安回家。 马车行至宫门外不远处的等候区停下。 苏见月並未下车,只静静坐在车內,透过纱帘观察著宫门方向。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不多时,一辆玄色鎏金、极具威仪的马车从宫门內驶出,那是裴景珏的座驾。 马车经过苏见月车旁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微掀,露出裴景珏冷峻的侧脸。 他目光扫过苏见月所在的马车,似乎认了出来,淡淡开口:“何事在此等候?” 苏见月心下微紧,只得掀开车帘一角,垂首回道:“回大人,妾身在此等候夫君下值。” 裴景珏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等她夫君?夫妻感情倒是深厚。 他莫名觉得有些碍眼,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我的荷包,何时能绣好?” 苏见月心里咯噔一下!这几日事情纷乱,她竟差点將这要命的事忘了! 她强作镇定,恭敬回答:“回大人,已在绣了,只是妾身手艺生疏,恐需再多几日时间。” 裴景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启动,离去。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消失,苏见月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恰在此时,宫门內又有一人走出,正是穿著青色官袍、面带些许疲惫的裴长安。他看到自家马车,愣了一下,快步走来。 苏见月立刻调整表情,下了马车迎上去,语气温和:“夫君,你下值了。母亲很是掛念你,让我来接你回去住几日。” 裴长安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换上温润的笑容:“有劳夫人掛心了。公务確实繁忙,让母亲担忧了。” “不知夫人刚才和表兄聊了些什么?” 苏见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於是故作镇定:“就嘮了一些家常。” 裴长安点点头,两人正准备上车,裴长安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在他侧头靠近的瞬间,苏见月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他脖颈一侧、衣领遮掩处,有一道新鲜的、细微的红色划痕!像是被指甲不小心刮伤的! 同时,一股极其馥郁尊贵的龙涎香气味,隨著他的靠近,隱隱传入苏见月鼻中! 这香气……绝非普通宫娥或官员所有,更像是皇室中人,她突然想到了华阳公主! 苏见月心中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夫君在宫中忙碌,可曾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裴长安脸色微变,立刻端起架子,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呵斥:“前朝政务,岂是妇道人家可以隨意打听的?” 苏见月心中冷笑,却不再追问,只低眉顺眼道:“是妾身失言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体贴甚至带著一丝深明大义,“若夫君在宫中当真遇到了什么投缘的贵人,其实不必瞒我。” “我们之前既已说定和离,夫君若另有良配,现在便可明言,我不会纠缠的。” 裴长安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堵,看著她平静无波的脸,他皱著眉去握她的手:“月儿!你胡说什么!我裴长安岂是那等负心薄倖之人?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我写和离书,我根本没想过跟你分开。” 苏见月看著他这番表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噁心至极。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回到裴府门口。 下车时,苏见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方乾净的素帕,递给裴长安,语气平淡无波:“夫君,擦擦吧。脖颈上的口脂印子,虽用衣领遮了,仔细看还是能瞧见的。若让母亲瞧见了,怕是又要担心多想。” 裴长安如遭雷击,瞬间脸色煞白! 他猛地抬手捂住脖子,惊慌失措地抢过帕子,用力擦拭那处,眼神慌乱地看向苏见月,语无伦次地想解释:“月儿!你听我解释,这不是……” 苏见月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他心慌,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夫君不必同我解释。” 她说完,转身便往府內走去,背影决绝而冷漠。 裴长安捏著那方帕子,看著上面沾染的一抹刺眼的嫣红,又羞又恼,连忙追上去,“月儿,你信我……”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苏夫人,你回来了?” 只见杜云窈带著丫鬟,恰好从另一边迴廊走来,笑吟吟地看著苏见月。 裴长安正尷尬,只得停下脚步。 杜云窈笑了笑,语气亲热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苏夫人,正巧遇上了,我那儿新得了几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想著给伯母添些新衣,只是我不知伯母喜欢什么样式的,可否请苏夫人去帮我参详参详?” 苏见月知道这是藉口,但碍於情面,只得点头:“杜小姐客气了。” 裴长安见状,如蒙大赦,赶紧道:“那你们聊,我先去看看母亲。” 说完便匆匆走了,也顾不上再跟苏见月解释。 杜云窈领著苏见月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厅,屏退了左右,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苏夫人,”她上下打量著苏见月,眼神轻蔑,“上次的汤呢?是不是你喝了?” 苏见月心中明了,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平静回答:“大人公务繁忙,未曾享用。大人之命,妾身不敢违抗。” “不敢违抗?”杜云窈声音拔高,带著怒气,“我看是你这贱人自己贪嘴吃了吧!想借著送汤的机会,在景珏哥哥面前卖弄风骚?!真是好深的心机!” 她话音未落,身边那个高大的丫鬟猛地上前一步,抡起胳膊就狠狠扇了苏见月一巴掌! 苏见月猝不及防,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丫鬟,又转向杜云窈。 杜云窈却立刻换上一副白莲花的模样,假意呵斥丫鬟:“放肆!谁让你动手的!还不快向裴夫人道歉!” 那丫鬟敷衍地行了个礼。 第21章 我苏见月是裴长安明媒正娶的妻子 杜云窈又对著苏见月,语气无奈又带著刻薄的暗示:“下人不懂事,苏夫人別见怪。不过……也难怪下人误会。苏夫人毕竟出身乡野,有些规矩可能不懂。” “既已嫁为人妇,就该安守本分,相夫教子。景珏哥哥那样的人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攀高枝的心思,我劝夫人还是歇了吧,免得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坏了裴大哥的名声,自己也落个不守妇道的骂名,那可就难看了。” 苏见月听著这番指桑骂槐、顛倒黑白的话,心中怒火翻腾,脸上却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她轻轻抚过红肿的脸颊,目光清亮而锐利地直视杜云窈。 “杜小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说的那些话,妾身愚钝,听不太明白。” “妾身只知道,我是裴长安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裴相爷正经的表弟媳,是这裴府登记在册的女眷!” “妾身若有任何行差踏错、不守妇道之处,自有裴家的老夫人、大人来管教,教训!” “还轮不到杜尚书府上的千金,来越俎代庖,替裴府执行家法吧?”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却带著锋芒:“若杜小姐当真对妾身有何不满,或是认为妾身冒犯了您,大可直接去稟明老夫人,请老夫人定夺。若无其他事,妾身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杜云窈那瞬间变得铁青扭曲的脸,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杜云窈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贱人!竟敢如此顶撞她!还搬出裴家来压她!好!很好!苏见月,走著瞧! 苏见月顶著脸上隱隱作痛的巴掌印和额角未愈的伤痕,带著一身的疲惫与冷意回到西苑。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正房里传来夏氏拔高的、满是心疼的嗓音: “哎呦我的儿啊!快让娘看看!这才几天没回家,怎么就瘦了这么多?瞧瞧这下巴都尖了!宫里那些差事是不是特別辛苦?那些贵人是不是为难你了?真是造孽哦!” 苏见月脚步一顿,几乎要气笑了。 瘦了?下巴尖了? 她方才在马车里看得分明,裴长安面色红润,甚至下頜线都比离府前圆润了些许,显然是这几日养得极好。 这夏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 她懒得进去附和这虚偽的母子情深,转身就想回自己偏房。 谁知夏氏眼尖,已经看到了门外的她,立刻扬声道:“站在外面当木头桩子呢?没看见长安回来了?还不快去灶房!把那只老母鸡燉了,再多炒几个好菜!我儿辛苦了这么多天,得好好补补!” 苏见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她此刻不想与夏氏多做纠缠,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向厨房。 额角的伤口在油烟燻蒸下隱隱作痛,脸上的巴掌印也还留著红痕。 饭菜上桌,倒是颇为丰盛。 夏氏一个劲儿地给裴长安夹菜,仿佛他饿了几辈子。 裴长安似乎也有些心虚,埋头吃饭,不太敢看苏见月。 吃了一会儿,夏氏眼珠子一转,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慈母商议大事的架势:“长安啊,如今你也是朝廷命官了,深得皇上重用,前途无量。这家里的门楣,也该提一提了。” 裴长安不明所以地抬头:“母亲的意思是?” 夏氏得意地瞥了一眼安静吃饭的苏见月,声音拔高了几分:“意思就是,你该纳一房贵妾了!你看苏氏,出身低微,还带个拖油瓶,能帮衬你什么?” “如今你身份不同了,身边得有个世家出身的贵女,这才配得上你的身份!以后在官场上,岳家也能帮衬你不是?”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世家小姐进门带来的无限风光:“娘这几天都打听好了!吏部张侍郎家的嫡次女,今年刚及笄,听说模样好性子也好!” “还有光禄寺李少卿家的嫡长女,虽然年纪稍长两岁,但更懂得体贴人!” “儿啊,你看看喜欢哪个?娘豁出这张老脸,去请媒人说道说道!” 苏见月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 她简直要被夏氏这番异想天开的话给惊呆了! 吏部侍郎?光禄寺少卿?那可都是正经的四五品京官! 他们的嫡女,哪怕只是次女,那也是正经的世家小姐,怎么可能给人做妾?更何况是给一个刚刚踏入官场、毫无根基的七品小翰林做妾? 这夏氏莫不是失心疯了? 裴长安也被母亲这番大胆的提议嚇了一跳,差点被饭噎住,连忙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夏氏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等贵妾进了门,生了儿子,就让苏氏下堂,抬贵妾为正妻,那才是我们裴家正儿八经的嫡孙!到时候……” “母亲!” 苏见月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清晰的嘲讽,打断了夏氏的痴人说梦,“您怕是久未出门,不太了解京中的行情。” 夏氏被打断,很不高兴,吊梢眼一瞪:“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行情?我给我儿子纳妾,还要看什么行情?” 苏见月看著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夫君如今虽入了翰林院,却也只是正七品编修。” “在京中,莫说是侍郎、少卿家的嫡女,便是他们家的庶女,若非特殊情况,也绝无可能给人做妾,哪怕是贵妾。”“京城最重规矩体统,官家小姐的姻缘,首要的便是门当户对。夫君如今……怕是连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庶女,都需得费些周折才能求娶为正妻,更何况是纳妾?”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夏氏火热的幻想上。 夏氏瞬间炸了毛,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 她扯著嗓门尖叫道:“放屁!你懂什么?!我儿是探花郎!是天子门生!如今又得皇上看重,將来是要拜相封侯的!前途不可限量!那些什么侍郎少卿的女儿,能给我儿做妾,是她们高攀!是她们的福气!” “等將来我儿超过了那裴景珏,成了这丞相府的主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便是公主……” “母亲!慎言!”裴长安嚇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厉声打断了夏氏口无遮拦的狂言! 第22章 你那表兄三十还未娶妻…… 超过裴景珏?丞相府的主人?还公主?!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別说前程,脑袋都要搬家! 他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慌忙看向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夏氏被儿子一吼,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嘟囔著:“我……我这不是在家里说说嘛……” 裴长安心惊胆战,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他紧张地看了一眼一直垂手站在角落、仿佛隱形人一般的宋嬤嬤,脸色更加难看。 他勉强压下怒火,对夏氏道:“母亲!以后休要再胡言乱语!纳妾之事,更不必再提!儿子眼下只想兢兢业业办差,不负皇恩!” 他试图將话题拉回正轨,掩饰过去。 夏氏撇撇嘴,显然没听进去,但也不敢再大声嚷嚷。 一顿饭在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苏见月默默起身收拾碗筷,心中对这对母子的愚蠢和虚荣有了新的认知。 她端著碗碟走向厨房,经过迴廊时,眼角余光瞥见那位宋嬤嬤,正悄无声息地朝著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 苏见月心中瞭然。 刚才饭桌上那番高论,恐怕很快就要一字不落地传到老夫人宋慈的耳朵里了。 而正房里,裴长安正在低声呵斥夏氏:“母亲!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什么超过表兄?什么公主?这话是能乱说的吗?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你我都得完蛋!” 夏氏还不服气:“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那个表兄都快三十了还不成亲,说不定有什么毛病!这丞相府將来不留给你留给谁?我……” “够了!”裴长安烦躁地打断她,心中却因母亲的话,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隱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妄念,若是……若是真有可能…… 但他很快甩甩头,將这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住,不能行差踏错。 只是,经母亲这么一闹,他心中那点因为苏见月的冷淡而躁动的心思,又活络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苏见月正低头忙碌,侧脸线条冷静而疏离。 他又想起华阳公主那嫵媚多情的眼波……心中一片混乱。 而另一边,宋嬤嬤已经快步走进了老夫人的房中,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將方才饭桌上夏氏那番“高论”,一字不差地,细细稟告给了正捻著佛珠的宋慈。 宋慈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瞬间射出锐利冰冷的光芒! “超过景珏?丞相府的主人?还敢肖想公主?” 她声音不高,却带著森然的寒意,“好一个裴长安!好一个夏氏!好大的口气!我裴家的基业,也是他们这等钻营小人可以覬覦的?!” 房间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宋嬤嬤垂手肃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房间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寒意。 宋慈缓缓闭上眼,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良久,她才睁开眼,眼底已恢復了一片沉沉的暮色,只是那深处潜藏的冷厉,却让宋嬤嬤头皮发麻。 “呵,”老夫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的目光转向宋嬤嬤:“去,把苏氏给我叫来。” “是。”宋嬤嬤心下凛然,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苏见月便被引到了老夫人房中。 她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老夫人依旧端坐在榻上,面色平静,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著审视和压迫。 “妾身给老夫人请安。”苏见月依规矩行礼,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宋嬤嬤脚步那么快,老夫人此刻召见,必然是为了饭桌上那番狂言。 “嗯。”宋慈淡淡应了一声,並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慢悠悠地拨弄著佛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苏氏,你进府也有些时日了。觉得我这裴府如何?” 苏见月心中警醒,恭敬回答:“裴府钟鸣鼎食之家,规矩体面,妾身能得棲身之所,已是万幸,不敢妄加评议。” “规矩体面?”宋慈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我看未必!若是真懂规矩体面,就不会有人在饭桌上大放厥词,说什么要越过嫡支、取代家主,甚至敢肖想天家公主了!” 苏见月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事! 她立刻垂下头,做出惶恐状:“老夫人息怒!婆母……婆母她久居乡野,见识浅薄,今日席间多是酒后失言,当不得真的!夫君当时也已立刻出声制止了……” “酒后失言?”宋慈猛地將佛珠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厉声道,“我看是酒后吐真言!她夏氏没见过世面,愚蠢狂妄也就罢了!” “你苏氏呢?!你既是长安的正妻,又自詡是个明事理的,当时就在现场,为何不早早拦下她那番混帐话?!就任由她在那里口出狂言,丟尽我裴家的脸面?!” 她的话如同冰雹,狠狠砸向苏见月:“还是说……你心里也存了同样的念头,觉得你夫君真有那飞黄腾达的一日,能让你也跟著鸡犬升天,所以才默许纵容?!”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苏见月立刻伏下身去,声音带著惊慌和委屈:“老夫人明鑑!妾身万万不敢有此妄念!妾身深知夫君能得今日之位,全赖相爷提携、老夫人宽容,裴府於我夫妇恩同再造!妾身只有感激,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当时妾身確已出言劝阻,只是婆母她……情绪激动,並未听进……”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泪来,语气也变得坚定了几分:“妾身人微言轻,劝阻不住婆母,是妾身的不是,请老夫人责罚。但妾身对裴府、对老夫人的忠心,天地可鑑!绝无二心!” 宋慈盯著她看了许久,似乎是在审视她这番话的真偽。 苏见月坦然回视,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第23章 偷听到表白现场 半晌,宋慈身上的厉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本事兴风作浪。” 她重新拿起佛珠,慢慢拨动著,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起来吧。你既嫁入裴家,便是裴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夏氏粗鄙无知,不堪教导,但你不同。”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苏见月:“往后,给你婆母紧紧弦!管好她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梦该做,什么梦不该做!” “若是再让我听到从你们西苑传出半句不知天高地厚、丟了相府顏面的混帐话。” 老夫人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著十足的威胁:“那就別怪我这做长辈的,不顾念亲情,明白吗?” 苏见月心中冷笑。 老夫人这是要借她的手去压制夏氏,既省了自己的事,又能將西苑牢牢控在手心,一旦出事,还能拿她当替罪羊。 真是好算计。 但她面上却露出感激和惶恐交织的神色,连忙应下:“妾身明白!谢老夫人教诲!妾身一定谨记於心,定会好生规劝婆母,绝不让她再胡言乱语,绝不辜负老夫人的信任!” “嗯。”宋慈满意地点点头。 她挥挥手,“下去吧。库房里新到了几匹云锦,顏色太艷,不適合我这年纪了,你拿一匹去,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別整天穿得素净,倒显得我们裴府亏待了你似的。”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这是宋慈惯用的驭下手段。 苏见月再次恭敬行礼:“谢老夫人赏赐。妾身告退。” 她退出房门,转身走在迴廊下,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寒。 老夫人要她做那把管束夏氏的刀,而夏氏和裴长安,却又做著那不切实际的青云梦。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必须儘快离开! 没过两日,杜云窈又寻上门来,这次却是笑容满面,亲热地挽住苏见月的胳膊。 “苏夫人,整日闷在府里多无趣?今日天气正好,城外杏子林有场踏青诗会,京中好些公子小姐都会去,热闹得很。你初来京城,正该多结交些朋友,不如隨我一同去散散心?” 杜云窈语气甜美,眼神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见月心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一时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推拒,只得应下。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依旧是素净的衣裙,只求不惹眼。 马车到了城外的杏子林,果然已是香车宝马,才子佳人云集,笑语喧闐。 苏见月刚下车,还未来得及看清周遭环境,杜云窈目光一亮,瞬间鬆开了她的手臂,朝著一个方向奔去。 苏见月顺著她的方向望去,心猛地一沉,不远处那棵最大的杏花树下,玄衣墨发的裴景珏正负手而立,与几位朝中大臣模样的男子交谈著。 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也难怪杜云窈一眼就看到他。 苏见月立刻低下头,只想找个僻静的角落待著,熬到结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哟,这不是我那好表嫂吗?”一个尖刻的声音响起,裴婉汐带著几个衣著华丽的世家小姐,摇著团扇,款款走来,正好堵住了苏见月的去路。 她们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神情。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呀?哦,我忘了,表嫂出身乡野,怕是没什么相识的闺中密友吧?” 裴婉汐用扇子掩著嘴轻笑,其他小姐们也跟著嗤笑起来。 苏见月不欲与她们纠缠,福身行礼:“二小姐,诸位小姐安好。妾身只是隨意走走。” “隨意走走?”裴婉汐挑眉,故意提高了声调,“那正好,我们这儿缺个帮忙捡马球的,方才玩闹,马球落到那边草丛里了。劳烦表嫂去帮我们捡回来吧?” 这分明是將她当作丫鬟使唤。 周围投来各异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同情。 苏见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知道此刻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 她淡淡应了一声:“好。” 她依言走向那片草丛,俯身仔细寻找马球。 草丛有些深,她拨开层层草叶,渐渐走得离人群远了些。 马球没找到,却隱约听到旁边茂密的杏树林深处,传来一男一女压低却激动的爭执声。 女声带著哭腔和委屈,赫然是杜云窈! “……景珏哥哥!你还要我等多久?我们的婚约是长辈早就定下的!你为何迟迟不肯娶我?难道你心里真的有了別人?” 苏见月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隱在一棵粗壮的杏树后。 接著,是裴景珏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杜小姐,我想你误会了。你我之间的婚约,早在六年前就已作废。此事我母亲应当早已告知杜府。” “作废?!我不同意!” 杜云窈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是因为那个哑巴丫鬟忍冬对不对?!我就知道!那个丑八怪贱婢!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算她没死又怎么样?一个卑贱的奴婢!她就算活著,难道还能做你的丞相夫人不成?!她配吗?!” “住口!”裴景珏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森寒,带著骇人的怒意,“杜云窈,注意你的身份!本相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忍冬如何,更与你无关!” 他似乎动了真怒,林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杜云窈被他的怒气嚇到,委屈地哭出声:“你……你竟然为了一个贱婢凶我?!裴景珏,你混蛋!” 哭著说完,她便跺著脚,推开枝叶,哭著跑走了。 林间只剩下裴景珏一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见月躲在树后,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大气不敢出,只想等裴景珏离开后再悄悄退走。 然而,就在她小心翼翼准备后退时,裴景珏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骤然响起,精准地投向她的藏身之处:“谁在那里?出来!” 苏见月浑身一僵,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发现了?! 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不敢再躲,只得硬著头皮,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垂著头,不敢看他。 裴景珏看到是她,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隨即被浓重的审视和不悦所取代:“苏氏?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见月心念电转,急忙解释,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回、回相爷,妾身……妾身是奉二小姐之命,来这边寻找丟失的马球,並非有意偷听,真的只是刚到,什么都没听到!” 裴景珏显然不信,一步步走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苏见月几乎喘不过气。 第24章 大伯哥,我不会说的 她嚇得连忙举起手发誓:“相爷明鑑!妾身可以对天发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努力保持著镇定。 裴景珏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转移了话题:“我的荷包,绣好了吗?” 苏见月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她连忙从腰间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精心绣制的荷包,双手奉上:“绣、绣好了,正要寻机会呈给相爷。” 裴景珏接过荷包。 那荷包用的是上好的缎子,针脚细密工整,上面绣著繁复的祥云瑞鹤图案,精致华美,却完全不是忍冬花的纹样,针法也与记忆中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他摩挲著那陌生的纹路,看著那毫无破绽的绣工,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果然不是她吗?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苏见月看准机会,立刻低声道:“相爷若没有其他吩咐,妾身先行告退,二小姐还等著马球。” 说完,不等裴景珏回应,她几乎是提著裙子,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裴景珏握著那只华美却陌生的荷包,望著她仓惶逃离的背影,眸色深沉如海,久久未动。 苏见月心惊胆战地跑回人群处,刚喘了口气,还没平復心跳,裴婉汐又阴魂不散地带著人围了上来。 “马球呢?”裴婉汐挑眉问道。 苏见月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忘了找马球,只得道:“未曾寻到。” “真是没用!”裴婉汐嗤笑一声,隨即眼珠一转,又生一计,指著不远处已经备好马匹的公子小姐们。 “罢了,懒得跟你计较。我们要赛马,正好还缺一个人,就你了吧!” 苏见月脸色微变,立刻拒绝:“二小姐,妾身不会骑马。” “不会?”裴婉汐笑得恶意满满,“不会可以学啊!还是说你看不起我们,不屑与我们同赛?” 她身边的几个小姐也跟著起鬨。 “就是,裴夫人,別扫兴嘛!” “不过是骑著玩玩儿,摔不死的!” 裴婉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苏见月,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那个小野种在裴府待不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苏见月看著裴婉汐那恶毒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些鬃毛油亮、蹄子不安刨地的骏马,心中一片冰凉。 她没有退路。 在眾人嘲弄的目光中,她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回答道。 苏见月被强行推上了一匹高大的枣红马。 马儿似乎也感知到骑手的生疏和恐惧,不安地喷著响鼻,踱著步子。 苏见月紧紧抓住韁绳,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 她只在岭南乡下骑过温顺的老驮马,何曾驾驭过这等骏马? 她笨拙的试图控制马匹,身子在马背上左摇右晃,好几次都险些摔下来,引得周围那群公子小姐们发出一阵阵毫不掩饰的鬨笑。 裴婉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 “预备——开始!”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苏见月嚇得闭紧了眼,只能伏低身子,死死抱住马脖子,任由马儿跟著马群奔跑。 她努力回忆著仅有的那点骑马经验,试图控制速度和方向,已是竭尽全力。 然而,就在她的马经过裴婉汐身边时,裴婉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马鞭“嗖”的一声,並非抽向自己的马,而是狠狠抽在了苏见月所骑枣红马的屁股上! “嘶聿聿——!”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嘶,瞬间彻底失控! 它猛地扬起前蹄,而后发疯般朝著与赛道相反的、茂密的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啊——!”苏见月的惊叫声被呼啸的风声和树木刮擦声淹没。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快被顛簸出来,只能凭藉求生本能紧紧贴著马背,手指被粗糙的韁绳磨破出血。 身后远远传来裴婉汐等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呀!裴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啊?”“技术不行就別逞强嘛!”“看来是嚇得认不清路咯!”大家都在说著嘲弄的话语,没有任何人试图来救她。 疯马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远,直至林深叶茂处。 苏见月体力不支,在一个剧烈的顛簸中,终於被狠狠甩了出去! “砰!”她重重摔在铺满落叶和碎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无比,额头、手臂、小腿多处被尖锐的石头和树枝划破,鲜血汩汩流出。 最严重的是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显然是扭伤了,迅速肿起老高。 她试图爬起来,却因脚踝的剧痛和全身的散架感而再次跌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环顾四周,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除了风声和鸟鸣,再无其他声响。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將她淹没。 那些公子小姐,根本不会来找她!他们巴不得她出丑,甚至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让她强忍剧痛,试图辨认方向,拖著受伤的腿想要挪动。 但每动一下,脚踝都像是被刀割斧凿般疼痛,没挪出几步便已冷汗淋漓,虚脱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息。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匯聚,很快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混合著身上的血跡,带来刺骨的寒意。 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隱隱作痛发烫。 她又冷又痛又饿,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她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否则就算不痛死饿死,也会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她咬紧牙关,捡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凭藉著惊人的毅力,一步一挪地、艰难地朝著来时的方向移动。 而此时的杏子林,雨越下越大,那些娇贵的公子小姐们早已一鬨而散,各自寻找避雨之处或打道回府,谁还记得那个被马驮进森林深处的苏见月? 裴景珏因朝中有急务,早已提前离开了踏青之地。 他回到丞相府,刚换下被雨淋湿的外袍,便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异常的喧譁,夹杂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眉头一蹙,快步走出府门。 只见门口,小允礼浑身湿透,像个被拋弃的小兽般,正被几个门房和小廝拦著,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青紫,还在拼命地想往外冲:“放开我!我要去找娘亲!娘亲还没有回来!呜呜呜……娘亲……” 裴景珏心中一沉,大步上前,冷声道:“怎么回事?” 门房见到他,连忙恭敬回话:“相爷,是表少爷家的小公子,非要冒雨出去找母亲,我等怕他出事。” 第25章 少爷,不要欺负奴婢 裴景珏蹲下身,看著哭得几乎晕厥的允礼,放缓了语气:“怎么了?” 允礼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伯父,娘亲、娘亲早上跟二姑姑他们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下雨了,娘亲怕冷,她会不会迷路了?允礼害怕,求求伯父去找找娘亲,呜呜~” 裴景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她跟裴婉汐一起出去? 到现在未归? 还下著这么大的雨? 联想到裴婉汐平日对苏见月的敌意,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对身后吩咐:“备马!” 然后他试图安抚允礼:“你先回去休息。” “不!允礼要一起去!允礼要娘亲!”允礼情绪激动,死死抓著他不放,小脸因缺氧和恐惧变得愈发苍白。 突然,他呼吸一窒,小手捂住心口,眼睛一翻,竟直接晕厥了过去! “允礼!”裴景珏心头一紧,连忙抱住孩子软倒的小身子,触手一片冰凉! 他立刻朝府內厉声喝道:“传大夫!快!” 他將允礼交给匆忙赶来的嬤嬤和闻讯而来的裴长安,脸色铁青地翻身上马,朝著城外杏子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水打在他冷峻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焦躁。 森林深处,苏见月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倚靠在一棵大树下,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额头的伤口和身上的擦伤在雨水浸泡下已经开始红肿发炎。 她发起高烧,意识逐渐模糊,冷热交替,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幻影。 她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的丞相府,变成了那个脸上有著丑陋胎记、人人可欺的小哑婢忍冬。 冰冷的井水泼在她身上,裴婉汐和赵云起等人的嘲笑声刺耳尖锐。 昏暗的柴房里,她抱著膝盖独自舔舐伤口。 然后是那个人的书房。 他批阅公文时冷峻的侧脸以及偶尔投来的、让她心惊胆战又忍不住悸动的目光。 最深最羞耻的梦境,是那些隱秘的夜晚。 他滚烫的手掌,灼热的呼吸,以及——他低沉的、带著某种恶劣趣味的命令和逗弄。 “哭出来,哼给本相听。” “真是个小哑巴,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求我,就用你那双眼睛求我。” 她无法说话,只能无助地呜咽,泪水涟涟,换来的是他更重的力道和更沉的呼吸。 那些交织著屈辱、恐惧、以及一丝她不敢承认的沉沦的记忆,在高烧中变得光怪陆离,无比清晰。 现实中,她蜷缩在冰冷的雨中,浑身滚烫,嘴唇乾裂,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囈语,声音细若游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不远处! 裴景珏勒紧韁绳,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泥泞的林地。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树下那个蜷缩成一团、几乎被落叶和雨水淹没的纤细身影上! 他心头猛地一抽,立刻翻身下马,大步冲了过去。 雨水冲刷著地面,也冲刷著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惊人美貌的脸庞。 她浑身湿透,衣衫破损,多处伤口红肿不堪,额角还在渗血,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就在他俯身,准备將她抱起时,那句夹杂著哭腔和无尽委屈的囈语,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他伸出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那句带著哭腔的、久远记忆深处的囈语,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他心臟最隱秘的角落。 “少爷,不要欺负奴婢。” 这语气,这称谓,这无助的哀求。 与他记忆中那个小哑巴被他欺负狠了时,颤抖著写在纸上的字句,何其相似! 只是那时她无法发声,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写下“少爷,饶了奴婢”。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激动瞬间席捲了他! 他猛地收紧手臂,將怀中滚烫而脆弱的身躯更紧地拥住,目光如同烙铁般死死锁在苏见月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 不像!五官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声音也不同。 可是……感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总能牵动他情绪的倔强与脆弱交织的感觉,还有这句囈语!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猛地想起,忍冬的耳后,有一颗极小极小的、鲜红的痣。 情动之时,他总爱流连在那处,甚至会用唇齿轻轻廝磨,感受她在极致欢愉与羞耻中的颤抖。 那颗痣!如果…… 裴景珏的心跳骤然失序,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犹豫只在一瞬。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颤抖著手,想要看清苏见月的耳后是否也有一颗同样的痣。 他动作极轻地想要將她侧过一些,以便看清她的耳后。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耳朵边缘的剎那,苏见月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见月眼神迷茫,但当她看清眼前放大的是裴景珏的脸,短暂的呆滯过后,惊恐地后退。 “啊——!”她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不顾浑身剧痛手脚並用地向后缩去,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眼神如同受惊的鹿,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你……你想干什么?!” 裴景珏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被她激烈的反应和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刺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了一贯的冷峻。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找了个蹩脚的藉口,语气儘量平稳:“你浑身湿透,伤口需要处理,以免风寒加重。” 苏见月显然不信,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甚至带著一丝被冒犯的屈辱。 她紧紧抓著衣领,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不劳相爷费心!妾身,妾身自己可以!” 裴景珏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心中的怀疑又添一重。 这般倔强,他不再坚持,转而问道:“你为何不跟著马车一起回府?” 第26章 表嫂马都不会骑? 苏见月闻言,脸色委屈。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恨意,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妾身是被二小姐和杜小姐她们请来踏青的。” “只因妾身不会骑马,二小姐便邀请妾身赛马,只是妾身无能,被摔下马。” 她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裹著冰渣,明明没有多说,却让人清楚的知道她是被害的。 裴景珏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声音冰寒,带著骇人的杀气,“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见月听到这句承诺並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以前他也会这么说,结果那时候也没见得欺负她的人得到什么应有的惩罚。 他上前將她打横抱起。 苏见月挣扎了一下,却换来他更紧的禁錮和一声低沉的警告:“別动,除非你想伤得更重。” 她不再动弹,僵著身体任由他抱著。 雨水敲打著树叶,林间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两人之间诡异冰冷的沉默。 回到丞相府西苑,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允礼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夏氏尖厉的叫骂声: “哭什么哭!號丧呢!那个扫把星指不定死外面了!正好!省得碍眼!带著你这么个小拖油瓶,克父克母的玩意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长安心软收留你们……” 不堪入耳的咒骂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苏见月的心口。 苏见月尷尬又难堪,低声道:“相爷,妾身自己进去就好……” 裴景珏却像是没听见,脸色铁青,直接一脚踹开了院门!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院里的人。 正在哭喊的允礼看到被裴景珏抱在怀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娘亲,猛地止住了哭声,小脸瞬间亮起,挣扎著从裴长安怀里跳下来,哭著扑过来:“娘亲!娘亲你回来了!呜呜……允礼好怕……” 而正在叫骂的夏氏看到裴景珏那杀人般的目光,嚇得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好几步。 裴景珏刚將苏见月放在廊下的椅子上。 允礼立刻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但因为身体虚弱,这番激动之下,小脸又开始发白,呼吸急促。 苏见月心疼地搂住儿子,轻轻拍著他的背安抚:“允礼乖,娘亲没事,娘亲回来了……” 夏氏被裴景珏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嚇得噤若寒蝉。 但看到苏见月被裴景珏抱回来,衣衫不整、髮髻凌乱、浑身湿透狼狈的模样,那点子惧怕立刻又被泼天的嫉妒给压了下去。 她不敢对裴景珏发作,却指著苏见月,声音尖利地骂道:“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我们裴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你是不是又出去勾引……” “母亲!”裴长安立刻高声打断了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呵斥,“月儿受了伤,表兄心善才援手相助!您少说两句!” 他余光瞥著脸色越来越冷的裴景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生怕母亲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苏见月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伤口和身上的擦伤也在隱隱作痛,夏氏的咒骂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让她疲惫不堪。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承受这些无端的指责和审视,忍著痛站起身,对裴景珏福了一福,声音虚弱却清晰:“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妾身身体不適,先带允礼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牵起允礼的手,一步步挪向隔壁的厢房。 允礼紧紧依偎著她,一步三回头,警惕地看著院中的大人们。 裴景珏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他的目光又落回允礼身上。 孩子穿著半旧却乾净的细布衣裳,衣领和袖口处绣著几丛小小的、青翠的忍冬藤蔓纹样,针脚细密,构图灵巧。 这绣样……这风格…… 裴景珏心头一动,开口问道:“允礼这衣裳上的刺绣倒是別致,不知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正扶著苏见月要离开的裴长安愣了一下,夏氏却抢先开口,带著几分嫌弃:“还能有谁?就是她自己閒来无事绣的!穷酸惯了,就喜欢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相爷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她给您也绣个荷包帕子……” “不必了。”裴景珏打断她,语气疏离,“让她好生养伤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裴长安看著裴景珏离开,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厢房门,眼神闪烁。 他安抚了还在嘟囔的夏氏几句,便跟著去了厢房。 苏见月刚换了身乾净衣服,正坐在榻边休息。 裴长安推门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关切,“月儿,你好些了吗?” 他坐到她身边,想去握她的手,被苏见月不动声色地避开。 “无碍了,多谢夫君关心。” 裴长安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今日……为何会是表兄救你回来?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他紧紧盯著苏见月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 苏见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坦然和疲惫:“夫君多虑了。妾身与相爷之前怎会相识?” “妾身再怎么说,如今名义上也是裴家的亲戚,若真在外出了事,损的也是相府的脸面。相爷出手,大约是为了维护相府的声誉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裴长安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挑不出错处,只得点点头,假意安慰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你今日受委屈了,好好休息。” 次日清晨,苏见月额角贴著膏药,强撑著身子去给老夫人请安。 一进厅堂,发现不仅老夫人在,裴景珏和裴婉汐竟然也在。 裴婉汐看到她,立刻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情愿。 在老夫人和裴景珏的目光压力下,她才不情不愿地、阴阳怪气地开口:“昨日是我考虑不周,不知表嫂竟连马都不会骑,害表嫂受惊了,对不住啊。” 这道歉,毫无诚意,反而更像讽刺。 苏见月淡淡回礼:“二小姐言重了。是妾身出身乡野,笨手笨脚,比不得二小姐这般金尊玉贵、骑术精湛的京城贵女,昨日给二小姐和诸位添麻烦了,是妾身的不是。” 第27章 允礼有点像我 她语气谦卑,內容却像软刀子,直戳裴婉汐的痛处,点明了她是因为自己乡野出身才被她们故意刁难。 裴婉汐果然被噎住,气得脸色发红,忍不住尖声道:“你!不会骑就不要答应!害得我们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裴家……” “裴婉汐!”裴景珏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学不会规矩就滚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 裴婉汐被兄长呵斥,嚇得一哆嗦,狠狠瞪了苏见月一眼,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怨毒丝毫不减。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宋慈,手中慢悠悠地捻著佛珠,“说起来,景珏这次倒是及时,救了苏氏,你们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厅內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苏见月心头一凛,语气有些惶恐:“老夫人说笑了,相爷是君子,怜悯弱小,出手相助乃是仁义。” “妾身感激不尽,相爷是夫君的表兄,亦是妾身的兄长,妾身唯有敬重,不敢高攀,更不敢玷污相爷清誉。” 她將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语气谦卑而疏远,迫不及待地与裴景珏划清所有界限。 裴景珏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一眼苏见月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慎言。” 只是,他看向苏见月的目光,却愈发深沉难辨。 老夫人宋慈那番生死之交的玩笑话,像一根细刺扎在苏见月心头。 她匆匆告退,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出老夫人的院子。 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苏见月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西苑那方小小的天地。 “苏夫人。”裴景珏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容拒绝地叫住了她。 苏见月脚步一僵,只得缓缓转过身,垂首敛目:“大人有何吩咐?” 裴景珏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一瞬,从袖中取出昨日她给的那个荷包,语气平淡无波:“本相这荷包线脚鬆了,苏夫人还是拿回去补好再给我吧,毕竟本相身边容不得低贱之物。” 苏见月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荷包。 线脚鬆了?她昨日虽绣得匆忙,但针脚绝对细密牢固,怎会一夜之间就鬆了? 而且……低贱之物? 苏见月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以前她绣的东西哪一次不是被裴景珏收下了?现在又开始嫌弃她的东西低贱了。 她心中疑惑,但並未多想,只当是意外,顺从应道:“是,妾身明日修补好再给相爷送来。” “嗯。”裴景珏应了一声,却並未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允礼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根骨也不错,我很喜欢。” 苏见月心中警铃微作,不知他为何突然又提起此事。 果然,裴景珏下一句便道:“让他跟在本相身边学习之事,你再好生考虑三日。我身边有最好的文武师傅,藏书阁典籍孤本任他翻阅,眼界、学识、人脉,皆非寻常书院可比。” 他目光转回,带著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你虽为女子,也当明白机遇难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苏见月心上! 出人头地,挺直脊樑。 这何尝不是她夜深人静时,对儿子最深的期盼? 可是代价呢?靠近裴景珏的风险呢? 她內心剧烈挣扎,指尖冰凉。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一圈,最终还是妥协:“妾身……需要时间考虑。” “本相给你三日。”裴景珏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苏见月握著那只所谓线脚鬆了的荷包,心神不寧地回到西苑。 刚推开厢房门,就看到允礼苍白著小脸坐在窗前,捧著一本厚厚的书,看得极其认真。 “允礼,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苏见月心疼地上前。 允礼抬起头,萧蓉乖巧:“娘亲,我想多看书,以后才能考取功名,好好保护娘亲。” 孩子懂事的话语让苏见月鼻尖一酸。 她坐到允礼身边,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问道:“允礼,如果……娘是说如果,有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夫子,比云亭书院所有的先生都厉害,他愿意亲自教导你学问和武功,让你变得更强,你……愿意吗?” 允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世上还有比书院先生更厉害的夫子吗?允礼愿意!允礼一定好好学!” 但他眼中的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担忧地拉住苏见月的手,“可是……请那样的夫子,要花很多很多银子吧?娘亲已经很辛苦了,允礼不想娘亲那么累……” 苏见月摸摸他的头,语气欣慰:“如果……那位夫子,是裴相爷呢?” 他的语气有些焦急,“裴伯父为什么会愿意教我?娘亲,他是不是为难你了?允礼不要娘亲为了我去求人!” 苏见月心疼儿子的懂事。 她抱紧儿子,柔声道:“没有为难。是相爷自己觉得允礼聪慧,是个可造之材。他只是偶尔指点你,学堂你还是照常去。你只需在家时,认真跟他学习,允礼这是难得的机会,娘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裴景珏的才学確实是顶尖的,若是让他教导允礼,允礼肯定会成为最出眾的学子。 允礼看著母亲温柔却坚定的目光,终於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允礼答应娘亲!允礼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娘亲的期望!”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透,允礼便去了裴景珏的主院行拜师礼。 裴景珏打量了一眼允礼单薄的小身板,微微蹙眉:“底子太弱,从今日起,每日卯时正刻,准时来我院中,先蹲一个时辰马步,强健筋骨。” “是,先生。” 於是,清晨的丞相主院里,便多了一个咬著牙、摇摇晃晃、却坚持著蹲马步的小小身影。 苏见月修补好了荷包,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便亲自送过去。 刚走进主院,就看到允礼小脸憋得通红,额上全是汗珠,双腿都在打颤,却还在努力坚持著。 第28章 苏见月,你见过忍冬?! 她的心瞬间揪紧了,也顾不得礼仪,快步上前,拿出帕子心疼地给儿子擦汗:“允礼,还好吗?累了就歇一会儿,你的身子不能剧烈的运动。” 她知道慈母多败儿,但是允礼打小就懂事,根本就不需要多操心,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更加心疼。 允礼看到母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娘亲,我没事……” 这时,裴景珏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並未出声阻止,只是负手站在廊下看著。 阳光洒在院中那对母子身上,勾勒出一种异常和谐温暖的剪影。 他看著苏见月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温柔,看著允礼那倔强又依赖的模样,冷硬的心房某一处,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下。 恰在此时,裴长安来找裴景珏。 刚走进主院拱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苏见月温柔地给允礼擦汗,裴景珏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阳光融融,气氛竟有种说不出的融洽,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苏见月脸上那种对著他时从未有过的、发自內心的柔软笑容,更是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裴长安眼里、心里! 一股酸涩扭曲的嫉妒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苏见月察觉到有人,抬头看见是裴长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与允礼的距离。 裴长安几步走上前,目光阴沉地在苏见月和裴景珏之间扫视,最后落在苏见月身上。 他那充满嫉妒和讥讽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就在最后关头,他硬生生忍住了。 “表兄。”他先是对裴景珏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苏见月,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月儿,允礼,我是来接你们回去的。允礼身子才好,不宜过度劳累。” 他走上前,状似自然地想將允礼从苏见月身边拉过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允礼那张酷似裴景珏的小脸上,心中那股邪火又窜了起来,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说来也怪,允礼这孩子,小时候还不觉得,如今越看,这眉眼倒真是……与表兄幼时颇为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父子呢……” 苏见月没想到裴长安会这么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她最深的恐惧,就这样被裴长安以一种极其隨意又恶毒的方式捅了出来! 她心臟狂跳,几乎要窒息,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语速极快地反驳:“夫君真是糊涂了!你与相爷是嫡亲的表兄弟,血脉相连,允礼像伯父岂不是再正常不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情急之下,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转移话题,语气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感慨,看向裴长安,仿佛在回忆往事。 “说起来,当年若不是夫君心善,在那荒山野岭救了坠崖重伤、奄奄一息的我,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恐怕现在早就已经没有我们母子了。” 裴景珏原本因裴长安的话而微蹙的眉头此刻蹙得更紧,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苏见月仿佛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继续道,声音带著后怕:“我逃出来的时候,好像还看到附近有山匪的寨子,他们绑了好多女子,其中有一个,脸上有一大块红色的胎记,性子烈得很。 一直挣扎叫骂,只可惜最后惹怒了那些山匪,被拖走了,后来就再没见过她了,想来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裴景珏猛地上前一步,紧紧盯住苏见月,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 苏见月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嚇了一跳,瑟缩了一下:“好像就在那边群山的南麓……具体妾身也记不清了,当时只顾著逃命。” 她话音未落,裴景珏已经猛地转身,对著院外厉声喝道:“竹壹!备马!” 裴长安看著裴景珏失態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脸色苍白、似乎惊魂未定的苏见月,关切地问道:“月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苏见月扶著额头,身子微微摇晃,声音虚弱无力:“没事,只是突然提起旧事,有些心悸,妾身先回去休息了。” 裴长安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多问,只得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跟著苏见月回了西苑。 而另一边,裴景珏带著亲卫,快马加鞭,直奔苏见月所指的那片山林南麓。 他心中抱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望。 万一呢?万一那个性子烈、脸上有胎记的女子不是忍冬? 万一她还活著呢?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倖。 密林深处,根据苏见月的描述,裴景珏的人最终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发现了一具被落叶和泥土半掩的骸骨。 破碎的衣物勉强掛在骨架上,依稀能看出是女子的样式。 裴景珏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钉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那具白骨,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他无法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血液衝上头顶的嗡鸣。 “主子……”侍卫长竹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劝阻。 裴景珏却像是没听见,他一步步缓慢地走向那具白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著手,轻轻拂开白骨颈窝处的泥土和枯叶。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那白骨颈骨旁的地里,半埋著一只极其小巧、款式简单、却让他瞬间瞳孔骤缩的银质耳坠! 那耳坠的形状,正是一朵小小的、绽放的忍冬花! 这是他当年隨手赏给那个小哑巴的!她一直戴著,从未取下过! 轰——! 所有的期望、所有的侥倖、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化为齏粉! 真的是她!忍冬!她真的死了! 死在了六年前!死在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里!死得如此悽惨,如此孤零零! 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攥紧了那只冰冷的、沾满泥土的忍冬花耳坠,尖锐的银边刺破了他的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第29章 忍冬真的死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堵在心口,快要將他炸开! 他想像著她当时的恐惧、她的挣扎、她的绝望。 她那样怕疼的一个人,从悬崖坠落该有多痛?被山匪欺凌时该有多害怕?最后孤零零死在这里时,该有多冷? 而他却相信了她与人私奔的谎言! 恨了她六年!甚至在她死后,还因为一个相似的眼神、一句相似的囈语而去怀疑、试探另一个女人!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几乎要將他溺毙! “主子……节哀……”竹壹看著裴景珏伤痛欲绝的样子,心中骇然,低声劝道。 “闭嘴!”裴景珏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可怕,里面蕴含著滔天的痛苦和暴戾,“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提头来见!” 他死死攥著那枚耳坠,像是攥著最后一点与她相关的念想,目光再次投向那具白骨,充满了无尽的哀慟和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这具尸体只是一具无名女尸,改天让京城尹兆来收尸。” 这个绝对不是忍冬,她不会死,也不能死。 裴景珏沉默著回了马车,刚坐进去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水。 但是他却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唇角,手指紧紧的握著手中的耳坠。 …… 裴景珏將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日未曾出门。 丞相府上下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无人敢大声喧譁。 那具骸骨最后还是被秘密安置在一处清净的院落,以无名氏的身份悄然下葬,立了一块无字碑。 这日,苏见月终於將那只荷包重新修补好,针脚比之前更加细密谨慎。 她硬著头皮来到书房外,求见裴景珏。 书房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压抑和淡淡的木屑清香。 裴景珏坐在窗边,並未处理公务,而是拿著一把刻刀,正对著一块上好的紫檀木专注地雕刻著。 他脸色苍白,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灵,只剩下一具冰冷空洞的躯壳。 听到通报,他头也未抬,只哑声道:“进来。” 苏见月捧著荷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大人,您要的荷包,妾身修补好了。” 她將荷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裴景珏雕刻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极其淡漠地扫过那只荷包。 曾经那点因针线而起的探究和怀疑,在巨大的悲痛面前,早已变得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他隨意地嗯了一声,甚至没伸手去拿,便又继续专注於手中的刻刀。 苏见月注意到,他雕刻的,是一个女子的雏形。 虽未完成,但那低眉顺眼的姿態竟与忍冬有著惊人的相似! 他在雕忍冬? 她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愣愣地看著那木雕出神。 “还有事?”裴景珏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逐客之意和深深的疲惫。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全身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戾气和哀伤。 苏见月骤然回神,慌忙垂下眼帘:“没……妾身告退。”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知道自己的死讯后,他也会难过吗? 她思绪纷乱地回到西苑,还没定下神,夏氏就风风火火地来了,脸上带著一种莫名的兴奋。 “收拾一下,跟我去城外的灵云寺上香!” 苏见月蹙眉:“去寺庙做什么?” 夏氏白了她一眼,声音拔高:“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去求菩萨保佑!那灵云寺的姻缘签最是灵验!” “我去给长安求一支!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我得求菩萨保佑我儿早日觅得一段锦绣良缘,娶个真正能帮衬他的高门贵女!” 苏见月听著这话,再想到那日裴长安脖颈上的唇脂和浓郁的龙涎香,只觉得无比讽刺。 真正的良缘只怕早已暗度陈仓,这蠢钝的婆母却还在这里痴心妄想。 她懒得点破,也懒得爭执,默然应下。 灵云寺香火鼎盛,夏氏一进去就直奔求籤处,挤在一堆善男信女中念念有词。 苏见月对此毫无兴趣,她避开人群,独自来到供奉文殊菩萨的偏殿,虔诚地跪下,心中默念:“信女苏见月,不求富贵,不求姻缘,只求我儿允礼身体康健,学业有成,將来能堂堂正正立於世间,不再受人欺辱。” 她磕下头去,心意诚挚。 起身时,一位鬚眉皆白、面容慈和却目光深邃的老主持正好经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单手立掌,缓声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眉宇间似有愁绪凝结,可是为心中所愿而来?” 苏见月连忙回礼:“大师有礼。信女確有所求,只为幼子前程。” 老主持微微一笑,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子女缘亦是缘。只是女施主自身之姻缘线,似乎更为坎坷曲折,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苏见月心中一涩,垂下眼帘,轻声道:“大师说笑了。信女姻缘早定,相夫教子,並无坎坷。” “哦?”老主持声音平和,却意味深长。 “既已早定,为何心湖之下,仍有波澜未平?执念深种,恐障目迷心。” “施主,世间万般因果,有时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亦未必为虚。放下心中壁垒,或许方能窥见真缘。” 苏见月只觉得这老和尚说话云山雾罩,她想起裴景珏曾经的冷漠与背叛,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真缘?大师,信女也曾以为遇到的是真缘,倾心相待,换来的却是对方赶尽杀绝。若非命大,早已化作枯骨一堆。这样的缘,不信也罢。” 老主持闻言,並未惊讶,只是低吟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劫亦是缘,死亦是生。乌云蔽日,终有散时。施主只需记住,莫让恨意蒙蔽了双眼,顺心而行,方得自在。”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苏见月站在原地,对於主持的话並未深思。 她只当是僧人惯常说的机锋禪语。 信步走到寺后那棵闻名遐邇的百年姻缘树下,树上掛满了红色的祈愿丝带,隨风飘舞,承载著无数痴男怨女的愿望。 苏见月仰头望著那些红条,陷入回忆。 第30章 丞相再次戴孝 以前她也来过这个地方,也曾买来红丝带。 趁著没有人的时候,笨拙地写下裴景珏和她的名字,满怀羞涩与憧憬地掛在这棵树上,祈求菩萨保佑,能让她永远留在少爷身边。 那时的心境,是多么卑微又多么天真。 如今想来,还真是讽刺至极。 她求来的,不是良缘,是杀身之祸。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苍凉。 苏见月与夏氏从灵云寺回来,刚踏入西苑院门,早已等候在此的裴长安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月儿!你最近可是又做了什么得罪相爷的事了?” 他一把拉住苏见月,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苏见月心头猛地一紧,指尖瞬间冰凉。 难道……裴景珏从那个假地点查出了什么破绽? 怀疑到她头上了? 她强作镇定:“夫君何出此言?妾身今日一直待在西苑,未曾见过表兄。” 裴长安眉头紧锁,指著院外:“你刚出门不久,相爷身边的亲卫就来了,说等你回来后,立刻请你去书房!这都等了快两个时辰了!若非你得罪了相爷,何至於此?” 一旁的夏氏一听,立刻炸了锅,尖声骂道:“你这个丧门星!惹事精!这才安生了几天?就又去触相爷的霉头!你非要害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她说著就上手狠狠推搡苏见月,“还不快去!给相爷磕头认罪!求相爷饶了你这条贱命!” 裴长安也在一旁皱著眉劝道:“月儿,若真是不小心衝撞了表兄,就去好好赔个不是。表兄一向宽宏,你態度恭顺些,他必不会与你计较的。” 话语虽温和,意思却与夏氏无异,都是要她低头认错。 可她有何错? 苏见月看著这对母子,心中只觉得一片冰冷。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夏氏扯乱的衣袖,面无表情道:“知道了,妾身这便去。” 她跟著那名面容冷肃的亲卫,再次走向裴景珏的书房。 一路上,心绪纷乱,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然而,当她被允许进入书房时,里面的景象却让她愣在了门口。 书房內依旧瀰漫著淡淡的木屑清香,但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死寂。 裴景珏坐在书案后,並未像往常那样处理公务,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 最刺目的是,他额头上,竟然繫著一根白色的锦带!这是……戴孝之意?! 在他手边的书案上,赫然摆放著一个已经雕刻完成的紫檀木小像。 那木像的眉眼、神態、甚至微微低头时脖颈的弧度…… 分明就是六年前的自己!栩栩如生,却冰冷没有生气。 苏见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竟然在为她戴孝?还雕刻了她的像?这副情深的模样,做给谁看? 当年默许母亲將她发卖逼死时,他又在哪里? 裴景珏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苍白憔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看向苏见月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审视、甚至那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疏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年,你在那群山匪手中可曾亲眼见过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子?她后来遭遇了什么?” 苏见月悬著的心稍稍落下一点,原来还是为了追问忍冬的死讯细节,看来他並未怀疑到她的身份。 她垂下眼帘,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低声道:“回相爷,妾身当时自身难保,惊慌逃命,並未看得十分真切。只隱约听说那群土匪穷凶极恶,掳掠女子上山。” “模样好些的或许会被逼做压寨夫人,模样不佳或性子烈的便会备受折磨凌辱,打骂是家常便饭,甚至会被活活折磨至死,弃尸荒野……” 她的话说得模糊而残酷。 裴景珏听著,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几乎能想像到,以忍冬那倔强不屈的性子,落入那般境地,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这个傻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学著虚与委蛇一次? 为什么就不能……哪怕只是为了活著,暂时低下头?一切都没有活著重要啊! 一股剧烈的绞痛再次席捲他的心臟,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沉默了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本相知道了。你……想要什么?” 苏见月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景珏看著她,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你提供了线索,让本相……找到了故人遗骸,免其暴尸荒野。算是了却本相一桩心事。”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田產?或是为你夫君在官场上谋个更好的前程?” 他彻底打消了对苏见月的最后一丝疑虑,此刻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阴差阳错提供了有用信息的陌生妇人,与那个他深埋心底、痛悔追忆的忍冬,再无任何关联。 苏见月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彻底安全的庆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她迅速压下所有情绪,恭顺地低下头:“妾身不敢求赏赐。妾身別无他求,只求能与允礼在相府庇护下,平安度日,顺遂无忧即可。” 裴景珏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低垂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可。本相会吩咐下去,西苑一应份例用度,无人可剋扣刁难。只要你们安分守己,相府自会保你们母子平安。下去吧。” “谢相爷。”苏见月福身行礼,姿態完美无缺。 她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走在迴廊下,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觉得有些冷。 裴景珏那冰冷麻木的眼神,额上刺目的白色髮带,还有桌上那尊冰冷的忍冬木雕都在清晰地告诉她:关於忍冬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彻底结束了。他现在有的,只是愧疚和悼念。 而她苏见月,在他眼里,彻底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打发安抚的“弟媳”。 第31章 装什么装 她应该高兴的,终於安全了。可为什么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將所有的情绪深深埋藏。 这样也好,相安无事,各自为政。 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等待离开的那一天。 苏见月从裴景珏的书房回到西苑。 刚踏进院门,就被里面的景象弄得一怔。 只见不大的院子里,竟站了四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环肥燕瘦的年轻女子,正怯生生又带著几分期待地杵在那里。 裴长安被她们围在中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额头上甚至急出了细汗。 夏氏则一脸得意地站在廊下,指挥著僕妇:“把这间厢房收拾出来,给翠儿姑娘住。那间向阳的给柳儿……” 一见到苏见月回来,裴长安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拨开那些女子,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焦急和求助:“月儿!你总算回来了!你看这……这成何体统!” 不等苏见月开口,夏氏就尖著嗓子走了过来,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对苏见月道:“你回来的正好!这几个,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给长安开枝散叶的通房丫头!个个都是好生养的屁股!” “以后就住在西苑了!你身为正妻,要有容人之量,不准为难她们!听见没有?” 她这话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警告和命令,根本就没把苏见月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苏见月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女子,又看看一脸急色的裴长安和得意洋洋的夏氏,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和婆婆,一个虚偽懦弱,一个愚蠢专横。 她还没说话,裴长安就忍不住对夏氏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我何时说过要纳通房了?我现在只想和月儿好好过日子!” 夏氏眼睛一瞪:“你闭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难道你要守著这个不下蛋的……”她话没说完,但恶毒的目光已经扫向了苏见月的肚子。 裴长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又转向苏见月,眼神里带著催促,希望她能拿出正妻的款儿来拒绝。 苏见月却只是平静地福了一礼,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母亲的安排,自然是好的。只是西苑屋舍有限,一下子添这许多人,怕是住不下,还需母亲另行安排住处才好。” 她既不反对,也不接纳。 夏氏没想到她这么识趣,愣了一下,隨即挥挥手:“这不用你操心!我已经让人去收拾后罩房了!挤一挤总能住下!” 裴长安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好不容易等夏氏安排完,带著僕妇心满意足地离开,那几个通房也被暂时引去別处等候安排,裴长安立刻拉著苏见月进了房间,关上门,脸上偽装的和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埋怨。 “你刚才为何不拒绝母亲?!” 他语气带著质问,“你就眼睁睁看著她把那些女人塞进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根本不想碰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见月抬眸看著他,眼神清澈,却带著一种让裴长安莫名心慌的疏离:“夫君想让妾身如何拒绝?母亲是长辈,她铁了心要做的事,妾身一个儿媳,如何反对?难道要妾身当眾顶撞婆婆,落个善妒不孝的名声吗?” 裴长安一噎,强词夺理道:“你可以委婉一点说!就说我们夫妻感情甚篤,暂时不需要旁人!或者说……说允礼身子弱,需要静养,院里人多嘈杂!” 苏见月唇角勾起,讽刺道:“夫君觉得,母亲会听吗?妾身若是开口反对,母亲只会觉得是妾身善妒,容不下人。到时候,怕是就不止是挨几句骂、受几下打那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裴长安最在意的地方。 “夫君別忘了,这里不是岭南乡下,是丞相府。多少双眼睛看著?若是因为后宅纳妾这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传出什么婆媳不和、夫妻失和的风声,被相爷或是老夫人知道了……” “他们会如何看待夫君?连家宅都治理不安寧的人,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如何能得陛下和相爷重用?” 这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裴长安那点虚偽的怒火。 他猛地惊醒。 若是为了几个通房闹起来,坏了名声,影响了前程,那才是因小失大! 他看著苏见月那平静无波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有些陌生。 她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尖锐,总能精確地抓住他的软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所有的抱怨和怒火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憋屈和无力感。 他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你说得对!就当多个伺候的下人吧!” 他嘴上虽妥协了,但看著苏见月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极其不舒服。 他原本期待看到她吃醋、哭闹、甚至去和母亲抗爭,可她偏偏没有,她冷静得可怕。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裴长安感到莫名的恐慌。 裴长安看著苏见月漠然的侧脸,她不再是岭南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眼中带著怯懦和依赖的乡野村妇。 如今的她,就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美玉,褪去了粗糙的外壳,显露出內里清冷剔透的光华,散发出一种更令人心痒难耐的魅力。 这种变化,让裴长安在憋闷之余,心底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却更加强烈。 他忽然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苏见月光洁的脸颊,声音也放得低沉温柔:“月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的心意,天地可鑑。那些庸脂俗粉,岂能与你相比?我裴长安此生,只想与你一起。” 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肌肤的瞬间,苏见月猛地侧头避开。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著他,里面没有羞涩,没有恼怒,只有一片坦荡的疏离和清晰的界限:“夫君,请自重。” 第32章 我娘亲才不是那种人! 裴长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见月仿佛没看到他的难堪,继续道,“夫君莫非忘了,你我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如今交易期限未至,妾身会恪守本分,维持表面体面,也请夫君遵守约定,勿要越界。” “交易?!”裴长安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脸上深情彻底掛不住。 “苏见月!你非要如此作践我的心意吗?六年!我们朝夕相处六年!难道在你心里,就只剩下冷冰冰的交易?我对你的好,你都看不见吗?” 苏见月心中冷笑。 对她的好?是指纵容其母对她非打即骂?是指需要她红袖添香、挣钱供读时的温言软语? 还是指高中后日渐暴露的算计和与公主的私情? 她懒得与他爭辩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只淡淡道:“夫君的心意,妾身承受不起。母亲既已为夫君安排了贴心人,夫君何必辜负她老人家一番美意?那些姑娘,夫君收了便是,於夫君前程、於裴家子嗣,都是好事。妾身绝无怨言。” 她这番话,说得大方得体,甚至带著为他好的意味,却像一个个软钉子,扎得裴长安浑身难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死死盯著苏见月,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口是心非或嫉妒,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的湖水,深不见底,却映不出他的半分影子。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愤怒更让他难以忍受! “好!好得很!苏见月,你真是好得很!”裴长安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苏见月看著还在晃动的门板,轻轻吁了口气,只觉得耳边终於清静了。 然而,这份清静並未持续多久。 傍晚时分,一个小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院子,声音都带了哭腔:“夫人!不好了!允礼小公子在学宫……跟人打起来了!” 苏见月的心猛地一沉,倏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允礼有没有受伤?” 她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担心允礼的心疾! 丫鬟急声道:“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听说打得很厉害,对方是安定王府的小世子!夫人,这可怎么办啊?安定王府可不是好惹的!” 安定王府?小世子?苏见月眉头紧蹙。 允礼那孩子素来懂事乖巧,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招惹权贵子弟。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此刻顾不上什么王府不王府,满心都是儿子的安危,“备车!去云亭学宫!” 马车疾驰到云亭学宫门口,恰好另一辆更为华贵威严的马车也刚停稳。 车帘掀开,一位身著宫装、气质雍容华贵、面容却並不显刻薄的中年美妇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正是安定王妃。 苏见月心想不好,连忙上前,依礼福身:“妾身苏氏,参见王妃娘娘。” 姿態恭顺,却不卑不亢。 安定王妃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打量和审视,却並无预想中的兴师问罪和怒意,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和:“既然裴夫人也来了,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说完,便在僕从的簇拥下率先向学宫內走去。 苏见月心中诧异。 这安定王妃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 这反倒让她更加警惕和疑惑起来。 她连忙跟上,心中担忧允礼,也顾不得细想这位王妃反常的態度。 云亭学宫的训导堂內,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並未出现,里面的情景反倒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堂內,允礼和另一个衣著华贵的小男孩面对面站著,两人脸上都掛了彩,允礼嘴角破了,额角有一块青紫。 那华服小男孩眼眶也肿了,袍子上还沾著灰尘。 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並非怒目相视,反而有种打完架后的微妙平静, 倒是小世子身边那几个跟班模样的少年,个个义愤填膺,指著允礼七嘴八舌: “世子!不能就这么算了!这裴允礼竟敢对您动手!” “就是!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请王妃娘娘、夫子重重罚他!” 听到这些话,那小世子猛地回头,不耐烦地呵斥道:“都给小爷闭嘴!吵死了!小爷我跟谁打架,输贏如何,轮得到你们插嘴?再多说一句,以后就別跟著小爷了!” 那几个跟班顿时噤若寒蝉,缩著脖子不敢再言语。 苏见月此刻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允礼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允礼!伤到哪里了?快让娘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允礼看到母亲,眼圈微微泛红,却还是乖巧地摇头,小声安慰:“娘亲別担心,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站在对面的小世子萧承璟看著苏见月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看著允礼虽然受伤却依旧与母亲亲近依赖的模样,那双桀驁不驯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时,安定王妃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威严却不失沉稳:“承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与人动手?还弄得如此狼狈?还不快向裴夫人和这位小公子道歉!” 萧承璟梗著脖子,明明有些害怕母亲,却还是嘴硬道:“道什么歉!打架就是打架!我看他不顺眼不行吗?” 安定王妃脸色一沉:“萧承璟!你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看来平日是对你太疏於管教!回府后家法伺候!” 听到“家法”二字,萧承璟的小身板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里露出明显的惧意,但依旧咬著牙不肯低头认错。 就在这时,允礼却上前一步,对著安定王妃和萧承璟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王妃娘娘息怒,世子殿下息怒。今日之事,並非世子之过,实则是误会一场。” 此话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允礼继续道:“起因是世子殿下身边的几位同窗,出言詆毁家母。学生一时气愤,才与他们爭执起来,並非有意冒犯世子。” “世子殿下当时恰好路过,见我与他们推搡,误以为是我在欺凌同窗,出於仗义才出手制止。” “殿下是正直之人,是学生未曾及时解释清楚,才导致了这场误会。方才在王妃与母亲到来之前,学生已与殿下解释清楚,殿下明察秋毫,並未再责怪学生。” 苏见月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有人嚼她的舌根,被允礼听到,儿子是为了维护她! 而这位小世子,竟是出於仗义才动了手? 她心中又心疼又后怕,却也微微一暖。 她意识到,若不是这位小世子明事理,单凭他安定王府世子的身份,若真要追究,允礼乃至她自己,都会陷入麻烦。 第33章 別打孩子 她连忙拉著允礼,对著安定王妃深深一福:“原来如此。妾身谢过世子殿下仗义执言,更谢过殿下查明原委后不予追究之恩。” “允礼衝动动手,衝撞了殿下,妾身代他向王妃和殿下赔罪。” 安定王妃听了允礼的解释,脸色稍霽,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也缓和了些,但依旧板著脸:“即便如此,动手就是不对!回府后依旧要罚!” 萧承璟哼了一声,扭过头,耳朵尖却有点红,嘟囔道:“谁……谁要你们谢!小爷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受欺负而已!才不是想跟这个裴允礼做朋友!” 这话虽说得傲娇,但那语气分明已经软了下来。 允礼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彆扭,他走上前,对著萧承璟伸出手,小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世子殿下,今日虽是误会,但殿下为人正直,允礼佩服。若殿下不嫌弃,允礼愿与殿下交个朋友。” 萧承璟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看允礼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彆扭和犹豫,但最终,还是伸出手,飞快地跟允礼碰了一下,然后立刻缩回去,故作高傲地抬著下巴。 “哼!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小爷了,那小爷就勉强答应你吧!”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欠揍,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却泄露了他的一丝开心。 安定王妃看著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见月也鬆了口气,看著眼前这两个不打不相识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小世子,看似紈絝傲娇,却有著正直和仗义。 允礼能与他成为朋友,或许是件好事。 离別前,苏见月再次向王妃道谢后,才带著允礼离开。 苏见月带著允礼回到西苑。 刚踏进院门,她脸上宽慰瞬间凝固,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院子中央,夏氏身边是刁钻刻薄的王嬤嬤,正双手捧著一根拇指粗的藤条,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而夏氏本人,则端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见到她们母子,夏氏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两个丧门星!还有脸回来!” 她指著允礼,唾沫横飞:“小孽障!长本事了啊!竟敢在学堂里跟人打架?还招惹到安定王府的头上去!你是嫌我们裴家太平安生日子过得太久了是不是?非要给我们惹来灭门之祸才甘心?!”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打架斗殴,將来还得了!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王嬤嬤,给我打!狠狠地打!让他长长记性!” 那王嬤嬤闻言,立刻举起藤条就朝允礼走来。 苏见月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將允礼死死护在身后,急声解释道:“母亲息怒!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误会!允礼没有主动惹事,他是为了维护我才与人爭执!而且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允礼和王府的小世子已经成了朋友……” “朋友?我呸!”夏氏根本不信,嗤笑道。 “就凭他这个乡下来的小野种,也配跟王府世子做朋友?苏见月,你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定是这小孽障闯了大祸,你还有脸在这里花言巧语地骗我!王嬤嬤!还愣著干什么?打!连她一起打!教子无方,就该一起受罚!” 那藤条带著风声,毫不留情地朝著苏见月抽了下来! “啪!”一声脆响,藤条狠狠抽在苏见月抬起格挡的手臂上,瞬间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苏见月闷哼一声,却依旧將允礼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去抵挡鞭打。 “不要打我娘亲!祖母!不要打!真的是误会!世子殿下真的和我做朋友了!” 允礼在母亲怀里嚇得大哭,拼命地解释呼喊。 可夏氏早已被愤怒和偏见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反而觉得是母子俩串通起来狡辩,下手更狠,藤条一下下落在苏见月的背上、手臂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苏见月咬紧牙关,强忍著疼痛,既不求饶,也不躲闪,只是在一片鞭打声和允礼的哭喊声中,清晰而大声地为自己和儿子辩解,每一句都戳向夏氏的不公: “母亲不分青红皂白便动用私刑!可知事情原委?!” “允礼维护母亲,何错之有?!” “王府世子明辨是非,已与允礼化敌为友,母亲此举,若是被王府知晓,岂非惹人笑话裴家苛待儿媳孙儿?!” “母亲!您真要为了莫须有的过错,將裴家置於得罪王府的境地吗?!” 她的声音冷静而锐利,穿透了夏氏的怒骂和藤条的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裴长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方才在府门外,恰好撞见了安定王府前来送谢礼和帖子的下人,正惊疑不定,一进院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顿时头皮发麻! “住手!母亲!快住手!” 他急忙上前,一把夺过王嬤嬤手中的藤条,拦住还在气头上叫骂的夏氏。 “长安!你拦我做什么!这小孽障闯了天大的祸!我这是在教他规矩!” 夏氏气得大叫。 裴长安压低声音,急声道:“母亲!別打了!安定王府来人了!送了厚礼,说是给小世子的新朋友裴允礼压惊的!还说王妃邀请苏氏得空过府一敘!” “什么?!”夏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错愕和一丝慌乱。 “真的?他们真的成了朋友?” 她这才想起苏见月刚才的话,再看她背上手臂上那一道道刺目的血痕,以及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允礼,一股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夏氏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抓住裴长安的胳膊:“长安!这……这可怎么办?王府的人要是看到他们这样我不就死定了。快!快想想办法!” 裴长安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却眼神冰冷的苏见月,又看看嚇得瑟瑟发抖的允礼,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他立刻对身后的心腹小廝下令:“快!把夫人和小公子扶回房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立刻去请大夫从后门进来给夫人看伤!” 几个婆子丫鬟连忙上前,半扶半强制地將苏见月和允礼带回了房间,並从外面锁上了门。 苏见月抱著允礼,坐在冰冷的房间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动静,背上的伤口灼痛刺骨,心中却一片冰寒。 这就是她名义上的家人,虚偽、凉薄至此! 第34章 分居 很快,王府的下人被引了进来。 为首的管事態度客气,送上礼品,並笑著道:“王妃命小的们送来些薄礼,给小世子的新朋友裴小公子压压惊。” “王妃还说,今日之事是一场误会,裴小公子小小年纪便知维护母亲,孝心可嘉,性情赤诚,我们世子很是欣赏。另外,王妃邀请裴夫人得閒时,过王府一敘。” 裴长安脸上堆起温润笑容,露出担忧和歉意:“多谢王妃娘娘厚爱!小儿无状,衝撞了世子殿下,承蒙殿下与王妃海涵,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再受如此厚礼?至於內子……” “实不相瞒,小儿自幼体弱,今日受了惊嚇,回来便有些心悸不適,內子忧心不已,正在房中照料,实在不便见客,还请您海涵。王妃娘娘的邀请,待內子空暇,必定登门拜谢。” 那王府管事也是人精,见主人家如此说,便不再强求,又客气了几句,留下礼品和帖子便告辞了。 王府的人一走,裴长安脸上的温润面具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烦躁。 他跟著大夫进了院子,看著苏见月背上手臂上交错红肿、渗出血丝的鞭痕。 裴长安眉头紧锁,试图用他一贯的方式粉饰太平,语气带著温和与无奈。 “月儿,今日之事让您受委屈了。母亲她年纪大了,人又一直待在乡下,没什么见识,一听牵扯到王府,就慌了神,生怕给家里招祸,这才行事过激了些。她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別往心里去,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若是从前,苏见月就忍了,默默吞下所有委屈。 但今日,藤条加身的剧痛和允礼惊恐的哭声犹在耳边,夏氏那毫不留情的狠毒模样刻在她心里。 刚才若不是她拼死护著,那藤条就会落在允礼身上!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温顺,而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平静得让裴长安心头莫名一悸。 “夫君。”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房间里,“母亲是否为故意,你我心知肚明。” “妾身並非不能忍受委屈,但今日之事,关乎允礼的性命和尊严。若非侥倖得了世子青眼,今日我母子二人下场如何,夫君可曾想过?” 裴长安被她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掛不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没事?”苏见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妾身这一身伤,允礼所受的惊嚇,岂是一句没事就能揭过的?” “母亲今日可以因听信流言便对嫡孙下此狠手,来日若再听信什么,是否可以直接要了我们母子的性命?这西苑,可还有半点安全可言?” 她句句紧逼,逻辑清晰,毫不退让:“今日是王府来人了,母亲知道怕了。若他日再来一桩莫须有的祸事,无人为我们证明呢?” “夫君届时,是再次选择让妾身莫要计较,还是能真正护我们母子周全?” 裴长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错。 他从未见过苏见月如此锋利的一面。 他试图辩解:“我方才不是拦住了母亲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非王府来人,夫君当真拦得住盛怒下的母亲吗?” 苏见月直接戳破他的虚情假意,“夫君,空口白话的安抚,妾身听了六年,也信了六年。如今,妾身只想求一个实实在在的保障。” 裴长安看著她冰冷坚定的眼神,知道今日若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恐怕难以善了,这对他维持夫妻和睦的表象十分不利。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耐著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保障?” 苏见月早已想好,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母亲日后若再无故对我与允礼动手,无论缘由,妾身有权立刻带著允礼搬出西苑,另寻住处,夫君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 “第二,今日我受伤受惊,需要银钱二百两抚慰,並人参一支、雪蛤膏两盒用於疗伤滋补。” “第三,允礼受惊,需要静养,他的补品药材,需按双份供给,且由我亲自经手,不得经他人之手。” “第四,我院中的伺候之人,我有权自行更换,无需再经过母亲同意。” 这四条,条条都在爭取独立和保障。 裴长安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那二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他试图討价还价:“月儿,你这是何必呢?我们是一家人……” “正是一家人,才更应明算帐,免得日后再生齟齬。” 苏见寸步不让,“若夫君觉得为难,妾身也可带著允礼,现在就去求见老夫人或者相爷,请他们来评评理,看看今日之事,妾身这几点要求,是否过分?” 一提及裴景珏和老夫人,裴长安顿时怂了。 若真闹到那两人面前,他维持的良好形象可就全完了! 他咬咬牙,只得答应:“好!都依你!我这就让人去取银子和药材!” 东西很快送来。 苏见月清点无误,让丫鬟收好,这才淡淡开口,拋出了最后一个决定:“另外,经此一事,妾身心力交瘁,需静心养伤,亦恐夜间惊扰夫君。自今日起,妾身便与允礼同住一院,方便照料,夫君仍居正房吧。” 裴长安脸色大变,立刻拒绝:“不行!这成何体统!我们乃是夫妻,岂能分房而居?这让下人看了像什么话?” 苏见月却態度坚决:“夫君若觉体面有损,对外可称是妾身伤病需要静养,需允礼从旁陪伴。妾身心意已决,若夫君不允,妾身只好带著允礼另寻僻静院落居住,绝不碍夫君的眼。” 裴长安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看著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最终只能憋屈地妥协:“好!依你!都依你!但你需记住,你始终是我裴长安的妻子!” 苏见月懒得再与他爭辩这虚偽的名分,微微福身:“多谢夫君体谅。” 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开始吩咐丫鬟收拾她的一些常用物品,直接搬去了允礼房间的隔壁厢房。 裴长安看著空荡荡的正房,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 接下来的几天,裴长安一直提心弔胆,生怕裴景珏或者老夫人会因为那天的事来找他麻烦。 但奇怪的是,风平浪静,主院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中疑惑,派人悄悄去打探。 心腹回报说,相爷这几日似乎心情极其不佳,將自己关在书房,除了公务谁也不见。 而苏夫人自那日从相爷书房出来后,就再未踏足过主院,连允礼小公子的晨练也暂停了,说是受了惊嚇需要休养。 裴长安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定是苏见月那日不知怎么惹怒了表兄,才会让表兄对她母子不闻不问! 第35章 苏氏这个乡野村妇! 表兄不再给她撑腰了! 想到这里,裴长安心中先是涌起一股庆幸,没了表兄的关注,苏见月就只能更加依附於他,看她还怎么囂张! 但庆幸之余,又有一丝不甘和焦虑。 表兄这条大腿,他还没抱稳呢!怎么就因为苏见月这个蠢女人惹怒了表兄,连累得表兄连西苑这边都厌弃了呢? 他想去裴景珏面前探探口风,顺便表表忠心,撇清关係,但又实在不敢在这个档口去触霉头,生怕一个不小心,连自己也跟著遭殃。 最终,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种种算计,暂时偃旗息鼓。 对於苏见月,他暂时懒得去理会了,只觉得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扫把星。 裴景珏对西苑母子不闻不问的態度,如同一个无声的信號,迅速在相府下人间传开。 加之夏氏鞭打苏见月后依旧安然无恙,更是坐实了眾人心中的猜测,这位表少爷的夫人,被相爷厌弃了。 高门大院里的下人,最是擅长看人下菜碟。 先前因裴景珏或多或少的关注而不敢怠慢西苑的人,此刻全都变了脸。 苏见月与允礼单独居住的小院,很快便感受到了世態炎凉。 送来的饭食从精致可口变成了残羹冷炙,甚至时常短缺。 允礼病后需要静养滋补,苏见月之前爭取来的双份补品药材,也迟迟不见来,即使送来也是最次等的货色。 这日中午,送来的午膳只有一小碗不见油星的清粥,一碟干硬的咸菜,还有两个明显是別人吃剩的、发硬的馒头。 允礼看著那饭菜,小脸苍白,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懂事地拿起馒头啃。 苏见月看著儿子消瘦的小脸和那不堪入口的食物,积压了数日的怒火终於再也忍不住。 她可以忍受委屈,但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允礼跟著她受苦! 她端起那盘残羹剩饭,冷著脸直奔大厨房。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管事的老钱嬤嬤一看她来了,手里还端著那些东西,三角眼里立刻闪过一抹轻蔑和不耐烦:“裴夫人有事?” 苏见月將食盘重重放在案上,声音冰冷:“钱嬤嬤,这就是给我和允礼的午膳?允礼病体未愈,需要滋补,之前答应过的双份补品又在何处?” 钱嬤嬤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呦,夫人您这可真是为难老奴了!如今府里开销大,各房各院都要用度,好的自然要紧著主子们先用。” “您二位毕竟是客居,將就些也是应当的。至於补品,库房那边说最近货源紧张,暂时没了,您多担待。” “客居?”苏见月气笑了,“我是裴长安明媒正娶的妻子,允礼是裴家的血脉,何时成了客居?就算按份例,我们也不该是这等吃食!將就?允礼的身子如何能將就?!” 钱嬤嬤见她还敢反驳,脸色也拉了下来,语气更加不客气:“夫人!老奴劝您识相点!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金贵主子呢?” “相爷都不管你们了,老夫人那边也没话,您就安安分分待著,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別给脸不要脸!赶紧回您那院子去吧,別在这碍手碍脚!” 她说著,竟上手来推搡苏见月。 苏见月被她推得一个踉蹌,心中怒火更盛,下意识地抬手挡开她:“放肆!” 那钱嬤嬤本就是故意找茬,见苏见月反抗,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光,肥胖的身子软绵绵地朝地上一倒,隨即拍著大腿嚎哭起来:“打人啦!表少夫人打人啦!老奴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夫人就要动手打杀老奴啊!没天理啊!” 她这一嚎,立刻引来了厨房內外不少僕妇丫鬟的围观,眾人指指点点,大多带著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神情。 “钱嬤嬤好歹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能动手呢?” “这也太跋扈了。” “失了宠还这么囂张……” 苏见月看著地上撒泼耍赖的钱嬤嬤,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先推搡於我!” 钱嬤嬤哭嚎得更响:“大家都看见了啊!是她推的我!我的腰啊,我的腿啊。” 周围起鬨的声音更大,有人喊道:“去找主子评理!请主子做主!” 苏见月心中一凛。 她本以为这些人会去主院找裴景珏或者老夫人,虽然裴景珏如今態度不明,但至少明面上不会如此顛倒是非。 然而,那群僕妇却径直將她围住,半推半搡的,竟是朝著裴婉汐所住的方向而去! 裴婉汐正閒得发慌,听著丫鬟匯报外面的新鲜事,一听厨房的人押著苏见月来评理,顿时来了精神,立刻让人进来。 钱嬤嬤连滚带爬地扑到裴婉汐脚下,哭天抢地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字里行间全是苏见月的错,如何囂张,如何不敬长辈,如何动手打人。 裴婉汐听得眉飞色舞,心中畅快无比。 她早就看苏见月不顺眼,尤其是这张脸和那偶尔流露出的倔强神情,总让她莫名想起那个该死的哑巴忍冬! 她不等苏见月辩解,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好你个苏氏!果然是乡野村妇,毫无教养!竟敢在相府厨房重地撒野,还敢动手殴打府中老人!真是反了天了!来人啊!给我掌嘴!” 苏见月脸色一变,立刻高声反驳:“二小姐!您怎能只听一面之词?是钱嬤嬤剋扣伙食、出口辱人在先,也是她先动手推搡!在场眾人皆可作证!” “作证?谁给你作证?” 裴婉汐冷笑,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低著头的僕妇,“本小姐看到的就是你顶撞狡辩,毫无悔意!你这副样子,真是像极了那个该死的……” 她及时剎住忍冬二字,但对苏见月的厌恶却达到了顶点。 就是这种眼神! 这种明明卑微到尘埃里,却偏要挺直脊樑、不肯彻底屈服的眼神! 和那个丑八怪哑巴一模一样!让人恨不得彻底碾碎! 裴婉汐眼中闪过恶毒的光,改变了主意:“掌嘴太便宜你了!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就给本小姐滚到院子中间跪著!没有本小姐的命令,不准起来!让她好好清醒清醒,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此话一出,便有两个粗壮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苏见月。 苏见月奋力挣扎:“裴婉汐!你公私不分,滥用私刑!我不服!” “不服?”裴婉汐走到她面前,用指甲轻轻刮过她的脸颊,笑容恶毒,“在这,本小姐的话就是规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不服?给我押出去!让她跪!”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石板地被晒得滚烫。 苏见月被那两个嬤嬤强行押到院子中央,狠狠摁倒在地。 膝盖磕在坚硬滚烫的石板上,传来一阵剧痛。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著她,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下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见月咬紧牙关,试图挣扎起身,却被身后的嬤嬤死死按住肩膀。 屈辱、愤怒、不甘如同火焰般灼烧著她的心。 她知道,裴婉汐这是在借题发挥,享受將她踩在脚下的快感。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衫,额角的伤口在烈日下隱隱作痛。 第36章 少爷,奴疼…… 裴婉汐坐在廊下欣赏著苏见月的狼狈,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苏见月因前几日的鞭伤未愈,又接连被剋扣饮食,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在毒辣的日头下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觉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最终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地。 架著她的两个嬤嬤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地鬆了手。 丫鬟们有些慌乱,毕竟闹出人命可就不好收拾了。 坐在廊下纳凉的裴婉汐却只是嫌弃地瞥了一眼,用团扇轻轻扇著风,不以为意地道:“就会装模作样!不过是晒会儿太阳就晕了,抬回去扔她院里,別死在这儿脏了我的地方!” 她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秋纹立刻附和:“小姐心善,不与她计较,还让她回去休息呢!你们几个,没听见小姐吩咐吗?赶紧抬走!” 几个僕妇这才七手八脚地將昏迷不醒的苏见月抬起来,往西苑方向走。 裴景珏从外面回来,看到被人抬著的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见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回事?” 秋纹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抢在那些僕妇前头,行了个礼,“回相爷,是表少夫人。她今日在厨房不仅挑剔伙食,还动手推搡钱嬤嬤,钱嬤嬤年纪大了,差点摔出个好歹。” “二小姐得知后,不过叫她去问话,稍加训诫,她便顶撞二小姐,言语很是不敬。二小姐仁厚,並未重罚,只让她在院中反省片刻,谁知表少夫人自己身子弱,竟晕倒了。二小姐心善,还让我们赶紧送她回去休息。” 裴景珏听著,目光扫过苏见月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但是心中並无太大波澜。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看一眼,径直离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提心弔胆的下人见状,彻底鬆了口气,隨即心中瞭然,看来府里的传言是真的! 相爷果然厌弃了这对母子!他们再也不用有任何顾忌了! 几人粗手粗脚地將苏见月抬回她那冷清的小院,隨意往床榻上一扔,如同甩掉什么麻烦一般,迅速离开了。 夏氏这几日因王府送礼之事,在下人面前丟了脸,又被裴长安暗中警告安分些,正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看到苏见月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被扔回来,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她是装病博取同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了几句“丧门星”、“惹事精”。 別说请大夫,连口热水都懒得吩咐人送,甩手就回了自己屋。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小允礼。 允礼爬到床边,看著母亲滚烫通红的脸颊,听著她痛苦的呻吟,嚇得小脸煞白。 他笨拙地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苏见月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换,可那温度却丝毫不见下降。 夜深人静,苏见月的高烧越发严重,甚至开始说起胡话。 允礼彻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知道,没有人会来帮他们。 可是……娘亲不能死! 允礼偷偷溜出院子,朝著裴景珏的主院跑去。 现在这个府里能救娘亲的只有这个人了。 等他终於跑到主院外时,却被守夜的侍卫拦住。 “我要见裴伯父!求求你们!我娘亲要死了!求求你们让我见见裴伯父!” 允礼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上,对著那紧闭的院门,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悽厉刺耳。 寢殿內,本就浅眠的裴景珏被这哭声吵醒,不悦地蹙起眉:“外面何事喧譁?” 侍卫进来回稟:“相爷,是表少爷家的允礼小公子,在外面哭求,说他母亲病重垂危,求您救命。” 裴景珏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自从確认忍冬死讯后,他对所有与外院相关的人和事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他本想挥手让侍卫將孩子打发走,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那日雨中,他曾对苏见月承诺过的会保他们母子平安。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侍卫说道:“去叫府医过来,让他去西苑给苏氏诊治。” 吩咐完,他便准备出去走走。 然而,院外的允礼听到里面有了动静,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趁著侍卫进去回话的间隙,竟猛地冲开了阻拦,哭著跑进了院子,正好看到站在廊下的裴景珏。 “裴伯父!”允礼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他面前,脸上满是哀求。 他一个劲磕头哀求道,“求求您!救救我娘亲吧!允礼求求您了!” 看著孩子卑微乞求的模样,听著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的伯父。 裴景珏那颗冰封沉寂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具森森白骨,若是他的孩子活下来,遇到危难时,是否也会这般无助地哀求他人? 罢了。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 “起来吧,”他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本想跟你过去看看。” 府医被竹壹急促地带到西苑,为苏见月把了一次脉,开了退烧消炎效果的药方,另外留下了外敷用的伤药,叮嘱要好好静养,不要过度劳累,这才离去。 裴景珏並未马上就走,他只是双手背后立於屋子里面,眼神扫过了这处厢房。 陈设简朴到几近简陋,空气当中瀰漫著淡淡的药味和一缕困窘的气息,和相府的奢侈堂皇极不相称。 他想起那日苏见月讲的平安顺遂这一请求,转而看看眼前的景象,眉头几乎察觉不到地蹙了蹙。 苏见月因高热与药物的双重影响,陷入了混沌不安的梦乡。 额头上敷著冷毛巾,隔三岔五发出痛苦的囈语。 裴景珏本打算就此转身离开,却猛然听闻一声极为轻微的呢喃: “少爷……冷……好疼……” 声音沙哑撕裂,带著哭腔夹著无限委屈。 裴景珏周身猝然一僵! 少爷?! 这个称呼只有那个小哑巴平日里会对著他称呼,虽然叫不出声音,但是每次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写著纸上,或是……手心里。 第37章 少爷,別丟下我一个人 就算是府里另外资歷老一点的下人,多数也都把他称作“相爷”或“大人”! 他转过身去,几步大步跨至床前,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紧紧盯著苏见月那张因发烧而潮红的面庞。 苏见月看上去陷入了极深的梦魘里,躯体微微抖动,眼角微微渗出泪,又下意识地发出轻声的呢喃,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儿:“少爷……別丟下我一个人……我怕……” 裴景珏的心臟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紧! 他忍不住靠近想要近距离听清她的呢喃,苏见月却从噩梦里面惊醒,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苏见月眼神显现出迷茫感,有著高烧过后的虚弱跟恍惚,当她发现眼前放大的是裴景珏那张冷峻的脸的当口,梦中跟现实交织起来的恐惧让她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全然甦醒!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好像梦到了以前的日子,还高声喊了少爷?! 巨大的恐慌將她淹没! 后背惊出冷汗一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强行稳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那颗心,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痛感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相爷,您怎么在这儿待著?” 裴景珏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让苏见月觉得自己几乎无处遁藏。 她紧张得手指尖都在微微抖动摇,只能努力维持著表面的沉稳。 裴景珏站直身体,又变回了一贯的冷漠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態从未有过一样。 他淡淡道,“允礼哭著到本相面前苦苦哀求,说你病得十分严重。” 听到这话,苏见月心中紧绷的弦鬆了松,连忙道:“感谢相爷的救命之恩,妾身一定谨记。” “既然清楚,以后就安分些,別再招惹裴婉汐,她脾气不好。” 裴景珏说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苏见月心中只觉得讽刺。 招惹?脾气不好?裴婉汐何止是脾气不好,她根本就是视人命如草芥,以折磨人为乐!在她眼里,自己这样的人,恐怕连人都算不上。 但她的神情却丝毫未露端倪,只是低著头顺从地回应道,“臣妾以后一定说话做事小心,离二小姐远点。” 裴景珏瞅见她这副恭顺的样子,想到刚才那两声囈语,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是並不打算过多的询问,会叫他少爷的那个蠢丫头已经死了。 他最后瞧了瞧这冷清的房间,终归没再开口,转身之后离开。 他一走,苏见月才像虚脱一般,瘫软在床榻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刚才差一点就暴露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允礼立刻跑了进来,扑到床边,带著哭音道:“娘亲!您嚇死允礼了!您还疼不疼?” 看著儿子担忧恐惧的模样,苏见月心中一片酸软,轻轻抚摸他的头:“娘亲没事了,別怕。” 允礼却握紧了小拳头,眼圈红红地看著母亲苍白的脸和身上的伤,突然低声道:“娘亲,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相府!允礼以后可以去街上帮人写信、抄书赚钱!允礼一定能养活娘亲!我不想让娘亲在这里受欺负了。” 自从来到这里娘亲就没有安生日子,还不如以前在乡下的生活,最起码能够吃饱穿暖。 苏见月心中巨震,看著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儿子,鼻子一酸,却强压下情绪,板起脸严肃道:“允礼,不许胡说!娘亲只要你好好读书,將来堂堂正正考取功名,这就是对娘亲最好的报答。” 离开相府的事情她確实有想法,但是这件事不能让允礼牵扯进来,更不能让他为这件事耗费心神。 允礼看著母亲严肃的表情,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小声应道:“允礼知道了。” 但他低垂的眼眸里,却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暗芒。 他一定会將娘亲护在自己的身后,让娘亲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辱! 次日,苏见月的高烧虽退,但浑身依旧酸痛无力,只能虚弱地臥病在床。 允礼乖巧地守在一旁,捧著书小声读著,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母亲。 院门忽然被人不客气地推开,裴婉汐带著杜云窈,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苏见月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裴婉汐立刻用团扇掩著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脏东西,对杜云窈笑道:“云窈姐姐你看,这可真是丫鬟的身子主子的病!才晒了多大一会儿太阳,就躺了整整一天,真是金贵得很吶!” 杜云窈嘴角轻笑,“苏夫人毕竟有一副好皮囊,若是不好好的照顾著身体,以后还怎么照顾裴探花?” 苏见月听著这刺耳的嘲讽,心中冷笑,却懒得与她们爭辩,只闭著眼假寐,全当是疯狗在吠。 裴婉汐见她不理不睬,觉得被无视,心中更是不快,走上前几步,声音拔高,带著警告的意味。 “苏见月,別以为装死就能矇混过去!我告诉你,给我识相点,离我哥远点!別以为仗著有几分姿色就能痴心妄想!不日哥便会迎娶云窈姐姐进门,你若是再敢耍什么狐媚手段,小心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迎娶杜云窈? 苏见月心中微微一震。 她並未听到任何风声,裴景珏那边也毫无动静。 她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隨即又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他要娶谁,与她何干?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夏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是裴婉汐和杜云窈,脸上立刻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二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有什么儘管吩咐,老身一定办妥。” 裴婉汐斜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苏见月,讥讽道:“来看看咱们金贵的苏夫人,昨日不过晒了会儿太阳,就劳动府医半夜看诊,真是好大的排场!” 夏氏一听,拍著大腿开始诉苦抱怨:“二小姐您快別提了!可不是嘛!惯会装模作样,摆谱拿乔!一点小病小痛就闹得人仰马翻!哪有半点为人妻、为人媳的样子!” “您是不知道她在乡下时候那副德行!又懒又馋,还不孝顺!整天就知道躲懒耍滑,顶撞婆母!要不是我们长安心善,看她可怜……” 她唾沫横飞地將苏见月在岭南时如何不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说苏见月不守妇道,在外面勾三搭四。 第38章 差点说漏嘴 裴婉汐和杜云窈听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鄙夷。 夏氏见她们听得高兴,更是得意,仿佛贬低苏见月就能抬高自己一般。 她想在裴婉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对床上的苏见月厉声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二小姐和杜小姐来了吗?还不快滚下来伺候!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躺那里装什么死!” 苏见月睁开眼,冷冷地看著她:“婆母,妾身病体未愈,不便起身。再者,二小姐和杜小姐金尊玉贵,妾身粗手笨脚,怕是伺候不周,反而唐突了贵人。” “你敢顶嘴?!”夏氏被驳了面子,尤其是当著裴婉汐的面,顿时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去扯苏见月的被子,“我看你就是欠打!病什么病!给我起来!” 杜云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柔柔弱弱,“裴夫人还在病中,这般折腾若是传出去,外人只怕会说探花郎府上苛待病妻,於裴探花的官声有碍。还是让她好生歇著吧。” 夏氏听到这话,更加觉得苏见月是个绊脚石,骂道:“官声?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影响我儿的官声?我儿能娶她,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我儿心善,念著她那点……” 她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裴长安之前的千叮万嘱,绝不能对外人提及苏见月以前的经歷,以免引人探究。 她顿时卡了壳,脸色变了变,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支支吾吾道:“念著她可怜!不然她早就没命了!哪还有今天!” 杜云窈微微皱眉,“什么没命了?夏老夫人,她之前怎么了?” 夏氏眼神闪烁,慌忙摆手:“没什么!就是乡下日子苦,她身子不好,差点病死了!是我儿心善,给她请大夫救回来的!” 杜云窈心中虽然怀疑,但也没有多想。 一场闹剧最终不了了之。 夏氏訕訕地送走两人,回头狠狠瞪了苏见月一眼,骂了句“丧门星”,也扭著腰走了。 房间里终於恢復安静。 苏见月疲惫地闭上眼,夏氏方才那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若是她坠崖被裴长安所救的细节被刨根问底,难保不会牵扯出更多关於她过去身份的疑点。 只是裴景珏可能要娶杜云窈的消息,也让她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裴婉汐和杜云窈一走,夏氏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刚才一时嘴快,差点说漏了嘴,也不知道裴婉汐她们会不会生气? 万一她们因此对长安有了看法,影响了长安的前程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慌,越慌就越气,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苏见月这个扫把星惹出来的! 正巧这时,允礼端著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准备餵母亲喝药。 夏氏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看到允礼,上前一巴掌將他手里的药打翻在地:“小野种!都是你那个丧门星的娘!害得我在二小姐面前丟人现眼!你们母子俩就是来克我们裴家的!看我不打死你!” 夏氏的巴掌重重的打在他身上,裴允礼瘦小的身子踉蹌的后退几步,身子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住手!” 床上的苏见月猛地撑起身子,厉声喝止! 她可以忍受夏氏的磋磨,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动她的儿子一根手指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衝到允礼身前,將他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冰冷锐利地直视夏氏,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再动我儿子一下试试!” “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夏氏被她这副从未有过的强硬模样嚇了一跳,隨即更加恼怒:“反了你了!你敢赶我出去?这是裴家!我是你婆婆!” “婆婆?”苏见月冷笑,寸步不让,“一个动不动就要对孙儿下毒手的婆婆,我苏见月敬谢不敏!这是我的房间,我现在请你出去!” “若你不走,我不介意將方才二小姐和杜小姐来时,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地去稟告相爷和老夫人,请他们来评评理,看看你这般行径,配不配为人长辈!” 她的话字字如刀,直接戳中了夏氏最害怕的地方! 夏氏脸色瞬间煞白,她刚才为了討好裴婉汐,確实说了不少詆毁裴家、甚至暗示裴长安心善收留来路不明之人的话,这要是被捅出去…… “你……你……” 夏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逞强,色厉內荏地跺了跺脚,“好!好你个苏见月!你给我等著!” 说完,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听到动静的裴长安走了过来,在门口与仓皇跑出的夏氏撞个正著。 夏氏立刻哭嚎著告状,说苏见月如何忤逆不孝,如何將她赶出门。 裴长安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刚要走进房间,就看到苏见月木著一张脸从里面出来。 她看著裴长安,直接开口:“裴长安,我们和离吧。” “什么?”裴长安和夏氏同时惊呼。 夏氏尖声道:“和离?你想的美!你一个二嫁的破落户,离了我们裴家,你能去哪?別给脸不要脸!” 裴长安也皱紧眉头,以为苏见月只是在说气话,试图安抚:“月儿,母亲她就是脾气急了点,说话难听,你別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 “不必道歉。” 苏见月打断他,眼神清亮而决绝,“我可以忍受她的脾气,但我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允礼。今日她敢当著我的面就对允礼动手,来日若我不在,允礼会如何?这样的家,我不敢再待下去。和离书,请你儘快给我。” 裴长安见她態度坚决,不似作假,心中也恼火起来,但想到和离的影响,他强压怒火,“月儿,你別衝动!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允礼想想!” “允礼换学堂的事,我已经托同僚找到了门路,是一所极好的私塾,先生曾是帝师。” 苏见月眸光微动,她盯著裴长安:“哪所私塾?具体需要等几日?” 裴长安被她问得有些心虚,支吾道:“是城东的青云书院。他这几天公务繁忙,需要等上几日。” 苏见月皱眉,还是答应下来:“我可以等。但是我要带著允礼去別的院子居住。” “这怎么行!”裴长安立刻拒绝,“分房而居已是惹人閒话,若再分开起居,让表兄、让外人知道了,会如何想我?” “那你就写和离书。”苏见月毫不退让。 第39章 决意分居 裴长安气得胸口起伏,再次祭出恩情牌:“月儿!你非要如此逼我吗?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又是谁给了你们母子安身之所?如今你就这般报答我?” 若是以前,这话或许有用。 但此刻,苏见月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冷冷道:“你的救命之恩,我用了六年做牛做马、忍受磋磨来偿还,早已两清。如今,我只想保护我的儿子。你若担心相爷怪罪,我会亲自去向他说明,是我执意如此,绝不会连累你的官声。” 裴长安看著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根本不信她会真的去找裴景珏,只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 他甩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便怒气冲冲地拉著还在骂骂咧咧的夏氏离开了。 然而,苏见月这次是下定了决心。 她知道让裴景珏帮忙肯定不会轻鬆,好在以前偶然得知裴景珏有失眠的旧疾。 而她恰好知道一道安神香的方子。 她强撑著病体,精心製作了一小盒安神香膏。 次日,她拿著那只装著安神香囊的盒子,径直去了裴景珏的主院。 经过奴才通传后,她才走进书房。 裴景珏正坐在书案后,神色依旧冷峻。 苏见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中有一瞬的紧张:“妾身有一事相求。妾身想带著允礼,在府中重新找一个院落生活。” 裴景珏听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多问缘由,只是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的竹壹立刻转身离开。 听到身后的动静,苏见月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又欠身行了个礼:“多谢相爷成全。” 她把手里那个装著安神香囊的盒子放在书桌上,“这是妾身閒暇时製作的香囊,有安眠的效果。” 不管裴景珏会不会收下,她將东西放下就快速离开了。 竹壹带著苏见月,亲自去查看了几处閒置的院子,最终选中了相府西北角一处叫做听竹轩的小院。 这个小院十分偏僻,远离主院的喧囂,但好在清静又雅致,院外存在一小片竹林,风轻轻吹过发出沙沙响的声响,极为適合调养休养。 苏见月立刻带著允礼和行李搬了过去。 她亲自动手,將小院收拾得乾乾净净,虽然简朴,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安寧和自在。 允礼看著新家,虽然小,却没有祖母的咒骂,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另一边,裴长安下值后,特意去买了苏见月喜欢吃的桂花糕,想著回去哄哄她。 昨日爭吵后,他冷静下来,觉得苏见月只是一时气话,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然而,当他回到西苑正房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属於苏见月和允礼的物品都不见了! 他抓住一个丫鬟厉声质问,“夫人和小少爷呢?”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道:“夫人和小公子一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里了?!”裴长安没想到苏见月竟然来真的!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是竹壹侍卫来安排的。” 裴长安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立刻衝出去想找人,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苏见月搬去了哪里。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府里乱转,情急之下,竟闯入了相府后院一处长期封锁的院落附近。 有暗处值守的侍卫现身,毫不客气地將他拿下:“表少爷,此处是禁地,相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裴长安这才惊醒,嚇得冷汗直流,连忙解释自己是心急寻找妻子,误入此地。 侍卫不听解释,直接將他押到了裴景珏面前。 裴景珏看著惊慌失措的裴长安,眼中闪过厌烦,冷声道:“管好自己。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便挥手让他退下。 裴长安灰头土脸地出来,又急又气,只好去找管家打听。 管家倒是客气,却口风很紧,只推说不知。 裴长安以为是需要打点,忍著肉痛塞了一锭银子,管家这才勉为其难地透露了听竹轩的位置。 等裴长安终於找到听竹轩时,苏见月正带著允礼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用晚膳。 简单的两菜一汤,母子二人却吃得格外安静温馨。 看到裴长安闯进来,苏见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放下筷子,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裴长安看著眼前这一幕,再看看这偏僻却整洁安寧的小院,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彻底排除在了她们的世界之外。 裴长安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个笑容:“月儿,別闹了。跟我回去吧?这里这么偏僻,怎么住人?允礼还要读书呢。” 苏见月直接打断他:“不必了。这里很好,很安静,適合允礼休养读书。” “另外,今日老夫人已召我过去,明確將西苑正房划分给你们母子居住,而这听竹轩,是我亲自向老夫人求来的棲身之所,老夫人也已应允。所以,不必再费心让我们回去。” 裴长安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老夫人竟然同意了?还对苏见月如此宽厚?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更加坚定了不能和苏见月和离的想法! 一旦和离,他就彻底失去了这层关係,还怎么沾相府的光? 他立刻软下语气,试图用允礼打动她:“月儿,就算你生我的气,也要为允礼想想啊!他需要父亲!我们才是一家人!” 苏见月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著一丝嘲讽:“夫君说笑了。允礼有我这个母亲就够了。夫君还是多听听母亲的话,抓紧时间,早日为裴家开枝散叶,生下真正属於自己的血脉才是正理。免得母亲总是忧心忡忡。” 裴长安一听,先是一愣,隨即竟然心中一喜? 她这话莫非是在吃醋?怨他母亲给他塞通房?所以赌气搬出来?肯定是这样! 他自以为猜中了苏见月的心思,顿时不再著急,反而带著一种莫名的优越感,顺著她的话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你先在这里静静心,我明日再来看你。” 他想著,冷她几天,她自然就会乖乖回来了。 裴长安离开后,夏氏也听说了苏见月竟然真的搬去了老夫人亲自点头的院子,先是震惊,隨即又是不屑和恼怒。 “呸!给她几分顏色就开染坊!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夏氏啐了一口,眼珠一转,生出恶毒主意,“想和离?可以啊!让她把这几年来吃我们裴家的、穿我们裴家的、用我们裴家的,还有她那个小拖油瓶的花销,统统还回来!” “不多要,就算她五百两银子!拿不出银子,就乖乖滚回来当牛做马!休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第40章 大伯哥!我可是弟妹啊! 她立刻让王嬤嬤去听竹轩传话。 苏见月听到这荒谬的五百两债款,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冷冷地对王嬤嬤道:“这钱她想都別想,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的” 当初裴长安进京赶考的钱都是她一点点挣出来的,现在还想让她给五百两? 绝对不可能! 王嬤嬤没想到苏见月居然这么硬气,但是她不敢去找苏见月的麻烦,毕竟再怎么不受待见也是这个府里的主子,万一哪天得了权势,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这些下人。 王嬤嬤將苏见月的话尽数转告给夏氏,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真是反了她了,她能有今天的日子靠的还不是我儿子,现在只不过是让她还钱,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她怒气冲冲地想去找苏见月算帐,却被裴长安拦住了。 裴长安被苏见月那番吃醋的误解所安抚,暂时消停了几天。 但每每想到苏见月那张愈发勾人、却对他冷若冰霜的脸,心中便燥热难耐,很是不甘。 “娘,您暂时別再去找苏见月的麻烦了,免得真把她逼急了。到时候我们谁都不好过。” 夏氏心中很不满意,这自古以来都是儿媳妇伺候婆婆,凭什么在苏见月这里就得变了?只是自己儿子的话她不敢反驳,嘴上答应了下来。 …… 裴景珏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已是深夜。 身心俱疲,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习惯性地走向內室,准备沐浴就寢。 然而,刚一踏入寢室,一股极其清雅恬淡、若有似无的馨香便縈绕鼻尖,与他平日所用浓烈沉稳的薰香截然不同。 他脚步一顿,蹙眉问道:“今日薰香换了?” 负责起居的小廝连忙躬身回道:“回相爷,您平日用的安神香今日恰好用完了,今日表少夫人送来一盒安神香,奴才斗胆,便试用了少许。” 小廝声音发颤,生怕主子怪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该死!请相爷责罚!” 裴景珏眉头蹙得更紧。 又是苏氏?连他惯用的薰香没了都知道?还如此恰好地送来她亲手制的香? 他心中升起一股厌烦,冷声道:“处理掉,换回原来的……” 话未说完,他突然感觉到了眼皮沉重,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微微鬆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席捲而上。 “你先下去。”裴景珏挥了挥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廝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裴景珏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直至次日天光微亮,他才醒来,多日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然而,这份舒適並未让他感到轻鬆,而是让他感觉到烦躁! 苏见月怎么会知道自己有睡不著的旧疾? “竹壹!”他冷声唤来暗卫,“去查!本相失眠之事,是谁泄露出去的?尤其是查苏氏,她是如何得知的?” 竹壹领命,只是排查了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可疑。 裴景珏眸色深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苏氏,心机深沉,观察入微,仅凭些许蛛丝马跡便能推断出他的状况,並精准投其所好! 一想到自己竟被这样一个心机女算计,还差点著了道,裴景珏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將那香处理掉。换回原来的。” 然而当晚,换回旧香后,裴景珏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原本勉强有些效果的安神香,在苏见月那盒香料的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已经习惯了失眠的他,在尝过一夜安睡的滋味后,竟无法忍受这种清醒的煎熬。 一连数日,他夜不能寐,头疼欲裂,脾气也愈发暴躁。 他直接將乔项蜻叫了过来。 乔项蜻仔细检查了香炉里残留的旧香灰,又闻了闻,肯定道:“这香没问题啊,还是老方子,药效虽慢,但绝对安全稳妥。” 裴景珏烦躁地打断他:“那为何毫无效果?” 乔项蜻耸耸肩:“或许这安神香已经对你没有效果了,你的身体已经適应它了。” 又要给他重新调配新的药方了。 裴景珏心中却莫名篤定,问题就出在苏氏那盒香上! 他挥挥手,不耐烦地將乔项蜻打发走了:“庸医!滚蛋!” 乔项蜻气得脸都红了,本想为自己辩解,但是看到裴景珏眼底下的乌青,最后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好男不跟小人斗。 晚上,裴景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那股想睡却睡不著的折磨,快把他逼疯了。 尤其一想起那盒安神香,心里跟有虫子在啃似的,明知不该惦记,偏就控制不住。 他鬼使神差地起身,一个人往相府西北角那处偏僻的听竹轩走。 到了院外,只听见风颳著竹叶沙沙响,院里静得很。 裴景珏站在院门口,他盯著那扇关得严实的房门,心里头乱糟糟的。 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紧接著就是开门的声音。 苏见月本来已经睡著了却总觉得外面有人,本想著这里是相府不可能进来贼人,还以为是裴长安悄悄过来了,想將人赶走,但是看清楚院落中站著的那抹高大身影是裴景珏时,她嚇得差点尖叫出声! 困意瞬间消失。 “相爷?”她声音发颤,“您怎么会在这儿?” 裴景珏没说话,只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隨著他靠近,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漫开来,还带著夜里的凉气,透著股说不出的危险。 苏见月嚇得连连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没有退路可言。 裴景珏走到她跟前,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苏见月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黑夜里,目光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她的脸。 苏见月被他这反常的样子嚇得浑身发僵,下意识抬手抵住他还在往前凑的胸膛,声音都变了调:“相爷!您自重!妾身是长安的妻子!您再往前,妾身要叫人了!” 第41章 裴相夜袭弟妹苏氏 她抵在他胸膛的手微微发颤,然而,预想中的逼迫並未到来。 “前几日送来的安神香,是如何配製的?”裴景珏冷淡的话让她愣在原地。 安神香?他深夜闯到她的院外,就为了问这个? “回相爷,只是些常见的药材做成的。” 裴景珏的眉头瞬间拧紧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他逼近一步:“香料的配方本相可以十倍予你。” 见苏见月迟迟没有回覆,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继续道:“或者本相允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过分,什么都可以。” 苏见月惊讶的瞪大眼睛,没想到这香对他真的有用。 只不过银钱她想要,人情也想要。 “相爷明鑑,妾身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隱瞒。” “或许是恰好对了相爷的症状。” 裴景珏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骗他的神情。 然而,那双眸子里只有坦诚,別无其他。 她身上的味道乾净清透,却让他莫名感到心安。 这个认知让裴景珏心中更加烦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復以往的冰冷:“既然如此,从明日起,你每日为本相製作一份安神香。本相绝不会亏待你。” 苏见月心中一动,知道裴景珏这是已经退让了,这是一个可以为自己和允礼爭取更多保障的机会! “能为相爷分忧,是妾身的荣幸。只是製作此香需凝神静气,耗费心神,妾身近来身体不適,况且,允礼他……” 她抬起头继续说道:“允礼的心悸之症时有反覆,妾身日夜忧心,实在难以静心制香。若因妾身之过,影响了香效,反倒辜负了相爷信任。” 裴景珏立刻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不耐烦地皱眉:“你想要什么?直说。” 苏见月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请求:“妾身別无他求,只求相爷能请京城最好的大夫,为允礼仔细诊治心疾,若能寻得良方,调理好他的身子,妾身定当竭尽全力,为相爷调製安神香!” 裴景珏沉默了片刻,最终答应,“明日,会有人带大夫过来,另外,每个月本相会让人给安排月银。” 裴景珏微微頷首,算是应下了苏见月为允礼求医的请求。 苏见月暗中唇角勾起,就知道裴景珏一定会答应,而且也不会不给钱。 本想等著他离开,自己就回去休息,但是没想到这男人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將目光落在苏见月的侧脸上,忽然开口:“你与裴长安……” “感情甚篤?他入京后,一直对外宣称家中有一位六年相伴、情深义重的贤妻,甚至连陛下都曾赞其不忘本心。如今看来,似乎並非如此?”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冷笑反驳,诉说那六年真实的人间冷暖。 但理智强行压下了衝动。 她不能否认裴长安塑造的恩爱假象,否则就是在打裴长安的脸。 更有可能引来裴景珏对她们母子的好奇和探查,那对她隱藏身份极为不利! 她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夫君待我自然是好的。只是近日为了一些琐事爭执了几句,妾身暂时不愿见他罢了。” “劳相爷掛心。” 裴景珏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苏见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辰,谁会来? 若是被人看到裴景珏深夜独自在她的院中,那真是跳进池塘也洗不清了!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裴景珏的手臂,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用力將他推向最近的一间厢房,压低声音道:“相爷恕罪!请暂且迴避!” 裴景珏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她推得踉蹌了一步,跌入了那间黑暗的厢房內。 他站稳身形,脸上瞬间布满寒霜,这女人竟敢对他动手?! 然而,不等他发作,苏见月已经飞快地从外面合上了房门,甚至能听到她落锁的轻微声响。 裴景珏被困在黑暗的房间里,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冷气。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待遇! 而此时,院外的响动更大了些。 苏见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髮丝,脸上努力装出平静的神情,快步走到院门后,猛地一下拉开了门栓! 门外,正贴著门缝试图往里看的裴长安被这突然的开门嚇了一跳,差点摔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裴长安!”苏见月先发制人,声音带著恼怒和不耐,“你鬼鬼祟祟躲在我院门口做什么?!” 裴长安稳住身形,看清是苏见月,脸上立刻堆起温润笑容:“月儿,你还没睡啊?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住在这边不习惯,夜里怕黑,所以过来看看。” 苏见月心中冷笑,只冷冰冰地道:“不劳费心。我很好,允礼也已经睡下。这里很安静,我们母子都很喜欢。若无他事,请回吧。” 她说著就要关门。 “欸!等等!”裴长安连忙伸手挡住门,“月儿,你非要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吗?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为何之前那般助我?” “我们只是有了些误会,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若是因为母亲塞进来的那些人你不高兴,我明日就把她们全都打发走!一个不留!” 苏见月听著他这番深情告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裴长安,我想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早已两清。如今我只想带著允礼安静度日,请你不要再来自討没趣。” 见她油盐不进,裴长安脸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借著门缝,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瞟,总觉得这院子里有些不对劲。 裴长安忽然用力,强行挤开了一条门缝,侧身就要往里闯:“月儿,你让我进去,我们好好谈谈……” 本来今晚本想过来,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睡在房间总觉得少了点东西,不知不觉的才走到了苏见月的院子,更没想到她的態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明明白天还在因为后院的女人吃醋,现在却开始给他甩脸色。 第42章 苏见月发火 苏见月立刻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声音陡然拔高:“裴长安!你要做什么?!这是我的院子!未经允许,你怎能擅闯?!出去!” 她越是阻拦,裴长安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联想到苏见月近日对他越来越冷淡的態度,以及她如今愈发勾人的容貌,裴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苏见月,强行挤进了院子,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寂静的院落,最后死死盯向了那几间紧闭的房门。 “苏见月!”他猛地转头,眼神阴沉地盯著她,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和怀疑,“你这院子里是不是藏了野男人?!” 毕竟这么多年,苏见月从来不让他碰一下,他很难不多想。 可苏见月一听他这话里的野男人,心里头攒了好些天的火、憋的委屈,还有对他那副虚偽样子的噁心,一下子就衝垮了理智,顾得上什么分寸。 她想都没想,猛地抬起手,把浑身的劲都攒在巴掌上,照著裴长安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长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苏见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你竟敢打我?!” “怎么?刚才的话是被我说中了,你真的在这里藏了野男人?苏见月没想到你背著我玩的挺花的,咱们是夫妻,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告诉我,我作为你的丈夫一定会满足你。” 他语气讥讽,甚至想上前去强行拽苏见月的衣服,却被对方躲开了。 “打你又如何?”苏见月胸口剧烈起伏,美目圆睁。 “裴长安!你把我苏见月当什么人了?不管怎样,我现在是你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妻子!你深夜闯我院落,口出污言秽语,怀疑我藏人?你这是羞辱我,还是在作践你自己?!”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掷地有声:“是!我如今是与你有分歧!但我苏见月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绝不会做那等苟且之事,辱没门风,更不会让允礼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母亲!” 她指著院门:“现在,立刻,给我出去!我的院子不欢迎你!” 裴长安被她这一巴掌和一连串的斥责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苏见月此刻眼中的愤怒和鄙夷。 她的话更是戳中了他,他確实需要维持夫妻和睦的表象,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若真闹出捕风捉影的丑闻,於他仕途大大不利。 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触犯了她的底线,裴长安顿时慌了。 他也顾不得脸上疼痛,连忙放软了姿態,试图去拉苏见月的手。 “月儿,月儿你听我说,是我错了!是我混帐!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我就是太在乎你了,看你总躲著我,我心里难受,这才口不择言,你相信我,我绝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苏见月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態!你的在乎,我承受不起!出去!” 见她態度决绝,没有丝毫挽回余地,裴长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訕訕地收回手,目光又不死心地扫了一眼那间紧闭的厢房,但终究没敢再进一步刺激苏见月。 他低声道:“好,好,我走,我这就走。月儿,你千万彆气坏身子,我明日再来看你和允礼……” 说完,他悻悻然地转身,灰头土脸地快步离开了院子。 直到確认裴长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苏见月强撑著的那具身体才软了下来。 她虚弱地靠在院门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步走到那间厢房门前,手忙脚乱地移开门閂上的铜锁,她轻轻推开房门。 屋內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影。 裴景珏好整以暇地坐在陈旧的梨木椅上,指节分明的手中还端著一只粗瓷茶杯。 他甚至还姿態优雅地品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苏见月看到他这副模样,一瞬间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难道不是应该怒气衝天吗?怎么会如此的平静? 裴景珏放下茶杯,抬眸看她。 “人走了?”他淡淡开口。 “走,走了……”苏见月下意识地回答,心跳又莫名加快了几分。 她稳了稳心神,语气带著疏离和逐客之意:“方才情急之下,冒犯相爷,实属无奈,还请相爷恕罪。如今已无碍,相爷身份尊贵,实在不宜久留此地,以免再生事端,玷污相爷清誉。” 她微微侧身,让出通路。 裴景珏没有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著她,似乎因为刚才的爭吵,脸颊带著些许的红晕,“裴长安后院那些女人。” 裴景珏突然开口,“平日里应该没少给你添堵。” 苏见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抿唇不语。 其实她並不在乎裴长安后院的女人有多少,毕竟跟她没有半点关係,两个人只是合作而已,时间到了她就会带著允礼离开,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想提前离开。 “本相可以帮你解决乾净。” 苏见月愣住了,什么叫帮她解决乾净?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什么时候裴景珏对被人后宅之事感兴趣了? 裴景珏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將苏见月完全笼罩。 “就当是报答你的安神香。” “想好了可以去找我,这个玉佩你留著,可以隨时去找我,不会有人为难你。”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院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徒留苏见月一人站在原地,怔愣的看著桌子上的玉佩。 她认得这玉佩,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以前她就连给他佩戴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出现差错,现在却这么隨意的送人了。 苏见月自嘲地笑了。 第43章 苏见月名字的由来 次日清晨,苏见月刚和允礼用过早膳,裴老夫人院里的嬤嬤便前来传话,请她过去一趟。 苏见月心中闪过一丝探究。 昨日裴景珏深夜来访,紧接著裴长安又来闹了一场。 难不成有风声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她定了定神,温和回应道:“有劳钱嬤嬤跑这一趟,我这就过去。” 她仔细整理了衣饰,確保无不妥之处,这才牵著允礼,往裴老夫人的主院走去。 踏入正厅,裴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扶手椅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下首坐著打扮的珠光宝气的裴婉汐,正捧著一盏茶,嘴角带著笑意。 厅內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见月心中不安走上前几步,规规矩矩的向裴老夫人行礼:“妾身给老夫人请安。给姑奶奶请安。” 隨后又轻轻拉了拉允礼的小手,允礼跪了下来声音稚嫩:“允礼给曾祖母,姑祖母请安。” 裴老夫人目光在裴允礼脸上停留片刻,隨即淡淡开口:“起来吧。坐。” “谢老夫人。” 裴老夫人拨动著手中的佛珠,隨意地开口:“苏氏,你入府也有些时日了。一直未曾细问过你的家世。听长安说,你娘家似乎不在京城?” 苏见月心下一凛,脸上流露出哀戚:“回老夫人的话,妾身本是江南临安府人士,家中原是开小绣坊的,可惜父母早亡,家中並无其他亲眷,只留妾身一人守著破败家业,后又因故变卖了家產,寄居在远郊村落。” “因自幼身子骨弱,听闻京城太医医术高明,便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想来京城求医问药……谁知途中不幸遇到山匪,钱財被劫掠一空,妾身险些命丧刀下,是长安心善,救了我,又看我无所依靠,这才给了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裴老夫人听著,手指慢慢捻著佛珠。 一旁的裴婉汐阴阳怪气开口:“你说的可真感人啊。顛沛流离的孤女,遇上探花郎英雄救美,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苏见月,你这故事编得倒是圆乎!” 苏见月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姑奶奶此话何意?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岂敢欺瞒老夫人?” 一旁的裴婉汐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恶毒:“句句属实?我看是句句谎言才对!母亲,您可別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我早就觉得她来歷不明,形跡可疑!果然不出我所料!” 她拍了拍手,扬声道:“带进来!” 话音落下,厅外两个粗壮的婆子便押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苏见月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当看清那女人的脸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春桃?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拿著卖身钱逍遥法外吗? 一瞬间,回忆涌入苏见月的脑海。 那时她刚刚从裴家发卖的噩梦中逃出去,又被神医所救,治好了脸和嗓子。 她拖著沉重的身子,往江南方向逃亡。 在一个偏僻的山道旁,她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 循著声音找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倒在草丛里。 她心善,走上前去將那女子扶起来。 那女子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她哭著说:“我叫苏见月,是临安府富商苏家的女儿,我被身边最信任的丫鬟春桃勾结外人哄骗出门,签下卖身契,她要將我卖给一个老县令做第二十八房小妾。” “就在途中遭遇了山匪,那丫鬟卷了我的钱財自己跑了,我拼了命才逃出来,身体已经严重受伤。 “求你……帮我送个信回临安苏家告诉我爹娘是春桃害的我,告诉她们女儿不孝。” 她看著女子恳求的眼神,眼泪不自觉落下。 她郑重地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那女子闻言,终於放下心来,嘴角露出笑意后就闭上了眼睛。 她埋葬了那位可怜的富家小姐。 她想到自己前途未卜,孩子即將出生,需要一个清白的身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油然而生,既然真的苏见月已死,且家人远在临安,或许她可以借用这个身份。 后来,她几经周折,想办法联繫上了临安苏家。 苏家得知爱女惨死,悲痛欲绝,但感念她送信之恩,又见她孤苦无依便默许了她借用女儿身份活下去,並为她打点好了户籍文书,將故事编得圆满。 从此,世上再无通房丫鬟忍冬。 只有苏见月。 苏见月的心跳得飞快,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裴婉汐声音尖利:“母亲!您看好了!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苏见月!江南苏家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而您面前这个......” “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冒名顶替的贱货!” “你这个冒牌货!还不从实招来!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苏家小姐,混入我裴家?有何图谋?!” 春桃此刻也抬起头,看到了苏见月,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嫉妒和怨恨! 这个女人!顶替了她家小姐的身份,享受著本不属於她的荣华富贵,甚至还成了探花郎夫人! 可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她的!如果当初计划顺利,小姐死了,她拿著钱远走高飞,或许她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而自己现在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心理彻底扭曲! 凭什么?!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凭什么拥有这一切?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让她忘记了恐惧,尖声叫道:“是她!就是她!冒充我家小姐!我才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春桃!” “我家小姐苏见月,本是江南苏家的嫡女,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害了我家小姐,顶替了她的身份!她根本不是什么孤女!她是个骗子!” 苏见月厉声呵斥:“你胡说!你说你是苏见月的丫鬟,有何证据?又凭什么说我是冒牌的?空口白牙,就想污人清白吗?” 裴老夫人扫视著春桃,沉声道:“你说你是真苏见月,可有凭证?” 第44章 你这个逃奴! 春桃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脏布包裹的东西,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上面刻著一个苏字,还有一份盖著官印的文书。 “有!我有证据!”春桃举起那块玉佩,“这是我家小姐自幼佩戴的贴身玉佩!苏家人都认得!” 她抖开那份文书,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还有这个!这是官碟文书!是小姐她亲自画押,自愿卖身给云州县太爷做第二十八房妾室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官印为证!” “她若是真小姐,怎么可能会签这种东西?又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夫人?这不就是铁证吗?!她就是个逃奴!冒牌货!” 她得意地看向苏见月,等著看她跪地求饶的惨状。 有了这卖身契,这女人死定了! 裴婉汐也满脸兴奋,附和道:“母亲!证据確凿!这女人来路不明,欺瞒裴家,罪该万死!快把她拿下!” 然而,出乎春桃和裴婉汐的意料,苏见月看著那所谓的铁证,脸上是一种极度的冰冷和嘲讽。 真的苏见月是被骗签下的,这蠢丫鬟竟还敢拿出来当作证据?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带著被污衊后的委屈和愤怒。 “妾身本以为这猪狗不如的东西早已遭了报应,没想到她竟还敢活著出现,甚至编造如此荒谬的谎言,企图再次陷害妾身!” 她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母亲,事到如今,有些丑事,儿媳也不得不说了。” “儿媳之前隱瞒,实是觉得此事太过耻辱,难以启齿,更怕污了裴府的名誉。但今日被这恶奴逼到如此境地,若再不说出实情,只怕真要蒙受不白之冤,连累夫君和裴家声誉!” “此女,名叫春桃,是妾身娘家派给妾身的贴身丫鬟!” 此言一出,不仅春桃愣住了,连裴老夫人和裴婉汐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苏见月继续道:“妾身待她不满,谁知她心比天高,贪婪成性,竟与外县的老县令勾结,竟趁我不备之时,偷了我的贴身玉佩,哄骗妾身签下卖身契!企图將妾身卖与那老县令做第二十八房小妾换取钱財!!” “途中我们不幸遇到了凶悍的山匪,混乱之中,这个贪生怕死的贱婢!为了自己逃命,竟狠心地將我推向了匪徒的刀口!” “我背上至今还有一道为她所赐的疤痕!若非老天开眼,让我夫君恰巧路过救下,我早已是一堆枯骨!” “我本以为你这等背主害命的恶奴,早已遭了天谴死在山匪刀下!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居然还活著!” “更没想到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顛倒黑白,反诬我是冒牌货?!春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將春桃钉死在耻辱柱上。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精准的指控打得措手不及,脸上血色尽褪。 她……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推出去做挡箭牌这种细节都知道?!难道当时她没死透?看见了?不,不可能!当时那么乱。 裴老夫人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目光深沉地看著苏见月,又扫了一眼春桃。 裴婉汐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有些愣住:“喂!你说句话啊!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真是那个丫鬟?” “不……不是!我不是!”春桃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否认。 “我才是小姐!是她!是她害了我顶替我!她说的都是编的!老夫人明鑑啊!” 苏见月看著她垂死挣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悲愤的神情:“你还想狡辩?!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无人知晓吗?告诉你!那个与你勾结的云州县主,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早已东窗事发,被朝廷锁拿入狱,押解进京候审了!” “此刻就在京兆尹的大牢里!你若还不肯认罪,我们即刻便可请老夫人做主,稟明官府,提那县主过来当面对质!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是谁背主求荣!是谁该被千刀万剐!” 春桃一听嚇得魂飞魄散!那老县令要是被弄来了,当年那些勾结买卖人口的事情岂不全要败露?那她岂不是也要被下大狱?!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不!不能找他来!不能对质!”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还想解释。 苏见月抓住机会,紧逼一步:“哦?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是苏家小姐,是被迫害的吗?如今有个最好的对证机会,为何又百般推脱?” “莫非你根本不敢见那县主?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旦对质,你冒名顶替、诬陷主家的罪行就会立刻败露!” “我没有……”春桃彻底乱了阵脚,身体软倒在地,嚇得涕泪横流。 高座上的裴老夫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小把戏如何看不透? 这个狼狈女人,妄想攀咬主家换取富贵,却愚蠢至极,漏洞百出。 绝不能因为这么一个低贱的奴才,毁了裴府的声誉。 裴长安如今正值关键时期,名声容不得半点污点。 裴老夫人心中已有决断。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彻底失去了耐心。 “够了!”裴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冰冷威严。 堂內瞬间寂静下来。 她甚至懒得再看春桃,对身旁嬤嬤吩咐道:“將这满口胡言的恶奴拖下去。处理乾净些,別污了府里的地,也別让外面听到半点风言风语。” “是,老夫人。”嬤嬤心领神会,立刻示意两个粗壮婆子上前,堵了春桃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將她迅速拖了出去。 直到春桃被彻底拖出厅堂,裴婉汐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苏见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哟,可真是命大呀。遇到山匪被卖都能逃出来,还能遇上裴长安这样的良人。这运气,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苏见月此刻心力交瘁,实在懒得与她做口舌之爭。 第45章 裴景珏再次起疑心 她只是微微抬眸,冷冷地瞥了裴婉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苏见月不再看她,转向裴老夫人,恭顺地福身行礼:“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儿媳便先回去了。” 裴老夫人將目光重新投向苏见月:“苏氏,你受委屈了。既是恶奴诬陷,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苏见月连忙低下头顺应道:“是,妾身明白。谢老夫人明察秋毫,还妾身清白。” 裴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见月这才直起身,牵著一直安静乖巧的裴允礼,目不斜视地从裴婉汐身边走过,径直离开了。 裴婉汐被她这般彻底无视的態度气得跺脚,恨恨地瞪著她离开的背影。 回到听竹轩,苏见月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懈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发觉中衣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方才那一刻,若是她反应稍慢,或是被春桃那突如其来的出现嚇破了胆,后果不堪设想。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裴允礼柔声道:“不怕,没事了,坏人都被赶走了。” 裴允礼小脸还有些白,却懂事地摇摇头:“娘亲不怕,允礼保护娘亲。” 苏见月心中一片柔软,正想再安抚儿子几句,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长安闯了进来,脸上带著焦急和担忧。 “月儿!”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到苏见月面前,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我方才回来就听下人说裴老夫人叫你过去,好像还发生了爭执?她们有没有为难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眼神急切。 若是从前,苏见月或许还会被他这副虚偽的面孔所迷惑,但如今,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噁心。 她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他的碰触,声音平淡:“劳夫君掛心,我没事。母亲只是例行问话罢了。” 见她神色如常,身上也无损,裴长安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只要没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就好。 他脸上又堆起笑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嚇坏我了。你千万別往心里去,她也是关心我们……” 苏见月打断他的话,实在不想再听他虚偽的言辞:“我知道。夫君若是无事,我想歇息了。允礼刚才也受了些惊嚇。” 裴长安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好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们。” 说罢,又故作慈爱地摸了摸裴允礼的头,这才转身离开。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苏见月眼神一片冰冷。 与此同时,裴府外巷。 裴景珏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他正下车,就看到见侧门处两个婆子拖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女人出来,那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朝著裴景珏的方向嘶哑地喊了一句:“冤枉!我才是真正的苏见月!我是探花郎夫人!她们害我……” 押著她的婆子嚇得魂飞魄散,赶紧死死捂住她的嘴,慌忙向裴景珏请罪:“相爷恕罪!这疯婆子胡言乱语,惊扰相爷,奴婢这就把她拖下去!” 裴景珏脚步未停,面无表情地踏入府门。 回到书房,他脱下官袍,换上常服,沉吟片刻,唤来了竹壹。 “今日老夫人院里发生了何事?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竹壹將今日发生的事打探清楚后,一五一十地回稟了给裴景珏。 裴景珏静静听著,指节分明的手指敲击著桌面。 苏见月是临安富商之女,被丫鬟欺骗后又遇到山匪,隨后遇到裴长安。 这个过程,听起来合情合理,竹壹之前初步核查也並无明显漏洞。 但,似乎有些太合理了。 合理得像是一个精心编造的故事。 尤其是今日这突然冒出来的真苏见月。 虽然其言行拙劣,满嘴谎言。 但空穴来风,绝不可能没有原因。 他之前就觉得六年相伴、情深义重的故事有些违和,如今看来,这苏氏身上,確实疑点重重。 “那个丫鬟,在处理掉之前,仔细查查她的来歷。还有,江南苏家,也一併细查。” “是。”竹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以及苏见月温柔的声音:“相爷,妾身来给您送安神香。” 裴景珏眸光微动:“进来吧。” 苏见月端著新制好的香盒走了进来,將香盒轻轻放在书案上:“相爷,这是今日的安神香,您试试。” “嗯。”裴景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隨意地问道:“听说今日母亲唤你过去了?所为何事?没为难你吧?” 苏见月不动声色,微微屈膝:“谢相爷关怀,老夫人只是关切问话,並未为难妾身。” “那就好,你来的正好,炉里的香快燃尽了,你既来了,便替本相换上新香吧。” “是。” 苏见月走上前,打开香炉盖子,用银匙小心地將灰烬拨出,然后拿起新的香,准备放入。 裴景珏闻到那香微微蹙眉:“今日的香,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味道是不是略重了些。” 苏见月的心猛地一跳!方才配置香料时出神导致失手多加了一钱甘松!他竟如此敏锐! 她垂下眼睫轻声回答道:“或许是今日新取的甘松药材气息尤为浓郁所致。相爷若觉得不適,妾身下次注意分量。” 裴景珏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看著她手上的动作:“无妨。说起来,你父母早逝,独自一人上京求医,著实不易。他们是何时过身的?家中再无其他亲眷了吗?” 他的问题让苏见月拿香的手猛地一抖,银匙磕在香炉壁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稳住呼吸,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微哑:“回相爷,家父家母在我年幼时便相继染病去世了。家中並无其他亲眷了。” 她低垂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香炉中,新的香缓缓受热,散发出寧静平和的香气,瀰漫在两人之间。 裴景珏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她低垂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疑虑的阴影,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第46章 裴景珏中药 长久的沉默让苏见月心头的不安加深,她福福身,生怕裴景珏再问询其他事情。 “时辰不早了,允礼还在院中等著妾身,就不在此处扰了相爷清净。” 苏见月得了他的默许后整理齐整燃香的工具,稳著步子踏出屋子。 一路上她加快脚步抄近道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刻,苏见月悬著的心才安定下来。 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濡湿之感,她庆幸自己方才反应快没有出紕漏。 但裴景珏如今位高权重,心思深沉更胜从前。 苏见月直觉他已经起了疑心,才会这般状似无意地询问她家中之事。 这相府不能再呆了。 她必须要儘快离开! 夜色渐深,裴景珏在耳房屏风后沐浴。 飘忽的水雾將他笼住,他双目闔上,修长的手指扣在水池边。 脑中仍旧回想著苏见月身上种种的疑惑之处。 那般巧合的经歷,那样与忍冬相似的身段…… 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那么的似曾相识,吸引著他靠近。 裴景珏思绪沉浸,全然不曾注意到屋中混入了旁的香气。 水池中的水温渐凉,可他却觉得浸在凉水中的身子愈发火热。 脑中那窈窕丰腴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直到身上那股火气一路烧到小腹,裴景珏才察觉不对。 他扶额,晃了晃脑袋,平日里冷冽的眼眸泛红,面上显出不正常的薄红。 恍惚间,他竟看到忍冬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之中。 就像六年前她侍奉在自己身边那般,弯著唇角拿著巾帕要为他擦拭头髮。 裴景珏身子僵直,生怕將人嚇走。 直到女人柔软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他才回过神来。 失而復得的喜悦將他笼罩,裴景珏彻底陷入了被精心策划好的圈套之中。 他抓住“忍冬”的手腕,將人拉至跟前。 “你这个骗子,怎么这么久都不出现?” 声音中压抑著的欢喜和珍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相爷,忍冬错了,以后永远陪在您的身边,哪里都不去!”忍冬顺势扑进裴景珏怀中,声音娇甜。 白皙的手指大胆地滑入水中,轻抚那硬实的腹肌。 “相爷,忍冬想您了……” 裴景珏被忍冬这番举动撩拨的慾火中烧,他闭了闭眼眸,脑中暂获一瞬的清明。 女人的大胆举动仍在继续。 她见裴景珏沉醉,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大胆地將双唇奉上。 男人薄唇微抿,眼看近在咫尺。 就在快要贴上之时,裴景珏驀然抬手,毫不留情地將身上攀著的人推开。 女子一时不察,趔趄过后扶住了一旁的衣池壁才得以站稳脚跟。 “怎的是你!” 水雾散去,裴景珏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后眉目间含了厌恶。 他长臂一伸扯过旁边掛著的衣袍,迅速起身裹上踏出水池。 杜云瑶刚才撞到了腰间,此时被揭穿后含著眼泪,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样。 她可是正经的高门贵女,为了討得裴景珏欢心扮作个哑婢也就罢了,偏生他还不领情! “景珏哥哥,你我之间有婚约在,你为何不肯碰我,我就那般比不上那个丑陋的哑婢吗?” 杜云瑶贵女的脸面被裴景珏彻底打碎,她再次上前一步想要勾住男人的衣带,却被无情地拂开。 “本相与你早已退亲,在我心中你同婉汐辈分一样,都是我的妹妹。” 裴景珏眉头皱起,態度冷凝。 “我不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 杜云瑶被“妹妹”二字刺痛了心,哭的歇斯底里。 “在我心中,妻子的位置已经有人。” 裴景珏想起忍冬,眼眸温和起来。 他这副神情被杜云瑶看进眼中,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妒恨烧了起来。 “她不过一个贱婢,如何能配得上你!更做不了丞相夫人!景珏哥哥,忍冬已经死了!” 杜云瑶大声叫嚷,忽而被一道含著嗜血杀意的目光嚇得不敢再言。 她瑟缩著住了口,心中根本不服。 “今日的事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本相不再追究,你今后再来相府,最好恪守本分。” 裴景珏已失去耐心,留下话后大步离去,徒留杜云瑶一人在屋中哭泣。 眼看著高大挺拔的身影离去,杜云瑶今夜的筹划破灭,心中满是对忍冬的怨恨。 “贱婢,死了还勾著景珏哥哥!”她拔下头上的髮饰接二连三地扔进水池之中,藉此来发泄心中的恨意。 裴景珏出了房门后往府中偏僻之处而去,想要藉此缓和他方才压制下去的热意。 不知杜云瑶给他下了什么,他常年习武的身子都差点著了道。 思绪混沌间,裴景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他循著心中的本能去推门,可大门从內閂上,纹丝不动。 苏见月回到院子后將允礼哄睡后也自顾睡下,她一贯警觉,院子里稍有响动她就能醒来。 例如现在。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穿上绣鞋后往门外走去。 门打开的瞬间,苏见月和院中立著的裴景珏四目相对。 她心中愕然。 不远处的院门仍旧紧闭,也不知他如何进来。 最为古怪的是裴景珏如今的装扮,可谓是衣衫不整…… 男人身著玄衣,领口大敞,乌髮半束半垂,平日里冷硬的气势减弱。 苏见月从未见过裴景珏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和平日里斯文矜贵的相爷判若两人。 他夜半来此,又所为何事? 苏见月心中警铃大作,踏出屋子將身后房门合上,生怕將屋內睡著的允礼吵醒。 “相爷深夜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皎洁的月光下,裴景珏只身而立,望著缓缓走来的人目露迷离。 他的意识彻底被热意吞噬,已分不清现实和曾经。 眼前的人和他记忆深处朝思暮想的人影重合,逐渐真实起来。 “忍冬。” 他缓缓吐出两字,声音温和繾綣。 “乖忍冬,到我身边来。” 苏见月则绷紧了身子,如临大敌。 “相爷慎言,妾身是苏见月,不是那个……” 话音未落,苏见月只觉得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將她往怀中去带。 第47章 急於撇清关係 “放开!” 苏见月稍微使力便挣脱出来,伸手將裴景珏推开。 男人脚步踉蹌一瞬,俊逸的面庞上染了不正常的薄红,幽深的目光仍將她锁住不放。 苏见月已不是无知的少女,这般灼热的眼神在她还为“忍冬”之时见识过多次。 可裴景珏如今一向冷静自持,这般模样,更甚过那日他在宫中中药的模样。 为避免他再次误会,苏见月与之拉开距离。 “妾身为裴长安之妻,还请相爷自重。” 可裴景珏神情不变,像是没听到一般。 苏见月有了判断,冷淡地將话撂下,就转身回房去想將解毒的药丸拿出给他。 若是被相府的下人撞见裴景珏衣衫不整的模样从她院子中出去,只怕明日又要招来数不清的麻烦。 “別走!” 此时的裴景珏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语,脑中已然被忍冬的音容笑貌填满。 眼见窈窕的身影要拋下他独自离去,他著了魔似地上前一步將人拉到怀中禁錮住。 含著乞求的吻顺著那玉白的脖颈儿依次落下。 “忍冬,別离开我……” 苏见月心中连连冷笑,裴景珏的力道颇大,她根本挣脱不出。 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惊动屋內的孩子,只能咬著牙忍耐。 见她乖顺,裴景珏鬆了些力道。 苏见月藉此使了八成力道,咬在男人染著冷香的手腕上,想要唤回他的理智。 可直到口中尝到铁锈味,也不见裴景珏清醒过来。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眸中欲色更浓,呢喃道。 “怎的这样不乖。” 温和的声音落在苏见月耳中,让她更觉大事不妙。 下一瞬,苏见月的身子被裴景珏利落地横抱而起。 冷香味袭来,她被迫贴在了男人敞开的胸口。 “裴景珏,你清醒些,瞧瞧我到底是谁!” 苏见月压低声音,又羞又怒地扯著他的衣领质问。 轻柔的呼吸落在裴景珏颈边,於他来说更像是无声的引诱。 他再也忍不得,抬步直奔內室而去。 苏见月绷紧身子,生怕他要在允礼面前做什么糊涂事。 在裴景珏径直入了她的屋子后,悬著的心微微落下。 后背落在柔软的床榻上,高大的身影堵在面前,苏见月瑟缩著环住身子往內侧躲去。 她看准裴景珏脱衣的时机,灵巧地自另一侧下了床榻。 眼看就要踏出屋子,腰肢上多了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將她擒回。 “要往哪里去?从今往后,一步都不许离开我身边。” 裴景珏的话语落在苏见月耳边,他刻意落了门閂,阻断了苏见月离开的唯一机会。 苏见月的挣扎反倒更让他生了意趣。 再度被压回床榻,帐子放下,笼出一片静謐的天地。 苏见月终是忍不住爆发,衝著裴景珏又打又骂想要逃离。 “裴景珏,你无耻!强占他人之妻,枉为一朝之相!” 这话终於唤回裴景珏一丝理智,黑暗中他轻笑一声,垂下眼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唇瓣。 “唔唔!” 苏见月的挣扎根本无济於事,两人再度分开,裴景珏呼吸骤然粗重了许多。 他方才面对杜云瑶时候已经压制了一回药效,如今“忍冬”失而復得,浑身慾念已起,方才的药效反噬,让他根本压制不住。 裴景珏循著本能,捏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摩挲,另一只手去扯苏见月身上的衣带。 “不!” 外衣被剥落,苏见月颤著身子反抗被压制住。 裴景珏见她不再挣扎,伸手去解小衣带子。 千钧一髮之际,苏见月假意攀著他的胳膊抬起,用尽全力用手劈在裴景珏脑后。 男人的身子骤然压下,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苏见月艰难地从他身下挪出,將自己身上的衣衫收拾齐整后点燃床榻前的烛灯。 裴景珏在她的床榻上熟睡,因药效的缘故面色陀红,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若是再不將毒解了,只怕要危及性命。 苏见月將药丸找出,从桌上倒了杯水一同餵给裴景珏。 这药丸本是解毒救命之物,解裴景珏身上的药效属实是大材小用,只怕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人就能醒来。 方才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苏见月在等待药丸起效的时间去瞧了瞧允礼。 见孩子睡的香甜,她心中鬆了一口气。 屋中榻上的裴景珏因吃了解药,加之习武身子强健,很快便醒了过来。 他抚了抚额头,喉间清苦的药味蔓延。 打量四周,裴景珏发觉自己身处陌生的屋子,身上衣衫凌乱不已。 零散的记忆顿时回笼。 是他中了杜云瑶下的迷香,而后误打误撞只身入了苏见月的院子,又將人从院中拐到榻上强迫…… 记忆中的苏见月红著眼眸被他欺负,无助的似一只受惊的小兔。 那副像极了忍冬的身子,引得他理智全无。 记忆最后停留在那半遮半掩的小衣上,而后裴景珏再也不记得后面的事。 他从不是重欲之人,若不是杜云瑶扮作忍冬,想来他也不会那般失控。 裴景珏拢好衣衫,心绪复杂。 此时苏见月已经折返回屋,看到床上的人醒来后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 裴景珏见她这般反应,心中涌出些愧疚。 “今夜的事是我的过错,我中了迷香才会做出那般举动,我会对你负责……” 呵。 苏见月心中冷笑。 他们二人之事有悖伦理,裴景珏该如何负责? 无论如何,她根本不稀罕。 “不必。” 他话未说完便被苏见月利落地打断。 女子姣好的面容泛著淡淡红晕,唇瓣亦如上了口脂一般,可態度却是十分冷漠疏离。 “相爷放心,你我之间未曾发生什么,您身上的药效已解,若无其他事,便趁著月色快些离去吧。” 裴景珏想说的话哽在喉中,对这番赶他走的话语一时默然。 苏见月的態度过於冷漠,像是急於和他撇清关係,倒让他一时心情复杂。 他心中庆幸两人什么都未曾发生,可又隱隱涌起些不快。 至於是为什么,他一时竟捉摸不透。 第48章 怎样让他们和离 离开苏见月院子后,裴景珏回房后一夜未眠。 次日他让人將管家叫至身侧。 “你去从库房中挑选些东西给听竹轩送去,就说是本相给允礼的。” 这番话说的巧妙,管家侍奉裴景珏多年,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老奴定將此事办好。” 苏见月一早將允礼送走,就听得院门被敲响。 管家带著一群丫鬟进了院子,大大小小的物品,近乎快堆满了小半个院子。 从贵重的紫毫笔到砚台,还有许多精美的绸缎,可谓是十分贵重了。 “这些都是相爷赏给允礼少爷的,说是让您好生照顾呢。” 从管家满脸堆笑的神情中,苏见月一下就明白了裴景珏的用意。 这就是昨夜裴景珏口中的补偿。 既是给允礼的,她便也不客气。 “多谢相爷。” 在这相府之中生活,苏见月的確需要这些,就当是裴景珏付那枚药丸的钱吧。 前院书房,裴景珏得了管家回话后便继续处理公务。 可拿起案牘,脑海中就闪过苏见月那双含泪娇怯的眼眸。 裴景珏扶额,烦躁地摇了摇头,继续盯著案牘上的字。 可仍旧於事无补。 苏见月,似乎也不是他从前想的那般心机深沉…… 明明可以借著昨夜之事向他提出要求,譬如帮她解决那难缠的婆母,或是在裴长安面前为她撑腰。 可苏见月偏偏什么都不选,疏离的仿佛像陌生人一般,倒让他心中不是滋味。 虽然送去了些东西补偿,可昨夜之事仍縈绕在他心头无法散去。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除了小廝进门奉了几回茶水,裴景珏就这般在书房空坐了一上午。 案牘仍旧一份未批,心绪也变得更加烦躁。 身为一国丞相,他满脑子都是表弟的夫人,当真是疯了! 裴景珏暗自下了决心。 只要他不再见苏见月,便能让心中重获平静,摆脱这种烦闷之感。 为此,他迫著自己將公务处理完才应下了好友在松鹤楼的邀约。 “景珏,平日里三番五次邀约你都不来,今日怎的回事?” 说话的人是赵云起,自上次发生苏见月一事,裴景珏便不许他再登相府。 今日席面,他是腆著脸来求和的。 他身边坐著两个美婢,一人餵菜一人奉酒。 席面上的人都见怪不怪他这幅放浪形骸的模样,只是各自吃著酒菜。 “我瞧著,景珏是有心事。” 户部尚书之子顾隨安打量了裴景珏的脸色,笑吟吟地敬酒。 他性子外放,为人处事也最是圆滑,心中有数不尽的弯弯绕绕,常为人出谋划策。 裴景珏与他碰杯,仰头將酒盏中的酒饮尽,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见此情景眾人都心中愕然,同时又都起了兴致。 “既然裴相想买醉,那咱们自得相陪,今夜,不醉不归!” 顾隨安一个眼色,眾人纷纷起鬨衝著裴景珏敬酒。 酒过三巡,眼见著裴相手边的玉筷掉落,顾隨安才作罢。 他熟知在座各位友人的酒量,裴景珏醉酒向来让人看不出,他也唯有用此招辨別了。 “说说吧,裴相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竟然一心求醉。” 席面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显露出醉態,跟著顾隨安的话头七嘴八舌起鬨。 “莫不是孤枕难眠?只要景珏兄一句话,我这两位美婢便赠给你!” 赵云起眼眸一亮,想趁机討好裴景珏。 “得了吧,我们景珏可是京中贵女们的心尖雪、云见月,这福气,还是云起兄自己留著吧。” 顾隨安调笑,眸光一直落在裴景珏身上。 他是真好奇,是什么能让一贯自控的裴相如此。 赵云起撇撇嘴,就著美婢的手喝起了酒。 “有何法子能让两人和离?” 裴景珏端起酒盏衝著眾人扬了扬,面色一如既往。 此话一出,席面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暗自对了个眼神,直勾勾地瞧著他。 顾隨安倒吸一口气,赵云起见此嗤笑他,瞬间来了兴趣, “顾兄方才还笑我,谁料相爷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说著,脑海中搜寻著京中漂亮美妇的面容,好奇道。 “究竟是何人,能让景珏兄生出此等心思?” 顾隨安也跟著发问,“是啊,好端端的人家夫妻为何要和离?” 裴景珏任他们七嘴八舌,只是默默地自斟自饮一句话也不再说。 赵云起急了,趁著这机会討好裴景珏。 “裴兄將此事交给我办,我找他男人麻烦,逼迫他和离,让你白白抱得美人归如何?” “或者我忍痛割爱將我的美婢让出,闹的他们夫妻生了嫌隙,这样如何?” 席面上其他人见裴景珏不言,以为他是没看上赵云起的点子,纷纷出谋划策。 “不若直接设计一齣戏抢来得了……” 有人反驳,“你以为裴兄像你一般,猴急!” 在眾人鬨笑声中,裴景珏忽而放下手中的酒盏,眉头攒起。 “不能欺负她。” 眾人再次噤声。 “得,裴兄还是个情种。” 眾人已喝的飘飘然,很快笑过便忘了此事。 唯有顾隨安瞧著裴景珏的模样忽而心头一跳,震惊地做出猜想。 当朝裴相,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夫人?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之时,裴景珏已面色如常地越过寻欢作乐的眾人离去。 乘车回到相府。 裴景珏瞧著清醒,实则全凭意志力强撑。 他屏退下人,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到了院门口,牌匾上“听竹轩”三字十分惹眼。 他皱眉,抬手敲了院门,可里面並无回应。 如此重复几次,裴敬珏也歇了心思,借著酒意强撑著靠在院门上坐下。 苏见月在屋內听到院门处敲门的响动,她穿好衣衫,前去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只见一人就这般顺著门开的方向倒在地上。 苏见月骇了一跳,认清楚是何人后下意识地去探他的鼻息。 好在只是睡著了。 可堂堂相府的主子,怎能隨意睡在她一介妇人门口。 苏见月凑近了些想要將人唤醒,率先闻到裴景珏身上的酒气。 想必只是醉酒后走错了门。 看在他今日遣人送来那么多东西的份上,苏见月决定扶他起来將人送回。 可她的手刚搭上裴景珏的肩头,就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拉进怀中抱著。 冷香味掺著酒气並不难闻,苏见月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又怕他像昨夜一般做出更荒唐的事。 听竹轩虽然偏僻,时不时也会有下人经过,若是闹出动静被人撞见就说不清了。 过了良久,好在裴景珏只是將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便再也没了动静。 苏见月警惕,只听男人呼吸绵长。 更深露重,她总不能將人扔在门外不管不顾,若是等明日裴景珏被下人发现,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想到此,她只能任命地將人扶起,用身子撑著裴景珏踉蹌地进了院子。 第49章 装醉被识破 “小心……” 跨过门槛,裴景珏的身子直愣愣往另一边倒去,苏见月无法,只得及时將人扶住。 男人的头垂下,苏见月一时不察,瞬间和他鼻尖相对。 温热的呼吸交缠,裴景珏迷濛睁眼,两人四目相对。 “相爷,你吃醉了酒,我扶您进去歇著。” 苏见月的脸顿时被羞意烧红,好在身处黑夜,根本无人看到她的神色。 裴景珏將这话听入耳中,安心地將下巴抵在苏见月的发顶,极其顺从地隨著她的脚步。 他近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见月身上,使得两人每一步路都走得极其艰难。 男人身上的冷香味自上而下將苏见月笼罩那个,有那么一瞬间,她恍若回到了从前。 只是在她的记忆中,裴景珏鲜少有如此醉酒失態的的时候。 放眼满京城,大多朝臣见到裴相都存了结交的心思,哪里会不知分寸地將人灌醉。 唯有一个可能,裴景珏是自己求醉。 可堂堂一国之相,也有求而不得的事吗? 苏见月莫名回想起那日裴景珏思念“忍冬”的情形,那神色中流露出的哀慟十分真切…… 想到此处,她又赶忙摇了摇头將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一个身份低微又样貌丑陋的哑婢,怎配让裴相上心。 从门口到屋內的距离平日里不过几步的功夫,苏见月扶著裴景珏生生走了一炷香才將人扶入屋內。 顾及到今夜允礼睡在她的床榻上,她將裴景珏扶到外间的软榻上。 “相爷,醒醒。” 压著声音,苏见月轻轻晃了晃自然靠在她肩头的人。 裴景珏呼吸清浅,被她扰得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睁开眼。 “相爷可要喝水?” 苏见月扯了软枕垫在他身后,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递到裴景珏唇边。 可男人大手一挥,直接歪倒在了软榻上。 苏见月无法,只好將他身子扶正,想將人唤醒。 “相爷……” 话音还未落,就看软榻上男人皱起眉,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苏见月嘆了口气,往他身上搭了薄被。 男人睁了睁眼,似乎不认得她是何人。 “相爷先等著,我去煮一碗醒酒汤来。” 苏见月见此,只能认命的去小厨房操劳。 离去前,她特意將內室的门掩上,生怕允礼醒来看到裴景珏的存在。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软榻上的裴景珏驀然睁开双眼,神情一片清明,根本无方才的醉酒之態。 他撑著身子坐起,目光环顾四周,打量著苏见月屋中的陈设。 屋中被打扫的乾净整洁,桌上花瓶中插著一束玉兰,在夜里格外醒目。 裴景珏掀开搭在身上的被子,一股馨香染在上面。 这香味,他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方才在被扶进院中之时,裴景珏其实就已经酒醒,可身旁有人关切扶著,他心中竟然生出些不舍。 好在苏见月也不是全然无情,还是將他带回了房间之中。 回忆起昨夜两人唇齿相接的触感,裴景珏未曾全然消下去的酒意又在体內升腾起来。 苏见月既然將他扶进屋內,怎能將他这一朝之相打发来睡软榻。 合该让他睡正经的床榻才是。 离开前又那般谨慎地將內室门关上,防他如洪水猛兽一般。 裴景珏心中生出些不悦。 他从软榻上起身,就这般准备霸占苏见月的床榻。 推开內室的门,裴景珏隨手將门合上,丝毫不在意这期间弄出的响动。 屋內床榻前灯烛未灭,床帐散下,布置的比外间舒適太多。 裴景珏掀起床帐,意外瞧见了床榻上酣睡的允礼。 他身上升腾的酒意瞬间被熄灭,恍若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过来。 “伯父……” 裴景珏调整脚下的步子,想要撒开床帐返回外间。 可允礼一声清脆的伯父,將他一下定在原地。 “您怎会在此处,我母亲呢?她又去了何处?” 孩子眼眸清亮,乌黑的瞳仁將裴景珏的映的清楚。 那双眼中的警惕和防备,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尷尬中。 在当下这个时辰出现在此,裴景珏难得不知该怎样回答。 “你母亲,应当是去了厨房。” 裴景珏耳力过人,方才听得苏见月的脚步声往厨房而去。 想来不过是为他去煮些醒酒汤。 但他並未將允礼问的话回答全面,隱去了自己深夜来此的意图。 允礼听后身著中衣下了床,將衣服穿戴齐整后一板一眼地冲裴景珏行了一礼。 弯腰时,允礼敏锐地闻到了裴景珏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 他抬眼,清澈发问。 “大伯可是今夜吃醉了酒,走错了院子?” 裴景珏垂眼和他对视,略显得有些尷尬。 他一时心绪复杂。 “大伯,更深露重,让允礼送您回去吧,有我保护您,免得您再走错了院子。” 不等裴景珏回答,裴允礼就拉住他的衣袖往外面走去。 孩子神情真挚,倒像是真的怕他认不得回去的路一般。 可裴景珏心中知晓,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拒绝。 这孩子平日里话少,心中却极有主意。 倒与他儿时有些相像。 他鬆了力,任由允礼將他顺利地拉出房间。 出了屋子,允礼瞧见院中偏僻处的厨房依稀有光亮露出,便更加执意送裴景珏离开。 娘是为了保护他才与祖母闹了一场搬到此处,他绝不许任何人欺负! 就连对他比爹爹还要上心的大伯也不行。 到了院门口,允礼鬆开裴景珏的衣袖。 年仅五岁的他去够院门的门閂还有些吃力,裴景珏见此替他將门閂挪开。 “更深露重,不必再往前相送,你身子弱,若要著凉只会引得你母亲担忧。” 允礼听得他话中再次提到娘亲,抿起嘴来,顺势將大门合上。 “既如此,大伯快回吧。” 孩童稚嫩的声音自门后传出。 裴景珏对著合上的大门,一时心情复杂。 允礼身上流露出的抗拒和防备,他感受的十分清楚。 允礼吃力地將门閂插上,耳朵贴著大门不曾挪开。 直到听到那沉稳的脚步渐行渐远,他才转身。 第50章 大伯不是好人 小厨房的光亮熄灭,想是娘亲要回来。 允礼回到內室臥房,刚將外衣脱下上床,就听得外间有脚步响起。 这般刻意放缓的脚步,也唯有娘亲一人。 苏见月將手中托盘放置在桌上,刚一转身,就见软榻上躺著的人不见了踪影。 她不免心中担忧。 方才裴景珏醉得不省人事,怎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怎就不见了? 苏见月將目光放在內室的门上,心瞬间提起。 她推开门,正巧撞见允礼撩起床帐唤她。 “娘亲可是在找大伯?” 面对儿子自然的问询,苏见月身子瞬间僵直。 裴景珏与她身份有別,本就不该深夜共处一室,如今还被允礼知晓,也不知孩子会如何看她。 “大伯吃醉酒走错了院子,离开时已经清醒,娘放心吧。” 允礼说完后揉了揉眼,下床抓住她的衣袖催促道。 “娘,我困了……” 苏见月站在门前,听儿子说完后也跟著鬆了心神。 裴景珏留在这院中本就不合適,走了倒是让人安心。 好在允礼还小,並不懂男女大防一说,只单纯以为他是走错了院子。 “好,娘这就陪允礼睡觉。” 了却一桩心事,苏见月也不再多想。 她关好房门,吹了灯烛上了床榻睡觉。 允礼窝在母亲怀里,感受著娘亲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却並无睡意。 思索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將心里的话问出。 “娘,你觉得大伯如何?” 黑暗中听得允礼提起裴景珏,苏见月顿时睡意全无,追问道。 “允礼怎么会这样问?” 得不到娘亲的回答,允礼也不在意,他挽住苏见月的胳膊,小声开口。 “儿子今夜觉得,大伯不是好人。” 稚嫩的声音故作严肃,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他身上太冷了,娘可別轻易靠近,若是受伤就不好了。” 苏见月听完心中惊讶,只觉得允礼直觉敏锐,有些过於早慧。 寻常的五岁孩童怎会注意到这些。 允礼这种表现,亦有自小跟著她缺失父亲关怀的缘由。 裴长安到底不是允礼生父,对允礼的关心和关注也止於表面。 想到此处,苏见月心中有些愧疚。 她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发顶,轻轻应下。 “好,娘都听你的。” 她所求不多,允礼就是她的全部。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苏见月將允礼送去学宫,便依照规矩前去给裴老夫人请安。 一踏入屋內,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的身上。 有道最让她不安的视线,来自坐在裴老夫人身边的裴景珏。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等她看去,又好似不曾看过来一般。 今日不止他,裴婉汐和杜云瑶也在,人难得到的这般齐全。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重要的事。 “妾身给老夫人、相爷请安。” 苏见月走到坐在主位的两人跟前行礼,神情柔顺。 裴老夫人神色不佳,只抬手让她坐下,倒是不曾为难。 “云窈前日就被我留在府上,这两日得知我夜半睡得不好,又费心亲自为我调了安神的香料,倒是十分有心。” 裴老夫人这番话衝著裴景珏所说,话里话外都是对杜云瑶的满意。 而裴景珏只是神色平淡地端起桌上的茶盏,並不接话。 听得母亲提起前日,他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苏见月的媚態,一时失神。 最外侧坐著的苏见月观察眾人,只见杜云窈面露挫败,神情不甘。 她敏锐的联想到前日夜里裴景珏中药的情形,一时心中瞭然。 裴老夫人苦府中子嗣一事久已,想必前夜的事情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这府中还缺一位像云窈这般懂事能干的主母,你二人又有婚约在身,不若就趁此时机將婚期定下,让我这把老骨头也能了却心事……” 藉此机会,裴老夫人还是將心中的话一一道出。 听著她的话越说越篤定,裴景珏冷下眉目,搁下茶盏时发出不小的响声。 “母亲不必再说,朝中事情繁杂,儿子如今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裴老夫人被落了面子,又怕因此与裴景珏生分,只好不甘地止住话头。 婚事再次被当面拒绝,杜云窈暗自垂泪,不甘唤道。 “景珏哥哥……” 声音可怜婉转,想引得裴景珏垂怜。 “哥哥,云窈姐姐是真心待裴府中人,你怎的就这般无情。” 裴婉汐见杜云窈哭的可怜,也忍不住开口为她说话。 可在裴景珏冰冷的目光看来之时,她还是悻悻住口。 “杜小姐,前日夜里你在本相面前使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今后最好收起来,若是再有下次,本相便不会再客气,定要亲自找杜大人要个说法。” 当著眾人的面被如此警告,杜云窈顏面全无,噙著眼泪看向裴景珏。 “景珏哥哥,前日夜里是我不好,弄混了为你特製的安神香,你莫要生气。” 裴老夫人也趁此时机缓和二人之间的关係,开口道。 “不过出了个小岔子,景珏你就看在云窈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原谅了她吧。” 杜云窈企盼地盯著裴景珏,只希望从他嘴里能听到些原谅之语。 可都没有。 裴景珏此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苏见月身上流连。 她身著一袭浅色衣裙正在垂眸饮茶,肤色白皙,气质温婉中又掺著一丝韵味,十分勾人。 杜云窈等了半天不见裴景珏开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竟对苏见月看的痴迷,顿时妒意丛生。 这个狐媚子,不分场合的勾引男人! “苏夫人这些日子得了老夫人看重便忘了自己的身份,愈发不將老夫人放在眼中,今日来迟也就罢了,连告罪的话也不说一句,当真是不孝。” 杜云窈声音中含著冷意,借著孝道想要让苏见月受罚。 “难怪你那婆母夏氏总是来向姨母诉苦,这些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连带著会影响丞相府的名声。” 苏见月莫名遭到污衊,唇瓣抿起,压抑著心中的怒意。 裴婉汐与杜云窈坐在一处,见此直將矛头对准苏见月。 第51章 裴景珏吃醋 “云窈姐姐不过將实话说出,苏见月,你怎的这副不情愿的模样?” “你不过是一介村姑,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母亲抬举你,你还这般不识相,果然是在相府时间久了,连著胃口都养大了!” 刻薄的话语接连不断入耳,苏见月垂下眼眸,並不欲和她们一般见识。 可她这幅模样入了裴婉汐的眼,倒成了挑衅。 “母亲,对於这种没良心的人,您就不说两句?” 裴老夫人听完两人的编排,心也跟著偏了过去。 “苏见月,你有什么话说?” 苏见月见此,只得起身回话。 “回老夫人的话,妾身並无此意。” 她行礼拜下,脊背挺直,態度是不卑不亢。 “妾身入相府后以老夫人、相爷为尊,对二位敬重非常,妾身今日来迟亦是得了老夫人的准许才敢入座。” 表忠心的话说完后,苏见月抬起眼,淡笑著看向裴婉汐和杜云窈。 “若论起请安尽孝,妾身好似比两位小姐更勤勉些,杜小姐不常来相府,有些事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这番话,倒是让她们两人根本无从反驳。 杜云窈暗自咬紧了牙,听出苏见月是在嘲讽她不得裴景珏喜欢,一时怒火中烧便又发作不得。 裴婉汐平日里仗著裴老夫人的宠爱几乎是免了请安一事,可被苏见月挑破,自觉伤了顏面。 “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的不是?母亲,我瞧她就是巧言令色,您合该將她罚出去掌嘴才是!” 裴老夫人神色微动,却並不发话。 裴婉汐急了,给身边立著的丫鬟们示意,几名丫鬟上前去就要將苏见月拖走。 “够了!” 裴景珏冷眼旁观,眼看著妹妹越来越无法无天,忍不住出声呵斥。 “苏夫人,起来吧。” 他开口令苏见月起身,转头训斥裴婉汐道。 “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对待长辈,谁许你说那些污言秽语。若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被这番疾言厉色的话警告,裴婉汐张口想要反驳,可和裴景珏那威严的目光相对顿时偃旗息鼓,只能咬牙强忍不甘。 杜云窈在看到裴景珏为苏见月说话的那刻,心中妒恨翻腾,那眼神恨不得將苏见月生吞活剥。 “好了,都住口。” 裴老夫人一句话便將这些口角官司揭过,只看著裴景珏提点道。 “旁的事都不要紧,母亲盼著你早日找一个知心的人才是重要的。” 话音落下,裴老夫人暗示的眼神在杜云窈身上打转。 裴景珏垂眼,根本不作回应。 “罢了,我也累了,都散了吧。” 裴老夫人见他油盐不进,便也歇了劝说的心思,疲惫摆手后便进了內室。 苏见月自是听从,行礼过后悄然退下。 她怕杜云窈和裴婉汐拿她出气,再次走了小路回到听竹轩。 进了门后,她將门閂插好才安下心。 一转身,迎面站著一道万分熟悉的身影。 苏见月退至门口本想离去,但回想起这几日裴景珏的反常,想弄清楚其中的缘故,便硬著头皮上前。 “相爷来此,所为何事?” 裴景珏立在原地,看著行至面前的苏见月,內心深处纠结万分。 他心中明明喜欢的只有忍冬一人,可最近与苏见月接触越多,身体和心跳都表现出对她十分喜欢的状態…… 苏见月虽然与忍冬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像。 “相爷?” 见她久久不语,苏见月忍不住提了声音。 裴景珏回神,他今日来此本意是想让苏见月今后少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当他真的这般和苏见月四目相对之时,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询问。 “你这院中,可有茶水?” 苏见月沉默一瞬,摸不清楚裴景珏的来意,只好答道。 “还请相爷入屋內稍等,妾身此处有昨日您遣人送来的茶叶。” 裴景珏点头,率先提步进了屋內,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 苏见月则去了小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她当年侍奉在裴景珏身边之时,知晓他对茶水极为挑剔,只得精心侍弄。 不过多时將茶水备好,苏见月端著托盘折返回了屋內。 只见裴景珏负手而立,正对著她的针黹盒出神。 “相爷请用茶。” 苏见月將茶盏搁置下来,上前一步將未做完的绣活收起,却遭了裴景珏的阻止。 他伸手將那件未完成的外袍拎起,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这件衣服按身量来看是成年男子的,衣袖处还绣了松柏纹样。 结合苏见月这些日子对他避之不及,这件外袍唯一的可能便是绣给裴长安的。 想到此处,裴景珏將那外袍丟回针黹盒里,面色冷凝。 他倒是忘了,苏见月曾相伴在裴长安身边六年,红袖添香襄助夫君中了探花成为美谈。 苏见月对此则一脸茫然,根本不知这衣袍何处惹了裴景珏不快。 她小心將衣袍叠好放进针黹盒里,捧著盒子准备放回內室,生怕再触了什么眉头。 见苏见月如此珍视,裴景珏心中醋意翻腾。 裴长安母子那样待她,她竟还这般不计前嫌,费心费力给人做起了衣袍。 裴景珏跟上前去,握住苏见月捧针黹盒的手腕,迎著她受惊的眼神含著质问道。 “你就这般轻易原谅了裴长安?” 苏见月心中惊讶,甩开他的禁錮將针黹盒放下,心平气和道。 “我与长安毕竟是夫妻,况且他不曾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待我很好……” 说到最后,苏见月声音渐弱。 裴景珏不知怎的忽而沉下脸,朝著她步步逼近,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相爷,可是长安……他发生了什么?” 脚下步子往后退去,苏见月思来想去,只得小心翼翼开口。 可她说完,裴景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两人脚尖相抵,苏见月背靠在了门板上,一时退无可退。 裴景珏低头,眸色幽深。 “本相待你也很好,你感受不到?” 他缓和语气,蛊惑似的开口。 “还是下面的丫鬟伺候的不尽心,才让你生出方才那般想法?” 这些话如平地惊雷,苏见月瞬间睁圆双眸,只觉得心惊肉跳。 第52章 他又算什么! 两人身子的距离近在咫尺,裴景珏炙热的目光让苏见月有些无处遁形。 她伸出手,抵在男人贴近的胸膛。 “相爷慎言!” 裴景珏感受到她的拒绝,顺势借著她的力道被推开。 待周身的压迫感散去,苏见月才安心。 她抬眼,面无表情开口。 “还望相爷自重,妾身还有事,就不再相陪了。” 话罢,苏见月绕过他逕自在桌前收拾茶盏,一副要送客的模样。 见此情形,裴景珏知晓不能操之过急。 苏见月不同於其他女子,看起来软弱可欺,可身上有不输於男子的刚毅。 若是將人逼急了,彻底搬离侯府也是可能。 “本相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今后允礼每日到我院中学习再加一个时辰。” 苏见月听后手中的动作停下,想要確认他话中的真假。 裴景珏见她看来,眼中有疑惑不解,温声解释道。 “这孩子早慧,可学些较之从前更深的道理,那些启蒙的书籍,现已不適合他。” 苏见月对学问方面一知半解,看裴景珏神色郑重,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要允礼能有出息,她往后避著些裴景珏便是。 “多谢相爷费心。” 苏见月上前,衝著裴景珏行了一礼。 见他抬手要扶,苏见月轻巧避开,端起桌上的托盘便离去。 裴景珏瞧著空空如也的桌面,面上浮现出些许无奈,只好抬步离开听竹轩。 他走近道回前院之时,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他过来的方向前去。 是裴长安。 他身上穿著绣了松柏纹样的外袍,手中捧著一个锦盒,宝贝似的反覆打开观看。 神色中全然是送心上人礼物前的欢喜。 裴景珏见此硬生生停下脚步,眼神微眯,瞬间变得不悦起来。 能让裴长安惦记的,在这內宅之中也只有苏见月一人。 这对夫妻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一个人费心做衣袍,一个人惦念著送釵环。 那他又算什么! 暗自握紧拳头,裴景珏转身,顺著方才走过来的路折返回去。 直到裴长安的身影进入了听竹轩的大门,他才止住步子。 门並未关紧,想来是裴长安欢喜过头的缘故。 裴景珏冷笑,额上青筋显现,甩了衣袖推门而入。 院子中间立著两人,裴长安正唇边含笑,伸手將木盒中的桃木簪子往苏见月的发上簪去。 女子低垂著头,乌髮成髻,一副顺从的模样。 裴景珏反手將门合上,这番动静总算是惊动了院中的两人。 苏见月和裴长安一时僵在原地,惊讶地看著他。 “相爷?” “表兄,您怎的来了此处?” 裴长安握著簪子的手放下,有些诧异裴景珏为何会到此处来。 “我在府中閒逛到此处,倒是不巧扰了你们二人。” 这话乍听起来没什么不妥,可苏见月总觉得十分古怪。 裴长安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夫君,裴景珏这幅模样,倒像是她红杏出墙了一般。 “无妨,我本是来此处瞧瞧月儿,不曾想遇到表兄。” 裴长安怕惹得裴景珏不快,笑著解释。 “我自然知晓,这桃木簪子倒是街市上隨处可见,你就拿此物来送给弟妹?” 裴景珏看著苏见月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似是想与他撇清关係的模样,心中妒意更重。 “这……” 裴长安闻言將手中的簪子藏入袖中,面上有些掛不住。 他如今还未领俸禄,也买不起什么贵重的首饰,可被裴景珏当面点出,又让他忍不住仔细琢磨。 莫非相爷是借著这桃木簪子,趁机敲打他,想要他今后待苏见月好些? “表兄说的是,见月她不喜奢侈,待我俸禄发下定要为夫人打一套贵重的首饰。” 苏见月在一旁听著裴长安被为难,一时又心惊肉跳,只觉得裴景珏管得也太宽了些。 可作为裴长安的妻子,她也应当站出来替他解围。 “多谢相爷关心,这簪子妾身很喜欢。” 裴景珏眼中流露出冷意,眼神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打转,咬牙將心中的情绪压下。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外人,怎好插手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 只是这桃木簪子过於廉价,根本配不上苏见月。 “你们二人情深意重,本相就不打扰了。” 离开时裴景珏没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自顾地踏出了院子。 他方才他瞧见那簪子时就忽然想到,他的私库中有一套西域上贡而来的红宝石头面,那其中的一对簪子与苏见月甚是相配。 凡事都要有比较,他就不信这簪子不得苏见月喜欢。 裴景珏一路回到书房,管家早已在偏房等著稟报府中的情况。 “你去库房將西域那套红宝石头面的簪子找出送来,本相要用。” 管家酝酿好的许多话被打断,心中涌出许多疑问。 相爷不近女色,忽然要那红宝石簪子又能送谁? 库房中首饰颇多,他本想再拿出些供裴景珏挑选,可触及到他那冰冷威严的神色,管家也只好应下去办。 在裴景珏离开后,听竹轩的两人也恢復自然。 裴长安再次拿出袖中的桃木簪想为她戴上,苏见月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 方才裴景珏进来之时,她的反应也是偏头拒绝。 “月儿,你就这般不愿收下我的东西,莫非是也同表兄说的那般,瞧不上它?” 看到苏见月的反应,裴长安眼中闪过失落。 “这桃木簪子是同僚的夫人送来的,你若不戴上,只怕外人那边说不过去,你我现在並未和离,若显得过於生分於我仕途无益。” 他本就是靠著夫人六年的陪伴中了探花,若是在此关头两人被传出不和,他在外的形象就要大打折扣。 苏见月听后一时沉默,垂下眼应下。 “你为我戴上吧。” 裴长安这才展露笑顏,上前將桃木簪轻柔地簪在她的发间。 “好看。” 多日未见,再次看到苏见月,他还是会忍不住对这张脸心生喜爱。 “月儿,娘她已经知晓错了,你不若就隨我搬回西苑去住吧?” 裴长安放低姿態,想要说通苏见月搬回去。 “不成,我已得了老夫人准许,不会再搬回去。” 苏见月听了这话,想起夏氏的所作所为,直接拒绝。 第53章 夜半偷看 裴长安知晓她不会轻易鬆口,便也不再多说,转而换了个请求。 “你既不愿回去,那我搬来与你和允礼同住如何?” 苏见月沉吟不语,她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这段时日裴景珏的反常举动,又觉得让裴长安搬来住也不错。 他们二人从不越界,有了他在,裴景珏便也不会再踏足听竹轩,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搬来同住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见她难得鬆口,裴长安自是无有不应。 “月儿你说,我都能做到。” 苏见月敛眉,“你只能晚上来这里睡觉,其余时间不能来打扰我们母子二人的生活。” 裴长安愣怔一瞬,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我答应你。” 只要他能留在苏见月身边过夜,至於旁的事他慢慢努力,定然能有转圜余地。 入夜。 漆黑的夜幕低垂,天上只有几颗星子闪烁。 苏见月將大门门閂插好,又去看了已经熟睡的允礼,这才回了臥房准备睡下。 裴长安已然搬了过来,因著夏氏做出的事他心生愧疚,就主动要求睡地铺。 苏见月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多说。 此时臥房內燃著一盏灯烛,裴长安坐在软榻上就著油灯看书。 苏见月盥洗过后换了身衣裳,对著铜镜拆解头上的髮饰。 她玉白的面容在灯烛下更为动人,不施粉黛更显得清丽。 “嘶……” 一时不察,蝴蝶步摇的翅膀勾住了她的头髮,苏见月解了许久,反而扯的头皮生疼。 外间的裴长安听到动静將书卷放下,进了內室就见苏见月皱著眉头,关切道。 “不若我来帮你解开吧?” 苏见月最爱惜的便是养出来的一头绸缎似的长髮,从前在乡下时候也是精心养护,因此没少遭夏氏的谩骂。 她疼的眼泪汪汪,当即便同意。 “行,你来为我解开。” 裴长安这才得以靠近她,伸手耐心地去解被缠死的头髮。 “有些头髮缠绕在了髮饰尾部,你忍著些,我慢慢帮你解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入鼻,裴长安有些心猿意马,手上速度放慢想要多与苏见月呆些时辰。 两人的身影在灯烛的映衬下被放大,自窗外看去,好似一对恩爱眷侣。 安静的院子中有一人静默立在中间,浑身气势凌厉恍若刀剑出鞘,目光死死盯住窗子上的人影。 裴景珏手中握著一个锦盒,其中装的便是白日管家从库房找来的一对红宝石髮釵。 他好心来送髮釵,倒是看了一出情意绵绵的好戏。 屋內苏见月的头自然地靠在裴长安胸前,男人低垂著头,手上缠绕著长发。 裴景珏自虐一般盯著,一瞬都不肯移开目光。 “好了,摘下来了。” 屋內的裴长安屏息良久,总算是將步摇上勾缠的髮丝解开。 温软的身子瞬间和他保持距离,让他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苏见月拿著梳子將打结的地方梳通顺,心鬆了一口气,冲他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安置吧。” 裴长安声音温和,率先一步没了身影,想来是先一步睡下。 两人的对话清晰传入裴景珏的耳中,他看著他们两人亲密的模样,心中莫名地感觉烦闷。 苏见月这个蠢女人,只值几个铜板的桃木簪子便轻易將她哄住,就这般许裴长安登堂入室! 裴景珏皱眉,就这般在院中静立,听著他们二人低声说话,直至灯烛熄灭。 夜已深,院中一片寂静。 裴景珏站在原地看著毫无光亮的臥房,极力克制住心中的衝动。 此时此刻,他们又会在做什么? 裴景珏攥起拳头,脑中回忆起那夜他与苏见月身子相贴唇齿交缠的画面,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裴长安又是送簪子献殷勤,不就是为了对苏见月这蠢女人慾行不轨。 只怕此时此刻,两人已经脱光睡在一处了! 想到此,裴景珏恨不得徒手將窗子劈开,只身入內將苏见月从被窝中拽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指近乎要碰到窗欞。 不成! 裴景珏后退一步,一瞬间冷静下来。 苏见月不过是已经嫁了人的妇人,他怎会有这般疯狂的想法。 裴长安和苏见月是正经夫妻,他这般作为若传出去只会引人耻笑。 调整好心绪,裴景珏又恢復成那个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样,转身离去,好似从来不曾来过一般。 苏见月这厢刚躺下,未有多久就被大门传来的敲门声吵醒。 见她支起身子,裴长安率先一步起身点亮灯烛將衣衫穿好。 “月儿莫怕,我去瞧瞧。” 苏见月为此安心了些,也下了床榻去瞧了瞧允礼。 在学宫累了一日,孩子並未被敲门声吵醒,睡的香甜。 门外的对话清晰传入屋內。 “相爷有请,说是朝中之事想请您襄助,您就隨我前去书房一趟吧……” 裴景珏这个时候让人来叫裴长安,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苏见月想起今日那番荒唐话,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裴长安一脸欢喜地回了屋子。 “月儿,你先歇下吧,表兄找我有要事相商。” 裴长安自外面回屋,神色中是难得的喜悦。 苏见月则微微有些沉默。 这深更半夜裴景珏將人叫去,只怕根本不会再让裴长安回来。 “那你去吧。” 裴长安见她应下,对镜收拾好仪容便隨著裴景珏派来的小廝一道离去。 苏见月看著他的背影,心绪复杂。 既然人不会再回来,地铺也要收起,免得次日允礼醒得早发现端倪。 苏见月弯腰,將地上的被褥捲起放进箱笼中。 折返回床榻时她驀然顿住脚步。 不知何时临院的窗子大开,裴景珏就在窗边立著,也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苏见月下意识的目光闪躲,心头一紧。 若是被裴景珏看到她方才收拾地铺,只怕又要引来猜疑。 “相爷怎会在此?” 苏见月往前几步,试图搭话。 她与裴长安毕竟是夫妻,若是睡地铺一事被裴景问起,她根本解释不清。 第54章 將人抢过来 面对苏见月的询问,裴景珏並不答话。 他静默地立在窗外,乌黑的眼眸中流露出炽热的占有欲。 苏见月看清楚了他的眼神,立即明白了裴景珏的来意。 她抿唇,神情冰冷地嗤笑出声。 “相爷好手段,深夜將我夫君叫走,就是为了到弟媳的房间之中,此事若是传出,不知世人该如何看待於你?” 裴景珏笑了笑,对苏见月话中的无礼也不在意。 迎著那双含了惊惧的眼眸,他轻巧地顺著窗子入了內室。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深夜翻窗而入並不是什么大事。 苏见月见他这般大胆,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裴景珏轻笑一声,一只手將窗子合上。 “怕什么,本相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將苏见月打量,看她衣衫齐整態度稍微缓和些许。 “方才在屋中,你与裴长安都做了什么?” 苏见月躲在床榻一侧,后背贴著床架,闻言皱起眉头,扬起脸答得顺畅。 “相爷未免管得也太宽了,我与裴长安是夫妻,在房中自然是行夫妻之事,相爷连这也要管?” 裴景珏眉头皱起,心中的妒火再次烧了起来。 “住口,本相不许!” 纤白的手腕被握住,苏见月睁圆了双眸,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相爷慎言!” 她挣脱开裴景珏的手,侧过身去,面色不耐地赶人。 “我是裴长安的妻子,不是相府的下人,相爷三番两次对我不依不饶,实在是没有道理,请回吧!” 裴景珏见她又赶人,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將袖中的锦盒拿出。 他上前一步,当著苏见月的面將锦盒递过。 “收著吧,就当是本相这两日叨扰你的补偿。” 苏见月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並不接过。 “相爷客气了,我们夫妻借住在……” 裴景珏一听到“夫妻”二字,眼神中含了威压。 苏见月敌不过他的气势,只好將锦盒接过。 打开来看,一对红宝石的髮簪静静躺在锦盒之中,红宝石顏色澄澈,一眼就能看出不似凡品。 前两日杜云窈头上戴著与这髮簪相似的红宝石,却远远不如这对髮簪品相好。 能让裴景珏拿出来的,定然是价值不菲之物。 只是这东西贵重,怎会特意拿来送她? 苏见月抬眼,恰好撞进裴景珏探究的眼神中。 她心中震动,明白成年男子赠送女子髮簪的意思。 手中的锦盒顿时如烫手山芋,苏见月上前一步將东西交还到裴景珏手中。 “相爷,此物贵重,恕妾身不能收下……” 裴景珏不曾错过苏见月眼中流露出对那髮簪的欣赏与惊讶,可这般直白的拒绝无疑是落了他的面子。 “本相赠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一说。” 苏见月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悦,为难地开口相劝。 “相爷,你我身份有別,我不过一介村妇,根本不配这样好的东西,还请您收回。” 苏见月越这般说,裴景珏唇角就越放平,隱隱有不耐流露。 他打开锦盒,將髮釵拿出,就这般簪在苏见月隨意挽起的发上。 “相爷……” 这般霸道强硬的举动,让苏见月避之不及。 她伸手,想要將头上的髮簪摘下。 “这一对簪子你收下一支,另一支本相存著。” 裴景珏漫不经心地开口,將锦盒收回袖中。 苏见月的动作僵住一瞬,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执意將髮簪摘下。 然而顷刻之间,手腕被再次握住。 裴景珏垂下头,暗自咬牙威胁。 “你若敢摘下,本相就在此处亲你。” 此话一出,苏见月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裴景珏见她终於乖顺,伸手將她发上的髮簪扶正,心情好了些许。 “相爷,您在此处,那裴长安又去了哪里?” 苏见月话还未曾说完,就看裴景珏黑了脸色。 她意识到不对,赶紧住了口。 “本相不知。” 裴景珏冷冷吐出几个字,自顾地走到床榻前和衣睡下。 枕间满是独属於苏见月身上的香气,他满意地合上眼。 苏见月立在一旁,被他这一套举动嚇到。 “相爷,您不能睡在此处!” 若是裴长安回来瞧见,亦或是允礼醒来看到,那便全完了。 面对她的紧张,裴景珏懒懒翻身,根本不作回应。 “相爷只顾自己高兴,全然不顾旁人的死活,若是被人撞见,你让我如何在这府中立足。” 苏见月劝说的话说了一箩筐,可男人就是充耳不闻,双眼紧闭,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她无法,只好放弃。 裴景珏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应当不会让裴长安知晓。 至於允礼,苏见月决意去和孩子挤一挤睡。 “你若敢离开此处,我就跟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行至房门前,就听身后幽幽传来声音,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 苏见月脚步顿住,只觉得进退不得。 “相爷莫要太过分,我歇在软榻上总行了吧。” 好在她常在软榻上小憩,软枕和被子俱在。 苏见月將头上的髮釵摘下,小心翼翼地藏在房间中,免得被人看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將屋內燃著的灯烛吹灭,她脱了绣鞋躺在软榻上,尝试闭上双眼。 床榻上的人也不再有什么举动,房间陷入安静。 可在此情形之下,苏见月根本睡意全无。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裴景珏疯了…… 这人荒唐的彻底,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模样! 六年过去,竟然罔顾人伦,夜宿在弟媳房中。 明知她不愿如此,还刻意让人將她夫君支走。 若是裴景珏真的对她动了心思,难不成他们就这样不清不楚下去? 等到哪一日事情败露,没人会在意这事情的缘由,死的只会是她一人。 苏见月心思杂乱,一时想不出应对的法子。 床榻上的裴景珏亦是睡不著,他能听到苏见月清浅的呼吸,又睡在鬆软的被褥中,一时心绪复杂。 说到底,他也不理解他今夜的做法。 可方才在院子中看到苏见月和裴长安那般亲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將人抢过来。 自忍冬故去后,他第一次对女人生出这般执念。 好似只有靠近苏见月,他一颗浮躁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譬如此刻。 第55章 苏见月,究竟是谁? 翌日,天光大亮。 苏见月从软榻上悠悠醒来,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坐起身子,发觉身上衣衫齐整,身上还盖著属於床榻上的被子。 苏见月下了软榻,闻到被子上面沾染了裴景珏身上独有的冷香。 可环顾屋內,並不见他的身影。 想到允礼还在偏房睡,苏见月心中暗道不好。 昨夜裴长安搬来与他们母子同住,允礼也是知晓的。 可若是今晨换成了裴景珏从屋中出去,她根本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匆匆对镜收拾好仪容,推开门往院中去寻人。 可偌大的庭院,只有侍奉的丫鬟在弓身打扫。 “夫人。” 瞧见苏见月的身影,丫鬟放下扫帚毕恭毕敬地冲她行礼。 这相府內一贯是拜高捧低,她搬来听竹轩时下人们都敬而远之。 后来有了裴景珏的赏赐和裴长安搬来,这才又有了下人侍奉。 “昨夜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见月见丫鬟神色正常,忍不住开口试探,生怕裴景珏留宿一事被撞破。 “夫人交代过奴婢不必守夜,奴婢们昨夜很早便歇下了,並不曾听到过什么响动。” 丫鬟摇了摇头,似是怕苏见月怪罪。 “无事,我只是隨口一问。” 得了这番话,苏见月心安,也不在意裴景珏如何离去。 她摆手让丫鬟起身,转身回了屋子。 允礼已经穿戴整齐,被丫鬟领著往学宫去。 苏见月心中担忧的事都没发生,自顾用完早膳后想重新將髮髻重梳。 方才只顾著掛念裴景珏的事,后面簪起的头髮隱隱鬆动。 她坐在铜镜前,伸手將头髮散开再仔细挽起。 目光在妆檯上扫了一圈,唯独不见昨日裴长安送她的髮簪。 苏见月隨意拿了平日常用的髮簪来用,不死心的將妆檯翻找了一遍,可都不见那桃木髮簪的踪跡。 她昨夜就放在妆檯上,裴长安自是不会拿,丫鬟也不曾入內。 唯一可能的就是裴景珏。 这人送了她髮簪,就要將裴长安送的拿走,当真是霸道无理。 苏见月想到昨夜裴景珏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 还好裴长安送的簪子十分常见,下次她去街上再买一支就是了。 —— 傍晚,相府书房。 因著上次裴景珏说要將允礼多留在书房一个时辰,允礼便每日下了学宫到书房中再跟隨裴景珏学些治国理政方面的例子。 虽然经过上次一事他对裴景珏这大伯抱有警惕,可允礼也能感受到裴景珏在学问方面是真心教授。 “大伯,您昨日布置的字帖,允礼都完成了。” 允礼从书箱中拿出字帖,放置在裴景珏面前,一副垂耳听训的模样。 “临的不错,但有些地方还差了些火候,朝中的江川大人在行书上颇有造诣,改日我让他亲自指点你。” 裴景珏翻开字帖隨意看了两眼,倒是被允礼的刻苦聪颖震住。 如他当时所看,这孩子悟性很高,比他儿时还要有天赋。 若是能教导好,往后也是入阁拜相的料子。 “多谢大伯。” 允礼在学宫待了许久,最喜欢临江川的字帖。 听闻能得江川亲自指导,一双眼眸亮了起来,总算露出些属於孩童的神情。 裴景珏笑了笑,状似无意道。 “前些时日我走错了院落,幸得你发现相送,因此我想送你娘一份礼物赔罪,你可知晓她平日喜欢什么?” 允礼听完,亮起的眼眸瞬间含了些防备。 他心中是仰慕江川的才华,可若是要和娘亲相比,他自然更在意娘亲。 “大伯,侄儿並不知娘亲的喜好,娘亲对不厌恶的东西都很喜欢……” 裴景珏在朝堂多年,一眼便看透了允礼的想法。 这孩子因为上次的事,心中对他仍有防备,根本不会將实话说出。 裴景珏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生出了些无奈。 他找来江川指导允礼便是想缓和他们两人的关係。 可是方才的话一出,好似一切都前功尽弃。 “那你为你娘亲选一份可好?” 裴景珏声音温和,努力维持自己的形象。 “多谢大伯好意,娘亲说了无功不受禄,我们一家只是借住丞相府还要感激大伯……” 允礼垂眼將苏见月告诉他的话一板一眼地重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裴景珏被气笑,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將心中的情绪压下。 这孩子的脾性也不知隨了谁。 裴长安可不见得有这样的风骨…… 倒是同他儿时有几分相像,只要是心中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被改变。 “罢了,你回吧。” 裴景珏见问不出什么,將今日的任务布置下去,命房外的小廝將人送了回去。 “主子,您不久前让属下去查苏夫人的事,属下已经查清。” 门自外打开,进来的是离府许久的侍卫竹壹。 裴景珏这段时间对苏见月上心,闻言立马重视起来。 “说说你都查出来什么。” 上次他要竹壹去查苏见月嫁给裴长安前的事情,小到家人大到苏见月的生平他一概要知道。 “属下为保险起见,还特意带了人证。” 竹壹拍拍手,就有两个侍卫带著一名年迈老人入了屋內。 “回稟主子,属下查了苏夫人的生平都並无异样,事情的关窍就在这老伯身上。” 裴景珏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这老伯自称是苏府之前的下人,他在苏府花房中干了半辈子,自然对苏夫人不陌生。” 竹壹说完从衣袖中抽出几张画像到老伯跟前,裴景珏见此眉头攒起,眼里含了沉思。 “老伯,当著我家主子的面我再问您一遍,这画像中可有你家小姐?” 那老伯瑟缩著抬眼辨认,一一將画像看过,摇头道。 “这其中並无我家小姐。” 裴景珏顿时僵住。 这几张画像中有苏见月和其他女子,可这人就像从未见过一般看了一眼就略过。 “荒唐,你再仔细认认,到底有没有你家小姐!” 那老伯听了裴景珏质问,更加害怕,再次看过画像后仍旧摇头,直愣愣地跪下。 “回稟贵人,其中確实並无我家小姐,我在苏府几十年,怎会认不出小姐的长相!” 书房中霎时陷入沉默。 裴景珏沉了脸色,一时心绪复杂。 竹壹办事不会有错,这花匠的身份定然也是核实过的…… 苏见月,究竟是谁? 第56章 看了一夜 “竹壹,將人送回去吧。” 裴景珏稳了心绪,摆手示意站在一侧的竹壹。 有他发话,两名侍卫即刻便將人带了下去。 “这件事你做的不错,只是必须处理乾净,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查到!” 竹壹得了命令,恭敬地回答。 “主子放心,属下早已做的天衣无缝。” 裴景珏见此点点头,愈发想要將心中的疑问弄清楚 “你继续去查探苏见月的身世,生平能对上或许可以偽造,但特徵和细节做不得假。” 竹壹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领命而去。 裴景珏心中有事,独自在书房中坐到入夜。 月明星稀,丞相府陷入安静。 苏见月坐在软榻上为允礼补衣服。 允礼学习刻苦,衣袖处总是磨破,她想为其缝的结实些。 方才裴长安差人递来了话,说是官署內有要事晚些归家。 既然两人如今住在一处,苏见月总是要等著他。 门扉转动的声音响起,苏见月坐在灯烛下头也不抬,隨意而又熟稔地开口。 “怎的这样早便回来了?” 未等到来人回答,她便率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味道。 是裴景珏。 苏见月慌乱搁置下手中的针黹盒,同他保持距离。 “怎的是你?” 裴景珏的眼神扫过那针黹盒中的衣袍,见到是允礼的神色才缓和几分。 他恍若不解苏见月话中的意思,隨意答道。 “怎的不能是本相。” 苏见月对他再次夜半而来虽然惊讶,可也做好了防备。 在裴景珏身子贴近她之时,苏见月突然从软榻下面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裴景珏脖子上。 “相爷若不能对妾身尊重,妾身手中这把匕首便要直接割破你的喉管。” 裴景珏垂眼,唇边噙了一抹淡笑。 他感受得到苏见月的紧张和气势不足,甚至这把隨时能要了他命的匕首,还是他赠给允礼的。 倒是物尽其用。 “苏夫人手別抖,本相不会吃了你。” 裴景珏不以为意就这般顺势坐在软榻上,任由苏见月居高临下挟制住他, “今日本相见了一个人,与苏夫人有关,此人在苏家待了几十年,若是你见到定然不陌生。” 苏见月闻言,拿著匕首的手晃了一下,顿时心慌不已。 知道是裴景珏有意试探,她迫著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是苏家的人,相爷怎的不引他来拜见我?” 裴景珏笑的温和,不放过苏见月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人告诉本相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待本相让人查清楚,自然会让你们二人见面。” 苏见月心中警铃大作,知晓裴景珏如今怀疑上了她的身份。 她虽然顶替了苏见月的身份,但在苏家下人並不曾见过她。 若是身份被裴景珏的人调查出来,过不了多久,裴景珏定能知道她就是“忍冬”。 “夫人怕不是高兴坏了,怎的这般反应?” 裴景珏话说的不紧不慢,观察著苏见月的反应。 “相爷快些离开,我夫君马上要回来。” 苏见月抵在裴景珏脖子上的刀柄紧了紧,一副逐客的模样。 这番话听著著实刺耳,裴景珏只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面首。 他暗自咬牙,只觉得顏面受损,却还是耐著性子咬牙开口。 “夫人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可尽数告知於我,本相定然会帮你。” 苏见月看著他温和的笑,只觉得与虎谋皮,讽刺得紧。 从前她为“忍冬”之时,每每与裴景珏温存过后才会得到些许的庇护。 在裴府的其它时候,裴景珏对她只有忽视,根本不曾关心过她的处境分毫。 可如今面对表弟之妻,却能如此温和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般保护的话。 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苏见月冷笑著回神,抬眼看去,屋中已不见裴景珏的身影。 也不知他何时离开。 將手中的匕首重新压回软榻下,苏见月专心將未补好的衣袖完工。 “吱呀……” 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响起,裴长安的声音清晰传来。 “月儿,我回来了。” 苏见月將东西收拢好,准备盥洗后睡觉。 裴长安一身官服未换下来,从袖中献宝似的捧出一串项炼。 “月儿你瞧,我发了俸禄就为你买了这串珍珠项炼,你看看可还喜欢?” 苏见月微微蹙眉,被裴长安不容拒绝地塞到手中。 这珍珠品相不错,虽然不华贵,却也值些银子。 “昨日表兄说那支桃木簪子不衬你,我也这般觉得。” 看苏见月垂眼打量这珍珠项炼,裴长安笑著解释买此物的缘由。 在此种情形下听到裴景珏的名字,苏见月一瞬间晃了神。 她手上一时用力,珍珠项炼顿时四散在地。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苏见月后退一步,眼中含了歉然。 “是我不好,这项炼的绳子脆弱,明日我去採买些结实的绳子重新串起来,也不怕佩戴之时再断裂。” 裴长安本有一瞬的不悦,可听到苏见月这番话,也不再计较什么。 只要她愿意戴自己买的东西,下次再被相爷看到,也不会让人再觉得东西寒酸。 “行,我帮你一起找。” 裴长安看苏见月蹲在地上四处找寻,便也帮著寻找,恨不得明日就让她將这串珍珠戴在脖子上。 可珠子散落满室,一时也急不得。 两人屈身在地,一人手中拿著一支灯烛寻找。 直至窗外天光显露,才堪堪將珍珠全部找齐。 “时辰不早了,我和衣休息会儿便要去上值了。” 裴长安累的和衣睡下,苏见月此时也是腰酸背痛,和衣睡在外面软榻上。 灯烛尽数熄灭,两人就著外面蒙蒙的光亮终是得以闭眼。 而院子偏僻处的院墙边,裴景珏隱在此立了许久。 清晨的水汽將他的衣袍打湿,他也未曾挪动一步,就这般盯著苏见月臥房看了一夜。 从裴长安踏进屋中到灯烛熄灭,这几个时辰里也不知他们在屋中都做些什么。 裴景珏暗自咬牙,想起苏见月那副身段,心中涌出妒忌。 裴长安当真不懂得顾惜女子,竟將人折腾这样久! 第57章 裴长安伺候的如何? 裴长安在官署累了一日,还能这般不管不顾地放肆至天明,当真是…… 年轻气盛。 裴景珏咬牙切齿,俊逸的脸上露出些阴鷙神色。 他不过就长了裴长安几岁,又位高权重常年习武,不知京中多少女子心仪嚮往,亦是正当年。 裴长安瞧著不过就是一介文弱书生,面容生的白净了些,可站在武官跟前,活像只瘦弱的鸡仔,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 坚持这样久,也不怕闪著腰精尽人亡。 裴景珏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心中腹誹的话说了一箩筐,可还是压不下心中的酸涩。 那屋內是正经夫妻,他也不能日日都像昨天那般將裴长安叫走。 生平头一次,裴景珏生出些憋屈。 院中有响动传来,丫鬟一早便起来开始打扫庭院。 裴景珏鬆开攥紧的拳头,挟著怒气离开。 屋內的两人也只是浅浅睡了一个时辰,就有丫鬟敲门来唤。 裴长安常年熬夜看书,匆匆掬了把凉水洗脸清醒,盥洗后收拾妥当便去上值。 苏见月也不得閒,送走允礼,她还要向裴老夫人请安。 她迫著自己打起精神,收拾妥当便提前到了裴老夫人院子。 这次少了杜云窈,裴家的人到的齐全。 只是不知为何,裴景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说不清那眼神中含著什么意思,苏见月只觉得心中发毛。 仿佛她对其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垂下头,端起手边的茶盏,等待裴老夫人出来。 裴婉汐狠狠地瞪苏见月一眼,转头想要和裴景珏说话。 可瞧见他那冰冷的神色,一时又打消了念头。 未有多久,裴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入內,坐在了和裴景珏相对的主位。 见到儿子来给自己请安,裴老夫人眉头舒展开,心情愉悦。 她目光打量了一圈,落在默不作声的苏见月身上,难得地关心了一句。 “怎的今日脸色有些差,可是身子不適?” 面对裴老夫人突如其来的关注,苏见月眼皮一跳,起身回应。 “回老夫人的话,妾身只是昨夜失眠未休息好,不妨事的。” 裴婉汐冷笑一声,对苏见月十分瞧不上眼。 “母亲莫要搭理她,她出身乡野身子强健著呢。” 裴老夫人本就是顺嘴关心了一句,听裴婉汐这样说,便也不再过问。 “我这里有安神香,过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过去。” 苏见月应下,行礼谢过裴老夫人。 裴景珏自打听到母亲的话后,眼神一直落在苏见月身上未曾离开。 听到她说是因为昨夜未曾休息好的缘故,裴景珏心中冷笑。 他们夫妻二人荒唐一夜,哪里能睡好? “我瞧夫人这神色並非失眠的缘故,想来是太过劳心费力的缘故,只怕点再多安神香也无用,净心摒除杂念才有效。” 裴景珏忽然开口,让苏见月刚落座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好端端的,怎的拿她说事? 可裴景珏身份贵重,她也不能不回应。 苏见月作出一副乖顺听训的模样,“相爷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裴老夫人见此转移话题,拿府中之事嘱咐裴景珏。 苏见月见眾人不再注意她,暗自活动了下手腕。 回想起昨夜裴长安拿回的那串珍珠项炼,找到一半时她也曾开口提议说让丫鬟次日一早去找。 可裴长安只道不行,她见其神色郑重,追问半天才知晓那珍珠是皇上御赐。 御赐之物根本不容许马虎对待,苏见月也没了法子,只得与裴长安一起找了一晚上才结束。 裴景珏的余光一直关注著苏见月的举动,见她揉捏手腕,心中的醋意再次升起,匆匆应对了裴老夫人的催婚便率先离去。 见儿子对於婚事油盐不进,裴老夫人也失了兴趣,摆手让屋內眾人散去。 苏见月得了话,也不做多停留。 她昨夜在地上那般劳累,现下只想好生休息。 路过花园,苏见月抄近路往听竹轩去。 她垂著眼,无心欣赏花圃中绽放的极盛的花朵,脚下步子飞快。 “谁……” 忽而一道身影立在前方,苏见月止住脚步,刻意保持距离。 花影丛丛中,裴景珏的从中走出,一袭玄衣上绣著暗色金线,矜贵俊美。 只是那双凤眼中情绪不变,含著质问与不甘。 苏见月不知又怎的惹到了他,看她似负心人一般。 她转身就走,被人握住手腕拉回。 “住手,这是在花园中,你想让我名节尽失不成!” 苏见月压低声音,嚇得连连后退。 裴景珏肆无忌惮地步步紧逼,面上云淡风轻,好似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 “放开我!” 苏见月警惕地看向四周,眼尾因受惊微微泛红。 好似一只受惊的兔子,惹人怜爱。 裴景珏低笑,目光触及苏见月泛著青色的眼圈,又变得晦暗起来。 “这花园中的人早已被本相支走,如今,你我可以好生说话了。” 苏见月见此鬆了一口气,挣脱被握住的手腕,防备地看著他。 “相爷想说什么?” 裴景珏在院中站了一夜,心中的鬱气未消。 他长臂一伸,將苏见月整个人圈在怀中。 咬著牙,面上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循循善诱道。 “昨夜裴长安伺候的如何?” 苏见月的眼神从惊惧变成了惊诧,脸色瞬间烧红。 她抵住裴景珏继续的靠近,挣脱出他的怀抱。 “你……莫要胡说八道!” 裴景珏见她这副又羞又惧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说中了。 心中醋意纵横,妒忌的红了眼。 他捉住想要逃跑的苏见月,迫著她与自己对视。 “夫人,怎的不回答本相的话?” 苏见月心中焦急想要逃离,被他一再的亲近弄的失了章法。 男人的手擒住了她的腰肢,只执著的要个答案。 苏见月走投无路,再温吞也被激起了性子。 “裴长安与我成婚六年还育有一子,他自然是让我满意。” 她趁著裴景珏失神的瞬间將人推开,换个方向想要逃离,再次被抵在一旁的树上。 那粗糲的树皮贴著她的后背,苏见月眼神瑟缩,无助极了。 裴景珏已是被心中的醋意控制,怒极反笑,连连道了声。 “好,很好!” 而后他低下头,薄唇和苏见月的脸近在咫尺。 苏见月害怕地闭上眼,根本挣脱不得。 第58章 不会和离 裴景珏呼吸的气息响在苏见月耳边,他压低声音,身上的冷香味再次钻入苏见月鼻尖。 “有些事情需要对比,夫人別急著下定论。” 话音落下,他的唇瓣若有若无擦过苏见月的发梢。 这花园中经常会有下人经过,饶是先前有裴景珏的保证,苏见月依旧担心会被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 若是传入裴老夫人的耳中,只怕会將他们一家赶出门去。 “放开我……” 苏见月的声音微弱中含了乞求,她极力想挣脱同裴景珏保持距离。 可裴景珏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故意逗弄她一般鬆开手,再收紧力道。 苏见月根本不知该如何逃脱,焦急的眼眶发红,双眸含了泪水。 她皮肤白嫩,此时因为惊嚇脸颊和鼻尖都泛红,十分惹人怜惜。 “相爷,求您……” 女子含了哭腔的嗓音格外让人心软。 裴景珏垂眸,看到美人含泪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心再如此。 他鬆开手,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可身上的气势不减。 “本相可以放你离开,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见月抬眼看他,噙著眼泪被迫点了点头。 裴景珏心中的气顺了些,温柔开口道。 “从今往后,不准裴长安再碰你一下。” 苏见月闻言,不可置信地瞪他。 裴景珏见她如此反应,面容冷了几分。 “怎的,你就那般喜欢他碰你?” 苏见月被这番顛倒的话气笑,开口时唇边含了嘲讽,直视著裴景珏。 “我与裴长安是夫妻,相爷这番话让我如何应下?” 裴景珏听了,面色再次变得阴沉起来。 他再次拉近和苏见月之间的距离,温和地威胁道。 “你若不应也可以,那本相就在此抱著你,直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答应也不迟。” 感受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苏见月被这番话瞬间嚇得花容失色。 她抬眼,眼中有泪水掉落,委屈地答应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景珏看她答应的这般利落,一时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失落。 见他不在纠缠,苏见月拔腿就跑,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著一般。 直到跑回听竹轩,她喘息著平復心绪,只觉得一颗心稍安。 院中有丫鬟在忙碌,裴景珏应当不会贸然追过来。 苏见月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神色恢復正常后踏入院中。 丫鬟们见到她纷纷行礼,苏见月面色如常的进了屋子。 合上门,顺利地躺在床榻上,苏见月根本睡意全无。 回想方才花园中发生的事,她仍觉得不可置信。 堂堂一国丞相,竟然將自己的弟媳堵在花园中,威胁今后不许与其夫君同房…… 多么荒唐! 苏见月脸颊再次燥热起来,不知裴景珏在抽什么风。 她与裴长安从未同房,但这些事根本不会让外人知晓。 但按照裴景珏的要求,裴长安与她同睡在一屋也不成。 可她提了条件同意裴长安宿在此处,又怎能忽然改变主意…… 苏见月在床上辗转难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裴景珏那般威胁,她若是不听,只怕这人会变本加厉。 她从前在裴景珏身边多年,也能摸清楚他的性子。 这人是个说一不二的,开口的事一定会说到做到。 事到如今,她好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入夜,裴长安回府后直奔听竹轩。 可苏见月的房门紧闭,里面灯烛也全都熄灭。 他不明所以,抬手敲了几下房门。 “月儿,是我回来了。” 苏见月自然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她刻意闷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含著虚弱。 “长安,我今日身子不適,这两日你就先搬回西苑去住吧。” 裴长安闻言,面上有些著急。 “你可是生病了,找大夫看过了没?若是不曾,我这就遣人去请。” 苏见月听出他话中的担忧,开口安抚道。 “不是染了风寒,不是什么重病,我怕將病气过给你,影响你的仕途……” 说到此处,苏见月配合地咳嗽了几声。 裴长安听后,果然不再勉强。 他声音中含了些失落,从怀中拿出一支玉笛。 这玉笛精致小巧,能看出玉石的品质不错。 “月儿,我从官署回来时给你带了份礼物,既然你身子不適,我便放在门口,不再扰你休息了。” 苏见月对此含糊的应了一声,並未听出声音有多大波动。 裴长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见屋中不再传来声音,有些落寞的离开。 他这几日回府都会给苏见月带些礼物,期盼著苏见月能够回心转意,像从前一般待他。 只可惜都看不到效果,苏见月始终不冷不热。 裴长安嘱咐了院中丫鬟几句,便大步离去。 苏见月轻手轻脚的靠近门边,听到院中回归安静,她心中也鬆了一口气,准备睡下。 这几日她都未曾休息好,今夜谁都不能来扰! 她特意將屋內检查了一遍,將门和窗子都好生锁住,生怕再给裴景珏有机可乘。 如此一番忙碌,苏见月几乎沾枕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苏见月和允礼一同用过早膳之后,亲自將他送去了学宫。 这返回院子的路途中,她被裴景珏身边的小廝拦下。 来人对她十分恭敬,“苏夫人,相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苏见月眉头蹙起,想起昨日的事情心中有些防备。 “可否能告知我,相爷为何將我叫去?” 那小廝笑的十分和善,“是关於允礼少爷学业上的事情。” 苏见月听后心中不作他想。 裴景珏一直对待允礼不错,在学业上没少指点允礼。 况且刻意让小廝过来请他,自然不会在明面上做那些荒唐的举动。 苏见月终是跟著小廝去了书房。 刚入內,书房的门便被从身后关上。 “来了,坐吧。” 裴景珏衝著苏见月招了招手,垂下眼將手中的奏疏写完。 苏见月见他这般矜贵清冷的模样,行完礼后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 趁著將字跡晾乾的时候,裴景珏挑眉,率先开口。 “你准备何时同裴长安和离?” 他这话说完,书房的门被推开,有小廝上前奉茶。 苏见月坐在原地,浑身僵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心中震惊万分,裴景珏怎会知道他要和裴长安和离的事? 纵使裴景珏权势滔天,这等隱秘的事为了仕途裴长安也是断然不会往外说的。 裴景珏抬眸,执著地等待苏见月的回应。 “回相爷的话,我与裴长安关係尚好,不会和离。” 第59章 本相不做外室 苏见月神情坚定,她这副模样看在裴景珏眼中只觉得他们夫妻两人情比金坚。 “呵……” 裴景珏冷笑,从书案后绕到苏见月身前。 他一双凤眸將苏见月锁住,阴鷙开口。 “你们两人情比金坚,那我该怎么办?” 苏见月茫然看著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裴景珏这是在逼她选择? 可她昨夜已经遵从了裴景珏的意愿,將裴长安赶到西苑去住了。 眼见苏见月不说话,裴景珏憋闷了许久的情绪流露。 他咬牙,一副毫不退让的模样。 “以本相的身份,绝不可能不清不楚的做外室。”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苏见月腾地起身,连连摆手和裴景珏拉开距离。 什么外室,就是给她十条命,她也不会背著裴长安做这种事。 况且这人还是裴景珏。 “相爷许是误会了,您与妾身身份差距过大,如同云泥之別,我从未有此等非分之想!” 苏见月说著,生怕裴景珏不信,併拢手指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 “我与相爷之间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今后也不会发生,如若……” 她还未说完,就被裴景珏冰冷含著控诉的眼神嚇得不敢再往下说。 苏见月垂下头,想努力减少存在感。 裴景珏见她这般不作为想要逃避的模样,心中生气与委屈交织。 原来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经歷,在苏见月眼中竟是无任何事发生! 他深夜送去的簪子,和那些关心,都统统被苏见月忽视了。 裴景珏气上心头,一时又觉得无可奈何。 “如若本相一定要你与裴长安和离呢?” 含著胁迫的意味,裴景珏渴望从苏见月口中得到些顺耳的回答。 苏见月双眼紧闭,闻言无可奈何的抬起头。 “如若相爷执意如此,那妾身只有以死证明清白。” 她一副坦荡的模样对上裴景珏的双眼,也堵住了裴景珏要说的话。 苏见月心中庆幸无比,幸好前不久她没有头脑一热和裴长安和离。 否则事情就要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她收回眼神,不敢再看裴景珏。 “你,好一个以死证明!” 裴景珏被她的话噎住,心中的妒火烧的眼眸通红,更多的是委屈与不甘。 疯了! 苏见月立在原地,只觉得裴景珏疯的无可救药…… 堂堂一朝丞相,怎能说出如此疯魔的话。 “本相就不明白了,裴长安究竟哪里好!” 裴景珏这话说完,书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见月根本不敢说话,生怕又激起裴景珏的怒火。 “本相定然是疯了,怎么会对你这个有夫之妇念念不忘……” 良久,裴景珏嘆了口气。 眼见他气消了几分,苏见月小心翼翼地附和。 “相爷天人之姿,不是我这般粗俗的女子能配得上的……” 裴景珏已经从苏见月口中听够了这些话,他闭上双眼,咬牙摆摆手。 “你走吧,別在本相面前碍眼。” 苏见月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何意,反而呆愣在原地不敢离去。 “还不快走!” 见她这副模样,裴景珏背著手,扬了声音。 苏见月这才衝著他行了礼,快步离开了书房,心中生出劫后余生之感。 裴景珏立在原地,心中酸涩不已。 他不过是一时负气,可苏见月却信以为真,巴不得快点从他身边逃离。 真没良心。 苏见月从书房中出来后,一路上有些魂不守舍。 裴景珏方才说的话在她脑海中反覆,让她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哎,小心点……” 苏见月脚下步子不停,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硬物。 待她反应过来,夏氏正一脸刻薄的站在他面前,一双吊梢眼死死地盯著她。 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我当时是谁呢,竟然碰到了我这没良心的儿媳!” 夏氏围著苏见月打量,恶狠狠地“呸”了一声。 “狐媚子,將我儿子来回使唤,怎的,你一心奉承老夫人,对上我这个婆母就变得目无尊长,海对长辈动手!” 苏见月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恍若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夏氏身边的两个丫鬟也被她欺负的久了,见此都瑟缩著不敢动。 “婆母,我只是无意撞到您……” 不等苏见月解释,夏氏一个巴掌直接迎面打来。 她料到苏见月闪躲不及,眼眸中含了得意。 “小贱人,可算是落我手中了。” 夏氏还想抬手,被苏见月清冷的目光震住,一时有些不敢下手。 就因为这狐媚子搬了出去,导致她儿子都与她离心几分。 “我不过是无意所为,婆母打也打了,何必揪著不放?” 放到从前,苏见月绝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夏氏说话。 可她如今搬了出来,自是不能一直软弱。 “你既然认我这个婆母,那今日推搡婆母的罪名你就要认下,我身边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呢,你还想抵赖不成?” 苏见月垂下眼,看出夏氏执意纠缠,不再和她说话。 “看在长安的面子上,我不过多为难你,你就站在此处三个时辰,好生反思你的言行!” 夏氏看出她不服,冷笑著说出责罚。 苏见月此时站著的位置正能晒到太阳。 临近正午,三个时辰正巧是阳光最烈的时候,够这贱人受著了。 夏氏说完,特意扬了声音將此事大声宣扬几遍。 府中丫鬟下人来往,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苏见月不言,一味听著夏氏在耳边谩骂。 “娘,您怎的在此?” 今日休沐,裴长安约了同僚出去,临走前又放心不下生病的苏见月。 谁知刚出西苑,就得知了苏见月被罚的事情。 “长安,你怎的来了?是不是心里惦记著这个小妖精,来和你娘叫板!你也要和这贱人一样不孝吗?” 夏氏知晓裴长安有事在身,刻意抬出孝道压他。 裴长安看苏见月脸庞清晰的掌印,忍不住为苏见月说话。 “娘,您也打了,就消消气吧,正午日头正旺,月儿身子弱,不成的。” 但夏氏这次是铁了心要找苏见月的麻烦,几句话就將裴长安打发走。 “你若为了你的妻顶撞我,从此以后你就別认我这个娘!” 裴长安有心帮苏见月,见此也无可奈何,被夏氏拉著离去。 书房中的裴景珏得知此事,反倒心中惦念万分。 夏氏倚老卖老,欺负苏见月是家常便饭也就罢了。 裴长安怎的这般懦弱无能,连妻子都护不住! 思来想去,裴景珏还是为此特意走了一趟。 第60章 用完就丟 头顶的阳光慢慢灼热起来,苏见月立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神情的雕像。 过往的下人们忍不住的在她附近驻足停留,再小声地討论。 裴景珏站在远处亭子里,眼神默默注视著苏见月的方向。 “去將那些碍眼的僕婢都赶走,不许他们再从这里经过。” 裴景珏发了话,他身边的小廝立即著手去办。 到底还是心疼苏见月立在烈日底下,裴景珏陪她站了许久,忍不住从她的面前经过。 裴景珏心中做足了准备,只要苏见月主动叫住他低头认错,將方才在书房说过的话收回,他就原谅她。 只要苏见月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对从前既往不咎。 裴景珏眉目冷然,从垂花门往內走去。 苏见月的身影就在前方。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端著架子缓缓从苏见月面前走过。 可除了院子中时不时响起的鸟叫,苏见月不曾有任何反应。 裴景珏走过迴廊,压著心中的怒气离去。 这女子的骨头就这般硬,连对他说句软话都不肯。 当真是无情! 苏见月站在原地,余光自然是注意到了裴景珏从旁边经过。 见他衣摆飘扬一副矜贵的模样,只因为他是恰巧经过,根本不知道裴景珏內心的这些弯弯绕绕。 正午时分,头顶的阳光越来越强烈。 苏见月立在原地,默默地忍受著,等待时间到达。 夏氏离开时留了一个丫鬟看著她,那丫鬟胆小怕事却恪尽职守,一直站在她身边一步都不敢远去。 “你去站在阴凉处吧,日头正盛,没人会来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丫鬟眼中对苏见月含著同情,乖顺地应了下来,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等著。 裴景珏立在亭子里,看到此情景眸色晦暗。 她倒是心善,不顾自己受罚还体谅別人。 “夫人,时辰到了,奴婢扶您回去吧?” 眼看著到了时辰,丫鬟赶忙上前將脸色发白的苏见月扶住。 “多谢,劳烦你送我回听竹轩。” 苏见月皱眉,只觉得头脑发晕,神情有些恍惚。 在烈日下暴晒,若非她身体好,只怕早已晕倒在此。 裴景珏眼神始终追隨著苏见月,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被丫鬟扶著离开,这才安心转身离去。 苏见月强撑著回了听竹轩,饮了些茶水便一头倒在床榻上。 她脸色发白,唇瓣也失了血色,伏在床榻上失去了意识。 裴景珏到底还是不放心的跟过来,看到苏见月这般虚弱的模样,他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 果然是因为中暑起了高热。 这女人定然很早就开始感觉不適,也不知硬撑了多久! “来人。” 他对著窗外轻唤一声,立马有暗卫的身影显现。 “去將院子中的丫鬟支开,悄悄將大夫带来为她瞧病。” 暗卫毫不犹豫应下后隱去身影。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夫已经为床榻上的苏见月把完脉开了药方。 乌黑的汤药被熬好端来,裴景珏將暗卫屏退,不想让旁人多瞧苏见月一眼。 他把软枕垫在苏见月脖子下,將放的温热的汤药一勺一勺给她餵下。 苏见月似是难受的厉害,本能地蹙眉將汤药喝下。 裴景珏见她配合,心中稍安。 汤药喝下约有半个时辰,苏见月意识模糊地睁开眼。 迷濛中,她看到床榻前坐著的高大身影,一时神色恍惚。 她竟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少爷身边,回到了还是“忍冬”的时候…… 裴景珏见她醒来,忙俯身询问她的感受。 “你中暑起了高热,好在已经退了烧,可是难受?” 满腔的话语堵在心中难以说出,苏见月挣扎著想坐起身子。 裴景珏弯下腰帮她,却被她猝不及防地捧住脸。 苏见月眼神痴痴地盯著他,手指还眷恋地在他鼻樑上描绘。 裴景珏眉头皱起。 苏见月从未用这个眼神看过他。 这又是在透过他想著哪个野男人? “你究竟在想谁?” 裴景珏伸手將苏见月的手拂去,让她躺在床榻上。 可苏见月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脸上,不曾移开。 “本相不是裴长安,莫要再看了!你如今病糊涂了还敢想他,想要气死我不成!” 裴景珏咬牙切齿,可苏见月像听不懂一般。 他心中生出了些火气,弯腰低头,衝著苏见月说了些詆毁裴长安的话语。 “你的好夫君根本不关心你,三言两语就被你的婆母劝走,若是他喜欢你,定然会將你护在身后,你还不懂他的心意吗?” 苏见月听到此话,眼神中闪过挣扎。 是啊,少爷並不喜欢她,只把她当作消遣…… 裴景珏见苏见月神色有了变化,放软了声音蛊惑道。 “你既然知道他对你不好,那就快些与裴长安和离,听到没有?” 他將这番话重复了半天,苏见月竟怔怔地盯著他掉下眼泪。 裴景珏顿时方寸大乱。 “好了,我不说这话便是,莫哭……” 他声音冷硬,可说到最后忍不住含了些劝哄。 经他这么一说,苏见月的眼泪反而掉得越来越凶。 裴景珏见此,只觉得揪心万分。 他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为苏见月擦掉眼泪,说了一箩筐的软话哄人,这才让苏见月重新睡了过去。 等到床榻上的人呼吸平稳,裴景珏才反应过来他是关心则乱。 苏见月不过是烧糊涂了发了癔症,他倒是慌得跟什么似的。 想到此处,裴景珏看向床榻的目光一时变得若有所思。 时间流逝,苏见月彻底醒来之时,只觉得身上轻鬆了许多。 她的记忆停留在被夏氏责罚回来后…… 那时候她头昏脑涨,只觉得身子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恍惚之中,好像又有谁在仔细照料她,极其耐心地哄她喝药。 苏见月努力回忆,忽而发现有不对之处。 譬如现在。 她背后贴著副温热的身子,腰间还横亘著一只手臂。 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縈绕在床榻间。 苏见月顿时睁圆了眼眸。 她竟然和裴景珏睡在一张床上,还是这般亲密的姿態! 苏见月身子僵住,小心翼翼地將腰间的手臂拿开,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双脚刚踩到绣鞋,她只觉得身子一轻,再次被男人熟练的拉了回去。 她看著闭著双眼的裴景珏,脸色涨红。 “你身子还未好,再睡会儿。” 裴景珏將人拢到怀里,语气轻柔。 苏见月诧异他这般態度,只觉得浑身发毛。 她挣扎著將人推开,“相爷自重,这是我的床榻。” 听著苏见月的声音恢復正常,裴景珏这才懒懒地掀开眼皮,被她这副无情赶人的模样气笑。 “怎么,用完本相就丟?” 第61章 偷吻离开 男人炙热的目光將它锁住,苏见月將脸偏过一侧,不敢轻易离开。 “真是个没良心的,你可知是谁找了大夫给你瞧病,又是谁在你身边为你侍奉汤药……” 裴景珏故意將尾音拉长,想要藉此勾起苏见月的愧疚。 “多谢相爷。” 苏见月听后下了床榻,果然极其乖顺的向他行礼道谢。 裴景珏目光微闪,经过这段时日他发觉,苏见月有些吃软不吃硬。 “那你要如何报答本相?” 他抬起眼眸,执意要一个答案。 苏见月沉默了一瞬,只觉得这人十分难缠。 她走到箱笼旁边翻找了一下,在折返回床榻时候手中多了个香囊。 “妾身无以为报,只能还上相爷为我请大夫的银钱。” 如今裴长安得了官职,他们一家又有相府的接济,苏见月手中也能存上些閒钱。 但这些对於裴景珏来说,只怕根本不能入眼。 可除了这些,旁的她也拿不出来。 “你倒是会打发人。” 裴景珏看都没看苏见月手中的那个钱袋,起身整了衣衫。 “本相还有事先走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见月听到此话眼眸一亮,她这细微的神情没有逃过裴景珏的眼睛。 他眼眸微眯,趁著苏见月调整表情的时候俯身。 只一瞬间,柔软的双唇相贴。 苏见月愕然睁大双眼,不等她反应过来,裴景珏就径直大步离开。 徒留苏见月在原地,抚著唇瓣出神。 这人怎的这般……无理! 回过神来的苏见月心中有些不安。 裴景珏来她院子中的事情向来做的隱蔽,可今日为又请大夫又亲自餵药,已经全超出了她接受范围。 她不能再任由裴景珏胡来,这听竹轩也是时候该搬离了。 想到此处,苏见月又回忆起裴景珏的手段,这人翻墙翻窗无所不作。 若是她搬回西苑,要在夏氏手里吃些苦头。 但也正是有夏氏在,裴景珏也不能像前些日子那般隨意进出。 两下相比,更坚定了苏见月搬回西苑的心。 她叫来丫鬟收拾东西,將自己和允礼的贴身衣物一併收拾齐整带走。 夏氏上午才收拾了苏见月,出了心中压抑多时的一口恶气。 此时看见她带著小丫鬟进了院门,立即便看破了她的用意。 “不是求了老夫人庇护,现在怎么又大包小包的要搬回来,我就知道你这个小贱人当初是存了心思的!” 夏氏將苏见月拦住,恶狠狠地瞪著她身后的两个丫鬟。 “不许將她的东西给我搬回来!” 夏氏恶名在外,两个丫鬟顿时嚇得如鵪鶉一般缩在苏见月身后。 苏见月已经习惯了夏氏这般,也知晓她的软肋在哪里。 “母亲,儿媳搬回来是为了照顾夫君,如今他在朝堂上刚有起色,我与他又是恩爱名声在外……” 夏氏不为所动,冷眼看著苏见月这副柔顺的模样。 她和苏见月相处多年,知晓这狐狸精不是表面这么安分,否则她上次也不会被气得半死。 “我儿子如今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你这狐狸精就是捨弃不掉他,想借著搬出去拿捏我儿子!” 夏氏狠狠地瞪著苏见月,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若是您拦著我不让我搬回来,到时候被有心人利用散播出去,影响的可是夫君的仕途……” 听到这件事会影响裴长安的仕途,夏氏再不讲理一时也不再说话,態度鬆动了些。 “若不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我早就让他把你休了。” 她不甘地咽下这口气,眼珠一转,又想到了新的法子。 “你既然想搬回来,那就去佛前跪著抄经,好好赎赎你的罪孽!” 苏见月在打算搬回来时就料到这些,让两个丫鬟將她的东西放回屋里,独自去了夏氏供奉著佛龕的屋子。 夏氏无非就是折磨折磨她,她恰好能藉此机会避开裴景珏,顺便静一静心。 苏见月搬回西苑不过一个时辰,裴景珏就从暗卫口中得知此事。 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握著摺子的手不自然地用力,面无表情著道了句。 “退下吧。” 暗卫悄无声息的隱去身影,裴景珏从袖中拿出苏见月给他缝製的绣品,眸色晦暗。 到底是天真,以为搬回去他就没有法子了。 “来人,替本相传话给老夫人。” 裴景珏开口,叫来门外守门的小廝吩咐。 “告诉老夫人,今日恰逢十五,晚上待表弟下值后一家人一起用膳。” 小廝应下,转身就將此事通稟给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对此十分欣喜,裴景珏总是一心扑在朝政上,鲜少到后宅陪她吃饭。 “既然相爷发话了,那就让厨房做一桌席面,让人交代夏氏一声,莫要在桌上生出什么么蛾子。” 老夫人发了话,传到夏氏跟前时她顿时乐得喜不自胜。 想到还在佛前跪著的苏见月,她亲自去警告敲打了一番。 “晚上的席面你给我仔细著些,別给我装出那副可怜样,今夜回来继续抄经!” 苏见月低垂著眼眸,手上动作不停。 “知道了,母亲。” 夏氏自觉苏见月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好似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苏见月对他也没有那般尊敬了。 待到裴长安下值回府,得知苏见月搬回来的消息后十分欢喜。 而后又听下人说苏见月被罚在佛前抄经书,忍不住去夏氏面前替她求情。 “母亲,月儿白日在日头底下站了许久,若是再跪下去一会儿恐怕要给別人看出端倪。” 儿子一回来就偏向苏见月,夏氏冷了眉目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偏袒著这个狐狸精,她现在越来越不尊重我,我这个婆母让她在佛前反省也不成?不若你將我这个老骨头送回乡下去,省得碍了你们的眼!” 裴长安最见不得自己母亲这样,连忙住了口將刚下学的允礼叫到身边考他的学问,不敢不再提旁的。 直至裴老夫人让人来请,苏见月才得以起身换了衣衫隨裴长安和夏氏赶赴席面。 待他们一家人到了花厅中,裴景珏倒是比裴老夫人率先到达。 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苏见月走路的姿態,抬眼时候刻意掩盖住眼中的关心。 “都是一家人,就莫要客气了,坐吧。” 他止住苏见月等人要行礼的动作,淡淡开口。 就当苏见月准备坐下时,一道声音似无意的在她面前响起。 “弟妹这腿是怎么了?” 第62章 桌下暗流 裴景珏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让人觉得是隨口一问。 可苏见月对上那洞悉一切的眼眸,就知晓他就是故意的。 裴景珏定然是知道了她搬回去西苑,刻意表现出这样想要警告她。 “回相爷的话,是妾身不小心扭到了脚,多谢您关心。” 苏见月的解释换回裴景珏冷笑,不过只一瞬他就收起了情绪。 这女人可真能逞强,为了避开他不惜將自己送到夏氏手中磋磨。 暗卫早已向他稟报,说苏见月在佛前跪了三个时辰。 身子刚好就这样折腾自己,真是好样的。 裴景珏暗自咬牙,看著苏见月一副心虚不敢跟他对视的模样不再多说。 裴老夫人则是和裴婉汐一起到达花厅。 她起来心情十分愉悦,摆手止住眾人想要行礼的动作。 “只是一个家宴,大家不必拘於礼数,都坐吧。” 恰巧按照位置的排列,苏见月和裴婉汐坐在对面。 裴婉汐见到苏见月就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厌恶之態溢於言表。 “这就是允礼吧,还是头一次见面,快过来让我瞧瞧。” 裴老夫人看到坐在苏见月身边的允礼,目光顿时被他吸引。 “表祖母。” 允礼这段时间已经適应了相府的生活,见此也主动走到裴老夫人面前给她行礼。 苏见月看到此幕心中微微揪起,允礼脸上涂抹的东西一整天都不会掉,可是这毕竟是裴景珏的孩子,她还是会怕裴老夫人有所察觉。 “真是个好孩子,我听景珏说这孩子非常聪明,有他儿时的模样。” 裴老夫人摸了摸允礼的头,端详著他的模样。 她眼神微眯,总觉得这孩子和裴景珏有些相像,但仔细看去又觉得不同。 不愧是表亲,相像也是正常。 “能让老夫人喜欢是这孩子的福气。” 夏氏笑了笑,心中有些不屑。 这孩子被苏见月教的就知道攀高枝,平日里也不知道这样对她,没良心的东西。 “这府中常年没有子嗣,我这膝下空落落的也是难熬,只盼著景珏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 裴老夫人一边感慨,一面让丫鬟將允礼挪到他身边坐。 “好孩子,我今日见你就觉得心中喜欢,待我回去好生准备一份见面礼。” 允礼侧目看著她,心里也觉得十分亲切。 这位表祖母和他的祖母不一样,待人温和对他母亲也和顏悦色,他更喜欢表祖母。 “多谢表祖母,允礼能得您喜欢已经是幸事,您不必为我费心。” 允礼这般进退有度的回答,更让裴老夫人惊喜。 “这孩子果然和裴景珏小时候一样,说话一板一眼的,我当真喜欢。” 裴老夫人被允礼哄得高兴,甚至亲自为他夹菜。 看到孩子这般惹人喜欢,裴长安心中也十分高兴。 他本就是借住在相府,若是允礼能得相爷和老夫人喜欢,那他们一家也能跟著沾几分光。 裴婉汐一直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瞧著允礼倒是討厌不起来。 “母亲既然喜欢,这是他的福气,不似某人一般。” 说完还若有若无瞟了苏见月一眼。 感受到她目光的苏见月不予理会,见老夫人不曾起疑心中鬆了口气。 她看到儿子那副从未在夏氏面前流露出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这顿饭在裴老夫人对允礼的和顏悦色中进行。 苏见月被心绪影响吃的有些味同嚼蜡,裴长安及时注意到她的反应,以为她是身子不適,还特意为她盛了碗汤。 一边的裴景珏看到这副夫妻和谐的模样,心中流露出妒忌。 “这孩子跟我真是投缘,不若就搬来我的院子里住些时日如何?” 裴老夫人握著允礼的小手,一刻也不想鬆开。 她看向苏见月询问,实则也只是表面上徵得她的同意。 毕竟这番好事,聪明人不会拒绝。 “多谢老夫人美意,这孩子看起来乖顺实则不好管教,小孩子活泼,妾身怕搬去后扰了您的清净。” 苏见月这番话说的恭敬有余,但拒绝的意味也十分明显。 饭桌上顷刻之间安静下来,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苏见月身上。 尤其是裴婉汐,她本就不喜欢苏见月,此时看苏见月得了便宜还卖乖,心中的不屑快要溢出。 “我母亲喜欢这孩子是他的福气,能得我母亲教导的人可不多,苏见月,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裴长安心中也有些纳闷,都在一个府上,不过是去老夫人处住些时日而已。 “月儿,你每日给老夫人请安还能见到允礼,况且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人眾多,並不会怠慢了他。” 夏氏此时也觉得苏见月在作怪,强硬道。 “我这儿媳没什么见识,老夫人不要跟她计较,这孩子今夜就搬过去,过会儿我就让下人把东西收拾了。” 她巴不得苏见月和著孩子一起离开,还能让他们占些便宜。 眾人的劝解都传入苏见月耳朵中,她坐在位子上,神情始终不变。 没有一个人真心徵求过她的意愿和想法,只迫著她开口答应。 但允礼是她的孩子,她凭什么做不得主? 苏见月抬眼,首先看到的是裴长安隱晦的劝解神色,那眼神仿佛在说不要不知好歹。 老夫人目光倒是平和,可那上位者被拒绝后隱隱的不悦让人难以承受。 苏见月只觉得自己被千夫所指,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她根本无路可走。 就在此时,她察觉到小腿被夹了一下。 那力道和方向,好似是从左手边传来。 苏见月侧目,撞进裴景珏戏謔的目光中。 她顿时震惊羞恼起来。 这般情景下,裴景珏竟然还有心思在桌下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举动。 苏见月下意识的想躲,却又不敢大幅度挣扎,怕被人发现。 可裴景珏的腿如影隨形,根本容不得她挣脱。 苏见月被挑起了怒意,毫不留情的想要踹他一脚。 可刚伸出去,脚踝就被人握住。 微凉的手指顺著她的脚踝一路往小腿上去,感受到苏见月的战慄,裴景珏轻笑一声。 在眾人都安静的时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但也就是这瞬间,桌上眾人对苏见月的逼迫也都转移到裴景珏身上。 “怎么了景珏?” 裴老夫人侧目看他,以为他有话要说。 苏见月挣脱不得,又看裴景珏这副模样明白了他的用意。 裴景珏是想逼迫她开口求他。 第63章 如你所愿 “母亲就不要问哥哥了,哥哥自然也是看不上苏见月这番推脱的模样。” 裴婉汐没好气的接话,忍不住出言嘲讽。 “不过是一个村妇,要不是遇到了长安表兄,还不知嫁给谁当小妾呢,目光短浅不说,总是一股狐媚劲儿勾引男人!” 想到好姐妹杜云窈上次离开时给自己说的话,裴婉汐篤定苏见月心思不纯。 这番话著实难以入耳,裴长安皱了皱眉头,可是顾忌著相府的势力,到底没有开口帮苏见月辩解。 一边的苏见月仍是一副一言不发的模样,可隱隱颤抖的牙关昭示著她的紧张。 若是允礼真的住到了裴老夫人院中,那他脸上擦的东西定然会暴露。 若有一日东窗事发,她定然带不走孩子,她不能和允礼分开。 桌下,裴景珏並未鬆开握著她小腿的手,反而变本加厉的摩挲,如同挑逗一般。 “母亲,不必再等她开口,我现在就让丫鬟把允礼的东西都搬到您院子里去。” 裴婉汐三言两语就將此事定下,丝毫不给苏见月面子。 见此情景,苏见月这次是真的著急,她知晓裴婉汐是个打定主意就不会变得性子。 眼下除了裴景珏帮忙,她別无选择。 苏见月不再挣扎,眼中露出委屈和祈求。 裴景珏愣了一瞬,察觉到她的乖顺,反而不忍心再逗她。 他默默鬆开桌下桎梏著苏见月的手,忽然开口。 “母亲喜欢著孩子是不错,可允礼一直被弟妹教养的很好,如今学宫课业繁重,允礼每日还要到我书房接受考教,不是弟妹不愿,而是母亲精力有限,若累病了儿子心疼。” 裴景珏难得说这样一番话,且句句在理让裴老夫人无法反驳。 “是母亲一时心热了,考虑的不清楚。” 裴老夫人经过开解,再看苏见月也和顏悦色了起来。 “只是有一样,多带著孩子来让我瞧瞧。” 苏见月起身应下,心中鬆了一口气。 裴婉汐看著苏见月这般轻易就让母亲转变心意,顿时不忿起来。 “母亲,苏见月就是目中无人,她刚才那边態度就是瞧不起您……” 她拉住裴老夫人的衣袖想要撒娇,却引来裴景珏冰冷的眼神。 “还不住口!” 裴婉汐屡次在苏见月面前被裴景珏教训,心中愤愤不平起来。 见妹妹还要开口,裴景珏开口训斥。 “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身为相府小姐屡次言行无状詆毁长辈,自今日起禁足半月,我会亲自从宫中请一位嬤嬤来教导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一出,裴婉汐瞬间变了脸色。 往日里裴景珏罚他重些还有母亲护著,可是今日竟张口就要將宫中的嬤嬤请来。 那宫里出来的教导嬤嬤可不认权势,要打要罚都隨心所欲,这让她怎么熬下去…… “景珏,你別嚇著你妹妹了。” 裴老夫人也想开口求情,可裴景珏先一步看破了她的心思。 “母亲不必多说,你也不想她这张嘴为相府招来祸事,我只能护她一时,若是她再言行无状,连累的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听到此处,裴老夫人也谨慎起来。 女儿和家族相比,自然是后者更重要一些。 况且自答诊出女儿不能生育后,她也觉得这孩子性子变得古怪了些。 若能有人来纠正她的性子,那也是件好事。 眼见母亲也点了头,裴婉汐自觉没了退路,咬著唇哭了起来。 “哥哥不向著我,连母亲也不疼我了!” 说罢便愤愤离开了席面,丝毫不顾旁的。 裴老夫人见此嘆了口气,意兴阑珊起来。 “母亲莫要生气,儿子只是嚇唬她安生几天,若她安分,请嬤嬤来的事情先搁置。” 有了裴景珏的话,裴老夫人鬆开眉头,默默的点了点头。 允礼见她不高兴,伸手为裴老夫人夹了菜。 “表祖母,您吃。” 裴老夫人顿时喜笑顏开,全然忘记了方才的插曲,看著允礼的眼神是难得的慈爱。 她也不知为何,就觉得与这孩子十分有眼缘,好似她亲孙子一般。 可是刚才已经说定的话无法更改,裴老夫人也只能再寻一个契机徵询苏见月同意。 席面结束时裴老夫人看著允礼依依不捨,一点都不想將他放开。 裴长安见苏见月没有丝毫动摇,心中对她有些失望。 夏氏也在他耳边低声说些苏见月的不是。 “还真是个贱人,当著老夫人的面开始拿乔,上不得面的东西。” 眼看著苏见月要跟上,夏氏扯著裴长安就大步离开,丝毫不愿意让他和苏见月接触。 苏见月看到这场景心中並不在意,只想著如何能打消裴老夫人的念头。 她让丫鬟先一步將允礼带回去,自己慢慢地想些应对的法子。 可刚行至一处院子前,就被一股力道给拽了进去。 苏见月下意识的想要呼救,却被堵住唇瓣,被迫和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缠。 冷香味袭来,苏见月睁大双眼和面前的人对视,被他盖住双眼,再次拽入亲吻中。 苏见月根本不敢挣脱怕被经过的人发觉,手上捶打的力道对於裴景珏来说如同蜉蝣撼树。 直到口中有铁锈味瀰漫,裴景珏才將人放开,手指抚上唇角,轻笑了一声。 “不是说要报答本相,怎么,反悔了?” 苏见月恨恨地盯著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我从未见过母亲那本喜欢过一个孩子,她只怕不会轻易歇了让允礼搬去跟她住的念头。” 裴景珏想伸手为她抚过有些凌乱的碎发,被苏见月防备躲开。 “你刚才在席面上那般,当真无耻极了!” 苏见月皱眉,看著裴景珏流血的唇瓣,心中一阵痛快。 “你背著我一声不吭搬回西苑,当我不知?” 苏见月丝毫不惧,冷冷和他对视。 “我与裴长安是正经夫妻,我搬回去和他同住不知犯了哪条律法,还望相爷告知。” 裴景珏气的一阵牙痒,如今苏见月已经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却偏偏拿此说事。 “今夜,搬回去。” 苏见月闻言睁大双眼,反问道。 “这就是相爷要的报答?若是我搬回去我们就能两清,我今夜就搬。” 裴景珏轻笑一声,往前两步將苏见月笼罩在自己身形下。 “你想藉此矇混过关,以为本相听不出?” 苏见月瞪著他,眼中的防备不曾退却。 良久,她听得裴景珏嘆息一声,道了句。 “那就如你所愿。” 第64章 一时沉溺 “既然相爷这样说,这两日我定会搬回去。” 苏见月利落地答应下来,她今日得罪了夏氏,只怕离开还要费些心思。 裴景珏知道她的为难之处,提点道。 “你若敢让裴长安碰你,大可以试试这个后果。” 感受到他靠近过来的压迫感,苏见月伸手將他推开。 “相爷无所不为,我自然知晓。” 话音落下,苏见月担心有人会从旁边经过,转身便要离开。 “方才你给的只是今夜在席面上本相替你解围的报答,本相衣不解带在你身边侍奉汤药的报答,你还没给。” 裴景珏先苏见月一步按住门閂,不允许她这般轻易逃离。 他垂下眼眸,瞧著苏见月眼睫慌乱的眨动。 这一副受惊了的模样,让他心中更加爱怜。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景珏轻轻抬起苏见月的下巴,被她眼神中那股子倔劲儿逗笑。 他垂下头,假意撤了力道放苏见月离开。 而后在苏见月动身之时,再次压身吻了上去。 不同於方才的浅尝輒止,这次的亲吻带著一股掠夺。 唇齿相缠之下,苏见月的挣扎显得微弱不已。 她的脊背贴在门上,门外依稀有僕从走动的声音。 她身子顿时僵住,反倒给了裴景珏可乘之机。 他看出苏见月的不安,动作放的温柔了些,想要拉她一起进入这温柔的漩涡中。 许是今日受了许多委屈,在席面上又那般孤立无援,苏见月的情绪被裴景珏牵著走。 两人一同沉溺,任由月光洒在身上。 “听说二小姐回去又將茶盏摔了一套……” 门外清晰的传来两个丫鬟的对话声,苏见月的思绪霎时间被拉回。 两人四目相对,她在黑暗中红了脸, 苏见月懊恼,她怎能被裴景珏带著差点失控。 回过神来,她推搡裴景珏,却被他眼神中的戏謔看得抬不起头。 丫鬟的声音渐渐远去,苏见月趁著裴景珏回味方才的亲吻时,趁机拔了门閂快步出去。 一路抄近道平復心情,她踏进西苑前仔细整理好仪容才进去。 刚进大门,就看到夏氏坐在丫鬟搬来的竹凳上,一副等她许久的模样。 “贱人,还知道回来,你差点坏了我儿子的大事!” 夏氏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那丫鬟立马上前將苏见月身后的大门关上。 苏见月立在原地,知道夏氏这是又要往她身上撒气。 “母亲的话言重了……” 苏见月正想辩解,夏氏就气势冲冲地走到她面前,扬手就要打她。 “小贱人,你还敢躲!真是反了天了!” “老夫人说要將允礼养在跟前是平常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你倒好百般阻拦!是不是想害死我们一家!” 夏氏见苏见月一言不发,抽起一边的棍子就往她身上打。 “今天我就要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屋內的允礼听到动静,他不顾丫鬟的阻拦衝出来到苏见月跟前。 “祖母,不要打我娘!” 允礼张开手臂护在娘亲身前,眼中满是坚定。 苏见月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心尖发酸,反將孩子护在身后。 “祖母也不想打你娘,但你娘是在害你,她是在阻拦你和你爹的前程!好孩子,快让开。” 夏氏缓和了语气对允礼说话,平日里她很少如此温和,今天只是看在允礼受老夫人喜欢的面上才如此。 “不是的,允礼听娘的话,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允礼自始至终维护苏见月,一板一眼否定夏氏的话。 “好啊,看看你把这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母子两个!” 夏氏冷笑著举起棍子,扬手一挥,结结实实地落下。 “娘!” 允礼被苏见月护在身前,棍子落在她身上,而她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缓安抚允礼。 “莫怕,有娘在。” 夏氏冷笑一声,“你们母子俩情深义重,显得我像个坏人似的,今天我就坏人做到底,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叫板!” 棍子接连不断地落在苏见月身上,她都咬牙一声不吭忍下。 “母亲住手!” 裴长安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景,惊得他连忙上前阻拦夏氏。 “儿子,你不在他们娘俩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夏氏也没了力气,將棍子一甩就跑到裴长安跟前诉苦。 “你说今夜本来是件多高兴的事,可是就是这个贱人阻拦,生生让我们家失去了在老夫人跟前得脸的机会!” 裴长安被拽住衣袖,眼神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母子俩,目光闪动。 夏氏自然看出儿子心中也是有怨气的,藉此机会更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母亲拉扯你长大很不易,虽然母亲性子急了些,可是处处都是为了你著想,可你自从娶了这个狐狸精,屡次帮著她顶撞母亲……” 情到深处,夏氏竟挤出来几滴泪。 裴长安一时哽住,想为苏见月求情的话也只在嘴边,最后化为一句。 “母亲別伤心了。” 他安抚住夏氏,又走到苏见月跟前將她扶起,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月儿这么做,定然有她的道理,许是捨不得允礼,娘就不要再说了。” “为了这个家月儿已经付出了许多,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苏见月站在裴长安身边,听了这番话后心中有些失望。 看来裴长安,心中对她也有怨言。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如果没有你,她能现在这样享福吗?长安,你就是太心善,不然听娘的把她休了吧……” 夏氏还要再劝,裴长安听到此处立马变了脸色,严肃道。 “母亲莫要乱说,我不会休了月儿的,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说完裴长安去扶苏见月,被她不著痕跡的避开。 “这个贱人的经书还未抄完,你能去歇著,她可不能!” 眼见儿子一颗心又偏了,夏氏气不打一处来。 裴长安还想要再求情,被苏见月开口打断。 “就按母亲说的吧,我今夜在佛前抄经。” 夏氏以为这又是苏见月以退为进的招数,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允礼,让爹带著你休息。” 忍著身上的疼痛,苏见月將被嚇到的允礼送进屋中。 好生安抚一番后將他交给裴长安,自己只身入了偏房。 第65章 忍冬的字跡 踏进小佛堂后,苏见月身上的痛意袭来。 明日她背上定然是要起大片淤青,胳膊露出来的地方也被棍子上的木刺刮的有些破皮。 苏见月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以抄经的名义在这里,也算没有违背答应裴景珏的话。 “咚咚……”有人敲门的声音传来。 她打起精神,就看裴长安推门而入。 “月儿,我来给你送些伤药。” 裴长安目露关心,將伤药放在桌子上,伸手就要去看苏见月胳膊上的伤。 “让我瞧瞧严不严重。” 苏见月拉下衣袖,掩盖住胳膊上的伤,態度十分疏离。 “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 裴长安感受到苏见月拒人与千里之外的模样,见此不再坚持。 “月儿,是我回来晚了,但你也知道母亲那人一心为我,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听够了裴长安这些话,苏见月再也忍不得。 “这六年来母亲一直这般对我,这番话你也说过许多次。” 苏见月眼眸清亮,让裴长安的心虚无所遁形。 他嘆了口气,目光中露出些受伤。 “月儿,如今我不过只是一个七品的翰林,即使曾经身为探花,可背后没有贵人扶持,只怕我一辈子都要呆在翰林院无法出头。” 说到此处,裴长安眼中露出些狂热,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可如今有了出路,我们住在相府,表兄他只要动动嘴我的前途就能更上一层楼,月儿,你为什么要阻拦允礼住在老夫人那里?” 苏见月张了张口,只觉得眼前的人与从前那个裴长安有些不一样。 不过进入朝堂月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满口的算计和前途。 “你有没有想过,老夫人只是一时心热,允礼到底只是个孩子,若是他惹了老夫人不高兴,他那么小,又该如何自处?” 苏见月开口反问,裴长安不曾想过一直善解人意的她会说这番话,一时默然。 “如今翰林院中的同僚总是给我使绊子,前几日同僚中有一人被外放到定州,只因为他是宫中贵妃的弟弟。” 裴长安忍不住上前一步拦住苏见月的肩头,情深意切道。 “若是能委屈允礼一段时间换得我外放出去,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远离京城,不好吗?” 苏见月听到此处,已经失望透顶。 或许裴长安就是这种愿意放弃所有人,只为了得他的前途。 “不好,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要同你和离,更不会隨著你外放。” 苏见月淡声打断他的话,“允礼是我的儿子,我不许他变成任何人的筹码。” 裴长安见苏见月油盐不进,心中觉得事態渐渐有些不可控制。 从前的苏见月都是他说几句软和话就能点头同意,可现在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月儿,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觉得我十分无用,还要依靠孩子才能往上升……” 裴长安垂下头,声音中含著显而易见的受伤。 “我从未这样想过。” 苏见月陪伴他六年,自然知道他在这其中付出的艰辛,出言安慰。 “那月儿,你不要离开我,再陪我一段时日,可以吗?” 裴长安救过她,又给予她名分,走到今日两人之间並不是全无感情。 苏见月被他说的心中有些不忍,再加上裴景珏这段日的纠缠让她也不敢轻易和离,便开口应了下来。 “好,我答应,但我要走,你就要放我离开。” 裴长安心中有些涩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我便不扰你休息,这书你不必抄了,我明日会跟母亲解释。” 苏见月点头,目送他离开。 入夜,苏见月已给自己身上的伤上了药,又换上了裴长安让人给她送来的乾净衣裙。 她坐在书案前,心绪有些烦乱。 眼下和离不成,她总不能就这样般任由裴景珏纠缠,更不能让老夫人將心思放在允礼身上。 这般想著入了神,她忽而听到靠著院外一侧的窗子传来响动。 苏见月回神,下意识觉得是裴景珏的手笔。 这西苑不同於听竹轩,这里人多眼杂,裴景珏夜半敢过来,当真是疯了! 她连忙上前將窗子从內锁住,可一转身,迎面对上裴景珏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这么紧张?” 苏见月不可置信的环顾屋子,一时不知道他从哪里进来。 “你怎么来了?” 苏见月拉开距离,皱眉道。 “佛祖跟前,你快些离开。” 裴景珏瞧著那佛像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走到软塌前坐下。 “还真在抄这些东西?” 他目光扫过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佛经,又落在苏见月的手臂上,冷笑道。 “为了跟我置气,搬回来后瘦了这么多委屈,值当吗?” 苏见月转过身子,懒得搭理他。 “你最好快些离开,这院子中人多眼杂,若要被裴长安和夏氏发觉,就算你是相爷也不行。” 裴景珏轻笑,不甚在意道。 “也只有你会被那老婆子制住,若是放在我身上,我定然要与裴长安和离,然后择优木而棲……” 苏见月捂住耳朵,不愿再听他说这些。 可裴景珏偏偏不如她的愿,直接坐在她的身旁。 “今夜你是不是故意不跟裴长安一间房,刻意在此等著我?” 苏见月瞪他一眼,反驳道。 “谁说的,他刚才还过来给我送过衣服和药。” 裴景珏眉目瞬间冷了起来,睨著她。 “你若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在佛祖面前……” 苏见月立马住口,有些害怕的捂住唇。 “看在你今夜等本相的份上,本相便好心教你炒经。” 裴景珏瞧著她的字皱眉嫌弃。 “你这一手字当真是难以入眼。” 不等苏见月同意,他就从身后將人拥住。 冷香味再次將苏见月笼罩住,身后是温热的胸膛,她一时僵住。 “不必了……” 她挣扎著想要逃离,却被裴景珏按住。 “你这一手字连允礼的都不如,怎的还不好生练习?” 低沉的嗓音想在苏见月耳畔,她挣脱不得,只能僵硬的被裴景珏握住手腕。 “下笔要稳,手腕要保持住……” 苏见月就这般听著他的话,被裴景珏带著在纸上写字。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生出恍惚。 好似回到了从前她为忍冬之时,那时裴景珏也是这般教她写字。 “可学会了?” 裴景珏鬆开手微微侧目,发觉苏见月有些出神,在纸上自顾自的写著。 他垂眸瞧著那纸上十分眼熟的字跡,目光陡然一惊。 这分明是忍冬的字跡! 第66章 圣上赐婚便好了 他一把握住苏见月手腕,神情有些激动。 “这字跡你是从何处学来的?你如何会她的字跡?” 苏见月驀然回神,垂眼看著纸上写下的字,一时心中狂跳。 她怎么这么不小心,竟露出了长久以来刻意掩盖的字跡。 苏见月努力压下心绪,生怕被裴景珏看出有什么不对。 “这字跡,妾身不能用吗?” 苏见月反问,眼中有些懵懂。 裴景珏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缓声道。 “不过是瞧著有些眼熟罢了,你再写一遍给我看看。” 苏见月知道他没有打消疑心,刻意在纸上又写了一遍,但细节之处並不相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这字跡我是在允礼的书案上看到过,想来脑中记著了就模仿了下来。” 裴景珏眼神掠过苏见月抄写的佛经,与方才自然写下的字跡分明不是同一种。 他点点头,並不戳穿。 “原是如此,你可知这是模仿我的字跡,莫非你已经从心中爱慕於我,悄悄背著我练习?” 苏见月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专心抄著佛经,提著的心放了下去。 “自然不是相爷想的那般。” 裴景珏见她继续抄写,忽而抬手制止住苏见月的动作。 他握住苏见月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 “本相忽然想起来,我从未给允礼写过任何东西,这字跡,你是否练的有些凑巧了?” 苏见月心中不安,不曾想到方才裴景珏是为了套她的话。 她抬眼,皱眉看著裴景珏。 “那许是我记错了,上次相爷將我叫到书房,书房墙上也是这个字跡,妾身觉得写的十分好,便暗中记了下来,好似书房中悬掛的牌匾,也是相爷写的。” 裴景珏听完这番话后挑了挑眉,心中有些意外。 苏见月不过就去了他书房一次,倒是记住许多细节。 书房中悬掛的牌匾是他刻意模仿父亲的字跡写的,却又加了他许多运笔的习惯。 苏见月连这都能看出来。倒是心思巧妙。 “你这样细心待我。本相心中欢喜,今夜就亲自教你。” 苏见月见裴景珏又继续心无旁騖的教她写字,知晓这人彻底打消心中的疑虑,也全然隨著他。 过了半个时辰,裴景珏见苏见月心思全在抄写经书上,便顺势鬆了环著她的身子。 “你这女人挨罚是一点都不知道累,你先抄著,本相明日还要忙朝政大事,就先歇了。” 苏见月惊讶他还要歇在此处,连忙制止。 “不可,若是明日被人发现……” 她一开口就见裴景珏炙热的目光盯在她的唇瓣上,再也不敢阻拦。 裴景珏懒懒一笑,顺势睡在软榻上,撑著脑袋看著苏见月专心抄经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好似他们两人就该这般模样,仿佛苏见月本该就属於他。 这般看著,裴景珏竟不知不觉睡去。 自忍冬走后,他许久没睡得这么安稳。 苏见月抄写经书的速度放慢,感觉到一边的软榻上没了声响。 她抬眼看去,见裴景珏已经睡著了。 男人睡著时,凌冽的轮廓也柔和了下来,呼吸平稳,她曾经常常这样偷看。 苏见月起身將薄被搭在裴景珏身上,而后仍旧回到书案上继续抄经。 但到底是白日里劳累又发了高热,她渐渐也有些抵挡不住困意。 苏见月便顺势趴在桌上,只想著小憩一会儿起来继续写。 然而等到她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软榻上再也没有裴景珏的身影。 苏见月活动了四肢,忽而发现书案上整整齐齐摆著一沓佛经。 他拿过那塔佛经翻看,都是裴景珏模仿她的字跡写出的。 昨夜还剩了那么多,也不知裴景珏抄了多久…… 苏见月望著那字跡,一时心头五味杂陈。 昨日的吻,让她有一瞬间的沉醉。 但她心中清楚,她绝对不会和裴景珏有什么。 苏见月將那佛经握在手里,心中下决定要想一个法子,让裴景珏无暇再过来找她。 “这懒骨头定然是在偷懒,把门给我打开!” 门外传来夏氏的声音,苏见月收敛起神色,將手中的佛经放置好,做出一副虔诚拜佛的模样。 “少给我装模作样,昨夜让你抄的经书抄的如何了?若是抄不完,看我不打死你。” 苏见月神情平淡,看著桌上放著超好的经书开口 “佛祖面前婆母最好慎言,我已经抄写完,如今也该去向老夫人请安了。” 说完苏见月便自顾自的起身,往门外走去。 夏氏想要阻拦,被苏见月冷声告知。 “您既然不喜我,往后我还会住在听竹轩,不会再打扰夫君。” 说罢便交代丫鬟收拾她的东西,转身往裴老夫人的院子中去。 如今能摆脱裴景珏的唯一法子,或许就在裴老夫人身上。 “给老夫人请安。” 苏见月到达时,老夫人已经坐在厅中喝茶。 她看苏见月神色不济,对苏见月昨夜回去后的遭遇也略有听闻。 “做坐吧,不用拘著那些虚礼。” 苏见月谢过她,然后落了座。 “老妇人,妾身本以为搬回去照顾夫君,婆母能对我改观一些,可是並没有……” 说著苏见月露出胳膊上的伤,恳求道。 “眼下妾身没有別的法子,只能再搬回听竹轩住了,免得允礼也受婆母的影响。” 听到苏见月提起允礼,裴老夫人神色缓和了些许点头应下。 “听竹轩本就是让你住的,你若想搬就搬回去吧。” 苏见月知晓老夫人会答应,再次起身谢过他。 老夫人心中惦念著允礼,忍不住再次开口。 “平日里我一人住在这里,到底是有些孤独,要是有个孩子陪著便好了。” 苏见月自然听出老夫人的话外之意,刻意接话。 “妾身与老夫人想到一处去了,相爷的婚事还没有定下吗?” 老夫人摇头,面中的愁绪更浓。 “上次我不过又提点了他几句,他就想要彻底解除婚约,我老了到底是管不住他了。” 苏见月听了此话,將心中酝酿好的话状似无意的道出。 “相爷毕竟位高权重,他与江小姐的婚约到底只是父母之言,可若是圣上赐婚便好了……” 老夫人的目光倏然朝她看来,苏见月意识到说错话,连忙低头告罪。 “都是一家人,不必惊慌。” 老夫人抬手制止,心中却豁然开朗。 未有多久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若是能够让皇上开口赐婚便好了…… 第67章 准备千秋节 “往年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咱们府上的人都会去赴宴,这些时日婉汐在思过,你就跟我一同前去吧。” 陪老妇人目光和善,对苏见月隱隱有些刮目相看。 她本觉得苏见月不过是生的好看了些,容易掌控任人摆布。 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又觉得苏见月是个有几分聪明在身上的,处事也不骄不躁。 “妾身身份卑微,哪里有资格面见皇后娘娘。” 苏见月想起上次入宫后的经歷,忍不住开口推脱。 “如今裴长安的官职虽然不高,但毕竟身中探花未来定然不可限量,据我所知,这次的宴会裴长安收到了帖子。” 听到老夫人这样说,苏见月明白推脱不得,只得答应下来。 “多谢老夫人抬举。” 见苏见月十分有眼色,老夫人抬眼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感慨道。 “明明是花儿一般的年纪总,是穿的这样暗淡,该置办几身新衣服给你。” 苏见月面对老夫人是总忍不住去想她话中的深意,一时摸不清她的意思。 “回老夫人的话,妾身入府时已得了许多赏赐,足够裁製新的衣衫。” 况且婆婆不喜欢她穿的鲜艷,总会说些难听话污衊她勾引男人。 久而久之,苏见月便不爱打扮了。 “无妨,你去京中云裳阁挑选两身新的衣服和头面,记在相府的帐上即可,千秋节那日莫要给我丟人。” 苏见月听这话便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恭恭敬敬地谢过她。 从老夫人的院子中离开,苏见月径直去了听竹轩。 她已交代过十分的丫鬟將东西都收拾了一併搬回去。 回到熟悉的屋子,苏见月四下打量著屋中的陈设,总觉得好似变得不太一样。 环顾四周,跟回忆中的布置相比苏见月发觉桌椅和软榻都换成了新的。 她走到屋中床榻前,连床帐都换成了新的。 能做的这本不引人注意,定然是裴景珏的手笔。 “娘……”屋外忽而传来允礼的声音。 苏见月有些诧异,快步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你今日怎么没去学宫?” 允礼知晓搬了回来。脸上的欢喜显而易见。 “娘亲忘了,今日学宫休沐。” 苏见月听后恍然,弯腰牵起允礼的手往屋內走。 “既然如此,娘带你上街转转好不好?” 允礼闻言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 从乡下来到京城,他还没有好生逛过京城的街市。 看儿子这副模样,苏见月觉得对他有些亏欠。 总有一日他们母子两人要离开这里,她也能藉此机会找一找谋生的法子。 有老夫人发了话,管家直接安排好了车马。 苏见月將自己这些时日攒的银票放在胸口处,带著允礼上了车。 “苏夫人请下车。” 到了云裳阁门前,车夫声音恭敬地请苏见月下车。 “老夫人交代了,苏夫人尽可以挑完首饰后隨意逛逛,小人就在此处等著。” 苏见月点头,从荷包中拿出些碎银子赏给他,並不急著进入云裳阁,领著允礼四处閒逛。 从未见过京城繁华的允礼对什么事情都新奇不已,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仔细看过。 在一个摊贩前买糖葫芦的时候,苏见月恍惚中看到裴长安的身影和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相携进入了不远处的酒楼。 她刚想仔细辨认,目光被疾驰而过的马车阻拦。 等到马车过去后,早已不见了方才两人的身影。 苏见月收回眼神,却意外的瞧见了曾经在云阳公主身边见到过的宫女。 苏见月和裴长安到底做了六年夫妻,裴长安的身形她一眼就能辨別出来。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否是她猜测那种关係。 左右她就要裴长安和离,这些事情也与她无太大关係。 在苏见月不知道的角落,华阳公主在酒楼上默默注视著街市上的一切。 “如何,他可瞧见你了?” 她侧目看向身边刻意来迟的宫女,饶有兴致的询问苏见月的反应。 “回殿下的话,奴婢確认苏氏看到奴婢了,却並未看清她有什么反应。” 华阳公主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 “无妨,下去吧,別扰了本宫的清净。” 宫女点头应下,將门带上退了出去。 不过一时,裴长安推门而入。 “抱歉让公主久等,方才在楼下遇到了同僚。” 华阳公主轻笑了一声,只道是无妨。 “本宫还要多谢裴大人愿意帮本宫作诗送给母后……” 裴长安本来就是想不过从公主这里爭取一个露脸的机会,听到这话后连连谦虚。 “能为皇后娘娘作诗是我的福气。” 华阳公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 “本宫也是这般想的,裴大人才华横溢定然前途无量,想必儿时也十分聪颖吧?” 这话说到了裴长安心中,可公主金尊玉贵,他也不敢轻易招惹。 “下官儿时天资一般,不如允礼……” 他说到此处止住话头,怕惹了公主不快。 云阳闻言沉下脸,想起身段肖似忍冬的苏见月心中涌出嫉恨。 是了,那贱人还同裴长安有个儿子, 待她腾出手,定要將这个孩子解决了。 苏见月和裴长安没了孩子,就是再有美貌,怎能比得过她带来的权势更让人心动…… —— 苏见月等到允礼看够了街市的热闹,这才带著他往云裳阁去。 刚一踏入就有掌柜娘子上前相迎。 “夫人瞧瞧,这些都是镜中最时兴的首饰,你看这副头面十分贵气很適合你。” 苏见月站在头面跟前,一眼便相中了她推荐的这套。 不刻意的华贵,但又恰到好处,適合她去参加宫宴时候的身份。 再者来说她只是暂时住在丞相府,也不適合买太贵重的东西。 “那就这一套吧,帮我包起来送到丞相府,到时候管家自然会付给你银钱。” 掌柜娘子有些意外苏见月的身份,听到是丞相府中的人之后更不敢怠慢,带著苏见月四处介绍。 “娘子定是要参加宴会席面,怎能不裁剪一身合適的衣裙,您四处瞧瞧,就算是织锦,我们这里也是有的。” 云裳阁做的是满京城贵人的生意,说话时自然十分有底气。 苏见月仔细瞧了瞧这衣服的绣工,发现並不反繁复,只是贵重在料子之上。 这衣服她也能做的来。 她从小长在丞相府,唯有绣活是引以为傲的。 正这般挑选者,忽而听到阁中传来嘈杂的声音。 掌柜娘子抱歉地冲苏见月笑了笑。 “夫人和小公子先坐著,容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不等她话说完就有。一名女子跌跌撞撞的衝进来。 “不好了,出事了!” 第68章 结交云娘 “云娘大事不好,刚才玲瓏在做活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贵人的衣衫,明日贵人便要来取了,可玲瓏的手也受了伤,这该如何是好?” 云娘闻言嘆了口气,眉目间增添了愁绪。 “玲瓏用的是已经失传的针法『飞花绣』眼下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只能明日向贵人去告罪了……” 苏见月和允礼坐在一旁,听闻这番对话后眼眸亮了亮。 “云娘子,可否让我一试?” 云娘正是苦恼,不妨忽然苏见月开口。 她抬起眼眸,上下將苏见月打量了一番。 “夫人生的这般貌美。竟然还会这已经失传的针法,不知夫人是丞相府中的哪位贵人?” 苏见月微微一笑,温和答道。 “我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妇,祖上有亲戚为宫中绣娘,便一直將技艺传了下来。” 云娘恍然,连忙追问的。 “娘子若真会这已经失传的绣艺,可否能替奴家解围,我云娘做事向来说一不二,若夫人能將这衣裙上残缺的地方补好,隨便您开口,奴家一定奉上相应的报酬。” 苏见月听到这里,心中也有了计较。 云裳阁的名声在京城中十分响亮,若是她今日真能將这个忙帮了,便可以同著云娘谈一谈合作。 “那就请云娘子带我先去看看吧,若我能帮上忙,定当尽力。” 云娘点点头带著苏见月往后院的绣坊中去。 只见一台绣架前围满了许多人,皆在懊恼该如何修补。 云娘上前將眾人驱散,把苏见月请到前面。 “夫人看看。可有法子?” 苏见月上前仔细查看一番,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我能修补。” 从前有一回裴景珏贵重的衣服破了,形状大小和这件衣服上的相似,她就將其补的和从前一样,次日裴景珏去宫宴也並未让人看出破绽。 云娘听后大喜,忙请苏见月坐下。 “那还请夫人补救,只是不知需要多久?” 苏见月翻看了那铜板大的破损,斟酌道。 “半个时辰就能补好。” 眾人闻言皆是惊讶,对於这话有些不信。 “云娘,你確定这位夫人可以吗,若是完不成或者破损处更严重该如何是好?” 云娘摆手,止住一旁的窃窃私语。 “用人不疑,我既然选择相信这位夫人就不会计较这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她摆手將眾人屏退,“都去做自己的活计吧。” 苏见月无视旁边的一切,专心致志地拿起针线缝补。 允礼乖巧地捧著刚从街市上买的书卷坐在她的身边,一如从前他们在乡下那般。 “想必夫人的夫君就是琼花宴打马游街的探花郎吧?” 云娘看到此幕,联想到前不久京中传言,神色瞭然。 苏见月笑了笑,並未再搭话。 不过半个时辰,苏见月手中的绣活已经完工。 “长久不用这针法有些生疏,云娘瞧瞧可以吗?” 云娘凑上前,仔细用染著蔻丹的手抚摸著方才衣服的残缺之处,惊嘆道。 “夫人有这等手艺隱於內宅,当真是暴殄天物。” 苏见月起身,活动了酸疼的手腕。 “云娘谬讚了。” 云娘摆手,跟身边的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捧来一个托盘。 托盘中放置著整齐的银两,是要给苏见月的报酬。 “我不能收。” 苏见月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笑著婉拒。 “如何不能?您帮了我大忙,受得起。” 云娘爽快地將托盘往前推,真心实意地想要苏见月收下。 “我今日出手,不瞒您说也有我的计算。” 苏见月看著云娘,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想要將绣活放在云裳阁中卖,卖出去的钱你我二人分,如何?” 云娘眨眨眼,没想到苏见月竟有这个打算。 “夫人这绣活这样好,这样岂不是吃亏……” 苏见月摇头,“云裳阁名声在外,能放在此处已是不易,你不必同我客气。” 云娘愣神,眼眸中露出欣赏。 “夫人这般坦诚,那我自然不能拒绝,你今日帮了我大忙,做些帕子什么的小物件也著实大材小用,不若往后帮我这阁中给贵人画衣服花样然后做成衣裙如何?” 能將云裳阁做的这般大,也不是等閒之辈。 云娘一眼就看出苏见月的不凡之处,笑著劝她。 “且做成衣裙的银子非常可观,我愿只拿二成,如何?” 苏见月有些惊讶,若云娘只拿二成那便算是帮她牵线的钱,著实有些少。 “娘子不必客气,我要做的是同你长远的买卖,您尽可以回府考虑一二,若是答应,只管让人来云裳阁知会我一声。” 云娘考虑妥帖,根本不想放走苏见月这个能为她填助益的人物。 “好,那还请您等我的消息。” 苏见月面对这番话,一时也有些动心。 云娘客客气气地將苏见月送出门,又將她定製的衣裙料子换成最好,这才作罢。 “娘可真厉害。” 允礼开口夸奖苏见月,满眼都是仰慕之情。 “你当真这么想?”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允礼又在学宫读书,那些文人最是瞧不起这些。 “当然,娘和儿子各有所长,儿子就不会绣这般精美的东西……” 话说一半允礼甚至显得有些失落,苏见月失笑揉揉他的脑袋,母子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车夫带两人做好后开始驾车,马车刚走出这条街,忽而停下。 “苏夫人,前面相爷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车夫压低声音开口,苏见月闻言愣住。 裴景珏竟敢在街市之上拦她的马车,也不怕旁人看出端倪! 允礼敏感的察觉到娘亲的情绪,他心中对裴景珏的防备並没有降低。 “娘,不如让允礼去问问吧?” 苏见月摇头,就听外面响起裴景珏侍卫的声音。 “苏夫人、允礼少爷,相爷请你们去书坊。” 苏见月掀起车帘,就见路旁书坊前裴景珏和一名男子站在一处,抬眼望著她。 那双黑眸中含著威胁,仿佛她不下车,裴景珏能弄出更荒唐的事情来。 苏见月这段时日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见此只好应下。 “既然你大伯邀请,咱们下去瞧瞧,你刚好可以再挑两本书。” 允礼见苏见月答应下来,便乖巧地隨她一起下了马车。 第69章 心事被点破 苏见月携允礼一起下了马车,母子两人走至裴景珏面前行礼,被他开口止住。 “在外面不必如此显眼。” 裴景珏目光停留在苏见月身上,开口的话却是在询问允礼。 “这位大人你可认得?” 允礼恭敬冲他身旁站著的男子行了一礼,懵懂的摇了摇头。 “伯父,侄儿並不认识这位大人。” 裴景珏旁边的男子生的儒雅和气,听闻允礼的话开怀一笑,揉揉他的脑袋。 “你不识我,我可是认识你,你伯父让我看了你的字帖,听说你十分仰慕我?” 允礼不可置信的正大双眼,磕绊道。 “您就是江川大人!” 江川点了点头,欣然应下。 苏见月在旁边看了此幕,顿时明白了裴景珏的用意。 他想藉此收买允礼,不惜绕了这么大一圈。 裴景珏察觉到苏见月不满的眼神,回之一笑。 “今日我特意邀请了江川大人来指导你,允礼,莫辜负我的心意。” 允礼到底是个孩子,听闻此话后连连点头,眼神一刻都不肯离开江川。 “既如此,那便隨我进入书坊,让我看看你平日里下的功夫。” 江川也是惜才,允礼虽然五岁,但从字帖上不难看出十分有灵气。 “大人,平日里我练习您的字帖读您的诗,一日都不曾懈怠。” 说著,他像跟小尾巴似的跟在江川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书坊。 苏见月看著儿子这般高兴的模样,一时也有些不忍心打扰。 “相爷如今连孩子都算计。” 裴景珏听了这话,勾唇道。 “我是在满足允礼的心愿,你可想好该如何感谢我?” 苏见月察觉到他的靠近,想起他那无礼的举动,下意识的离他远了点。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在外面,你莫要那样……” 裴景珏一副瞭然的神色,悠悠道。 “本相到底哪般,你尽可以细说给我听听?” 苏见月脸颊微红,別过身子想要进入书坊。 “不许去,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结束,本相为了江川请出来可费了许多心思,连午膳都未曾用。” 听出裴景珏话中的可怜之意,苏见月倒没再说些別的嘲讽。 “走吧,陪本相用个午膳。” 裴景珏接过身边侍卫递来的帷帽,直接戴在苏见月头上。 “往后莫要在这街上招摇。” 让別人看一眼,他都不舍。 苏见月在帷帽里瞪他,却也不想被人瞧见自己和裴景珏一起。 她转身要回方才乘坐的马车,被裴景珏制止。 “留一辆马车在这里,你与我同坐一辆。” 苏见月张了张口想要拒绝,就听裴景珏道。 “两辆马车过於显眼,你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陪我一道去酒楼?” 听了此话,苏见月脚步微顿,不情不愿的隨裴景珏上了马车。 马车中,她警觉地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 裴景珏看她这副宛若惊弓之鸟的模样笑了笑,悠悠靠近。 “若是我想做些什么你根本躲不了……” 苏见月防备的要伸手推他,可裴景珏又坐回原处。 她心中微恼,意识到这人是在逗她。 “相爷,到了。”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裴景珏按住苏见月想要起身的动作,率先下了马车。 “下来吧。” 裴景珏站在马车跟前,伸出手要接她下车。 苏见月低头,並不见车凳,也不肯將手搭在裴景珏手心。 两人一时僵持。 “快些,一会儿说不定就要有人过来。” 苏见月环顾四周,发觉马车停在院中,这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 裴景珏握住她的手,顺势將人横抱下车。 “你……” 苏见月心虚的看了看四周,气恼地踩了他一脚。 裴景珏面无表情的受下,发觉苏见月脾气渐长。 “跟上。” 裴景珏在前面走,苏见月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听到他唤自己时仍是慢吞吞的模样。 “相爷,怎的在此处碰到你,这位小娘子又是何人?” 赵云起和顾隨安正从一个厢房出来,看到裴景珏的身影一时惊讶。 苏见月听到赵云起的声音,又察觉到几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裴景珏见此挡在她面前,挡住那些人的目光。 “来用午膳。” 上次裴景珏醉酒所说的话眾人早已忘却,可顾隨安埋在心里。 眼前的女子身材窈窕,腰肢纤瘦但胸前丰腴,帷帽下隱约露出的轮廓就能看出是一位美人。 这位不会就是裴景珏心中惦念已久的那位夫人? “这位小娘子怎么十分眼熟?” 赵云起喝了些酒,不顾裴景珏含著杀意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口道。 “怎的让我觉得有些像忍冬,还像……” 他话未说完,就被顾隨安一掌劈晕。 “景珏,他醉了,你们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裴景珏这才脸色好了些,不想再和他们交谈。 “景珏兄留步。” 顾隨安眼神一转,他已经解决了赵云起这个麻烦,心中也想帮衬裴景珏几分。 “不知上次我们喝酒时候说的话,景珏兄可还记得?” 听到这话,裴景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顾隨安受著他压迫的眼神,乾笑道。 “上次景珏兄说心悦一位夫人,还让我们想法子让他和离,这位小娘子可知道?” 被人当眾戳破心思,裴景珏一时间耳根红透。 苏见月睁大双眼,不曾想这人在外也这般口无遮拦。 “许是我记错了,便先一步离开了。” 顾隨安快步拖著赵云起离去,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 离开了裴景珏那要杀人似的眼神,他心中鬆了口气。 以裴景珏这般的木头性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引得美人倾心。 罢了,还是让他出手帮衬一下。 顾隨安懒懒地叫过身边的侍从吩咐几句,而后满意离去。 希望裴相,喜欢他这份大礼。 入了厢房,午膳已经准备齐全。 “坐吧,就你我两人不必拘束。” 裴景珏淡淡开口,耳根的红意未消。 苏见月听完方才的一番话后则有些怕他,压根没看出他的不同。 “想没想好该如何谢我?” 苏见月一板一眼地用著膳,在他面前没有什么胃口,听到这话自觉又麻烦来了。 “相爷还想如何?” 裴景珏指著两人手边的酒,意味不明。 “这是这里独有的醉花酿,你尝尝如何……” 苏见月倒是听过这酒,她酒量不错,自然不惧这甜甜且没有酒劲儿的花酿。 然而一两杯下肚,她渐渐发觉不对。 第70章 甘之如飴 裴景珏习武,从来对膳食没有要求。 今日他本就是为了苏见月才费这么多心思,如今人在他身边陪著,口中的菜都变得有滋味了些。 裴景珏给自己倒了一杯醉花酿,入口后的甜味引得他皱了皱眉头。 “相爷怎的不喝?” 娇软的声音入耳,裴景珏略有疑惑的抬眼。 只见苏见月已经双颊泛红,媚眼如丝的看著他。 见裴景珏迟迟没有动作,苏见月忍不住开口催促。 “快些给我倒上!” 裴景珏看她像个想要蜜饯吃的孩童,面上露出些温和,顺从地为自己斟上一杯。 第二杯入口,他品出了端倪。 这醉花阴中添了东西! 他皱眉,上前將苏见月的酒壶夺过,可一个没看住已经见底。 见裴景珏夺走了酒壶,苏见月迅速的盯著他,面上有些迷茫。 “裴景珏,你总是欺负我!” 听到这控诉,裴景珏嘆了口气。 他今日的本意只是想让苏见月不那么躲避他,想要给彼此一个缓和的时间。 这下药的人,倒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 裴景珏握住苏见月的手腕探她的脉搏,心中鬆了一口气。 幸好这只是寻常会引得情动的药,只要熬过去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苏见月这副模样,倒有些让他移不开眼。 “別碰我!” 苏见月甩开他的手,抚著自己的额头想保持理智,可仅仅一瞬又被酒中的药效吞没。 “好,我不碰你,我送你回去。” 裴景珏开口顺著苏见月的话哄她,將门外的侍卫唤进来。 “去查,谁在这酒中动了手脚。” 侍卫根本不敢抬头,低声应下。 “慢著,去將我的解毒丸拿来。” 裴景珏话锋一转,开口下了命令。 侍卫表情有些迟疑,“主子,那是皇上赐给您的,十分珍贵。” 裴景珏垂眼看了看醉伏在桌上的苏见月,不甚在意道。 “按我说的去办。” 侍卫领命而去,裴景珏上前將苏见月扶起。 “在此忍些时候……” 他话音还未落,苏见月就將双臂攀上他的脖颈,目光垂涎的盯著他的唇瓣。 裴景珏喉结微动,不自然的別过目光。 “不要闹。” 他做事向来坦荡,不喜乘人之危。 更何况现在苏见月中了药,他更不会在此时候占便宜。 苏见月晃了晃脑袋,盯著裴景珏开合的唇瓣,目光迷离。 “这酒是你让我喝的,那你不许躲开!” 她一向绵软的模样消失,凶巴巴的看著裴景珏,踮起脚尖,將唇瓣印了上去。 裴景珏制止不得,他方才也喝了两杯,如今身上也隱隱发热。 苏见月这般模样,更像是在折磨他。 见裴景珏不回应,苏见月撅起唇,幽怨的盯著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见异思迁,已经对別的夫人生了心思!” 苏见月说话时口齿不清,惹得裴景珏轻笑。 他压住体內的欲望,安抚一般在苏见月额头上虔诚的落下一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景珏將一旁的帷帽拿过来给苏见月戴上,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的媚態。 “主子,药已经取来了。” 侍卫將装在锦盒里的药丸奉上,有些为难的开口。 “方才属下去查下药一事,顾大人將属下叫住,问相爷可否满意……” 裴景珏皱眉,捏著锦盒的手发紧。 “既然他算计本相,那本也给他送份大礼。” “听说顾隨安在锦水街养著一位外室,你想法子让顾老大人知道这件事,也算是本相给他的回礼。” 侍卫退下,裴景珏按住苏见月想要胡作非为的手,將锦盒中的药丸取出餵给她吃。 苏见月摆手,一副抗拒的模样,只缠著他想要亲吻。 裴景珏无法,只能以唇含著药送进她口中,又餵了她些茶水顺服。 然药效需要时间等待,苏见月趁此机会仍旧不依不饶地攀扯他的胳膊。 裴景珏对於苏见月本就难以自持,如今被接二连三的撩拨,还是依靠著方才的亲吻强行保持清醒。 他闭了闭眼,最终忍无可忍的点了苏见月睡穴。 见苏见月身子软下,裴景珏上前將人横抱进怀里,將她头上的帷帽扶好,让侍卫將四下的人清理乾净,这才一路畅通地上了马车。 “允礼那边结束后將他接回府,只说苏夫人身子有些不適,莫要说太多。” 裴景珏交代了侍卫去做,这才专心瞧著苏见月的睡顏。 马车一路平稳。 到了相府时裴景珏心中还生出一些不舍之感,心中想若是能就这样抱一辈子就好…… 侍卫早就已经將一切安排好,裴景珏稳稳抱著苏见月下了马车。 一路上不见僕从,裴景珏畅通无阻地入了听竹轩。 他將苏见月放在床榻上,让侍卫招来苏见月身边的两个丫鬟。 “好生照顾你们夫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清楚,若是谁走漏风声,本相绝不轻饶。” 裴景珏声音中含了威压,两个丫鬟嚇得瑟缩著连连点头。 “是,奴婢们记住了。” 临走前,裴景珏再次搭上苏见月的脉搏確认她体內的药效已经被解开。 回到书房,他坐在书案前喝了几盏茶,只觉得身子燥热。 前来稟报事情的侍卫看出他的不对之处,关切道。 “主子,不若属下为您寻来一名女子……” 话说到一半,他就被裴景珏冰冷的目光震慑。 “属下知错。” 裴景珏摆手,此时没有和他计较的心思。 “下去吧,为我备一桶凉水来。” 侍卫麻利地应下,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裴景珏解了衣衫走到屏风后,踏入装满冷水的浴桶中。 他浸泡进去,心中的慾念丝毫不解。 想到方才以唇齿餵苏见月药丸时唇上沾人的苦意,他此时只觉得甘之如飴。 因著有裴景珏的吩咐不许打扰,苏见月身边的丫鬟尽职尽责將此事掩盖过去。 次日一早,苏见月从床榻上悠悠醒来。 她盯著熟悉的床帐,昨日的记忆纷至沓来。 裴景珏要她陪著用午膳,她一时贪杯不小心吃醉了酒。 然后……还缠著裴景珏亲吻。 苏见月撑著坐起身子,慌乱的检查身上的衣裙才发觉已经换了新的,身上没有任何不適。 昨日裴景珏好像在拒绝她,而她依旧不依不饶的强迫。 苏见月拍了拍发红的脸颊,心中一阵后怕。 幸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第71章 生气离去 苏见月下了床榻,对镜整理好仪容,心中有些不安。 那她又是怎么回到府中,莫不是裴景珏帮她换了衣服? 那允礼呢,又在何处…… 苏见月心中存了事情,伸手將房门推开,想去外面叫来丫鬟询问。 可刚打开门,迎面就是裴景珏的身影。 裴景珏手中端著托盘,目光温和地上下打量她。 “你醒了,那就將这碗醒酒汤喝下。” 苏见月往后退了两步,神色中是少见的尷尬。 她垂下头,刻意和裴景珏保持距离,態度疏离地冲他行了一礼。 “多谢相爷昨日帮我,不知允礼去了何处?” 听到苏见月张口就询问允礼的去向,裴景珏並不急著回答,用手端起醒酒汤到苏见月跟前。 “喝了我就告诉你。” 苏见月抬眼確认他话中的真偽,而后一口气將醒酒汤喝下。 出乎意料的,並不难喝。 “现在相爷可以告诉妾身了吗?” 裴景珏发觉她態度疏离,心中有些不悦。 “昨日我已让人將允礼从书坊接回,他身边有丫鬟照料,就算得知你身体抱恙也自然会体谅。” 苏见月心中鬆了口气,追问道。 “昨日相爷將我送回,那我身上的衣衫……” 裴景珏看她这副垂著头鵪鶉似的模样,踏进屋中將房门关上。 “你觉得呢。” 语气平淡的几个字让苏见月心惊。 她咬唇,眼中蓄起了泪水。 “自然是丫鬟帮你换的,本相才不会紆尊降贵来伺候你。” 苏见月得知真相鬆了口气,换上一副送客的神情。 “我已经大好,无需相爷照料。” 裴景珏感受到苏见月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勾唇冷笑。 “若现在换成裴长安,你也会这样用完就丟?” 苏见月察觉到他这突如其来的酸意,皱著眉头有些不解。 “相爷,你我二人到底身份有別……” 裴景珏冷哼一声,態度瞬间变得冰冷。 “苏见月,这些日子是本相纵的你胆子越发大了。” 许久没有面对裴景珏这副模样,苏见月被他的態度震慑,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昨日你醉酒轻薄本相也就罢了,今日还敢当我的面说这些话,你当真以为本相什么都能忍?” 苏见月垂下眼,有些訥訥不敢言。 “相爷恕罪,是我醉酒后言无状,还请您莫要往心里去。” 裴景珏这番言论气得发笑,冷笑著道了几句。 “好!真是个没良心的!” 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他將袖中的金创药丟在桌子上甩袖离去。 苏见月看著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愣在原地。 此后一连几日,裴景珏都没有再出现。 苏见月每日心思都放在允礼身上,刻意不去想关於两人之间的事。 她每日睡前依旧会將窗子锁好,再也不见有人夜半偷偷入內。 千秋节前夜,苏见月正在屋中试著明日赴宴的衣裙。 云娘十分大气,不仅给她用了最好的料子,还多送了几套首饰。 苏见月心中掛念著千秋节,准备赴宴后再给云娘回应。 “夫人,夏老夫人和二爷来了。” 如今相府就裴景珏和裴长安两人身有官职,下人为了將两人区分开,便唤起了裴长安二爷。 苏见月眉头轻皱,想起此时允礼正在裴景珏书房,便亲自出去应对。 “夫君、婆母,你们怎么来了?” 夏氏从未踏足过听竹轩,此时看到苏见月面色红润、姿容更胜从前,一时心中发堵,偏偏又不能表露出来。 “瞧你说的话,你到底是我的儿媳,这院子又不是什么金贵地方,我们来瞧瞧你也不行?” 夏氏自顾自地四处转悠,总觉得这院子比西苑还要好上许多。 “你倒是落得清净,自己独享这荣华富贵,忘了谁才是你的亲人!” 她肚子里藏不住话,三两句就將目的暴露。 “娘,您別说了。” 裴长安上前一步,握住苏见月的手替夏氏开脱。 “月儿,我和娘今日前来就是想我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苏见月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出,面上有些讶然。 夏氏这么多年从未给过她好脸,今日怎的忽然想起邀她吃饭? 她打量面前的两人,果然见裴长安不敢和她对视。 眼看儿子有些心虚,夏氏不得不將压住心中的不愿,面上撑起一个和善的笑。 “前些日子的事是我不对,长安已经將我说了一顿,你嫁进我们家十分能干,长安能高中探花確实是你的功劳,你就莫要和我这老婆子计较了。” 夏氏本就生了一副刻薄的嘴脸,这样笑起来,反倒让人觉得古怪。 苏见月知晓她他们今日前来定有目的,也懒得与夏氏周旋。 “婆母若有事,尽可以与我直说。” 她目光扫过裴长安,捕捉到他神色中闪过的尷尬。 夏氏用胳膊推了推裴长安,示意道。 “既然你媳妇都发话了,快將我们的来意告诉她。” 裴长安被这样一推,脸色有些发红,但还是直言道。 “月儿,明日的千秋宴你可否带我一同前去?” 苏见月愣怔,反倒有些惊讶。 “裴老夫人说你已经收到了帖子,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裴长安囁嚅著,根本不敢道出实情。 他的帖子是公主给的,以他的官职品级没有相府的门路,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 然而前些时日他將公主惹生气,公主发了一通脾气,让人將他的帖子截了下来。 他早已向同僚说过要参加千秋宴,如今出了岔子,自然是要顏面尽失。 “我也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我已经向同僚说了要去参加千秋宴,月儿,你就带我一起去吧。” 裴长安心中清楚,顏面尽失事小,华阳公主因此彻底厌弃他那便全完了。 他想藉此机会当面向公主道歉。 苏见月总觉得裴长安有事瞒她,她想起前些时日在楼前看到他们两人亲密的身影,一时心中冷笑。 她还以为他们二人感情很好,华阳公主能像从前纠缠裴景珏一般对待裴长安。 可这才过了多久,裴长安就不得公主欢心,竟连个帖子都没有,著实可笑。 “就是,长安什么时候求过你,你就松鬆口带她去吧。” 夏氏看不得自己儿子在苏见月面前做小伏低,忍不住开口再次相劝。 苏见月眼神扫过他们二人,斩钉截铁地给出回应。 “不成。” 夏氏见她油盐不进,直接变了脸色。 第72章 替她解围 “你说什么,不过这点小事你都不肯答应,枉我们长安一直护著你!” 眼看夏氏要发怒,裴长安连忙说话挽救。 “娘,您容月儿想一想,您不是做了桌子菜,咱们用完晚膳再商谈此事。” 苏见月见裴长安仍想將她说动,又看夏氏一副恨不得將她吃了的模样,冷淡开口。 “千秋宴的帖子是裴老夫人给我的,至於旁的我根本做不了主,若是夫君和婆母想去,尽可以去求裴老夫人做主。” 夏氏和裴长安听后脸色青红,都觉得被苏见月落了面子。 尤其是夏氏,她上次责罚苏见月就被裴老夫人斥责了一顿,千秋宴的是她压根没那个胆子在老夫人面前开口。 她心中清楚,就算是她开了口,老夫人也不会答应。 但这些事被苏见月挑出,含义可就不一样了。 “你这个下作的小娼妇,你就想让我儿子一辈子呆在你这个村妇身边,你现在和裴老夫人关係这样好,怎的就不能开口向她求一个帖子!” 苏见月见夏氏翻脸如此之快,態度冷淡的看向裴长安。 “夫君,你知道我的难处,这帖子本就是裴老夫人给的,至於旁的,我根本做不了主。” 裴长安心中清楚,可苏见月这段时日对他的疏离让他心中觉得不悦。 从前的苏见月都是温声细语和他说话,並且比他还要在意他的前程。 可不知如今是怎么的,苏见月去参加千秋宴还是他今日撞见管家来往苏见月院中送东西才知道。 裴长安觉得苏见月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他心中不喜这种感觉。 “月儿,这千秋宴对我十分关键,你可否將帖子让给我,若我升官,以后所有宴会都带你一同前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苏见月不曾料到裴长安会说出这一番话,她对於千秋宴心中无感,可是老夫人已经发了话,哪有她去劝说的道理。 见她迟迟不鬆口,夏氏懒得再与她周旋。 “你心中还有我们一家吗?哪有儿媳向你这般懒骨头,婆婆责打儿媳天经地义,今日我给你面子,你到拿起乔来了,上次我就该將你打死!” 院中的丫鬟甘露看形式不对,连忙偷偷地跑到裴景珏书房外。 “站住,你是哪里的丫鬟?” 侍卫將她拦住,腰间的刀微微拔出,將甘露震慑在原地。 “奴婢是听竹轩里苏夫人身边的,如今苏夫人有难,还请您快些將此事告知相爷。” 侍卫听后心中有了分辨。 相爷这几日心情不好,动輒就黑著一张脸,唯有在允礼少爷来时才会有几分好脸色。 “你回去吧,我这就知將此事告知相爷。” 侍卫转身进了屋子,在裴景珏耳边耳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允礼正在伏案书写,这些时日他的长进让裴景珏欣慰。 “今日便到此,走吧,我送你回去。” 听到此话,允礼將笔搁置下,下意识的拒绝。 “多谢大伯,侄儿认得回去的路。” 裴景珏知晓允礼还未打消对他的疑虑,但此时他也不想和这孩子说太多。 “我有事和你娘商量,走吧。” 见此允礼也不再推脱,乖巧地跟在裴景珏身旁。 他们二人走到听竹轩门口,就听到院子內传来夏氏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允礼下意识的想要衝进去,不等裴景珏將他拉住,他忽而折返回来,跪在裴景珏面前。 “请伯父救救我娘,祖母会將她打死的。” 允礼年岁还小,每次看到苏见月身上伤痕累累,心中对夏氏的恨意就多几分。 裴景珏捕捉到允礼眼神中露出的戾气,决定改日將他点醒,免得这孩子走了弯路。 “起来吧,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允礼含泪点头,上前將大门推开。 院中的几人听到动静回头,见允礼和裴景珏一同回来,都变了脸色。 “娘!” 允礼快步跑上前去抱住苏见月,上下打量她身上可有受伤。 苏见月摸了摸儿子的头安抚,將他护在身侧。 “这是发生了什么,在院外就听到夏老夫人咒骂不止?” 夏氏看到裴景珏,恍若看到天神下凡一般。 “相爷来了,您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她以为裴景珏並不知他们今日的来意,刻意挤出几滴泪就往裴景珏跟前凑。 “我这个儿媳不忠不孝,我好意做了一桌子才来请她,她竟反口將我咒骂一顿,相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好生將她惩治一番!” 裴景珏从始至终並未看苏见月,他眼神扫过裴长安,似笑非笑道。 “表弟也是这般想的吗?” 夏氏见他问裴长安,知晓儿子又要护著苏见月,先裴长安一步开口道。 “他自然也是这样想,这狐狸精一贯会勾引男人,相爷可不要听信她的话。” 裴景珏頷首,似是將夏氏的话听了进去。 “那依照夏老夫人而言,你想本相怎样惩治你的儿媳?” 允礼在一旁睁大双眼,以为裴景珏答应她的话是假的。 “伯父!” 他话一出口,就被苏见月捂住嘴制止。 “自然是將她鞭打一顿,然后不给她药让她长长记性,这小贱人命可硬了,曾经……” 夏氏越说越来劲,在她身边的裴长安心如死灰的闭眼,阻拦道。 “母亲……” 裴长安的话並未唤起夏氏的理智,反倒引得她变本加厉。 “够了!夏老夫人这手段在內宅当真是大材小用,不若明日去刑部任职吧?” 夏氏听说裴景珏话中的讽刺,立马住了口。 “表弟莫不是要借著夫人飞上枝头做凤凰男?” 裴长安被裴景珏的话说的面红耳赤,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院子中一时安静极了。 苏见月看向裴景珏,恰巧和他的视线相触,她眼神中含了感激。 然而裴景珏像是没看到一般,別过眼去。 “既然夏老夫人开口,那今日本相便做了这个主,明日表弟便隨我一同赴宴吧。” 夏氏不曾想就这般有了转机,连忙拉著裴长安一同向裴景珏道谢。 裴长安方才被裴景珏那样问询,此时一刻都不想多待。 “多谢表兄,我与母亲便先离开了。” 话说完,他愧疚的看向苏见月希望能跟她说几句话。 然而苏见月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拉著允礼就往屋中去。 夏氏见儿子討了没趣,哼一声强硬拉著他离开。 第73章 公主发难 院中的人四散而去,只剩下裴景珏站在原地。 事情了已了,他好像也没有呆在听竹轩的理由。 “伯父留步。” 允礼从屋中走出,上前恭敬的邀请裴景珏进屋。 “方才多亏了大伯,侄儿和母亲才没有被祖母责罚,允礼谢过大伯。” 说著他弯下腰身,衝著裴景珏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裴景珏倒是意外允礼的反应,他伸手將允礼扶起,往厅中去。 “大伯方才说和我母亲有事相商,允礼还要温书,就不打扰长辈了。” 走到门槛处,允礼向苏见月和裴景珏说明情况后转身退了出去。 “刚刚的事,多谢相爷。” 苏见月向裴景珏行礼,並將手边泡好的茶水奉到上位。 “这样的日子,你就没想过和离?” 裴景珏悠然在主位坐下,心中自觉前些日子费的心思在允礼身上见到成效。 苏见月本来是真心感谢他,可这人张口闭口就要议论她的私事,她坐在一边沉默下来。 “相爷怎么会来的这般凑巧?” 感受到旁边目光一直如影隨形落在自己身上,苏见月有些忍无可忍开口。 “这府中之事就算本相不想知晓,也自会有人报到跟前,况且是这样的热闹,只怕早已传遍整个府中。” 苏见月知晓他说的是实话,態度疏离的没再接话。 “本相帮了你,你何苦做出这番苦大仇深的模样。” 裴景珏了饮了一口茶,出乎意料的合自己的口味,心中被苏见月惹出来的气性渐消。 他想到前些日子竹壹查出来关於苏见月的身世,斟酌开口。 “你可愿意与人为妾?” 苏见月霎时间变了脸色,以为裴景珏要强行逼迫她做妾,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一边。 “相爷慎言!我苏见月清清白白,便是死也不会做你的妾室,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裴景珏並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反而上露出些欣慰的笑意,让苏见月觉得是看错了一般。 “好生休息,明日千秋宴仔细些,莫要出了紕漏,本相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说罢,裴景珏也不用苏见月回答,自顾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苏见月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 次日天色未亮,苏见月就被两个丫鬟叫起来梳妆。 皇后寿宴自是要准备的隆重端庄,苏见月一头乌髮被綰成朝天髻,並將一整套头面佩戴上。 面上也施以薄粉,眉心妆点花鈿,衬得她面容姣丽,露出些命妇的矜贵气度。 “夫人可真美。” 云娘送来的衣裙被苏见月经过些许改动,显得腰肢更加纤细,体態窈窕的同时又显得端庄。 苏见月对著铜镜欣赏了一会儿,也险些认不出来自己。 “走吧,去花厅。” 苏见月收拾好就去了花厅,她自以为自己来的很早,谁知夏氏和裴长安已经坐在那处等著。 “月儿。” 看到苏见月迎面走来,裴长安差点不敢相认。 他们成婚六载,苏见月往往都是最朴素的打扮,如今穿上华贵的衣裙,京中鲜少有人能比得上。 瞧著自己儿子衣服看痴了的模样,夏氏轻嗤一声,心中暗骂裴长安没出息。 “打扮的这副妖媚模样,也不只是给哪个男人看。” 苏见月越过裴长安入座,冷淡道。 “我这身衣裙和头面都是裴老夫人所赐,婆母这是要对老夫人不敬不成?” 夏氏哑火,將手中茶盏用力搁下。 “这一大早的倒是热闹。” 裴老夫人被丫鬟扶著进来,她的身边跟著裴景珏。 他今日仍旧是一身矜贵的玄衣,头顶玉冠,多了些温润少了些凌厉。 “夏氏,你既然无事就留在府中为我多念几遍经文。” 若不是看在裴长安还能给裴景珏带来助益,裴老夫人真想將这无知村妇给赶出去。 夏氏听闻裴老夫人这样说,立即悻悻地告辞退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走吧,弟妹,你就陪老夫人同乘。” 裴景珏发了话,眼神扫向裴长安,待他温和的一如往常。 可不知怎的裴长安总觉得,表哥对他似乎有了几分不喜和敌意。 “走吧,表弟,只能让你屈就和我同乘。” 裴长安不敢不应,不舍地看了苏见月一眼后跟著裴景珏的脚步离去。 苏见月自然看出裴景珏的用意,乖顺地扶著老夫人去到马车前。 丞相府一行人的车到了宫门前无需多等,算是头一批入宫內的人。 “相爷,皇上有急事宣您过去。” 裴景珏並未搭理传话的太监,目光落在正在下车的苏见月身上。 那太监眼珠一转,以为裴景珏是掛念老夫人,连忙討好道。 “相爷,老夫人就交给奴才,您放心,一会儿奴才就差人送来一顶小轿,免得老夫人受累走到凤仪宫。” 听了这话,裴景珏才略有所动,抬步往皇帝议事的朝阳殿去。 “老夫人,您乘坐轿子前去,就让月儿隨我一道吧?” 裴长安跟在裴景珏身边听了个全程,心中暗自心惊裴景珏的权势。 他参加琼林宴时候皇帝身边的太监看著客气,实则都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人。 若是他也能像表兄一样就好了,往后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裴老夫人知晓了昨日夏氏闹的一出,也明白裴长安夹在中间的无奈。 “既然如此,我在凤仪宫等你,你若不识路,隨意找一个宫婢,她们自然会带你过来。” 裴老夫人被宫女扶进了轿子,苏见月只得站在一边,跟隨裴景珏一道慢吞吞地走著。 “月儿,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两人途经御花园时四下並没有人,裴长安受不住苏见月这副冷漠的模样,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苏见月嚇了一跳,小声斥责他。 “这是在宫中,你注意著些。” 裴长安还要说话,就看影影绰绰的树后,走出来一道纤细的人影。 “本宫以为是哪里来的野鸳鸯,原来是裴大人啊。” 云阳公主身后跟著几个宫人,静默的宛如她的影子。 她目光落在裴长安和苏见月还未分开的手上,含著阴冷。 “本宫第一次见这苏氏便说过她生了一副狐媚子的模样,今日更是藐视皇权,在皇宫中就开始勾引男人了!” 第74章 暗中苟且 裴长安连忙鬆开手,拉著苏见月有些慌乱地跟公主行礼。 苏见月心中有些看不上他这副模样,暗自和他拉开距离。 “裴大人,你觉得本公主说的话可对?” 听到这般直白的质问,裴长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明薇的目光將苏见月上下扫视,见她姿容端庄中露出些浑然天成的嫵媚,便是找遍后宫也难以有这样的姿色。 一时间,她心中的妒忌更深。 “据本公主所知,你们一家是投奔上京的丞相府,裴大人俸禄又没有几个银钱,你如何带起这样好的头面,莫不是背著裴大人和其他男人私相授受?” 苏见月闻言直起身子,心中只觉得云阳公主这番话含著一股子酸意,她匀声开口。 “回公主殿下的话,妾身与夫君成亲六载,又感情甚篤,夫君不过是帮妾身整理了衣袖,怕过会儿妾身面见皇后娘娘时仪容出了差错给丞相府丟人,还望公主明鑑。” 萧明薇娇纵惯了,不曾想过苏见月竟敢將她的话驳回,还搬出母后来压她,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眼前这女人不仅身型丰腴窈窕像忍冬,这永远弯不下去的脊背,也像极了那个贱婢! “旁的你都开口解释了,那你可是认下了这私相授受的罪名?” 萧明薇不给苏见月开口的机会,兀自將她的罪名定下。 “我这些宫婢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淫妇怎配拜见我的母后?依本公主看,要让人好好將你盘问拷打一番才行!” 裴长安站在一旁听到这番话,心中为苏见月担忧的同时还有些欢喜。 公主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待苏见月,也是在侧面证明还未对他死心。 若过会儿能寻到机会,他定然亲自將那一颗芳心哄回。 “公主言重了,这套头面是府內老夫人所赐,长辈所赐不可拒,公主自可以亲自问询裴老夫人……” 听到苏见月还受到裴老夫人的看重,萧明薇更是忍无可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宫亲自去问?” 她冷冷扫过眼前站著的裴长安和苏见月,只觉得碍眼极了。 “来人,还不快將他给本宫拉下去,好生审问,兴许这贱妇连老夫人都蒙蔽了呢。” 裴长安察觉到公主动了真格,一时有些慌乱。 他在朝中本来就是靠和髮妻一路相互扶持才中了探花的美名立足,如今面对公主的责难,他若不挺身相帮,这御花园中人来人往,传扬出去定会影响他的形象。 “回稟公主,臣妻所言皆为事实,臣可以作证,还请公主高抬贵手,臣替妻子出言无状向您道歉。” 苏见月被几个宫女压住身子跪下,听到裴长安为她说话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她从前怎么没发觉,裴长安是这般道貌岸然的小人,自私又薄情! “你又以为你是谁,也配替她向本公主道歉,既然如此,就將裴大人押下去,本公主要好生审问一番!” 云阳公主已经没了耐心,居高临下走到跪著的苏见月跟前。 “本公主罚你倒是便宜了你,苏见月,本公主要的是一辈子在我跟前为奴作婢。” 若不是顾及到苏见月过会儿还要拜见皇后,她定要人將她狠狠掌嘴! 苏见月跪在原地,瞧著萧明薇带著被几个太监压住的裴长安离开。 待人走的远了些,苏见月无视其他人的目光自顾起身,她找了个宫女带著她往凤仪宫而去。 至於裴长安,想必根本不用担心。 谁知他和公主两人是不是联手设计这一场大戏,只为寻出些空当温存呢。 萧明薇今日故意等在御花园,的確就是为了裴长安而来。 她特意选了一个偏僻的宫室,將宫人屏退后亲自审问裴长安。 “裴长安,你这般心疼苏见月,可是从未想过和她和离!” 萧明薇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裴长安的身旁,面上是难以掩盖的怒意。 “你若是摇摆不定骗本公主,本公主自会让你们一家陪葬!” 裴长安听后,只晓自己再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抬头,作出情深意切的模样。 “公主让人截了臣的帖子,臣只能百般寻找门路,最后求得表兄才肯点头带我一起入宫,这还不能证明臣对殿下的心意吗?” 萧明薇神色微动,倒是想起了这一茬。 那日不过是她隨口一说的气话,不曾想下面的人倒是当真了。 “那你还敢当著本公主的面和苏见月那个贱人拉拉扯扯!” 裴长安见公主鬆了口,知晓已经將人说动,他连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 “我就是要送她去凤仪宫,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殿下。” 说著,裴长安一副急切自证的模样拉过公主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指天起誓道。 “我裴长安定要和苏见月和离求娶公主,若是不能,就让我天……”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萧明薇眼泪汪汪地捂住嘴。 “够了,你若死了,谁来伺候本公主!” 萧明薇娇嗔地將手抽出,大胆地勾著裴长安的衣带往自己跟前。 “你既然对本公主这般上心,那就证明给本公主看!” 裴长安意识到萧明薇话中的含义,一时脸色涨红。 “臣……” 见他这副如熟虾似的模样,萧明薇笑的花枝乱颤,抬手解了衣裙,两条白嫩的藕臂就这般攀上裴长安的脖颈。 裴长安一时忍受不得。 公主金尊玉贵,竟然愿意同他一个有妇之夫有私情,这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不多时,两人衣衫尽退,忘情地滚到床榻上纠缠。 床帐落下,掩盖去一室旖旎。 —— 到了凤仪宫,苏见月被宫女带著去拜见皇后, 裴老夫人和一眾命妇坐在两侧的位子上,杜云窈不知说了个什么笑话,哄的殿內一阵欢声笑语。 “妾身苏见月,拜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安康。” 皇后身边有女官在侧,自然知道苏见月的身份。 “裴老夫人方才在本宫面前夸过你,起来吧。” 苏见月谢过皇后,起身走到裴老夫人身后站著,低声將方才御花园发生的是告知於她。 裴老夫人听后神色变得凝重,她知晓云阳公主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思索了一番低声道。 “公主身份尊贵,即便有错也不是你我能够指摘的,过会儿见到殿下,你当眾亲自向她道歉將这个仇怨给化解了,皇后娘娘宽厚,定然不会多加为难。” 苏见月咬唇,心中有些不情愿。 第75章 当眾拒婚 裴老夫人知晓苏见月受了委屈,可权势之下,也只能暂且低头。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苏见月心中知晓裴老夫人句句都在为她考虑,可是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他的自尊,她也不能就这般逆来顺受的忍下。 “公主並不喜欢妾身,若是妾身到公主跟前,只怕她会更加厌恶妾身,若执意不原谅,亦是无法收场。” 裴老夫人顺著苏见月的话想了想,也觉得十分有理。 她嘆了口气,“罢了,左右还有景珏在,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你便好生跟在我身边。” 苏见月见老夫人鬆了口,她长舒口气应下。 “宴会即將开始,还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至席上去。” 有女官来请人,眾人目送著皇后坐上鸞驾离去。 到了举行宴会的长春殿,眾人依次按照官职品级的划分落座。 裴长安和苏见月因受了裴景珏的恩惠,得以坐在前面的位子。 “月儿,我回来了。” 席间落座有序又场面浩大,裴长安跟在云阳公主身后一同入了大殿。 公主像没看到苏见月一般,高仰著下巴受著眾人拜见。 裴长安和苏见月的位子距离公主並不算远,他不敢伸手將行完礼的苏见月扶起,歉然安抚道。 “你不要担心,事情已经解决了,公主並不会怪罪我们。” 苏见月自然知晓是这个结果,她坐下,抬眼打量著裴长安身上的衣服,状似无意地开口。 “没事就好,夫君怎的换了衣衫?” 裴长安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方才他和公主在屋中顛鸞倒凤,衣服上弄上了许多脏污,只得临时寻了套衣服换上。 但面对苏见月,他仍旧强装镇定的解释。 “刚刚公主罚我去挖她花圃中的杂草,我一时不慎弄脏了衣服,所以便临时托宫女寻了一套。” 苏见月点了点头,没在点出裴长安话中的不对之处。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这衣服是宫里的绣娘用的针法,袖口处还混杂著若有若无的金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看来裴长安和公主之间,已然有了私情。 “皇上驾到!” 隨著太监的高唱,眾人齐起身拜见。 跟在皇上身后一道而来的,是裴景珏。 苏见月看得真切,宴会上大半女眷的目光都落在裴景珏身上。 他气宇轩昂,身姿挺拔,又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实在是惹眼。 苏见月只看了两眼就想將眼神收回,可是还是被裴景珏抓了个正著。 好在裴景珏不像在相府那般荒唐,很快就將目光收走。 皇后和皇上一同举杯,殿內眾人再次起身说了些吉祥话,才算宴会真正开始。 歌舞昇平、觥筹交错,苏见月也被迫饮了几杯西域进贡而来的果酒。 因著从前吃过亏,她面对吃食一再的谨慎小心,生怕在出什么意外。 “老妇祝皇后娘娘千秋安顺、福寿绵延……” 裴老夫人忽而举杯上前敬皇后,引得裴景珏皱了皱眉头。 他母亲向来有分寸,这番举动定然是有所求。 “裴老夫人快起。” 皇上亲自发话让宫女將其搀扶起身,敬重道。 “老夫人亲自敬皇后,倒是皇后的福气,朕也盼著皇后能將几位皇子教成如同景珏这般模样,辅佐朕的江山。” 皇上亲自说出这番话,无疑是对裴景珏的褒扬。 裴老夫人闻言心中有了底气,再次跪下向皇帝请求道。 “老妇多谢皇上,今日还有一事想请求皇上做主。” 皇帝含笑看了裴景珏一眼,再次让人將裴老夫人搀扶起来。 “老夫人儘管开口,朕定会为你做主。” 裴老夫人谢过皇上,“如今相府还无子嗣,老妇想请陛下为我儿裴景珏赐婚,让相府早日开枝散叶。” 这话一出,席上坐著的杜云窈脸色立马红了起来,一副含羞的模样。 “老夫人说的十分有理。” 皇上沉思片刻,又听得皇后开口。 “本宫听闻裴相有一桩婚约在身,是杜大人的千金,那孩子本宫倒是十分喜欢。” 皇上看了看裴景珏,见他神色如常,接话道。 “皇后都说好,朕自然是信的,景珏,你若点头,今日朕便成全了老夫人的心意,给你们二人赐婚。” 趁著酒意,皇上笑的十分和气。 裴景珏握著酒杯,余光却注意著苏见月那边的动向。 可这没良心的女人只专心致志的用膳,连看都不往这边看。 他心中不悦,也没了同皇上拉扯的意思。 “启稟陛下,臣与杜小姐的婚约只是儿时长辈们的口头之约,自臣父亲故去后便未在提起,况且臣心中也有心悦之人,自是配不上杜小姐。” 皇上被这番话逗笑,直言道。 “难怪朕看你脸色不好,原来是老夫人没寻对裴相的心上人啊!裴相既然自知配不上杜小姐,那还不快快自罚三杯……” 得了皇帝的金口玉言,裴景珏便知此事被揭过,利落地自罚三杯。 裴老夫人坐回位子上,颇有些无奈。 有皇上发话,杜云窈不仅名声不会受损,反而还会因裴景珏自贬抬了身价。 可是裴景珏心悦的忍冬已经死了,她哪里再能找回来一模一样的人! 裴老夫人嘆了口气,只得十分造孽。 云阳公主在位子上旁观了全程,她已经有些微醺,此时听到裴景珏说起心悦之人便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又丑又哑的贱奴忍冬。 六年已经过去了,这贱人还是阴魂不散,凭什么! “父皇,儿臣倒是知晓裴相心悦何人!” 云阳笑吟吟地开口,座位上的杜云窈指甲抠烬掌心鲜血淋漓。 她已经被裴景珏当眾拒绝,如今公主也要拿那个贱奴来压她一头! 皇帝並不知晓裴景珏有这段往事,闻言来了兴致。 “何人?” 云阳公主笑意不达眼底,“是一个叫忍冬的哑婢,面上还有可怖的胎记,如今已经早早死去,哪里能配得上裴相英姿!” 苏见月在位子上听到这番话驀然抬头,心中发恨。 忍冬已经这般卑微的死去,云阳又何苦这般不依不饶! 裴景珏面无表情的听完这番话,手中的杯盏声声被他捏碎,散落在地。 皇帝也皱了眉头,先裴景珏一步开口將云阳发落。 “放肆,裴相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第76章 撞破偷欢 皇上发怒,宴会上的眾人立马噤若寒蝉。 皇后率先起身行礼,引得眾人纷纷起身跪拜。 “皇上息怒,云阳一时吃醉了酒,还望您恕罪!” 皇后眼神一扫,云阳身边的宫女顺势將她扶住。 “还不快將公主带下去,好生灌她一碗醒酒汤。” 今日到底是皇后的寿辰,见她这般开口,皇上也不能当著眾人不给她面子。 “裴卿莫怪,朕著女儿如今被纵的无法无天,待她酒醒,朕定要寻一个合適的机会,让她当面向你道歉。” 裴景珏知晓皇帝这样说是给他台阶下,从容接话道。 “公主不过是醉酒,有皇上这番话,臣自是不会计较。” 皇上朗声一笑,诸位臣子又顺势上前敬酒討好,场面一时恢復热闹。 苏见月坐在位子上,只觉得这宴会无趣至极。 有人生来就权势滔天,看任何人都卑微如螻蚁。 忍冬这般卑贱的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月儿,这果酒虽然不烈,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裴长安见苏见月一杯一杯的接连不断,有些担忧的低声开口提醒。 可苏见月恍若未听见,他只得伸手去拿酒壶。 如此一来二人双手相触,苏见月如同触电一般將手收回。 “我是有些醉了,去外面醒醒酒,你不必跟我同去。” 她不等裴长安再开口,起身自顾的从侧面出了大殿。 殿內人声鼎沸,外面则又是另一个世界。 苏见月循著凉意想要走到有水的地方,刚绕过一处偏僻地方的假山,就感觉腰间一紧,被人握著腰肢拽了进去。 “唔……” 她拼命挣扎,想要发出叫喊又被人捂住唇瓣。 直到熟悉的冷香味,她才渐渐停止挣扎。 见到苏见月乖顺下来,裴景珏微微鬆开束缚住她的手。 “你若敢跑,我就將人引过来,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这副模样。” 苏见月咬牙点头,压低声音斥他。 “这里可是皇宫,不是丞相府,你不要再荒唐了!” 裴景珏充耳不闻,低低地在她耳边笑出声。 “以你的话来说,回到府中便可以了吗?” 苏见月的话被他强行曲解,见此也不再跟他爭论。 黑暗中,裴景珏看著她今日妍丽的模样,又想起她和裴长安坐在一处的般配,心中又涌出些酸意。 他握著苏见月的腰肢贴近自己,垂下头来,两人鼻尖相对。 苏见月的后背贴在凹凸不平的假山石上,她只微微皱了眉头,裴景珏就將手挡在她的后背。 而后迫著她仰起头,唇瓣相贴,曖昧廝磨起来。 苏见月用了几杯果酒,受到他亲吻时的温柔和虔诚,身子被他撩拨得有些发软。 裴景珏感受到苏见月今日身子绵软的不行,两人在酒意的加持下都有些沉沦。 “裴郎……你慢些,人家脚痛。” 一声娇媚的撒娇声在外面响起,苏见月沉浸在亲吻中的模糊意识被拉回。 感受到她的不专心,裴景珏虐待惩罚的在她唇盘上啃咬。 “公主,此地恐怕会有人经过,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听闻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见月驀然睁大双眸。 黑暗中她和裴景珏对视,下意识的想要將他推开。 外面的人,听著怎么像裴长安和云阳公主…… 苏见月不想让裴景珏知晓裴长安的事情,怕裴景珏顺藤摸瓜查出两人之间的约定。 可裴景珏根本不许她逃脱,唇边含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握著她腰肢的手微微摩挲。 “逃什么,他们和咱们一样,都在此地当野鸳鸯,只是不知,他们是否也如同我和弟妹的关係一样……” 苏见月咬唇,偏过头去不愿搭理他。 这般无耻的话,也唯有裴景珏能说出来。 外面两人的对话声渐渐清晰起来,好似贴近假山的一角发出。 “裴郎,今日你伺候的我好生满意,本以为你只是个瘦弱的文官,可不曾想却是个深藏不露的……” 外面的云阳公主饮了几杯酒,此时鬢髮微散,香肩半露,手指曖昧的想要剥去裴长安的衣服。 “公主满意就好……” 裴长安被如此引诱撩拨,咬牙暗自忍耐,声音嘶哑。 假山中的苏见月垂下眼,不曾想当真是裴长安和公主。 听他们两人的对话,更是证实了今日裴长安被公主押走是寻欢作乐去了。 堂堂一朝公主,竟然覬覦旁人夫君,裴长安更是下贱,卖身求荣。 他们二人,也算是相配。 苏见月在心中冷嘲一番,就听裴景珏低声在她耳边询问。 “这世间裴郎眾多,你眼前也有一个。” 温柔的呼吸打在苏见月的耳边,引得她微微颤慄。 她咬牙,仍然不愿理会裴景珏。 可裴景珏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故意撩拨她,眼中燃起妒火。 裴长安已经和別人如此苟且,可这女人根本不在意,莫不是心中爱惨了打算原谅裴长安…… “裴郎,你说是我好还是苏见月好,哪个更让你快活?” 两人压抑著的喘息声从外面传来,苏见月听的面红耳赤,羞恼闭上双眼。 裴景珏则是饶有兴致看著她的反应。 “自然是公主殿下,殿下冰肌玉骨,让臣难以自控。” 云阳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亲了裴长安两口,迫著他说出苏见月哪里不好。 听到此处,裴景珏眼中闪过杀意。 苏见月也咬牙皱眉,指甲掐进肉里被裴景珏及时发现抚开手指。 外面裴长安的闷哼声响起,他压抑著声音道。 “苏见月在床上似木头人一般,不如公主紧致,无处不美。” 苏见月闻言身子僵硬,心中只觉得噁心。 她与裴长安六年,两人之间根本从未发生过这些,却要被诬衊编造当作笑谈一般让他用来哄別的女子。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动静减消。 苏见月沉默的立在原地,垂著头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走了。” 裴景珏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在为裴长安伤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真让人唏嘘,你的裴郎当真要飞上枝头做凤凰郎了。” 苏见月感受到裴景珏鬆开自己腰肢,绕过他就要离开。 “站住,本相问你何时和离。” 裴景珏上前一步挡住苏见月的去路,皱眉问询。 “莫非,你寧愿自己夫君和別人纠缠,还要这般隱忍过下去?苏见月,你就这般爱他!” 苏见月抬眼,冷漠的目光瞬间刺痛裴景珏。 “是不是你设计的,故意让我听到他们这般苟且。” 第77章 卖身升迁成功 裴景珏不曾想苏见月並未沉浸在撞破裴长安丑事的伤心中,反倒直接將此事点破。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下来。 此事就是他故意为之。 他如今稳坐丞相之位,根本无人比肩。 不必说宫里,便是整个朝中都有他的眼线,知道这些事,简直易如反掌。 苏见月嗤笑一声,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冷漠。 “裴相风光霽月的人物,这些手段竟然也会用在我这一有夫之妇身上,不知你在跟我唇齿纠缠、肌肤相贴之时可还能想起忍冬!” 裴景珏听到苏见月的质问,瞳孔骤然缩起,身上流露出威压。 “那年大雪,还是裴府长公子的相爷夜半起了高热,却不得不为裴府的顏面次日与使臣比试骑射,是忍冬身著单衣在雪中受冻,在用身子给你降温,如此反覆至天明她才坚持不住並晕了过去。” 苏见月丝毫不惧他,流利的將从前的事情道出。 裴景珏目光发颤,脸色阴沉,死死地盯在苏见月脸上。 “你如何会知道这样详细?” 苏见月冷冷一笑,“此事又不是秘密,府里眾人都知晓,怎的,相爷已经將此事忘了?” 裴景珏纵横朝堂,只一瞬间便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苏见月是故意惹怒自己,想为此换得他放手。 可他,从来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忍冬已经过去,现在本相感兴趣的是你。” 他扬唇,毫不留情的將现实点破。 “如今裴长安已经成了公主的入幕之宾,依照云阳公主的性子定然要嫁给裴长安,公主下降,你这正妻自然是要让位做妾,如此,你还愿意呆在裴长安身边?” 前些时日苏见月斩钉截铁回答他不愿做妾的话,仿佛还响在裴景珏耳边。 他开口问询,就是想从苏见月嘴里听到满意的回答。 然而事与愿违。 “不劳相爷费心,我不过是一介身份卑微的村妇,只要在裴长安身边就行,旁的我根本不在乎。” 裴景珏咬牙,满腹的酸意上涌。 “平日里牙尖嘴利,如今怎么如此逆来顺受,苏见月,你就是刻意气本相。” 苏见月睨他,刻意回答。 “这是我的事与相爷无关,方才在宴席上,难不成相爷真如同公主所言,对一个丫鬟情根深重吗?” 裴景珏见苏见月又拿忍冬说事,心中积攒的怒气升腾,漠然嘴硬道 “自然不是。” 苏见月嗤笑出声,心中嘲讽他的薄情寡义。 “相爷也不过如此,我和忍冬一样,都是你们这些贵人看不上的卑贱之人,如此,我可以走了吗?” 裴景珏意识到自己再次被苏见月的话语激怒,他再次冷静下来,硬声道。 “既然你这般想本相,倒是本相多情了。” 说罢,裴景珏转身离去。 见他走远,苏见月才將脊背贴在假山的石头上,默默的屈下身子平復情绪。 这一切都是凭什么,只因为她身份卑微,忍冬就该被裴景珏弃如敝履,如今就该被裴长安编造那些莫须有的用来討好逢迎公主。 有谁想过她的感受,谁有曾在意过她的感受! 苏见月双手捂著脸,死死地强压住酸涩的眼眶。 “咚……” 忽而假山旁边有石头落地的声音响起,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追了出去察看。 却只见半个背影灵巧地隱入黑夜,她一时看不清楚是何人又往何处而去,更没有看清这人的容貌。 苏见月走到石头掉落的地方暗自心惊,这人应当是听到了她和裴景珏对峙的话后想要离开,却不慎落了假山上鬆动的石头。 仅这一会儿时间,苏见月的后背就沁出些冷意。 若是她和裴景珏的事情被人知晓,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只盼著是她多想,这人只是从假山旁经过。 苏见月抚著自己心口,强行按下心中的慌乱,回到宴席上。 宴会散去,裴景珏和裴长安都恰好出现。 苏见月避开裴景珏的目光,却又不得不面对假装无视发生的裴长安。 “月儿,我出去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你脸色这般红,可是好些了?” 苏见月想起裴长安和公主那番对话,心中隱隱涌出噁心。 她强忍著,同裴长安保持距离。 “好多了,我去陪著老夫人。” 裴长安见她仍旧避著自己,心中正沉浸於和公主私情刺激的余温中,一时也不再细想。 —— 含香宫。 宫殿內陈设华贵,铺著西域进贡而来的地毯,象牙雕的白色莲花栩栩如生开在桌案上。 只一瞬间,就被人狠狠在地上摔的粉碎。 “好了,东西砸了,气也该消了,我们裴家的女儿,也不是任人挑选的。” 纯妃倚靠在一旁的美人踏上,旁边有宫女为她捶著腿,一人为她扇著扇子。 她眼波流转,將杜云窈叫到身边来。 “依姑母说,我们云窈生的这本貌美,嫁给皇子也是使得的,何必在裴景珏身上吊死,和一个死去的卑贱之人爭来爭去。” 杜云窈听到此话,心中反而慌张了起来。 她咬著唇,楚楚可怜的落下眼泪,跪在纯妃跟前。 “姑母,您一贯最疼云瑶,您知道的,云窈自小心悦景珏哥哥,从未想过嫁给旁人,您说过的,从前入宫中是迫不得已,此后想让云窈按著心中的意愿嫁给喜欢的人……” 杜云窈哭的可怜,將纯妃心中的旧事勾了出来。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侄女的执拗。 “罢了,那姑母就再帮一帮你。” 杜云窈喜极而泣地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欢喜的谢过纯妃。 “多谢姑母!” 在含香宫的一角,一名宫女心惊胆颤的跑了回来。 她死死压住刚得知的秘密,准备寻个合適的机会告诉主子,藉此来换取晋升。 —— 苏见月一行人回到相府,老夫人神情疲倦地摆手手让她离开。 裴长安见此,体贴的开口相邀。 “月儿,我顺道送你回去吧,我心中有话想跟你说。” 苏见月点头,两人並肩往听竹轩去。 “月儿,我马上就能提前出翰林院去往礼部任职。” 裴长安梦寐以求的便是此事,公主不过求了其母舅两句便轻鬆解决。 苏见月自然知晓是谁在背后相助,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这般好事,那我便提前恭喜你。” 第78章 合谋害她 裴长安今夜饮了酒,心中也习惯了苏见月对他这般態度,他更想想藉此是討苏见月欢心,继续说道。 “待我到礼部任职,咱们一家人就可以从相府搬出去,这不是你一开始的心愿吗?” 苏见月闻言,果然顿住脚步,心中微动。 是了,她攛掇裴老夫人给裴景珏求赐婚不成,眼下也只有跟著裴长安搬出去这条路来得快。 待到她搬出相府,便可以光明正大和裴长安將和离的事情解决。 “夫君果然没忘,那我就盼著夫君快些达成所愿。” 到了听竹轩门前,苏见月换上笑脸,决定压著噁心,暂时和裴长安周旋些时日。 只愿他將云阳公主伺候舒坦,快些让她藉此脱离相府。 裴长安自然不知道苏见月心中所想,笑著应下。 月明星稀,次日定然是万里无云。 次日半晌,苏见月正在屋中为允礼將新做的衣服改的宽鬆些。 这些时日允礼身子抽条,衣服都有些不合身。 “月儿,这是我下朝回来给你带的点心。” 裴长安春光满面的踏进屋中,將点心搁置在桌子上。 苏见月起身为他倒了杯茶,隱隱听到府外有百姓的叫嚷声,皱眉询问道。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回来之时可知道外面出了何事?” 裴长安饮了一口茶,笑著答道。 “表兄今日在朝堂之上被皇上奉为钦差,过会儿便要启程去南边安抚地动的灾情,如今一家人正在花厅为他饯行,我心中惦念你,便先来看看。” 这番话说的情意绵绵,苏见月忽略这些,从中挑出重点询问。 “南边地动这般严重,竟然要丞相亲自出动?” 裴长安闻言嘆息,面上闪过不忍。 “是啊,死伤无数,房屋毁坏倒塌甚眾,外面的百姓也希望表兄能將此事妥善解决,都纷纷在为他饯行。” 苏见月听到此处,忽而想起裴景珏的名声在朝廷和百姓中都素有贤名。 “既然一家人都在,那咱们也去送一送吧。” 裴长安点头,被苏见月话中的咱们取悦。 两人到达花厅时,眾人已经移步到府门。 “吃住都在我们丞相府,竟然没半点感恩之心,来的这样晚,想让我兄长等你不成?” 裴景珏要离去賑灾,裴婉汐也在老夫人的求情下出了禁足。 此时她见到苏见月便忍不住翻白眼將人嘲讽一顿。 老夫人轻咳一声,裴婉汐才住了口。 “表兄,我们夫妇二人祝你一路顺风,忙政事时候也要顾忌好身子。” 裴长安上前,开口说了几句体面话,便拉著苏见月退到一旁。 裴景珏余光扫过两人相握的手,看著裴长安微微一笑。 “那便借你吉言。” 说罢,裴景珏叮嘱了老夫人几句,而后便上了马车,仿佛当苏见月不存在一般。 马车离去,苏见月出神地盯著马车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她觉得心中鬆口气的同时有些悵然若失。 用过午膳,苏见月仍旧在做些针线活,允礼则在她身边坐著温书。 不多时,就见大门被强硬推开,裴婉汐带著几个丫鬟气势汹汹的来到她面前。 “苏见月,杜姐姐知道你绣活好,想要跟你学学手艺,你左右在府上也閒来无事,不若去我院中教教她。” 苏见月放下手中的针线,就见裴婉汐死死盯著她的脸,一副不准她拒绝的模样。 “允礼,你乖乖地去偏房温书,娘有事要忙。” 允礼乖巧地应下离去,裴婉汐见此还算满意。 “那便走吧。” 到了裴婉汐院中,杜云窈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优雅地品著茶赏花,她身后的丫鬟捧著针线框。 “苏夫人来了,快些请坐,我怕我贸然去请您,您会推拒,便央了婉汐做这个中间人。” 杜云窈对苏见月十分热情,如同向相识了许久的好姐妹一般。 裴婉汐对这些素来不感兴趣,在院子中摆弄著她收藏的鞭子武器。 苏见月拿著稍微复杂的花样教杜云窈,只见她很容易便上手,便知道她有一定的底子,更觉得她不是为此事让人来寻。 果然过了一会儿,杜云窈亲热的开口。 “苏夫人果然蕙质兰心,绣工这般好,同你在一起倒让我觉得和家中的姐妹在一起一般,十分自在。” 苏见月笑著自谦了几句,就听得她继续道。 “后日我和婉汐妹妹要去菩提寺祈福,苏夫人平日里閒来无事,不若跟我和惋惜妹妹一起去吧?” 裴婉汐也难得没有横眉竖眼,笑著道。 “就是,杜姐姐都开口了,后日你定然要去。” 说罢便算苏见月默认了。 杜云窈见快要达成目的,態度更加温和劝说。 “苏夫人莫要计较,婉汐妹妹素来心直口快,你就给我们两人一个面子吧。” 苏见月见推脱不得,只能开口应下,只是不知她们又有什么算计。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见月便主动起身告辞。 “还是杜姐姐聪慧,瞧她那卑贱的模样,我们不过与她说了几句话,她真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可笑!” 裴婉汐將苏见月用过的茶盏扔在地上,命丫鬟去换了一套新的过来。 “只要目的达成就好。” 杜云窈不急不缓的开口,眼中露出狠毒。 裴婉汐只觉得大快人心,期待道。 “是了,只要在哥哥回来之前让苏见月被人玷污,然后我们抓到把柄说她私通,量这个贱人也只能乖乖受著被浸猪笼!” 两人的谋划苏见月並不知晓,她回到听竹轩后想將箱笼中允礼的水晶护身锁拿出来去寺庙拜一拜祈福。 可无论她怎样找寻,都不见了水晶护身所的踪跡。 苏见月將院中的丫鬟都叫来盘问,神色是难得的严肃,可丫鬟们都一脸茫然,都声称並未见到过此物。 见此情景,苏见月一颗心沉下,心中怀疑起了裴长安。 此物是她的私物,平常最是珍视,就连夏氏也不知晓这护身锁的存在,唯有裴长安见过,还夸过这东西贵重要她好生保存。 傍晚,待到裴长安下值,苏见月让丫鬟守在府门前將他直接请来听竹轩。 不等他落座,苏见月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夫君,你可曾见到过允礼的那把水晶护身锁?今日我將箱笼翻了个遍都找不到。” 裴长安不妨苏见月直接说到此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异常的神色被苏见月看出端倪。 她皱眉,因这水晶锁对他意义非凡,忍不住焦急追问。 “当真是你!东西呢,你將它放到了何处!” 第79章 挑破姦情 面对苏见月的逼问,裴长安脸色涨红,一贯保持的风骨和所说出的话相悖。 “月儿,你知道的,能调出翰林院是我的心愿,我偶然间得知那护身锁是紫水晶所做,紫水晶稀少,我用来送礼打点给云阳公主,这才得了这个差事……” 苏见月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气得眼眶通红,喉间哽咽。 “这护身锁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还没说完是,这把护身锁是祖上传下来的,而后家中出了事,全家被贬为奴,父母百般托情下才將苏见月送到了裴府做丫鬟。 裴长安並不知晓,此物会有这般来歷,他眼眸中染上了愧疚,颤动著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月儿,我马上要入礼部,到时候每月的路都交在你手里,总能给你再打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你能否为了我的前途,莫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苏见月听了一半,只觉得气血攻心,她抚住心口,下定决心要將这六年来的隱忍顺从都给撕破。 “裴长安,你必须將我的东西要回来,否则我要你和云阳公主的私情!” 此话一出,屋內安静了一瞬。 裴长安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眸,平日里温柔的面具终於有了裂痕。 他从未想过会受到苏见月的威胁,“月儿,我是將护身锁赠给了公主,送出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 苏见月冷笑,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话。 “昨日千秋宴假山处发生了何事,非要逼我將你说过的话仔细道来吗?” 裴长安本就是在嘴硬逞强,想將此事揭过,可不曾苏见月竟然撞见了他和公主私会。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装。 裴长安平復了心绪,额上青筋隱隱露出。 “就算你將此事传扬出去,若传到公主耳朵里只能是自討苦吃!月儿,你好生想一想吧。” 说完,他也没脸再在苏见月房中呆下去,甩袖出了门。 婆婆得知裴长安升迁一事十分欢喜,亲手做了一桌席面等著给他庆祝。 可是人一回来就被苏见月叫走不说,归来时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就要出府,白瞎了她费了这样多的心思。 “儿啊,今天是个好日子,怎么见了那个狐狸精一趟就丧眉耷眼的,你好歹尝几口再离开……” 可裴长安脚下步子不停,只觉得他今日十分聒噪。 “娘,若你从前对月儿好一些,我和她何至於此!” 说罢,不等婆婆再辩解,踩著车凳上了马车。 “你这不孝子,哪有为了那狐狸精这般说你娘!” 婆婆莫名其妙得了一顿说,心中的气无处发泄,只得去寻苏见月撒气。 “苏见月,你这个下贱坯子,又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敢指摘我的不是!我儿子好不容易升迁,你以为你做了官夫人就可以对我趾高气扬,我呸!” 听竹轩的大门被踹开,苏见月站在院中,像是没听到婆婆的话,忙著侍弄手中的花草,一个眼神都未曾给她。 婆婆何时被冷落过,上前扬手就要打她。 苏见月握住她的手腕,狠狠的將她推到一边。 “这是老夫人赐给我住的地方,容不得狗吠,更不是你可以撒野的!你若再敢这样对我,我便將你对我做过的事都宣扬出去,將你儿子的名声也一併毁了!” 夏氏从未见过苏见月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一时被震慑住,弱弱地將手收回。 “你们两个是相府给我的丫鬟,还不快將无关的人请出去。” 甘露和玉露得过相爷训话,此时面对夏氏,还真就端出架势走上前去。 “夏老夫人,请吧。” 夏氏从未在苏见月面前这般丟过面子,嘴里不乾不净的咒骂著离去。 院子里恢復安静,苏见月蹙起的眉头仍久未鬆开。 她算是已经和裴长安撕破了脸,如今裴景珏也离去賑灾,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后路打算。 上次云娘送来衣裙首饰后等著她回话,苏见月將这些日子绣的帕子和香囊收拾起来,准备再去一趟云裳阁亲自和云娘商议。 她去了裴老夫人院中,只说自己想出去买些针线,老夫人点头同意了。 苏见月並不曾让管家准备马车,她依照记忆中的路线独自出了相府。 眼看就要快走到了云裳阁,她忽而瞧见一辆带著杜府牌子的马车停在门口。 苏见月脚下步子顿住,瞧著云娘满脸堆笑地出来將杜云窈扶下马车。 她在一旁听的清晰,云娘竟然称杜云窈为“主子”。 联想到今日杜云窈忽而登门要她教授绣艺,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她还是要另寻一家绣坊才稳妥。 幸好苏见月出府前向甘露打听了一番,如今京城中还有一个綺罗居,虽然是近些年才从江南开到京城的铺子,可生意隱隱有比过云裳阁的势头。 苏见月握紧了手中的小包袱,转身去了綺罗居。 “这位夫人,还请进来看看江南新的料子……” 綺罗居门口的丫鬟看苏见月样貌不凡,笑著將她迎了进去。 “你们掌柜可在,我是来卖刺绣的,用的是蹙金绣和飞花绣……” 丫鬟闻言眼眸一亮,快步入內將掌柜请来。 掌柜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將苏见月带来的帕子来回翻看,面色逐渐古怪起来。 “来人!快將这个贼人捉拿起来!” 苏见月不明所以,“你胡说八道,这分明是我自己绣的!我不是贼!” 可掌柜却不管不顾,硬是让人关了大门,面几个丫鬟將苏见月制住。 “这飞花绣会的人是凤毛麟角,能將已经失传的蹙金绣和飞花绣结合起来的,这世间唯有我们家大小姐,快说,你是从何偷的!若不然,我就將你送进官府!” 苏见月压著心中的怒气,不甘地讥讽道。 “这绣艺自然是我儿时时候母亲所教,难不成只有你家大小姐能会?” 掌柜不妨她如此理直气壮,却仍旧认定苏见月不像是会此绣艺的模样。 “我们綺罗居的生意遍布江南,就是靠著这两种针法做起来的,我们小姐是正经的传人,你莫要再胡扯。” 苏见月被掌柜这副不讲理的模样气到,努力想挣脱几个丫鬟的束缚。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將我压下,你们綺罗居分明是不讲理的强盗!” 正当几人爭论不休之时,一道风流又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 “岳掌柜,让人住手。” 第80章 赫连家主 这声音一出,几个丫鬟立马收手,岳掌柜也態度恭谨起来,拋下一旁的苏见月上前回话。 “启稟羽家主,这女子拿著帕子到此处售卖,且这帕子还是用蹙金绣和飞花绣所绣而成,您请过目。” 岳掌柜將苏见月带来的帕子奉到男子眼前。 男子从一旁的暗处走出,苏见月这才看清他的相貌。 乌髮束起,露出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眼眶深邃鼻樑高挺,身著月白色圆领袍,身姿挺拔,行动间给人一种风流之感。 他的目光从帕子子上收回,並无太大波澜。 可当苏见月二人四目相对时,他却有些微微愣神。 “羽家主,还请您做个定夺吧。” 岳掌柜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开口提醒。 “岳掌柜,你一再失礼,差点冷落了贵客。” “还不快將这位夫人请到楼上厢房。” 赫连羽衝著苏见月行了一礼,温和道。 “在下赫连羽,便是这綺罗居的东家,岳掌柜见识浅薄,还请夫人恕罪,夫人的东西,无论有多少,我綺罗居都收了。” 苏见月见他这般客气,心中方才被误会的不快也消散了,在掌柜含著歉意的目光中隨著赫连羽上了楼。 丫鬟上了茶点后退下,苏见月和赫连羽相对而坐,那些帕子整齐地叠在一起放置在桌上。 “夫人莫怪,如今在下也是天下一字號的皇商,赫连家的產业遍布南方,也是近几年才往京城而来,这世间能將这两种绣法结合的,只有我表妹一人能做到,不曾想夫人也会,倒是下面人唐突了。” 赫连羽自报家门,苏见月听后心安了许多。 云裳阁背后是杜家和纯妃,她若是和这个赫连羽合作,也能掩饰身份。 “既然是误会,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希望綺罗居能收我的绣品便好。” 赫连羽看出苏见月似有难处,欣然保证道。 “过会儿我会交代岳掌柜,夫人以后无论绣多少,我都以普通绣品的五倍价格收,如此,夫人可愿意?” 苏见月不曾料到他出价如此之高,这绣艺她早已熟能生巧,绣帕子倒是十分容易。 “多谢。” 赫连羽见苏见月答应,十分爽快地让人擬了合约。 “在下怕夫人心有疑虑,还是白纸黑字地写上並按了手印,这才能令你我安心,况且,在下也不想让綺罗居独有的技艺被旁的绣坊抢去。” 苏见月点头,算是认下他的决定。 有了合约便是有了保障,她也怕綺罗居反悔,更想长此以往的合作。 两人签了名字按了手印,苏见月將属於她的那份合约收起藏於袖中便开口离开。 “赫连家主,那我便先告辞了。” 赫连羽笑著起身,命岳掌柜將苏见月好生送出去。 他立在窗边,俯瞰著下面的街道和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目光晦涩。 方才签合约时他看知道了这女子名唤苏见月…… “家主,已经將人送走了,今日之事只怪下属目光短浅。” 岳掌柜面露愧疚,被赫连羽抬手止住他要往下说的话,叫来一旁的侍从开口吩咐。 “去查一查,这名女子是何身份,查到了儘快报给我。” 侍从领命而去,一旁的岳掌柜只以为赫连羽是做事谨慎的缘故。 却不知赫连羽再见到苏见月的第一眼便心中震动。 这女子,与阿姐实在过於相像…… 他的目光停在苏见月背影离去的地方,神色繾綣。 —— 入夜,苏见月坐在美人榻上绣著帕子,想攒多些钱等离开后傍身。 “夫人,二爷来了,说是有东西要奉还给您。” 甘露推门到了苏见月身边,低声向她通报。 “让他进来吧。” 苏见月猜想裴长安是將那护身锁要了回来,便点头让甘露將人迎进来。 “月儿,你还在生我气吗?” 裴长安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他试著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苏见月,却又不敢离得太近。 苏见月抬眼看他,並不想过多废话。 “不是要给我送东西,东西呢?” 裴长安眼神中闪过受伤,將袖中的锦盒拿出。 苏见月看到熟悉的盒子,忙上前想將东西拿回 “月儿,这东西我又从公主那里要了回来,只求你让我把话说完。”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锦盒,苏见月终是鬆了口气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去。 “月儿,你根本不懂我的苦衷,云阳公主的性子你也知晓,是她一步步设套胁迫於我,我若是不从她就要拿母亲还有你和允礼来威胁我。” 裴长安面含痛苦,想將心中的难处一併剖开在苏见月面前。 他上前几步,就这般跪在了苏见月面前。 “你不必起身,月儿,如今我已上了贼船,求你体谅我,我已入了礼部,只要再过几月,我还能往上顶一顶空缺,我如今不同从前,就算有公主在上,也依然能將你和允礼庇护在身边,只求你不要再提和离,这样对谁都不好……” 苏见月眉目鬆了又紧,有些不想答应。 “你先起身。” 她已经找好了退路,更是厌倦了这些府宅爭斗。 见她不肯应,裴长安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哽咽起来。 “月儿,那时候我將你救下,用意和你约法三章,这么些年我都尊你敬你,將允礼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哪怕在你心中,我们不是夫妻,那也是亲人,求你不要拋下我,这上京人心凉薄,若是可以选择,我真想回到过去,我们一辈子呆在乡下……” 苏见月垂著眼,有些被这番话触动,到底没有將他推开。 “好,我答应你,等你官职平稳了,我们再和离。” 裴长安见终於將人说动,心中鬆了一口气,欢喜地起身。 “月儿,我中了探花都不及现在欢喜。” 苏见月如今存了得过且过的心思,她已经分辨不出裴长安话中的真假。 “我还有条件,你要儘早搬出丞相府,到了新府邸,你仍要与我分房睡。” 裴长安此时並无太多选择,只得一口气將这些都应下。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明日我就命人去看宅子,而后让你亲自挑选,可好?” 见苏见月点了头,裴长安才彻底放心,將手中的锦盒交在她手里。 第81章 哑巴亏 苏见月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锦盒打开,通透的紫水晶护身锁静静地躺在盒中,在旁边烛光的照耀下,闪出流光溢彩的顏色。 她珍视地將盒子关上,把锦盒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裴长安见苏见月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后悔当初用这物件討公主欢心。 “月儿,此事是我不好。” 东西已经到手,苏见月此时看裴长安也没有那么厌恶。 她点点头,態度和善了几分。 既然她和允礼如今还需要裴长安,那也不至於在面上闹的太僵。 反正从前她和裴长安就有过约定,互不干扰对方的感情,裴长安要和谁在一起,都和她没关係。 “如今你和公主走得太近,你可怕裴相会介意?我听裴老夫人说起过,若论血缘关係,七皇子要唤相爷一声舅舅,只可惜七皇子的生母去的早,如今和相府关係並不密切。” 苏见月心中怕裴长安受裴景珏压制而对其言听计从,朝堂中的事她到底得知的有限,只能从侧面问一问裴长安。 听到苏见月关心自己,裴长安感觉回到了从前,他坐在苏见月对面,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月儿,今日我走时母亲生了好大的气,我方才来时让人给她递话今日歇在这里,哪怕偏房也可以。” 苏见月沉默,若是让裴长安住偏房,明日只怕夏氏又要来闹。 她又答应过裴景珏不和裴长安共处一室…… “你今夜就留下吧,我一会儿去和允礼睡。” 想起裴景珏,苏见月心中竟然生出一丝隱密的担忧。 明日去祈福,她也顺便帮裴景珏和落难的百姓求个平安。 “好。” 裴长安略微有些失望,却也知晓苏见月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 “月儿方才问我表兄和七皇子的事,这个你莫担心。” 提起朝事,裴长安侃侃而谈。 “如今皇上还没有立下太子,朝中在立储仪一事上爭斗不休。首当其衝的就是三皇子萧毓恆和七皇子萧毓承,三皇子和云阳公主都是皇后所出,七皇子生母虽然早逝,却聪颖好学很得皇上的看中怜惜,加之和相府这层关係……” 说到此处,裴长安怕苏见月有些理不清其中的关係,嘆道。 “如今也未分出个高低,表兄对立储仪一事向来不参与,等我们搬出去后就和相府疏远些,自然掺和不到其中。” 苏见月听明白了裴长安的分析,面上只皱著眉头做出一知半解的模样。 “月儿你莫怕,我並不会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裴长安连连保证,苏见月却不想再听。 “夜已经深了,明日你还要上值,先歇下吧。” 话罢,她將绣活都收起,將裴长安常用的东西拿出来后就去了偏房陪允礼睡。 翌日,因著答应过裴婉汐和杜云窈要去菩提寺祈福,苏见月起了个大早,穿了一身素色衣衫便前往花厅。 可不曾想到,裴老夫人竟然和裴婉汐一同出现。 “景珏一走连个书信也未回,我心中不安,便和你们一同前去。” 苏见月听闻此话,又看裴老夫人眼下有黑青,想来是夜里也未曾睡好。 “母亲说的是,你昨夜没休息好,就让表嫂跟我和云窈同坐一辆马车吧。” 裴老夫人听出裴婉汐话里对苏见月的亲近,便也乐见其成。 “你们年轻人去吧,坐在一处也能说些閒话打发时间。” 裴婉汐听后笑意更甚,主动挽住苏见月的胳膊带她上了杜云窈的马车。 “苏夫人来了,今日虽然不施粉黛,仍旧美的如出水芙蓉一般呢。” 杜云窈亲亲热热地拉苏见月坐在她和裴婉汐中间,两人开始夸起来她的容貌。 “可不是,表嫂虽然生过孩子,可身材和样貌比之那天香楼的头牌都过犹不及。” 苏见月微微垂下眼眸,听出了她们亲热態度中的鄙夷和打压。 她笑了笑,故作不懂道。 “两位小姐平日里出入的地方都极为雅致,天香楼可是什么茶社之类的地方?” 裴婉汐听到苏见月询问,面上表情微微僵住。 她倒是忘记了,苏见月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哪里能知道京城一晚上要掷千金才能见到的花魁。 杜云窈也住了口,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一拳打到棉花上,心中更加不爽。 “杜姐姐,表嫂不过是乡下来的,有些东西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咱们说些別的吧。” 裴婉汐转移话题,两人再次一唱一和地暗讽苏见月,可都被她装作不懂应付过去。 这一路上,苏见月在言语上並未吃亏。 “苏夫人、两位小姐,菩提寺到了。” 外面跟车的婆子丫鬟提醒,掀开帘子请马车里的人下车。 杜云窈率先下车,裴婉汐看到苏见月要接连下去,心中起了心思。 “表嫂,我先下去吧。” 苏见月无意在这上面跟她爭执,点头退到一边。 裴婉汐笑著谢过她,下车时忽尔脚下不稳,踩空了车凳,下意识就要扯苏见月的衣袖。 苏见月看得清楚,巧妙地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模样躲进车厢里,口中惊讶道。 “婉汐妹妹,你没事吧?” 裴婉汐不曾想苏见月会躲开,旁边的丫鬟们压根也来不及上前,便见她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摔下马车,捂著双膝喊疼。 苏见月趁著乱成一团,快速下了马车。 裴老夫人被这边的响动惊到,听闻女儿受伤也过来查看。 “发生了什么事?” 裴婉汐到底要脸面,被杜云窈扶著劝起来后又露出那副囂张跋扈的嘴脸。 她哭著扑到裴老夫人怀里,伸出手指著苏见月。 她还哭號开口告状,就见苏见月以一副柔弱的姿態上前,直愣愣的跪在地上。 “老夫人,是妾身不好,方才婉汐妹妹一脚踩空,没能拉住她……” 裴老夫人眼神扫过一旁的丫鬟,见她们神情害怕,便知苏见月说的是真话。 “婉汐,胡闹也要有个分寸,你可知这是哪里?” 裴婉汐从裴老夫人怀里站直身子,听出母亲话中没有向著她的意思,一时真急的哭了出来。 可菩提寺前人来人往,又不能真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只好將这个哑巴亏忍下,不情不愿地走到苏见月跟前,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威胁。 “你快些起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第82章 身负凤命 苏见月眼神看向老夫人的方向,怯怯地攥著裙摆站起身子。 裴老夫人自然看到了裴婉汐那副囂张的模样,她不耐的揉了揉眉心,咳嗽了一声欲將此事揭过。 “婉汐,既然此事与你表嫂无关,你便和她认个错,免得传出去说我相府女眷没规矩。” 裴婉汐不曾想到裴老夫人竟然叫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她看不上的乡野村妇道歉。 她咬著唇,躲在杜云窈身后啜泣。 “老夫人,婉汐方才的確是摔伤了膝盖,苏夫人都已经谅解她性子娇气吃不得一点苦,既然都是一家人,就没要计较了。” 杜云窈笑著出来打圆场,算是圆了相府的顏面。 裴老夫人对她这番处理十分满意,眼眸中含了讚许。 “罢了,都进去吧。” 苏见月不疾不徐地跟在裴老夫人身后,踏入寺门时,她瞧见裴婉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次来菩提寺之行,只怕没有那般简单。 因著裴相这层身份,是寺內的主持云海大师亲自来相迎。 “见过大师。” 几位女眷一同向云海大师行礼,亦得到了他的回礼。 他眉毛花白,眼神却清亮无比,一身僧袍加身,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这两日大殿內佛像修缮,只能劳烦老夫人和几位女眷暂住一日,待到明日才能上香。” 裴老夫人闻言自是应下,高门显贵在这菩提寺中有固定的厢房。 云海便让身边的小沙弥为她们带路,先在寺中安置下来。 “杜姐姐,我就和你住在一间吧,母亲,哥哥的厢房自是无人敢动,那表嫂只能住旁的院子了。” 说完,裴婉汐孩衣服暗暗挑衅的神情,衝著苏见月笑。 “旁边的院子清净,多谢婉汐想著我。” 苏见月自然能看出来裴婉汐的用意,她处变不惊地应下。 怎的偏生就这样巧,她们来时刚好大殿修缮。 是真修缮,还是想將她引到此处…… 苏见月来菩提寺只带了甘露一人,此时进了厢房,她心中的不安又涌了出来。 这厢房和其他院子相隔有些远,旁边种的都是花木,十分幽静。 苏见月命甘露合上窗子,只希望今夜能安然度过。 入夜,甘露守在苏见月屋內的榻上,主僕两人慾睡下,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甘露披衣而起,收拾妥当了前去开门。 苏见月听得外面言语了几句,就见甘露端著托盘折返回屋中。 “夫人,这是老夫人送来的百花粥,来人说寺庙中午不过时,可是老夫人惦念著夫人和两位小姐的身子,便让人熬了这些。” 甘露贴心地將碗盏端到苏见月跟前,“夫人快用了吧,奴婢闻著很香。” 苏见月看著这碗粥,心中起了警惕。 寺庙內过午不食,裴老夫人为了裴景珏祈福定然不会有此吩咐。 “你可看清楚了,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吗?” 苏见月拿著瓷勺搅动碗里的粥,状似无意问她。 甘露回想了一下,摇头道。 “並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只是一个寺里的小沙弥。” 苏见月闻言,立马猜想到了是裴婉汐和杜的手笔。 “甘露,你去为我打盆水来,我想擦一擦身上。” 甘露不疑有他,拿起一旁的木盆便出了屋子。 打水的地方距离她们住的厢房有一定距离,苏见月刻意將甘露支开。 藉此机会,她就著勺子用了几口碗里的粥。 味道发甜,尝起来並没有什么不妥。 苏见月仍没有放下戒心,她总要知道害她的人下的什么药,这样应对起来才更妥帖。 在来菩提寺的前一夜她就將药丸携带在身上,为的就是隨时应对不时之需。 直到甘露回来,苏见月身上仍无任何异常。 “这粥我用不下了,咱们早些歇息。” 苏见月用了一半水再次净脸擦拭身上,而后就这般睡下。 翌日清晨,她听著外面敲钟的声音甦醒。 苏见月想要撑著身子起身,却发觉身上酸软无力。 回想起昨夜那碗粥,她心中有了计较。 她暗中將药丸吃下,对外做出一副懨懨无力的模样。 用完早膳,裴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来请苏见月去大殿上香祈福。 几人在院子里相会,杜云窈看到苏见月神色苍白走路还需要甘露轻扶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关切地询问。 “苏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抱恙?” 苏见月自然做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她摇头。 “想来是昨夜没有关紧窗子,今日总觉得身上有些无力。” 裴婉汐在一旁幸灾乐祸,“无事,听说这里祈福很灵,表嫂也为自己求一求,毕竟自求多福嘛。” 裴老夫人轻咳出声,裴婉汐这才止住了往下要说的话头。 云海大师带著僧人做完早课后从大殿出来,上前迎接几人。 “老夫人今日可要求籤?” 裴老夫人心中掛念著裴景珏,自然是点头。 “我想为我儿求一签,只希望他一切顺利。 云海身边的小沙弥摇晃签筒,將掉落出来的木籤递给他。 “老夫人不必担忧,相爷福泽深远,此去乃是大吉。” 裴老夫人一颗心落了地,忙命人多供奉些香油钱。 轮到杜云窈,云海温和的为她解著签上的话。 “小姐执念深重,若是能放下执念归於平淡,定有一番不错的结果。” 杜云窈自觉心思被堪破,她也不辩解,只是道。 “多谢大师,我心已决,不可逆转。” 她爱慕裴景珏多年,从未想过要嫁给其他人。 裴景珏,只能是她的。 云海大师嘆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裴婉汐手中的签。 “小姐这签是大凶,若能及时回头,一切还来得及。”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皆惊。 特別是裴婉汐,她只觉得她和杜云窈的计划被云海知晓,根本无关这些凶吉。 “云海大师,我的命自然攥在我的手里,你为我表嫂瞧瞧吧,她今日可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样。” 苏见月立在一旁,心中感慨裴婉汐的无知。 这可是为皇上讲经的云海大师,若不是从前和裴景珏有过渊源,根本不会接待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可面对云海大师解出的签文,裴婉汐竟然不屑一顾。 “这位夫人的签也是大吉,有山穷水復之兆,更有凤……” 云海顿住,抬眼打量苏见月的长相。 这夫人竟身负凤命,涅槃重生后便是振翅欲飞时。 只是,他总觉得这命格有些似曾相识。 第83章 巧妙脱身看捉姦 裴婉汐见云海大师半天不开口,冷笑著追问。 “大师怎么不往下说了,可是算出我这表嫂出身乡野,不过只是一个低贱的命罢了。” 裴老夫人斥她,“婉汐,休得胡言!” 裴婉汐不再说话,就看云海沉思片刻,抬眼看向苏见月。 “夫人非池中之物,如今已脱胎换骨,定然处处能逢凶化吉。” 苏见月未曾想过会得到晕海大师这般高的评价,对上那双通透的眼眸,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赠话。” 云海大师冲眾人弓身后离去,裴老夫人面上欢喜了些,率先上前去给佛像上香。 苏见月將袖中装著护身锁的锦盒拿出,为了避免再被人覬覦,她根本没有拿出的打算。 老夫人上完香后被引去偏殿听经文,苏见月则和裴婉汐杜云窈一起上香。 苏见月虔诚跪下,心中请求佛祖保佑允礼平安顺遂长大。 她刚想起身,又想到了在外賑灾的裴景珏。 到底是允礼的亲生父亲,苏见月也求佛祖將他一併保佑。 “苏夫人慢些,我扶著你。” 杜云窈见苏见月从蒲团上起身有些艰难,在她往殿外走时扶了她一把,似在確认苏见月身体的状態。 “多谢杜小姐。” 三人即將要走到偏殿,忽而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小沙弥端著木盆朝著三人跌跌撞撞走来。 苏见月心中有了计较,就感觉到杜云窈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身子一歪,恰巧和端水的小沙弥相撞。 那一盆水,极其准地洒在苏见月的衣衫上。 “夫人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裴婉汐在旁边差点溅到水,刻意开口道。 “若你这盆水洒在我的身上,我定要你好看,但洒我表嫂身上就不同了,她是慈悲心肠,定然不会为难你。” 苏见月被这番话捧到了高处,只能咬唇摆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罢了,我去换身衣裳就是了。” 小沙弥露出个劫后余生的表情,连忙带著她往客院去。 “这位施主,劳烦你去为夫人取乾净的衣衫来。” 小沙弥將苏见月主僕两人带出殿外,刻意寻了由头將甘露支开。 苏见月面上不显,心中冷笑不已。 自她进京到现在,这种情况为委实见得太多。 “夫人小心脚下,最近的院落就在眼前。” 小沙弥还不知苏见月已经识破了一切,他自顾的往前走著为苏见月指出院子所在。 苏见月暗自將位置记下,而后顺势往旁边跑了几步藏起。 她吃下药完后身子全然无恙,她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如何。 小沙弥走了两步发觉身后无人,转头四处寻找著苏见月。 “夫人,夫人……” 他私下收了裴婉汐的贿赂,此时並不敢高声叫喊,四处压低声音唤了一会儿后才发觉不对。 苏见月不敢轻举妄动,她躲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木桶旁,借著杂物掩盖著身子屏息以待。 未过多久,裴婉汐带著小沙弥气势汹汹地赶来。 两人站在原处环顾四周,周边除了打理极好的草木,並无人影。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连个中了软筋散的人都看不好!此事不成,我非要了你这废物的命!” 小沙弥本来就年纪不大,听闻此话后心中更是不安。 “小姐,那现在该怎么办?” 裴婉汐踹了他一脚,斥责道。 “还不快去找,我们两个人分头去,快!” 小沙弥眼见还有补救的机会,往另一边跑得飞快。 裴婉汐眼尖地看到了苏见月藏身那处一堆杂物,按照这贱人中了软筋散的身子,必然不可能跑得太远。 “苏见月,我已经看到了你,还不快出来!” 裴婉汐往那处杂物堆走了几步,面上含了些阴冷。 苏见月並不惊慌,若是裴婉汐真的看到,以她的性子定然一早就上前將她揪出来。 毕竟在裴婉汐眼中,她如今可是中了软筋散,毫无还手之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婉汐隨意在杂物堆中捡起一根树枝,往杂物中刺了几下。 她本打消疑虑,却忽而看到地上有一角浅色的衣裙。 “苏见月,我抓到你了!” 喜悦的神情涌上脸庞,裴婉汐欢喜的上前想要抓住那一角裙摆,可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直愣愣地摔倒在地。 苏见月趁此从杂物堆中现身,看著裴婉汐抓住她撕下来的裙角冷笑。 “贱人,你算计我……” 不等裴婉汐开口,苏见月直接压在她的身上,手掌为刀,一手捂著她的嘴,直接劈在她的后脑勺。 裴婉汐咒骂的话还未说完,就这般晕了过去。 苏见月暗自鬆了口气,她將裴婉汐手中属於自己衣裳的布料抽出,咬牙將其扶起,半托半拽地拉进方才小僧弥所指的厢房中去。 苏见月將她安置在床榻上,刻意放下了床帐,又將裴婉汐头髮散落下来半遮住她的脸庞。 做完这些,苏见月心如鼓敲,听到房门外传来脚步声,连忙从窗子翻了出去。 她躲在窗子下面,將身子蜷缩,只见小沙弥领著一个鬼鬼祟祟的和尚往厢房而来。 苏见月死死捂住唇,她想了许多裴婉汐对付他的法子,却不曾想到,她们要让人毁了自己的清白! 现在苏见月已经明白屋中会发生何事,她心中冷笑万分,忽而想起方才在大殿之上大师对裴婉汐的批语。 大师要裴婉汐及时回头,她却要一意孤行,活该落得个作茧自缚的结果! 苏见月压著步子绕著墙根离开,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和这事撇清关係。 走到半路,她碰到了捧著衣衫寻她的甘露。 “夫人,你不是隨那小师傅去了无人的院落?” 苏见月见到她鬆了口气,嘆道。 “是我身子不济,一时走错了路,兜兜转转竟然和你相遇。” 甘露不疑有他,带著苏见月去附近打扫乾净的客房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裙。 一切妥当,苏见月让甘露回厢房等著,而后自己慢悠悠的往方才的院落走去。 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该看一场好戏了。 她寻了处隱蔽又无人注意的高处,恰好能纵览那处院落的一切。 不多时,只见杜云窈带著裴老夫人一行人匆匆赶来,各个神色凝重。 苏见月看得仔细,裴老夫人竟然连裴景珏留下的侍卫都动用了。 “来人,快將门打开,把那对不知廉耻的姦夫淫妇给我抓出来!” 第84章 名声尽毁 杜云窈看著裴老夫人动怒的模样,又听著屋內顛鸞倒凤发出的曖昧声音,她温声劝道。 “老夫人莫生气,苏夫人一贯洁身自好,必然不可能背著裴探花在外偷人,还是这般佛门禁地。” 裴老夫人咬牙,臊的老脸通红。 “你不必为她找藉口,是不是她打开门一看便知!” 杜云窈心中自然巴不得让人將门打开,面子功夫做足了她也不再相劝。 “若真是苏夫人,只怕是要被浸猪笼的……” 老夫人口中默念著佛经,她微微摆手,让侍卫將门撞开。 “你们都去外面守著,剩下的丫鬟婆子,进去將这对姦夫淫妇抓起来!” 侍卫们领命立在院外,不多时屋內就传出来了尖叫声。 站在门外的杜云窈和裴老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两人齐齐回头,就看一堆僕妇將一对赤裸的男女分开。 那男人头上戒疤明显,分明是个和尚! 而那面如海棠般柔媚的女子,竟然是裴婉汐! 此时她脑中的情慾退去,看到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一时间尖叫起来! 待看清楚对面被抓住的男人浑身赤裸,方才的记忆一起涌上心头。 她,她竟然和一个和尚行了那般苟且之事! 裴婉汐尖叫著拉起床上的锦被遮住身子,她不曾错过床上那抹刺眼的落红。 她属於女儿家的贞洁,彻底没有了! “母亲!母亲救我,把他给杀了,是她害了女儿!杀了她!” 裴婉汐看著从屋外踏进来的两人,哭叫著想去拽裴老夫人的衣袖。 “我没有你这个丟人现眼的女儿!” 裴老夫人气急攻心,上前重重的给了裴婉汐两个巴掌,直打的她唇边冒血才罢手。 “母亲,你竟然打我!你怎么不去惩处这个淫僧!是他毁了我的清白!” 一旁的杜云窈意识到苏见月反將了她们一局,她心中责怪裴婉汐愚蠢,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帮她善后。 “是啊,幸而老夫人带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如將这人处理了,也能保全婉汐妹妹的名声,就算不为了婉汐妹妹,您也该为相府考虑。” 裴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气,眼神看向一旁抖若筛糠的和尚。 “说,谁指使你害相府小姐的!” 那和尚自知性命不保,哪里还敢不说实话。 “回老夫人的话,昨日分明就是相府的小姐身边的人给我送了银子,说是今日定要我来这厢房,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裴老夫人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扫过裴婉汐那副心虚的模样,便一下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来人,將这和尚的人嘴堵住,就说他偷了我相府的財物,將他打死!” 杜云窈眉头微蹙,担忧道。 “老夫人,这和尚毕竟是菩提寺中的人,若没有云海大师开口,只怕是不成。” 裴老夫人瞬间老了十岁,她垂下头。 “此事先让人去办,我会找向云海大师说明今日发生了何事。” 地上跪著的和尚瞬间被侍卫押出去,苏见月见时辰差不多,这才面含惊讶地进入院中。 “老夫人,这……杜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苏见月看到满室狼藉和那床上的情形,足以猜想到方才发生了何等激烈的事。 面对苏见月,杜云窈面上的表情差点破碎,裴老夫人更是无顏面对她。 “婉汐做了错事,我已经让人將这和尚发落。” 苏见月看向床榻上头髮散乱宛如疯妇的裴婉汐,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冲她挑眉。 裴婉汐心中的怒火涌出,再也按耐不住。 “母亲,就是苏见月这个贱人,是她故意躲在暗处骗了我,又將我带到这张床上,是她毁了我!” 苏见月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关切地走到裴老夫人身旁。 “婉汐妹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老夫人明察,方才有小沙弥將我衣裙打湿,给我带路时我不慎走岔了路,幸好我碰到给我送衣裙的甘露,这才耽误了许多时间。” 裴婉汐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前抓住了苏见月的衣裙,“你胡说,这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根本就没有中药!明明该被毁名节的人是你!” 苏见月愕然睁大双眸,受伤的往后退了几步,捂住唇双肩颤抖。 “婉汐妹妹,你……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我从未对不住你,更不曾碰到过你啊!” 苏见月无助地跪在老夫人跟前,磕头自证道。 “老夫人,还请您还我一个清白。” 裴老夫人此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坐在一旁將桌子拍的极响,而后面无表情地下令。 “把小姐的嘴堵住,秘密带回相府,今日在场的是若有一人透露出去毁了小姐名节,便是与我相府作对!” 老夫人將这一番话吩咐下去,亲自弯下腰將苏见月扶起来。 “此事我知道与你无关,婉汐她这次做了糊涂事还乱说些胡话,你莫要往心里去。” 苏见月摇头,答的无比认真。 “老夫人心明眼亮,我明白的。” 裴老夫人还要为这桩事善后,开口吩咐道。 “相府的马车在山下等我,待我见完云海大师,便一同归府。” 苏见月目送著裴老夫人的身影远去,一旁的杜云窈仍旧一副温和的贵女模样向她搭话。 “苏夫人,方才我也被婉汐妹妹那副模样嚇坏了,咱们同坐一辆马车吧?” 苏见月拂开她挽上自己手臂的胳膊,態度冷淡。 “不了,我心中有些后怕,还请杜小姐离我远些。” 说罢,苏见月便只身离去。 待一切事处理妥当,一行人回到了相府。 可裴婉汐在菩提寺私会和尚一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一时间京城中人议论纷纷。 裴老夫人一回来便一病不起,还是拿了裴景珏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了御医才看好。 外界的人都想向相府打听消息,可相府內外一丝消息都传不出,传了一阵这流言便也消歇。 夏氏是个长舌妇,平日里最喜欢听下人网罗京中的八卦。 她乍然得知菩提寺发生这样大的事,一时没忍住,主动到苏见月跟前套话。 苏见月彼时正在修刺绣,就见夏氏一脸堆笑地走到她的面前。 “你快与我说说,那外面传婉汐小姐在寺里私会和尚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第85章 肖似忍冬母亲 苏见月闻言,头也未抬地將她询问挡了回去。 “事关婉汐妹妹的闺誉,母亲莫要乱说。” 夏氏撇嘴,不以为然的坐在苏见月对面,並命令丫鬟为她上茶点。 “这是外间都在传的事情,又不是我杜撰出来的,怎么说不得?” 她眼眸一转,只觉得苏见月在推脱。 “那日你和她们一同去了菩提寺,你肯定知道这其中的细节,与我讲一讲又何妨,我又不会告诉外人!” 夏氏来了相府之后对老夫人是敬畏,对於裴婉汐则心中隱隱不喜。 明明她是裴婉汐的长辈,却总是不给她当回事,如今配出事,她也乐得看一看这高门贵女的丑事。 苏见月手上刺绣的动作不停,她抬眼扫过夏氏身边跟过来的丫鬟,再次开口劝她。 “就因为我们和婉汐妹妹是一家人,更不能提这件事,若是让人知道只会伤了她的顏面,咱们內里不提,外面的人自然就散了。” 夏氏喝了一口茶,面色古怪的看著苏见月说出这番话。 “扯这些大道理作甚,你到底说不说!” 苏见月將针线放下,恳切道。 “母亲,裴家不只有夫君和表兄,一个家族往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也要为裴家考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夏氏算是看清楚了,苏见月压根没想將此事告诉她。 她腾地站起身,掐著腰又开始发作。 “够了,你才来这里多久就口口声声一家人,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家长安的媳妇,你最应该孝顺的就是我这个婆母!” 苏见月垂眼,她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知晓这话的人也自会知晓,没必要再和夏氏废话。 “我这里没有婆母想听的话,婆母还是早些回去吧,我今日答应亲自接允礼下学。” 说罢,苏见月转身將针线黹收了起来转身进了內室。 夏氏看著她自顾自的模样,狠狠的跺了跺脚有些不敢发作。 这几日相府的下人连私下交谈都不敢,生怕触了老夫人的霉头。 若是她来八卦裴婉汐的丑闻传到了裴老夫人耳朵里,只怕下一个就拿她来问罪了。 夏氏灰溜溜地离开,但夜半时分,这件事仍旧一字不差的传到了裴老夫人的耳朵里。 “这个无知村妇当真是荒唐!女儿家的清誉最为重要,哪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 老夫人头戴抹额,脸色不好地依靠在软榻上。 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旁边的桌案,引得上麵茶盏震动。 一旁在房中伺候她多年的宋嬤嬤忍不住上前为她顺气,开口劝道。 “这夏氏愚昧无知,老夫人莫要和她一般见识。依照奴婢看,苏夫人倒是个头脑明白的人,到底是探花郎的夫人,耳濡目染下还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不枉老夫人平日里对她那般好。” 裴老夫人听到此处面色稍霽,“菩提寺一事本就是婉汐存了害人的心思,倒是活该她作茧自缚,我心中本来对她指控苏见月的事有所怀疑,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 宋嬤嬤暗自肯定这裴老夫人的话,“是啊,这苏夫人自打入咱们丞相府以来就是个胆小软弱的性子,总是被那夏氏欺负,若不是老夫人明辨是非,只怕她早就被夏氏搓磨地失了顏色。” 话说到此处,主僕两人心中倒是不约而同都更加厌恶起夏氏。 “夏氏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性子,倒是能养出一个探花郎儿子,也是令人唏嘘。” 裴老夫人揉了揉额头,忍不住又想起了裴婉汐。 裴婉汐本就因为被诊出不能生育而嫁不出去,她本想从裴景珏手下挑个老实可靠的人让裴婉汐嫁过去,至於子嗣有小妾来生也是行的。 可是经过菩提寺一事后,裴婉汐的名声彻底毁了。 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暗自后悔从前將裴婉汐宠的无法无天。 宋嬤嬤看出来裴老夫人又沉浸在旧事里,连忙扯开话头。 “老夫人同她比些什么,相爷如今位高权重,生得又那般俊美,京城里那些贵女都恨不得嫁进咱们相府呢。” 想到裴景珏,裴老夫人面色缓和了许多,也不在伤春悲秋。 “此事景瑜还不知晓,罢了,让他在那边安心賑灾才是。” 屋中一时沉默,有丫鬟捧著药碗进了內室。 “老夫人,该用药了。” 宋嬤嬤见此上前接过,端给裴老夫人。 “老夫人,奴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裴老夫人一口饮尽苦涩的汤药,斜斜看她。 “你这老货,有什么话直说就好,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宋嬤嬤笑起来,让丫鬟將药碗收拾下去。 “奴婢年纪大了,记性也有些不好,上次奴婢在苏夫人给您请安时候见过她一面,总觉得有些眼熟……” 宋嬤嬤沉吟,像是在回忆旧事。 “老夫人不觉得,苏夫人有些像那哑婢忍冬的母亲曹氏,当年那曹氏在一群奴婢里,瞧这可是十分扎眼呢。” 裴老夫人听了此话,联想到苏见月刚进府时候的情景,一时间若有所思。 —— 翌日,天光微熹苏见月就从榻上起身。 这些日子她已经攒了许多帕子,都是用的已经失传的针法。 这些日子她有些疏忽允礼,这孩子昨夜缠著她要她今早陪著去学宫。 苏见月心中对儿子也有些亏欠,一口应了下来。 母子两人用过早膳,苏见月亲自看著允礼进了学宫。 “母亲,大伯他什么时候回来,儿子已经攒了许多功课要给他看。” 眼看允礼就要踏入学宫的门,忽而折返跑回苏见月身边,抬著脸等著她回答。 苏见月不曾想过对裴景珏多有提防的允礼心里这般掛念,忍不住抚了抚他的发顶。 允礼的话,倒是也勾起了她心中的一些回忆。 苏见月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安抚儿子。 “你大伯此去賑灾是大事,他许是很忙,並没有家书传回,待有信了母亲自会告诉你。” 允礼点点头,冲苏见月挥手后离去。 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学宫的拐角,苏见月转身去了綺罗居。 路过允礼喜欢吃的那家糕点铺子时,周围聚集的百姓的討论声传入她耳中。 “你们听说了没,那相府小姐的事情……” 第86章 差点丧命 苏见月闻言顿住脚步,竖起耳朵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听说啦,这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听说那个和尚长得十分俊俏呢!” 有人轻笑,“人家可是裴相的妹妹,那可是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女,据说被抓的时候两个人身无寸缕,闹了好大的笑话。” 周围人都开始小声地嘖嘖起来,暗自笑的嘲讽。 “听说那小姐还不能生育,怕不是去菩提寺求子的!也不知如今心愿达成了没……” 周围人鬨笑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百姓最喜欢听些高门大族的辛秘丑闻,一传十十传百的討论。 苏见月接过店家递来的糕点,心中感嘆。 她在相府时下人们被裴老妇人敲打不敢乱说,不曾想外面传的这般有鼻子有眼的。 一路从綺罗居卖完帕子回府,苏见月听到不少討论关於菩提寺一事的传闻。 裴婉汐的名声,这就算彻底臭了…… 刚进了相府,苏见月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可走到半路花园,忽而被人拦住去路。 “苏见月,你这个贱人,我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裴婉汐驀然出现在拐角处,身著一身平日艷丽的衣裙,髮髻鬆散,目光里全是怨毒,活像一个疯婆子。 苏见月嚇得往后退了几步,知晓她来者不善。 “妹妹怎么出门了?老夫人不是让你在屋中……修养。” 话到嘴边,苏见月硬生生將禁足换成修养。 “就是你叫我打晕,送上了那个和尚的床!你毁了我!我今日定要了你的命!” 眼看裴婉汐朝她扑过来,苏见月尖叫著试图引来下人。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此事当真与我无关,老夫人也可以为我正明……” 裴婉汐丝毫不想再听她说的话,直接拽住苏见月將她按在地上。 脖子被人大力掐住,苏见月极力挣扎想要发出动静將人引来。 裴婉汐能躲藏在这里等著她,定然是偷偷跑出来的,只希望那些人能快点找到这里。 “你这个贱人,你死了我才能解气!” 眼看著苏见月挣扎的越狠,裴婉汐的面容也变得扭曲。 苏见月涨的脸色通红,却敌不过裴婉汐的力气。 “二小姐,快些住手!” 看守裴婉汐的人寻到了这里,几个丫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將她拉开。 可裴婉汐这些时日已经恨毒了苏见月,手指恨不得嵌进苏见月的脖子。 四个丫鬟一起上去,竟然没能將她拉开。 “你们敢碰我,我就让你们给她陪葬。” 裴婉汐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几个丫鬟被她这恶鬼似的眼神嚇到,往后退了几步。 苏见月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加重,她连呼吸都已经变得艰难。 她死死抠住裴婉汐的手,却根本动摇不得她半分。 正在千钧一髮之际,裴长安的身影出现。 他身著一身官服,本想去苏见月院中看看她,可刚接近花园就听到这番动静。 “二小姐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了我妻子不成!” 裴长安如今算是官运亨通,况且裴婉汐名声尽失,他根本无所顾忌。 裴婉汐被他大力掀开到一边地上,裴长安上前將苏见月抱进怀里,紧张询问。 “月儿,你没事吧?” 苏见月在他怀里狠狠的咳嗽了一阵子,脖子上已经有青紫显现,足以见得裴婉汐有多用力。 “咯咯咯,我就是要把她掐死,都是她害了我!” 裴长安怒不可遏,眼神阴冷的盯住裴婉汐。 裴婉汐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一时怔在原地。 周围得到消息赶来的侍卫將裴婉汐架起来,几分愧疚的冲裴长安行礼。 “二爷、苏夫人恕罪,是属下看护不周才让二小姐跑了,此事裴老夫人已经知晓,已经让人请了大夫。” 裴长安听到侍卫的话面色才缓和了许多,他摆手让侍卫退下,將苏见月扶起来。 “多谢你。” 苏见月声音嘶哑,心中十分感激裴长安及时出现。 “若不是你,只怕我真的要被她掐死。” 裴长安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在苏见月身上打量,生怕她受了別的伤。 “月儿,你我本是夫妻,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他语气有些受伤,扶著苏见月往听竹轩去。 “还是先让大夫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吧。” 苏见月心有余悸,隨著他一同回到院子。 “夫人这脖子上的伤看著严重,实则只是些淤痕,待老夫开些药入睡前敷著,再涂抹些药膏。至於这喉咙,老夫再开些清咽利喉的药,用个几日便能好全。” 裴长安被大夫的眼神看的莫名,好在苏见月开口替他解释。 “这伤是府中一个疯了的丫鬟所致,还望大夫守口如瓶。” 大夫自然是连连答应下来,开好了药裴长安让人將大夫送了出去。 “月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苏见月脖子上缠著布条,里面包的是蒸好的草药。 她开口,“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方才不是有小廝来请你,你不必管我了。” 裴长安如今升了官,需要裁决的事情不少,见此也不再多留。 “你好生照顾著自己,待我閒下来就会看你。” 苏见月目送著他的背影离去,闭上眼在软榻上休息。 再醒来时已过了正午。 “夫人,您醒了,如今感觉如何?” 甘露伏到苏见月床边询问,生怕她还有什么不適。 “好多了。” 苏见月撑著身子坐起,看到屋中的桌案上放著一堆补品,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是?” 甘露將补品拿到她面前,解释道。 “这是老夫人让宋嬤嬤亲自送来的,宋嬤嬤见您还在睡,便將东西留下,说等您醒来去老夫人院中一趟。” 苏见月让甘露將补品收进库房,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將脖子上的布条拆下。 那大夫的药果然不错,脖子上淤痕已经淡了许多,但仍能瞧出之前的严重。 將自己收拾妥当,苏见月准备去见一见裴老夫人。 她也想为今日裴婉汐的事情,为自己討个说法。 “苏夫人,老夫人在祠堂等著您。” 到了裴老夫人院子里,宋嬤嬤恭敬的將苏见月带去祠堂。 苏见月心有疑惑,却又没问出口。 以她这旁枝媳妇的身份,哪里能隨意进入祠堂? “夫人进去吧,老夫人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苏见月望著灯烛昼夜不歇的祠堂,难得的有些踌躇。 第87章 掌家之权 宋嬤嬤看出她的胆怯,温和道。 “夫人莫怕,老夫人是为了今日二小姐的事才叫您的。” 苏见月鬆了口气,缓步踏入祠堂。 不过几日未见,裴老夫人的身影从背后看竟有些佝僂。 苏见月走近了些,发觉她头上也有了些白髮。 “老夫人,您唤我过来。” 裴老夫人跪在蒲团上,侧目朝苏见月看过来,目光落在她那淤痕严重的脖颈上,含了些歉意。 “是我没將女儿教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苏见月看出她的难过,微微摇头。 “只要老夫人相信妾身,妾身便不在意旁的。” 裴老夫人嘆了口气,目光黯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婉汐已经彻底成个废人,往后余生也只能呆在她的院子里,她心中有怨懟,你莫要往心里去。” 苏见月抿唇,能听出裴老夫人的偏心。 她差点被裴婉汐掐死就能轻鬆的被一笔带过,而裴婉汐咎由自取,倒是让人心疼。 在裴老夫人眼里,苏见月就是个软弱听话的,这些时日她发觉苏见月进退有度,能为她做些家宅中的杂事。 “今日叫你过来,是我有事相求。” 苏见月愣住,不曾想过裴老夫人会开口说这些话。 “老夫人,妾身受不得您的话。” 裴老夫人拉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恳切道。 “我已经没了心气,景瑜在那边也不知如何,这偌大的丞相府也该有个人来掌管。” 迎著苏见月惊讶的目光,老夫人缓缓地从一旁拿出一个盒子。 “这相府后宅,暂时交给你来打理,其他几房的人虽然不常来走动,但都不是省心的,他们的月例和开销都要从相府的帐上出,你可能做到?” 苏见月目光震动,谨慎地將盒子接过打开。 里面躺著的是本该由相府主母掌管的对牌。 “老夫人,妾身出身卑微,恐怕当不了此任。” 相府人丁稀少,可是相府后院通著隔壁的裴府老宅,那里面住著裴家的二房和三房。 苏见月从前作为忍冬时就见识过这两房之人的嘴脸,活像是狗见了骨头,恨不得从大房身上撕扯出来一大块肉似的。 若是她这一个外人真的接过这对牌,在其他两房眼里就是与他们作对。 裴老夫人自然知道这些,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她也不会將苏见月推出来。 “宋嬤嬤到时跟在你身边教你,如今景瑜未归,也只有你能为我分忧了。” 老夫人说著,剧烈的咳嗽起来。 苏见月伸手去为她顺气,却见裴老夫人拿出锦帕无助唇,再摊开来,上面有血跡显现。 “老夫人!” 裴老夫人制止住苏见月想要出去叫人的动作,迫著她回答。 “你答应我,就算我的请求……” 苏见月张了张口,最后只能应下。 “既然老夫人相信我,我定会將这件事情办好。” 裴老夫人这才算安心,懨懨地要苏见月扶她起身。 苏见月拿著装著对牌的盒子回到院子,一路上只觉得下人对她恭敬的有些过分。 她不动声色,只装作不知。 “夫人回来了,刚才您去了老夫人院子,府里都在传您以后要暂代老夫人掌家,此事可是真的?” 苏见月淡然点头,將手中的锦盒交给甘露。 “你们两个丫鬟莫要太喜形於色,只怕二房和三房,如今已经盯上了我,这掌家,定然不能出一点岔子。” 甘露和玉露两个丫鬟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低声应下。 苏见月有些不太放心,將听竹轩內待人接物的细节都细细叮嘱给她们。 未有多时,这院中就要热闹起来。 如苏见月所想,夏氏和裴长安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 “月儿,老夫人当真將掌家权给了你?” 裴长安有些惊讶,他说到底是旁枝,不曾想老夫人竟如此相信苏见月。 如此看来在这相府,他们一家倒比二房和三房更与大房亲近些。 见苏见月点头,夏氏难得的露出好脸色。 “哎呦,老夫人果然对你不错,这往后,相府就要你来当家做主了!我已经命人將你和长安的屋子都收拾好了,你就隨我一同搬回去吧。” 夏氏这算盘珠子打得太过明显,裴长安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尷尬。 苏见月自然不会同她回去,藉口道。 “如今我代替老夫人掌家,各房中的奴僕定要来我这院里,若是与母亲和夫君住在一处恐有不便。” 裴长安也知晓这个道理,开口劝著夏氏。 “娘,此处安静,如今月儿掌家自然不同从前,您就听她的吧。” 夏氏面上浮现不满,碍於苏见月现在的身份又不敢发作,阴阳怪气道。 “行吧,如今飞上枝头,自然瞧不上你我二人。” 裴长安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说些好话带著夏氏离去。 有老夫人发话,宋嬤嬤开始帮著苏见月接触府中的帐目。 苏见月从前作为忍冬时候就管著裴景珏院子里的帐目进出,这些东西她从前都学过,上手並不难。 “奴婢本以为夫人要学些时日才能入门,不曾想夫人聪慧,竟然这般上道,如此奴婢便能回去回復老夫人,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苏见月起身送宋嬤嬤出去,口中自谦道。 “嬤嬤谬讚了。” 翌日,杜云窈来相府探望裴老夫人,老夫人称身子不適,头一次没有见她。 杜云窈便让宋嬤嬤代为传话请求去看望裴婉汐。 裴老夫人到底心疼女儿,便点头准予了。 “杜姐姐,你竟然来看我了!” 裴婉汐看到杜云窈便亲切地扑了上去。 她这些时日著实难熬,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已经被裴老夫人打杀了出去,提上来的两个丫鬟y也只是堪堪能用。 杜云窈暗自和她拉开距离,如今裴婉汐的名声已经臭了,她来相府一趟已是顶著巨大压力。 “你没事就好,你可知道相府已经变了天,方才我去求见老夫人,老夫人病了,如今掌家的人,你猜猜是谁?” 裴婉汐皱眉,心中有些掛念裴老夫人,隨意答道。 “自然是二房的人,他们惦记掌家权许久了。” 杜云窈將她拉到身边,嘆气道。 “婉汐妹妹竟然还被蒙在鼓里,你可知道,如今掌家的是那苏见月!” 裴婉汐霎时间愣在原地,面上恨意交错。 第88章 解了禁足 “我如今被禁足在院子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若早知如此,我定然要把苏见月这个贱人给掐死!” 杜云窈看出裴婉汐面上的憎恨,她嘆了口气,一副为她打算的模样循循善诱道。 “妹妹先別动气,我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解了这禁足,若不然整个相府都要被她把持住了。” 想到此处,杜云窈心中也觉得慪气。 她本就与裴景珏有婚约,如今却要眼睁睁地看著心术不正的苏见月在这府中当家做主。 这让她怎么能忍下! “杜姐姐,母亲已经彻底生我气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只为看著我,这禁足又如何能解?” 裴婉汐心中也想出去和苏见月一决高下,可她的名声已经败坏,一时也只能困在这院子里。 “妹妹別怕,我有一计,或可以帮你解了这困境。” 杜云窈微微一笑,拉著裴婉汐到一旁坐下。 “老夫人心中定然还是疼惜你的,不若你去向她和苏见月认个错,然后再哭的可怜些,定然能够解除这禁足。” 裴婉汐皱眉,一想到苏见月那张脸就有些抗拒。 “让我跟她道歉,凭什么!我才是相府正儿八经的小姐!” 杜云窈眼中暗暗露出鄙夷,裴婉汐这蠢货还做著春秋大梦,若不是还有些用处,她懒得和裴婉汐说这些话。 “好妹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景珏哥哥不在,你就忍心看著大房的家业全都落到苏见月手里?” 裴婉汐听到此处神色微动,犹豫半天才咬牙切齿的做了决定。 “罢了,今日我就去向母亲道歉,有我在,苏见月她別想好过!” 杜云窈这才又露出笑容,嘆道。 “委屈你了,若是妹妹解了禁足,总要在苏见月身边放两个自己人盯著才能安心,她那婆母是眼皮子浅的,指不定是惦记著相府的钱財呢……” 裴婉汐握紧了手,眼中狠意毕现。 “放心吧杜姐姐,这件事我定然能办好。” 杜云窈走后未有多久,裴婉汐这边就让人给裴老夫人送去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她咬破手指所写,字字句句都在懺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裴老夫人本就疼惜女儿,看到这封信后哭了一场,又命人將裴婉汐带到她面前。 “娘,你身子如何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娘病倒了!” 裴婉汐入了屋內就跪在裴老夫人面前,握住她的手眼含泪光。 她对母亲的心疼不是作假,心中仍旧將这一切怪罪到苏见月身上。 若是苏见月中了她的计谋被毁了清白,她的母亲也不会被气病。 “母亲没事。” 裴老夫人摸了摸裴婉汐的发顶,目光扫过她包裹住的手指,心中发酸。 “你既然知晓悔改,母亲心中甚慰,这辈子你就安心呆在母亲身边,莫管旁人的言语。” 裴婉汐点头,依偎在裴老夫人怀里。 “娘,我仔细想过了,我应该给表嫂道个歉,都怪我一时糊涂,竟然伤了她。” 裴老夫人挑眉,言语中有些许探究。 “你当真这样觉得?” 裴婉汐咬牙,面上露出乖顺的表情。 “如今我也只有亲人了,娘,从前我错太多,表嫂会原谅我吗?” 裴老夫人嘆了口气,裴婉汐的话勾起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回忆。 她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女儿,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再看见裴婉汐这般可怜的模样,她根本不忍苛责。 “我如今病了,心力也不如从前,如今掌家的事宜都交给你表嫂,你向她道歉,也是应该的,她不会为难你。” 裴婉汐噙著泪点头,犹犹豫豫道。 “母亲,女儿已经知错了,就算禁足不解,能不能容我去向表嫂道歉?我保证这次说完话就离开。” 裴老夫人哪里在捨得让女儿禁足,她摆手道。 “去吧,只要你好好的,这禁足就罢了,只是如今外面流言纷纷,这相府你是不能出去。” 裴婉汐见目的达成,又在裴老夫人面前卖了会乖,这才退下。 今日是苏见月管家第一天,她自晨起就忙著对帐簿,在各房僕从拿出的单子上盖章核对,连午膳都没空吃。 “夫人,二小姐来了。” 甘露在屋外守著,看到裴婉汐的身影就忙进屋通报。 苏见月微微有些诧异,裴老夫人不是將裴婉汐禁足,怎么又会忽然將她放了出来? 正当她疑惑时,就听得外面传来裴婉汐的声音,柔柔弱弱,一反常態。 “表嫂可在?” 苏见月不知她又来的哪一出,只能起身出去相迎。 “二妹妹怎么来了?” 裴婉汐见她神色平淡,管家之后周身气质倒也跟著提了起来,心中立即不是滋味起来。 可她已经在裴老夫人面前保证过,不能像以前那样行事。 “表嫂,从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犯了蠢,那般对你,还请你原谅我……” 裴婉汐声音淒婉,眼中落下泪,就要衝著苏见月拜下。 “妹妹万万不可!” 苏见月眼疾手快將她扶住,哪里敢受她的礼。 “咱们都是一家人,从前的事便让她过去吧,何必耿耿於怀。” 这话说的模稜两可,裴婉汐听在耳中又是一番滋味。 “表嫂,您肯原谅我了吗?如今整个大房和相府都要依仗你,我心中实在愧疚。” 苏见月知晓她另有目的,只能跟著虚与逶迤。 “一家人哪有原谅不原谅的,妹妹能来我身边跟我说说话,我就十分高兴了。” 裴婉汐见此,做出一副鬆了口气的模样,不胜欢喜。 “既然表嫂原谅我,我也要有所表示,这两个丫鬟是我身边最得力的,表嫂初次管家,若有什么人不听管教,她们两人定能替你解决。” 苏见月愣神,知晓了裴婉汐的目的。 原来是要往她身边插人。 “既然是妹妹给的,那我定要好生对待二位姑娘了。” 两个丫鬟从裴婉汐身边出来,依次给苏见月见礼。 “奴婢夏荷、奴婢夏云,见过夫人。” 苏见月给甘露一个眼神,让她將两个丫鬟带了下去。 “表嫂对她们满意就行,旁的无事,我便先走了。” 裴婉汐见苏见月將人收下,有些撑不住对她的恨意,告辞离去。 苏见月站在院中,心中有了思量。 未过多时,又来了一位熟人。 “苏夫人,老夫人让奴婢给你送两个得力的人。” 第89章 推波助澜 宋嬤嬤面色温和,身后跟著两个丫鬟。 “嬤嬤,这两位姑娘看著有些面熟。” 苏见月扫过她们两人的面容,嘆道。 “苏夫人好记性,这一人名唤春桃,另一个叫春雨,都是性子伶俐的,您只管差使她们就行。” 苏见月满意的点点头,衝著宋嬤嬤说些感激的话。 “不瞒您说,今日初次掌家我反倒能明白老夫人平日的不易,方才二妹妹也送了人来怕我忙不过来,我心中著实欢喜。” 宋嬤嬤见苏见月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她好拿捏,忍不住提点道。 “夫人也该有自己的主见,莫要被下面的奴婢带著走。” 苏见月似懂非懂的点头,亲自將宋嬤嬤送了出去。 她转身回来,笑著將一旁的玉露叫了过来。 “快些將这两位姑娘带下去歇著,这可是老夫人赐的人,定要好生对待。” 春雨和春桃两人闻言面上含了些倨傲,跟著玉露离去。 “夫人,外面又来人了。” 苏见月刚进屋坐下,就听甘露面带疲惫地入內,身后跟著一位陌生的老妈子。 “苏夫人,奴婢是二房余夫人身边的刘妈妈,我们夫人听闻您管家,怕您脸生差遣不动下面的丫鬟,特让奴婢给您送来两个人帮您。” 苏见月闻言,又是那副不胜感激的模样。 “多谢刘妈妈,来相府多时我还没拜见过余夫人,还望妈妈替我感谢夫人的好意,我能力有限,又是乡下来的,说不定还不如妈妈能干。” 刘妈妈被恭维到,端出架子將身后跟著的两个丫鬟叫到苏见月面前。 “流珠、流月,还不快见过苏夫人。” 两个丫鬟似是对她很是惧怕,怯怯地冲苏见月行礼。 “两位姑娘生得这样美,给我这院子都增添了几分顏色。” 刘妈妈闻言冷哼一声,咕噥著骂了句“狐媚子”。 “甘露,快把两个姑娘带下去吧。” 甘露机灵地上前將她们两人带下去,刘妈妈將人送到,自然也不多呆。 直到天色將晚,三房准备的丫鬟也送了进来。 苏见月坐在桌案前扶额,吩咐道。 “將大寒、小寒两个姑娘好生安置了。” 甘露也面露疲惫,將人带下去。 入夜,主僕三人围在一处,听著后面厢房的动静,皆静默无言。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今夜因为分房的事情就闹个没完,若不是老夫人给的春桃將她们一眾人镇住,只怕要闹笑话了。” 苏见月依在软榻上,嘆了口气。 “如今咱们院已经成了筛子,由著她们去吧,要闹就闹得越大越好。” 甘露见苏见月一副有主意的模样,定了定心神退下。 翌日一早,苏见月还未起身,就听到外面闹了起来。 “春雨姐姐,这早膳的活儿应该我来做,我在余夫人身边日日为她奉膳。” 春雨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自詡高人一等,哪里肯让。 “到了夫人这个院子又不是在你们二房,给我老实些!” 甘露手中的活儿被抢走,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尷尬的杵在一旁。 “怎么闹起来了?” 苏见月一出来,院中一片安静。 在场的丫鬟除了苏见月的心腹,大多都看不上她。 “夫人,二房出来的丫鬟就是没规矩,主子眼巴巴地盯著我们大房也就罢了,奴婢也这般无理!” 流珠哪里肯依,上前顿时与她撕扯成一团。 苏见月眼皮跳了跳,让人將她们拉开。 “罢了,春雨姑娘到底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便歇著吧,这事儿让流珠姑娘做就成。” 这一番话,既抬了春雨,又让流珠爭胜。 春雨哼了一声,福身退下,满眼的高傲。 “夫人也太绵善了,小心被这些奴婢爬到头上。” 苏见月面色尷尬站在原处,更显得没有主子的架子。 事情已了,围观的眾人也四散而去。 用完早膳,苏见月屏退四下,得了会儿空閒看帐本。 “夫人,奴婢当真应付不过来了,这个流珠根本什么都不会,撤出去的盘盏被她尽数打碎,奴婢不过说了两句,她就哭了起来。” 苏见月沉默,就听甘露小声道。 “奴婢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流珠是那二房刘妈妈的亲女儿,是余夫人为二房公子择定的妾室。” 事情纷杂,苏见月听得有些头疼。 “如今我已经將戏台子搭好了,只等著有人上来唱了。” 因为所有人都盯著她这听竹轩,她就是故意纵著这些丫鬟这般张狂,才能真正的將管家权落在自己手里。 甘露听得云里雾里,外面又传来吵闹的动静。 “夫人,恐是又闹起来了!” 苏见月隱约听到夏氏的声音,她打起精神准备出去应对。 “主角登场了,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场戏给唱圆满。” 甘露看到夏氏那副嘴脸有些胆怯,生怕经过夏氏一搅和整个院子里鸡飞狗跳。 “母亲怎么来了?” 苏见月上前,被夏氏不满的眼神盯住。 “你这院里的丫鬟好没规矩,见到我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斜眉瞪眼的给谁看呢!” 苏见月看到春雨从一旁走过,忙挽住夏氏的手往屋內去。 “这些都是长辈们赐给我的丫鬟,母亲可莫要多说。” 夏氏果然住了口,在苏见月屋中隨意坐下,摆出长辈的款儿来。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掌管著內宅,恰好也给我行个方便。” 夏氏说著,揪住自己的衣袖给苏见月瞧。 “这衣服料子不好,我得裁两身新衣才行,前不久不是有绣坊送来一批绸缎,就用那个吧。” 甘露在一旁暗暗咂舌,夏氏开口就要这般贵重的东西。 那绸缎只有相爷和老夫人几位正经主子才能用,夏氏不过是一个远道而来的亲戚,哪里配用这样好的…… 苏见月也微微皱了眉头,拒绝道。 “母亲,此事恐怕不行,这绸缎贵重,我需要请示过老夫人才可以告知你。” 夏氏知晓自己没那个资格,就是想让苏见月行个方便,得了这个回答,她自然不满意。 “你如今管家,怎么做不得这个主,你快些答应下来,明日我要回乡下一趟,必须穿这个料子的衣裳!” 夏氏不依不饶,瞪著苏见月偏要她做这个决定 第90章 要归家了 “母亲这般逼我,便是坏了规矩,我做不了这个主,甘露,送客。” 苏见月起身,神情也跟著疏离起来。 夏氏见她穿戴得体,甚至头上还多了根她没有见过的金簪,顿时气恼起来。 “好啊,你自己穿金戴银,轮到我这老婆子你就敷衍对待,哪有你这般做儿媳的!” 甘露推开屋门,夏氏藉此衝著门外大声叫嚷,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晓苏见月对她不好。 “你到底应不应我!这些人知晓你苛待婆母,定然会將这事传扬出去,到时候我看你怎么管家!” 夏氏自以为得意,殊不知苏见月是故意激她。 “母亲既然不给我面子,那就恕儿媳得罪了。” 苏见月也走到门口,看著周边涌出来许多的人,朗声道。 “今日婆母要我越过家里的规矩给你昂贵的绸缎,我实在做不到,也当著各位姑娘的面做个见证,今后我亦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一群丫鬟听了苏见月的话暗自对视,对她的印象微微改观。 这位苏夫人看似性子绵软,实则是个公正的。 “好你个苏见月,竟敢这样编排我!” 夏氏张口就要將此事定为苏见月污衊她,可是旁边的丫鬟哪个又是吃素的。 “夏老夫人,你就莫要在这里打秋风了,苏夫人公平公正管家,自然不会向著你。” 春桃嘲讽地看著夏氏,十分瞧不起她。 这话直戳了夏氏的心窝,她当即跳起来想要拉著春桃理论。 可定睛一看,又觉得十分眼熟。 这丫鬟是老夫人跟前的,她根本惹不得。 夏氏死死地盯著她,將这笔帐记在了苏见月头上,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有了夏氏这件事,院里的丫鬟虽然仍旧互相比较要爭个高低,可到底是规矩了些。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夫人,这新一季的衣裳已经送去各房,可二小姐那边出了些问题。” 苏见月伏案对著帐本,就见甘露悻悻而归。 “出了什么事?” 甘露嘆了口气,见苏见月头也未抬,有些不忍心再给她添事端。 “从前二小姐屋里的份例和衣裳都是照著老夫人院中的標准来的,如今改为与各房小姐一样的標准,她自然是不愿,奴婢送去的东西,都被扔了回来。” 苏见月才抬眼,將手中的帐本合上。 “这件事我也是有意为之,只怕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叫我过去问话了。” 甘露面色颓丧,上前为苏见月整理衣衫。 不过多时,宋嬤嬤果然带了人过来。 “苏夫人,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苏见月早有准备,低眉顺眼地跟了过去。 还没踏入老夫人的院子,就听里面有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 裴婉汐此时正依靠在裴老夫人怀里诉苦,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母亲,表嫂就是因为从前的事记恨我,所以才要降了我的份例和衣衫,她这般欺负我,您当真不管吗?” 裴老夫人今精神好了些,却被裴婉汐的哭声扰得头疼。 她心疼女儿,拿著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 “莫哭了,我已经让宋嬤嬤叫你表嫂请过来,到底是不是存心的一问便知。” 裴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若是苏见月真存心这样对她的女儿,她也不会姑息。 但依照这两日两个丫鬟过来传的信,她又觉得苏见月做不出来这件事。 正思索间,宋嬤嬤领著苏见月进了屋子。 “拜见老夫人。” 给老夫人行完礼,苏见月看向一旁噙著泪的裴婉汐,关切道。 “二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裴婉汐见苏见月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方才在老妇人面前装出来的好脾性顿时烟消云散。 “你少揣著明白装糊涂,就是你將我院里的標准都降了,你就是存心欺负我!如今在母亲面前,你少装的那副无辜的模样!” 苏见月听完这一番话,面上掛了些惶恐,她看向老夫人,发觉老夫人眼神沉沉的也在盯著她。 她心中冷笑,这母女两人將她叫来,就是为了审问她。 “妹妹这话言重了,恕我不能苟同,老夫人,请允许妾身辩解一二。” 裴老夫人点点头,算是让苏见月继续说下去。 “如今掌了家才知道当家做主的难处,今日婆母到我屋里来,让我徇私將新到的绸缎分给她几匹做衣服,我当著院中各位长辈送来的丫鬟面回绝了。” 苏见月话语微钝,嘆道。 “婆母因此说我不孝顺,可我只知道我守了规矩,对家中其他人是公平的。” 迎著裴婉汐那愤恨的目光,苏见月真诚解释。 “二妹妹院中的份例一直都是和老夫人院中一样,可我既然掌家,如若不能將各房中所有妹妹的份例都涨起来,那便只能委屈二妹妹將份例降回原来的標准。” 裴婉汐听到此话,反倒更加不依不饶。 “你这话说错了,你管家就该將我的份例按照从前,谁许你擅自更改!” 裴老夫人听后,微微皱起眉头。 “我一直掌家,怎不知道婉汐院中的份例和我一样?” 苏见月面上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让身后跟著的春桃上前。 “老夫人竟然不知,还好我今日整理帐目时让春桃姑娘搭了把手,二妹妹的份例不是一次领完的,每月还会从公中支出许多,算起来和老夫人月例相平。” 春桃此时伶俐地將帐本拿到裴老夫人跟前,裴婉汐站在一旁,微微白了脸色。 她的份例高也有暗箱操作的结果,她威逼利诱母亲身边掌管库房的丫鬟,每月变著花样的给她补贴。 裴老夫人拿起帐本扫了几眼,便立即明白了裴婉汐在其中用的把戏。 她沉了脸色將帐本合上,冷声道。 “婉汐,你这些时日好生休养,莫要在插手你表嫂管家的事。” 裴婉汐知晓母亲动了怒,咬著唇压下心中的恼怒。 “是,那婉汐先告退。” 苏见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全程,这才鬆了口气。 少了裴婉汐和夏氏阻挠,其他两房鞭长莫及,到底是省事了许多。 裴老夫人看苏见月不骄不躁,心中也多了几分满意。 “婉汐已经如此模样,你莫要和她计较,我知道你的委屈,管家一事,你的確做得不错。” 苏见月安静听著,就听裴老夫人缓缓道。 “景珏后日便要归家了,你可知道?” 苏见月愣神,不曾想如此突然。 第91章 接风宴 “妾身这两日一得空便在看帐本,或者听下面管事稟报些琐碎的事情,並不知晓这件大事……” 苏见月说著,面上露出了些侷促,像是怕老夫人怪罪她一般。 老夫人嘆了口气,看著她柔弱的模样,十分理解她刚掌家的不易。 “景珏这次治水有功,圣上龙顏大悦在宫中为他接风洗尘,我们相府自然不能落下,你要操持著为他办一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就邀请与我们府上交好的亲友。” 苏见月不曾想裴老夫人竟然连这样的大事都交给她来办,她下意识的想推拒。 “老夫人,妾身经验不足,怕將此事办得不好,有损相府的顏面。” 裴老夫人看出她的怯懦,提点道。 “无妨,掌家之事本就需要锻炼,下面有婆子会帮助你,若有不懂的儘管来问宋嬤嬤就是。” 这话一出,苏见月便知没有迴旋的余地。 她只好应下,“妾身定然好生操办,不让您失望。” 裴老夫人满意点头,开口补偿道。 “各房送去的丫鬟我会以我的名义退回去,你只管安心操办,剩下的事情不用担忧。” 苏见月达成目的,心中鬆了一口气,福身道。 “妾身告退。” 回到听竹轩,苏见月一路上心事重重。 裴景珏竟然回来的这样突然,这些日子,她总会偶尔梦见他…… “月儿,你回来了。” 裴长安正巧走到听竹轩门口,两人在门外相遇。 裴老夫人发了话,在苏见月还未回来之前就將院子里各房送来的丫鬟都遣送回各处,如今院內十分安静。 苏见月抬眼,目光中流露出诧异。 裴长安的侧脸上露出几道明晃晃的抓痕,已经结了痂,上过药后浅淡了许多。 “你这脸上的伤……” 见苏见月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裴长安脸色微微涨红。 “不过是我一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不严重的,月儿,几日未见我有些想你。” 听到这话,苏见月心中嗤笑。 裴长安定然是和公主吵架了,而后想到她这里寻求安慰。 “你这两日还要去官署,脸上怎么能留疤,进来吧,我让甘露给你上药。” 苏见月故作不懂,转身踏进了院子。 裴长安被冷落,只能不甘心的跟上她的脚步。 到了屋中,甘露奉苏见月之命给裴长安上药却被他拒绝。 “放著,我自己来吧。” 苏见月坐在一旁喝茶,说起方才老夫人交代她的事。 “相爷后日就要归京,老夫人让我办一个接风宴。” 裴长安正对著铜镜抹药,闻言愣了一下,欢喜道。 “这是件好事,说明老夫人认可你,月儿,你可要將这件事办的漂亮。” 苏见月意不在此,故意道。 “我是第一次著手这些,心中难免有些不安,你可知晓相爷去治水如今到了何处?” 裴长安如今在礼部任职,加之皇上也要在宫中办宴为裴景珏庆功,其中的內情他多少也知道。 “表兄是个能干的,到了那处后便宵衣旰食,日日都不曾懈怠,深受那边百姓的敬仰,至於到了何处我不知晓,老夫人既然说了后日,月儿就安心等著吧。” 苏见月问不出所以然,便也住了口。 不知为何,自从今夜她知晓裴景珏要回来之后,心绪也跟著乱了起来,竟然对著裴长安打听关於裴景珏的事情。 裴长安上完药后便告辞,苏见月则让自己继续沉浸在帐本中,免得为了別的事情分神。 接风宴一事苏见月下决心要办得尽善尽美,一连两日都不曾歇过,各处的用度都亲自过目检查。 “夫人,您爱惜些自己的身子,奴婢觉著您都消瘦了。” 甘露在一旁劝说,苏见月充耳不闻。 她也需要这样一个契机彻底在相府立足,同时也让下面的下人都服气。 今日裴景珏回京,午膳在宫中用,晚膳才回府。 如今已到傍晚,苏见月没缘由的心间有点慌乱。 “你在陪我检查一遍,然后我们去迎接各位女眷。” 幸好这接风宴是男女分席,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甘露应下,主僕二人刚要离开,就见玉露小跑著过来传信。 “夫人,相爷已经回来了,老夫人让你好生招待来的贵客。” 有了这番话,苏见月的心奇异的平静下来。 她伸手整理衣裙上的褶皱,开口道。 “那便走吧。” 裴景珏从宫中回来,得知晚上要赴家中的宴席,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去拜见了老夫人,见她如今精神好起来了便也安下心。 对於裴婉汐的事情,他已经全然知晓。 “若是婉汐再闹出这样的事,就算是母亲拦我,我也要將她送进寺里好生反省。” 裴老夫人看著儿子这不说一不二的模样,也算找回了主心骨。 她点点头,也不再辩解什么。 “如今我老了,家中已经交给长安媳妇代为掌管,你已经回京,也该正儿八经的娶妻延续我们大房的血脉。” 乍一听闻自己母亲提到苏见月,裴景珏心中生出些诧异。 他一去这样久,只怕苏见月这段时日过得十分滋润。 “儿子的事,儿子心里有数,母亲好生歇著吧,我去前院待客。” 裴景珏硬了几句,转身离去。 前院的接待男客,院子里布置了几桌席面。 这样好的机会,赵云起自然也不会错过。 “景珏,此次你去治水,一路上可有什么新鲜的事要给我们分享?” 裴长安也坐在桌上,只觉得裴景珏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他脸上已经非常淡的疤痕。 他垂下头,心中有些心虚。 “此次治水为重,我並无閒心留意。” 裴景珏心情不好,连带著气氛也沉闷下来。 赵云起不顾顾隨安的眼神警告,几杯酒下肚就开始笑嘻嘻地胡言乱语。 “景珏兄不知,如今那苏夫人竟也当家做主打理起家事来,我从前只以为她是个绣花枕头,却不曾想內藏玄虚呢……” 说完,他兀自笑了起来。 裴景珏脸色阴沉了一分,目光却平淡地扫过裴长安。 这种言语上的侮辱,想来他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裴长安只是抿唇,手牢牢攥紧酒盏,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裴景珏见此,冷冷嗤笑一声。 第92章 制止霸凌 “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本相就让侍卫將你扔出去。” 此话一出,席间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感受到裴景珏目光中的森然冷意,赵云起打了个寒颤,瞬间酒醒。 “对不起景珏,是我又趁著酒意胡言乱语了,你別往心里去。” 赵云起面上有些惶恐,连忙起身和裴景珏道歉。 裴景珏稳坐在位子上,蔑视地瞧著终於敢抬头的裴长安,衝著赵云起一字一句道。 “如今是弟妹掌家,今日这些细面便是她一手安排的,你吃著她准备的东西,嘴里还这样不乾不净,若是再有下次,恕我裴家不能招待。” 这番话极重,极其维护苏见月的顏面。 一边的顾隨安从未见过裴景珏这副模样,开口打圆场。 “云起,还不快些给景珏和长安兄道歉。” 赵云起此时生怕再也不得理会,道歉的態度出奇的真诚。 裴长安得罪不起他们,起身应下赵云起的致歉,心中的鬱气消散了些。 他爬的还是不够高,等他官职再高些,这人就不敢当眾辱他妻子。 苏见月还不知男席上发生的事,她將所有客人都招待入席,又说了些场面话。 许多夫人虽心中瞧不上她,可看在相府的面上都给她几分顏面,她也並未受到苛责。 宴会过半,苏见月一口菜还没吃上,忍不住躲到偏僻的角落喘口气。 为了今日,她特意梳了高髻戴了整套头面撑场子,此时脖子又酸又累,一直绷直的脊背终於可以休息。 她靠坐在廊下,愜意地闭上眼。 “苏夫人不在宴会,怎么独自坐在此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见月驀然站起来。 她整理好衣裙,转身给行礼。 “拜见相爷,妾身在此处等著丫鬟来,不曾想竟碰到了您。” 苏见月垂下头,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 裴景珏知晓她说的是谎话也不拆穿,反倒一本正经的询问她关於宴会的事情。 “今日这接风宴,都是你一手操办的?” 苏见月一颗心提了起来,以为裴景珏对此有什么不满,一板一眼回答道。 “回相爷的话,確实是妾身一手操办,无论是上的茶水还是瓜果,那些解腻的零嘴,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就连酒水也是京城独一家的酿酒坊买来的。” 裴景珏不过问了一句,就听她回答的这般滴水不漏,面上渐渐浮现出笑意。 他往前一步靠近苏见月,温和道。 “难为你这般上心。” 苏见月品出这番话的另一层含义,她心跳加快,耳根慢慢红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此处。 裴景珏將她这副巴不得赶快离开的模样看在眼中,他收起眼神越过苏见月,淡淡开口提点。 “方才在席面上我偶然得知,允礼在学宫被几个孩子欺负,这些日子,你多留意他的状况。” 苏见月愣住,目送裴景珏离开时忽而回忆起前些时日允礼回来时候身上的淤青。 她那时也询问过允礼,可得到的只是一句不小心摔著了。 因她只发现过一次,便也信以为真。 仔细想来有些蹊蹺,今日这样好的日子允礼告诉她身子不適不能来席上,她这些时日忙碌家中事务,便答应了下来。 她现在才明白,允礼可能是害怕看到其他人,这才选择闭门不出。 苏见月心中焦急,十分掛念允礼的情况。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也不知这孩子心里会多难过。 而允礼下意识不告诉她,是不是觉得会给她添麻烦…… 苏见月止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抬步就往听竹轩去。 她总要將这些事情问清楚,更要知道,到底是谁欺负了允礼。 席面上早已安排妥当,为母则刚,她一刻都不能等。 苏见月快步走到花园的拐角处,还未往里踏入,就听得一阵孩童的吵闹声。 “裴允礼,你快些爬过来舔乾净我的鞋!” 听著和允礼年岁差不多大的孩童,竟然能说出这般恶毒的话,苏见月脑中轰鸣一声,再也忍不得。 她衝出去,看到的场面更加心碎。 有两个孩子按著允礼跪在地上,还有人在后面踹著他,逼著他往前爬去舔说话孩子的脚。 而允礼一言不发咬牙抗衡,像是习惯了如此。 “都给我住手!” 苏见月上前將几人掀倒,將允礼扶起护在怀里。 四下查看过允礼身上並没有受伤,苏见月將他推到一旁甘露怀中,上前居高临下的扯住为首小男孩的衣领。 “你们这样欺负他多久了,说!” 许是苏见月的眼神过於冷冽,那孩子当即哭著要挣脱。 “別碰我,我娘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苏见月冷笑,“若是再敢欺负我家允礼,我亲自登门將这件事情告诉你的长辈,让他们瞧瞧你是什么样的品行!”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一番话就將他镇住。 许是长辈中有他非常惧怕的人,他害怕地哭个不停,也不敢再將母亲搬出来嚇唬苏见月。 剩下几个孩子看著苏见月这副模样,也纷纷嚇得哭了出来。 “哎呦喂,我的小世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为首孩子身边的奶娘並著丫鬟寻了过来,剩下的孩子身边的丫鬟也都找了过来。 一群人问过各家小主子缘由,一齐將苏见月围了起来。 “苏夫人,不过是孩子之间的玩闹你又何必说那番严重的话恐嚇我家世子!” 苏见月冷笑,毫不退让。 “前些时日我家允礼从学宫回来身上就有淤青,就是这几个孩子所为,今日竟让我亲自撞见他们逼著允礼下跪,甚至让他舔乾净鞋面,如此侮辱人的法子,又到底是受谁所教?” 说到后面苏见月几欲哽咽,那几个孩子更是心虚的躲在下人身后不敢抬头。 “苏夫人空口白牙倒是能编,我家小世子分明说了没做!” 那嬤嬤丝毫不认,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们是淮安侯府的,夫人要真要个说法,过会儿便让我们家侯夫人去和裴老夫人商谈,至於宋夫人,尚且还没有那个资格!” 苏见月將允礼护在身后,冷眼看著一群盛气凌人的僕妇。 她们已经料定了这件事即使闹大,苏见月也拿这几个孩子毫无办法。 第93章 眾矢之的 苏见月心中怒意升腾,连声音都气得颤抖了起来。 “好,今日我便豁出去,好生和你们辩一辩!” 允礼是她的软肋,她可以受尽屈辱,但是她的儿子,谁都不能欺负! 不过多时,这件事情就闹到了裴老夫人面前。 剩下几家的夫人大多跟淮安侯府交好,压根连面都没有出。 淮安侯夫人于氏拉著儿子盛气凌人地进了院子,一看到裴景珏也在,气势收了许多。 她微微冲裴景珏和老夫人福身,丝毫不曾將坐在一旁的苏见月和裴长安放在眼里。 “今日之事本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苏夫人对我儿子也责骂过了,怎么就这般不依不饶?” 于氏说著將拉到眾人跟前,温和道。 “瑞恆,你自己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淮安侯府一脉相传,到了如今也只有这一位小世子,平日里可谓是眾星捧月,哪里受过今日的责问。 他心中惧怕,根本不敢承认欺负过允礼。 “母亲,儿子没有欺负人,我只是想和他玩,可他从来不搭理我……” 苏见月看著这副袒护的模样,有些忍不下去。 “我家允礼是个温和的性子,绝对做不到与人为恶,就算是不愿同世子玩,也不该被这样欺辱,同样身为母亲,我怎能忍心看到自己儿子被逼著下跪,让人羞辱呢!” 于氏听完苏见月这番话,面色不变,压根不將她放在眼中。 “苏夫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如今我在和老夫人还有相爷说话,也请你懂些规矩。” 说罢,她看著裴老夫人露出几分笑,和气道。 “老夫人,我家瑞恆並不是那坏心眼的孩子,当真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且今日那小公子也没受伤,我儿子还落了顿责骂,若是被家中老夫人知晓,只怕要心疼坏了。” 裴老夫人听了于氏这话,眼神微闪。 她虽然喜爱允礼,可这份喜爱十分浅薄,抵不过相府的利益。 此事若是闹大了,对相府当真是毫无益处,说不定淮安侯府还会同他们闹僵。 况且,那侯府的老夫人与太后相交甚好,她確实犯不著在此时將人得罪。 不止是裴老夫人,就连裴长安也想到了这层。 他如今刚进礼部,宛如一只谁都可以捏死的蚂蚁。 他也不能在这关头轻易得罪任何人。 与此同时,两道劝解的目光同时落在苏见月身上。 裴老夫人到底是长辈,有些话轻易不能说。 她目光落在裴长安身上,徵询他的意见。 “长安,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裴长安压根不敢看苏见月的眼神,他知晓允礼对苏见月来说有多重要,可是他的仕途也同样重要。 苏见月见裴长安张口欲言,冷笑著打断他。 “这里是相府,有人能跑到相府內院来欺负人,我不过说教了两句,凭什么要让受害者道歉?” 於夫人不曾想过苏见月如此油盐不进,竟然连老夫人的顏面都不给。 她冷冷瞪著苏见月,第一次正眼瞧她。 “苏夫人,你虽然暂时管家,可还要分清楚,相府真正的主子是谁!” 裴景珏坐在主位一直不曾开口,眼神不知落在何处,面上疏淡。 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见月咬牙,明白于氏是故意拿权势压她。 她刚想开口,就听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外传来。 是杜云窈。 “见过侯夫人、老夫人、相爷。” 她端著温和大方的笑意行了礼,倒让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不少。 “老夫人、侯夫人,我適才借了厨房做些了糕点,用下几块再配上茶水,十分解腻。” 杜云窈就是掐准了时机进来,借著这些糕点缓和气氛。 “还是杜小姐做事妥帖。” 于氏和杜家夫人交情不错,连带著看杜云窈都喜欢几分。 一时间,眾人的话头都聚在这糕点上,无人搭理一旁的苏见月。 杜云窈不过几句话就將两位夫人哄的展言,她察觉到气氛缓和,便开口说今日发生的事。 “依云窈看,苏夫人是爱子心切,也能让人理解,但这毕竟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便是再亲近的兄弟手足也有牙齿碰到舌头的时候,於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於夫人笑著点头,此时愿意给苏见月几分薄面。 苏见月一言不发,態度十分明显。 一旁的裴长安见此,忍不住为自己的前途忧虑起来。 在他看来侯夫人已经十分给他们面子了,苏见月这样做就是不依不饶。 “侯夫人,此事不过是孩子们的打闹,只怕他们明日便要忘了,身为允礼的父亲,此事就这样揭过不提,就算是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的份上。” 于氏听了这话自然满意,裴老夫人见事情解决,也衝著杜云窈投去讚许的目光。 杜云窈心中得意,偷偷瞧了裴景珏几眼。 见他神色平静地饮茶,显然是不將这件事放在眼中。 于氏见苏见月一言不发,唇边挑起一个冷笑,转头问她。 “此事既然揭过,不知道苏夫人心中是否满意,莫要再记恨上了我们母子。” 苏见月垂著眼,袖中的手已经攥成拳头。 她有些忍无可忍。 “侯夫人见好就收吧。” 一声冷淡的声音传来,裴景珏將手中的茶盏搁置下来,平淡地看著她。 于氏看出几分不满,立马收敛了起来。 “既然是孩子们的事,也请侯夫人回去好生管教世子,莫要再出现这种情况,我裴家子,向来轮不到外人来欺。” 裴景珏虽然將此事揭过,但仍旧是向著自家人。 这番话从他嘴中说出,像是懒得和侯府计较。 一时显得于氏有些不够看。 “相爷说的是,时辰也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 于氏临到了心中有些憋屈,携著儿子离去。 “都散了吧。” 裴景珏发了话,也隨之踏出屋子。 裴老夫人看著转身欲走的苏见月,面目沉了下来,將她叫住。 “將允礼安置好后,晚点来祠堂找我。” 苏见月知晓老夫人心中起了不满,低声应下。 杜云窈冷眼旁观,在苏见月走后忍不住煽风点火。 “老夫人真是心善,可我瞧苏夫人半点不领情呢,也不知是不是如今掌了家,心也跟著大了起来。” 裴老夫人闻言,脸色更差了几分。 第94章 罚跪祠堂 “苏夫人留步,老夫人让您在偏房稍候。” 苏见月刚踏出屋子,宋嬤嬤就紧隨其后將她叫住。 “好,劳烦嬤嬤了。” 苏见月暗中攥紧手掌,拉著允礼去了偏房。 未有多时,就有裴老夫人身边丫鬟来请。 苏见月带著允礼踏出屋子,刚好和告辞离去的杜云窈撞上。 “苏夫人往后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杜云窈似笑非笑地看了苏见月一眼,留下这么一句感慨。 苏见月只作没听见,和允礼一道踏进屋子。 “老夫人,您唤妾身……” 苏见月走近前话还未说完,就感受到一道掌风迎面而来。 她躲也不躲,却听得身前发出响亮的一声。 “允礼!” 是允礼挡在她身前,替她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 苏见月看著顿时面色红肿起来的允礼,心疼地將他揽进怀里。 裴老夫人也不曾想过允礼会忽然上前,垂眼看著自己刚才伸出的手,心中生出些后悔。 “表祖母不要打我娘,都是允礼的错,求您不要生气。” 这一番发自內心的稚子之言,让老夫人心中也不是滋味起来。 方才被杜云窈挑出了一肚子的气,此时也不好再发作。 苏见月捂住允礼还想说出自责话的嘴,落泪哽咽道。 “是娘的错,都怪娘只顾著手边的事情,没有多关心你,才让你受了欺负。” 一时间,母子两人相拥而泣,十分可怜。 宋嬤嬤站在一旁暗自抹了把眼泪,看著裴老夫人也微微红了眼眶。 “罢了,你们走吧。” 裴老夫人起身,由著宋嬤嬤將她扶进內室。 苏见月留在原地抱著儿子,心疼万分。 “允礼,咱们回去,娘回去给你上药。” 从裴老夫人的院子中出来,苏见月牵著允礼的手一路往听竹轩去。 裴长安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有些想要追上前去向苏见月解释。 “月儿……” 他刚张口,就被苏见月回眸时候眼中的冷意打断。 “夫君近来无事,也不必往我院子里来了,如今我身边事情眾多,只怕没有和你说话的空閒。” 话罢,裴长安步子顿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越走越远。 到了屋中,苏见月让允礼坐下,她屈身和允礼对视。 “你和娘好好说,他们平日里都是怎么欺负你的?” 允礼小脸微肿,上面巴掌印子明显。 他看著苏见月,將事情如实道来。 “他们想和我玩,可是我想读书就拒绝了,世子就记恨我,发生这样的事。” 苏见月噙著泪,去一旁拿了裴景珏上次送来的膏药,轻轻地涂在允礼的脸上。 “以后若有人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娘,无论是什么人,娘都不怕。” 苏见月说著心中泛出心疼,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 “娘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允礼不想娘总是难过。” 允礼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盯著苏见月,心思清澈见底。 苏见月眼眶发酸,將他拢进怀里。 “娘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允礼好,若下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必须告诉娘。” 允礼伏在苏见月肩头,乖巧的答应了下来。 “一会儿你乖乖睡觉,娘还要去你表祖母那里一趟。” 听到这话,允礼抬起头,轻轻扯了扯苏见月的衣袖。 “娘,我想和你一起去。” 苏见月收拾床铺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一脸坚定的允礼。 她心中暗嘆儿子的早慧。 在这后宅中,复杂的人性和局势总逼著人成长。 “不成,你明日还要去学宫。” 苏见月將床铺铺好,看著允礼睡下,这才安心去了祠堂。 宋嬤嬤態度十分好为苏见月开门,“苏夫人,请吧。” 苏见月冲她頷首,抬步走入。 “跪下。” 毫无感情的两个字从裴老夫人口中吐出,她垂下眼,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苏见月知道这是老夫人要找她算帐,顺从地跪了下来。 “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 裴老夫人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苏见月沉静的脸。 “回老夫人的话,妾身今日的確是错了,错在没有维护相府的顏面,妾身这样沉不住气的人,並不適合管家。” 说著,苏见月將手边的锦盒双手奉上。 “还请夫人收回妾身的管家权,如此才能服眾。” 裴老夫人盯著那盒子,半晌未曾开口。 她目光幽深,冷冷的扫过苏见月。 “你是在威胁我?” 苏见月胳膊举得酸痛,却依旧保持著这个姿势。 “妾身不敢。” 裴老夫人瞧著她这副脊背挺直的模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些时日宋嬤嬤在她面前说过的话。 “你的脾气,倒是很像一个人。” 苏见月乍听此言,有些撑不住的將锦盒放下。 她眼眸微闪,平视著前方。 “景珏身边从前有个婢女,和你的脾性相同,只可惜已经没了。” 裴老夫人不放过苏见月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眼里含著浓重的探究。 “妾身从乡下来的,倒是不清楚此事。” 她毫不在意的避开裴老夫人的试探,只想要將管家权交回。 “老夫人,妾身才能有限,还请您收回这对牌。” 裴老夫人不曾想过这人竟这般不识抬举,她皱起眉头,一副被气急了的模样。 “我是抬举你才让你管家,可你今天为了一件小事,就这般弃大局与不顾,今夜你就在此好生反省,至於管家一事,先搁置吧!” 留了这番话,裴老夫人甩袖而去。 苏见月跪在冰冷的地上,听著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她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 裴老夫人这是动了气,罚她在这里跪上一夜。 至於为何是一夜,苏见月面上浮现一个久远的微笑。 六七年前,她也曾这样陪裴景珏跪过祠堂。 只不过那是在冬日,外面大雪纷飞。 裴景珏因为亲事得罪了族中长辈,因此被罚跪祠堂。 她那时候心中心疼,悄悄地跟著一同受罚。 苏见月起身,往前跪在蒲团上,寻了个合適的角度,將头垂下。 对於下跪受罚,她如今已十分有心得。 只是这次不同,她只能面对著摆放齐整的排位和长明不歇的灯烛,孤独地熬到天明。 思绪飘忽到从前,苏见月回忆著,竟不知不觉睡著了…… 第95章 亲自抱回 七年前,夜幕低垂,大雪纷飞。 “公子,不可……” 忍冬一侧面庞白净如芙蕖,另一侧脸上却似硃砂倾漏不小心沾上一片,殷红的有些可怖。 她面颊红了一小片,伸手焦急地比划,想要拒绝裴景珏脱下的外袍。 这是祠堂重地,他们怎么能这样不守规矩。 “过来。” 裴景珏神色疏淡,含著命令。 忍冬低垂下头,跪著朝他挪了过去。 男人大手一伸,直接將她扯到臂弯里。 外袍展开,正好將她笼在里面。 忍冬抬眸窥探公子的侧脸,心中泛出丝丝涟漪。 他们两人的衣袍交缠,冷香縈绕在鼻尖,面对著眾多排位。 好似只有此时,她这个生的丑陋的小哑巴,才有资格和公子並肩跪在此处。 裴景珏眼神润泽落在摆著供品的桌案上,捕捉到忍冬偷看的眼神。 他闭上眼,將人拢的更紧了些。 “闭眼,睡吧。” 忍冬乖乖听了命令,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外面寒风凛冽,从窗牖的缝隙里吹进来,烛光被吹的摇曳。 娇小的身影依偎在裴景珏怀里,呼吸绵长。 忍冬原以为,可以这样一直相守下去…… 苏见月眉目微动,意识从梦中的回忆抽离。 她微微睁开眼,发觉肩上多了件披风。 男人的面目和梦中的人重合起来,六七年过去,裴景珏轮廓变得更加凌厉,气势也更加有压迫感。 苏见月回过神,睡意彻底被惊扰四散。 她下意识的挥掉身上的披风,更想拂去衣服上的冷香味。 “相爷。” 她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刻意和裴景珏保持了距离。 裴景珏神色冷凝下来,自顾自地將散落在地上的披风收回。 他直起身子,取过一旁桌上的香到灯烛旁点燃,而后恭敬地给祠堂祖宗上香。 苏见月跪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盯著地砖,身形一动不动。 裴景珏上完香转身,似乎才留意到地上跪著的人。 他抬步走近苏见月,含了几分压迫居高临下地询问。 “你心里可是在怨恨本相?” 苏见月依旧跪著,头也未抬。 她关键时候连自己的夫君都靠不住,为何要怨恨本身与她没有什么关係的裴景珏。 “怎会,妾身出身低微,不敢对相爷有所怨恨。” 裴景珏听出她话中的漏洞,未鬆开眉头,反倒冷声追问。 “究竟是不敢还是没有?” 苏见月仍旧是那副乖顺的模样,对此一言不发。 裴景珏屈身,伸手將她的下巴抬起。 “怎么不说话?” 两人目光相对,苏见月只觉得要被那一双黑色的瞳仁看穿。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感觉一双腿有些麻木,咬牙道。 “妾身知错,今日的事是我处理的不对,我愿意担下一切罪责,只求相爷一件事。” 苏见月身姿纤薄,可裴景珏知道她有难以弯折的脊骨。 她此番肯开口相求,只因为允礼才是她的软肋,更是逆鳞。 饶是再绵软的性子,也有旁人不能触碰之处。 “说吧。” 裴景珏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苏见月顺从地仰起头,开口请求道。 “求相爷帮妾身去给允礼撑腰,他是个好孩子,只是不想同世子玩耍……” 裴景珏猜到她要说这些,並不一口应下,反问道。 “弟妹怎知本相会答应,有些事,莫要想得如此简单。” 苏见月藏在衣袖中的手紧了紧,她再次拿出那锦盒奉上。 “妾身愚钝,实在担不了这掌家之责,还请相爷收回。” 她愿意掌家本就是为了他们母子两人打算,如今允礼受欺辱却只能吞进肚里,她也不屑再插手这些事情。 “老夫人既然让你管家,本相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裴景珏神色更差了些,看著她脸色有些苍白,终是鬆了口。 “你说的事情,本相答应了。” 苏见月心中鬆了口气,下意识的就要道谢。 “多谢……” 可话说了一半,就觉得头脑发晕,身子不受控制的软下去。 这些时日她忙於府中庶务,这两日准备接风宴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好生休息过。 如今心中的事情一了,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裴景珏愕然看著那纤弱的身子倒下,下意识地將苏见月拉进怀抱。 他伸手搭上那纤白的手腕,心中鬆了一口气。 扯过一边搭著的披风笼在苏见月身上,裴景珏就这般抱著人大步离开。 他不过才去了月余,怀中的人就轻了许多,抱著有些硌手。 这掌家之事,的確让她废了许多心思。 入夜,一路上並未碰到下人。 裴景珏抱著苏见月进了听竹轩的大门,正巧与扑空的夏氏打了个照面。 夏氏从裴长安口中得知今日的事情,本想趁此机会来敲打苏见月几句。 “相爷……” 夏氏看见裴景珏,浑身的气焰立即消了下去,愕然道。 “相爷怎会抱著……似乎不合礼法。” 裴景珏此时懒得与她周旋,冰冷的眉眼睨著夏氏,警告道。 “夏老夫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中明白,本相撞见弟妹晕厥,只是好心送她回来。” 夏氏心中发怵,连连点头道。 “我就是担心这丫头的身子骨,今夜才来探望,说到底,我还要替她谢过相爷。” 对上那满是压迫的眼神,夏氏乾笑两声,恨不得当场遁走。 “我已命人请了大夫,若是夏老夫人想留下照料弟妹,也未尝不可。” 两人对话间,披风落下一角,苏见月苍白失去血色的脸庞露了出来。 夏氏瞧了一眼就別过头,“我这就回去。” 说罢她带著丫鬟匆匆离开,根本不敢多停留。 这苏见月倒是个好福气的,晕了还能碰见相爷。 若是她,定然撒手不管! 夜色愈浓,听竹轩却灯火未歇,就这般燃了一夜。 翌日清晨,苏见月在软被中醒来。 她望著熟悉的床帐,昨夜的回忆涌上心头。 “娘,你终於醒了!” 允礼趴在床榻边,衣衫已穿的齐整,扑到她怀里落泪。 甘露適时上前,为苏见月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苏见月饮下,这才开口说话。 “不怕,娘只是太累了,並没有事,你安心去学宫吧。” 允礼被她这话安慰到,仍旧不放心。 “大夫说娘过於劳累这才晕倒,那您今日就在床上歇著,哪里都不许去。 第96章 身世真相 苏见月被这番话逗笑,揉了揉允礼的发顶。 “好,娘答应你,你快些去学宫吧。” 允礼一副不愿离开的模样,扯著苏见月的衣袖提醒。 “娘,今日休沐,您是不是忘了?” 苏见月看著儿子眼底的担忧,心中有些自责。 这掌家之权,她还是早些交出去,这样才能將心思都放在允礼身上。 从前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好,那任何事情都会有转机,也能为他们母子在这府中爭出一番天地。 可是如今她才明白错得离谱。 权势这东西生来就註定好了,她根本难以抗衡。 “明日一早,娘亲自送你去。” 允礼依偎在她身边,亲自接过甘露手中奉来的药给苏见月。 “娘喝,喝了药就能好起来。” 苏见月心中欣慰,仰头將苦涩的汤药喝下。 “夫人,相爷身边来人了,说是有东西要送给您。” 玉露从屋外进来通报,徵询苏见月的意思。 “让他进来吧。” 隔著一道屏风,那侍卫將药交给玉露。 “苏夫人,这是宫中赏赐的药膏,相爷知晓您腿上有伤,还请您收下。” 苏见月见儿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企盼地看著自己,一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劳烦了,替我谢过相爷好意。” 侍卫恭敬地退下,甘露將药膏奉至苏见月面前。 “夫人,您腿上的伤若不及时涂抹让瘀血化开,只怕会十分严重。” 允礼也趁机摇了摇苏见月的手臂,关切道。 “娘,您上药好不好?” 苏见月拗不过两人,又怕允礼过於伤心,就让甘露为她膝盖涂抹药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帐子外,允礼清脆的声音传来。 “娘,大伯对我们十分好,昨日面对侯夫人不仅护著我们,还掛念您的伤……他治水回来,还给儿子带了些礼物。” 细数著裴景珏的好,允礼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他心头闪过一丝幻想。 若是大伯是他的爹爹就好了…… 苏见月膝盖上的药膏涂好,甘露將帐子束起,她才看到儿子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 “大伯待你好,往后你要更尊重他听他教诲,知道吗?” 允礼重重的点头,將她的话记在心里。 入夜,为了照顾允礼的心情,苏见月答应哄他睡觉。 “娘,我为何要掩饰自己的容貌?” 允礼拿著浸湿了的帕子將脸上修饰容貌的暗色脂粉擦掉,忽而对苏见月发问。 苏见月靠在软榻上做些针线活,不曾想到允礼忽然会提起这个。 见她愣神,允礼在铜镜面前端详了半晌,欢喜道。 “娘,我发觉我和大伯长得有些像,若是不用掩饰样貌,那表祖母会更喜欢儿子,大伯是否也会待我更加亲近一些?” 苏见月听出允礼话中的意思,她手中的针线一时没拿稳,掉了下去。 这孩子,不知何时开始对裴景珏有孺慕之情。 也怪裴长安这个爹当得十分失败。 “母亲让你这样做自有母亲的道理,不是说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允礼可是忘了?” 允礼自小便十分有原则,听到此话便也不再询问,但他从苏见月的慌张的態度中也能感受到些不对。 看著儿子盥洗后上了床榻,苏见月也准备將剩下几针绣完再上床入睡。 “夫人,二爷来了,说是想要探望您。” 甘露进屋通传,苏见月转头,看床榻上的允礼似乎已经睡著了。 她示意甘露小声些关门,放下手中的针线便去了外间。 她与裴长安,的確有话要说。 “月儿,母亲说你受了伤被表哥所救,我便想著来看看你。” 裴长安踏入屋中,一双眼睛就落在苏见月的身上上下打量。 他手中拎的是名贵的药物,一看便值些银子。 “我已经好了,就不劳你担忧。” 甘露见苏见月態度不善,知趣地退了下去。 “月儿,你还在怪我?如今我能力有限,等我再往上爬一爬,定然不会让你和允礼再受这样的委屈。” 见裴长安还要说,苏见月缓缓摇头,目光沉静。 “裴长安,我不会再指望你,往后我和允礼无论发何事都与你无关,你我虽然还未正式和离,但是往后私下也不用装得情深意切。” 骤然听到苏见月说出这样冰冷的话,裴长安下意识都不能接受。 “月儿,当初你坠崖生死未卜是我將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救下,如今我们一家人越来越好,你又何苦说这样的话……” 苏见月已经听够了他这些话,冷冷打断。 “裴大人,我言尽於此,你走吧。” 苏见月下了逐客令,转身就要回內室。 裴长安想要跟过去挽回,被她转头提醒。 “允礼已经睡熟了,莫要將他吵醒。” 听到此话,裴长安止住步子,訕訕离去。 屋內赤著脚的允礼將两人的对话全数听进耳中,他听的苏见月脚步声靠近,悄无声息的又躺回床榻。 他紧闭双眼,怎么都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 他竟然真的不是爹爹亲生的,那谁又是他的父亲? 允礼將脑海中的回忆倒了一个遍,忽然想起那夜大伯走错院子到了此处。 母亲受伤,也是大伯数次相救…… 允礼心跳如雷,得出了一个满意的结论。 大伯才是他的亲爹! 他屏住呼吸,欢喜地觉得梦想成真。 “允礼,怎么还没睡?” 苏见月收拾妥当,要吹灭床边的灯烛时,忽而听到允礼压抑的笑声。 她无奈,將儿子从被子里剥出来。 “娘,我一想到明日你送我去学堂,我心中欢喜。” 苏见月侧身睡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快睡吧。” 允礼轻轻的答应下来,黑暗中,一双眼睛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翌日,天光微熹。 苏见月起身將允礼叫起,母子两人收拾妥当后一起用了早膳。 “今日到学堂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回来告诉娘亲……” 早膳后,苏见月带著允礼往府门而去。 与以往不同的是,马车前多了几个属於裴景珏的侍卫。 苏见月拉著允礼,转身就想上另一辆马车。 忽而马车帘子掀起,露出一张孤傲冷峻的脸。 “今日本相顺路送允礼去学堂,顺便有事去寻祭酒商议。” 苏见月目光扫过裴景珏身上的官袍,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第97章 替允礼撑腰 苏见月屈身行礼,“多谢相爷。” 今日她一身素色衣衫,此时有微风吹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纯与媚交织,让裴景珏有些移不开眼。 “身上的伤可好全了?” 没缘由的,裴景珏询问了一句。 “多些相爷掛念,妾身已经大好。” 苏见月不曾想过在大庭广眾之下裴景珏会问起她身上的伤。 那日她醒来之后就发现,她晕倒藏在袖子中的管家对牌不见了。 裴老夫人根本不肯收,能將它拿走的也只有裴景珏了,倒是让她落得轻鬆。 “大伯!” 允礼看到裴景珏一双眼睛就已然亮了起来,得知裴景珏要亲自送他去学堂,他一颗心已经欢喜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见月刚鬆开他的手,他就忙不迭的上了马车。 看到儿子精神不错,又有裴景珏相送,她彻底安了心。 裴景珏將帘子放下,马车便悠悠离去。 “娘再见,您可要好生照顾好自己。” 苏见月温婉地笑著,衝著允礼挥了挥手。 在车窗帘子的缝隙里,裴景珏的余光自然也没有错过过她的笑容。 马车越行越远,拐出街道已经看不到苏见月的身影。 允礼將帘子放下,十分规矩的坐在裴景珏身旁。 自从他得知眼前的人才是他的亲爹之后,欢喜的难以自持。 允礼虽然年岁不大,但来京城之后隱约也悟出了些道理。 如今他和自己母亲的处境不大好,母亲与亲生父亲关係根本不能被世人知晓,有违人伦。 所以这个秘密,他谁都不能说。 到底是个孩子,允礼一双大眼不住的偷看裴景珏,眼神中写满了崇拜,让裴景珏想忽视都不能。 “从前你在乡下是谁教你启蒙的?” 裴景珏隨口一问,心中却有自己的思量。 允礼启蒙时学的有限,想来应该不是裴长安所教。 “回大伯的话,从前在乡下时候爹爹十分用功,娘不忍心打扰他亲自教我识字启蒙,不过有时爹爹也会在旁边念诗……” 允礼將从前一家人的相处给裴景珏描述了一遍,十分乖巧。 “是么。” 裴景珏手掌攥起,捏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只觉得牙根有些发痒。 原来从前他们一家在乡下是这样温馨幸福。 是了,京中传言裴长安红袖添香高中探花本也就不是空穴来风。 倒是他多余问了此话,空惹了一番不快。 压制住心中的恼怒,裴景珏匀了气息,温和的提点道。 “前些时日我不在京城,今日下学我便要考你,你在学堂中好好学,莫要给我丟脸。” 允礼自然能从这话中听出鞭策关怀之意,他郑重的点头应下。 “侄儿定然不会让大伯失望。” 裴景珏的眼神落在这稚子头上,心情倒是好了两分。 裴长安此人不堪大用,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相爷,云亭学堂到了。” 侍卫在外面提醒,裴景珏率先下了马车。 他站在车外伸出手,亲自將允礼牵下马车。 学堂前都是些达官显贵家的马车,不少来送的女眷或下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眾人神色各异,不禁联想到了前几日裴家传出的那桩逸闻。 那探花郎的夫人竟然和淮安侯夫人生了不快,原因就是因为小世子欺负了相爷的侄子。 其实不过是一桩小事,可今日相爷竟然亲自前来相送,足以见得对这个侄子的看中。 如今裴相已经將近而立之年,莫说子嗣,便是身边连一个可心的女子都没有。 说不准这小少爷被裴相看中,往后要支撑相府门楣也未可知。 眾人心中起了重视之意,都准备回头暗自同孩童提点这些。 允礼跟在裴景珏身边,感受到四处偷来的目光,条件反射的揪紧了衣袍。 几个曾经欺负过他的孩童此时看到裴景珏带著他入內,乖顺的如鵪鶉一般。 裴景珏看出允礼的紧张,他將手掌轻轻搭在允礼的肩头。 “抬起头来,君子不忧不惧。” 允礼受到鼓励,舒展了眉眼挺直身板跟在他身后。 “进去吧。” 裴景珏目送著允礼入位端坐,宛如一颗细竹,足以看出往后的风骨。 诸位孩童也都陆续入了自己的位置,难得的乖顺。 裴景珏站在门口不曾离去,屋內的孩童皆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他们都心中敬仰裴相。 十三岁就中状元,十六岁位及丞相,如今快到而立之年,不仅征战过边疆还是治水有功的大功臣。 未有多时,来授课的太傅到了。 他恭敬的向裴景珏行礼,“见过相爷。” 裴景珏抬手让他起身,只寥寥留了两句话。 “学堂中不容欺压同窗的人出现,既有这种情况便与太傅也有责任,若再让本相知晓此事,绝不轻饶。” 话毕,他抬步离去。 太傅瞧著那背影,才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日淮远侯家的小世子不曾来上课,想必也是躲躲风头。 经过裴景珏的提点,他心中也重视了起来。 太傅严肃了面容,对著座位上的孩童道。 “君子以诫诚信为本,你们之间若有欺辱同窗者,自己站出来受罚,若再有下次便逐出学堂!” 几个出身不低的孩子接连站起身垂著头,一副颓丧的模样。 “太傅,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那般戏弄裴允礼。” 太傅拿过一旁的戒尺,冷硬道。 “一人十五手板,下不为例。” 允礼端坐在位子上,听著欺负过他的人接连被责罚哭泣,心中的怯懦也隨之消失不见。 就算別人欺负他,他也不会再任人欺负给大伯,不……给爹爹丟人! 傍晚时分允礼从学堂回府,他先去了裴景珏书房接受考校,得了夸讚之后才欢喜地回了听竹轩。 “甘露姐姐,我娘呢?” 甘露笑著將他迎了进去,將灶上温好的牛乳羹端了上来。 “小公子先用些,夫人去街上买些针线,很快便回来了。” 彼时的苏见月只身带著这些日子的绣品去了綺罗居。 她不好总是出府,便和赫连羽约定十日一送。 “你,站住!” 刚踏入綺罗居的门,就听得一声娇鶯似的呵斥。 苏见月顿住脚下的步子,就见柜檯內走出一个妙龄女子。 脸似满月,一双杏眼巧丽夺目,此时却面色不善的上前,一把將她手中要交付的绣品扯过,恶狠狠地命令道。 “往后,你不准来了!” 第98章 当年悬案 孟枝枝眉头皱起,眼神开始上下不屑地打量苏见月。 她可是从多方打听来的消息,自从眼前这个女人出现,表哥就对她十分关心,就连绣品都要翻倍买来。 如今一看,当真是个祸害! 苏见月对於她这番无理的举动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復平静。 “不知姑娘是这綺罗居的什么人?” 孟枝枝听得她的询问,骄矜的报出自己的身份。 “这綺罗居是我表哥的,我叫孟枝枝,今日这点主我还是做得的,你告到表哥那里也没用!” 苏见月瞧她说话时候一团孩气,想来是个很为受宠的小姐。 “孟小姐既然做了决定,那就把我之前送来绣品的帐结清。” 孟枝枝对於这个提议十分爽快,叫来身后的丫鬟吩咐。 “將她的钱都结清,除了表哥说该给的,剩下的再多给她一倍,免得说我欺负了你。” 孟枝枝说完本来转身要走,可看苏见月又不是十分宽裕的模样,让丫鬟又加了一倍的银钱。 “多谢孟小姐,我只拿我该拿的。” 孟枝枝今日本就是有备而来,早就让人將苏见月的帐算好了。 苏见月將银票揣在怀里,温和地谢过她。 那模样,仿佛在包容一个孩童。 孟枝枝咬著唇,看著苏见月转身离去的单薄身影,总觉得自己也没有想像中的高兴。 回到相府,苏见月刚踏入听竹轩的大门,就见允礼欢喜的从屋中跑出来迎接她。 “娘!” 大腿被抱住,苏见月垂眼看儿子重新展顏活泼的模样,心中稍有安慰。 “今日去学堂可还高兴?” 允礼被她牵著,回想起裴景珏立在学堂的模样十分认真的点头,眼中的崇拜溢出。 “高兴,今日大伯给我撑腰,那些欺负我的人都受了惩罚,娘,我也要做一个像大伯一样的人!” 苏见月摸了摸他的发顶,瞧著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些酸涩。 她的儿子,本该拥有父爱的…… —— 翌日,清晨。 苏见月在屋中做些绣活,就听外面有哭泣的声音传来。 “夫人,厨房的孙妈妈求见。” 甘露进了屋中通报,面色有些不好。 苏见月见此便知是有事发生,让她们將人带进来。 “我如今已经不管家了,孙妈妈有事直接去寻老夫人便可。” 孙妈妈进来之后就扑通跪到苏见月面前,任凭两个丫鬟上怎么拉她都不起身。 “苏夫人,老奴知道您是个心善的,还请您帮帮我们,若不然二小姐定会將我们打死的!” 孙妈妈说著,颤抖著冲苏见月磕头。 “这些小事奴婢们根本不敢告到老夫人跟前。二小姐想吃莲蓉糕,我们厨房做好后送过去却被小姐丟了出来,下人们去买了外面糕点铺子的莲蓉糕,二小姐也说味道不对……” 甘露和玉露两个人听著,面上也露出些不忍。 二小姐这样就是在拿下人出气! 若是她执意拿糕点一事大闹,只怕孙妈妈要被管家从厨房赶出去。 可孙妈妈在相府做了一辈子活计,还要顾著一家人的吃喝,若是被赶出去,只剩死路一条。 “夫人……” 两个丫鬟也忍不住开口,苏见月垂下眼,心中也涌出些不忍。 她也是做丫鬟长大的,自然明白孙妈妈的处境。 裴婉汐不过才安生几日,又耐不住开始作妖了。 “罢了,我亲自去厨房做糕点给二妹妹送去。” 苏见月发了话,看著孙妈妈千恩万谢地起身。 “多谢苏夫人,若不是夫人菩萨心肠,我们一家都要没有活路!” 从前他们都觉得这苏夫人是个没能耐的,但自从苏见月管家之后他们这些下人的方才知道她的好处。 老夫人当家不过是依仗宋嬤嬤,宋嬤嬤年岁已大,往下不过是依靠多年来培养的亲信,如此层层依靠,他们这些投不到门路的在府中过的很是艰难。 然苏夫人管家之后便借著两件事立威,无论大小事物只要报至她面前便亲自过问,赏罚有度让下面人既信服,又是实在得到了好处。 苏见月从厨房中做好莲蓉糕让甘露装进食盒,就看厨房眾人跪了一地。 “多谢苏夫人!” 苏见月看著她们,不禁回忆起了从前还是忍冬时候的自己。 厨房中的人也为难过她,剋扣她的食物,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心慈良善,怎么不见他们记得自己的好处? 这些人如今跪的是她的善心,更是权利。 若无权利,她仍就是从前的忍冬,任凭如何良善,还是被人搓磨害死。 “都起来吧。” 苏见月受了他们的礼,踏出厨房往裴婉汐的院中去。 她答应帮孙妈妈做莲蓉糕,也有自己的私心。 裴婉汐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蠢事,她也该让裴婉汐知道,到底是做了谁手中的刀。 “听闻厨房里做的糕点二妹妹都不满意,不如尝尝我做的?” 苏见月看著裴婉汐不耐有嫌恶的模样,含笑坐在她的对面。 这些时日,到底是让裴婉汐学乖了些,知道什么时候该隱忍不发。 “你做的?该不会想害我吧……” 裴婉汐看著苏见月掀开食盒的盖子,贬低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她冷哼一声,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脸色稍霽。 “从前府里倒是有一个管库房的管事妈妈,好似姓何,做出来的莲蓉糕最好吃,可惜如今人已经没了许多年,那儿时的味道和你做的有些像。” 管事妈妈……姓何…… 苏见月驀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向裴婉汐。 见她一心扑在糕点上,便知是无心之言。 然而裴婉汐口中的何妈妈,却是她的亲娘! 她会做的糕点,正是和母亲学来的。 只是六岁那年父母突然双双病逝,没了人庇护,她只能在府中小心翼翼地长大。 她从前也想从其他下人嘴里探得父母病逝的原因,可与父母相交熟识的下人很快也都从府中消失了一般。 如此,便成了她心头的一桩悬案。 从前是她没有能力,如今她也当了一段时间家,此事可以著手开始查探。 “本小姐叫了你两声,你怎么不说话?” 裴婉汐开口,將苏见月的思绪拉回。 第99章 谁是渔翁? “既然二妹妹喜欢吃,往后我便常常给你做。” 苏见月顺著裴婉汐开口,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来意。 “算你识相。” 裴婉汐冷哼,对苏见月的不喜並没有半分减少。 若不是苏见月,她根本不会落得这个下场,这些她通通都没忘。 “二妹妹心思单纯,总是会轻易信了別人的话,作为你的表嫂,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二妹妹一句。” 苏见月看出她的不喜,温声道,“二妹妹,莫要成了旁人手中的刀子,將刀尖对准了自家人才是。” 裴婉汐被苏见月的话一点拨,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什么意思?不要和我说些弯弯绕绕的话!” 苏见月见她著急,便知是她也觉得不对,但是不知根源所在。 如此蠢笨,竟然还要想法子害她…… 苏见月真心实意嘆了口气。 “二妹妹不信鬼神只说,上次去寺庙祈福定然不是你的主意。” 裴婉汐见她什么都知道,面上有些被点破的尷尬。 “二妹妹想毁了我无非只是不喜欢我、看我不顺眼罢了,可我们是一家人,我的清白和名声被毁连带著二妹妹也会被嘲笑,这件事中伤的只有你我,倒让我想起了一则寓言……” 苏见月嗓音悠悠,一直引著裴婉汐的思绪往下说。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二妹妹仔细想想,这件事中是渔翁呢?” 眼见裴婉汐脸色变差,苏见月便知道她听了进去,且也意识到了杜云窈並非表面那般良善。 “二小姐,杜小姐来看您了。” 有丫鬟进屋通稟,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苏见月適时起身告辞,状似无意的感嘆。 “自打二妹妹出事之后,杜小姐倒是日日都赶来相府陪你,当真是姐妹情深,我便不多留了。” 裴婉汐难得没有说些嘲讽的话,反而乾巴巴地开口相送。 “表嫂慢走。” 然而苏见月的身影已经出了屋子,也不见她让通报的丫鬟起来。 “二小姐,杜小姐如今正在门外……” 裴婉汐攥紧了手中的茶盏,眼神中闪过狠戾。 好一个杜云窈,装的和她姐妹情深,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如今哥哥有功回朝,她倒成了相府唯一的污点……当真可恨! “让她进来吧。” 丫鬟如蒙大赦,麻利地出了屋子。 院子里,苏见月刚巧和杜云窈打了个照面。 “苏夫人。” 杜云窈率先上前搭话,笑容明媚。 苏见月注意到她今日穿了一身艷色衣服,衬得那温婉的面庞多了几分娇媚。 “杜小姐这身衣裙十分衬你。” 杜云窈面上浮现些红晕,柔柔笑道。 “苏夫人莫要打趣我,很快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苏见月微微愣神,意识到杜云窈是在说她和裴景珏的婚约一事。 裴婉汐被毁了名声,纵使裴景珏如今封侯拜相也鲜少再有出身高贵的姑娘愿意嫁进来。 裴老夫人身子也不好,属意的也就是杜云窈。 他们二人的婚事,也该往前推进了。 “恭喜杜小姐,我等著喝你喝相爷的喜酒呢。” 杜云窈有几分羞涩的点点头,开口相邀。 “苏夫人,过几日纯妃娘娘在举办赏花宴,如今婉汐妹妹不得出门,你可否与我同去?” 苏见月心中明白这是鸿门宴,仍旧开口应了下来。 “好啊,有杜小姐在我也自在些,纯妃娘娘办的赏花宴,定然都是些奇珍异花,我倒也想开开眼界。” 杜云窈见她应下,笑著道。 “那我明日就让人將帖子送给夫人。” 杜云窈今日再见苏见月,总觉得她变了……却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虽然还是从前那副模样,却多了几分沉静从容,配上那张夺目的脸,倒让人移不开目光。 “夫人,您何必要答应。” 主僕两人快走到听竹轩,甘露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时常跟在苏见月身边,知道这杜小姐並不简单。 “不过是场赏花宴而已,你不必多想。” 就算她不答应杜云窈,这人仍旧会想些別的法子来对付她。 她无论躲到何处,也难以逃过这一劫。 况且,她无依无靠,更无处可躲。 倒如坦然应对,只依靠自己自救。 不同於甘露的忧心忡忡,苏见月回到屋中仍旧做著自己的绣活。 纵使綺罗居不愿意收她的绣品,也会有旁的绣坊愿意,即使价格低些也无妨。 “夫人,管家来了。” 甘露去了库房按照苏见月的吩咐寻找布匹,玉露引了进来。 “见过苏夫人。” 管家深知苏见月在相爷那处的地位,態度恭敬万分。 他手中捧著熟悉的锦盒,递给玉露。 “老夫人这些时日一直不见好,昨夜又折腾了一夜。如今府中急需一个当家做主的人,这掌家一事,还是要交给苏夫人暂代……” 苏见月让玉露將锦盒搁置在手边的桌案上,抬眼询问。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是相爷的意思?” 管家既然说出这番话,便是有备而来。 “这自然是两位主子的意思。苏夫人,您將那接风宴办得漂亮,如今府中上下都佩服著呢,若是旁人接手,只怕也难。” 管家暗戳戳地將如今府中的情形告诉苏见月,只希望他能早些回去復命。 “既如此,我便接下了,定然不负老夫人和相爷的信任。” 她眼神扫过那锦盒,轻易的鬆了口。 如今,她恰好也需要这管家权。 管家见苏见月接下,心中鬆了一口气。 “对了,门外有个自称是商人的想要见您。” 管家离去前,將此事告知苏见月。 商人? 苏见月心中有些惊讶,但面上不显。 “好,过会儿我会亲自去的,劳烦了。” 待人走远,苏见月让玉露將对牌好生放起来,只身去了府门前。 “苏夫人,就是这辆马车和这人……” 门口的侍卫见到苏见月后行礼,指著马车前站著的人开口。 苏见月侧目看去,岳掌柜正站在马车下,一脸乞求地看著自己。 她只好走近前,“岳掌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听得她询问,岳掌柜还未开口,马车上的帘子就从內掀开,露出一张面若桃花的俊逸脸庞。 “苏夫人可否允我亲自赔罪?这几日我出了趟远门,不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 与此同时,刻著丞相府木牌的马车悠悠停下。 裴景珏撩起车帘下马,刚好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上辆马车。 帘子放下的一瞬,他分明看到了一个男子! 第100章 宫中有变 裴景珏眼眸微微眯起,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叫来身边的侍卫。 “去查那辆车,还有苏夫人近日的动向。” 侍卫领命而去,裴景珏也不再犹疑,大步踏入了府中。 平稳晃动的车厢中,赫连羽温声开口。 “苏夫人,表妹心思单纯,被宠得有些骄纵,我身为她的表哥,还请你原谅她那般无礼的举动。” 苏见月垂下眼眸,心中明白赫连羽已经將她调查了一番,知晓了她的身份。 “我已经將她说教了一番,过会儿还是让她亲自向你道歉。” 听到这话,苏见月心中有些惊讶,更多的是羡慕。 孟枝枝被宠的天真娇纵,就算犯了错还有赫连羽这个表哥托底。 她本身也没想过和一个天真的小丫头较劲,便在赫连羽请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马车悠悠的停在綺罗居门前,苏见月和赫连羽相继下了马车。 入了里面的雅间,已有丫鬟备好了茶点。 “去將大小姐请来。” 赫连羽发了话,丫鬟连忙应下。 苏见月和他相对而坐,不多时孟枝枝就有些不情愿的推门而入。 她眼圈微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巴巴的看著赫连羽,气息极弱地唤了一声。 “表哥……” 赫连羽眼神柔和,却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孟枝枝无法,慢吞吞地走到苏见月跟前福了福身,咬牙切齿道。 “苏夫人,那日是我不知礼数,还请你原谅我。” 苏见月伸手想要將她扶起,可孟枝枝躲的极快。 “不过是件小事,就让它过去吧。” 苏见月收回手,冲她微微一笑。 这微笑在孟枝枝看来像是得意的卖弄,她心中被点起了火,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你为何会懂这两项已经失传的绣法,放眼天下根本不可能有人比过我!” 苏见月有些惊讶她这番自傲的语气,微微皱眉道。 “这技法是我母亲所教,她也会得……” 孟枝枝像是遭受了打击一般,眼圈骤然红了起来,激动道。 “你说谎!根本不可能!” 赫连羽见状赶忙起身將她拉到一旁坐下,將怀中的帕子递给她。 “好了,不哭了。” 他抬眼,看向苏见月的目光变得平淡。 “既然苏夫人已经原谅了我表妹,那还请今后继续將绣品卖给我綺罗居,我们之前的合约仍旧算数,如何?” 苏见月頷首,算是答应下来。 她与綺罗居打交道已经十分熟悉,加之赫连家的势力可以將她的身份掩盖,她確实想继续合作。 “既如此,我就让下人將你送回。” 赫连羽看著孟枝枝哭的可怜,对苏见月的態度冷淡下来,他叫来身边的僕从吩咐。 “好生將苏夫人送回去。” 苏见月不懂孟枝枝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也无意掺和他们之间的事,转身隨著下人出去。 雅间的房门未曾关紧,隱约有细弱的哭声传出来,而后是温和的安抚声。 她听得不太真切,只隱约听到孟枝枝说,“只有那个女人才会流传出去……” 赫连羽安抚了一阵,十分郑重的保证一定会找到孟枝枝的父母。 苏见月慢慢皱起眉头,不曾想竟然听到了孟枝枝的身世。 难怪赫连羽对她百般迁就…… 屋中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无非是小姑娘对亲近之人的撒娇逞痴。 不必想,赫连羽此时定然十分无奈。 “夫人,车已经到了门前,咱们走吧。” 丫鬟谨慎地將门关紧,將里面的声音一併隔绝。 苏见月跟隨丫鬟的指引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了丞相府。 “夫人,到了。” 车停在距大门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跟车的丫鬟撩起帘子细声提醒。 苏见月刚下马车,就见对面乌泱泱来了一群官差並著宫中的车驾。 车驾中钻出一个內监,十万火急地在府门前踱步。 苏见月见此情形便站在门口石狮子旁,想要待人走后再进府。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从府內跑出,紧接著是裴景珏的身影出现。 他一身圆领官服更显得宽肩窄腰、气势不凡。 “裴相,圣上急召要您入宫,还请您快跟奴才上车。” 裴景珏抬眼扫过说话的內监和那辆马车,呼尔转头看向苏见月所在的方向。 他声音如千年玄冰,含著冷意。 “弟妹这是去哪儿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见月身上。 盯著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苏见月不得不回答。 “回相爷的话,允礼嘴馋嚷著要吃西街的糕点,妾身便亲自去买了。” 苏见月说著,扬了扬手中的糕点。 还好她早有准备,在马车经过糕点铺时隨意买了一些,为的就是应付此等场景。 裴景珏並未说话,苏见月就低垂著眼眸,只当自己不存在。 这般诡异的气氛下,还是內监率先忍不住开口提醒。 “相爷,若再不进宫恐怕要误了时辰……” 与此同时苏见月才感到身上那极具压迫的目光收回,她瞬间鬆了口气。 “若要买糕点可以让丫鬟前去,如果没有旁的事弟妹还是安生待在府上莫要乱跑。” 那含著警告训诫的语气一出,苏见月瞬间心中起了疑心。 裴景珏不再多说,大步隨內监上了马车。 跟车的官差將马车四周都牢牢围住,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离去。 苏见月抚住心口,快步踏入府中。 她方才看得十分清楚,那一脸焦急的內监就是皇上身边最倚重的心腹。 这样十万火急將裴景珏叫去,还有官差护送…… 想起方才那番警告的话,苏见月心中隱隱有个不好的念头。 宫中恐怕有变! 她环顾四周,果然见府门前的侍卫增多了许多,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些人走路时下盘极稳,看著就是练家子的模样。 还好这里是相府,裴景珏掌握朝堂上的动向,定然提前有所准备。 苏见月迫著自己安下心,回去照看允礼。 “娘,你怎么一直皱著眉头,是不是有什么什么不高兴的事?” 眼见苏见月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睡觉前允礼忍不住开口关心。 “別乱想,娘是在苦恼明日下厨给你做什么好。” 允礼听后顺著她的话往下想,“只要是娘做的,我都喜欢。” 苏见月心中一暖,揉揉他的脑袋,哄道。 “快睡吧,明日你就知道了。” 允礼窝在她怀里,安稳的闭上双眼。 第101章 有好戏看 一连过了几日都风平浪静,可苏见月的心里仍旧隱隱不安。 她让甘露去打探,得知裴景珏每日都早出晚归,甚至连著两日都宿在宫中处理政事。 好在她如今仍旧管著相府中的大小事务,能分去些她的忧虑。 “夫人,宫里来人了,老夫人让全府的人都去花厅候著。” 甘露匆匆跑回来传话,苏见月执笔写字的手一顿,帐本上立马出现一团墨痕。 “可知道是什么事?” 苏见月起身拿著帕子擦拭手,心中有些紧张。 “好似是纯妃娘娘身边的人来送帖子,奴婢远远看著阵仗很大。” 甘露给苏见月整理衣衫,一面回话。 “是么。” 主僕两人一路都不耽搁往花厅去,苏见月想起了那日杜云窈的邀请。 “夫人,天怎么忽然阴了下来?” 苏见月抬眼望向天边,黑压压的乌云朝这边笼罩,风吹的花园中的花摇曳不停。 “没什么,不过是风雨欲来。” 甘露点点头,拢了拢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衣裳,快步跟在苏见月身边。 到了花厅,裴老夫人和裴婉汐正和太监交谈。 “这就是苏夫人吧,娘娘可惦记您了,点了名要您去参加赏花宴。” 那太监看到苏见月进来,笑盈盈地冲她行礼。 一旁的裴婉汐听到此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太监极会察言观色,立马缓和道。 “纯妃娘娘看中丞相府,也特意邀了二小姐一同前去,只希望各位夫人小姐都打扮的鲜亮些。” 裴老夫人闻言,难得露出笑脸。 裴婉汐如今在外名声不好,裴景珏回来后將菩提寺一事手段狠辣地压了下去,最后传成了无头无尾的逸闻,到了是將裴婉汐的名声堪堪保住。 纯妃此举,有拉拢相府之嫌。 但是裴老夫人管不了那么多,若是裴婉汐出现在赏花宴,更能將那污名洗清些,就算不嫁人,起码也能在京中贵女中结交往来。 “多谢王公公,不如留下来吃盏茶?” 裴老夫人开口客套,王公公笑著推拒。 “这相府的茶定然是极好的,只是奴才没福气急著回去復命,还望老夫人谅解。” 苏见月站在一旁心中不安,眼看王公公要走,开口道。 “老夫人,能得纯妃娘娘这般看重是我的福气,让我送一送王公公吧。” 裴老夫人扫了苏见月一眼,平静无波的点了点头。 如今苏见月掌家,打点一事也定不能少。 快行至府门前,苏见月给了甘露一个眼神示意。 “王公公,我便送你到这里,只是我心中有些疑问不知你可否能为我解答一二。” 甘露趁此时机上前將袖子中的钱袋塞进王公公手中。 “奴才自然知无不言。” 王公公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笑眯眯的开口。 “我身份低微原是不配进宫的,不知纯妃娘娘为何又点了我,让我心中欢喜极了。” 苏见月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王公公听得她是因为这个不安,笑著宽慰。 “苏夫人莫要忧虑,奴才这里给您透个信,纯妃娘娘之所以特许你进宫,还是因为杜小姐求的情。” 苏见月猜到是杜云窈,此时得了印证便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 王公公为她解了惑,自然也就带著小太监离去。 苏见月看著那背影出了府门直到不见,这才转身回了花厅。 “老夫人,都已经打点好了。” 苏见月坐在裴老夫人下首回话,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做事,我如今放心。” 裴婉汐在一旁忍了多时,此时见苏见月被纯妃重视又被母亲夸讚,阴阳怪气道。 “能得纯妃看中,你倒是走了好运,这几日你还是在屋中多练习练习规矩,免得在赏花宴上丟人!” 裴老夫人垂著眼皮,只当没听见裴婉汐这番话。 她被丫鬟扶著起身,嘱咐道。 “这次赏花宴你们两个人都好生准备,莫要再丟人现眼。” 这句话既点了苏见月,又敲打了裴婉汐。 等老夫人走后,裴婉汐恶狠狠地瞪了苏见月一眼,倒是不曾像从前一样纠缠。 苏见月一颗心都分给赏花宴,带著丫鬟回了院子温习规矩。 这一次,她不想再由著人摆布。 两日后,相府花厅。 苏见月一袭新做的衣裙上身,淡青色的衣服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不仅面若桃花更显得她身姿婀娜气质温婉。 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掌家的气质。 裴老夫人看了一眼心中满意,转头看向裴婉汐。 “宫中不比別处,今日你不许乱跑,带著你表嫂多认认人,往后也好和別家走动。” 苏见月毕竟掌家,往后若有宴请裴老夫人不想出面,也可让她代替。 裴婉汐自然知晓这层,她到底不喜欢苏见月掌家,略微不满的应了下来。 裴景珏一早便入了宫,並不和她们一起。 裴老夫人见人齐了,便先行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宫门前,三人因著是相府的女眷,被门口的宫人好生迎了进去。 裴老夫人年岁已高又身份贵重,自然是被纯妃等人邀请到近前说话。 “婉汐妹妹!” 杜云窈今日打扮的十分端庄大方,一身素色云锦显得她面庞更加俏丽,她行走间气质优越,看的人心生好感。 苏见月別过眼看向裴婉汐,却见她並未像从前一样热情回应,便知自己那日的话起了作用。 “杜姐姐。” 裴婉汐挤出来个笑,杜云窈只以为她遭受流言蜚语后第一次出现在眾人面前不適应,宽慰道。 “婉汐妹妹和苏夫人只管跟在我身边,旁的什么都不必想,今日进宫只为了解闷开心。” 苏见月淡笑著应是,裴婉汐也点点头,罕见的没有多话。 她这些时日將苏见月说的那些话在心头细品,也察觉出了不对。 虽然她一直都將杜云窈当作最好的姐妹,如今也有些动摇。 容她再观察观察,若是杜云窈当真起了坏心,她定要亲自报仇! 想到此处,裴婉汐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像从前那样挽住杜云窈的胳膊將苏见月挤开。 “走吧杜姐姐,那边人多,咱们就去那里。” 裴婉汐说著眼神不忘瞟向苏见月,那边都是和杜云窈她们交好的小姐。 等会儿,有好戏看了。 第102章 成与不成 裴婉汐虽然心中对杜云窈有所怀疑,但她对苏见月也是一如既往的不喜。 尊卑贵贱有別,她就是看不上这个乡下来的女人! “杜小姐今日这身衣裳好生漂亮,这云锦定然是纯妃娘娘赏的吧?” “那当然了,纯妃娘娘是杜小姐的姑母,杜小姐像极了纯妃娘娘年轻时的模样,那攒金镶嵌著红宝石的步摇,肯定也是娘娘赏的。” 三人刚走近,几位坐在石凳上的小姐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捧起杜云窈来。 今日这赏花宴是纯妃办的,她们自然知晓,该与谁更亲近些。 “怎么只看到了杜姐姐,连我都不认识了?” 裴婉汐像从前那般竖起眉头,几个小姐对视一眼,再次屈服於她是丞相之妹的身份之下。 “怎会,裴小姐姿容更胜从前,倒让我们差点认不出来呢。” 苏见月含笑看著她们说话,不卑不亢的模样让裴婉汐一阵烦闷。 “你们只看到我们两个,怎的不和我表嫂说说话?进宫前我母亲可说了,表嫂是乡下来的头一次掌家,让我带著她多认人……” 裴婉汐以一种挖苦讽刺的语气开口,惹得周围的小姐掩唇轻笑。 她侧过头,纯真地看向苏见月。 “表嫂,如今可都认识了?” 苏见月站在眾人之间,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自打她进京以来,这种场面也太过常见。 “只怕是各位小姐认识了我,还是要婉汐给我一一引荐才好。” 苏见月目光温和地扫过眾人,她態度真诚反倒让裴婉汐想说的话噎在心里。 她冷哼一声,转过头和诸位小姐谈笑,眾人都不约而同的將苏见月忽略。 未过多时,纯妃身边的宫女到眾人跟前来请。 “赏花宴快要开始,还请各位小姐入座。” 话落,院中立著的一批宫女带领著各位小姐去到自己的座位。 赏花宴的花是由宫女捧到大殿中间摆放,因此並未分男女席位。 纯妃坐在主位,看著殿內席上坐著的小姐公子,笑的开怀。 “今日是赏花宴,可本宫倒觉得这满殿的小姐们比这花更让人倾倒。” 此话一出,殿內气氛融洽和谐,各位小姐都笑了起来。 “裴相,你可认同本宫的话?” 纯妃微微一笑,將话拋给了裴景珏。 殿內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裴景珏手执茶盏神情疏淡。 “娘娘以己观人自然会有这样的感慨,臣心不在此,无法回答娘娘的话。” 纯妃以扇掩面笑了起来,看向一旁的裴老夫人。 “到底是裴相,不过寥寥几句既捧了本宫,又將话挡了回来。” 她话音一转,眼底精光闪过。 “今日借著这赏花宴,本宫也想了却一桩心愿,裴相为圣上分忧,也莫要忘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裴老夫人方才就和纯妃商议过此事,见纯妃在席面上开口,也想趁此机会將两人的婚事定下。 “多谢纯妃娘娘掛念,这亦是压在老身心头的一桩夙愿。” 纯妃有了裴老夫人帮腔,准备好的话说得更加流利。 “本宫是云窈的姑母,看著她一路长的亭亭玉立,这宫宴也有她的帮衬,若做了当家主母定然也能將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裴老夫人欣赏地看向杜云窈,眼神中全是满意。 苏见月坐在位子上安静地听著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神色平淡。 “裴相,此事你就莫要再推却了。” 纯妃含笑说了此话,可语气中又有些许威压。 裴景珏只当没听出来纯妃话中的机锋,起身回话道。 “臣不敢欺瞒娘娘,臣已经心有所属,恐让娘娘失望了。” 杜云窈坐在位子上,再次听到此话,她面上的神情差点维持不住。 这已经不知是裴景珏第几次当眾拒绝了他们两人的婚约。 她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怨毒。 这次,究竟是因为那个忍冬还是…… 苏见月。 无论是因为谁,她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势必要將人彻底得到。 不等纯妃再开口,杜云窈先一步站起来开口道。 “裴相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我不介意你心有所属,哪怕让我与你的心上人一同为平妻,云窈也是愿意的。” 她声音温和,不顾宴席上旁人的目光,眼神牢牢的看著裴景珏,只等著一个回答。 她已经拋却了一个贵女的骄傲,当著大庭广眾的面愿意做平妻。 对於旁人来说是耻辱,可对她来说却是心中夙愿。 她是真的爱慕裴景珏,哪怕给那死去的哑婢一个妻的名分,她也甘愿。 裴景珏侧目,眼神落在杜云窈身上,有些许不解,更多的是哑然。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冽。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臣不愿意委屈了心中人,更不愿意折辱一个好姑娘,还请纯妃娘娘、杜小姐恕罪。” 此话一出,大殿气氛骤然冷却下来,落针可闻。 杜云窈面对眾人的目光,立著的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 她红了眼眶,心中的愤然怎么都压抑不住。 纯妃看著她要失態的模样,给了身边宫女一个眼神。 “杜小姐想来是吃醉了酒,还不快扶小姐坐下。” 掌事宫女一开口,算是给了此事一个台阶。 纯妃笑吟吟地让裴景珏坐下,嘆道。 “罢了罢了,今日既是赏花宴那便將花房中新培育出来的牡丹捧出来让大家瞧瞧,裴相可不许再推脱,定要好好做一首诗来让眾人瞧瞧你的文采。”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裴景珏自然不再推脱。 宴会开始,精致的佳肴和美酒一併奉上,纯妃准备了许多有意趣的酒令,眾人都参与其中。 宴到一半,纯妃暗中给了身边宫女一个眼神。 那宫女得了令,上前亲自给裴景珏倒了杯酒。 “方才裴相將我们杜家女惹得伤心,可要自罚三杯。” 裴景珏不想让杜云窈一再失去顏面往后不好嫁娶,垂眼便將杯中的酒喝下,眾人看在眼中只觉得他在赔罪一般。 杜云窈痴痴地看向他的方向,在身边宫女的催促下將杯中的酒饮尽。 成与不成,也只在这一次了。 第103章 黄雀在后 宴会上欢声笑语不断,可谓是宾尽主欢。 唯有一人面色冷淡的旁观一切,自顾自的喝著酒。 裴婉汐注意到了纯妃身边宫女的眉眼官司,又见三杯过后,裴景珏面上浮现薄红,便知那酒中动了手脚。 这法子她可是在苏见月头一次宫宴时候使过,她清楚知晓这药效的威力。 “杜姐姐,你还好吧?” 裴婉汐心中冷笑,看著杜云窈也將纯妃赐的酒喝下,上前同她攀谈。 “我无事,不过是借酒消愁罢了。” 杜云窈面上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仿佛还沉浸在方才被拒绝的难过中。 “杜姐姐有些事情或许是命中注定,你无需过於执著。” 裴婉汐一反常態的没有安慰她,反倒说了这番话。 “婉汐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来嘲笑我吗?” 杜云窈红了眼眶,有些不可置信。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裴景珏不仅看不到,就连裴婉汐如今也这样对待她。 等她入了丞相府成为当家主母,要將苏见月和裴婉汐一起收拾了。 “怎么会,我只是不忍姐姐伤心。” 裴婉汐此时已经看穿了纯妃和杜云窈的谋划,心中生出一个更恶劣的想法。 杜云窈想要进相府而藉此毁了她,她也要让她尝尝声名尽失的滋味! 敢算计丞相府中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裴景珏接二连三地饮下眾人敬来的酒,身子生出別样的感觉。 他只觉得一把火从心中一直烧到小腹,令他口渴难耐。 纯妃暗中观察著裴景珏的反应,她既然选择出手,用的药药效十分霸道,即使不成事也让人逃脱不得。 她膝下无子,也要为自己和家族谋条后路。 裴景珏,或许是个选择。 眼前一壶冷茶饮下,裴景珏觉得心中的燥热並未有半分减轻。 他起身,称自己去换身衣服。 看著他起身离去,纯妃身边立著的太监悄然地跟了过去。 杜云窈和裴婉汐都看到了这一幕,心思各异。 “杜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裴婉汐见杜云窈想要起身离去,刻意拉住她的衣袖同她说话。 “许是方才玩飞花令吃多了酒……” 杜云窈一时推脱不得,只能暗自咬牙忍著药效,两颊红透宛若熟桃。 纯妃坐在上首纵观一切,看杜云窈的状態便知该凑成好事。 她按住性子,等到方才跟在裴景珏身后的太监回来。 “云窈,你去替姑母取一样东西。” 纯妃开口,含笑吩咐杜云窈。 “是。” 杜云窈有些不稳的站起身子,小腹的酥麻扰得她声音颤抖,她竭力忍住,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苏见月坐在一旁感受到杜云窈的异常,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伤心过度吃多了酒。 “罢了,就让我身边的琉璃陪你一起去吧。” 纯妃身边的宫女上前將杜云窈扶住,引著她往外走去。 眾人见此,以为纯妃是在为杜云窈遮掩醉酒,护著她的顏面。 裴婉汐此时不好將杜云窈挽留下来,她暗自回到了位置上,只等著无人注意时跟在他们身后。 “表嫂,我肚子有些痛,若过会儿母亲问起我,你要替我回答一二。” 苏见月侧目,听到裴婉汐的称呼有些惊讶。 眾人面前,她自然含笑应下。 裴婉汐咬牙,悄然退出宴席尾隨著方才纯妃的人和杜云窈而去。 宫中她早已来过许多次,裴婉汐驾轻就熟地绕了小道,一路上不远不近的跟著他们,又能很好地隱藏自己。 杜云窈此时已经药效上头,意识迷濛地依靠在宫女身上往前走。 直到跟到一处宫院前,她们止住步子。 裴婉汐看得清晰,这地方是专门给男客休息所用…… 杜云窈和纯妃,当真是卑鄙无耻! “杜小姐进去吧,相爷已经在里面了,王公公特意过的。” 琉璃眼神四处查看,见背后没有人跟过来这才开口嘱咐杜云窈。 “娘娘说了,若是小姐一举有了身孕,那就是杜家的大功臣。” 杜云窈撑著一丝理智,点头应下,催促道。 “快些、快些送我进去!” 琉璃笑了笑,將门推开后把杜云窈扶了进去。 而后她把门从外关上,確定好四下无人便赶回宫宴向纯妃復命。 裴婉汐此时从一旁的古树后现身,她盯著那处宫院走了进去。 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裴婉汐知晓这香料的利害之处,连忙用帕子捂住嘴。 她往里走,只见內室床帐已经散落下来,却並未听到有异常的声音。 裴婉汐鬆了口气,直接上手撩开帐子查看其中的情况。 裴景珏已经在床榻上睡熟了过去,脸色红的异常,额上不断有汗水淌出。 杜云窈则绷著脑中那根弦,难耐的扯著自己的衣服。 “贱人!” 裴婉汐长这么大,心中最惧怕和敬畏的就是长兄。 她已经被害的失去清白,再看到杜云窈用了这样下作的手段对付裴景珏,便忍不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杜云窈被打得清醒了些,她捂住脸,勉强辨认出裴婉汐。 “婉汐妹妹,你怎么在此?” 裴婉汐看她眼神有些涣散,便开口哄骗。 “杜姐姐,我哥哥在那边等你,快隨我来。” 杜云窈顺从地被她从床上拽起来,裴婉汐使了全力连拖带拽將他带到了邻近的宫室。 临走时,她还不忘將那迷情香用帕子包住。 她这次,要让杜云窈尝尝作茧自缚的下场! 若是京中第一贵女被她从来瞧不上的侍卫毁了清白,她倒要看看杜云窈如何自处。 既然口口声声说和她是好姐妹,那就陪著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吧! 將杜云窈扔在榻上,裴婉汐將带过来的催情香重新点燃,转身出了门。 宫道上,她隨意叫过来一个侍卫。 “大人可能帮我找样东西,我奉纯妃娘娘之命来取,却不知丟在了宫室何处……若是娘娘知道,定要狠狠责罚。” 说著,裴婉汐柔弱的哭了起来。 那侍卫生了惻隱之心点头应下,裴婉汐摘下头上的金簪递给他。 “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 侍卫见她一脸感激,便也不曾多想隨著裴婉汐一同前去。 宫室门前,裴婉汐忽然转头,將包过迷情香的帕子举到侍卫鼻尖。 侍卫睁大双眼看著眼前的帕子,只见那中间放置著一块玉佩。 “多谢你,我找到了呢。” 裴婉汐笑的恶毒,她打开门,毫不犹豫地將侍卫推了进去。 第104章 侥倖逃脱 这迷情香十分霸道,裴景珏之所以能顶住是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 而这些末等侍卫,自然只能被药效支配。 “小姐,这是何意?” 侍卫脸色涨红,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裴婉汐嗤笑一声,高高在上地笑了笑。 “这屋中有迷情香,那床榻上更有美娇娘,若是你与她春风一度我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过,若你不肯,那我就要將所有人都叫来说你轻薄我。” 她话音一转,满是恶毒。 “我是丞相的妹妹,不知道过会儿是你死还是我安然无事呢?”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侍卫已经闻了不少催情香,此时他也有些压制不住自己身上的欲望,咬牙强撑。 他听出了自己没得选择,只能咬牙走向床榻。 “我的人就在暗处,若你不成事,他们自会取了你的性命!” 裴婉汐故意胡说了一番將人震慑住,悠然出了屋子將房门带上。 “杜姐姐,好好享受吧。” 她转身回到宴席之上,只等著东窗事发看杜云窈的好戏。 屋中的杜云窈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她慾火焚身,口渴难耐。 侍卫拉开床帐,就看到外侧躺著一位面容娇美的女子面色驼红,唇瓣翕张,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 他看著这小姐的衣裙华贵,便知晓定然是位贵女。 如若他今日不与这小姐成事只怕落得个死字,可若成了……说不定还能落得个美貌夫人。 就算到时什么都捞不著,他也与高高在上的贵女春风一度,也算死而无憾。 想到此处,侍卫上前一步將挣扎著想要起身的杜云窈扶起来。 “景瑜哥哥……” 杜云窈误以为眼前的人是裴景珏,她嚶嚀一声软倒在侍卫怀里。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让云窈成了你的人吧。” 这话的邀宠之意明显,侍卫虽不知这小姐口中的情郎是谁,却颇为动容。 他们这些下人,哪里有对贵女一亲芳泽的时机。 况且他中了药,此时又被杜云窈轻易的將身上的药效撩拨起来,再也不能忍。 感受到女子的一双藕臂攀附在他的肩头,侍卫咽了咽口水,终是忍不住伸手想將杜云窈的衣服脱下。 杜云窈顺从地抬头,两人耳鬢廝磨,气氛顿时旖旎起来。 心中的夙愿以另一种方式快要达成,即使有药效的加持,杜云窈还是极力的想保持清醒记住眼前的这一幕。 男人粗礪过头的手掌抚上她白皙的腰,杜云窈眉头微皱,总觉得有些不对。 裴景珏虽然习武,可是那一双手也是恰到好处的修长矜贵,怎会如此粗糙? 心中的疑虑升起,杜云窈气喘吁吁地从男人怀中抬头,努力睁大眼睛。 周遭的一切清晰的映入眼帘,直到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惊骇地尖叫起来。 侍卫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被挣扎的杜云窈推到床下。 经过此遭变故,杜云窈的惊恐將体內的药效压了下去。 她慌乱地將衣服穿好,拔下头上的簪子对著侍卫。 “你若再敢碰我,我便死在你面前,纯妃娘娘是我姑母,你若识相,就放我离开!” 侍卫此时体內药效堆积,看著杜云窈的目光渐渐放肆起来。 他笑了笑,丝毫不惧她的威胁。 “小姐儘管叫,最好让满宫上下的人都知道你被我这低贱的侍卫轻薄了。” 杜云窈身子发软,瑟缩著退后,心中不知到底是何处出了岔子。 侍卫见她只是个纸老虎,上前重新將她压在身下上下其手。 “小姐的身子娇软,比外面花楼娘子还要让人心动。” 杜云窈的挣扎显得微不足道,侍卫笑著就要去解她的肚兜。 她无助地落下眼泪,另一只手在床上摸索方才掉落的簪子。 最后一件肚兜摇摇欲坠,男人眼馋的盯著她胸口那抹玉白。 千钧一髮之际,杜云窈抬起手中的簪子狠命一扎。 侍卫被扎到了脖颈一角,捂著脖子倒在一边,极其痛苦的呻吟。 杜云窈慌乱中穿好衣服,对著镜子胡乱擦掉脸上的血,也不管一旁地上男人的死活,逃命似的离去。 一路上她六神无主,快步跑回纯妃的宫殿想要求救。 裴景珏被人调包换成侍卫,那裴景珏此时又在何处? 杜云窈不敢多想,心中恨毒了今日害她之人。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琉璃恰巧出来替纯妃办事,正巧撞见跌跌撞撞跑来的杜云窈。 她看眼前的人鬢髮有些鬆散,身上的衣裳也有些发皱,眼中满是惊讶。 杜云窈將她拉到偏僻之处,眼中积攒的泪水夺眶而出。 “快去告诉我姑母,有人动了手脚將我房中的裴景珏换成了侍卫,我差点被那侍卫毁了清白!” 琉璃大惊失色,仔细將杜云窈查看一番,將她安置在偏殿后忙去宴席上向纯妃復命。 此时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奇珍的花卉上,琉璃趁此时机凑到纯妃耳边,將杜云窈方才告知的事情全部转述。 纯妃脸上的笑意凝固,连带著眼神也一寸一寸的冰冷下来。 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段,简直是在找死! 她咬牙,低声吩咐道。 “半个时辰的时间让王公公亲自去查,本宫倒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敢与本宫作对!” 琉璃领命而去,纯妃既组织了这场宴会,便一时离去不得,却仍要装得一副开怀的模样。 她眼神扫过席面上的眾人,心中猜不出到底是谁在坏她的好事! 不过多时,琉璃又迅速折返回纯妃身边,她目光往苏见月和裴婉汐的方向瞧了瞧,低声附在纯妃耳边將调查的情况告知她。 “娘娘,那侍卫受了伤又被王公公严刑逼问了一番便全招了。” 纯妃咬牙,听著琉璃继续道。 “那侍卫说是得了丞相妹妹的威胁,逼著他要毁了云窈小姐的清白……” 感受到纯妃周身都冷了下来,琉璃垂著头站在一旁等著她吩咐。 “好一个裴婉汐,平日里与云窈情同姐妹,竟敢使这般恶毒的手段,那就別怪本宫不顾相府的面子!” 纯妃藉口换衣起了身,面上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去,你寻个由头將裴小姐请到本宫面前,本宫要亲自审问。” 第105章 当面对峙 琉璃奉命离去,纯妃则压住心中的怒意,看著太监將偏殿的门打开。 此时杜云窈已经在宫女的侍奉下换了衣衫重新梳了髮髻,可方才经歷的耻辱仍旧在她心中一遍遍回放,使得她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只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清白尽失成为杜府的弃子。 裴婉汐坏了名声可还有裴老夫人和裴景珏护著,她若也变成那般模样,等待她的只有一条白綾。 “云窈,你可还好?” 纯妃踏入偏殿,就见杜云窈坐在桌前暗自垂泪,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姑母,你要为云窈做主啊,还好我及时清醒过来拼了这条命来向您报信。” 杜云窈扑进纯妃的怀中啜泣,浑身颤抖不已。 “莫哭了,今日有人在背后做手脚,本宫已经知晓是何人所为。” 纯妃眼中含著冷意,轻轻地拍了拍杜云窈的脊背安抚。 “姑母,到底是谁想害我?” 杜云窈咬牙,眼中满是恨意。 “还能是谁,是你那景瑜哥哥的妹妹!裴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接连栽在这兄妹两人身上!” 纯妃嘆了口气,话语中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竟然是她。” 杜云窈不曾想过会是这个结果,她回忆起那日在裴婉汐院前偶遇苏见月,自此之后裴婉汐就开始对她疏远起来。 这件事,苏见月定然也在其中挑拨了许多。 “姑母,此事都有谁知晓?” 杜云窈不敢再细想,生怕自己名声被毁,脸色隱隱有些发白。 “你放心,本宫第一时间封锁的消息,並无人知晓,过会儿你那好姐妹来了,你可亲自问问她为何要如此。” 纯妃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任由宫人捶腿,被此事扰的心情有些不佳。 今日她本想將丞相府拉下水並顺势將裴景珏和杜家绑在一处,可她不但失算了,就连杜府最优秀的小姐也差点毁了,这让她如何不气! “胡嬤嬤,你去给云窈看一看身上的伤,女儿家的若留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杜云窈猛然抬头,立即懂了纯妃的言下之意。 纯妃怕她已经毁了清白没有价值,特意再让的嬤嬤亲自查验一番。 杜云窈长到如今年岁,总共所受的屈辱加起来也不及今日多。 可她除了顺从证明自己的价值也別无他法。 她煞白著一张脸隨著嬤嬤去了屏风后,不多时眼圈发红地重新回到位子上。 胡嬤嬤神情严肃走到纯妃跟前回话。 “回稟娘娘,小姐一切安好,仍旧是完璧之身。” 纯妃笑了笑,摆手让胡嬤嬤退到一边。 “那名侍卫我也让人处理了,今日的事情你就当从未发生过,至於你那小姐妹,本宫必须让她付出代价打一打相府的脸。” 杜云窈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她点头,恨不得亲手將裴婉汐给凌迟。 “娘娘,裴二小姐来了。” 裴婉汐跟著琉璃出了宴会,转而被引到偏殿,她心中有些心虚是不是事情败露,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 “见过娘娘……” 裴婉汐向纯妃行礼,起身时目光扫过一旁的杜云窈,神色瞬间惊愕起来。 杜云窈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悠然走到她面前笑道。 “婉汐妹妹看到我,为何会这般惊讶,是不是在背后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 裴婉汐见杜云窈態度对她极为厌恶,听到这话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 “杜姐姐言重了,我有些听不懂。” 纯妃看著她,冷哼一声。 “既然裴小姐听不懂,胡嬤嬤,你教教她。” 胡嬤嬤得了吩咐,一旁的几个宫女瞬间上前將裴婉汐按住。 “你们想做什么!我母亲就在大殿宴席之上,谁敢碰我!” 纯妃看不得她囂张的样子,下巴微抬给了胡嬤嬤一个眼神示意。 “裴小姐,老奴可是慎行司出身,不怕你不开口,只怕你开口了也求之无门。” 胡嬤嬤取出隨身携带的布包,展开来看,里面放置著几排银针。 她利落的捏起针,让人將裴婉汐的嘴堵上,对准裴婉汐的指尖狠狠刺入。 押著裴婉汐的几个宫人恪守其职,迫著她受完了十根银针。 裴婉汐被放开时已经浑身颤抖,衣衫尽湿贴在皮肤上,宛若从水中捞出的人一般。 杜云窈在一旁看著解气,又恢復了从前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温和模样。 “裴小姐说是不说?若是不说胡嬤嬤还有宝贝等著你。” 裴婉汐目露恐惧,已经被嚇破了胆子,她伏在地上哽咽的哭泣。 “我说……是苏见月,是苏见月指使我做的!” 杜云窈在一旁轻笑出声,“婉汐妹妹怕是糊涂了,你一贯厌恶苏见月,又怎会听她的话?” 裴婉汐低著头颤抖著检查自己的双手,发现除了疼痛之外根本没有伤口。 就算她將事情闹大,也根本奈何不了纯妃。 “就是苏见月指使我做的,她在我面前说了些你的不好,我便听信了。” 裴婉汐驀然抬头,恶狠狠地看向杜云窈。 “我唤你一声姐姐,可是你却看著我和苏见月斗来斗去,我的清白被毁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纯妃眉头紧皱,给了身旁王公公一个眼神。 “去寻个由头,將那苏见月请到此处。” 王公公即刻便去了宴会上將苏见月带了过来。 苏见月不知为何被请到偏殿,但见裴婉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杜云窈坐在座位上也好似哭过。 她敏锐的注意到杜云窈身上的衣衫新换过,头髮也重新梳过。 这中间,定然发生了她不知晓的大事! “见过娘娘,不知娘娘要面见臣妇究竟所为何事?” 纯妃面色冷淡,也不让苏见月坐下,就这般开口。 “裴小姐说是你指使她想要毁云窈清白,此事,你怎么解释?” 苏见月眉头皱起,不曾想过她在宴席上安分守己还能被捲入这样的事中。 “回娘娘的话,妾身並不知晓此事,二妹妹素来不喜欢妾身,且在宴席上妾身不曾离开身旁布菜宫女的视线,也未单独出去过,並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这番话说的十分清晰明白,纯妃没什么反应,阴冷的眼神重新回到裴婉汐身上。 “裴小姐,到了此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106章 裴婉汐疯 “就是她……” 裴婉汐被证实的无处可躲,面对著纯妃头一次的从心灵深处恐惧了起来。 苏见月冷眼旁观她这样的反应,裴婉汐当真是蠢的无可救药,竟然敢在皇宫之中、纯妃的地盘下做出害杜云窈的事情。 也不知是她被裴老夫人纵容的太过,还是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此事可大可小,就算是裴景珏出马也不能插手。 “你存心想要害云窈清白,心肠歹毒又心思深沉,本宫若不治的罪你传出去难以服眾,可若是治你又觉得脏了手。” 裴婉汐不曾想到纯妃打定心思要收拾她,一时间没有了母亲和兄长庇护,口不择言起来。 “纯妃,你敢越过皇后向我动用私刑,你根本无权惩处我!” 到了此时,裴婉汐心中的恐惧更甚,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想要震慑住纯妃的模样为自己拖延。 纯妃在宫中多年,哪里能不懂她的把戏,冷笑著將事实剖开在她面前。 “裴小姐还真是养了一副天真的性子,今日赏花宴是本宫所办,你在本宫的地方欺负我杜家女,还差点毁了她的清白,今日我就是將你处死,哪怕裴相告到圣上面前也別无他法。” 裴婉汐睁大双眸,一时间一颗心沉入湖底。 她看苏见月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模样,尖声冲纯妃道。 “若不是你给我兄长和杜云窈下了催情药,我又怎会想到这般报復她的好方法,你们与我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声音歇斯底里,苏见月听了心绪有些复杂。 裴婉汐,只怕今日要折在这里。 果不其然,她的话成功將纯妃激怒。 纯妃將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扔在地上,瓷片接触到地面顿时碎了一地。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感同身受更好的词了,胡嬤嬤赐给裴小姐一杯酒,便送她回去吧。” 胡嬤嬤应了一声,让身边的宫女將早已准备好的酒水端了出来。 这杯酒中下了极重的催情药,若不交合会被药效反噬。 至於反噬之后会有什么症状,她们还並不知晓…… “裴小姐,请吧。” 这杯酒被端到裴婉汐面前,她下意识的在地上往后蹭,想要躲起来。 “你敢餵我毒酒,我死了我哥哥和母亲不会放过你们的!” 纯妃笑了笑,语气温和,一双嫵媚的眼中满是狠辣。 “怎么会呢,这杯酒就是你给云窈的赔罪酒,喝了它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杜云窈看到此幕只觉得心中畅快,她柔柔开口劝道。 “婉汐妹妹莫多想了,喝不喝也由不得你,妹妹怕酒辣,胡嬤嬤帮帮她吧。” 裴婉汐被几个宫女架了起来,胡嬤嬤亲自捏住她的下巴,十分有技巧的將那杯酒一滴不剩的餵进她的嘴里。 杯子落地,裴婉汐也被宫女扔在地上。 她拼命的咳嗽,却於事无补。 纯妃嘆了口气,面目温柔的像云间月。 “將裴小姐送回去吧,说到底还是小姑娘之间的玩闹,就到此为止吧。” 几个宫女將裴婉汐架到人来人往的宫道上丟下,转身便回去復命。 裴婉汐此时身上如万千蚂蚁啃食,让她难受的抓心挠肝。 她已经过人事,知晓该怎样解决身上的异样。 感受到旁边有人路过,起初她还能保持清醒,但渐渐地药效上来,她得不到紓解,神情便恍惚了起来。 在周围宫人惊讶的目光下,她竟然自顾自地开始解开衣衫。 一件件衣衫落地,那白花花的身子露了出来。 有宫女大著胆子上前想要她穿上衣衫,被她缠著聊以慰藉,便再也无人敢上前。 裴婉汐此刻又浑身赤裸的在宫道上,只觉得慾火焚身。 为了缓解身上的难受,她不惜抓住过路的太监对其上下其手。 那太监感觉受到了侮辱,却又逃脱不得,被她逼著抚摸她的身子。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满宫都传遍了此事。 最后还是裴婉汐自己摔破了额头,神思才清明起来。 她恍惚地看著自己未著寸缕的身子和周围宫人的目光,一时呕了一口血出来。 她尖叫著裹起地上的衣衫,在药效的逼迫下再次恍惚了起来。 如此反覆,裴婉汐最后逼著自己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却彻底沦为药效的奴隶。 最后的清醒时刻,她一双眼睛睁著看向那四方的天空,脑中闪过的却是她在相府的日子。 上天夺走了她的子嗣缘分、断了她的姻缘,她害过別人,从未想过后果。 一只名为因果的大手在世间绕了几圈回来,最后稳稳地扼住她的喉咙。 “裴二小姐疯了!” 不知是哪个宫女率先尖叫了一声,裴婉汐变的哭哭笑笑,宛若三岁稚童。 怕惊动皇上皇后,几个宫人合力將她制住准备报给纯妃定夺。 裴婉汐被架出去之后的事还未传回,纯妃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苏见月,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裴二小姐犯错,你身为她的表嫂自然也脱不了干係……” 纯妃以手撑著下巴,隨意开口道。 “今日本宫大发慈悲,便对你小惩大戒,皇后娘娘最近病了,本宫心中掛念得很,你就在此处为皇后娘娘抄些佛经祈祷祝福吧。” 苏见月垂著头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双腿隱隱泛酸。 她无从选择,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是。” 见她乖顺应下,纯妃便让人在屋中摆了张桌子。 宫女们办事极为周到,每本都有三指厚的佛经摆在苏见月面前,纸笔也备的齐全。 纯妃携著杜云窈离去,不曾留给苏见月一个眼神。 殿门关上,苏见月只得坐在桌前专心抄著佛经,一刻都不曾停歇。 眼看快要入夜,除了有宫女进来为她点上最次等的蜡烛,殿中连水和吃的都不曾有。 苏见月靠在椅背上揉著酸痛的手腕,喉间发渴,肚子也飢饿万分。 她未曾用多少东西就被纯妃请来站了一个时辰,此时有些头晕眼花,怕是过会儿连抄经都支撑不住。 苏见月只好站起身子,试探著推门出去。 好在门並未锁住,她本想让人送一些糕点茶水,可刚一踏出偏殿,就被守门的宫女呵斥。 “苏夫人,你不能出去,没有纯妃娘娘的命令,你只能呆在此处为皇后娘娘抄经祈福!” 第107章 艰难出宫 眼见宫女面色不善,苏见月脚下的步子顿在原地,一颗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纯妃这是想借著收拾了裴婉汐顺便教训她,抄经只怕是第一步…… 若是她就这么妥协,能否安全地活著出宫都是问题。 那宫女看苏见月不动,忍不住催促道。 “苏夫人难不成不服纯妃娘娘的话?”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让苏见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身子有些发虚,头脑却更加冷静清明。 “我向来敬重纯妃娘娘,只是如今宫宴已经结束,我身为探花夫人,更是朝廷官眷,若是迟迟不归家,只怕丞相府的人会以为我出了事……” 苏见月嗓音微凉,她篤定纯妃將她困在此处定然是一己私怨不曾让旁人知晓,故意话锋一转。 “还请这位姑娘替我给纯妃娘娘传个话,家中还需我管家,有许多琐事还未曾处理,且我水米未进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纯妃娘娘也是难办。” 宫女听完这番话態度果然缓和了许多,面色有些纠结。 纯妃只让她在此处看著苏见月,並未交代別的。 可若是苏见月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只怕死的只有她一个, 几番纠结下,宫女心中有了思量。 “还请夫人先入內等候,容我去再询问娘娘的意思。” 苏见月得了这话心中微安,面色沉静地回到屋中。 如今无人能救她,她在赌纯妃对丞相府的忌惮。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苏见月方才给宫女说的那番话就传到了纯妃耳中。 此时她正依靠在软榻上和杜云窈说笑,闻言皱了皱眉。 “她倒是心思深沉,难怪能从侯府老夫人那里得了管家权,是比裴婉汐那个草包强了不少。” 提起裴婉汐,纯妃和杜云窈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畅快的报復。 “那疯子被送回相府的时候嘴里还不乾不净的说著菩提寺那档子事,这件事只怕已经成为了京中笑谈。” 杜云窈想到那已经被处死的侍卫心中就隱隱作呕,恨不得將裴婉汐置於死地。 不过现在人已经疯了,有时候活著没比死强多少。 “娘娘,那苏夫人该如何处置?”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的问询。 纯妃眼神微眯,虽然有心惩治苏见月,却又没有正当的理由。 苏见月定然也是想到了这层,所以才借著宫女之口来提醒她。 “罚也罚了,就將人放走吧。” 纯妃淡淡开口,左右已经疯了一个,来日方长。 “姑母,怎么能轻易地將苏见月放走,您明知道景珏哥哥他……” 杜云窈心有不甘的开口,被纯妃冷冽的眼神震住悻悻的住了口。 “蠢货,真是个没脑子的,怪不得会被裴家那疯丫头算计,就连苏见月都懂得道理,你竟然还未看明白,可见裴景珏將你迷成什么样了!” 纯妃说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摆手让宫女退下,在杜云窈略有委屈的目光中提点道。 “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些,莫要捣乱再出什么岔子。” 杜云窈被说教了一顿,老实应下。 “纯妃娘娘,那苏夫人晕了过去!” 宫女一路小跑过来通传,一副十分惶恐的模样。 纯妃知晓手下的人不会出岔子,有些不耐道。 “她倒是正巧给本宫寻了个好理由,就对外说苏夫人身子不好被本宫留下,你去给她请个太医看看,让她活生生地从本宫宫里走出去。” 宫女应下,迅速去请了太医到苏见月跟前。 有纯妃交代在先,太医也不敢含糊。 他搭上苏见月的脉搏便皱了皱眉头,“这位夫人身子虚弱,怕是有水米未进的缘由才晕厥了过去。” 一旁的宫女面露心虚,遮掩道。 “只怕是苏夫人用不惯宫中的东西,娘娘交代了要太医將人唤醒,保证这位夫人能有精神出宫就可。” 太医顿时会意,让一旁的小太监递来一个布包。 “眼下只有施针这一个法子。” 宫女只管达成目的,见状便催促著。 “那就劳烦太医。” 不过几针下去苏见月就睁开眼,脸色却是如纸般苍白。 太医收回银针,交代一旁的宫女。 “给这位夫人餵些茶水便可支撑著离开。” 宫女道谢,客气地將人送走。 “苏夫人,纯妃娘娘如今已经允你离去了。” 苏见月虚弱的撑起身子饮下宫女递来的茶水,强行打起精神。 “好,我这就离开。” 夜长梦多,苏见月由宫女搀扶著一路往宫门外去。 “苏夫人,奴婢就送你到这里。” 宫女出不得宫门,拿著令牌交代了宫门口的守卫后就催促苏见月离去。 苏见月冲她点了点头,强撑著虚弱的身子走出宫门。 听到后面宫门缓缓合上的声音,她这才缓缓鬆了一口气。 宫门外十分冷清,只剩下不远处一辆略微有些眼熟的马车。 苏见月凝神,脚步虚浮地走上前辨认。 车上掛著丞相府的木牌,外面坐著的是裴景珏的侍卫。 她心头一热,下意识地想要求裴景珏將她捎回丞相府。 可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未开口,就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侍卫听到动静转头,发现是苏见月后顿时大惊。 他掀了马车帘子入內,稟告道。 “相爷,苏夫人晕在了马车旁!” 裴景珏此时面色苍白中透著一丝不正常的红,他暗自泡了几桶冰水才將身上的药效压下。 可这次中的药比以往都要难捱,他的解毒丸起效甚微。 此时听侍卫稟告,难得地皱了眉头。 如今天色已暗苏见月竟然才从宫中出来,今日定然发生了他还不知晓的大事。 顾不得许多,裴景珏压著药效下了马车,亲自將地上那纤瘦的人抱上马车。 一旁的侍卫斟酌许久,艰难的开口道。 “稟相爷,属下还有一事未曾告知……” 裴景珏温香软玉在怀,此时心中有一团火在烧,声音低哑道。 “说。” 侍卫垂著头,低声道。 “二小姐今日在宫宴上忽然发疯,竟当眾脱了衣裙,纯妃已让人將她送回了相府,属下想將消息封锁,此事却已经传遍了京城。” 裴景珏霎那间涌出杀意,喉间有血腥味瀰漫。 第108章 竭力忍耐 “可查探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裴景珏拧眉,心中已经猜到了是纯妃的手笔。 “查清楚了,二小姐寻了个侍卫並下了药想要毁掉杜小姐的清白,纯妃便餵了二小姐一杯酒,那酒中添了东西才致使二小姐最后神智不清……” 侍卫的话说的委婉,可裴景珏却能从中推出事情的原貌。 裴婉汐被纯妃捏住了把柄,就算有他出面也无济於事。 此次能留下一条命,已算幸事。 可裴婉汐毕竟是他的妹妹,纯妃如此做也相当於在和相府宣战。 裴景珏捏了捏眉心,冷声开口。 “先回府。” 得了他的吩咐,侍卫退到车厢外驾车。 裴景珏这才垂眼,看著怀中的苏见月一时之间神色复杂。 他药效发作之时,满脑子都是苏见月那张妍丽的脸。 若不是他一直强行保持理智压制著药效,只怕现在早就中了纯妃的计谋。 他伸手想让苏见月靠在车厢上,可察觉到不安稳,苏见月眉头皱起,往他怀里靠了几分。 裴景珏身子僵住,想到自从他回京后苏见月对他的疏远,心中一阵烦闷。 体內的噬骨的渴望在叫囂,他咬紧牙关开口吩咐驾车的侍卫。 “快些赶路!” 侍卫得令將马鞭一甩,两人又更贴近了几分。 裴景珏脸色燥红,强行保持理智没將怀里的人推出去。 他搭上苏见月的脉搏,发觉她只是身子虚弱便安了心。 马车平稳的顛簸,苏见月在此时幽幽醒来,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喉头髮干,一时顾及不了太多。 “水……” 对上她央求的目光,裴景珏心中一软,端起一旁的茶盏餵她水。 一盏茶水下肚,苏见月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她撑著身子和裴景珏拉开距离,几分虚弱的靠在车厢一角。 “多谢相爷相救。” 裴景珏看著她这副疏离的模样,冷笑一声。 苏见月本想多问几句裴婉汐的情况,可见裴景珏別过头衣服不想搭理她的模样便没问出口。 车厢內一时安静下来。 裴景珏此时慾火焚身根本不能看苏见月那张脸,他也不知为何苏见月能轻易地勾起他体內的药效发作。 他缓缓闔上眼,忍住不和苏见月接触。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相爷,相府到了。” 裴景珏睁开眼,就见苏见月踌躇著想要先行逃离。 他掩住眼里的情绪,在马车中静默了一会儿才下车。 刚迈进大门,只听得一阵哭闹声传来,十分尖锐。 “別碰我,別碰我!我不要和尚!” 苏见月脚下步子顿住,就看女配赤著脚披散著头髮跌跌撞撞的在院里乱跑,后面跟著一群丫鬟。 她想起纯妃给的那杯酒,忍不住上前想要將知道的事情告诉裴景珏。 “纯妃给二妹妹餵了一杯酒,那酒中恐怕掺了东西。” 说罢她就想上前去制止裴婉汐,被裴景珏一把握住手腕。 裴婉汐身边的丫鬟率先看到了两人,跑著跪到裴景珏面前。 “相爷,二小姐自从回来之后就似疯魔了一般,老夫人让人请了大夫,大夫说二小姐伤到了脑子,只怕往后就是这样了……”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裴老夫人从另一边赶过来,上前將裴婉汐揽进怀里。 “婉汐,是娘啊!婉汐!” 裴婉汐疯跑的步子停下,懵懂的看向裴老夫人。 她拍开那为她拢头髮的手,反而笑嘻嘻地去摘裴老夫人头上的髮簪。 “不过是进宫了一趟,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裴老夫人心疼地落下眼泪,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她瞪著苏见月,厉声质问道。 “婉汐和你都离席不见,她变成这个模样,你怎么平安无事还回来这般晚!” 裴老夫人被身边的丫鬟扶起,裴婉汐得了她头上的簪子便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玩,宛若三岁稚童。 “你身为婉汐的表嫂,如今又掌管著家中庶务,她变成这般模样你难辞其咎!” 裴老夫人眼中恨意显露,她冷冰冰的看著苏见月,命令的丫鬟道。 “来人,请家法!” 裴景珏立在原地本想开口,可苏见月却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敢问老夫人可知晓二妹妹在宫里所做的事?妾身亦是受她的连累才被纯妃困在宫里抄写经书,老夫人可想过妾身的处境?” 裴老夫人听了此话眼神闪躲,早在裴婉汐被送回来时她就让人去查了缘由。 这件事情只能怪裴婉汐咎由自取,確实怨不得任何人。 苏见月见裴老夫人明显知晓此事,面上含了讽刺。 “纯妃此次能留二妹妹一条命已经是看在相爷的面子上,若不是纯妃看妾身捱不住惩罚,又怎会轻易放妾身离开!” 裴老夫人被苏见月的话噎住,她这才留意到苏见月过度苍白的脸色和狼狈的样子。 她瞧了瞧裴婉汐,又看了看苏见月,想要安慰几句又拉不下脸,一时悲从中来。 “可怜了我的婉汐,如今被彻底毁了!” 裴老夫人抱著裴婉汐痛哭流涕,她將裴景珏叫到跟前,目露祈求。 “景珏,你要为你妹妹报仇啊!你不能让她这样名声尽毁疯疯癲癲的过一辈子!” 裴景珏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开口道。 “母亲慎言,此事並没有证据,婉汐只能归为自己神志不清。” 他想起裴老夫人对裴婉汐的纵容,忍不住开口道。 “若是母亲从前听我的话好生规训她,又怎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裴老夫人一时说不出话,默默地流著眼泪。 “你们好生看管著二小姐,莫要她再踏出院子。” 裴景珏捏了捏眉心,“宋嬤嬤,將老夫人扶回院中休息。” 裴老夫人知晓裴景珏心中有主意,此事到底是件丑事,也只能默默地捂住。 裴婉汐被丫鬟们哄著带走,裴景珏平静无波的道。 “都散了吧。” 说罢他不敢再多看苏见月一眼,大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见月身子也强撑了许久,她刚走到花园就碰到来寻找她的甘露和玉露,她顿时卸了力气由著两个丫鬟將她扶了回去。 “娘!” 刚进了院门,允礼就站在屋中翘首以盼,看到苏见月的身影后直接扑到她怀里。 第109章 裴婉汐被捨弃 苏见月示意两个丫鬟不要搀扶,以免惹得允礼担忧。 “娘这不是回来了,时辰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揉了揉允礼的发顶,苏见月强撑出一个笑催促他去休息。 “娘,今日府上发生了好大的事,我好担心你,今夜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允礼本就早慧,此时他扯著苏见月的衣袖恳求,一副十分怕失去的模样让苏见月忍不住心疼。 她张口答应了下来,“好,今夜娘陪你睡。” 苏见月由著两个丫鬟伺候著洗漱一番,又用了些好克化的粥食这才恢復了些气力哄著允礼睡觉。 躺下之后,望著漆黑的帐顶,苏见月脑中又忍不住回想起今日宫宴的事。 她今日是彻底將纯妃得罪死了,只怕往后还有的应付杜云窈和纯妃,她需要万事小心。 这般想著,苏见月实在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翌日用早膳时,玉露和甘露一齐关上门向苏见月说著从府外传来的消息。 “夫人,今早厨房的孙妈妈出去採买,听到外面將昨日二小姐在宫宴上发疯脱衣服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很是不堪入耳……” 允礼此时已经去了学堂,苏见月搅弄著碗里的粥,若有所思的追问道。 “那流言里可有提到杜云窈?” 两个丫鬟被她这句话问得有些发懵,对视了一眼后都暗自摇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苏见月搁下勺子,心中明白这传言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两个丫鬟说完,此时就各自忙碌,不多时就见宋嬤嬤亲自来了听竹轩。 “苏夫人,老夫人请你去祠堂一趟。” 苏见月正巧用完膳,听到此话猜不透裴老夫人是想冲她发脾气还是想做些旁的。 宋嬤嬤瞧出她的顾虑,安抚的笑道。 “昨日老夫人心疼二小姐昏了头,如今已经回过来味,只等著苏夫人去呢。” 苏见月跟在宋嬤嬤身边,温和地回之一笑。 “老夫人心里苦,我明白的。” 到了祠堂,两边有丫鬟守著为苏见月推门。 苏见月站在门外略停了一瞬,抬步走了进去。 “老夫人,您找我。” 苏见月顺从地在老夫人身后的蒲团上跪下,温和开口。 裴老夫人头上白髮丛生,像是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 她昨夜一夜未眠,已经將这其中的利害分析清楚。 她並未转头,声音平静无波的开口吩咐。 “你亲自给你二妹妹寻一处归宿。” 苏见月闻言心头一愣,故作不懂地开口试探道。 “老夫人是让妾身寻一处清静的院子供二妹妹休养还是在城外的玄妙观中定下一间客房。” 这两个选择看似一样,但实则並不相同。 前者是给裴婉汐送到乡下的庄子上了度余生,而后者则是去道观里休养些时日再將人接回。 裴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仍旧利落的回应。 “相府在城外有处別庄,那里的僕从都是隨我陪嫁来的,你亲自將她送去。” 苏见月愣住,不曾想到裴老夫人就这般將亲女儿捨弃。 许是她沉默的时间过长,引得裴老夫人微微侧目。 “是,妾身定將二妹妹好生送去。” 见苏见月顺从的应了下来,裴老夫人收回眼神,声音中含了些警告和敲打。 “如今你掌家,在府中做事要本分,否则我绝不轻饶。” 苏见月仍旧顺从地应下,一如既往的好拿捏。 裴老夫人事情已经交代完,只觉得如同心上被剜了一块,再不復从前。 苏见月顺从地退了出去,吩咐人將裴婉汐怨中的东西一应收拾好先行送到別庄。 “你別走,你是谁?” 裴婉汐不知从哪里跑出拽住苏见月的衣袖,眼中含了好奇。 苏见月看到她这副模样,忽然就想起了刚进府时候她娇蛮地手持长鞭將她和允礼鞭打的场面。 从前的贵女变成了疯子,这於裴婉汐来说多么残忍。 可她心中却生不出丝毫同情,若不是她在菩提寺中了算计,只怕最后还落不得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下场。 她將自己的手从裴婉汐的手中抽出,淡然吩咐。 “將二小姐好生看起来,午膳后,我亲自送她去別庄。” 裴婉汐身边的丫鬟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跪下来请求苏见月。 “苏夫人,我们小姐她只是一时的,此事可问过老夫人的意思?” 苏见月在丫鬟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这就是老夫人的意思。” 丫鬟顿时面如死灰,起身將裴婉汐扶到屋中。 午膳一过,相府门前的两辆马车相继而行。 苏见月坐在前面一辆,听著裴婉汐在马车中哭闹不停。 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癲,清醒时候就想起自己在宫道上那一幕,又不能接受的疯了起来。 苏见月交代庄子上的人好生对待裴婉汐,便起程回相府。 “表嫂……” 裴婉汐不知何时又清醒过来,逃过几个丫鬟的抓捕跑到路上,奔跑著追赶苏见月的马车。 苏见月不曾让车夫停下,更不曾回头。 渐渐的后面的声音便小了起来,直至再也听不见。 相府,书房。 裴景珏脸色仍旧苍白,昨夜他秘密寻了大夫解毒,可这药唯有行房事才能解。 无奈之下,大夫开了些药压制,反倒让他吐了两次血。 好在瘀血吐出便也算解开药效,只是身子到底是受了內伤,需要將养一段时间。 “相爷,属下有事要稟。” 前些时日他吩咐身边的人去查苏见月最近见过什么人,那侍卫已经查明。 裴景珏抬眼,唇瓣没有血色。 “说。” 侍卫垂下眼,“属下查探到苏夫人好似最近和那新晋的皇商赫连羽接触密切,那赫连羽身边还有一个表妹名为孟枝枝,属下顺著这位小姐查了下去,竟然发现这孟小姐的父母似乎和苏夫人有些关联……” 裴景珏听到此处有了些许反应,他皱眉。 “什么关联?” 侍卫变得有些迟疑,“属下只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跡,想要细查时又查寻不见,倒让人有些怀疑。” 见裴景珏对此事上心,侍卫又补充道。 “这位孟小姐的父母身份並不简单,属下越查越心惊,他们竟和前朝太子一脉有些关係。” 裴景珏眯了眯眼,心中涌起些怀疑。 第110章 杜云窈逼婚 上次查探苏见月身世的竹壹如今还未归来,即使他心有疑虑也只能按兵不动。 “你继续盯著赫连家,若有情况隨时报来。” 侍卫领命退下,裴景珏则坐在桌前陷入沉思。 听竹轩。 苏见月手中摆弄著针线,不知不觉她又攒了许多绣品。 “夫人,门房处送来您的信件。” 甘露捧著一封信入了屋子,递到苏见月手中。 “好,你下去吧。” 苏见月淡淡开口,將手中信件拆开。 是赫连羽所写。 “寅时三刻,綺罗居见,有要事相商。” 苏见月合上信件,將手边的绣品收起,心中起了重视。 赫连羽此人看著温和风流,可做起事来极为妥帖谨慎。 她须亲自去一趟,也刚好將最近攒的绣品送去。 苏见月收拾妥当,便只身出了府,对身边两个大丫鬟只道是出去亲自採买针线。 入了綺罗居,岳掌柜热情地上前相迎。 “夫人来了,家住在雅间等您。” 苏见月將手中放著秀品的小包袱递给他,转身入了雅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苏见月推门而入,屋內的赫连羽缓缓起身,目光中带了几分关切。 “贸然给夫人送信,的確有重要的事。” 他打量苏见月並无不妥,心中鬆了一口气。 “听闻昨日发生了件大事,如今京城中流言四起,夫人可需要在下帮忙?” 苏见月瞬间明白过来,赫连羽指的是昨日纯妃赏花宴上发生的事。 她垂下眼,平和的拒绝道。 “多谢公子关心,此事並没有连累到我,府上已经妥善解决。” 赫连羽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反应,继而提起他口中重要的事。 “有位顾客看上了你的刺绣,只是需要你现场绣出一幅给他看,以此来鑑別你的绣艺,若能成,酬劳是现在的三倍。” 苏见月眉头微蹙,问道,“就在此处?” 赫连羽缓缓点头,他引苏见月到屏风后,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刺绣工具。 “夫人若答应,现在便可开始,在下就在屏风外坐著等候。” 苏见月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不过刺绣而已,於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那便劳烦公子了。” 苏见月沉静的坐在绣棚前开始穿针引线,赫连羽则坐在桌前,眉目间有些罕见的紧张。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苏见月就將帕子绣了出来。 她將一切东西归位,將手中修好的帕子递给赫连羽。 “还请公子拿给贵客过目,府上还有事需要我定夺,我便不多留了。” 苏见月和赫连羽言语几句便出了门,上次她从綺罗居回去后碰到裴景珏,她生怕再惹来什么麻烦。 而在她离开后,孟枝枝神情激动地从一旁的暗室走出。 “表兄,这位苏夫人定然和我母亲有关联!” 她扯住赫连羽的衣袖,捧著苏见月刚才绣好的帕子落下眼泪。 “只有母亲才知道这种绣法,而且这位苏夫人做绣活时许多小动作都和我母亲一样!” 孟枝枝將帕子捂在胸前,仿佛这样才能和母亲的距离更近一些。 “表兄,我这就去找苏夫人问清楚,她竟然知道我母亲在何处!” 赫连羽眼中露出心疼,他拦住神情激动的孟枝枝,开口劝道。 “莫要心急,这京城中我们的人已经调查了一遍都一无所获,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了苏夫人这条线索,我会在著人调查,希望能通过苏夫人找到你的父母……” 孟枝枝被这番话劝住,伤心地靠在赫连羽的胳膊上垂泪。 —— 苏见月带著自己採买的回到了相府,甘露立时迎了上来將她手中的东西接过。 “夫人,那位杜小姐来了,说是来探望老夫人的。” 如今苏见月掌家,少不得要掌握府中各处人的动向。 裴婉汐一走,下面的人对她又怕又敬,总觉得这是苏见月將老夫人劝动的结果。 “她竟然来了。” 苏见月心中有些意外,大概也能猜出杜云窈此时来相府的用意。 未等她喝完一盏茶,裴老夫人身边的宋嬤嬤就来了听竹轩。 “苏夫人既然回了府想必还不知道府中来了客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见月笑著將茶盏搁置下,起身便隨著宋嬤嬤一同去了老夫人院子。 “老夫人叫妾身来陪客,不曾想竟是杜小姐来了。” 苏见月面上带著笑踏进屋子,发觉裴老夫人待杜云窈强撑著精神。 裴婉汐刚被送走杜云窈就赶来,只怕不是探望那般简单。 “昨日在宫宴上我与苏夫人聊得投机,今日又得知老夫人身子不好便赶来探望。” 杜云窈笑的温柔端庄,和从前態度別无二致。 她看著坐在上首精神有些不济的裴老夫人,意味不明的道。 “如今相府內宅甚是空旷,苏夫人又要顾著允礼少爷,老夫人和相爷身边还需要一个妥贴的人照顾呢。” 这番话暗示意味明显,裴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並不接话。 杜云窈也不觉得没脸,她笑了笑。 “婉汐妹妹如今去了庄子上休养,她昨日做的事,我便不同她计较了,若不是有我劝著姑母早就要將那些口供和罪证交给圣上处置了。” 她说著有些后怕的抚了抚胸口,笑盈盈的看向裴老夫人。 “不知老夫人觉得如何?” 裴老夫人看著杜云窈这张温婉的面庞,头一次后悔自己从前的决定。 她差点將一条毒蛇引入相府,还因此害了自己的女儿。 她暗自攥紧了手,面上平静无波,只当自己听不出杜云窈的威胁。 “景珏的婚事我做不了主,他屡次在眾人面前拒婚杜小姐也是知道的,如今我们相府名声大不如前,我这老婆子便也不急了。” 杜云窈不曾想到裴老夫人態度这般冷漠,她心中略有些不高兴,还未发作,就见裴老夫人自顾地起了身。 “如今相府管事的人是见月,你若有事就和她说吧,我精神不济就先离去了。” 苏见月適时站起身送老夫人离开,被她拍了拍手背以作暗示。 她截住杜云窈要跟著离去的步子,微笑道。 “杜小姐既是客,我定然会好生招待,绝不让杜小姐失望。” 杜云窈见此只能作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第111章 煽动下毒 她心中虽然不满意苏见月,但裴老夫人又发了话,她也只能耐著性子和苏见月攀谈。 “昨日宫宴上的事,苏夫人不会怪我吧?” 苏见月抬手让丫鬟重新换了茶水,一副亲热的模样。 “杜小姐与相府一贯走的近,我怎会怪你呢。” 话虽是这般说,可杜云窈却从苏见月的言语中品出些讽刺。 是啊,她从前和裴婉汐交好,如今人却疯了…… 怪就怪在裴婉汐自己蠢! 杜云窈心中痛快,可还要与苏见月拉近关係。 如今老夫人不中用了,眼下也就苏见月还有些用处。 “昨日我当真是被嚇坏了,不曾想到婉汐妹妹会做出那种事……” 杜云窈说著眼眶泛红,拿著帕子擦拭眼泪。 她哽咽,“我人微言轻到底是小辈,根本做不得姑母的主,倒让苏夫人也跟著受了一番责罚,我心中著实过意不去。” 苏见月听著她这般痛心疾首,自然只能开口安慰。 “杜小姐言重了,纯妃娘娘也是关心则乱,我自然不会计较。” 杜云窈搬出纯妃便是这个用意,她心中满意苏见月的回答,故作恳切地开口道。 “从前我一见苏夫人便感觉亲近,你如今背靠著老夫人暂时管家,可这个相府终究是相爷做主,若是將来相爷娶了个不知底细的人入府,夫人辛辛苦苦打理的一切便都没了……” 她装作和苏见月分析府中的情形,声音中含了蛊惑。 “而若嫁给相爷的人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仍然尊敬夫人,和夫人一同管家岂不是更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见月听出杜云窈话中的拉拢之意,若她是夏氏定然会欢喜的应下。 但她不是,她並不在意管家一事。 她早晚是要离开这里,杜云窈的条件並不足以打动她。 且她清楚的明白眼前之人手段狠毒,更不会做出与虎谋皮之事。 “如杜小姐所说,这整个府都是相爷做主,我们一家不过是暂住而已,若是相爷娶了妻,我自然心甘情愿將手中的对牌奉上。” 杜云窈见苏见月无动於衷,慢慢地沉了脸色。 “苏夫人还是好好考虑此事,你当真愿意放下手中的管家权过从前那样的苦日子吗?你愿意,你身边在意的人又愿意吗?” 杜云窈向来將话说的留有余地,可苏见月仍旧是那副样子,让她没了继续留下去的心情。 “罢了,今日我便先走了,希望我再登门时,苏夫人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覆。” 说完,杜云窈便带著丫鬟离去。 苏见月则不紧不慢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茶,心中並不將她的话当回事。 “杜小姐,苏见月可在里面?” 如今苏见月管家,夏氏只得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向她说明情况再领东西。 她看到了杜云窈从院子里走出,便笑著上前打了个招呼。 杜云窈心中有气又向来看不上夏氏,本想抬步离去,可心思一转,脸上又掛起笑容和夏氏搭话。 “夏老夫人真是好福气,有一个这样能干的儿媳……” 夏氏冷不防的被这高门贵女捧了一句,立马喜笑顏开起来。 可不等她自夸,就听杜云窈话锋一转。 “只可惜苏夫人的家室不好,不能给裴大人助力,倒是可惜。” 这话戳中了夏氏的心事,让她的笑一时僵在脸上。 杜云窈惯会操控人心,见此嘆道。 “朝廷官员的身边还是要有一个强大的外家才好,无论是朝政还是家事都能多帮衬,我並没有別的意思,只是看著老夫人投缘就感慨一番。” 夏氏心思被杜云窈的话挑起,对此心动万分,也將心中的话毫无保留的道出。 “我和杜小姐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苏见月不肯退位,我家长安又被她蛊惑,这件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杜云窈瞭然,见夏氏愁眉不展,幽幽道。 “老夫人到底是心善,这世间不只有和离,还有丧妻呢……” 夏氏猛然抬眼,刚反应过来杜云窈的话就看她已经走远。 她眼皮直跳,瞬间没有了进院找苏见月的心思。 “这高门贵女,还真不把人当回事。” 嘴里咕噥著,夏氏转身回了西苑。 可这句话却像一根刺似的扎进她心里,让她如何都抹不去。 入夜,夜幕沉沉。 西苑一声尖叫打破寧静。 夏氏拢著被子从床上坐起,身上大汗淋漓。 外面守夜的丫鬟赶紧进了內室询问,“老夫人,可出了什么事?” 夏氏没好气的骂了两句將丫鬟赶了出去,捂著心口平復心情。 她做梦梦到裴长安因为苏见月的拖累被罢官,那些官差甚至將她攒的私房钱和首饰都一併抢夺了去。 夏氏攥紧被子,回想起白日时杜云窈在的她耳边说的那番话。 或许这梦就是暗示。 苏见月,別怪她心狠手辣。 她绝不允许她和裴长安失了这毫不容易得来的富贵荣华。 翌日,夏氏悄悄出了府去拐了几条街,到了一处偏僻的药铺买了老鼠药。 她强行按住那一颗跳动过头的心,故意选在午膳前去了厨房。 孙妈妈经过上次芙蓉糕一事如今对苏见月格外敬服,如今见了夏氏更是热络。 “夏老夫人来了,快请进。” 夏氏摆出平日那副作威作福的模样不让孙妈妈跟著,只身进了厨房。 临近正午,厨房中早已备好了送往各处的膳食。 夏氏眼尖地看到听竹轩的小木牌后摆著刚做好的热汤,她故意上前搅弄然后找茬。 “怎么今日午膳我就没有这样的汤?” 厨房的婆子立马上前来诚惶诚恐地解释,“夏老夫人,苏夫人这几日身子虚,这是特意补补的。” 夏氏没再为难,暗自將手中的药包倒入汤內搅拌均匀。 为了掩人耳目,她刻意迫著厨房给她加了菜才离开。 午膳时候,甘露將小丫鬟取来的食盒打开摆放。 苏见月亲自给允礼盛了一碗汤,笑著道。 “今日休沐你也不要总看书,也该適当的出去转转。” 允礼应下,捧著那碗汤就要送入口中。 “不好了夫人,千万別碰那汤!” 允礼不明所以,仍旧自顾自往口中送。 第112章 夏氏求善后 玉露一路狂奔入內,尖声將允礼手中的碗打翻在地。 瓷碗顿时碎裂在地,那汤在接触地面时发出吱吱的响声。 苏见月惊骇地愣在原处,下意识地去看允礼的情况。 好在那汤有些热,他只是吹著还未彻底喝下。 “这汤怎么了?” 苏见月声音是自己都不知晓的颤抖,玉露跪在地上,也是后怕的流下眼泪。 “去厨房领午膳这事一直都是兰月负责,可谁知她经常偷奸耍滑,屡屡偷吃主子的饭菜,今日她吃完便口吐白沫疼得在地上打滚,奴婢询问一番才知道此事。” 此事苏见月还是第一次知晓,她原以为餐食少是因为厨房不信服她的缘故。 可怎知是下面的小丫鬟阳奉阴违…… “快,將常来相府的孙大夫请来!务必要掩人耳目!” 到底是一条性命,那小丫鬟虽做得不对,但也確实救了她们母子一命。 玉露领命而去,甘露收拾著地上裂的碗,一双手忍不住的颤抖。 “夫人,谁会这样狠心?” 苏见月在得知被下毒后就手脚冰凉,她將允礼揽在怀里,气的身子颤抖双目发红,心中一阵后怕。 若是那丫鬟不曾偷吃、或玉露晚来了几步…… 苏见月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努力的保持理智。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幕后之人! “甘露,封锁厨房严查!將接触过听竹轩午膳的人都不放过。” 此事便是闹得再大也不为过,苏见月眼神冰冷,势必要將下毒之人找出。 西苑中的夏氏此时在屋中来回踱步,一旁桌上摆满丰盛的饭菜也不曾用,一颗心都掛在听竹轩身上。 她不敢让丫鬟去打听那边的情况,又见过了这样久还没传来消息,一颗心渐渐地凉了下来。 苏见月恐怕是发现了…… 既是发现了肯定会严查下面的人,她虽然去过厨房,可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她。 夏氏强迫著自己冷静下来,又心虚的怕苏见月会查到自己身上,一时心中摇摆不定。 想了良久,她还是决定主动出击,至少不会让苏见月怀疑到自己身上。 “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让人告知我一声!” 夏氏一路闯入听竹轩,看到苏见月正坐在桌边饮茶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责。 “可以抓到那下毒之人!当真可恨!” 苏见月平静的眼神看向她,夏氏顿时有些心虚。 “你这般看著我做什么!你就是这样管家的?” 苏见月平静的將茶盏搁下,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已让人封锁了消息,婆母怎会知晓这件事?” 夏氏猝不及防被她问住,表情变幻了几番,悻悻道。 “这府中你虽然当家,就不许旁人消息灵通了?” 苏见月垂下眼,夏氏见她不吭声,心中更加焦急。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今日敢给你下毒明日就轮到我,这件事情你若查不出来,不然让我去!我做事可不像你一样心慈手软!” 仅这一番对话就让苏见月心中起了疑虑,她眉头微蹙,有些纳罕道。 “婆母怎么忽然想起帮助我,若我被毒死岂不是正巧腾出正妻的位子,方便你为夫君再贏取一位高门小姐。” 这话恰巧戳在了夏氏的心窝上,她总不好坦白,她就是这样打算的,只能缓了半天乾巴巴的找补道。 “我心中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毕竟相处了这样久倒也没那么討厌……况且允礼是我的孙子,我对他也是疼爱的。” 听到这句话,苏见月心中冷笑起来。 往日夏氏对她责骂从来不背著孩子,怎么今日忽然转了性,著实可疑。 而且夏氏自从那布匹一事后向来不往她跟前凑,今日她明明封锁了消息还特意赶过来,其中定然有鬼! 今日这事,说不定就是夏氏所为。 苏见月想清楚这些,看夏氏的眼神越发冷淡。 “今日这事就不劳婆母烦心,我自然会处理。” 夏氏一听苏见月不答应,顿时就火冒三丈。 “你优柔寡断惯了,哪里有我会治那些下人,如此你来管家,这件事我来出面让你当个好人也不成?” 夏氏依依不饶,打定了主意就要管此事。 苏见月一想到是她所为还在这里装模作样,顿时心中犯噁心。 夏氏若存心害她也就罢了,可稚子何辜! “允礼是我的儿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婆母可知道今日那碗汤差点就餵到了他嘴里,他才五岁,他又做错了什么!” 苏见月站起身,一副要送客的模样。 夏氏被她话中的凌厉气势所震慑,顿时蔫了下来。 此时甘露进了屋中来到苏见月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甘露轻轻给苏见月使了个眼神。 夏氏生怕是查到了自己,连忙找了个藉口离开。 等她离去后,甘露这才向苏见月开口。 “夫人,该查的都查过了,今日中午只有夏老夫人到了厨房去,剩下接触过餐食的人奴婢都查验过了,並没有查出什么。” 苏见月脸色阴沉,眼下夏氏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可她们没证据奈何不了她。 “罢了,此事你继续去查,既然她做了定会露出马脚,不要声张。” 苏见月吩咐下去,起身去偏房关心允礼的情况。 夏氏这厢回到了西苑是坐立难安,一直等到裴长安回来立马將人拉到了屋子里。 “娘,什么事这样紧急,容我先將官服换下来。” 裴长安面露无奈,跟著夏氏进了门。 夏氏將丫鬟都屏退,將裴长安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道。 “今日我犯了个大错,你帮娘想想办法。” 裴长安微皱,看到夏氏这般惧怕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娘,你说。” 夏氏仔细观察著他的脸色,低声道。 “我就是想让那苏见月让出正妻的位置给你一个高门贵女来,我就……我就在她的午膳里下了点药。” 裴长安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声音拔高。 “什么药?你下了什么药?” 夏氏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 “就是毒老鼠的药,反正人又没死,你快给我想想办法,苏见月若查到了不会放过我的!” 裴长安脸色一寸寸的白了下去,震惊地立在原地。 第113章 替罪羊 “娘,就算你不喜欢她,又何至於害人性命!” 裴长安气得闭了闭眼,强行遏制住心中的怒意。 “那又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夏氏见裴长安沉默许久又无可奈何的问出此话,便知晓他不会坐视不理。 “她房中有一个丫鬟偷偷尝了那汤被毒死,此事便暴露了……” 到底是一条人命,夏氏说起来还有些心虚。 “你莫要生气,苏见月已经让人给了那丫鬟家十分丰厚的钱財,我也掩人耳目让人给了些。” 夏氏十分爱財,可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愧疚。 她交代完事情便滑坐在凳子上,一副老態的模样显露。 “儿啊,你不救娘娘也能理解,左右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活的日子……” 这番话说到了裴长安的心上,他向来有些愚孝,此时见母亲这副模样心又软了下来。 他嘆了口气,心中將对苏见月的愧疚掩盖起来。 “母亲,你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於我,找一个丫鬟给你顶罪。” 裴长安此举也有自己的用意。 他刚入礼部任职不久,若是自己的母亲出现这档子毒害儿媳的丑事,只会连累他的官声。 况且他是被母亲拉扯长大,也捨不得她在监牢里度过余生。 夏氏彻底鬆了口气,含泪向裴长安保证道。 “儿啊,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今后再不做这样的蠢事了。” 裴长安对此並不相信,只告诫道。 “若下次再出这样的事情,只怕儿子也无能为力。” 夏氏点了点头,又是一番赌咒发誓才作罢。 此后的两日苏见月对膳食方面把控格外严格,甘露仍旧未放弃巡查真凶。 她们都心知肚明是夏氏所为,只一点一点的探寻真相。 “月儿,昨日我听母亲说府中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今日我特意告假一天陪你处理此事。” 裴长安一脸关切的將苏见月请到花厅,他身边的小廝及时递上来一个锦盒。 “这是母亲出的钱,昨日特意让我给你买的首饰,这些日子你为了管家操劳了许多,母亲都看在眼里。” 苏见月目光扫过锦盒里分量极足的金簪,心中明白了裴长安的用意。 她笑了笑,邀裴长安一同坐下。 “夫君来的倒是巧,今日正巧甘露带人去捉拿真凶,那便和我一同看看吧。” 丫鬟上了茶,裴长安听出苏见月话中的深意,连忙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心虚。 “府中前不久才出过丑事,夫人又何必闹得如此兴师动眾。” 苏见月侧目,眼中含了坚决。 “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那碗下了毒的汤差点被允礼喝到嘴里,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幕后之人以命相赔!” 许是苏见月话里的狠意过于坚决,她缓和了许多,和裴长安对视温和道。 “允礼是我的命,任何人都不许害他,夫君心中最清楚,那些劝说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裴长安坐在一旁住了嘴,额上微微濡湿。 不过一时,甘露就气势汹汹的回来报信。 “夫人,奴婢从门房开始查直到厨房进出过的每一个人都不曾放过,倒是查出来了结果……” 苏见月眼神扫过裴长安,又落回甘露身上,带著鼓励的目光道。 “真凶是谁,当著二爷的面將结果如实道出。” 甘露脸色有些不好的点点头,艰难道。 “是原来二小姐身边的一个三等丫鬟,名叫冬芝,奴婢带人捉到她时她毫不犹豫地就將罪认下。” 苏见月听到是这样的结果,下意识地看向裴长安。 “夫君认可这样的结果吗?” 裴长安压下心中的心虚,换上常在官场上的那一套。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將那丫鬟带上来仔细询问询问便知。” 甘露得了苏见月的眼神,让人將冬芝带了上来。 几个婆子压著冬芝跪在苏见月和裴长安面前,恶狠狠道。 “还不快向苏夫人和二爷说实话!” 冬芝生的清秀,双手有明显做活计时磨出的伤口,一瞧便是老实之人。 她颤颤巍巍的抬头,目光触及裴长安的靴子时眼中忽然含了恨意。 “就是我,是我看不惯苏夫人!你害了我家小姐!从前我在小姐身边是三等丫鬟,如今却只能做粗活,你瞧我这双手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厉声开口,眼中全是抱怨。 “你不过是乡下来的乡野村妇,也配由我伺候!只要將你解决,我还能托门路回到从前的院子中守著,我就是要杀了你!” 面对这悽厉的控诉,苏见月自始至终面色平淡。 她知晓眼前的丫鬟已经被人收买,更知晓收买的人就是她的夫君。 可没有证据,她根本奈何不了任何人。 “夫人,这丫鬟犯下此等大事岂能姑息!管家,若是按照府上的规矩,这毒害主子的丫鬟该如何处理?” 这样大的事管家自然要出面,他听到裴长安询问,斟酌开口。 “应当是乱棍打死再送回本家。” 那丫鬟听到此话更是浑身颤抖不停,哭著被堵住了嘴。 裴长安生怕再多说下去事情暴露,一锤定音道。 “那边有劳管家將此人处理,也好给相爷和老夫人一个结果和交代。” 管家自然是看过了那些证据,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苏夫人、二爷,这丫鬟我便带走了,莫要脏了二位的眼。” 苏见月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她心中对裴长安的冷漠无情有了新的认识。 为了帮自己的母亲遮掩,不惜用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堵了这事。 她就算是想要放过那丫鬟,如今也不可能了。 看著管家走远,苏见月有些忍无可忍的开口。 “若是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带著允礼离开。” 裴长安听出他话中之意,故作不懂的安抚保证。 “月儿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们母子两人受到这样的委屈!” 苏见月別过头,不想和他多说话。 “我先走了,无事不必来打扰。” 撂下这话,苏见月带著甘露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丝毫不理会后面捧著锦盒討她欢心的裴长安。 “相爷。” 刚入了听竹轩,苏见月就听到身边的甘露衝著前方行礼。 她沉浸在方才的事情中下意识的抬头,发觉裴景珏立在她面前。 她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第114章 新得差事 苏见月留意到了裴景珏走来的方向,分明是从偏房出来的。 而允礼今日正巧在屋中温书。 察觉到苏见月目光中的提防和警惕,裴景珏唇角渐渐放平。 早在看到裴景珏时,甘露就自觉打发了院子中的丫鬟退下,给两人留有说话的空间。 “关於下毒一事,你就是这样处理的?” 察觉到裴景珏话语中的不悦,苏见月也跟著皱起眉头,声音冷淡。 “这件事到底是我与裴长安的家事,自然是应该关上门查探,若是闹的人尽皆知还要连累了相府的名声。” 裴景珏听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想让他插手,更加不悦了起来。 他想到自己命令竹叄暗中將证据推向夏氏的举动,一时间气笑。 苏见月与他们是一家人,而他倒是成了多管閒事的。 “你迟早会在他们身上栽跟头。” 简直是愚不可及。 察觉到裴景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寒凉,苏见月垂下眼皮一言不发。 知道她向来油盐不进,裴景珏只当自己是自作多情,提步出了院门离去。 直到回到书房,心头笼著的怒意还未曾消散。 “主子,是不是苏夫人那边出事了?” 竹叄从边关办完事回来手头无事,便候在书房等待裴景珏隨时差遣。 此时见他绷著一张脸一言不发,下意识觉得是跟苏见月有关。 毕竟相爷前不久交代他去暗中查探下毒一事,还要他注意著听竹轩那边的动向。 他离开京城那么久,除了那位已故的忍冬姑娘,还没见过相爷对谁这样上心。 “呵,她能出什么事。” 裴景珏听到竹叄的问询冷嘲一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 “属下收集了那样多的证据,您可曾都交给苏夫人?” 竹叄心中纳罕,这件差事他办得极为漂亮,相爷怎么还这样闷闷不乐…… 他暗中让苏夫人身边的笨丫鬟查到幕后真凶,然后將最关键的证据交给裴景珏,让他亲自交给苏夫人。 按理说,相爷被感谢了应该开心才对,怎么是这个反应? 察觉到竹叄打量他的眼神含著疑问,裴景珏心中更加烦躁,看著竹叄杵在眼前觉得十分碍眼。 “本相的事还轮不到你过问,若无事就退下。” 竹叄愣在原地,只觉得裴景珏变得十分喜怒无常。 若是竹壹还在就好了,他会来事,定然能揣摩到相爷的心思。 感受到眼前的人消失不见,裴景珏这才匀了口气。 他握住茶盏的手紧了紧,心中轻嗤。 照苏见月这个样子下去,指不定哪天自己就被自己蠢死。 往后,他定然再也不管听竹轩的事。 —— 下毒一事已经出了结果,夏氏难得的安分了许多时日。 因为心中有愧,还小小的病了一场。 裴长安有心和苏见月缓和关係,可这一次苏见月像是当他不存在一般每日照旧管家过问允礼的学业。 感受到苏见月態度的落差,裴长安心有些怀念从前。 “儿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坐著,花厅里来了个太监说是要你接旨,快些隨我走。” 夏氏推开裴长安书房的门,看著他捏著腰间的荷包出神顿时不悦起来。 又是苏见月! 但她到底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理亏,不敢再在裴长安面前说苏见月的坏话。 “接旨一事,月儿可知道?” 夏氏一时语塞,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 “我已经让人去通传了,你快些。” 裴长安这才站起身子,母子两人一道去了花厅。 苏见月到达时,正巧和他们两人碰面。 “婆母。” 在传旨的太监面前,苏见月作出一副温婉嫻淑的样子。 裴长安见她还愿意给面子,悄悄地靠近她目光柔和。 苏见月只当未曾看见。 “裴大人,您虽然在礼部,可皇上点了你的名要你去跟隨苏提督一同去辽阳平定匪乱,足以见得皇上对您的看重。” 传旨太监看著面前跪著的一群人,亲手將圣旨d递给裴长安,还在他耳边提点道。 “裴大人,你可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期望啊。” 裴长安一时间诚惶诚恐地说了一堆感谢之语,又让人塞给传旨太监分量不轻的银子,这才將人好声送走。 他转身回到花厅,夏氏已经坐在桌前以泪洗面。 “我的儿啊,你本来就是文官,怎么皇上忽然让你去剿匪,朝中能人那么多,怎的偏偏就要你去……” 她还未说完,裴长安就变了脸色,他目光扫过一旁坐著喝茶的苏见月,严厉道。 “母亲慎言,圣上岂是我们这些人能议论的!” 夏氏脸色发白的住了嘴,眼泪落得更凶。 裴长安嘆了口气,有些不忍心看上了年纪的母亲这样,他温和了態度劝说。 “若这次差事办好,皇上会將我升官进爵,到时候母亲脸上也有光。”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夏氏脸上的担心没有减少。 她嘆了口气,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罢了,圣旨不可违背,母亲还是给你收拾两件得体的衣服给你带上吧……” 夏氏暗自伤感,无暇顾及其他便匆匆离去。 苏见月对於此事乐见其成,裴长安如何往后都跟她无关。 况且裴长安走了,那夏氏更没有理由来寻她麻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月儿,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知道了兴许会高兴许多。” 裴长安和苏见月相对而坐,显得生疏了许多。 苏见月听到这话抬眼,等待他的下文。 “若我这次事情办得顺利,回来之后朝廷就会给我分属於我自己的官邸。” 京城里的官员也有外地升迁而来的,若家中富裕的在京城购置宅子,不富裕的则是租了房子住在离皇城有段距离的地方。 而若是办差事有功,朝廷会分配府邸,不仅地理位置好,还都是价值不菲的宅子。 苏见月得了这个消息,露出了些笑意。 这倒是个好消息,让她心动万分。 比起留在相府管家,她更希望远离这里的纷扰。 想到此处,她看著裴景珏的目光真诚了几分,关切道。 “你一路上和办差事都要万事小心,仔细著自己的安危。” 裴长安见苏见月態度软和,心中十分受用。 “月儿的话我自然会记在心里,还有一事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迎著苏见月询问的目光,他斟酌道。 “你有时间去一趟公主府向华阳公主当面道谢……” 第115章 华阳相邀 见苏见月皱起眉头,裴长安赶忙解释道。 “这次我能有机会去剿匪,多亏了公主在其中帮我爭取,否则我一个礼部的人哪里能接触到这些……” 说著,裴长安目光中含了央求。 “月儿,你莫要因此生气。” 苏见月面上温和没什么过激反应,但心中却冷笑不已。 华阳公主果然势力滔天,竟然连朝堂都能插上手。 难怪裴长安对她一直不离不弃,原是捨不得公主给予的荣华富贵。 “夫君想多了,妾身只是在想该给公主备什么样的礼才好。” 裴长安见此心中鬆了一口气,感慨道。 “月儿,有你真是我的好福气。” 苏见月垂下眼眸反应平淡,冲他敷衍的笑了笑便离去。 因为剿匪一事刻不容缓,裴长安次日就要离开京城。 夏氏担忧地哭了一夜,翌日在花厅见面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將苏见月嚇了一跳。 “娘、月儿,我就要走了,临別之前想和你们再说些话。” 裴长安拉过夏氏和苏见月的手,温声嘱咐。 “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们两人定要齐心协力,要知道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夏氏气呼呼地拍开手。 “儿啊,娘是真的担忧你,你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曾杀过,那可是十分猖狂的匪徒,你可万万要小心啊!” 夏氏说著捏起帕子呜呜地哭了起来,扯著裴长安的衣袖不愿意让他离开。 苏见月被夏氏巧妙地隔在一旁,她暗中用帕子擦了擦刚才被裴长安拉过的手,冷眼看这对母子互诉衷肠。 “对了儿子,这路途遥远日子又久,母亲实在是担忧你有个三长两短没法向祖宗交代,这思来想去,母亲就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夏氏哭著忽然將话题一转,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 那丫鬟拍了拍手,顿时从院子里身姿摇曳地走出三个女子。 苏见月抬眼细看,发觉这几个女子行为举止都十分放荡艷俗,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的身份。 夏氏在裴长安惊讶的目光中解释,“这几个女子都是母亲精心挑选来的,你在路上就带著她们身边也好有一个妥帖伺候的人,说不定回来时还能再为母亲添个大孙子……” 苏见月听著夏氏越说越不像话,皱眉开口制止她, “母亲,夫君此次去是奉圣上之名办重要的差事,皇命当前,並不是去享福。” 夏氏说的眉飞色舞被苏见月打断,此时看到她心中厌恶。 “你个妒妇,你如今日日与长安分院子睡,还不允许他身边有个伺候的人,真是可恶!” 这一口大锅压下来,苏见月自然不认。 “母亲说这话就有些重了,儿媳是为了相府才如此,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夫君真的將这三位女子带在身边,只怕还未出京城就要被言官参到皇上跟前,到时候定然会影响夫君的仕途……” 苏见月好话说尽,剩下的夏氏自然能悟出来。 “儿啊……” 夏氏被苏见月这一番话说的心有不甘,她抬眼看向裴长安想要再劝几句,可谁料裴长安也开口附和苏见月的话。 “母亲,月儿这番话说得在理,我此次去是办差怎好带女子同行,况且此次去剿匪的人之中官职有比儿子更大的,若是被人握住把柄就不好了。” 夏氏被两人轮番说教了一番,哪里还有心情再坚持刚说出口的话。 她咬牙,心中也生出几分气性。 “你们两个人都嫌我碍事,我也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们互诉衷肠!” 说罢,她最后看了裴长安一眼就甩袖离去。 裴长安无奈地看著夏氏远去的背影,衝著苏见月请求道。 “月儿,我不在家的这段时日还要劳烦你照顾好母亲和允礼。”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苏见月的手,却听得旁边传来一声清冷的笑声。 “表弟这就要走了,身边的东西可准备齐全?” 裴长安訕訕地收回手,衝著裴景珏拱手行礼。 “多谢表兄掛念,此次一去恐怕要两月才能回来,烦请表兄帮我照看母亲和月儿母子。” 裴景珏虚扶了一把,眼神扫过一旁的苏见月,温和地应了下来。 他自然会好好照顾,至於是谁那可就说不准了…… 裴长安得了裴景珏答应,心中安稳许多。 离开前,他实在怕夏氏没脑子再做出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忍不住再次向苏见月交代。 “月儿,你看著母亲,莫要让她再犯糊涂。时辰已经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在裴景珏面前,苏见月实在不想听裴长安絮叨。 她一口应了下来,敷衍著让他快些离开。 直至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这才鬆了一口气。 裴景珏目光幽幽地落在苏见月身上,冷笑提醒。 “人已经走了,你若捨不得大可以追上去隨著他一起,本相可为你们两人说情。” 苏见月微微皱眉,丝毫不理会他这讽刺,行了一礼便自顾退下。 这一番举动看在裴景珏眼里,心中又將此归为他们夫妻二人情意深重。 —— 裴长安离去后的十来日,夏氏每天都忧心忡忡。 她不仅不出西苑的门,就连西苑的事务也一应放手不管,下面的丫鬟没辙只能求著苏见月做主。 “你们说夏老夫人日日在小佛堂给二爷诵经祈福?” 苏见月饮了一口茶,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夏氏作恶多端身上罪孽繁重,也不怕神佛惩戒,竟然还好意思跪在佛前祈求。 见面前的丫鬟们点头,苏见月摆手让她们退下。 “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报到我面前来,至於夏老夫人只要她不离开西苑,那就不必多管。” 丫鬟们得了令退下,一旁的甘露则拿著帖子適时上前交给苏见月。 “夫人,这是华阳公主府送来的,是公主亲自给您下的帖子邀您过府一敘。” 苏见月翻看了手边的帖子,又想起华阳那副跋扈的模样,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夫人,那来送帖子的人还给您带了话,说是公主那边有关於咱们二爷的消息,想要亲自告知您。” 苏见月听后顿住,忽而想起裴长安离去时的请求。 既然推拒不得,那她还真要亲自去会会华阳! 第116章 暗箭难防 翌日,苏见月將府中的各项事务安排妥当,便带著甘露往公主府去。 为保夏氏翻不出什么么蛾子,她將玉露留在听竹轩管事。 “夫人,公主一向跋扈若是她欺负您了怎么办?” 甘露在马车上为苏见月煮茶,心中则有些担忧。 苏见月对此则毫不在意,她如今掌家且裴长安也升了官,公主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对她动輒打骂。 就算是想要对她用些阴私手段,她也提前有了应对。 早在出府之前,苏见月就已经將解毒丸吃下,生怕再发生中药的事。 公主府紧挨著皇城,足足占了一条街的面积,府门前气势恢宏,一看就费了不少银子,足以见得皇上对她的宠爱。 苏见月被甘露扶著下了马车,公主府已经有宫女到门口来接。 “苏夫人,公主已经等你多时,请吧。” 苏见月温和地冲领路的宫女点了点头,却被轻蔑的回之一笑。 一路走过用金粉描边的游廊,在穿过宛若瑶池仙境一般的池中石阶,苏见月被带到了一处水榭。 周围被纱幔笼住,十分有意境。 “苏夫人,坐到这里来。” 华阳就依靠在水榭之中的美人榻上,旁边有宫女为她奉酒。 她柔弱无骨冲苏见月招招手,抬手时手腕上的玉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极为悦耳。 苏见月上前向她行礼,“拜见公主殿下。” 而后得了她的话才起身落了座,水榭內的石桌上摆著的都是玉质的盘盏。 苏见月从小在相府长大自然见识过许多,那羊脂玉做的净瓶通体无暇,若在相府定然是要被好生放进库房放著的珍宝,竟然被华阳拿来隨意摆在石桌上插花。 “苏夫人,我这公主府你觉得如何?” 萧明薇开口,声音中是毫无掩饰的张扬得意。 结合自己一路看来的景色,苏见月明白她要自己来到公主府就是为了炫耀。 华阳囂张跋扈,就喜欢高高在上俯视眾生的感觉。 “妾身乃乡下出身,有许多宝贝都未曾见过,惹公主见笑了。” 听闻此话,华阳笑著摆摆手撑著身子从美人榻上起身。 “宝贝你不懂本公主不怪你,那你尝尝这新到的茶如何。” 苏见月乖顺地听从她的话,端起眼前的茶盏浅啜了一口,老实回答道。 “回稟殿下,妾身不懂茶,却知道公主的东西一定是上好的。” 萧明薇嗤笑一声,开口就是嘲讽。 “果然是个乡下村姑,浪费我千金一两的贡茶。” 苏见月垂下眼,只当没听到这番话。 华阳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笑盈盈地开口。 “裴大人此次去剿匪,若事成归来定然前途无量,只是,这件事有个前提……” 说著她抚了抚鬢间簪著的那朵花,回忆起和裴长安肆意放纵的时光,幽幽道。 “说来本公主倒是羡慕你这样好的夫君,若我是他的妻子,那裴郎这一世都能青云直上。” 这番话说得过於露骨,苏见月心中厌恶,表面却做出一副不懂的样子,惶恐道。 “长安与我都出身乡野,公主著实是高看他了,我只盼著他平安归来,我们一家人能够团聚……” 苏见月越说萧明薇的脸色越差,她皱眉,有些忍无可忍的將头上那朵花摘下掷在桌子上。 “够了,和你说话当真是让人觉得无趣,本公主不想再看到你!” 公主一发话,自然有宫女上前要將苏见月带离水榭。 “慢著!” 眼看苏见月一副归顺的模样要隨著宫女离去,萧明薇咬牙將她叫住。 “苏见月,你仔细考虑考虑我刚才说的话,只有聪明人才会有好日子过,你可明白?” 苏见月闻言脚下步子顿住,转身冲萧明薇行了一礼。 “是,妾身记下了。” 萧明薇得了回应,摆了摆手让苏见月离去,再次懒懒地躺到美人榻上。 苏见月自始至终小心谨慎,可领路的宫女將她按照原路带出公主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直到坐上马车,苏见月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夫人,您在想什么脸色这样差。” 甘露惊嘆於公主的奢靡跋扈,心中也有些后怕。 “从前公主见我都会百般刁难,今日只是问了几句话就將我放了出来,著实有些奇怪……” 苏见月眉头皱起,有些不相信华阳就这般单纯地想要和她说话。 “夫人別想了,许是公主只是单纯的烦闷无聊,再过两条街咱们就回府了。” 苏见月被甘露这话宽慰到,见此也不再多想。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可车夫忽然一个勒马,只听得“砰”的一声,马车狠狠顛簸一下。 甘露及时的將苏见月护住,见马车停了下来高声质问车夫。 “你是怎么驾车的,差点伤到夫人!” 车夫声音惶恐地告罪,“苏夫人,並不是小人的错,是前面那辆载花的车忽然撞了过来,小的只是想避开而已!” 苏见月闻言也不想苛责车夫,“我无事,咱们快些回府吧。” 车夫应下,甩下马鞭就要离开,忽而被一个男子拦住。 “实在是抱歉,才车轮被东西卡住,这才导致一个不稳衝撞了贵人的马车,还望贵人恕罪。” 苏见月听的外面开口的是个老实人,无意怪他,只是提醒道。 “这次算了,你下次注意些莫要再衝撞了人。” 那花车贩子千恩万谢地说了一番话还尤嫌不够,歉意道。 “到底是我衝撞了夫人,庞的我也赔不起,这束水仙开的正旺只当做是我的心意。” 说罢,这花贩子也不敢再耽搁拦路,將花交给了车夫便匆匆收拾好车离去。 “夫人,这花开得很好,不如您瞧瞧?” 车夫也为自己刚才驾车让苏见月受惊而愧疚,他就將这花放在了帘子边。 甘露见花开的的確是好,一时心生喜爱。 “夫人快看,这花开得当真漂亮,还有股香味。” 苏见月將花接过,轻轻嗅闻几下,总觉得这味道並不是花香…… 车夫放慢了速度赶路,苏见月细嗅著这香味极力想要在脑中找出和它相似的香味。 可越这样想,她只觉得头脑发晕,一时呼吸跟著急促了起来。 甘露转头,看到苏见月的模样大惊失色。 “夫人,您的脸怎么这样红?” 第117章 中药严重 苏见月闻言有些迷濛地摇了摇头,却发觉身子也开始发热,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她在脑海中仔细回想,竟浮现出的都是裴景珏的脸。 “花……这花有问题!” 苏见月意识到不对將车窗的帘子挑起,顺手將那捧花丟了出去。 而后她对著车窗外深呼吸几次,身上的异样並未减少。 甘露在一旁將她扶住,担忧道。 “夫人,眼下该怎么办?你还能撑住吗?” 苏见月靠在她的肩头呼吸急促,感觉到身子滋生出一种隱秘的渴望。 她咬牙,意识到自己中了媚药,扬声催促车夫。 “快些驾车,我身子不適想要快些回府休息。” 车夫应下,马鞭一挥就將速度加快。 不多时马车就平稳地停在相府门前,苏见月被甘露扶著下车,一路不停地往听竹轩去。 “夫人,你好些了吗?” 甘露见苏见月红著脸喘息不停,连忙端著盆子去外面打水。 苏见月趁著这个时候去到臥房將解毒丸翻找出来含进嘴里,並用桌上的冷茶送服。 等到甘露打水回来,苏见月並未感到身上的不適有所缓解。 她用帕子浸湿冷水而后敷在脸上,反倒觉得脸颊更加滚烫。 意识到这些都没有用,苏见月一颗心沉了下来。 下药的人定然是有所准备,这药效和她从前中的药效果更加猛烈。 “夫人,可要我为您將大夫请来?” 甘露忙前忙后的帮苏见月降温,眼看她鬢髮也跟著湿透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苏见月拉住她的胳膊,咬牙道。 “不必请大夫,更不许声张!你让人为我准备冷水,我要沐浴,快去!” 甘露有些踌躇,“夫人,这个天气泡冷水会生病的,您身子虚弱这不成的……” 苏见月剧烈喘息了一会儿,差点没能忍住骨子里散发出的磨人感受,她开口打断甘露的劝说。 “快去,我要撑不住了。” 意识到苏见月是中了药,甘露终是谨慎的答应了下来。 “夫人在此等候,我这就和玉露一起准备。” 苏见月点头,有些无力的靠在软榻上,整个人宛若刚从河里被捞出来一般。 她死死的咬住下唇,想要克制住身体的渴望,却又只能任由那股药效在身上游走。 甘露出门就將玉露叫了过来,神情严肃的將发生的事告知与她。 “今日我陪著夫人出府,夫人被歹人下了药,你快去看著下面的小丫鬟为夫人准备冷水沐浴,我有事要出院子一趟。” 玉露听闻此事后大惊失色,立马转身去办。 甘露则是拎著裙子一路走小道狂奔,直往前院的书房而去。 她入府之前听闻过妇人中了媚药之后的反应,和夫人刚才的反应別无二致。 二爷如今去剿匪不在府上,能帮著夫人解了这药效的唯有相爷…… 甘露想到那日被训话的场面,心中知道相爷对夫人的情谊不一般。 她忠於苏夫人,眼下只想將事情赶紧妥当解决。 “这位侍卫,相爷可在书房之中?” 竹叄自从那日说错话之后就不受待见,此时正充当侍卫守在书房门前百无聊赖。 他见甘露神色慌张,神色也跟著郑重起来。 “这位姑娘是哪个院中的人?” 甘露咬唇,低声报出自己的身份。 “奴婢是苏夫人的贴身丫鬟,如今苏夫人被人暗算中了虎狼之药,还请你让我见相爷一面!” 听到甘露提起苏见月,竹叄面色凝重了些,立马折身进了书房將此事告知裴景珏。 “本相就说她早晚要被自己蠢死。” 裴景珏正在写奏疏,听到苏见月中药一事手中的笔尖微顿,奏疏上出现一团墨痕。 他皱起眉头,再也没有处理公务的心思。 “你去將文大夫秘密请来,直接將人带到听竹轩去。” 裴景珏起身,走出门隨著甘露一同去看苏见月的情况。 彼时的苏见月已经没有力气褪去衣衫,就这般缓缓地走入冷水之中。 直到大半个身子都被冷水包围,她浑身瑟缩著咬牙坚持。 身上的热意浸了冷水反而让人感觉的更加清晰,蚀骨的痒意让她心中渴望不已。 她唇瓣上已经鲜血淋漓淋,那羞人的声音也只是堪堪被压下去。 若是有人和她搭话,那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夫人,夫人……” 玉露让丫鬟准备好冷水之后就找了理由让她们退下,裴景珏赶到时她正站在门外唤著苏见月,可是屋內並没有声响传出。 “她人呢?” 裴景珏皱眉,身上的气场不自觉的威严下来。 玉露胆怯地向他行礼,“回相爷的话,苏夫人让奴婢在外面等著。” 裴景珏闻言沉了眼眸,“你们两个人在外守著。” 说罢他便推门而入。 苏见月此时仍旧在冷水里泡著,手脚虽然感受到冰冷,可身体內却是火热,冷热交替下让她十分难受。 “出来。” 冷不防的一句话冒出,苏见月抬眼就看到了越过屏风站在浴桶边的裴景珏。 她下意识的往冷水內缩了缩身子,脸上透著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中的防备和惊慌是毫不遮掩的显露。 “男女有別,相爷只身闯入我的屋子,还请你快些出去!” 裴景珏眼神平静地扫过苏见月苍白又透著红晕的脸,便知晓这药效十分霸道。 他扯过一旁掛著的乾净外袍,另一只手將苏见月从浴桶中捞起,直接裹进外袍中抱起。 “你……快將我放开!” 苏见月惊慌的揽住他的脖颈,生怕自己掉下去。 裴景珏將她搁置在软榻上,也不顾自己的衣袍被打湿,垂眼询问。 “你的解毒丸放置在何处,我给你拿来服下。” 苏见月將裹著的外袍拢的紧了些,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解释。 “我回府后就已经服下,可是並没有什么用……” 裴景珏瞭然,不免想起了那日他中药时的痛苦。 “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你先將这一身湿衣换下。” 苏见月感受到他的手背抵在额头,身上瞬间冒出一股热意,好似只有这只手才能给她降温。 难得的,她十分渴望裴景珏的触碰。 “我抱你去臥房,免得一会儿生了高热。” 裴景珏轻鬆將她再次抱起,两人隔著衣服相贴,苏见月额头和他的脖子相触,熨贴地谓嘆出声。 第118章 鱼水之欢 瞬间她反应过来,脸颊和根顿时红成一片。 “你將我放下就快点出去!” 说著她忍不住挣扎著和裴景珏拉开距离,怕自己彻底沦陷在药效之中。 裴景珏目光扫过她唇瓣上的伤口,皱眉道。 “我出去之后你再伤害自己?” 苏见月忍无可忍,只觉得身上湿了的衣服也开始濡湿著发热,让她根本挣脱不得。 “你先到屏风外,容我换身衣裙。” 她气喘吁吁的从裴景珏怀中落地,艰难地將床帐放下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裙。 一刻钟不到,她已经是浑身无力软倒在床边。 裴景珏站在屏风前听著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本就心烦意乱,听到声响后立马去上前查探。 “你怎的不开口叫我?” 他眉头皱起,因为心疼生出些恼怒。 苏见月此时和他距离颇近,身子里那股热意指引著她想要靠近裴景珏,她怔怔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唇瓣,一时难以自持。 裴景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想到苏见月刚才防备的模样默默和她拉开距离。 “你快点离开,我感觉到这药效越来越重了……” 苏见月轻喘著说出这句话,她方才只有在裴景珏触碰她的时候才会觉得燥热难捱。 可如今两人並无肢体接触,她反倒更生出渴望,甚至头脑也开始变得发昏。 苏见月再次咬住唇瓣,態度坚决地要將裴景珏赶出去。 “你快走,我……我要不成了,別和我呆在一起!” 裴景珏感受到她微弱的推搡,和生怕他占了便宜的模样,一时有些忍无可忍。 他伸手点了苏见月的睡穴,看著她双眼迷濛地缓缓闭上倒在自己怀中才安心。 “相爷,文大夫来了。”门外传来竹叄的声音。 裴景珏將床帐放下,给苏见月安置好在床榻上,这才开口让人进来。 文大夫是他放在暗卫营里的神医,暗卫常常执行任务受到的伤和中到的毒都颇为罕见,文大夫最擅长治疗这些。 “相爷。” 文大夫提著药箱进了屋子,衝著床帐內行了一礼。 “你快些上前给她诊治,不必拘於那些虚礼。” 文大夫捋了捋鬍子,因裴景珏略微紧张的態度察觉出了他对床榻上这位夫人的不同。 “好。” 文大夫跟著裴景珏多年,自然知道当下属的分寸。 他早上前隔著帐子为苏见月把脉,眉头难得地皱了起来。 “相爷,这位夫人中的不是一般的媚药,而是那些花楼里为了折磨女子会下的淫毒,这毒我能解开,但是药效甚猛……” 说到此处,文大夫沉默了片刻。 “若不经鱼水之欢,根本无法彻底解除这毒,还望相爷三思。” 裴景珏听后渐渐沉了脸色,吩咐道。 “你將解毒的药配好让丫鬟煎了,此事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文大夫应下,行过礼之后便默默退下。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裴景珏看著睡著了仍旧睡不安稳的苏见月,神色中满是挣扎, 他虽然想要得到苏见月,却並不屑於用这样下作的法子趁人之危。 “热……” 榻上的苏见月呢喃著开始乱动,双手渐渐地摸向腰间的衣带。 一片白嫩的肌肤露出,裴景珏別过眼,伸手將那衣带系成了死结。 苏见月被身子里那股热意折磨的浑身难受,无助地低泣出声,感受到身边有人,便往裴景珏身上蹭。 裴景珏攥起拳头,將她往床榻深处挪了挪,额间也出了汗。 “相爷,汤药熬好了。” 甘露推开门,小心翼翼的捧著那碗汤药来到床帐前。 裴景珏伸出手,將汤药接过搁置在床边的小几上。 “退下吧,让竹叄封锁听竹轩,不许来扰。” 甘露低声应下,脚步急促地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苏见月再次难耐地循著裴景珏缠了上来,她不住地用脸颊蹭著裴景珏手背,渴望能缓解一些热意。 裴景珏闭了闭眼,伸手將苏见月的睡穴解开。 隨著苏见月睁开眼,他缓缓开口想要將方才文大夫的话转告给苏见月。 可还未开,苏见月就率先缠了上来將他扑倒,红唇奉上,直接贴在他的唇瓣上。 “你中了淫毒,需要先將解毒的汤药喝下,再……” 裴景珏一时竟然制不住她,断断续续的將此事告知。 苏见月只一味的轻蹭,伸出双手解他的衣袍。 “裴景珏,我要你……” 苏见月將他外袍脱下,勾上他的脖颈,双眼被药效折磨的有些发红,她努力咬了一下唇瓣保持最后的清醒將这句话说出。 裴景珏怔怔地看著苏见月,眼眸变得晦暗。 “你確定?过了今日,再没有后悔的余地……” 苏见月说完那句话后便被药效蚕食了最后的理智,此时已经听不懂他的询问,只用控诉的眼神看著他。 裴景珏沉下心,小心翼翼地將她圈进怀里,端起旁边的汤药餵给她。 苏见月异常地乖顺,喝到最后一口挣扎著想要逃离。 裴景珏將最后一口药饮尽,撒下床帐,欺身而上。 方才他系的死结被自己扯碎,衣袍相继落地,一室春意情浓…… 翌日,苏见月从浑身酸痛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觉喉间嘶哑的难受,刚想撑起身子去倒杯茶水,忽而觉得有些不对。 她好似身处一个温热的怀抱內…… 一霎那间理智回笼,苏见月不可置信的抬眼,竟然发觉枕边是裴景珏的睡顏。 两人赤裸相对,以一种极其亲密的状態贴在一处。 她僵直了身子,惊慌的想要逃离。 坐起身子的下一瞬,她的腰肢被人握住拉回。 苏见月慌乱的想要尖叫出声,却被一只手捂住嘴巴。 那股冷香气融进她的身子,让苏见月瞬间回忆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是她借著药效反覆磨著裴景珏占便宜,而裴景珏並无趁人之危的意思…… 她羞耻地闭上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入。 “你莫要出声,我就將手放开。”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无不提醒著苏见月两人的亲密。 她乖顺地点点头,垂著眼一动不动。 裴景珏撤了手,看著她这副含羞的模样心中有些爱怜。 “昨夜的事情,我会对你负责,今后……” 他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还未曾说完,就听旁边斩钉截铁的一声。 “不用。” 瞬间,他滚烫的一颗心慢慢冷却下来。 第119章 今后他护著 天色初明,光亮被床帐挡住隱隱约约的透入床榻內。 裴景珏看著眼前香肩半露、姿態娇媚的女人说出这种冰冷的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面上態度冷硬,“隨便你。” 苏见月见他答应下来,心中鬆了一口气。 “还请相爷转过身迴避一下,容我將衣裙穿上。” 裴景珏微微侧过身,苏见月趁此时机將被撕破的衣裙囫圇穿上勉强遮蔽身子。 “相爷还请自便。” 留下一句话,她就去耳房换一身新的衣裙,不再理会床榻上脸色阴沉的裴景珏。 没良心。 裴景珏暗自咬牙,若不是昨夜他彻夜未眠只怕苏见月身上的毒还不能彻底解开。 用完就扔,真是好样的! 他將衣服穿戴好后苏见月恰好从耳房走出,两人四目相对,苏见月先別过目光。 裴景珏看在眼里,心中更添烦闷。 他抬步欲走,不想再留在这里碍眼。 “相爷……” 苏见月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开口唤他,声音中含著犹豫。 “怎么?” 裴景珏回头,心中的不快消散了些许。 “劳烦相爷让人给我送一碗避子汤来,我这院子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若是我出府抓药恐怕会引得別人怀疑……” 苏见月垂著眼,却不知晓裴景珏的眼神狠狠將她盯住,恨不得將她整个人看穿。 自从苏见月醒来到现在不过几刻钟,她已经將所有的后路都想好,巴不得和他分清界限。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裴景珏心中恼怒万分,开口时冷淡中压抑著怒意。 “你就这么恨不得和我赶紧撇清关係。” 他走近前,居高临下的看著苏见月的发顶,忍不住回想起昨夜两人的耳鬢廝磨。 “还是你觉得本相就这么见不得人?” 苏见月听出他的恼怒,眼神中含著疏离和胆怯和他对视。 “妾身是裴长安的妻子,若是昨夜的事情传出,不仅连累相爷,只怕妾身也会被浸猪笼,並非是相爷想的那般……” 这番简短的解释让裴景珏面色缓和了些许,他鬆口答应了下来。 “我会让人给你送药,昨日我已经將听竹轩上下都打点好了,你所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说罢,裴景珏就大步离开。 苏见月听著门合上的声音心中鬆了口气,面上也添了些许疲惫。 刚才在裴景珏面前她也是在强撑,隱在裙子下面的那双腿早已经忍不住发颤。 她挪到桌前坐下,扬声唤来甘露。 “备水,我想沐浴。” 甘露瞧出苏见月脸上的疲態,想起裴景珏刚才离开时交代的话回道。 “相爷有过交代,奴婢们早已备好了热水。” 苏见月心中有些惊讶,面上平淡地点点头。 沐浴时她將丫鬟都屏退,拖著酸痛的身体將衣服褪下。 昨夜裴景珏索取不断,而她也颇为沉寂其中…… 苏见月垂眼,看著身上曖昧的痕跡,慢慢地將自己沉在水中。 她和裴景珏,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虽然裴景珏最后询问她的意见又將她的毒解开,可往后她又该怎么样面对…… 苏见月只觉得脑中思绪纷杂,不得不將她和裴景珏的事情先搁置下来。 最为重要的,还是她昨日被人下药暗算一事。 苏见月靠在浴桶中回想昨日中药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心中生出疑虑。 她是在闻了那束花之后才发觉身上的异常,可这並不能代表萧明薇没有给她暗中下药。 只怕公主和那辆来的过於巧合的花车都有问题! 苏见月越想越觉得心思清明。 萧明薇这样害她,很有可能是想趁著裴长安出去剿匪之时將她这碍眼的妻子给解决掉。 而后待裴长安凯旋,公主有正当的理由顺利成长的嫁给裴长安为妻。 只是……公主算错了一步,没有想到裴景珏这个紕漏,她便阴差阳错的跟裴景珏滚在一处將毒解开。 苏见月缓缓吐出一口气,事已至此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夫人,相爷身边的人来给您送东西了。” 沐浴完,甘露用帕子给苏见月擦著头髮,玉露推门而入走到苏见月面前通报。 “让他进来吧,你们两个先退下。” 苏见月心中清楚裴景珏让人送的是什么,她有些羞赧不想让两个丫鬟在场。 “苏夫人,这是相爷让属下给您送的药。” 竹叄想起自家主子那黑脸的模样,冲苏见月笑的十分諂媚將手中的盒子递出。 “多谢相爷。” 苏见月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的是一枚乌黑的药丸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汤药容易被人发现,这样再好不过。 她也不开口让竹叄离去,反倒自顾地將药丸放入口中,而后去桌上倒了温水服下。 “劳烦你回去给相爷復命了。” 竹叄点头,只觉得苏夫人客气的有些过头,他行完礼后就退下。 “她收下后什么反应?” 裴景珏在书房中处理朝堂上的事务,听到竹叄送药归来的脚步声开口问询。 “主子放心,苏夫人当著属下的面毫不犹豫地將那药丸吃下,然后才让属下回来给您復命。” 裴景珏听著竹叄的话,脸色一寸一寸的黑了下去。 “出去。” 竹叄对裴景珏的反应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又惹得主子生气。 主子让他送那避子丸不就是摆明了一副不想负责的模样,怎的还自己不高兴了…… 感受到那冰冷的落在身上,竹叄离开的十分迅速。 裴景珏在房门被合上后再也没有心思看手中的摺子,將其扔在一旁。 苏见月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撇清关係……如此坦荡、如此不拖泥带水。 裴景珏心中生出些恼怒。 他知晓他们两人的身份不合適,可心中仍有些生气。 哪怕苏见月待他不那么绝情,也是好的…… 裴景珏握住一旁的杯盏,脑中回想起昨夜的场景,顿时觉得浑身涌上一股燥热,一时有些口乾舌燥。 他还是要寻个合適的时机和苏见月好好聊一聊关於让她和离之事。 他们两人毕竟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他也理应为苏见月负责。 裴长安並非苏见月的良人,早点和离对她和允礼都是一件好事。 从今往后,有他护著苏见月。 第120章 归京带女子 而后一连多日,裴景珏都想寻机会找苏见月商谈。 可苏见月都能恰巧找到空当避开,一直躲他如洪水猛兽。 便连懵懂的允礼都察觉到了不对。 “娘,大伯在亭子那处,咱们上去给他打个招呼吧?” 苏见月牵著允礼的手刚从裴老夫人处离开,走到花园就见裴景珏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著他们的方向。 听到儿子的话,她伸手將允礼的头转过前方。 “你大伯身份贵重,竟然有许多事要想,咱们莫要打扰了他。快些回去吧,娘给你做你爱吃的面。” 苏见月声音放柔並且压低声音,却还是让裴景珏听到了她说的话。 “好,那咱们快些走吧。” 允礼被转移了注意力,牵著苏见月的手径直从旁边的小道离开。 “相爷,人已经走了……” 竹叄见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走远,这才上前和独自对弈的裴景珏说话。 冰冷的眼风將他扫过,裴景珏脸色更差了几分。 “聒噪。” 竹叄住了口,不知哪里又惹了主子不快。 天色將晚,苏见月坐在桌前看著允礼十分满足地吃麵,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 “这几日你又长高了些,娘觉得你都瘦了,多吃些。” 甘露在一旁为允礼添饭,笑著道。 “小公子身子抽条可不是就瘦了,夫人厨艺好,不过几日就將人补回来了。” 玉露此时捧著托盘匆匆入了屋子,脸上神情复杂。 “夫人,二爷剿匪大获全胜,消息传入宫中皇上十分高兴,如今已经下旨等二爷等人回来要大办宫宴封赏呢!” 苏见月愣怔了一瞬,她乍然听到裴长安的消息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娘,吃麵。” 允礼看著苏见月神色並没有多开心,便关切的要她吃麵转移注意。 苏见月察觉到儿子的用心,想起了一直在小佛堂月余都未曾出来的夏氏,问道。 “夏老夫人可知道此事?” 玉露点头,“夏老夫人知晓此事后十分高兴,如今已经从佛堂出来了,还破天荒地给西苑下人发了赏钱。” 苏见月听后笑了笑,“能让爱財如命的人都发了赏钱,足以见得他有多欢喜。” 苏见月心中鬆了口气,裴长安既然此次凯旋而归,那他们一家也是时候从相府搬出去了。 这还是自从她和裴景珏春风一度后,头一次打心底高兴起来。 入夜,苏见月將允礼安置好一直心情不错。 她沐浴过后便要上床休息,嘴里哼著从前在乡下时听到的民间小调。 “你就这般开心?” 一声低沉带著不满的声音从苏见月身后响起,她整理床铺的动作一顿,受惊地躲到一边。 只见裴景珏眼眸沉沉地盯著她,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此时丫鬟们並未歇下,还有三两人在外面侍弄东西,苏见月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相爷不该来此,你快些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裴景珏听了这话反而在一旁坐下,面上安然自得。 “就算是被人发现,本相自然有能力解决。” 苏见月听见这话,略有不满的坐在床榻上侧过身去。 “相爷手眼通天自然是不惧怕,可我怕,还请你快些离去!” 裴景珏看著她这副急忙赶人的模样,心中將此归为裴长安要回来了。 他就这样被苏见月轻易拋弃。 “本相今夜前来自然是有事要告诉你。” 他態度陡然冷却下来,看著不想搭理他的苏见月开口。 “裴长安此次归京身边还带著一个女子,是他剿匪时救下来的,如今京城里可流传著探花郎刀下救美娇娘的风流韵事,你可有听说?” 苏见月听后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裴长安行为有些张狂,心中並不在意。 “相爷消息灵通,说话堪比茶楼说书的。男人三妻四妾在正常不过,既然他將人带回来,我会好生对待那女子。” 裴景珏看她神情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倒显得他多管閒事了一般,顿时被气到。 “相爷与我身份有別,您是我夫君的堂兄,你我身份有別,我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也不劳您操心。” 苏见月再次提醒二人之间的身份,想要裴景珏认清现实。 裴景珏心中怒不可遏,却也明白苏见月这是故意所为,想要和他撇清关係。 苏见月越这般做,他越不会放手。 “本相今夜前来自然不是为了多管閒事,本相给你时间考虑和裴长安和离。” 苏见月一双眼睁大,不曾想过裴景珏竟然还未放弃此事。 似是知道她要回答什么话,裴景珏先开口截住。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 说罢,留神色惊讶的苏见月在原地,自己只身离去。 两日后,剿匪的队伍终於一路抵达了京城。 裴长安意气风发地打马归家,派头丝毫不输当日高中探花之时。 裴老夫人身子不好没有出席,裴景珏则一早就入宫被皇上召见,只剩苏见月和夏氏在门口亲自相迎。 “母亲、月儿,我回来了。” 裴长安换回了文官的官服,这一趟出去显得更加成熟了些,俊朗中透著些刚毅。 夏氏见了之后心疼万分,往前几步將苏见月挤开,直接抱住裴长安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自从你走后娘一直在小佛堂里为你祈福,直到你们获胜的消息传来娘才鬆了一口气!” 裴长安被夏氏的情绪感染,也跟著眼眶泛红了起来。 他跪下给夏氏磕头,心疼道。 “娘这些时日都瘦了,儿子如今回来了你也安心下来,好生养养。” 夏氏欣慰於裴长安的孝顺,拿著帕子擦著眼泪。 “母亲、月儿……” 裴长安站在两人面前,看向苏见月时目光略有不自然。 “我此次归来,还带了一个女子。” 迎著二人有些惊讶的目光,裴长安亲自出了门將站在门外的鶯娘带了进来。 “她名唤鶯娘,是被山匪抓到山上的良家女子,我將她救下时候不慎看了她的身子,理应为她负责。” 夏氏看著裴长安身后一脸怯懦的女子,神情顿时垮了起来。 “我儿是个君子,可也不该贸然將她带回来,以她的身份……” 裴长安看出了夏氏的嫌弃,他温和的將鶯娘推到两人跟前。 “儿子心意已定,娘不必再劝。” 第121章 已经是二爷的人 裴长安说完这话也不去看夏氏,反而目光有些恳求的看向苏见月。 “月儿,我还要进宫復职你先为鶯娘安排住处,她一个孤女,若被赶出去只剩下死路一条。” 在夏氏不满的目光中,苏见月欣然应下。 她和裴长安本就无夫妻之实,他想要纳切她自然尊重。 只是她心中有些意外,裴景珏竟然知道的这般详细。 “夫君放心去吧,我会妥善安置。” 那鶯娘听到苏见月同意这才怯生生的抬起头,顿时觉得自惭形秽。 她只是生的清秀,而眼前的夫人则气度不凡、容色倾城。 那时她被山匪抓到山上,本想委身给大当家,可是裴长安带著官兵攻到山上,她看裴长安官职不小,一眼便相中了。 所以巧妙地设了一个局,先是让裴长安看见自己的身子產生愧疚,然后又算计了他跟自己有了夫妻之实。 她此次跟著裴长安回京,就是在裴长安身边爭得一席之地。 “鶯娘谢过夫人。” 她开口道谢,声音婉转,惹得夏氏暗自皱眉。 “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裴长安將事情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夏氏则先苏见月一步离开。 “这位姑娘就和二爷还有夏老夫人一起住在西苑吧,你隨我一同回去,我让人给你安排。” 鶯娘见苏见月待她温和,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气了一口。 她低眉顺眼地跟在苏见月身边到了西苑,夏氏得知她们进了院子,顿时火冒三丈。 “多谢姐姐。” 此时苏见月已经让西苑的丫鬟將偏房收拾起来给鶯娘住,鶯娘见此直接当著一眾下人的面给苏见月行了大礼。 苏见月被甘露及时扶著错开她的礼,平淡道。 “我与姑娘非亲非故,姑娘不必这么称呼我,隨著旁人一同唤我苏夫人就好。” 鶯娘不曾想到苏见月虽然温和在此事上却不肯退让,她跪在地上顿时低声啜泣起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是夫人,我已经是二爷的人了……” 夏氏被丫鬟从屋中扶著出来就听到鶯娘这样说,顿时上去一脚將她踹倒在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此处大言不惭!刚才我就看你妖嬈不像什么好货色,你就是捏著我儿子是个好人才这样算计他!” 鶯娘被这一脚踹的实实在在,趴伏在地上哭个不停。 “並非如此,我並没有算计二爷!” 夏氏才不管这些,像个乡村野妇一般上前扯住鶯娘的头髮叫骂。 “你这种心思不正的女人我见多了,有我在你別想留在这里!来人,將她给我赶出去!” 夏氏身边的几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动,夏氏一个眼风扫过去冷冷的催促。 “你们都是死人吗?哪有儿子敢跟母亲叫板的,还不快去!” 得了这话,她身旁的几个丫鬟立即上前將鶯娘拉住就要拽出院子。 “苏夫人你救救我,我是一个孤女若不是二爷给我一条命我早死了,我当真无处可去……” 苏见月站在一旁看著这场闹剧,虽然知晓鶯娘不似面上这般无辜,却也不想这般让她没有活路。 “住手。” 苏见月淡声发话,拉著鶯娘这几个丫鬟立即住手。 夏氏看到这一幕哼了一声,开口警告。 “怎么,你想在我面前逞你当家人的威风?” 苏见月摇头,“这是夫君留下来的人,夫君只交代让我给她安排住处,剩下的母亲应该等夫君回来再处理,免得生分了。” 夏氏听完这话顿觉有理,裴长安刚凯旋,她这做母亲的也不必在此事上给他泼冷水。 “既如此,那就让她跪在这里,谁都不许求情!等到长安回来再说!” 苏见月知道夏氏故意这般搓磨这女子,又看夏氏目光中含了怨毒,她也不想再蹚这趟浑水。 “母亲既然这样说,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鶯娘见苏见月走得毫无留恋,心中顿时慌张起来。 她不曾想过裴长安的母亲竟然这样厉害,和他们村里的人没什么区別…… “小娼妇,你就老实在这里跪著,別给我耍什么花样!” 夏氏面色阴狠,鶯娘的到来让她找回了从前耍威风的那种感觉。 她进了屋子,安然地受著丫鬟的侍奉。 裴长安从宫中復职回到西苑,就见一个单薄柔弱的身影跪在院子里摇摇欲坠。 他皱眉快步上前,从鶯娘身上看出了苏见月的影子。 “鶯娘,你怎么跪在这里哭,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裴长安的声音,鶯娘顿时跪直的身子歪倒在一旁,恰好落入裴长安的怀里。 她哭的梨花带雨,却怯怯地摇头。 “二爷快別碰我,是我身份低微不配侍奉在你身边,老夫人让我跪在这里也是为了我好,二爷千万不要为了我和她生分……” 女子的眼眸里满心满眼的全是他,柔弱的只有他可以依靠。 裴长安顿时心生怜惜,將她横抱进怀里,叫来院子里的丫鬟。 “夫人可有给鶯娘安排住处?” 丫鬟垂眼回答,“夫人让这位姑娘住在偏房,可老夫人已经让人將偏房的东西都扔了出来……” 裴长安皱眉,將鶯娘放到一旁的石凳上坐著,开口吩咐。 “去將苏夫人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和她商议。” 丫鬟领命而去,屋子里的夏氏听到裴长安这番动静没有出屋子。 这女人留下来也只是个妾室,她有的是机会收拾。 “去將偏房收拾好,从今往后鶯娘就住在这里。” 裴长安吩咐院子中的丫鬟,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 等到偏房收拾好,鶯娘被裴长安再次抱起来进了屋子。 她將脸埋在裴长安怀里,一双眼中满是得意。 从今往后,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裴长安贴心地给鶯娘上药,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引得鶯娘不住的沉醉。 “若是没有二爷,鶯娘只怕已经死了千万次……” 裴长安目光温和由著她撒娇,他最喜欢鶯娘这般女子。 没有苏见月身上的刚强和公主的高高在上,只全心全意地攀附他。 “二爷,夫人来了在书房等著您。”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裴长安应下,直接去了书房。 临走之前,他情意绵绵地向鶯娘保证。 “你放心,我定会好生护著你。” 第122章 皇上赐宅子 “夫君將我叫来此处,可是为了商议鶯娘的去留?” 苏见月看裴长安神色有些不快的进了书房,直接开口点出他的心思,並提点道。 “今日那女子和母亲说她已经与夫君有了夫妻之实,夫君也该快些做出决断。” 裴长安看苏见月態度平淡,並没有劝说的意思,脸色缓和了几分。 “母亲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才发脾气罚鶯娘,夫人说的不错鶯娘已经是我的人,此次我带她回京就是要收她为妾室。” 裴长安將心中的话如实说出,几分请求的看著苏见月。 “母亲不愿意我纳她为妾,可若夫人愿意帮我置办也是在情理之中……” 苏见月难得的沉默了下来,不曾想裴长安真的是这般打算。 真是蠢笨无比。 此事若是传到华阳公主耳朵里,只怕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人。 想到公主那般做派,苏见月一颗心沉了沉。 此事到底和她无关,裴长安招惹了公主和鶯娘也应当自己处理妥当。 “既然夫君开口,这两日就在府中摆桌宴席將鶯娘抬为妾室吧。” 裴长安见苏见月答应下来心情也跟著鬆快了几分,“幸好有你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上,辛苦你了。” 苏见月躲开裴长安想要拉她的手,转而开口道。 “如今夫君已经凯旋,咱们一家人什么时候能搬出丞相府?” 裴长安神色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在他走之前和苏见月的保证。 “原来是这事,过几日在宫宴上皇上会论功行赏,到时我藉机提起这件事定然能成。” 裴长安做出这番打算也有自己的心思,相府虽然好但是终不自由。 他如今已经暗暗的和相爷站在不同的派別,他若一直住在相府活动也十分受限。 苏见月听了这话安心下来,让甘露將带来的伤药给了裴长安。 “既如此,我便安心了,这是伤药,夫君替妾身给鶯娘吧。” 感受到苏见月的善意,裴长安欣然应下。 待人离去后裴长安將手中的瓷瓶放到桌上,坐在桌案旁处理著公文。 苏见月带来这瓶药给了他晚上夜宿鶯娘房中的理由。 他到底是正常男子,鶯娘性子绵软在房事上任由他摆弄,他心中十分满意。 入夜,苏见月坐在妆奩前拆下鬢髮上的首饰。 玉露捧著一碗养身的汤药入內,低声道。 “夫人,二爷晚上宿在了鶯娘处。” 苏见月心中並不惊讶,捧著药碗吹了口气。 “由著他去吧。” 她將喝完的药碗放在桌上,玉露將碗收在托盘上退了下去。 苏见月有些困顿,转身往床榻边走去。 她掀开床帐,就见裴景珏好整以暇的坐在当中看著她。 苏见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听著院子里没了丫鬟的动静心中才鬆了口气。 她一言不发,沉默的站在原地垂下眼,浑身疏离的意味明显。 裴景珏被苏见月这副模样气到。 他得知今日发生的事心中觉得苏见月受了委屈,他不惜翻窗入內就是想看看这女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方才听到了苏见月和丫鬟的对话,听到她得知裴长安夜宿在那外室房里时竟然毫无波澜心中更加生气。 裴长安这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就这般得苏见月的心! “那日我说的话你可想好了怎么抉择?” 苏见月明白裴景珏问的是什么,她神色平淡的目视前方回答。 “我和裴长安挺好的,就不劳相爷关心了。” 裴景珏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他气恼的站起身走到苏见月面前,身上气场全开。 “苏见月你抬头看看我,我跟裴长安比到底差在哪里!” 苏见月被这番荒唐的话嚇得抬起头和裴景珏对视,被他握住腰肢带到跟前。 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苏见月听著裴景珏咬牙开口。 “本相素来洁身自好,如今身边更是没有女人,而裴长安又与那花楼的花娘有何区別?在公主跟前逢迎得了官职,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不离不弃!” 苏见月垂下眼掩盖住心中的震惊,囫圇开口。 “感情之事不能比较,今日这番话我就当从未听过,还请相爷再见到我时以弟媳的身份相待,不要再逾矩了。” 裴景珏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杀的片甲不留,他定定地看著苏见月许久,最后颓丧地撒开手。 “罢了。” 苏见月只听到一句嘆息,而后就不见了裴景珏的身影。 她心中鬆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回身后的床榻,说不清如今的心绪。 —— 为了裴长安等人的赏功宴不日举行,苏见月按规矩跟著裴长安一起去参加。 她掌家这段时日已经对大大小小的宴会了如指掌,宫宴於她来说也不在话下。 裴长安因为剿匪有功,他们夫妻两人的位置被安排在较前。 苏见月一抬眼,上首就是华阳公主的位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敏锐的察觉到公主的脸色不好。 想来是这段时日裴长安的行为惹了公主不满。 苏见月垂下头,避开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华阳公主性情跋扈,她只怕公主不捨得对裴长安下手拿她出气。 “皇上驾到!” 隨著太监的一声高唱,皇帝缓缓顺著台阶坐上龙椅,笑盈盈的抬手让眾人平身。 “今日这宫宴本就是为了凯旋的將士们和诸位有功的爱卿所办,诸位不必拘束。” 眾人再次在礼官的示意下行礼,接著就是皇上赐酒后论功行赏。 “裴家不仅出了个裴相为朕的左膀右臂,这新晋探花裴长安更是能力非凡,此次剿匪你功劳重大,除了朕该赏的金银財宝外,裴卿可还有什么心愿?” 被皇帝点到名字裴长安出列到中间回话,他拱手,俯身拜了下去。 “臣携髮妻母亲入京至今有一个心愿未了,还请陛下赐臣一座府宅。” 皇帝看裴长安阵仗很大,以为要说些什么了不得的心愿,结果就是要一个府宅。 他笑了起来,大手一挥就当场批下。 “朕想起前朝老臣还遗留下来一个宅子,便赏给你了,就算嘉奖你剿匪有功。” 裴长安从容不迫地跪下谢恩,苏见月在一旁看著心里十分激动。 她终於可以脱离相府了。 第123章 回懟调戏 一旁的裴景珏將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端起手边的酒盏喝了起来。 裴长安真是好算计,既圆了苏见月的心愿又在眾人面前维护了自己爱妻为家人著想的形象。 “月儿你也看到了,咱们终於要在京城有自己的家了。” 裴长安回到座位时候意气风发,他侧目看向一旁的苏见月目光温和。 “恭喜夫君。” 苏见月面上展露出笑顏,举起酒盏对著裴长安。 两人既有默契的各自饮下,转头看向殿上的歌舞。 “除了这桩喜事,为夫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你。” 裴长安压住上扬的唇角,“在我剿匪时候还救下一个神医,他曾经有治好过心疾,这次回京我也將他带了回来,过两日让他亲自到府上给允礼看看身体。” 允礼的心疾一直是苏见月內心深处最为担忧的事情,他们来京城之后因为照料得当允礼的心疾没有发作过, 苏见月怕隨著允礼年龄的增长和练六艺时候发作,那可是极为要命的一件事。 “多谢夫君!” 苏见月微微提起声音,眼眶因为激动都有些发红。 她看著裴长安脸上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明艷夺目。 裴长安霎那间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这几天日日都和鶯娘温存,看苏见月的样子有些心猿意马。 裴景珏坐在座位上,用余光一直注视著苏见月这边的动静。 那一抹明媚的笑也被他看在眼里,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如今觉得能够逃离他的掌控和裴长安双宿双飞就这样高兴? 裴景珏本就气势冷然,此时整个人身上都透著一股威压,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塑,让想给他敬酒的人望而却步。 “相爷,在下敬您一杯。” 到底还是有愿意钻营的大臣走到裴景珏跟前姿態谦卑的敬酒。 裴景珏正巧情绪没处发作,冷冷的睨著来敬酒的人玩味开口。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刘大人有著功夫溜须拍马,不如多做些实事为朝廷分忧。” 裴景珏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坐在高位处的人都听得清楚。 那刘大人脸色瞬间涨红,將自己杯中的酒饮完后便退下。 坐在上首的华阳公主今日闷闷不乐,她从裴长安向皇上请求分配府宅后就一直留意著裴长安那边的动静。 此时他看到裴长安和苏见月感情甚篤的模样,心中生出些愤恨。 男人果然都是养不熟的东西。 萧明薇想起这些关於裴长安剿匪带回来女人的传言,心中更加生气。 她一手安排去剿匪,可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女人。 也罢,敢和她相爭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明薇饮了几杯酒就气闷的站起身,狠狠地往裴长安方向瞪了一眼就退下宴席。 裴长安心里本来就心虚,此时恰好和公主不满的模样对视。 他如今还需要仰仗公主,自然不能將人得罪狠了。 想到这层,他和苏见月说话时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月儿,许是许久没有喝酒我有些头晕,怕一会儿在圣上面前失了分寸,我出去散散酒气。” 苏见月一直坐在位子上安静的吃著宫女上的菜,她抬眼看了一眼裴长安就知道他生了什么心思。 “夫君还是注意身子。” 只交代了这么一句话,苏见月不再多说。 裴长安起身离席,往公主去的方向追去。 苏见月只当不知,仍旧保持著风范时不时抬眼欣赏歌舞。 宴席过半皇上意犹未尽的离去,眾人看得清楚,方才领舞的舞姬只怕要飞上枝头。 宴席上没了束缚,眾人下位隨意走动觥筹交错。 苏见月懒得应付这种场面,只和稍微有些熟悉的夫人打了声招呼,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苏夫人怎么独自坐在这里,是不是是因为长安兄如今身边有了从边关带回来的解语花,已经忘了你这个弃妇?” 赵云起拎著酒盏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径直走到苏见月面前,趁著无人注意,还轻佻地想要抬起苏见月的下巴。 苏见月冷冷瞪他一眼,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宫宴之上,还请赵公子注意分寸,莫要殿前失仪连累了赵家。” 赵云起对於苏见月说出这番话嘖嘖称奇,“许久未见,我竟觉得苏夫人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不知换上的可是冰肌玉骨,也容我疼惜把玩……” 他伸长脖子对著苏见月深嗅一口,声音玩味。 “不如苏夫人与裴长安和离跟了我,我定然不会让你独守空房日日呵护。” 苏见月心中厌恶,对於他这副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京城里谁人不知赵公子日日宿在花街柳巷,我奉劝公子一句,小心得了花柳病啊。” 赵云起顿时恼羞成怒,他怎么说也是世家公子,向来都是人捧著他,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的这般难听。 借著酒意,他扬起手中已经空了的酒盏就要衝苏见月砸去。 苏见月驀然抬眼,眼中蓄满了冷意。 “赵公子动手前还是要考虑清楚,如今可是在大殿之上,你要如此言语羞辱和对朝廷命妇动手吗?” 赵云起咬牙,死死的盯住苏见月。 “如今我夫君正浓,赵公子就算是想要动我也应该好好考虑清楚,你出事事小,若是赵家跟著你一起受连累,你担得起吗?” 赵云起的酒意顿时被苏见月的话弄的消散,他头一次正视苏见月,却又不得不承认。 苏见月已经不是刚进京那个任由他欺负调戏的女人了。 赵云起缓缓將手中的酒盏放下,冷笑一声不甘地离开。 “苏夫人最好永远別犯到我手里,我定然不会怜惜。” 听出赵云起话里的狠辣,苏见月嘲讽的勾起唇角。 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做还败坏家族名声的紈絝,她如今丝毫不惧。 权势和地位,当真是养人的好东西。 方才赵云起过来时带来一股刺鼻的脂粉味,苏见月心中不喜,想要去如厕散一散气味。 她经过偏僻的小路想要回到宴席上时,脚下一个不稳忽然被人拦腰拽走。 脱口而出的惊呼被一只大手按住,一股冷香味传入鼻尖。 苏见月冷眼瞪著眼前的裴景珏,闻到他身上传来浓烈的酒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第124章 生了坏心 “相爷若是喝多了就让宫女给你呈上醒酒汤,莫要对著我发酒疯。” 苏见月抬手想要將他推开,反倒被迫贴入裴景珏的胸膛。 她脸色涨红,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放开……” 不满的声音还未落下,裴景珏的气息就打在她的耳边。 “低声些,抬眼。” 苏见月此时被他带到了一处宫殿的隔间,屋內四处窗户都被帘子遮挡,只从缝隙处透出些许光亮。 听了裴景珏的话她抬起头,发觉两人眼前的墙壁出出现一个暗格。 裴景珏缓缓伸手按下,墙面出现了一个方形的空,可以直接看到隔壁宫室的景象。 苏见月不明所以刚想问他的用意,下一瞬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裴郎,你说我和那鶯娘,哪个更能让你快活?” 萧明薇的声音娇柔似水,仔细听还能听出些许的狠辣。 而后就是裴长安压抑著的喘息,他本来清正的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自然是殿下,那女人孤苦伶仃所以才藉机攀附我,殿下千金之躯旁人怎能比得上……” 萧明薇低声笑了起来,两人交缠的画面从苏见月面前显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厌恶的別开目光,不愿去看那一对白花花的身子。 可裴景珏却不许她躲避,胸膛震动起来附在她耳边。 “亲眼看著自己的丈夫侍奉別的女人,你现在在心中什么感觉?” 苏见月生怕隔壁的两人听到,咬著唇不肯搭理他。 裴景珏缓缓將按钮按下,墙上的空被填起,他將苏见月搂得更紧了些。 “怎么不回答我?” 苏见月被困在他怀里,蹙眉冷淡的回答。 “我心里没任何感觉,现在,可以將我放开了吗?” 裴景珏低声笑起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白嫩的耳垂上,他声音低哑含著诱惑。 “你当真这样想?” 苏见月身子战慄,无可奈何的想要將他推开,却被裴景珏惩罚似的轻咬耳垂。 “这是在皇宫里,你不要这样……” 娇声的轻斥停在裴景珏耳朵里更像是鼓励,他摩挲著一个手就能握过来的腰肢,温声问询。 “上次给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苏见月本就被他撩拨的身子发软,此时听了这话后又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裴景珏看出来了她又要说拒绝的话,在苏见月开口之前幽幽道。 “裴长安带回来的那个神医其实只是一个江湖术士,只爱做些糊弄人的把戏,万不可轻信。” 苏见月听了这话驀然转过身子,两人距离本就近在咫尺,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唇瓣互相碰过,宛如蜻蜓点水。 顾不得羞涩,苏见月急於知道真相。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裴景珏轻声一笑,垂下眼在想了多时的唇瓣上討了些利息。 “关於你的事我当然事事都上心。” 说著他面色变得冷淡下来,“裴长安特意把这江湖术士找来装作神医,为的就是要彻底將你和允礼给解决。” 苏见月呼吸一滯心中震惊万分,下意识的驳斥。 “你胡说八道!裴长安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他定然做不出来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裴景珏看穿了苏见月的反应,神情柔和了下来。 “你究竟是真的全然信任裴长安,还是不敢相信他这样心狠呢?” 苏见月沉默下来,脸色变得更差。 裴景珏將她这副受伤的样子看在眼里,心情愉悦了几分。 这女人,还有得救。 “你可以不信本相说的话,回去之后你可以留意著裴长安和那神医,便一切分明了。” 裴景珏悠然开口,撒开揽著苏见月腰肢的手放人离开。 “本相先走了,若是你想欣赏你夫君的活春宫,请便。” 苏见月有些魂不守舍的目送裴景珏离开,她脑海中迴荡著刚才两人的对话,心情复杂。 裴长安若真有这个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苏见月心中茫然的在长廊上走了一会儿才回到宴席,此时裴景珏看到她进来,含著笑意冲她举了举杯。 苏见月看在眼里,下意识的垂下头。 未过多久,裴长安就衣衫整齐的回到她身边。 两人靠得近,苏见月能清晰的闻见裴长安身上有著女配身上的香味。 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面,心中一阵噁心。 裴长安自然注意到了苏见月的脸色不好,关切道。 “月儿,你是不是累了?若不然靠在我肩头休息片刻?” 他展臂想要揽过苏见月的肩头,而苏见月心中厌恶,下意识的就躲避开。 裴长安揽了个空,神色有些尷尬的唤了一声:“月儿。” 苏见月听出他话中的失落,神情温和的为自己找了个藉口。 “我饮了些酒有些头晕,若是待会儿弄脏了夫君的衣服就不好了。” 裴长安刚与公主幽会完回来本来就有些心虚,此时又听苏见月这样体贴,面上对待苏见月也更加温柔周到。 他亲自让宫女上了些蜂蜜水,又小心翼翼地放到水温和適才端到苏见月面前。 “月儿,喝些这个能缓解头痛。” 苏见月笑著接过,状似无意地提起关於神医的话题试探。 “夫君先前说带回来的神医是哪里人?” 裴长安知道苏见月惦记这事,回答的十分流利。 “自然是徐州人,他自小生长在边关。” 苏见月听他回答的滴水不漏,继续问道。 “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也是有师传,不知这神医又失传何人,想必其师傅定为医中圣手,夫君可听他提起过?” 裴长安不曾想到苏见月会问的这样仔细,他回答时明显沉吟磕绊了一下。 “是徐州十分有名的一个大夫,不过他师父已经故去多年,这神医也不屑於藉此给自己增加名头。” 苏见月面上做出一副认同的模样,一颗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若此人真的是神医,以裴长安的性子定然要將其身份都详细的告知於她,又怎么含糊其辞…… 苏见月心中警惕起来。 她知道裴景珏手眼通天,能告知於她的事定然是查了清楚。 “夫君,我有些累了,想先行回府。” 再看向裴长安时,苏见月心情复杂。 他们到底是相处了六年,可她竟然觉得从来没有认清楚过裴长安。 “好,我让人……” 裴长安刚想答应下来,就见华阳公主恰巧回到了宴会之上。 “眾人总是各自为乐多没意思,今天这个日子是庆祝剿匪凯旋,不若各位在座的小姐夫人也出来展示献艺,咱们一同欢乐如何?” 萧明薇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见月身上。 第125章 隱藏琴艺 “苏夫人生的这样貌美,想必才情也根本不逊色在场的各位贵女吧?不知本公主可否有幸一赏。” 华阳公主这话说的十分谦卑,根本让人拒绝不得。 苏见月垂下眼,心中懊恼自己终究没有躲过公主的针对。 “妾身出身於乡野,並无什么精通的技艺,还请公主恕罪。” 苏见月的话音刚落,公主冷冷的眼风就落到裴长安身上。 察觉到公主表现不满,裴长安起身回话。 “回稟公主,臣妻琴艺尚可,从前我在乡下备考时候月儿就在院子里抚琴,琴声婉转,引得许多孩童驻足。” 裴长安这一番话不仅想让公主得偿所愿,又能够在眾人面前立一个琴瑟和鸣的爱妻形象。 “是么,那本宫更要听一听和宫中的乐妓相比,苏夫人的琴艺如何。” 华阳公主听著裴长安的形容,心情瞬间差到了极点,连半点面子都不想给苏见月。 眾目睽睽之下,苏见月不得不出来演奏。 她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是裴景珏所在的方向。 苏见月暗自揪著衣袖,背后冒起了冷汗。 她所会的曲子都是裴景珏从前所教,若是她真的在眾人面前演奏,裴景珏即刻就能猜透她究竟是何人。 “殿下,妾身才疏浅薄,恐污了尊耳……” 眼看苏见月还想推脱,华阳公主直接哼了一声,目光冷冽地逼问。 “如今父皇母后已经退场,本公主命令你去弹奏一曲,若是你不愿那就是违背我父皇的旨意,苏夫人,你说呢?” 眼看华阳公主拿皇上压她,苏见月明白根本没有办法躲掉,只能硬著头皮往大殿中央走去。 早在华阳邀请苏见月演奏时候,宫女们就已经將琴摆好。 “月儿……” 裴长安忽然开口叫住苏见月,刻意压低了声音提醒。 “你可要好生展示,若是出了丑不仅连累裴家的名声,更关係著允礼在学堂的名声。” 听到这话,苏见月缓缓点头,打消了刚才准备瞎弹的想法。 是了,她不能让允礼在学堂里难堪。 苏见月坐在琴前,指尖微动试了试音,心中思绪万千。 不能在裴景珏面前展现出她真实的琴艺,也不能隨便敷衍了事。 既如此,她就只能弹一首再普通不过的小调敷衍了事。 一曲终,宴席上的各位夫人大臣都皱了皱眉头。 华阳公主用帕子掩唇,笑著讽刺。 “苏夫人还真是空有一张脸,这曲子弹的只怕刚启蒙的小儿都会,当真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萧明薇话音落下,大殿上顿时传来一阵低声的嘲笑。 “公主说的极是,裴大人到底也是探花出身满腹才华,却寻了个这样的夫人……” “在宫殿之上演奏这些乡村里的曲子,苏夫人莫非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觉得我们不配听高雅的曲子?” “別说了,苏夫人根本不知道高雅为何物,她展示的自然是认为最拿手的……” 苏见月並不理会这些声音,衝著公主开口解释。 “妾身出身低微,的確比不上在座的各位大家闺秀,还请公主恕罪。” 苏见月已经这般贬低自己,加上方才確实琴艺很差,华阳公主也没了为难她的兴致,摆手让她退下。 苏见月回到座位上,心中鬆了一口气。 她心里庆幸自己当初在乡下跟著裴长安时候喜欢搜罗一些民间的曲子弹来练手,也正是因为此,方才她才逃过一劫。 裴景珏从始至终的眼神都落在苏见月身上。 他虽然对苏见月弹的曲子没有兴趣,的確如苏见月所说不过是民间的小曲。 他自幼所习的曲子都如阳春白雪,对苏见月方才弹的根本无从欣赏。 但是苏见月弹琴时候流露出来的一些小习惯,让他觉得十分似曾相识。 好似在他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弹琴时会下意识的有如此行为…… 忍冬。 裴景珏心中一紧,回想起来她从前教忍冬弹琴的时候,忍冬也会有这些小习惯。 他还提点过忍冬让她將这些小习惯改掉,可是罚了多次,忍冬依旧如此。 苏见月和忍冬的这些习惯,未免也太过於巧合了些。 裴景珏感觉心被攥了一下,他下意识在苏见月脸上寻找些什么蛛丝马跡。 可是看了又看,他什么都没有看出。 苏见月就是苏见月,忍冬也只是忍冬。 虽然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解释不出来为什么相像,可是他却总忍不住將两人联繫到一起。 裴景珏心中烦躁,喝了一盏冷酒也没有將这种感觉压下,反而愈演愈烈。 他在看向苏见月时,总觉得在那张娇媚皮囊下隱藏著很大的谜团。 至於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裴景珏暗自摇头,自顾地將冷酒一杯杯饮下。 苏见月回到座位后感觉的十分清楚,裴长安对她的態度骤然冷却了下来,也不像刚才一样温和热络。 “你的琴技退步了,回到府上之后好生练一练。” 裴长安喝了口酒將方才丟人的感觉消解,看著苏见月说话时脸上没什么笑容。 “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都会有一技之长,你所为我的夫人不能比她们差的太远,今日的事情就算了,若再有下次,丟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声。” 苏见月听完这番话讽刺的笑了起来,她眸光流转为自己倒了杯酒饮下,凑到裴长安耳朵旁小声提醒。 “夫君似乎忘记了,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是假夫妻,你对我要求太多,恐怕不太合適吧?” 裴长安不曾想到苏见月会这般回答,一时被这番话噎住。 “月儿,可你这样做会连累我的官声,亦会连累允礼!” 苏见月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反驳道。 “允礼是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品性的孩子,他绝对不会耻笑他的娘亲,至於你,当然在意这些。” 这话毫不留情的將裴长安的偽装戳破,苏见月继续道。 “夫君与人暗自私通,这样的事若是被人知晓,那才会惹人耻笑吧,若这人还是皇室中人,只怕还好落个大罪连累裴家呢……” 苏见月声音压的极低,裴长安被噎的说不出话。 他面色变幻了许久才恢復正常,当著眾人的面根本不敢发作。 第126章 被迫学琴 宴会结束,苏见月隨著裴长安一路往宫门处走去。 一路上那些结伴的夫人和大臣看著他们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裴长安面色铁青,却要在外人面前仍旧维繫他的爱妻形象,这一路上忍到了极致。 苏见月则自顾自地走著,丝毫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苏见月是个草包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在皇宫大殿之上弹奏一曲乡野小调,瞬间就成了眾人贬低的对象。 夏氏这一日出去参加一位夫人的生辰宴,刚坐下周遭就传来了几声打趣的声音。 “这位就是那位苏夫人的婆母吧?” 一位夫人终於忍不住走到夏氏面前询问,在夏氏点头確定后“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老夫人在府中是不是常听你那儿媳给你弹奏乡间小调?” 夏氏面对这样的询问一头雾水,她在乡下时候最不喜欢苏见月捣鼓这些东西,每次苏见月弹奏都会招来她一顿骂。 可是自从夏氏来到了京城,从前的有些观念也在渐渐转变。 她以为別的夫人提起苏见月弹琴是在夸讚,下意识地回答。 “我那儿媳琴艺还算可以……” 夏氏刚开口说了一句,就听得中此起彼伏的响起嘲笑的声音。 她的脸上青红交错,当即就要发怒。 还是有夫人看她好似全然不知的模样,上前贴心的和她解释。 “夏老夫人恐怕还被蒙在鼓里,昨日那场赏功宴,您那儿媳在御前大殿上竟然弹了一首乡里的曲子,十分的上不得台面呢!” 眾人再次笑了起来,夏氏听著她们的笑也意识到苏见月有多丟脸。 她被这满场的笑声弄得失了脸面,隨便找了个藉口就匆匆离开。 回府的一路上,夏氏越想越觉得生气,恨不得將苏见月好生偏打一顿才能解气。 到了丞相府,夏氏直奔苏见月的听竹轩找她算帐。 她气势汹汹,掐著腰就开始叫骂。 “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娼妇,今日叫我顏面尽失!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你的笑话,你让我往后还怎么出门!” 苏见月在屋子里看帐本,听到夏氏在院子里咒骂,平淡地出了屋子。 “早在乡下时婆母就不许我弹琴,我长久不练琴技艺生疏亦是情有可原,婆母又何必恶语相向?” 夏氏不曾想苏见月会將此反而怪罪到她的身上,她用手指著苏见月,咬牙切齿的憋出一句话。 “丟人现眼的东西,看我今日如何將你给打死!” 一想到自己儿子身边两个女人都是这么的上不得台面,夏氏就怒火中烧。 她夺过正在扫地丫鬟手里的扫把,扬手就要往苏见月身上打。 甘露和玉露见状不好,纷纷上前阻拦。 “夏老夫人这是作何!你如何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夫人动手!” 从前夏氏对待苏见月是毫不客气,打骂都隨心。 不曾想从苏见月管家之后,就连苏见月身边的丫鬟也跟著敢指责她两句。 夏氏再也忍不得,拿起扫把就往眼前几人身上打。 “住手。” 平淡中又含著冷意的话將夏氏的行为钉在原处,夏氏僵硬的回头,就看到裴景珏站在院门处冷淡的看著她。 她顿时被裴景珏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嚇到,下意识的將手中的扫把扔到地上。 “相爷……您怎么会来到此处?” 苏见月被几个丫鬟护著抬头看向院门处,和裴景珏对峙是心中有些紧张。 他这个时候来此处做什么? “夏老夫人已经来相府多时,这打人的毛病还不曾改去,传出去可要比旁的更加有辱门风。” 裴景珏走到院中,夏氏被他这番话说的脸色青红交错。 “昨夜宫宴之上,苏夫人的曲子虽然普通,但抚琴时候很有技巧,想来是长久不练才会生疏至此,为了相府的顏面和今后苏夫人参加宴会时不露怯,往后这琴艺,我会亲自教导於她。” 裴景珏负手而立,好似单纯的只为解决此事而来。 但苏见月心中却震惊万分,裴景珏这般当著夏氏的面说出这番话,竟然是发现怀疑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开口拒绝,“多谢相爷,自昨日宫宴之后妾身痛定思痛,已经让人从府外请了一位琴娘特意教我抚琴,且相爷身份贵重,且身便不劳烦您了……” 夏氏听了苏见月这话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心中暗骂她是个登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面含欣喜的开口,“相爷不要理会我这没见识的儿媳,我早就听人说过相爷的琴艺是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若是我这愚笨的儿媳能够得相爷点拨一二,將来说出去也不会再如此丟脸。” 说著夏氏直接拉苏见月到裴景珏面前,一副迫不及待要她跟裴景珏学琴的模样。 苏见月垂著头,满脸抗拒。 她知晓夏氏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会如此,她抿著唇並不开口。 裴景珏自然注意到苏见月表现出来的抗拒,但他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自然也不允许苏见月不应。 “既然夏老夫人这样请求,那今日本相便定下每日上课的时间,往后每日下午你到我书房学习琴艺。” 苏见月不曾想裴景珏三言两语就將时间定下,她暗中皱眉,绞尽脑汁的想要找藉口將此事推掉。 她还未曾开口,裴景珏就已经看破了她的心思。 “允礼每日下学后会到我书房让我指点一二,弟妹就將允礼一起带著吧,你们一同去学倒也省了时间。” 夏氏顿时欢喜不已,她直接將苏见月推到一边向裴景珏道谢,两人直接將此事敲定。 “若能得相爷指点,那是他们母子两人的幸事!多谢相爷!” 苏见月站在一边,低垂著眉眼,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生怕裴景珏再说出来什么话让她更加被拿捏。 “你这蠢货,怎的一句话都不说?” 夏氏趁此机会暗中掐了苏见月一把,訕笑著目送裴景珏离开。 “好了,人已经走了,若不是我你怎会有如此珍惜的机会!往后再要给我丟人现眼,我定不饶你!” 夏氏仍旧喋喋不休,隔著院墙裴景珏听著两人的对话,心情颇好的离去。 第127章 父母画像 翌日。 苏见月將允礼从学堂接回来之后,母子两人一同去了裴景珏的书房。 “娘就送你到这里,你要好好听大伯的话,知道吗?” 苏见月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想要將允礼留下自己只身离开。 可裴景珏像是察觉到了一般,恰好走到书房门口。 “弟妹不是要和允礼一起学琴,怎么这就要走?” 允礼听了这话眼睛发亮,直勾勾地看著苏见月。 “娘要跟大伯学琴?” 太好了,他的爹娘要在一起了。 苏见月脚下的步子顿住,笑的十分勉强。 “相爷,我手边还有琐事没有处理完,可否容我先回去?” 裴景珏顿时眼神中含了威压,淡笑著看著她。 “昨日弟妹已经答应了,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 苏见月感受到裴景珏身上透出来的威胁,只好跟著允礼一起踏入书房。 “既然是我的徒弟,那就不要想著逃跑。” 裴景珏让苏见月在琴边坐下,他垂著头为她调试琴弦,刻意在苏见月耳边开口警告。 苏见月碍於允礼还在一旁,僵硬著身子根本不敢乱动。 “琴弦已经调试好,弟妹可以弹一曲试试看。” 裴景珏站在一旁,眼神盯著苏见月的手不放开。 他想要验证一下昨日心中生出的疑虑。 苏见月屏住呼吸,生怕在裴景珏面前暴露。 她指尖微扬拨弄琴弦,弹奏了一曲简单的曲调。 裴景珏眯起眼眸,总觉得苏见月有些不经意之间的小动作越看越觉得熟悉。 好似她故意克制了平日里弹琴的本能。 一曲终,裴景珏声音微微放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弟妹之前身在乡下,这琴又是何人所教?” 苏见月心中一紧,面色平淡。 “那时候身在乡下,哪里有人能懂这些,不过是偶然得了一本书自学的,让相爷见笑了。” 裴景珏沉默,將一旁的允礼叫至跟前。 “昨日给你布置的策论可都写好了?” 允礼摇头,他才五岁接触这些还有些晦涩。 “无妨,你去將我给你的那几篇策论好生的通读,过会儿我会问你有什么心得。” 允礼乖巧地应下,抱著自己的书箱去了偏房。 门被关上,裴景珏便也无所顾忌地走到苏见月跟前,屈身將她笼在怀里。 冷香味和温热的身躯一起侵占她的位置,苏见月涌出些无措。 她刚想要和裴景珏拉开距离,就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教导。 “习琴就是要心静,方才有几处你弹的不对,我来教你。” 骨节分明的大手將她的手握住,从侧面看二人好似密不可分。 裴景珏似有些费力,索性直接拉过一旁的凳子从背后环住苏见月。 两人身躯相贴,一时间都有些心思浮动。 薄唇似有似无的擦过苏见月的耳垂,惹得她有些难以自控地战慄。 “学会了吗?” 裴景珏察觉到苏见月的反应,低声询问。 那暗哑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一起打在苏见月耳畔,使得她声音有些发颤。 “学会了。” 裴景珏刻意和她拉开了些距离,又变成一副严师的模样。 “那就弹给我听一遍。” 苏见月屏住呼吸,努力將心思放在琴上,一面又要顾及到不要露出马脚,十分艰难。 好在她曾经跟裴景珏学过,刚才裴景珏教的曲子她弹下来十分容易。 “弹的不错,弟妹十分聪慧,想来可以直接学更难些的。” 裴景珏再次將人环住,两人身子相贴,苏见月心中有些挣扎。 她本想装模作样的学会一首就离开,可是裴景珏一副还要继续教下去的模样让她有些欲哭无泪。 “相爷,我院子里还有事……” 听著苏见月想要逃避的话语,裴景珏毫不留情地將她戳破。 “是么,我已经叫来管家问过,他怎么说今日府中的事务你早就安排好了?” 苏见月不曾想裴景珏做事竟这样滴水不漏,她有些懊恼的垂下头,只能任由裴景珏握著她的手教学。 既然逃脱不得,苏见月小心的掩饰自己平日里弹琴的习惯,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弟妹既然专心学了进去,那就弹给我听。” 裴景珏声音中含著撩拨,让苏见月不得不绷紧了身子弹给他听。 她心思不定,弹起来不自知地错了几处。 裴景珏看著她无意之间暴露出来那熟悉的小动作,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 “够了,不必弹了,今日先到这里。” 苏见月停下弹琴的动作,看著他的眼中有些茫然。 “好,多谢相爷指点。” 说罢她便匆匆告辞,快速逃离了书房。 裴景珏看著她的背影,一时间心绪复杂。 与此同时,綺罗居。 赫连羽靠在椅背上,听著手下人查出来的消息颇有些不可置信。 “此事当真?” 岳掌柜严肃的点头,拱手道。 “属下顺著上次的线索一路往下查探,果然发现了关於那苏夫人更深层的身份,这苏夫人並不是孤儿,而属下也多方打探让人画出了这幅苏夫人父母的画像。” 岳掌柜说到此处神色凝重,將袖子中的画像拿出在赫连羽面前缓缓展开。 赫连羽看著画像上那熟悉的人,一时间震惊的瞳孔微缩。 “这女子分明就是姑姑!” 他手指抚过画像,有些焦急的追问。 “姑姑她如今身在何处?” 岳掌柜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 “只可惜这对夫妻早已经去世,属下並未打探到他们葬在何处。” 赫连羽怔怔地看著那画像,摆手让岳掌柜出去。 等人快走到门口之时,他又出声將人叫住。 “慢著,去將表妹请来,就说我有事要告知她。” 不多时,孟枝枝一路欢快地跑进屋子。 她看著赫连羽一脸深沉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询问。 “表哥为何心情不好,岳掌柜说你找我有事?” 赫连羽让她坐下,將方才岳掌柜拿出来的画像递给她看。 “这是岳掌柜查到的苏见月父母的画像,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苏见月……她很可能就是你的姐姐。” 孟枝枝看著那画像落下眼泪,她不可置信的將画像放回原处,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才不要她当我姐姐,爹娘不要我了,凭什么要一直將她养在身边,表哥,为什么……” 赫连羽见孟枝枝哭的可怜,上前为她擦眼泪。 “这件事或许另有隱情,你先別哭。” 第128章 亲生姐妹 在赫连羽温柔的轻哄下,孟枝枝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绞著衣裙低声道。 “表哥,我想见见苏见月。” 赫连羽向来宠爱孟枝枝,刚才见她六神无主的哭泣也有些心疼,张口便答应了下来。 “好,我会安排此事。” 孟枝枝吸了吸鼻子,委屈的点点头。 这厢苏见月从书房中出来,一路抄近道逃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洗了把脸努力平復好刚才被裴景珏扰乱的心情,心中一刻也不想再等。 她想要快点搬出这丞相府。 苏见月整理好仪容,又让人从厨房里取来些糕点装进食盒当中,带著丫鬟去了西苑。 她想要当面问问裴长安,什么时候可以搬出去。 苏见月到达西苑书房外,听得屋里传来女子的欢声笑语。 裴长安此时正在书房中和鶯娘谈天说地,鶯娘笑吟吟地在一旁磨墨奉笔,两人好不快活。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寻夫君有事。” 苏见月面色不变,找来守门的小廝进去通报。 裴长安得知苏见月在外面,再看向鶯娘时候神色有些尷尬。 “既然是夫人来了,那妾就去外面避一避。” 鶯娘娇怯万分地看向裴长安,眼神中的幽怨和愁绪让他心神一盪。 苏见月前两日给鶯娘办了妾室礼,两人这几日正是蜜里调油难捨难分。 “夫人。” 面对苏见月时鶯娘规矩了许多,她行过礼后才退下。 苏见月留玉露在书房外,只身提著食盒入了书房。 “妾身今日来,是想让夫君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苏见月说著將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糕点放在一旁的桌上。 “月儿有心了。” 裴长安想到自己和鶯娘在书房中寻欢作乐被苏见月撞破,心中有些心虚。 “我还有一事想要询问夫君……” 苏见月看破裴长安脸上的神情,幽幽地开口询问。 “圣上已经给咱们赐了宅子,敢问夫君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府中搬出去?” 裴长安听到这里时明白,苏见月是为了此事才会到这里来寻他。 他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將准確的日期告知苏见月。 “夫人莫急,陛下已经派了人打扫那宅子,约莫七天之后咱们就能搬进去。” 苏见月听后心中鬆了口气,她重新展露出笑顏。 “一想到咱们也在京城中安家,妾身心中忍不住的欢喜……” 裴长安看著苏见月嚮往的模样,唇边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苏见月从西苑离开,回到听竹轩后决定这段时间不再出门,以免招惹什么是非。 下午,她坐在院子里打络子,就看到一个小廝在院门前交给了玉露什么信件。 玉露拿到后回身看她,苏见月微微抬起下巴,玉露就从中拿出几个赏钱给他。 “夫人,说是外面有人给您的信。” 玉露低声说著,將院子里无关的下人都打发了,以防有人乱嚼舌根。 苏见月撕开信封,缓缓地將信纸展开,率先看到落款处赫连羽的名字。 心中有些意外,苏见月仔细的看信上的內容。 “苏夫人,之前有位贵客对您的手艺十分满意,想要再次跟您订一份,还请您亲自到场確认一下花样。” 苏见月看完这封信,心知是来了活计。 她虽然不想出门,但是跟赫连羽之间早有约定,也不好不去。 想到此,苏见月交代了玉露几句,换上素净看不出身份的衣裙后悄悄出了府。 到了綺罗居,苏见月发现店中有些清冷。 “岳掌柜今日怎的不开门?” 岳掌柜態度恭敬地笑笑,“是家主交代的,夫人请吧。” 苏见月不再追问缘由,踏上了前往雅间的楼梯。 入了天字一號雅间,苏见月看著孟枝枝面色不善的瞪著自己,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抱歉,不小心打扰了孟小姐安寧。” 苏见月先行开口致歉,毕竟孟枝枝不喜欢她,她也不想招惹麻烦。 说完苏见月就想要把门带上离开,就听身后传来孟枝枝娇嫩的声音。 “你娘叫做贺清,你爹叫庞温,是与不是?” “他们原本是裴府的管家,在你十岁时双双亡故,是与不是?” 苏见月脚下步子顿住,身子有些僵硬的转头。 她极力压下心中的惊诧,不曾想到自己的身世会被孟枝枝知晓。 她心中涌出怒意,猜出了孟枝枝让人调查过她的身世。 “你怎么不说话?还要往下接著说吗?” 孟枝枝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近前逼问苏见月。 苏见月表面上强装平静,实则內心紧张万分,她最怕的是自己忍动的身份被查出来…… 孟枝枝看著苏见月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的消息是对的。 她狠狠的瞪著苏见月,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就是你,就是你抢了我的一切!我恨你!” 她扑上前抓住苏见月的手,嘴里还小声念叨著。 苏见月听不真切,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下意识的想要甩开她的手离开。 “孟小姐还请自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见月好不容易挣脱孟枝枝的束缚將她按到椅子上,她刚一转身,就看到门口站著的赫连羽。 她心中发紧,也不知道他站在门边看了多久…… 没有赫连羽这个家主的默许,孟枝枝又怎么能知道她的身世。 苏见月再看向赫连羽时,眼神中含了防备。 “枝枝年纪还小,我为她言语无状向夫人道歉,还请夫人容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缘由。” 赫连羽走上前为孟枝枝倒了杯茶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脊背,而后抬眼看向苏见月。 他目光复杂,说出的话宛若晴天霹雳,让苏见月差点站不住脚。 “苏夫人,据我查出来的消息,你和我的表妹孟枝枝,有极大的可能是亲生姐妹。” 赫连羽十分平静地说出这番话,一旁的孟枝枝则眼神恨恨瞪著苏见月。 苏见月站在原地,只觉得被这话砸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否认。 “不可能,我父母早已去世,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孟枝枝见她说起自己的身世,冷笑著嘲讽。 “你刚才不是不愿意承认吗?现在怎么又说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苏见月脸色发白,咬唇不语。 第129章 赶走神医 赫连羽嘆了口气,十分篤定的开口。 “苏夫人放心,我手下的人查出的消息不会有误。” “你的母亲就是我的姑姑赫连清云,她不顾家中的反对要与一无所有的庞温私奔,有一次回到赫连家后將枝枝拋下,便再没有了音讯……” 苏见月皱眉,仍旧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父母只是当初裴府的僕从,而赫连家是皇商出身,孟小姐又是从小养在闺阁之中的千金小姐,我与你们的身份天差地別,你们认错人了。” 苏见月说完,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她已经平復下自己的心绪,不想再此事上过多纠缠。 孟枝枝看苏见月根本不认,心中更加不能接受。 “表哥不要再和她说了,我才不要她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做我姐姐!” 赫连羽严肃了神情,轻声开口提醒。 “枝枝。” 孟枝枝委屈的哭了起来,再次狠狠地瞪了苏见月一眼,“表哥也要向著她不疼我了?她哪里配和我当姐妹!” 苏见月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应付,她顺著孟枝枝的话开口。 “是啊,我身份卑微,往后也不適合在再和赫连公子合作,从前的合约便作废了吧,剩下未结清的银钱,我也不要了。” 苏见月越说越觉得事情开始麻烦起来,她皱起眉头说完这番话便离开。 从今往后,她要断绝和綺罗居的一切合作。 眼见苏见月大步离开,赫连羽快步想要追上去解释。 毕竟如今苏见月的身份已经查清,孟枝枝和她都是表妹,他不能让苏见月就这般生气离开。 “表哥,爹娘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要选择苏见月!” 孟枝枝坐在凳子上向孩童一般崩溃大哭。 从前她一直认为父母只是有苦衷不將她带走,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原来父母把爱都给了苏见月,她只是被拋弃的那个。 看著孟枝枝哭的伤心,赫连羽一颗心被她的情绪牵动,一时间心软了起来。 “怎么会,从小到大表哥什么都顺著你,不要哭了。” 孟枝枝扯住赫连羽的衣袖不放,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去找苏见月。 赫连羽见状,只好留在雅间哄她。 苏见月离开了綺罗居,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她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后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她脑海中总迴荡著赫连羽的话,又回忆起小时候父母对她十分好,一时不能接受。 是啊,她娘若真是养在闺中的小姐,为什么要把比她小的孟枝枝拋下,反而將她一直带在身边,甚至最后和父亲一直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见月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更不能接受此事如果是真的,孟枝枝则比她还要可怜。 她到底还在父母身边长到十岁,孟枝枝从小就被拋下…… 苏见月越想越乱,眼看相府就在眼前,她逼迫著自己冷静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了踏了进去。 快走到了听竹轩,苏见月远远的就见玉露、甘露两个丫鬟在院子外张望。 看到她的身影,两个丫鬟赶忙走近前,十分欢喜的模样。 “夫人,爷回来了一个神医,正在给允礼少爷医治呢。” 苏见月听著这番话只觉得脑中更乱,下意识的想要软倒,两个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夫人,您没事吧?” 苏见月摇了摇头,表面十分镇定的模样进了院子。 “我只是心中高兴,想要亲自看看那神医。” 到了正屋,裴长安看到苏见月的身影也迎了出来。 “月儿,这位就是那日我给你说的廖神医,他医术超群,因曾经將濒死之人救活而美名远扬。” 裴长安上前牵过苏见月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就拉著她入了屋子。 苏见月进了屋中,就看到允礼躺在软榻上,身边站著个满头银髮,甚至连鬍鬚都发白的老头。 远远看去,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苏见月仔细打量,总觉得这神一面相有些阴沉市侩。 “廖神医,这位是我的夫人。” 那神医性子十分高傲,只是略微眼看了苏见月一眼,仍旧专注於给允礼把脉。 “廖神医,我儿这心疾可还能救?” 裴长安在一旁温声询问。 廖神医收回把脉的手,捋著鬍子沉吟片刻。 “自然是能救的,只要按时喝下我开的药就好。” 裴长安面上欣喜不已,转头看向苏见月。 “月儿,那就快点让神医將药方开下,咱们看著允礼服用后的效果……” 苏见月一把甩开裴长安的手,快速地出声拒绝。 “不必了,是药三分毒,我不会让允礼轻易喝下不明的药。” 苏见月说著上前將软榻上睡著的允礼抱起来,起身就往屋外走。 她侧目,吩咐身边两个丫鬟。 “去將这位神医好生请出去吧。” 甘露和玉露感受到苏见月的不喜,毫不客气的將神医赶出去。 苏见月怀中抱著允礼去了偏房,她听到了那神医气哼哼的声音,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裴景珏在宫宴上的话。 她虽然不愿意相信裴长安生出了想要治他们母子於死地的心,但也不得不防。 她根本不敢拿允礼冒险。 此时允礼缓缓醒了过来,他揉著眼睛有些不解的问苏见月。 “娘,你为什么要將爹找来的神医赶走?” 苏见月再次感嘆於儿子的聪慧,她捏了捏允礼的脸颊温和的解释。 “那个神医来歷不明,空口白牙就说要你喝他的汤药,娘心疼你,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允礼点头,十分乖巧。 “我听娘的,娘要我喝那些苦药我也愿意。” 苏见月心中疼心允礼的乖巧,更加坚定了方才自己並没有做错。 裴长安方才见自己请来的神医被丫鬟赶走,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他脸色阴沉的踏进偏房找苏见月要一个说法。 “月儿,你这是何意?” 他眼中含了怒意,“廖神医,可是我从边关废了好大大的力气才请回来的,如今因为你身边丫鬟言行无状將廖神医生生的气走!他那般高傲的人定然不会再回来!允礼的心疾又该如何是好?” 苏见月听著裴长安这一番喋喋不休的话,將允礼揽在怀里,脸上没有半分著急。 “还请夫君消气,不过是一个乡野大夫罢了。” 第130章 互耍心机 裴长安看著苏见月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月儿,你怎能这般詆毁神医,我那时在边关可是听人说了廖神医的本事,你这样做岂不是白白糟蹋了我的心意!” 苏见月嘆了口气,“妾身是关心则乱,允礼往常心悸时只要注意得当就不会有事,况且自从我们搬来京城,允礼心悸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或许不治也能慢慢好起来……” 听著苏见月这番话,裴长安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接话,“那怎么能行!”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感觉態度有些著急,连忙衝著苏见月解释。 “月儿莫怪,我心中过於掛念允礼的病情才会如此情急,况且能够將允礼的心疾治好,於他长大成人也是一件好事……” 裴长安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恨不得从各方面入手將苏见月说服。 他越这样说,苏见月心中对他的怀疑越重。 “可是我实在不能接允礼喝这种来歷不明的汤药,一旦好歹,我著实承受不起。” 苏见月刻意这样说试探,裴长安听了之后更加坚持不懈的想要说动她让神医来给允礼诊治。 “你这样讳疾忌医是不对的,廖神医医术高超,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若月儿实在信不过他,可以替允礼试药。” 眼见裴长安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苏见月一颗心如坠冰窟。 裴长安平日里对允礼並不掛念,甚至还不如裴景珏的万分之一。 不过去了边关一趟再回来,就恨不得做一个慈父,这样的转变未免也过於大了。 为了避免裴长安起疑心,苏见月此次並没有再拒绝。 她面上做出一副被劝动的模样,有些愧疚道。 “夫君的一番苦心,我已经明白,只是神医已经气恼离去,咱们若是真的错过也就罢了,或许是允礼命中没有这福气。” 裴长安一听苏见月说算了,连忙改口道。 “月儿,你怎能就这般算了!若你愿意,我可以再次將廖神医请回来……” 他说著话锋一转,“只是需要你跟著我一起去给廖神医道个歉,越是这种医术高超的人,脾气越是古怪,只要咱们心诚,一定能將廖神医请回来。” 苏见月听到此处,大约知道了裴长安想干什么,她垂下眼,轻声答应下来。 让身边的丫鬟安置好允礼,苏见月隨著裴长安一同乘著马车出府去了那廖神医的住处。 眼看著马车一路出了京城繁华的街市,径直往那偏僻的郊外走去,苏见月心中起了些防备。 “廖神医怎么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听著苏见月询问,裴长安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这种人,喜欢清静十分常见。” 马车悠悠的停在一处荒掉的院子前,苏见月被裴长安扶著下了马车。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环顾,苏见月觉得周边也十分荒芜。 裴长安现在手中並不缺钱,为何要將这神医特意安排在这宅子里,住在相府岂不是更好? 还是因为害怕被人查出来什么,所以这神医才愿意配合著裴长安住在这京城的郊外之处。 “月儿,你在此等候,容我上前去敲门。” 苏见月站在原地等著,只见裴长安踏著石阶走了上去敲门。 不多时,门內传来了神医的嘟囔,似乎是不受其扰。 “大人怎么又来了?” 廖神医开门看是裴长安,立即推著门將其关上,还是裴长安先行一步將身子卡在两门之间,导致门没有合上。 “先前的事是我夫人关心则乱,那两个言行无状的丫鬟我已经让人惩治,还望神医能和我回去治好我儿身上的心疾。” 裴长安这份话说的谦谦有礼,十分彰显他的风度。 廖神医听后趁机一推门关上,只留了两个字。 “免谈。” 裴长安站在门外,心中依旧不气馁。 “若是愿意答应治疗我儿,我愿意奉上厚礼至此,並保证让先生的名声传遍京城,如此可好?” 这一番话说完,门內仍旧没有动静。 “夫君,不然咱们离开吧……” 面对苏见月的劝说,裴长安摇了摇头。 “是我们做得不对得罪了神医,若是得不到他的谅解,允礼哪里还有变成和常人一样的机会?” 苏见月沉默了一瞬,仍旧劝说。 “夫君,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或许是神医和允礼没有缘分,咱们还是走吧。” 裴长安听著苏见月总是想要离开,难得沉了脸色。 “不可。” 他脸色有些不满的盯著苏见月,“月儿,许是这段时间你开始掌家,整个人也变得自大起来,今日若不是你,神医怎么会这样生气!可你什么都不做也就罢了,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要离开……” 说到最后,裴长安的眼神中含了些痛惜。 “月儿,你当真让我失望,若你心中真的在意允礼,此时你应该跪下来求著神医原谅我们回去给允礼诊治!” 苏见月眼眸微眯,心中洞察了裴景珏想要通过言语来打压她逼著她跪下给神医认错的想法。 “夫君,我知错了……” 听著苏见月声音软了下来,裴长安脸色也稍稍缓和。 他就是要刻意的这样做,这样才能够让苏见月全身心的都掌握在他手中。 “夫君在府上时候跟我说过,廖神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长了一颗慈悲心肠,可是你我二人在这破院外站了许久,怎么还不见他大发慈悲的將我们迎进去?” 苏见月故作不懂的询问,故意扬起了声音。 “莫非这传言是假的?这廖神医实则是一个冷血无情不愿意出手相助的人?” 苏见月反用裴长安方才想要劝说她的方法,成功地將廖神医架了上去。 裴长安本想止住苏见月乱说话的嘴,可是苏见月却態度绵软,表现的十分委屈。 “廖神医治病救人,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说不定他是治不了允礼的病却又怕人看破才离开的……” 说著苏见月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拉著裴长安就要离开。 “夫君,咱们还是回去吧,不要在神医门前让他丟脸,免得连累了你的官声。” 裴长安听著这话,一张脸渐渐的阴沉下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苏见月的话,他只好跟著上了马车。 这一趟,竟是白来了! 第131章 强行搜院 苏见月坐在马车里並没有吩咐车夫离开,她既然已经知晓了这里的位置,回府之后她会寻妥帖的人前来调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个人转身后上马车时后的门就已经悄然打开。 神医看著他们两个人毫无留恋地上了马车,忍无可忍的开口。 “我在屋中睡觉,你们两个人站在我门口说叫一番,现在说走就走,把我这里当什么了!” 裴长安坐在马车中听到神医的声音身体鬆了一下,他不等苏见月开口就下了马车。 “月儿,快下来,神医已经开门了。” 苏见月心中冷笑,看著这副殷勤的模样,跟著他下了马车。 “你们怎么又下来了?快走,我这里不欢迎有眼无珠之人!” 苏见月听出廖神医话中的针对,她站在原地冷笑,“我以为常年和草药作伴的神医都十分有內涵,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了。” 廖神医听出苏见月话里的讥讽,他脸色涨红,又不好和一个辅导人家唇枪舌剑的来回对峙。 “咱们还是走吧,我看著廖神医也不像是悬壶济世之人,我实在担心允礼的身子,咱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苏见月这一番话不仅懟了廖神医,还將他进退不得的钉在高处。 若是他真的不给允礼看诊,倒显得他十分狠心。 “谁说我不去!” 廖神医攒了一肚子怒气偏偏又发作不出来,他一跺脚走近前答应下来。 苏见月眼中露出得意,她看著一旁默不作声的裴长安,缓声道。 “夫君,既然廖神医已经答应了下来,咱们回吧。” 裴长安没想到苏见月三言两语就激得廖神医答应,他神色复杂的和苏见月一起上了马车。 几人一同回到了相府,苏见月让丫鬟將偏房的允礼请来。 “允礼,过来见过廖神医。” 允礼乖巧的衝著廖神医行了礼,对於孩子他也不为难,只让允礼坐在凳子上,將手臂放在桌上。 廖神医手指覆到允礼的脉搏之上,沉吟了一会儿道:“令郎的心疾虽然如今不经常发作,但仍不可小覷,稍有不慎一发作便要比从前还要凶狠,需要平日里服著汤药。” 苏见月见他诊断的有理有据,便也鬆了口招来丫鬟。 “取来纸笔让廖神医写下药方。” 廖神医见苏见月应允,冷笑著抚了抚鬍子並没有忘了方才的事。 药方写下后苏见月让甘露拿著药方去抓药。 “若是小公子能够服下我刚才开的汤药,再配合以针灸,这心疾能够好的快一些。” 廖神医诊断完毕帮允礼合上衣服,抚著鬍子就要取来一旁装著银针的布包: “不成!” 苏见月听到针灸后立马变了脸色,紧张的护在允礼身前。 她不清楚眼前这神医的实力,生怕他故意做出有损於允礼身体的事。 廖神医见状无可奈何的皱了眉头,也不再多劝,只是態度不是很好。 “既然夫人不愿,那我只好再在刚才的药方里加几味药材,如此能好的快些。” 苏见月鬆了口气,態度极好的开口。 “那便有劳神医了。” 说罢,她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 廖神医將那几位药材写到纸上之后交给丫鬟,转过头来叮嘱苏见月。 “我开的汤药还请夫人牢记,每天都要看著公子吃下。” 苏见月谨慎的点头,“多谢神医,若我儿子吃了大好,我定然请人敲锣打鼓的一路到您府上感谢。” 廖神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去到外间,已经不见了裴长安的身影。 “二爷走的时候交代了,说是有公务在身。” 苏见月听了守门丫鬟的话也不再多管,只吩咐身边的丫鬟將神医好生的送走。 “夫人,奴婢已经將药抓了回来。” 甘露手里拎著从府外药铺抓来的药包到苏见月面前。 “收起来吧,你將药方拿著悄悄地去城中最好的医馆问一问这方子究竟如何。” 甘露意会到苏见月话里的含义,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里的药包,谨慎地將那药方接了过来。 下午,苏见月正在跟负责採买的婆子对帐,可忽然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乌泱泱的进了一堆人。 “宋嬤嬤来了,容奴婢去向夫人通报一声。” 玉露率先上前迎接,被宋嬤嬤一个阴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我自会向夫人解释,先將人扣住。” 宋嬤嬤一发话,身边的婆子就將玉露压住。 “嬤嬤,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能隨意闯入夫人的院子……” 玉露故意大声开口想要给苏见月提醒,反被压著她的婆子捂住嘴。 苏见月在屋內听到动静,命採买的婆子先行离去。 宋嬤嬤径直带著身后的人进了屋子,居高临下的看著苏见月,神情是难得的冷漠。 “嬤嬤怎么忽然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苏见月色平淡的起身,態度仍旧十分客气。 见她这副模样让宋嬤嬤脸色缓和了许多,但她仍旧十分高傲。 “奴婢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搜查听竹轩,还希望苏夫人配合。” 苏见月眼神中闪过诧异,开口阻止道:“敢问嬤嬤这是为何,我並未犯错,老夫人何必要大张旗鼓的来让人搜院,可是她老人家丟了什么东西?” 宋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並不打算开口解释。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奴婢也不清楚,苏夫人莫非是掌家后就自视甚高,连老夫人的话也不听了?” 苏见月见宋嬤嬤態度强硬,又拿老夫人来压她,心中察觉到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在相府我最为敬重的就是裴老夫人,这掌家之权也是老夫人交给我的,嬤嬤这话言重了。” 宋嬤嬤看苏见月想要拖延,不再和她搭话,冷冷地吩咐身后带来的那些婆子。 “还不快去搜!” 苏见月见她毫不退让,上前一步態度强硬阻止,“我看谁敢!” 她盯著宋嬤嬤的双眼,难得的沉了脸色。 “嬤嬤知道我素来是个好说话的,可並不意味著我能隨便任人摆布,若是不清不白的就让你搜了院子,这满府的下人又会如何看我?” 说到最后,苏见月神色放的温和。 第132章 污衊 “我隨夫君刚来相府时间不长,承蒙老夫人看重,给我掌家之权,但是嬤嬤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应该清楚掌家不易,嬤嬤也体谅些我,今日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这府上的人不会在听我的。” “到时候府上乱起来,老夫人和相爷问责,我可受不住这个责任。” 宋嬤嬤被苏见月的一番话震慑住,苏见月说的有道理,看了眼身姿笔直的站在庭院中的女人,她不情愿的开口解释。 “这府中有下人私相授受,有人认出那丫鬟是听竹轩的,老夫人得知此事震怒,让我亲自带著人来此处搜查。” “如此,苏夫人现在可允许奴婢们动手?” 苏见月听得这番解释心中有些震惊,面上却平淡不已。 “我竟然不知自己的院中出了这样的事,嬤嬤想要搜查可以,但若是没有查出来,宋嬤嬤也该给我一个合理的处置结果,不然我如何面对满府的人,如何再掌家?” 宋嬤嬤垂下眼皮,听著苏见月三番两次的拿著管家要挟,心中涌出不满。 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倒是让苏见月藉此机会拿著管家之权耀武扬威。 “好,如若查出来那丫鬟不是听竹轩的人,奴婢任由夫人隨意处置。” 得了宋嬤嬤这番话,苏见月这才鬆了口。 “劳烦宋嬤嬤还亲自走这一趟,坐下来吃杯茶吧。” 宋嬤嬤立在原地,摆手让身后的婆子四处搜查,神情冷漠。 “不了,如今苏夫人这茶也隨著水涨船高,奴婢喝不得。” 苏见月听完这话也不恼怒,笑著坐下。 “嬤嬤既然已经让人搜查,何必要拘著我那丫鬟不放,还能多两个人手。” 宋嬤嬤看著院子里仍旧被两个婆子压著的玉露,皱著眉头示意婆子们鬆手。 苏见月坐在位子上安閒自適地喝著茶,任由那些婆子在院子里翻找。 允礼被这番动静惊动,来到苏见月身边。 “娘,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苏见月摸了摸允礼的脸,笑著让玉露过来。 “你將小少爷送去相爷的书房。” 吩咐完这话,苏见月才看向允礼解释。 “娘丟了东西,宋嬤嬤正让人帮忙找呢,你去你大伯那里温书,到了晚间娘去接你。”这些腌臢事不应该污了她儿子的耳朵。 苏见月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早就算计好的。 可……那人是谁? 允礼乖巧的点点头,被玉露拉著一路出了院子。 “宋嬤嬤,找到了。” 一位婆子神情激动的举著一枚香囊到了两人跟前。 宋嬤嬤扫了一眼那香囊上绣著的一对身子赤裸交叠的男女,顿时嫌恶的皱起眉头。 “胆敢在这府中行如此淫秽的事,將这香囊拿给苏夫人过目!” 有宋嬤嬤吩咐,那婆子只好硬著头皮將香囊拿到苏见月跟前。 苏见月神色平静无波的看过那香囊上的图案,用帕子掩了掩唇。 “这是哪个丫鬟的东西?” 宋嬤嬤听到苏见月询问,面色冷凝地开口。 “还不快將那贱人带上来!” 那婆子用帕子一包將香囊塞进怀里,摆手让身后的人將一个丫鬟押了上来。 苏见月看著那丫鬟的模样,有些不可置信的和身边的甘露对视一眼。 “珂儿?怎么会是你?” 说著她看向宋嬤嬤解释,“这丫鬟素来胆小怕事,我还曾交代甘露和玉露两个大丫鬟多为她撑腰,她看著倒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嬤嬤冷笑,“夫人慈悲心肠,只是世上许多人和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她说著让押著珂儿的人將她嘴里塞著的帕子拿开,“说,你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东西!若交代不清楚直接乱棍打死!” 珂儿听了这话顿时瑟瑟发抖,她一言不发。 宋嬤嬤见惯了这种场面,直接让那两个婆子將她的嘴再次堵住。 “既然她不愿意说,也不必再送到老夫人面前脏了眼,直接处置了吧。” “这样的丫鬟老奴年轻的时候也处置过好几个。” 珂儿瞳孔地震,呜呜地叫著挣扎,一副愿意开口的模样。 宋嬤嬤抬手,那两个婆子將她嘴里的帕子揪掉,左右开弓地给了她几巴掌。 “说!” 珂儿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眼神悄然看著苏见月的方向。 “夫人救救奴婢,这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您可要救我啊!” 见苏见月没有任何反应,珂儿不顾两个婆子押著她的肩膀,往前爬著也要去抓苏见月的衣裙。 甘露及时上前,一脚將她踢了回去。 苏见月將甘露拉在身后,皱眉质问珂儿。 “你只是一个做粗活的丫鬟,平日里连我的房间都进不了,我为何要捨近求远的吩咐你这些事,而不吩咐甘露和玉露两个心腹丫鬟?她们做起来更加方便,且更加掩人耳目。” 这番有理有据的回答让珂儿顿时失了言语,她颤抖著身子哭了起来不再说话。 宋嬤嬤在一旁分辨不出谁对错,便直接了当地开口。 “苏夫人您这听竹轩里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查清楚往后还如何掌家,且著丫鬟毕竟扯到了你,若此事不澄清,连带者也损了老夫人的威严。” 宋嬤嬤面无表情的说完这番话,示意身旁的婆子上前。 “苏夫人,您还是跟奴婢走一趟吧,到了老夫人面前一对便知。” 苏见月看著態度十分强硬的几个婆子要来押她,冷眼扫了过去。 “事情未定,她们押不得我。” 几个婆子也怕苏见月无事到时记恨她们,只得跟在苏见月身旁。 “宋嬤嬤既然这样说,那我只好要叨扰老夫人让她老人家来分辨此事,还我清白了。” 宋嬤嬤不再多说,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苏见月和甘露被一群婆子围在中间,一起到了裴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就是在苏夫人的院子里搜到了这个香囊,奴婢將这丫鬟一起带了过来。” 裴老夫人扫了一眼香囊就开始捻动手里的佛珠,冷声道:“跪下!” 第133章 真相大白 苏见月低眉顺眼的跪在裴老夫人跟前,迎面看著一个香囊砸在她面前的地上。 “我全然相信你,你就是这般给我管家的?你自己院子里出了这般腌臢事,又该如何解释!” 宋嬤嬤走到裴老夫人跟前,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说了清楚。 “奴婢方才在苏夫人的院子里搜查出这些东西后就让人將这丫鬟当著苏夫人的面审问,这丫鬟说一切都是苏夫人的指示,奴婢做不得这个主,便將她们一起带到老夫人跟前,请求您的决断。”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大相信此事是苏见月所为。 “你怎么解释?” 苏见月垂著眼,態度十分坚决。 “妾身从未重用过这个丫鬟,她是妾身院子里负责洒扫的,並不曾近过我的身。方才妾身在宋嬤嬤面前也解释过,妾身有心腹丫鬟不用,为何要捨近求远的让珂儿为我做这样的事。” 说完,苏见月衝著老夫人磕头后起身。 “还请老夫人明察,还妾身清白。” 裴老夫人听后面上並没有有什么表情,她让人將丫鬟嘴里的帕子拿开,冷声道。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你为了活命而乱攀咬,就將你打死后送回你爹娘面前,让人都看看他们养了一个什么好女儿。” 珂儿顿时痛哭流涕起来,“就是苏夫人指示奴婢所为!奴婢有证据证明!” 宋嬤嬤走近她面前,冷声质问。 “证据呢?还不快拿出来!若是在老夫人面前耍心眼,可仔细著你的皮!” 珂儿咬唇,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双手递给了宋嬤嬤。 “奴婢这里有苏夫人亲自绣的手帕,帕子上的针线都是苏夫人常用的,那几朵花用的绣发也是只有夫人会的,还请老夫人明察!” 宋嬤嬤拿过帕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奉到老夫人跟前。 “这丫鬟说的不错,的確是苏夫人的绣艺。” 老夫人瞥了一眼,就摆手让宋嬤嬤拿给苏见月看。 “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辩解的?” 苏见月接过帕子翻看,端详了一番帕子上的图案后开口。 “著帕子是妾身的不错,但是妾身前不久丟失的。” 苏见月说这话时候心中飞快思索对策。 这件事明显示有人为了针对她所做,而她如今並不知道背后究竟是何人。 眼下也只能先稳住,洗去自己身上的嫌疑之后再徐徐图之。 老夫人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她奇道,“这倒是蹊蹺了,桩桩件件都指向你,而你说帕子丟了,这倒是將我难住了。” 苏见月听出裴老夫人话中的讽刺,她不卑不亢地开口。 “老夫人,妾身有法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话一出,引得裴老夫人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苏见月挺直脊背,感受到膝盖上传来的刺痛仍旧面不改色。 “妾身极善绣艺,平常要送出的东西不少,像帕子香囊这种物件相府中人几乎都会收到,为防止发生今日这件事,妾身亦在贴身的东西上留了心思。” 苏见月说著,將自己隨身携带的帕子拿出来。 “妾身的帕子半月一换,例如眼前的帕子上方会绣一个月亮,而妾身每次用过一段时日后就会將这线一拽,就再换一个。” 她纤白的手指在月亮上划了两下,顿时就出来一根极细的线头,苏见月手指一捏扯著那线头出来,月亮顿时变成一个小小的字。” 宋嬤嬤顿时翻看手里的帕子,果然见那帕子上一角有个小小的“月”字。 她顿时一愣,將两条帕子都拿到老夫人跟前。 “珂儿趁我换下帕子时候偷走,甘露之前就將帕子丟失的事情告知於我,还请老夫人明鑑。” 苏见月说完这番话后垂下眼,自始至终神情平静。 裴老夫人淡淡的笑了笑,吩咐身边的宋嬤嬤。 “宋嬤嬤,將苏夫人扶起来吧。” 苏见月听见这句话心中鬆了一口气,被宋嬤嬤扶著站了起来到一边的座位上坐下。 “你这贱婢,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宋嬤嬤上前狠狠扇了珂儿一巴掌,冷睨著她。 “说,为何要攀污主子!” 珂儿在苏见月刚才说话时候就脸色发白,这会儿颤抖著身子像是嚇坏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嬤嬤见此还要动手,而裴老夫人则摆手制止,发话道。 “將那个小廝带上来。” 宋嬤嬤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身后两个侍卫压著小廝跪到裴老夫人面前。 “还不快说,谁指使你们私相授受的!” 那小廝跪下死命磕头,“是苏夫人让珂儿转交给小的,是苏夫人啊!” 他目光死死盯著坐在一旁的苏见月,几乎快要將额头磕破。 裴老夫人还未开口,苏见月冷冽的目光就已经看了过去,声音中含著冷意。 “谁给你的胆子污衊我!方才珂儿已经招了,你还不快些认罪!兴许老夫人仁慈能饶你们一命!” 那小廝看著哆哆嗦嗦瘫在一边的珂儿,一时间额头上冒出冷汗。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珂儿告诉小的苏夫人心悦……” 他一时有些不敢再说,瘫坐在地上。 裴老夫人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会不懂。 她一拍桌子,將手边的茶盏拂到地上。 “还不快招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见月看向跪在一边的丫鬟珂儿,嘆了口气,目光温和。 “珂儿,我自詡平日待你不薄,你们二人眼下已经瞒不住了,你若不说,可连命都没有了,至於吗?” 珂儿听到这话,目光如死灰一般,她看向苏见月,往前跪了跪磕了一个响头。 “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苏夫人貌美,我就偷了她的帕子,然后暗中和青云有往来,为了获取他的信任,我还和他互相赠了那种香囊,若不是被人发现,我就会引著青云睡了她!” 珂儿越说越坚定,看向苏见月的目光也含了怨毒。 “苏见月不过乡野出身,我也是从乡野被卖到府上当丫鬟,可凭什么她能掌家,这府中现在人人都巴结她,我不甘心!” 第134章 假意顺从 “够了!” 裴老夫人一拍桌子,指著地上跪著的珂儿。 “將她的嘴堵了,乱棍打死,也是给府里下人们一个警告。” 她目光扫光一旁抖若筛糠的小廝,眼中露出厌恶。 “將这小廝杖责四十,拖出去发卖了。” 老夫人发了话,下面的人立时上前行动,將两人一同拖了出去。 屋中立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件事虽然是那贱婢的错,可是终究是你手下的人,也有你约束不当之责,若再有下次,我不会轻易饶过!” 苏见月抬眼,看出裴老夫人眼中的警告之意,顿时起身应了下来。 “妾身明白,今日之事多谢老夫人为妾身做主。” 裴老夫人此时神情缓和了些许,“我知道你管家不易,我若不如此做,下面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岂能服你,你也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苏见月站在原处垂首听训,心中明白这是裴老夫人有意恩威並施。 “闹了这一出我也乏了,你退下吧。” 裴老夫人面露疲色摆手,苏见月乖顺的退下离开。 宋嬤嬤目送著苏见月走远,又將屋中伺候的下人屏退,这才走回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您瞧,这是搜查的人拿不定主意才从允礼少爷房间拿出来的。” 裴老夫人看到这帕子本没有什么反应,可在宋嬤嬤的暗示下看到了帕子上一角绣著的花,她顿时神色大变,用手抚了上去。 “这针法……怎么从没有见她用过?” 宋嬤嬤看著老夫人神情恍惚地陷入回忆,也神情莫测的开口。 “当初在咱们裴府里,这种针法只有忍冬和她的养父母会!可现在竟然好端端的出现在允礼少爷的房间內!” 宋嬤嬤说著忍不住声音发颤,“当初忍冬从府中离开的婢的事是奴婢亲自办的,她不可能活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夫人捏著那帕子闭了闭眼,看著一向稳重的宋嬤嬤六神无主的模样,厉声开口打断她的话。 “莫要再说了,你去重新调查苏见月的身世!” 宋嬤嬤连声应下,连同著后背都有些冒冷汗。 忍冬的死本就是相爷的心病,她们这些人都有推波助澜。 苏见月又和忍冬一些地方十分相似,若她本就是忍冬,又在这府中安然的过了这么久,如今还身负掌家之权…… 宋嬤嬤不敢再往下想,快步出了院子。 另一边的苏见月回到听竹轩,在看到裴景珏的一剎那,原本平和的心再次提起。 她面露疲惫,有些厌倦了日日自顾不暇还要应付裴景珏。 “相爷怎么来到此处?” 裴景珏看她神情中含了疏离和疲惫,挥手让院里的丫鬟都退下,单独和她说话。 “是允礼將我请来的,说这院子里来了很多人,他有些担心你。” 苏见月眼神掠过在偏房门口露出一个脑袋瞧著她的允礼,心中有了些安慰。 “多谢相爷掛念,不过是发生了一桩小事,现如今已经解决了,就不劳您烦忧。” 裴景珏听著这番话,只觉得送客之意只觉得有些过於明显。 他乌黑的眼眸沉了沉,並不离开。 他压低声音,缓缓问询。 “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苏见月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何事,避开他的目光,站在原地陷入沉默。 她心中了解裴景珏性子中的偏执,也想要快点结束这与虎谋皮的日子。 她抬眼,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 “我会寻一个合適的时机向裴长安提出和离,如此,相爷可还满意?” 裴景珏仔细观察著苏见月的神情,见她说话时的態度不似作假,心中涌出隱秘的欢喜。 这个结果,他十分满意。 但他深知苏见月容易心软,若他不施以压力,也不知苏见月何时才能將此事办成。 毕竟苏见月和裴长安六载夫妻还育有一子,他不敢赌他们两人会不会忽然重归於好。 “你既然做了决定,那……什么时候?” 苏见月心中有些诧异他步步紧追,只能暂时的推脱敷衍。 “我和他之间毕竟还有允礼,这是他的长子,我怕和离后他不会轻易將允礼让给我,相爷也知晓这个世道女子和离有多么不易……” 苏见月这一番话故意说的惹人怜惜。 她看向裴景珏,故意的以退为进。 “相爷已经等了这样久,也不差这段时间……” 裴景珏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中显然有些不高兴。 苏见月虽然答应下来和离,但是瞻前顾后,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捨不得。 他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还是鬆了口。 “罢了,本相在宽容你些时候,你最好说话算话。” 苏见月见他答应下来,心中鬆了口气。 “多谢相爷体谅。” 她垂下眼,只等著裴景珏开口后转身进屋。 可忽然从她身旁袭来若有若无的冷香味,让她乱了阵脚。 裴景珏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抚过苏见月的发顶,勾住她鬢角处散落的碎发,轻轻地为她掛在耳后。 他常年练武手指上磨出的粗茧不经意间擦过苏见月的肌肤,惹得她无端的战慄。 苏见月暗自咬牙,忍住想要逃开的羞耻。 这是在院子里,裴景珏怎么能对她举止这样亲密! “在怕什么?” 裴景珏瞧出了她的紧张,更生了坏心逗弄,实则是变相在测试苏见月是否愿意接受他的触碰。 言语可以作假,但是身子的反应不会说谎。 苏见月听出裴景珏这话里的试探,她稳了稳心神,尝试著抬眼和裴景珏对视,脸颊微红。 “多谢相爷,这里是院中,妾身……” 她未曾说完的话和颤动的眼睫让裴景珏眸中露出愉悦的笑意。 他收回手,心中顾及著苏见月的脸面。 “你若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事,只管让人去寻我。” 苏见月点头应下,本以为他要离开,可裴景珏仍旧站在原地嘱咐。 “几日后就是秋猎,你若无事在屋中好生准备著,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亲自到书房来问我……” 裴景珏说完这番话只觉得自己关心则乱,他许久没有这样囉嗦过。 但看著苏见月乖巧的答应下来,他心中又涌起另一种感觉。 他此刻,也是真的心生欢喜。 第135章 暗送秋波 苏见月目送著裴景珏高大的背影离去,心中则想的是等到秋猎那天隨意找个藉口推掉。 时间平稳地过去两日,一切都恢復成平静无波的模样。 苏见月正在屋中做著活计,心中盘算著將手中这批绣活做完后另寻一家绣坊卖掉。 甘露捧著从花园中摘下来的花入了屋子,將其寻了个花瓶插入。 “奴婢刚才回来时碰到了传话的丫鬟,说是相爷带回来的圣旨,此次秋猎皇上下旨要相爷带上相府所有的家眷一起出席。” 苏见月听了这话正在刺绣的手顿住,无奈的嘆了口气。 如此一来,她就是想要躲懒不去也是不成了。 “你去问过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前秋猎都需要准备什么,然后替我准备好到时候一併放在马车上带去。” 苏见月开口吩咐一旁的玉露,又忍不住操心府中为了秋猎的准备事宜。 “將全府要隨著车的丫鬟、小廝,还有路上准备的吃食用度一应列个清单给我过目。” 两个丫鬟得了话各自去忙碌,苏见月则继续手中未做完的活计,压下心中的心事。 傍晚时分裴长安从官署归来,径直来了苏见月的院中寻她。 “月儿想必已经知晓,此次秋猎圣上点名要表兄携著相府的女眷一同前去的事吧?” 苏见月正在灯烛下看著帐本,见裴长安悄无声息地站在门边问她,下意识地点头。 “夫君这时候前来,是有什么要交代的话吗?” 裴长安见她態度客气疏离,也不似从前那般让他进来坐,心情有些黯淡。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宿在鶯娘房里,对於苏见月倒是有些疏忽了。 “月儿,我今日来寻你就是想劝你將允礼带上隨著我们一起去秋猎。” 苏见月闻言眉头皱起,下意识地出声拒绝。 “不成,允礼他患有心疾,加之去围场的路顛簸,那边环境又不似府中精细,我怕允礼会出什么好歹。” 裴长安心知允礼对於苏见月的重要,他缓和了神情开口相劝。 “夫人说的这些我自然知晓,可此次秋猎亦有教导过皇子的杨太傅,若是能得他的看中,到时候允礼兴许有进宫伴读皇子的机会,若是成了,此事对允礼的前途大有裨益,说不定这孩子要比我还要厉害……” 裴长安一连说了这样多的话,口口声声又为著允礼打算,苏见月偏著头看他,显然是听了进去。 旁的也就罢了,允礼好学,日日都不曾懈怠,他的聪慧是有目共睹,连裴景珏也称讚过。 苏见月心中思索著裴长安的提议,又想著他们马上要离开相府允礼往后就不能再得裴景珏的教导,若是有太傅愿意指点他,也是好事一桩。 “好,那夫君可有把握引得杨太傅相看允礼?” 裴长安见苏见月应下,面上也浮现出笑意。 “那是自然,我一早就已经打点好了,月儿只管放心。” 苏见月听著这话心中安定下来,送走裴长安后她再次嘱咐两个丫鬟將允礼的东西一併收拾带上。 两日后便该出发秋猎,六七辆马车停在相府门前等待启程。 苏见月和允礼乘坐一辆,裴长安则同站在门前相送的鶯娘告別后骑马跟在马车旁。 “爹爹,咱们要在路上走多久呀?” 允礼掀开车帘问裴长安,眼神却落在最前面骑马的裴景珏身上。 “半日便到了,你可在马车上睡上一觉。” 裴长安温和地侧目回答,又转而关心苏见月。 “月儿,你若是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我让驾车的人再將速度放慢些。” 这官道上人来人往,苏见月听著裴长安故意作秀的关心点头应下,然后一把帘子放下。 后面骑在马上的华阳公主远远看到这一幕,顿时扬起马鞭策马狂奔至相府的车队旁。 身后的侍卫想要追上她,却被她用目光震慑。 “不许跟过来!” 说罢她纵马行至裴长安身旁,毫不避讳的同他搭话。 “京城中谁人不知大人高中探花时打马游街的英姿,本公主听闻裴大人的马术了得,如今怎的婆婆妈妈的跟在女人的马车旁,若是真男人不如与我比试一番!” 萧明薇平日里就囂张跋扈惯了,此时高扬著马鞭一身骑装显得英姿颯爽,在外人看来倒真像是单纯的鄙视。 苏见月坐在马车中不动声色,她没有兴趣掺和裴长安和公主之间的事。 倒是后面马车里的夏氏有些坐不住,撩了车帘偷偷看著两人之间的对话,生怕他的儿子出了什么差错。 “殿下乃女中豪杰,我儿子愚钝不堪哪里能比得上您……” 夏氏不顾规矩地探出半个身子为裴长安求情,显然是当了真。 萧明薇见夏氏误会了她,心中涌出些不耐。 这段时日裴长安新纳了个小妾也就罢了,可偏偏还这般上心的护卫著苏见月和那个野种,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想到此处,萧明薇给了裴长安拋去一个媚眼如丝的眼神,而后不管不顾的纵马离去,只压低声音留下一句话让裴长安自己斟酌。 “你若敢不跟过来,从今往后就不必再寻我!” 裴长安自然留意到了那眼神中赤裸裸的引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他一个小官能得当朝公主这般青睞,確实是旁人都没有的福气。 更不必说他和公主欢好时,那种滋味和当了皇帝没什么区別。 裴长安被萧明薇勾得心猿意马,同时心中又感到万分的刺激。 他刻意整肃了面容,敲了敲苏见月马车的车窗。 “月儿,公主一个人恐会有危险,眾目睽睽之下都见得我与她交谈,我还是上前去查看一下才能安心。” 苏见月听到裴长安这话自然明白他要去干什么,她撩开车窗的帘子,平淡的嘱咐。 “夫君当心些,可要平安归来。” 两人的对话不过是走一个形式,裴长安得了苏见月的同意后就纵马离去,看得夏氏心中一阵心惊,躲进马车里暗自念起了经乞求菩萨保佑。 “娘,爹爹会没事吧?” 允礼在马车中温书,听到了苏见月和裴长安的对话后忍不住询问。 “你爹爹天赋异稟,不会有什么事的。” 第136章 马车暗情 允礼听了这话似懂非懂,察觉到苏见月並不担忧裴长安后便也不再追问。 母子两人在马车上不发一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温馨又舒適。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歇脚补给。 苏见月和允礼都没有下车的打算,甘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糕点又煮了些茶水让他们垫垫肚子。 “相爷。” 外面响起玉露的声音,苏见月听后拿著糕点的手一顿,顿时没有了心情。 “你先出去吧。” 她衝著玉露吩咐,心中有些担忧。 允礼还在这里,且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注视著,裴景珏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要上她的马车…… 苏见月將糕点放回盘盏里,悄悄攥紧了手。 “怎么不下去吹吹风,不嫌憋闷?” 裴景珏悄无声息的屈身而入,恰巧出现在苏见月的背后。 她身子一僵,竟然下意识的想要將他推出去。 裴景珏垂眼,看著那双白皙的手抵在自己胸前,忍不住咳嗽一声作为提醒。 苏见月面色略显尷尬的收回手,剎那间耳根已经红透。 她顾忌著正在看书的允礼,声音轻如蚊蚁。 “外面那么多人,你快些出去,我怕有人会议论!况且……允礼还在。” 裴景珏看著她这副著急的昏了头的样子,眼中露出些笑意,也学著她压低声音耳语。 “这么说不在就可以了?” 苏见月尚未反驳他的话,就听他略微扬起声音道。 “允礼不能因为秋猎就將功课落下,待回到学堂负责也是要考核的。” 苏见月知道他是故意给此事安一个合適的名头,一颗心渐渐冷静下来。 裴景珏看她呆愣的模样,径直挤开她坐在了允礼身边开始教导。 苏见月在原处挨著他如坐针毡,掀开车帘想要弯身离去。 裴景珏看著允礼手中的书,连头都未抬淡然提醒。 “赵云起就在外面歇著,你若是下去,倒时能及时地碰到他。” 苏见月身子一僵,一时间进退不得。 前有狼后有虎,她只能选择一个稍微安全些的。 况且允礼还在,裴景珏应当做不出什么恶劣的事。 而赵云起就不同了,苏见月想起那一双含著情慾赤裸裸往她身上探寻的眼睛,下意识的感到厌恶。 裴景珏见她乖乖地挨著他坐回,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的確是在外面碰到了赵云起,也出言將人赶走,就是会怕苏见月看到他觉得心中不快。 苏见月仍旧坐立难安,可一旁的裴景珏给允礼讲解时举的都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她坐在一旁也忍不住听了进去。 裴景珏自然察觉到了这些,他心中感嘆她的乖顺可爱,背在身后的手借著宽大的衣袖堂而皇之的將苏见月的手拉进手里。 苏见月下意识地挣脱一瞬,心也跟著提了起来,飞快的瞧了允礼一眼,並不敢声张。 她咬牙,耳根已经默默红透发热。 裴景珏拉她的手也就罢了,像是察觉到她的逆来顺受来顺,竟然还揉捏这她的手指把玩。 苏见月心中羞耻,默默地垂下头不想让允礼看到她红透的脸。 裴景珏声音平静无波,手上的动作轻柔又有力,苏见月一颗心跟隨著他的声音狂跳不止。 她祈求的晃了晃裴景珏的手,想要让他放过,可裴景珏却变本加厉,捏著她的小指骨来回揉捏。 力道先前有些重了,他就刻意缓和了力道轻轻將那痛意揉散。 在苏见月看来,这更像是威胁。 她故作放弃地任由裴景珏动作,只希望他感到无趣后將她的手鬆开。 可裴景珏察觉不到她的回应,极为耐心地在她手心轻蹭,惹得她手心一阵发痒。 苏见月趁著他专心给允礼讲解的时候,想要偷偷將手快速抽出,可裴景珏像是故意等著此时,反倒越攥越紧,还过分地顺著她的手腕摩挲她的胳膊。 苏见月下意识地抗拒,不小心將胳膊碰到了车厢。 允礼的目光霎时间看了过来。 “娘,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受了风寒?” 允礼说著就要起身到苏见月跟前,又顾及到裴景珏在场,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她。 苏见月一时语塞,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摇了摇头。 “弟妹若是不舒服,本相可以让隨车跟隨的医女来给你诊治。” 裴景珏目光含著关切,暗中却变本加厉的用手缠绕上她的手臂。 因为说话时侧过头背对著允礼,苏见月清楚地看到他眼神中的恶劣。 她暗中咬牙,心中早已將裴景珏骂了千千万万遍。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裴景珏竟然这般……不要脸。 苏见月垂下眼,努力將声音保持正常。 “我没事,许是车厢里有些闷所以脸才会发热,一会儿就好了。” 允礼鬆了一口气,心中怕苏见月强撑著不肯瞧病。 “那等到咱们到了地方,娘还是让医女给你把脉诊断一番,这样儿子才能安心。” 苏见月笑得尷尬,敷衍著点头答应下来。 裴景珏许是猜到苏见月心中在骂他,表面上仍不肯將话题岔开。 “自己的身体弟妹还是要爱惜,就说这风寒,就与天时、起居、体质有关,並非受凉二字可概……” 裴景珏说著看向一旁的允礼,藉机给他讲起了风寒的缘由。 允礼乖巧的听著,一双眼中满是仰慕。 苏见月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的闭上眼。 裴景珏,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无赖! 好在车队休息的时间已经到了,听著外面忙碌启程的声音,苏见月忍不住看向正襟危坐的裴景珏提醒。 “要启程了,相爷可要回到自己的马车里去?” 她这话音还未落下,马车外就传来竹叄的声音。 “稟相爷,您的马车车轴坏了,属下寻遍了附近的村庄,都没有寻找合適的材料,还请相爷降罪!” 苏见月听到这里,立马就识破了这是他们主僕二人故意所为。 她心中感觉到被戏弄,狠狠地掐了裴景珏的手,转过头不去理会。 裴景珏笑了笑,他也不敢將苏见月得罪狠了不再理他。 况且他和苏见月还有允礼乘坐一辆马车的確是不妥。 他起身,衝著外面淡声吩咐。 “备马,剩下的路段,本相骑马前去。” 第137章 离表兄远些 外面的竹叄闻言有些为难。 “相爷,马匹有些不够,方才属下將多余的马匹借给后面的李大人,他家的马在半路生病,赶不了路……” 裴景珏眉头微挑,听出来这其中有內情。 “罢了,那你去同別人共乘一匹。” 竹叄有些愕然,他是看相爷平日里对苏见月上心却又屡遭冷脸,这才好意为他爭取来这机会。 “主子……” 苏见月在马车中听出了外面侍卫的哀怨,她嘆了口气,开口道。 “相爷的车驾坏了,那就暂时在我们母子的马车上屈就到围场吧。” 裴景珏侧目,心中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苏见月一眼。 他答应下来,“好,多谢弟妹好心。”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的有些重,苏见月听著面上又热了起来。 裴景珏这副模样,好似她在挽留一般…… 允礼身弱,坐著马车顛簸了一会儿便有些困顿,苏见月瞧出他发困还硬要在裴景珏面前看书,心中有些心疼。 “允礼,你睡一会儿吧,不然到了围场就没精神了。” 允礼点头,一双眼却紧紧地盯著裴景珏。 见裴景珏首肯,他这才乖巧地睡在车中的小塌上。 苏见月上前为允礼掖好软被,下一瞬就直接落在裴景珏怀里。 她用手捂住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惊呼,腰身被握住,两人以一种极为曖昧的姿势紧密贴合。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见月面色红润,连同脖颈也泛著粉红。 裴景珏心中发热,下意识地吻了上去。 分开时,怀中的人颤如风中的柳枝,咬著唇瓣双目迷濛地任他欺负。 马车平稳的顛簸,外面依稀能传来侍卫的交谈声,苏见月无助的咬著帕子,羞耻的想要落下眼泪。 “相爷,围场到了。” 直到外面传来这句通报,苏见月心中才鬆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裴景珏心情极好地为她恢復好仪容,两人拉开距离。 小榻上的允礼也適时醒来,他揉著眼睛,懵懂询问。 “娘,咱们到了吗?” 苏见月扶他起来,给他整好衣服,神情温柔。 “到了,一会儿到了屋中你再睡。” 马车渐渐停稳,裴景珏先行下去,苏见月其次。 她被裴景珏一路上欺负的浑身无力,下车时踩著车凳忽然腿脚一软,眼看就要摔下马车…… 裴景珏长臂一伸,轻而易举的將她扶住。 “弟妹,小心些。” 在没人看到的一瞬,唇瓣曖昧的擦过苏见月的耳垂。 苏见月身子一僵,细声道谢。 “多谢相爷。” 不远处的裴长安骑在马上神清气爽,征服公主比他升官发財还要畅快许多。 他转头看向相府的马车,正巧看到了裴景珏和苏见月举止亲密的这一幕。 裴长安脑中的弦瞬间绷紧,他下意识的策马奔向马车前。 “月儿,你无事吧?” 他看著苏见月神情无措,又有些说不上的招人怜惜,赶忙下马不著痕跡的从裴景珏手中將苏见月扶过。 裴景珏手中一空,垂眼时眼眸顿时阴沉下来。 “方才发生了什么,將你嚇成这样?” 裴长安眼神警惕地看向裴景珏的方向,温声询问苏见月。 “我刚才不小心踩空了,幸得相爷施以援手。” 裴长安心中鬆了一口气,转身时看著裴景珏將允礼包下马车,心中涌出一种怪异之感。 就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一般…… “表兄及时伸出援手,我代月儿向你道谢。” 说罢,他伸手招来允礼,一左一右牵著妻子和儿子,一颗心才踏实下来。 “表兄定然还要去御前,我们一家人便先回帐篷安置下来。” 裴长安说这话时总觉得裴景珏的神色有些不对,他下意识的以为表兄洁身自好,刚才救下苏见月心中有些不情愿。 “去吧。” 裴景珏看著面前温馨的一家三口,淡声开口。 苏见月则自始至终垂著头不敢看裴景珏,生怕回忆起刚才在马车中的荒唐。 裴长安拉著苏见月走到裴景珏看不到的地方时才撒开手,眼眸中满是认真地开口警告。 “月儿,表兄方才神色不好,若是惹得他生气,对咱们根本没有好处,往后你离他远一些。” 这番话说中了苏见月的心事,她张口应下。 “我知道了,方才只是一个意外。” 裴长安这才放心,带著他们回到了不远处分配好的帐篷。 “娘,咱们这几日就要住在此处?” 允礼有些兴奋的看著眼前一大一小相连的帐篷,因为身体的缘故,他还从未来过围场。 苏见月耐心的拉他在屋中四处看,裴长安则坐在桌前饮茶。 “二爷,外面有宫女来请。” 甘露打了水来为苏见月净手,低垂著眉目通报。 裴长安闻言有些意外,“让她进来吧。” 那宫女一踏进帐篷,苏见月就敏锐地发现这是华阳公主身边的宫女。 “裴大人,我们大人请您过去。” 裴长安神色有些心虚地应下,看像苏见月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月儿,那我先出去一趟。” 苏见月懒得理会他和公主之间的事,神情平淡的点点头。 “甘露,过会儿你留在帐篷里守著少爷,我带著玉露前去参加围猎。” 苏见月净脸后换了一身骑装,头髮挽成简单的髮髻贴在脑后,只用简单的珠釵装饰,看起来温婉英气。 “围场危险,允礼在此处等著,娘亲给你抓一只兔子玩好不好?” 苏见月曾经做丫鬟时跟著裴景珏来过围场,知道这围场中方便贵人打猎,也放了不少动物进来。 兔子,算是其中最为常见的。 允礼乖巧地点头,苏见月安置好一切,带著玉露去了围场。 眾人差不多到齐,皇上带著几位妃嬪缓缓出场。 裴长安混跡在人群中行了大礼,然后才走到苏见月身边。 “月儿,我回来了。” 苏见月侧目看他一眼一眼,没有忽略他唇瓣红的有些异常。 她冲裴长安温和一笑,听著御座上的皇上讲话。 “今日狩猎,前三名都有奖赏,第一名是皇后册封大典时佩戴过的珠釵。” 皇上说这话时,就有宫女端著托盘上前向眾人展示托盘中那镶嵌华贵的珠釵。 在场的各位官员家眷眼睛都悄然亮了起来,谁还能看得上眼后两名的奖赏。 “围猎开始!” 隨著太监高喝一声,诸位早已准备好的朝臣纷纷上马。 第138章 亲密要挟 苏见月看著围场上眾人骑马纷纷往树林里去,扬起的漫天尘烟混著马蹄声十分震撼。 她虽然会骑马,但是不大精通,对这些扬起尘土的活动不感兴趣。 再者允礼还在帐篷里,她心中有牵掛,便不想再多停留。 “玉露,咱们坐一会儿便回去。” 旁边的玉露看出她的心事,“夫人这是掛念允礼少爷呢。” 主僕两人正说话间,就有一位夫人朝两人走来。 “苏夫人,咱们见过的,我夫君和裴大人如今正是同僚,我名唤李舒,正巧也一个人孤单,不若咱们也去骑马散心?” 李舒性子直,苏见月和她见过两面便將她看透,对她友好的搭话並不反感。 “我儿子还在帐篷,李夫人我……” 苏见月本想礼貌的拒绝,可话还没说一半就被李舒打断。 “咱们女子总要活一活自己,既然出来了就要好生玩乐,如今还想儿子做什么,他们身边都有丫鬟小廝,磕不著伤不著的!” 李舒知道苏见月是个好性子,不由分说的就將她往拴著马匹的地方去。 “苏夫人骑马少,但我不同,我最懂马了,让我为你选一匹。” 李舒热情的在一群马之中挑挑捡捡,为苏见月选了一匹毛色光亮的小马驹。 “这只马小又温顺,很好掌控的。” 帮苏见月选完,李舒风风火火的隨意找了一匹马骑上,扬著马鞭指挥。 “苏夫人快隨我来,咱们也去树林里猎些兔子狐狸回来。” 马匹旁都掛著弓箭和箭矢,苏见月无奈,只好跟隨在李舒身后骑马进了树林。 “苏夫人,我瞧见了野兔,你在原地等著我!” 李舒將弓箭对准旁边的野兔,可那野兔反应极快的逃走,她因此燃起斗志,扬起马鞭往另一旁的树林去了。 苏见月在马上想要叫住她,可又骑艺不精怕往內走的远了迷路,只能在原地等著。 “吁……” 直到旁边有马蹄声传来,苏见月侧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想要骑马离开,可是她身下的马儿反而不由自主地往裴景珏的马靠近。 “我们刚刚见过,怎么,想我了?” 苏见月本就控制不住身下的马,此时被裴景珏的话说的脸色通红。 她偏头躲过裴景珏伸过来的手,紧张地观察著四周。 发现方才还能看到李舒的身影也不见了。 裴景珏瞧著苏见月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好笑,故意纵马离她更近。 “找什么呢?” 苏见月抬眼,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对。 “那个李夫人,是你的人?” 裴景珏缓缓皱眉,眼眸沉沉的盯住苏见月。 “她当然不是,你才是我的人。” 苏见月被他这一番无理举动扰得生气,下意识地去控制身下的马,却仍旧徒劳无功。 裴景珏低笑一声,直接伸手將苏见月捞到他的马上。 “你这匹马选得很好,是我身下白驹的孩子,你还敢说你心中没有本相?” 他声音低哑,含著笑意將苏见月圈在怀里,苏见月听著她说话时候胸膛的震动,身子发僵。 她下意识的想要逃离下马,被裴景珏圈的更紧了些,两人身子相贴,裴景珏无所顾忌的亲吻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你疯了!这里是围场,若是被人看见咱们两个人都要名声尽毁!快放我下去!” 感受到苏见月的挣扎,裴景珏倒是大发慈悲的停了下来。 然而不过一瞬,他就扬起韁绳,纵马往树林深处而去。 苏见月方才骑过来的小马也跟在两人身旁,听著耳边呼啸的风声,苏见月有些害怕的往他怀里躲了躲。 察觉到苏见月的主动靠近,裴景珏扬唇。 “你快停下来,这山中有那么多人,若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况且这里是围场,你不要乱来!” 苏见月细弱的声音传入裴景珏耳中,他渐渐地放慢速度让苏见月適应,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地地方停了下来。 山间泉流潺潺,静謐又寧静,苏见月却无欣赏景。 她一路来时虽然害怕,却还是偷偷记下了,刚才进林子里的路。 她趁著裴景珏拿弓箭时翻身下马,裴景珏不急不还的將东西放回,只一瞬间就纵马再次將人捉回。 “跑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见月別过头不去看他,羞恼地盯著远处的泉水。 她才不会相信裴景珏的话,在马车上她就是因为心软才被欺负了一路。 良久,裴景珏看著她幽幽地嘆了口气。 道了声,“真是个没良心的。” 苏见月听了这话瞬间转头瞪他,被裴景珏恰好抬起下巴逼迫著和他四目相对。 “怎么?我这话说的不对?” 裴景珏眼神中闪过危险,“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离开裴长安?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过是暂时稳住我的障眼法,对不对?” 苏见月见被他识破,也懒得再装。 “是又如何。” 裴景珏看她脸色冷淡,没有分毫的遮掩,一时间冷笑起来。 “你我之间本就是不可能的,相爷既然也看出来了,就快些放手吧。” 裴景珏眼神一直落在苏见月身上,竟然真的慢慢將手鬆开。 苏见月鬆了口气,再次下马,头也不回的往刚才记忆中的路线跑去。 裴景珏坐在马上不急不缓,看著苏见月快要跑出他的视线时,这才缓缓开口。 “关於允礼的学业,你就不想知道吗?” 苏见月脚顿住,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来,让我把详细的事情都讲给你听。” 见苏见月不肯转身也不肯动,裴景珏笑了笑,知道自己的话还不足以將她完全打动。 “允礼最近在学堂里表现很好,夫子都告诉我了,他比同龄的其他孩子都要聪慧,已经可以直接学习四书五经,我有在考虑给他换一个更好的夫子教他,你觉得如何?” 苏见月听著这话心中微动,这才缓缓转身。 她抬眼看著在马上高坐著的裴景珏,皱起眉头。 “你用孩子要挟我?真是卑鄙!” 裴景珏缓缓扬起唇,纵马上前將苏见月抱到马上,全然不在意她的话。 “就只许你这个骗子骗我,我反过来关心允礼,怎么在你眼中就是要挟呢,真是没道理的话……” 他笑的得逞,再次將人圈住抱紧了些。 第139章 欲盖弥彰 裴景珏將下巴搁置在苏见月的肩头,闻著那发上的香味,心中有些满足。 他声音轻缓,道出自己的图谋。 “你若不想和离也可以……” 他態度和缓,一只手从苏见月的发间穿过,一路从肩头滑至骑装上的腰带,转著圈的把玩。 苏见月的心绪瞬间紧张起来,眼神盯著他手上的动作。 “但是。”裴景珏温柔的呼吸打在苏见月的脖颈上,引起她的战慄。 “今后你不准跟裴长安圆房,甚至连同房也不行。” 裴景珏声音温柔,拉著腰带的手紧了紧,暗示意味十足。 苏见月眼睫颤抖,心中將裴景珏骂了个千万遍,也只能咬著牙答应。 “好,我都记下了。” 裴景珏自然看出她是被迫同意,可是那又有什么关係? 只要他先將人得到,至於心,他可以徐徐图之。 “这里景色很美,我带你四处转转,坐稳了。” 裴景珏一夹马腹,马儿往林子深处小跑起来。 苏见月故意往他怀里躲了躲,心中担忧会被人看到他们俩人这副模样。 “你放心,这里没什么人来。 裴景珏好笑地看著她的发顶,目光温柔。 密林中鸟叫眾多,溪流蜿蜒,景色美不胜收。 苏见月心中平静下来,努力忽略被裴景珏抱在怀里的姿势,也开始欣赏这山中的景色。 她目光转了一圈,在远处的一处大石头旁,看到了衣衫交叠在一起亲密抱在一处的两人。 苏见月瞬间神色僵硬了下来。 是裴长安和公主! 苏见月瞬间缩在裴景珏怀里,將头埋在他胸前。 察觉到苏见月身子的变化,裴景珏有些意外。 “怎么了,嚇成这样?” 他顺著苏见月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男一女,顿时心情大好。 “你这夫君倒是急切……” 话音未落,苏见月就暗中掐了他的腰。 裴景珏吸了一口气,翘著唇角將马上备著的披风拿出,遮挡在苏见月身前。 他故意慢悠悠地夹著马腹,让怀中的人知晓往哪个方向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苏见月只能环抱他更紧些,生怕不小心露了出来。 裴长安就近在咫尺,苏见月的动作取悦到裴景珏。 他心情颇好的拉了韁绳,马儿因韁绳收紧鼻子喷出不满的气。 这动静成功惊动了在大石后卿卿我我的两人,华阳公主下意识躲到裴长安身后,两人慌张地理了理衣衫。 裴景珏侧目,声音冷然。 “谁在那边?” 裴长安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身子僵硬,他给了公主一个眼神暗示,两人慢吞吞地从大石后走出。 “好巧,竟然在此碰到表兄……” 裴长安本心虚地向裴景珏行礼,但在看到裴景珏怀中用披风遮挡著一个女子时,他顿时便放鬆了神情。 朝中被传向来不近女色的相爷都这般在围场风流无度,他不过是得了公主青眼被迫如此,也没什么不妥的。 “裴相好兴致,本公主正巧在此想要藉机向裴大人討教诗文,不曾想竟遇到裴相携佳人幽会……” 萧明薇將最后几个字咬的格外重,心中好奇极了裴景珏怀中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自从那个哑婢忍冬死后,她就不曾见过裴景珏身边再出现旁的女子。 她到底也是曾经爱慕过裴景珏许久,又身份高贵,一时有些接受不得。 萧明薇目光灼灼地盯著裴景珏披风一角露出的女子髮髻,心想若是杜云窈知道又会是什么反应。 裴景珏含笑,將他们二人好奇的目光收入眼中。 “你们二人当真好奇?” 苏见月窝在裴景珏怀里听到他们的对话本就紧张,在裴景珏开口后暗中扯了他的衣袖相求。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令裴相这般如珠似宝,可否能让本公主一见?” 萧明薇说著往前走了两步,好似下一瞬就想要冒昧地將披风揭开。 苏见月察觉到她的靠近,见裴景珏无动於衷,忍不住悄悄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嘶……” 裴景珏故意闷哼了一声,张扬地翘起唇角。 “本相尚在追求,且佳人羞涩,就不劳烦公主在其中牵线。” 裴长安和公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 萧明薇被毫不留情地拒绝,脸色有些难堪。 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次在裴景珏身上见到这副样子。 上一次,还是对著那个贱婢忍冬! 裴长安见裴景珏承认对怀中的情意,他心中涌出一股怪异之感。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那女子露出的髮髻一角,更是觉得莫名地似曾相识。 “这位姑娘的髮髻,倒是京中十分时兴的……” 他不知为何,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一句话。 苏见月听见这句话,后背上出了冷汗。 裴长安,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哦?是么……看来表弟对女子的髮髻也颇有研究,难怪能得公主倾心。” 裴长安訕笑,“表兄这话言重了。” 裴景珏乐得看到裴长安如此,他態度十分缓和地同他攀谈起来。 “表弟这些日子在官署中做的不错,待你再歷练些日子,我可向圣上举荐你在六部逐一都好生学学。” 裴长安听了这话,心中涌出巨大的欢喜。 裴景珏意思是……想培养他为下一个宰相? 他拿不定这意思,心中有些受宠若惊。 “这位姑娘若是在围场无聊可以去寻我夫人,她生性温和,可以与姑娘说话解闷。” 裴长安为此特意开口,有藉机卖给裴景珏好的意思。 “自然可以……” 裴景珏看他上道,神色更加温和。 他话音未落,就再次被苏见月揪住腰间的软肉,狠狠用力。 苏见月在披风里面色门的潮红,她心中慌乱至极,根本不想再让裴景珏再说下去。 裴景珏曖昧的闷哼一声,再次引来裴长安和公主的目光。 三人之间流动著淡淡的尷尬。 “想来是怀中的人无聊了,我就不再多待,告辞。” 裴景珏怕惹苏见月生气,夹紧马腹纵马离去。 直到了处隱蔽的地方,才將苏见月身上的披风扯下。 “怎么了,生这样大的气?” 裴景珏看著她莹润的双眸,忍不住俯身想要亲吻,被苏见月推拒过去。 “怕什么,他们不知道是你,本相说了,正在追求……” 男人温热的呼吸骤然靠近,苏见月心砰砰跳了起来。 第140章 趁机上位 “你就不该跟我回到帐篷……” 苏见月穿好衣衫,想起刚才的惊心动魄悬著的心仍旧没有落下。 此时裴长安就在帐篷外面,她不仅要先稳住裴景珏,还要想个法子过会儿將裴长安支走。 “怎么了?我方才不是已经听你话躲起来了。” 裴景珏看出苏见月脸色不好,想起刚才裴长安闯进来时看到的场面,忍不住亲自给苏见月系上衣带。 “你为什么要绑一个死结。” 苏见月压低声音斥他,心中猜出了裴景珏为何会故意这样。 “我不想你被他看到。” 裴景珏声音悠扬,满意的欣赏起自己绑好的衣带。 苏见月还没有在清醒时候被他这样侍奉过,一时有些无语。 “你贵为丞相,难不成还真想在我身边当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 苏见月说这话时壮著胆子,她的本意是让裴景珏听了这话后感觉到被羞辱,而后甩袖离开。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裴景珏竟然张口非常认真的答应下来。 “好啊,做外室也不错,只是……你要学会怜惜我,更要为我保密。” 苏见月被他的话嚇住,一时间愣在原地。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允礼的声音。 “爹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呢?” 甘露带著允礼在围场上圈的地方四处转转,回来时允礼一眼就瞧见了等在帐篷跟前的裴长安。 “回来了,这里风景如何?” 裴长安屈身,温和地跟允礼说话。 两人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到帐篷里,苏见月再次紧张起来,一双眼不住地看向裴景珏求助。 裴景珏从背后环抱著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苏见月听著帐篷外面的脚步靠近,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將裴景珏推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爹爹能带我到那边看看吗?” 允礼一脸期盼的走到裴长安跟前,他身子弱,羡慕的看著不远处几个被母亲带著玩闹的孩子。 裴长安见此有些於心不忍。 “走,爹爹带你去。” 他转头吩咐甘露,“你跟夫人说一声,过会儿我会亲自將允礼送回来。” 听著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苏见月鬆了一口气。 “快些將我放开!” 她裴景珏拉开距离,恼怒地瞪著他。 “人已经走了,你不许再想,允礼都要比你聪慧。” 裴景珏不由分说地將苏见月拉入怀里,眼中流露出笑意。 他还是要找一个合適的机会彻底让裴长安和苏见月无缘,然后……他翻身成为正室。 这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见月並不知道裴景珏心里的想法,她想要將人赶出去,却被裴景珏温柔的吻夺去了心神。 “別……” 她刚有一个空隙喘息,想要跑出帐篷。 “躲什么,我来教你怎么解开这衣带上的死结。” 裴景珏霸道地將人抓回,安抚地亲吻著苏见月一路將人抱去床榻。 直到衣带彻底被解开,苏见月彻底被裴景珏带著陷入情慾中。 满室旖旎消散,苏见月浑身无力地躺在床榻上睡著,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裴景珏动作轻柔的离去。 她渐渐放鬆了心神,就这般安心地睡了过去。 “允礼少爷,你小心点……” 甘露小声的跟著一脸兴奋的允礼,不想他打扰到正在熟睡的苏见月。 “娘!” 允礼跑到床榻前清脆的一声將苏见月吵醒,她迷茫的睁开眼,看到允礼怀里抱著一只受伤的兔子,腿上还有鲜血渗出。 “这是哪里来的?” 苏见月猛然坐起,拿起一边的帕子將兔子的腿囫圇包住。 “娘,你能把它给治好吗?” 甘露拿过药粉来为兔子撒上,苏见月看著允礼支吾的模样,忍不住上前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娘,我没事,是大伯身边的竹叄侍卫带著我去骑马打猎的,他可厉害了离得很远就把这兔子射中!” 允礼绘声绘色的给苏见月讲起来刚才发生的事,眼里全然是兴奋。 “你身子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苏见月上下查看后仍然难以安心,她忍不住嘱咐道。 “你下次再要去哪里要和娘说一声,否则娘会担忧的。” 允礼乖巧的点点头,“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苏见月捏了捏捏他发红的脸颊,转头和他一起照顾兔子。 到了夜半,苏见月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允礼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口中发出囈语。 苏见月在隔壁做绣活,听到允礼帐篷里传来声音这才进去察看,察觉到他脸色红的不正常,试探著摸了摸他的头,手中触及的地方都是滚烫一片。 苏见月想起今日允礼和竹叄一起纵马,许是因为此事才受了风寒。 “甘露,你快些去打些水来浸湿帕子放在允礼额头。” 苏见月心中忧虑地吩著,快速將衣服穿好带著玉露去为允礼寻太医。 这次围猎有诸多贵人前来,定然会有太医跟隨。 他们来时虽然带著医女,但医女会的毕竟有限多是精通妇人的病症,允礼有心疾在身,苏见月自然是慎重万分。 “夫人,奴婢打听过了,太医院的太医在这个帐篷里轮值。” 苏见月点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快步往帐篷里走。 “站住,你们是何人?” 守著帐篷的侍卫拦住两人,苏见月给了玉露一个眼神,玉露上前將手里早已备好的银子塞到侍卫手中。 “侍卫大哥,我们是相府的人,我家少爷夜间起了高热,想前来请太医过去一看。” 侍卫听到相府便也不再多问,轻易地將两人放了进去。 “如今在值的不知是哪位太医?” 玉露进去后率先开口,得来守在药罐前的小太监回话。 “是李太医,你们是要做什么?” 甘露將手里的银两塞给小太监,让他带著二人去见太医。 进了里面隔间,小太监向著李太医介绍面前的两人。 “李太医,这位夫人是相府的,她儿子发了高热,想请您过去一看。” 苏见月面色急切,眼中含著央求。 “还请太医隨我去一趟,到时候我让我夫君亲自登门感谢。” 李太医起身,面色有些为难。 “回夫人的话,並非是我不想去,而是要以皇上之命为重,若无圣上发话,我等不可离开这帐篷。” 苏见月听了这话有些心冷,一时也寻不到別的办法。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 “相爷。” 第141章 夜宿一起 裴景珏一身官服,就这么在深夜伴著寒露踏进了帐篷。 苏见月看出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倦色,心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李太医,这是皇上赐我的腰牌,你安心地跟著苏夫人去救人,至於圣上那边,本相自然会亲自解释。” 李太医朝著裴景珏行了一礼,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 小太监飞快地去为他拿药箱,甘露引著二人匆匆地离去。 “怎么哭了?” 帐篷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裴景珏上前轻柔地用指腹为苏见月擦下掉落的泪水。 “我去跟著太医,不然我不放心。” 苏见月避开裴景珏再次伸过来的手,提著裙摆往帐篷外而去。 裴景珏看著那抹纤薄的身影跑入浓重的黑夜中,怔然將手收回。 苏见月回到帐篷,已经开始给允礼诊治。 “李太医,允礼他如何了?这孩子患有心疾,今日又实在闷的慌骑了会儿马,夜里便发了高热……” 苏见月说著神色之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责,她垂下眼,恨自己的照顾不周。 “夫人莫急,小公子並没有大碍。” 李太医收回诊脉的手,温和地开口。 “小公子身体康健,起了高热只是来围场后著了凉,两副药下去就能好全,不过我还是要劝一句,既然有心疾这等隱症,骑马这样的事,还是要儘量避免。” 苏见月擦了擦眼泪,听到允礼没事心中鬆了一口气。 “多谢太医。” 李太医写下药方递给身旁的小太监,甘露隨著小太监一起去取药煎药。 玉露则替李太医拎著药箱將人送回,苏见月坐在床榻边,看著脸色红的不正常的允礼,心疼地將沾了水的帕子换下。 “允礼如何了?” 裴景珏站在帐篷门口看到苏见月暗自擦著眼泪,终是忍不住踏入进来。 “托相爷的福,自然是没事。” 裴景珏听出苏见月话中的讽刺,他想起下午时候允礼一脸艷羡地看著同龄的小公子骑马,终是动了惻隱之心才准允竹叄带他骑了两圈。 他也不曾想到,竟然会惹得允礼起高热。 苏见月想起今天下午自己在帐篷中耽於情爱,没有及时地將允礼巡迴,她心中惭愧不已。 虽然知道裴景珏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赶来,且一直对允礼关怀有加,可是她仍旧忍不住有些埋怨。 她不敢想若没有了允礼,她还留在京城有什么意义…… 看著苏见月的眼圈再次泛红,裴景珏上前心疼的將她搂在怀里,声音低沉地认错。 “此时是我疏忽,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相信我。” 苏见月知道挣脱也是无用,冷淡地点点头。 “我的人已经找到了神医谷,传言那里的神医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术,连病死的人都能救回,允礼这心疾於他们竟然不是难事。” 苏见月驀然回头,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若是允礼的心疾能被治好,她便不用整日拘著孩子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当真?” 裴景珏见她愿意开口说话,神色篤定的点了点头。 “本相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见月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反驳。 “可是你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 裴景珏微微睁大眼眸,一时间被她说的话气笑。 “你啊……让我怎么办才好。” 裴景珏把她拥的更紧了些,话语中有几分无奈。 “夫人,药来了……” 玉露捧著药碗入內,看到裴景珏的身影后就將要药放下退了出去。 苏见月將药量了一会儿,让裴景珏將允礼扶起给他餵药。 “允礼,醒一醒,吃了药再睡……” 苏见月温柔地开口,允礼烧的有些糊涂,迷濛的睁开双眼。 他清楚地认出了裴景珏,叫出了那声久违却又一直说不出口的称呼。 “爹爹……” “娘?” 允礼心中有些不可置信,“我是在做梦吗?” 苏见月神色僵硬了一瞬,还是拿起勺子將药餵到允礼唇边。 “我来餵吧,你扶著他。” 裴景珏看苏见月端著碗的手有些发颤,心中又被允礼那一声“爹爹”叫的身心通畅,有些笨拙地给他餵药。 允礼睁大双眼,乖顺地將药喝了下去。 一碗药见底,允礼也在苏见月怀里渐渐睡著。 苏见月將他轻柔地放回床榻,两人默不作声的在一旁守了一会儿,直到允礼脸色的潮红退去,苏见月才安下心。 “走吧,回去歇著。” 裴景珏心疼她面上露出疲倦,將人抱在怀里去了大帐篷,並轻柔的將允礼帐篷里的门关上。 “多谢你……” 允礼的病无事,苏见月心情平復下来后,对裴景珏生出了几分愧疚。 “不用谢,是真的想要感谢我,那就快些跟裴长安和离。” 苏见月沉默的靠在他怀里,只当听不到。 裴景珏瞧见她一言不发的模样,微不可察地扬起唇。 “睡吧。” 到了床榻边,裴景珏將人放下后就自顾地解著衣衫。 苏见月看著他这副自然要留宿的模样下意识的拒绝。 “不成,你今夜不能住在这里。” 裴景珏將外袍搭在架子上,自然而然的坐回床榻服侍她脱下衣裙。 “怎么,想赶我走然后將裴长安叫回来?” 苏见月见他故意这样说,只能闭口不言地隨他。 “过来……离那么远做什么?” 苏见月坚持睡在床榻外侧,刻意和裴景珏保持距离。 “我不。” 裴景珏下意识的往前捉她,苏见月一个翻身差点掉下床,被裴景珏一个手拉回。 “你故意向本相投怀送抱?” 裴景珏趁机將人换了个位置,抱在怀里不放。 “就这样睡吧。” 两人身子紧密相贴,苏见月被迫睡在它的臂弯下,又被他圈在怀里,那股冷香味將她包裹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裴景珏低沉的嗓音幽幽从她头顶传来。 “当真不睡?” 察觉到危险,苏见月立马闭上双眼,得来裴景珏两声轻笑。 不知不觉中,她就这般靠在裴景珏怀里睡了过去。 而本该宿在此处的裴长安,自然是陪公主消遣,喝酒作诗好不快活。 “裴郎今日可確定了裴相怀中的女人是不是你那好娘子?” 裴长安几杯酒下肚,被萧明薇勾缠著吃一枚果子,並无醉意,他下意识地回答。 “不是她。” 第142章 怀疑僵持 听到裴长安这样篤定的话,萧明薇心中顿时舒坦不少。 是谁都可以,除了那个贱婢忍冬和苏见月不行! “好,裴郎今夜不回去,就不怕苏见月生气?” 萧明薇手指勾缠著裴长安的髮丝一路向下,被裴长安捉住手搂进怀里。 “有公主在侧,臣眼中哪里还能看到其他人?” 俊美斯文的男人看著她满眼深情,萧明薇对他也从一开始的撩拨逗弄转变为现在的依赖。 两人唇瓣相接的那一刻,她確定了一件事。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裴长安。 翌日,苏见月在床榻上悠悠醒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想要往床里面睡,忽然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心中担忧允礼会不会早就已经醒来撞见她和裴景珏睡在一起。 “来,先把药喝了。” 裴景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软榻上传来,苏见月身子顿时僵住,撩起床帐往外看去。 允礼正乖巧地倚靠在软榻上,裴景珏坐在他身边有条不紊地为他喝药。 两人相处时意外的融洽和谐…… 苏见月想到允礼的身世,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撒开床帐,也来不及整好仪容就直接起身。 心中担忧允礼发觉她昨夜和裴景珏睡在一起,苏见月走出纱帐后脚下不慎一滑,直愣愣地就要摔倒。 “小心。” 裴景珏正巧將碗搁下,大步上前將她扶住。 “下次走路时慢点,莫要摔伤了。” 当著允礼的面苏见月被他这样嘱咐,瞬间烧红了脸。 她默不作声地伸手將裴景珏推开,恢復成以往两人疏离的模样。 “相爷怎么会在这里?” 裴景珏意外,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些揶揄。 “娘,是大伯早上关心我才端来了粥和药……” 允礼说话时声音清脆,脸上的病態已经消失。 苏见月安心的同时又被儿子的话噎住,脸颊发烫。 “弟妹这么慌,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裴景珏眼中含笑,说出的话十分平淡,像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询。 “怎会,相爷想多了。” 苏见月看著裴景珏自然地端起旁边的粥准备餵允礼,上前不著痕跡的夺过。 “这里不劳相爷费心,我来餵他就可以。” 她实在不想让裴景珏在她的帐篷里多待,这是白天,他们共处一室终究是不好。 “不必了,还是我来吧。” 裴景珏不容拒绝的制止住她想要坐下的动作,“弟妹刚醒,还是先去用早膳吧。” 苏见月因为这话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想要避开裴景珏的这种亲昵。 “娘,您去用膳吧,还是您告诉过我早上不能饿著肚子……” 允礼关切地看著她,一双大眼眼巴巴地盯著裴景珏手里的粥。 他昨天夜里好像做了一个美梦,他梦到娘亲和爹爹一起在他床前关怀。 一觉醒来,这个梦竟然是真的。 苏见月看出允礼对裴景珏的依赖,她已经让允礼不能和亲爹相认,这点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必要阻拦。 她看著允礼乖巧地吃著裴景珏餵来的粥,心中也有些不忍心打破这幅温馨的场面。 苏见月转身准备去了隔断后的外间用早膳。 可她刚要踏出內室,就和迎面而来的裴长安目光相撞。 “月儿,你昨夜是不是没有睡好,眼有些发青……” 裴长安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触及软榻边上坐著给允礼餵饭的裴景珏,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眸中闪过惊讶,“表兄,他怎么会在此处?” 裴长安用眼神打量著屋中,总觉得是自己的到来破坏了这温馨的氛围。 他心中再次觉得古怪,就好似他们仨人才更像一家人…… “月儿,你隨我过来。” 两人到了外间,裴景珏才借著话语將心中的醋意发泄出来。 “月儿,你如实回答我的话。” 他眼神紧紧地盯住苏见月的唇瓣,质疑道。 “昨夜……你和表兄之间,是不是有事情?” 苏见月看著他表情变幻到最后一脸凝重的模样,只觉得心中好笑。 “夫君这样质问我,怎么不將你嘴角的口脂擦乾净?” 裴长安下意识地去用指腹擦嘴角,看著指尖的红意,顿时偃旗息鼓。 “月儿……” 他缓和了声音,就见苏见月神色冷漠的和他拉开距离。 “我和相爷之间不曾有过私情!昨夜允礼发了高热,我四处求医无门,若不是碰到了刚从圣上面前归来的相爷,只怕如今允礼凶多吉少!” 苏见月怕影响到屋內的两人,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气。 “而你身为允礼的父亲,你当时人又在哪里?你自己帮不上忙,还要恶意揣测相爷对允礼的怜惜!” 裴长安被这一番话说中心事,他垂下头,十分心虚地解释。 “月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昨夜是有事要忙……” 他上前,忽然想到昨天在苏见月换衣时闯进来看到的那副场面,忍不住上前想拉苏见月的手。 可还没有碰到,就被苏见月神色冰冷的警告。 “裴长安,我不管你昨夜在哪里,只劝你注意分寸,这里是围场,多少人皇亲国戚都在,如果你闹出了什么丟人现眼的事,可没人给你收场!” 裴长安如今官运亨通,此时被苏见月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训斥,觉得自己失了顏面。 他心中也涌出些不甘,苏见月本来就是因为他做官才能到京城过这样好的日子,凭什么开口指教他! “月儿,我今日也奉劝你一句,你身为深宅妇人,最好还是照顾好儿子,少管閒事。” 苏见月看著裴长安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两人都寸步不让。 屋內的裴景珏依稀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將碗搁下,给允礼盖上薄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將他哄睡。 允礼十分满足的闭上眼,悄悄地握住裴景珏衣袖的一角睡去。 裴景珏轻柔的將衣袖从允礼手中拿出,然后去了外间。 “在吵什么?” 裴景珏平淡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裴长安率先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老实地冲他行礼。 “表兄。” 裴景珏扫过苏见月生气的脸,声音更冷了几分开口训斥。 “看来你官职大了,脾气也见涨!” 第143章 察觉古怪 裴长安抿唇,心里虽然不服,但面上不敢露出任何的不满,只能垂著头听训。 “本相不想追究你昨夜到底去了哪里,想著给你留几分顏面,可若你当真不想过下去好生对待他们母子,那就和离,从相府搬出去!” 一旁的苏见月睁大双眼,不曾想到裴景珏竟然在这时提出和离的事…… 裴长安心里更是惊恐万分,他虽然升官,可还全然没有到达不靠著相府的名声在外面结交官员的程度。 华阳公主本就只是一个被骄纵养在深宫里的公主,他虽然能得到几分好处,但两人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敢將私情暴露的太过明显。 “表兄,是我的错……我没有及时顾及到他们母子。” 裴长安还没有见识过裴景珏生气的模样,一时间说话变得支支吾吾。 “你放心,今后……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说完,有些求助的看向苏见月。 “月儿,当著表兄的面,你就原谅我这一次的疏忽吧。” 此话一出,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苏见月发顶。 她心中將裴长安骂了一顿,只能將话题扯到允礼身上,面色疲惫。 “罢了,允礼还在屋中睡著,这件事要传出去算怎么回事,表兄……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苏见月这番回答听在裴景珏心里还算满意,他頷首,眼神冷然的扫过裴长安。 “罢了,这终究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本相也不再多管了。” 裴长安鬆了一口气,目送裴景珏离开。 “月儿……” 他想要说几句软话哄苏见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苏见月进了屋子守在允礼身边,目光冷淡的看著他。 “允礼高热才退,你若是心疼他,就不要在这里扰他睡觉。” 裴长安顿时无奈的住了口,脸色发灰的转身离去。 “夫人,今夜有篝火烤肉,奴婢听人说是围猎时候特有的传统,奴婢也想瞧瞧。” 两个丫鬟和苏见月一同做著绣活说笑,三人声音都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隔壁正在睡觉的允礼。 “今夜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苏见月打著络子,想到昨夜裴景珏留宿下来时的场景,脸色微微发红。 甘露和玉露看到苏见月时不时地出神脸红,暗自对了个压著笑意的眼神。 到了晚上,皇上和携皇后和妃嬪们一同出席。 眾人各自围坐成一个小圈,皇上和后妃们的席位则摆在高台之上,尊卑主次一目了然。 裴景珏自然而然的和苏见月、允礼坐在同一个圈的位置上,裴长安得了训斥,根本不敢再拋下苏见月去寻公主。 “娘,我饿了……” 允礼有些眼馋的看著裴景珏手里正烤的滋滋冒油的肉,被苏见月挡住视线。 “你刚好,太医交代了要吃些清淡的食物,不然又要喝那些难以下咽的汤药。” 允礼顿时蔫了下来,乖巧地喝著甘露从食盒里拿出来的粥。 “娘替我多吃一点。” 他眼巴巴地留下这么一句,惹得苏见月哭笑不得。 “给。” 裴景珏自然而然的將手里的烤肉递给苏见月,大庭广眾之下,这更像是兄长的照料。 裴长安先苏见月一步用盘子接住裴景珏递来的肉,然后端到自己跟前。 “表兄莫要废心,既然月儿想吃,我来便是,怎么能劳烦表兄紆尊降贵。” 自从清晨在苏见月帐篷里看到了裴景珏,裴长安心中的弦就绷得格外紧,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不对劲。 裴景珏微微皱眉,心中生出不耐。 他可没有好心到给裴长安烤肉。 裴长安也坐在篝火前学著裴景珏的样子翻转著手中的生肉,他烤了一小会儿,肉竟然在木串上著火。 “爹爹好厉害,娘你看……” 在允礼兴奋的声音中,坐在几人一旁的人都显得格外沉默。 裴长安被这话说的脸上有些掛不住,他拿著手中一把黑黢黢的肉,挑了一串还算能过眼的递给苏见月。 “月儿,你尝尝?” 苏见月本想拒绝,可看著裴长安面子掉在地上,又目露恳求,只能硬著头皮接过他手里的烤肉。 她在允礼期盼的眼神中吃了一口,没嚼两下就忍不住的乾呕。 “娘,你这是怎么了?” 允礼起身到一边扶住苏见月,看著苏见月將肉吐出来才安心。 “月儿,你这是何意……” 裴长安看著苏见月这副模样,脸色差到了极点。 不好吃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当著眾人的面给他难堪! 苏见月听到裴长安的质问,心中的火气压制不住。 她漱口后又喝了几杯茶,还是没能压住口中的苦腥味。 “夫君怎么不自己尝尝手里的肉就就来质问我,你烤的肉外糊內生,著实难以下咽。” 苏见月本来还顾忌著裴长安的面子,可现在再也懒得为他遮掩。 裴长安只能硬著头皮吃了一口,烤糊的焦味和腥味顿时让他难以下咽。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將这块肉咽下,想要藉此为自己证明。 吃完后,他强忍著胃中的翻腾保持斯文的模样。 “本公主在旁边看得清楚,是你自己不知好歹!” 萧明薇从一旁走出来,盛气凌人的为裴长安说话。 “见过公主。” 眾人起身给她行礼,就见她眼神扫过裴长安手中的肉串,心中涌出妒忌。 裴郎都还没有给她烤过肉,这个苏见月真是不知好歹! “父皇举办这篝火烤肉,本就是想让眾人体会食物来之不易,你藐视裴大人的心意也就罢了,连皇上的意思也不听吗?” 苏见月听著萧明薇有意为难的话,不卑不亢地回应。 “回公主的话,我夫君就是听从於皇上的意思所以才会亲自烤肉,可妾身身子弱,確实吃不得生肉,这肉又生又糊,还请公主见谅。” 苏见月的话不卑不亢,她料定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任凭萧明薇给她扣上再大的帽子也没什么。 “你回话时无礼,简直就是在藐视本公主!” 萧明薇听了这番回答,压不住心中的怒气想要用身份压制苏见月。 “来人……” 和她同时开口的,还有坐在一旁的裴景珏。 “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要兴师动眾?” 裴景珏开口,身上的压迫感显露,萧明薇下意识的收敛起来盛气凌人的態度。 第144章 见死不救 “本公主只是看不得有人对父皇不敬。” 华阳公主扯出一抹微笑,抬手让身边的宫人上前。 “苏夫人的规矩学得不太好,母后身边有一位嬤嬤定能为她指点一番……” 她话音落下,几个宫女就要將苏见月带走。 裴景珏眼神扫过被围住的苏见月,含了几分不悦。 “殿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皇后娘娘心善,未必將这种小事放在眼里。” 萧明薇听出了裴景珏话中的维护,面上露出些玩味的神情。 “裴相也不能总是徇私护著自家人,若是长此以往,小心她做出什么事连累相府。” 裴景珏听后没什么反应,“多谢公主掛念我相府,只是现在,您更应该在意圣上那边的情形。” 萧明薇顺著裴景珏的目光往台子上看去,皇上不知因为身边的人做了什么面含怒意。 “公主当真要因为这些小事再次惹的皇上不快?方才皇后娘娘频频向这边看来,想来是想要公主去陪著皇上……” 裴景珏声音清润,只是点到为止。 萧明薇就算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走之前,她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裴长安心有不甘。 忍不住出言训斥苏见月,“罢了,今日看在裴相的面子上就饶过你一次,若是下次再被本公主发现你言行有失,我可不会像今日这般轻饶了你!” 她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压著苏见月的宫女在裴景珏冷冽的眼神下鬆手,快步的跟上公主离去。 “多谢相爷为妾身开脱。” 苏见月看著萧明薇回到皇上身旁又是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只是那淬了毒似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她心中明白,华阳公主今天没有达成所愿心里肯定记恨上了她。 “都是一家人,无需计较这些。” 裴景珏淡声开口,垂著头將手里的烤肉递给苏见月。 这次,她接了过来。 裴长安面上有些掛不住,却也再说不出不满的话。 刚才华阳公主过来寻苏见月的麻烦,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在这个关头得罪公主。 否则以公主的性子,更不会放过苏见月。 他这样,是在保护月儿…… 篝火烤肉后眾人便各自回了帐篷休息。 裴长安又被宫女寻了个理由叫走,苏见月连眼皮未抬,懒得为他遮掩。 “我知晓夫君忙碌,去吧。” 同在的还有裴景珏,裴长安再忙难道还能忙过一朝丞相? 他脸色尷尬地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苏见月看著裴景珏抱著昏昏欲睡的允礼隨在她身边,在快到帐篷时她主动伸手接过。 “相爷抱了他一路,交给我吧。” 裴景珏这次倒没有再坚持,“皇上那边还有叫我过去商討政务,今夜你早些休息。” 苏见月听著这宛如夫妻之间的对话,几分彆扭的將允礼抱过往帐篷里去。 快进门时,苏见月下意识的回头正巧和仍旧站在原地的裴景珏对视。 她慌乱地垂下眼,进了帐篷。 今夜没有裴景珏,苏见月也不用再提心弔胆。 允礼的病还没有好全,她生怕夜里再蹬被子著凉,便和允礼一起睡。 两个丫鬟守在外间的小榻上轮流值夜,整个营地都分外安静。 夜深,苏见月忽然被一股浓烟呛醒。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想要叫玉露过来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却並不见回应。 看著一旁熟睡的允礼,苏见月先一步下床查探,却发觉竟然是帐篷內著起了火。 “允礼,快醒醒!” 苏见月顾不得別的,赶紧將允礼叫醒,母子两人飞快地將衣服穿上。 “娘……我难受。” 允礼闻了会儿浓烟,抚著心口脸色苍白。 苏见月顿时大惊失色,抱著他就往外面冲。 可是走到门口,火势已经不可控制。 屋內支撑帐篷的房梁已经开始燃烧,连著木门都被点著,根本无法出去。 苏见月看著时不时掉下来的火块,只能大声呼救,希望能引来人。 “来人啊!走水了!” 她抱著允礼在屋中急的团团转,最后咬牙用大氅將孩子包住抱在怀里,就这么准备不顾一切地往外面冲。 可还没有靠近门口,苏见月就被掉下来的一截房梁砸中。 滚烫的木块包著火焰落在苏见月肩头,苏见月为了不让允礼受伤,用后背挡了一下,顿时闻到了皮肉的焦味。 她咬牙,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却又不敢表露出来怕允礼知道后会害怕。 “娘,你不要管我了,你先走……” 允礼唇瓣有些发紫,他虚弱的想要从苏见月怀里下来,却被她抱得更紧。 苏见月眼泪落下,“娘不会拋下你的,一会儿你爹爹肯定会来救咱们的。” 裴景珏今天说教了裴长安,他今夜就算是和公主幽会也是要回来的。 况且现在火势这么大,若不及时控制,只怕整个营地都会遭殃。 苏见月抱著允礼四处躲避,一面还不忘了大声呼救希望玉露和甘露能够发觉。 这两个丫鬟忠心耿耿,肯定是有人故意把她们支走故意设计了这件事。 外面终於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不少宫女和太监赶来救火,苏见月隱约听到了甘露和玉露的呼喊。 但火势已经蔓延至整个帐篷,只剩下他们母子这一块地没有被点著。 “爹爹!” 允礼喘息著靠在苏见月怀里,他眼间的看到从帐篷外经过的裴长安,攒足了劲儿大喊。 苏见月心中发热,也大声呼喊。 “夫君!快来救我们!” 裴长安听著他们两人的呼喊不得不顿住脚步,他站在帐篷外,看著已经被火吞噬差不多的帐篷,面露为难。 “月儿,今夜公主那边遇到了刺,圣上已经命人来灭火,你放心,会没事的!” 苏见月將允礼护在怀里,听著这番话心顿时凉透。 她乞求地看著裴长安,“不必救我,你把允礼救出去,公主那边还有侍卫保护,我们母子的性命只有你了……” 裴长安眼中露出动摇,他看著火里根本看不清楚面容的苏见月,终是下定了决心。 “月儿,皇命在身,我先走了。” 说完,他还將努力灭火的侍卫叫走几个。 “公主有难,你们几个隨我一同去!” 第145章 不顾性命闯火海 “娘,爹爹是不要我们了吗?” 允礼虚弱的靠在苏见月怀里,盯著他直接离开的决绝背影,难过地看著苏见月。 “娘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苏见月努力压抑著心里的恐惧向允礼保证,心中彻底对裴长安死心。 她陪伴了裴长安从山村一直走到京城,允礼即使不是他的孩子也对他向来尊敬。 他们母子的命,竟然比不过眾星捧月的公主。 公主身边侍卫眾多,等裴长安赶过去只怕御林军早就將刺客制服。 浓烟滚滚不断地入侵他们母子两人的口鼻,苏见月怀中的允礼已经奄奄一息。 “娘,我困了……” 允礼神智不清的囈语,努力想抬起眼皮但却是徒劳。 “允礼,別睡,娘带你出去!” 苏见月看著怀中儿子的模样,一颗心像是被攥紧,巨大的恐慌瞬间將她淹没。 周围撑著帐篷的柱子接连坍塌,苏见月抱著允礼瑟瑟发抖。 浓烟侵蚀下,她的脑袋也有些发昏。 绝望之际,苏见月仍旧身姿不稳的护住怀里的孩子,全然感受不到火燎在身上的疼痛。 “月儿!” 裴景珏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他全身的衣服被水打湿,就这么不顾危险的直接衝进火场。 浓烟滚滚之下,他看见苏见月单薄的身影抱著孩子站在火中,下意识地冲了上去。 “小心!” 他揽过苏见月,帮她避开掉下来的木樑。 苏见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惊惧之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的掉落。 裴景珏將她怀里的孩子接过,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就这么不顾一切的带著他们冲了出去。 苏见月贴在裴景珏怀里,直到玉露和甘露两个丫鬟衝上將她接住才回过神。 “夫人!奴婢们被叫去灭厨房的火,不曾想到想到咱们的帐篷竟然无端的著了火!都怪我们……” 苏见月顾不得安稳她们,她被扶著站稳,眼眸中露出乞求。 “允礼……让太医看看允礼!” 李太医早就已经候在一边,他上前给允礼把脉,立即回话安抚苏见月。 “夫人放心,小少爷只吸入浓烟过多才牵动了心疾,只要吃些药静养就没事。” 允礼昏昏欲睡,李太医当场给他施针,他的面色才渐渐缓和过来。 “多谢太医……多谢!” 苏见月惊魂未定,看著被宫女抱走的允礼下意识就要跟上去。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好生照顾允礼。” 裴景珏看她六神无主显然是被嚇坏了,他说的话苏见月像是没听到一般。 “我要去看著他……” 裴景珏皱眉,心中心疼极了。 他直接上前將苏见月横抱在怀里,径直去了一边他的营帐。 苏见月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反应,靠在他的怀里宛如一个木偶。 “月儿,已经没事了,你看看我……” 裴景珏让两个丫鬟去打水来给苏见月擦拭脸上的灰尘,他放缓了声音,迫著苏见月看向他。 苏见月目光聚焦在他脸上,这才缓了过来。 她神色破碎的掉下眼泪,身子因为哭泣也跟著颤抖。 裴景珏喉头哽住,看著她伤心也眼角泛红。 他抱紧了苏见月,“不怕了,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件事了,有我在。” 苏见月靠在他的怀里,默默地將头埋了进去。 她不曾想到,裴景珏竟然会不顾性命衝进火场来救他们母子。 刚才的惊恐担忧隨著苏见月的哭泣消解,裴景珏一直耐心地陪著她,直到她抬起头才用湿了水的帕子给苏见月擦拭脸。 他將苏见月扶正,可抬起另一只碰过苏见月肩膀的手时面色大变。 “月儿,你受伤了!” 刚才他將苏见月救出火场时就让人准备好了大氅给苏见月披上,一时只顾著允礼不曾想苏见月竟然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苏见月茫然抬头,这才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痛感。 “刚才房梁差点砸到允礼,我躲了一下,没有躲开。” 裴景珏看著手上的鲜血微微颤抖,他揭开苏见月披著的大氅,发现苏见月整个后背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 “你刚才为何不说!” 他扶住苏见月摇摇欲坠的身子,扬声吩咐竹叄。 “快,去將李太医带过来!” 竹叄领命而去,帐篷外的两个丫鬟被裴景珏进来为苏见月换身衣裙。 裴景珏並没有避开,他看著苏见月褪去衣衫后那背上被火燎的大片伤口,心疼得无以復加。 “你们再轻些,別弄疼她。” 他交代著丫鬟,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相爷,夫人身上的伤口和衣服粘连在一起,奴婢们已经十分小心了。” 玉露和甘露含著眼泪为將脏衣给苏见月换下,裴景珏不忍心再看,只能在屏风外等待。 “太医呢?” 他看到竹叄一脸颓色地回来,忍不住y扬声质问。 “主子,属下去请李太医,可太医全部都被公主身边的人扣住,说华阳公主被刺客刺杀受了伤,说没有皇上的旨意太医不得离开……” 裴景珏听后攥紧了手,头上青筋显露,显然是已经发怒。 “便是皇上生病也不会將太医全部扣住,既然她不放人,那本相亲自去请!” 竹叄面色冷肃地跟在裴景珏身后准备去公主的营帐抢人。 “相爷留步!” 屏风后,苏见月虚弱的声音传来。 她咬牙忍住身上的伤痛,“华阳公主身份尊贵,妾身只是一介普通妇人,你不要为了我再大动干戈。” 苏见月见裴景珏不说话,刻意放软了声音请求。 “我身上的伤只是看似严重,相爷这里竟然有好的伤药,你为我上些药就行了。” 竹叄看著裴景珏转身,忍不住用眼神询问。 “都退下吧,去取来金疮药给我。” 屏退帐篷里的丫鬟,裴景珏拿到竹叄送来的金创药,转身靠近床榻。 “你忍著些,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裴景珏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帐,目光触及苏见月背上的伤口顿时皱紧眉头。 “这伤严重,还是让太医来看吧,本相做事你不必顾及……” 苏见月趴伏在床榻上,听见这话连忙打断。 “不必了,劳烦你为我上药吧,我忍得住。” 裴景珏握著金创药的手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的用木勺挖出一勺药粉,往苏见月的伤口上撒。 第146章 升官和质问 “嘶……” 苏见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咬住了身下的被子,额头上顿时沁出了冷汗。 裴景珏看著那可怖的伤口和玉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心疼更深。 “还受得住吗?”他轻声询问。 苏见月颤著声音,鬢髮濡湿的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我可以。” 裴景珏坐在床边,看著那窈窕的曲线和微微压出的那一抹莹白,眼神发紧。 “你趴在我的膝上,不要强撑。” 他小心的將苏见月挪动在他怀里,他小心的给伤得不深的地方抹上能让伤口癒合的药膏。 “疼吗?” 他声音温柔,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打在苏见月的脖颈上。 苏见月恨不得整个人埋在他怀里不抬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很凉。” 裴景珏看著她红透了的耳朵,唇角微扬。 与此同时,裴长安在公主的营帐里跪在中央。 皇帝听闻公主遇刺的消息立马赶来,他看著面前跪著的裴长安,目露欣赏。 “就是裴卿及时赶来救了公主?” 裴长安还未回答,萧明薇就先一步抱著皇帝的胳膊撒娇起来。 “是啊,父皇都不知刚才而成的处境有多危险,若不是裴大人及时赶到,女儿恐怕就……” 说到最后,她掩面而泣。 皇帝不由得心疼女儿的遭遇,再看向裴长安时眼神更加温和。 “你起来回话。” 裴长安恭敬地应下,心中有些窃喜。 这还是他做官以来头一次独自直面圣上,这次有了公主的美言,他或许能借著今日的事情扶摇而上。 “臣跟同僚商议事情,不曾想听到公主这边的营帐乱了起来,便赶紧带上身边的侍卫赶来,幸而殿下没有受伤。” 他拱手,声音温润,细看起来有几分裴景珏的气质。 皇帝听过他这一番解释,夸讚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次你前去剿匪朕就知道了你的才识,不曾想今日你竟这般英勇保护公主,应赏!” 站在皇帝边的萧明薇听到这话適时候添言。 “裴大人是儿臣的救命恩人,父皇可要重赏。” 看著身边含泪、惊恐未消的女儿,皇帝本来想赏这些东西了事,不得又添了些实在的好处。 “听说你的上司柳大人这段告假,你就暂且替他的位置。” 裴长安没想到还有这等好处,连忙跪下谢恩。 出了公主的营帐,他心中觉得扬眉吐气。 皇上让他暂且替代他的上司,这已经是暗暗承认了要升他的职。 他这一趟救驾,倒是没白跑。 围场的冷风一吹,他这才想起了自己刚才来时好像苏见月的帐篷著了大火,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月儿那般恳求他视而不见,定然要生气了。 不过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一会儿將升官的事情跟月儿说,她就会释怀。 裴长安一路赶回苏见月的帐篷,却发现整个帐篷已经被火吞噬化为灰烬。 “夫人呢!” 他看著一地狼藉,隨便抓了一个眼熟的丫鬟询问。 “夫人被相爷从火场里救出来,如今正在相爷的帐篷。” 那丫鬟被裴长安这副痛心的模样嚇住,连忙指著裴景珏帐篷的方向给他看。 “又是表兄。” 裴长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咬牙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他大步往裴景珏所在的帐篷而去,心中怒不可遏。 他走时分明已经有侍卫和下人前来救火,这围场一应俱全,苏见月和孩子即使他不出手也不会有事。 但表兄,怎么次次出现的时机都这样凑巧! 他定然要弄清楚,他们两个人是不是背著自己早已经有了姦情! 裴长安怒气冲冲地就要闯入,被门口守著的竹叄拔剑挡了下来。 “二爷,没有主子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竹叄说这话时態度强硬,心中有几分看不起裴长安。 连自己的妻儿都可以拋弃不顾的人,还算什么正人君子。 “让开,我的夫人在里面,我要把她带走!” 裴长安不信一个小小的侍卫敢动他,可他往前一步,竹叄手中的剑也往他脖间靠拢了几分。 裴景珏给苏见月上完药后自己出了一头汗,面对温香软玉,上药也是一种折磨。 两人在帐篷內都听到了外面的爭吵,裴景珏伸手將床帐子放下,转而安抚苏见月。 “裴长安来了,你可想要跟他走?” 苏见月把头埋向枕间,嗅著床榻间的冷香味,语气冷淡。 “我不想见他。” 裴景珏欣然一笑,“那就不见。” 他放下床帐从屏风后出去,看著和竹叄僵持不下的裴长安,表情瞬间变得阴冷。 “表兄,这是何意!为何不让我带月儿离开!她是我的妻子!” 裴长安刚升了官,又是公主的救命恩人,他看著裴景珏,丝毫不想退让。 “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妻子?” 裴景珏开口时面露讥讽,“不顾自己妻子的性命转头去救公主,还將可以救她性命的太医全部霸占,竹叄刚才去请,你为何不开口求公主放人?” 裴景珏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冷冷质问。 “还是在你心里,苏见月的死活与你无关?她不过只是你踩著升迁的垫脚石!” 裴长安被这一番凌厉的话说的哑口无言。 裴景珏看人待物向来看得透彻,他在表兄面前,根本没有半分秘密可言。 “表兄,刚才事情紧急,我也是迫不得已……” 裴景珏嗤笑,半分顏面都懒得给他留。 “本相看是你的官位紧急,若不是本相將苏见月救出来,她早就已经死在了火场,和顶帐篷一样化为灰烬!” 外面的对话清晰的传入帐篷內苏见月的耳中,她动容於裴景珏这般设身处地的为她说话。 她缓慢地从床上爬起,忍著身上的痛楚將衣服穿全。 她不能因为呆在裴景珏的帐篷里,就让裴长安怀疑他们的关係而藉机发挥。 苏见月缓慢的挪动到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裴长安,你走吧,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你。” 裴景珏听了这话心中满意,隱秘的翘起嘴角。 他可是给过裴长安机会,是他自己不爭气,还差点让苏见月有性命之忧。 看在裴长安是允礼父亲的份上,他才懒得计较太多。 第147章 撕破脸对峙 “月儿……” 裴长安的声音含了乞求,他心中隱隱的意识到再也挽不回苏见月的心。 若是早知如此,他刚才就停下…… 裴长安心中想到此处,也仍做不出放下公主和前程於不顾的事。 两人相处六载,苏见月看著裴长安的反应就能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不是因为后悔没有救她,而是只在意他的仕途。 苏见月被进来的甘露扶著,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甘露怀里。 她抬眼,看向裴长安的眼神含了厌倦。 “劳烦相爷先行迴避,我想和裴长安单独说几句话。” 裴景珏已经猜到苏见月要说什么,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本相去看看允礼如何了。” 看著裴景珏渐渐走远,苏见月面色冷若冰霜。 “等围猎结束回去侯府,我们就和离。” 裴长安听到这句话心沉入湖底,他瞬间態度卑微下来,上前一步想要求得苏见月的原谅。 “离我远一些!” 苏见月想到刚才他路过火场而见死不救时,对他就万分厌恶。 裴长安顿住脚步,关切道。 “月儿,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我去为你请太医过来……” 他见苏见月不再说话,忍不住变了神色。 “月儿,方才你的帐篷边那么多人救火,且围场里又有许多达官贵人,肯定早已配备好了人手。我是知道你没有性命之危才去救驾,况且,皇上也因此夸讚了我……” 他虽然语气温和的在解释,可话里隱隱在指责苏见月不识大体。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为了你的仕途连我的性命都可以隨便捨弃吗?那允礼呢,他还那么小,他又做错了什么!” 苏见月说著情绪有些激动,想起时无助的场景眼眶泛红。 裴长安被她说的有些哑口无言,正想心虚地求她原谅时,忽而听得一声尖细的冷笑。 “本宫刚以来就瞧见了这么一个妒妇!怎么,裴大人赶来救本公主,父皇称讚並赏赐了他,苏夫人却觉得不应该?” 萧明薇端著架子,身后跟著一堆丫鬟太监,他们手里端著的托盘上放著皇上的赏赐。 “在本公主看来,苏夫人这样做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身为裴长安的正妻,怎么这样不识大体,分不清尊卑贵贱!” 裴长安在看到公主的一剎那顿时不再说话,眼神隱隱哀求她快些离开。 这目光在萧明薇看来,更像是在维护苏见月。 “若是苏夫人大度不起来,本公主倒是有一个建议,不如自己下堂去做一个妾室好了!” 苏见月听著这般羞辱的话,自嘲一笑。 “公主说的是,妾身的確小气,我与儿子命悬一线的时候夫君却不顾一切的去救別的女人,殿下生来高贵,我等卑贱如螻蚁的確比不上。” 苏见月说这话时候神情淡漠,“如公主所愿,这段时日我就会和裴长安和离。” 华阳公主听出了苏见月话中的讥讽,她面色大变,当即就叫来身后的宫女。 “本公主是来给裴大人送赏赐,听闻你言行无状这才教训了你几句,你不但不知错,竟然还以下犯上!” 她眼中露出狠毒,“来人,掌嘴五十!” 扶著苏见月的甘露顿时面露惊恐,目光哀求的看向裴长安。 “使不得啊,我家夫人被掉下的房梁砸中,整个背上都是伤,还请公主殿下高抬贵手!” 萧明薇不曾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顶撞她,不由得更加生气。 “將那个丫鬟也抓住,一起掌嘴!” 裴长安看著苏见月脸色苍白如纸,一副隨时要晕过去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心。 他转过头看向公主,恳求道。 “殿下开恩,这是臣的家事,虽然臣妻有错,还请公主宽容一二,让臣自行处理。” 华阳公主听著这番相护之意明显的话,顿时勃然大怒。 她努力在裴长安面前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声音冷冽。 “裴大人最好是好生处置,不要让一些乡村野妇在再本公主面前冒犯天威!” 裴长安额头上出了冷汗,听出了公主话中暗含的警告。 敲打完裴长安,公主转而看向苏见月。 她走近前,瞧著苏见月虽然受伤狼狈,却仍然美得在夜里像一株盛开的玉兰。 她顿时心生嫉妒,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威胁。 “本公主劝你別在胡闹,我只是受到了一点小伤擦破了皮一点危险都没有,就这,裴郎就紧张地鞍前马后。” 她声音中含了些得意,“若是你再做出什么让本公主不开心的事,你儿子的前途,可全掌握在本公主手里。” 苏见月本来紧绷著脸色因为这话顿时气笑,她往后退了两步和萧明薇拉开距离。 “公主殿下这话妾身有些听不懂,不过有一事说来倒是好笑。” 苏见月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二人,“之前裴长安带回来的那个神医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不知打著神医的幌子骗了多少人。” “若是夫君想要拋弃我这个糟糠之妻尚公主,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来告知我,何必用这种见不得人的骯脏手段在暗中算计!” 这话一出,公主眼眸微眯,看向苏见月的眼神狠意毕露。 裴长安在一旁则是震惊万分,不可置信地盯著苏见月。 瞧著他这样惊讶,苏见月笑了笑。 “夫君怎么这个神情,是不是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 裴长安额头上出了冷汗,回忆起苏见月和他一起去请神医的场景,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你早已经知道。” 他目光环顾四周,发觉华阳公主早已经让跟著的宫女避到远处,没人会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他顿时懒得再装,挺直脊背走上前去和公主並肩而立,神情阴鷙。 “你知道了又如何?少装出这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模样,你瞧著贤良淑德,背地里还不是和表兄勾搭在一起!如今回忆起你们二人之间早有猫腻,还日日在我面前装得如贞洁烈女一般!” 裴长安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將苏见月打量,想用言语將她羞辱。 苏见月狠狠地瞪著他,因为身上有伤又动怒,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怎么心虚了?我要把你和表兄苟且的事情捅出去!你等著浸猪笼吧!” 第148章 休了她 “哦?这件事,本相怎么不知道。” 裴景珏的身影从夜色中露出,他一身玄衣神情疏冷,眼神中的寒意让裴长安不寒而慄。 他心中有些发虚,但仍觉得自己拿捏住了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的把柄。 他上前一步,恭敬的向裴景珏行礼。 “表兄来的真巧,想必是心疼月儿吧。” 裴景珏皱起眉头,看著他的目光含了审视和不屑。 “若是表兄,不想让我將你们之间的私情戳破,不想她被浸猪笼的话,那就大方的拿出来些好处来换。” 苏见月靠在甘露怀里,忍不住唾骂他。 “裴长安你卑鄙无耻!无论是什么都能成为你手里用来换前途的筹码!” 裴景珏目光扫过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见月,哂笑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和弟妹有私情,却又拿不出我们之间私通的证据,可本相手里倒是不巧有你和公主殿下私通的证据……” 萧明薇没想到裴景珏早已知道了她和裴长安的事,她面色一变,心中有些害怕。 裴长安强撑著面上的冷静望著裴景珏,在气势上终是败下阵来。 “表弟可知污衊一国之相是什么罪名?引诱公主又是什么罪名?不若我们去皇上跟前辩一辩?” 裴景珏声音轻缓,却在字里行间將裴长安的命运都决定。 裴长安脸色瞬间白了下来,眼神闪躲。 他如今已经和裴景珏撕破脸,若是闹到皇上跟前定然不会轻饶他。 他的仕途刚有起步,不能断送在今夜。 可若是在裴景珏面前没了面子,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裴长安转头,最后將目光落在苏见月身上。 “都是你这一介妇人的原因!若不是你,我和表兄之间何至於闹到这种地步!等著被我休了下堂吧!” 他將心中的一肚子火气全部发泄到了苏见月身上,说完这番话后便甩袖离去。 至於华阳公主,早看形势不对时候就已经逃离。 苏见月靠在甘露身上,看著裴长安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冷笑。 她刻意扬了声音,“和离也好休妻也罢,我都等著你!” 她有几分虚弱的声音在黑夜里迴荡,裴长安听闻后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裴长安只能將火气发泄在她身上。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你下去吧,在门口守著。” 裴景珏上前,不由分说的扶住苏见月摇摇欲坠的身子,侧目吩咐甘露。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不必……” 他话还没说完,苏见月就抬眼打断。 “不必,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这是我和裴长安之间的私事,你若插手就会和他有牵扯,到时就说不清了。” 裴景珏轻柔地將她揽在怀里,两人慢吞吞的往屋里走,他面色沉下,质问道。 “你就这般不想和我扯上关係?” 苏见月心中有些不安的环顾四周,碍於两人的位置离门口很近,心中有些担忧外面有故意蹲守打探的人。 她攒了些力气,刻意地和裴景珏拉开距离,强撑著站直身子。 “相爷身份尊贵,又向来秉公处事,我自然不想让这等私事连累到相爷。” 裴景珏见她一提起裴长安態度又变得疏离,还一口一个“相爷”叫著,生怕和他扯上关联一般。 他暗自攥紧了手,面色不虞。 “你倒是心思细致,表里如一。” 听著裴景珏的讽刺苏见月抿唇不再说话,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经攥成拳头,连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也感受不到。 “今夜多谢相爷相助妾身就不多叨扰,先行一步离开了。” 苏见月慢吞吞的往外走,想要和允礼睡一个帐篷。 裴景珏不语,目光触及到她背上衣衫渗出来的血跡,顿时脸色大变。 “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面前逞强?” 他往前几步抓住苏见月的胳膊逼她停下脚步,面上含了怒气。 “你的伤口撕裂了,连著衣衫都被血沾染,刚才为何不说?” 苏见月摇头,强撑著道。 “这不过是一点小伤,过会儿我会让甘露为我上药的。” 她说著要挣脱裴景珏的手,却被他一双黑眸锁住,不由她挣扎的將她抱起。 “你若再动扯道伤口,本相以后日日光明正大的宿在你房中。” 裴景珏知道苏见月在意什么,这话一出,她安分地靠在他怀里,这些日子清瘦的有些过头。 “你在这里呆著,我去拿金疮药过来。” 裴景珏转身去拿药,回来后直接伸手去解苏见月的衣带。 “我可以自己来……” 苏见月脸色苍白,態度却十分执拗地按著衣带上的结。 裴景珏不喜欢被她接二连三的拒绝,他直接上前坐下,惩罚似的咬了咬苏见月的唇瓣,低声威胁。 “你若是不配合,本相不介意和你在此……” 他话没说完,苏见月却信以为真。 “你无耻!” 趁著这个机会,裴景珏轻柔地为她脱下衣衫,再说些別的话吸引苏见月的注意。 “你和裴长安和离后就留在相府,我们日日都见可好?” 苏见月皱眉,下意识的反驳。 “不好……” 她情绪激动,话音还未落下裴景珏手中的药粉就再次撒在了她的伤口上。 “好了,你这几天莫要乱动,你就在此处好生歇著吧。” 苏见月反应过来刚才裴景珏的话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她顿时脸红了几分。 “怎么,想要本相留下来陪你?” 裴景珏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忍不住垂下头坏心地在她耳边询问。 “不……” 苏见月气恼地抬头,唇瓣恰好擦过裴景珏的唇。 她看著男人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意图明显。 “我受伤了,你不许乱来!” 苏见月趴在床榻上,下意识地往床內挪了挪,却不料正好给了裴景珏可乘之机。 他直接上了床,声音低哑。 “刚才我只看到了背上的伤,当时火势那样大,说不定你身上还有別的伤,若是没及时处理容易危及性命……” 说罢,他避开苏见月的伤口往旁的地方查探。 “你说,现在还要不要和我划清界限?” 苏见月將脸埋在枕间,碍於身上的伤势只能任由裴景珏摆布。 她听出裴景珏话里的酸意,只好软著声音回应。 “不会了……” 第149章 捉姦 夜深,裴景珏才从营帐里走出,神色餮足。 苏见月因为受了惊嚇加之身上有伤,很快便睡了过去。 “你在此处守著,本相宿在別处。” 他不想影响苏见月的名声,隨意找了处营帐睡下。 翌日,皇上身边的太监就亲自来请他过去。 “裴相,昨日围场里有刺客潜入,朕听闻来救火的裴卿夫人还差点葬身於火场,此事事关重大,你定要人將这件事彻查清楚!” 皇上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颇为震怒,他將此事全权交给了裴景珏去查。 “臣定不辱使命。” 裴景珏行礼应下,心中却另有推测。 这场火会无缘无故地烧起来,苏见月的营帐离水源很近,又会烧得只剩下一片灰烬。 这其中肯定有蹊蹺,至於是何人所为十分显而易见。 “围场发生这样的事,皇后今日来哭了一场,朕也没了心思再围猎,一日內將事情查清楚,明日启程回京!” 皇上发了话,下面的人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裴景珏从帐篷中出来,直接吩咐了帐篷外候著的禁军统领李鸣。 “李统领,可查出来什么了?” 裴景珏目光平淡,自知华阳公主行动前早已经打点好了所有。 李鸣装模作样的拱手,神情严肃。 “回裴相的话,的確查到了线索,昨夜我隨著那贼匪的脚步一路进了山林,最后发现了他们身上掉落的关於土匪的信物,这件事想来是土匪所为……” 裴景珏心中冷笑,面上十分温和。 皇上一年一度的秋猎是固定时间,即便是周边有贼匪哪里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闯进围场,不顾及围场中的禁军? “既如此,那李统领就將证据收集起来交到皇上面前让他定夺。” 李鸣心虚地垂下头,心中鬆了一口气。 “是。” 事情已经查清楚,皇上便下旨次日回京。 苏见月收到消息时候已经是下午,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可行动间仍旧有些痛楚。 “夫人醒了,相爷交代了奴婢们来给您换药。” 甘露拿著药罐进来,玉露则轻轻地聊起苏见月的衣服。 看到眼前可怖的伤口时,两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自责道。 “都怪奴婢们蠢笨,若不然夫人也不必受这样的罪……” 苏见月知道这和她们无关,出言安慰道。 “想要取我性命的人肯定心思縝密,你们中计也是必然,不必过於在意,明日咱们就回京了,一切都过去了。” 两个丫鬟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將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娘!” 帐篷外传来允礼焦急的声音,玉露將手中的药罐搁下,得了苏见月的示意出去察看。 “將我的衣服放下来吧,在允礼面前,不必提起我的伤。” 甘露將苏见月的衣带系好,又避开她的伤处,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娘,你怎么样了?大伯说你在养病,你有没有好一些?” 允礼进了帐篷后就径直扑到苏见月床边,他闻到了床榻上的药味,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娘没事,就是背后不小心破了皮,过几天就会好。” 允礼听后更加自责,他拉住苏见月的手,落下眼泪。 “娘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就不会受伤!” 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涟涟地望著苏见月。 “娘,若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还小,受伤了好的很快的。” 苏见月看著他的泪眼,忍不住喉间也有些哽咽。 允礼才五岁,就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让她心中更加心疼。 “不许胡说八道。”她含笑轻斥,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擦了擦允礼的眼泪,“你是娘的孩子,娘不可能拋下你不管,就像允礼什么事都想著娘一样。” 允礼听著这温柔的话,將心中的情绪都压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娘放心,等儿子长大了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母子两人相互依偎在床榻前,这一幕被走进来的裴景珏看到,唇角微扬。 翌日,眾人启程赶路回到京城。 苏见月身上的伤用过裴景珏给的金疮药后已经快要结痂,她休养了两日,就想去找裴长安说清楚和离之事。 “苏夫人,二爷他不在书房,他人並未回府……” 守在书房门前的小廝回话小心,苏见月看出他脸上有些异常的情绪,没再说什么便带著丫鬟离去。 “你去打听打听,裴长安这两日都在干什么。” 甘露去了一会儿便回来报信,“奴婢去了前院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二爷这两日出门十分掩人耳目,下值回来后也是直奔那鶯姨娘的房里没再出来。” 苏见月冷笑,想到刚才那小廝为难的模样,就知道裴长安是在故意躲著她。 “是么,既然他要做一个缩头乌龟,那我就来一个瓮中捉鱉。” 苏见月一路回到听竹轩歇下,招来甘露到身边小声吩咐。 “你去寻一个机会和公主府出来採买的下人搭上话,想法子將裴景珏日日宿在鶯姨娘屋子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甘露立即明白了苏见月的意思,跟著笑了笑。 “夫人这计著实巧妙,公主殿下在围场时看著二爷相看什么似的,若是知道这件事岂不是要將丞相府的房顶掀了。” 苏见月微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萧明薇囂张跋扈,肯定不会把这鶯娘放在眼里。 她只需要拋出诱饵,就等著螳螂捕蝉。 翌日。 苏见月刚送走允礼去学堂,就见得甘露脸色涨红地快步跑来,丝毫不顾及仪態。 “夫人!华阳公主登门了!” 甘露小心地將苏见月拉到花园的一角,强行压制著心中的兴奋。 主僕二人对视一眼,抄了小道往西苑而去。 萧明薇昨夜从採买的婆子嘴里知道了裴长安日日宠爱鶯娘的事,当即就给他传信要深夜幽会。 可破天荒的头一次,裴长安拒绝了她。 虽然理由是怕被裴景珏抓到把柄,可萧明薇仍旧认为是裴长安故意敷衍她。 她一直苦苦熬到今日清晨,这才忍不住直接带著宫女侍卫直奔相府而来。 苏见月和甘露走到西苑的后墙边,从墙上的花窗悄悄看里面的场景。 “裴长安,给本宫滚出来!” 第150章 鞭打禁足 华阳公主以拜访苏见月的名义来到相府,还让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围住了西苑,確保任何人都不能出去通风报信。 她站在门外,对著鶯娘的屋子大声喊著裴长安的名讳。 屋中的两人被这番动静吵醒,裴长安惊恐的坐起身,不曾想到公主竟然直接登门来捉他。 “二爷,外面的是何人?” 鶯娘娇滴滴地依偎在裴长安怀里,围猎的那几天她没有跟去,这几天她卯足了劲儿让裴长安夜夜留宿。 此时他们两人都未著衣衫,今日休沐,裴长安昨夜兴起压著她到处寻欢作乐,鶯娘虽然羞耻,却事事都顺从的配合。 “快!快些將衣服穿上!” 听到外面公主下令撞门,裴长安直接从床上弹起,也不顾及未著寸缕的鶯娘,慌忙的穿上衣衫。 “二爷,这西苑是您做主,谁还能不长眼地直接闯入?” 鶯娘勾缠著將裴长安拉到床上,柔荑在他身上四处撩拨。 “贱人!” 房门被破开,萧明薇率先闯入屋內,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 她衝上前去,不由分说的给了鶯娘两巴掌。 鶯娘顿时被打的眼冒金星,身上盖著的锦被滑落,那些曖昧的痕跡顿时暴露在萧明薇眼前。 “二爷救我!” 她哭著喊裴长安,却被萧明薇想要杀人的目光嚇得止住声音。 “裴长安,你就是这样欺骗本公主的?” 萧明薇从腰间抽出隨身携带的软鞭,直愣愣地往鶯娘身上抽去。 玉白的肌肤顿时被打破,留下一道可怖的印子。 鶯娘在知道萧明薇身份的那一刻顿时头脑发懵,她著实想不到裴长安竟然是公主的入幕之宾! “殿下息怒!” 裴长安看不得鶯娘被这样对待,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拦,却被萧明薇含著杀意的目光嚇住。 “你以为本公主就可以任由你戏弄?裴长安,看来你的仕途还是走的太顺利了!” 萧明薇扬起鞭子,一副不顾裴长安死活就要落下鞭子抽打的模样。 听出她话中的威胁之意,裴长安怯懦地让开。 他和公主的私情已经被裴景珏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和公主感情破裂,那表兄动动手指就能將他捏死。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他不能轻易失去! 至於鶯娘,不过就是一个供他消遣的妾室,算不得什么,过两日等她伤好了送些金银哄哄也就罢了…… “二爷……” 鶯娘意识到自己要被裴长安捨弃,顿时悽厉地发出呼喊,想要得到他的怜惜。 萧明薇在一旁冷笑,吩咐身边的宫女。 “將这个贱人给本公主绑起来!” 宫女们粗暴地上前给鶯娘囫圇套上衣服並绑住她的双腿和双手,萧明薇毫不留情地挥鞭,次次都用足了力气,想要將心中的不满全在鶯娘身上发泄。 刚开始鶯娘叫的一声比一声悽厉,后来竟然就这么一头晕了过去。 裴长安在一旁握紧拳头,看著鶯娘被鞭打的鲜血淋漓却无可奈何,他心中强行將这口气咽下,心中对於公主的那点情谊顿时变成了屈辱地憎恨。 若他像表兄一样有权势,公主岂敢忽然闯入他的院子將他的妾室像狗一般鞭打。 裴长安看不过去鶯娘已经晕过去公主仍不罢休,他上前恳求。 “殿下,不能再打了,鶯娘她是臣的救命恩人……” 破空而来的鞭声顿时转变方向,打在了裴长安身上。 “你以为本公主对你一无所知?既然攀上了本公主,就不要再想著身边有別人!” 心中的气发泄的差不多,萧明薇將鞭子扔给隨行的宫女。 她取下身上的玉佩,轻巧地扔在裴长安面前。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裴长安往前跪了几步將玉佩拾起来双手奉还。 萧明薇连看都不看,“裴长安以下犯上纵容这妾室毁坏了本公主心爱的玉佩,该当何罪?” 一旁地宫女上前接过裴长安手里的玉佩,一板一眼道。 “公主玉佩乃圣上赏赐,裴大人以及妾室藐视皇家威严,按律法与盗窃同罪,应流放两千五百里……” 裴长安顿时睁大双眼,不顾在宫女面前失了面子,上前恳求。 “殿下,纵然臣有罪,还请殿下给我一个改过自新伺候您的机会。” 裴长安抬起头,哪里还有半分他平日里维持出来的文人风骨。 萧明薇本意就是裴长安屈服,她的目的达到,脸色缓和了许多。 “既然裴郎说的这样真心,那本公主就大发慈悲饶你们两个一次,只是……流放可免,但罪责不可逃。” 她弯下身,面上巧言笑兮。 “就罚你禁足在相府半月,如何?” 裴长安听后心中鬆了一口气,如同被赦免了一般 “多谢殿下开恩。” 他拜下,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再多说。 “殿下,只怕过会儿裴相就会回来……” 萧明薇身边的宫女忍不住在一边开口提醒。 堂堂公主清晨闯入相府,虽然指著苏见月的名而来,但鞭打臣子以及妾室一事若是传出去定然要掀起轩然大波。 他们只能在裴景珏进宫归来前离去,到时候裴相即使知道这件事,裴长安也会交代好西苑的人守口如瓶,到时也翻不出什么浪。 “走吧!” 萧明薇不屑地扫过地上晕著的鶯娘,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裴长安,若是再有下次,本公主定然你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留了最后一句话,萧明薇骄矜地甩袖离去,连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裴长安。 裴长安看著她浩浩荡荡地带著人离去,心中顿时心慌不已。 同时,他也敏锐捕捉出来事情的不对之处。 究竟是谁將他日日宿在鶯娘房中的事情告诉给了公主…… 莫名地,他想到了那夜在围场看著他神情冰冷的苏见月。 “来人,快!找大夫来!” 裴长安压住心中的怀疑,见公主已经走远,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拖著身子叫来丫鬟將鶯娘给鬆绑扶到床上去。 苏见月和甘露在院墙后旁听了这么一齣好戏,在公主走后也紧跟著悄然离去。 她著实不曾想到,萧明薇竟然囂张跋扈到这种地步。 不过听著公主將裴长安收拾一顿,心中也著实痛快。 她倒要看看,裴长安和公主之间的感情,到底能撑多久! 第151章 逼裴长安签字 公主离去后,裴长安將西苑里的下人都敲打了一遍,不想让今日的事情流传出去。 给鶯娘来看伤的大夫也被他花重金打点。 “裴大人,姨娘身上的伤有些严重,只怕要月余才能养好,如果不精心侍弄,恐怕会有留疤的可能……” 床榻上的鶯娘本来经过大夫的针灸悠悠转醒,听到这话时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哀切地叫了一声。 “二爷……” 裴长安对鶯娘有些愧疚,公主这番行径让他顏面尽失,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你只管好好养伤,別的什么都不要想。” 这话就是在警告鶯娘,不要妄想他会给她出气。 鶯娘顿时心死,躺在床榻上默默的流著眼泪。 她是一个正经的良妾,而公主却不分青红皂白的闯入她的房中,还当著下人的面將衣不蔽体的她鞭打一顿。 她还有什么脸面再面对著西苑的下人们…… “大夫,我身上也有伤。” 裴长安在大夫快要离开时叫住他,心中难堪,面上却一副平淡的模样, 大夫顿住脚步,眼中露出诧异。 这……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都受了鞭伤。 好在大夫常年出入於各大府中瞧病,对此也不算过於惊讶。 “二爷可否让我瞧瞧。” 裴长安有些尷尬地脱下外衣,任由大夫察看。 送走大夫后,裴长安被鶯娘的哭声扰得心烦,心中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 究竟是谁向公主告的秘。 他踏出门,招来身边的心腹小廝石安。 “就说我丟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你去將府中的下人们都召集起来,尤其是听竹轩里的丫鬟,最好细细地盘问一番,查查她们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石安心中意会了裴长安的意思,领命而去。 二爷这是怀疑是夫人向公主告的秘…… 到了听竹轩,石安脸上堆著笑向苏见月请安。 “夫人,二爷在咱们府里丟了一件重要的东西,特意让小的在这府里盘问下人们,这几日可否见到或接触过?” 苏见月坐在主位上,听到这话搁下手中的茶盏,心中嘲笑。 裴长安指的莫不是丟脸吧? 到底是在礼部任职的大臣,被公主无端的闯入府中鞭打一顿,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定要成为京城中的一桩乐事。 “你儘管查吧,我会让院子里的丫鬟都配合你。” 苏见月答应的十分乾脆,心中猜到了裴长安让石安前来的目的。 不就是想试探是不是她让人去给公主报的信,还特意绕了这么大个圈子。 裴长安的心思,果然深沉。 苏见月既然出手做了这件事,已经有了全然的准备。 石安將院里的丫鬟都盘问了一圈,还特意找来门房处的人对证,都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他也不敢將苏见月得罪狠了,只好去向裴长安回话。 “二爷,並没有查出有什么不妥。” 裴长安听到这个结果,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罢了,你退下吧。” 他摆了摆手,心情有些疲惫。 甘露去了一趟厨房后回来又知晓了新鲜事,忙不迭的来说给苏见月听。 “夫人,奴婢刚才去厨房里取糕点,听到了关於西苑的事。” 苏见月正在做绣活,闻言和帮她缠线的玉露对视一眼,两人皆笑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比二爷挨打更丟脸的事?” 甘露笑了,赶忙將屋子里的门关住。 “夫人不知道,如今西苑已经成了一锅粥,夏老夫人瞧见二爷身上的伤,吵著要去大闹公主府呢!” 苏见月愣住,手上的针差点没拿稳。 “裴长安是夏氏的心肝,当然受不了她儿子被打。” 她笑的嘲讽,搁下手中的绣棚站起身。 “走吧,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两个丫鬟收拾好的东西,隨在苏见月身旁去了西苑。 还未进门,就听见夏氏扯著嗓子鬼哭狼嚎。 “我的儿啊,好端端的怎么伤成这样!这公主真是欺人太甚!连人家臥房都要闯!娘这就去衙门状告她!让她付出代价……” 夏氏瞧著裴长安下巴上的一道鞭痕落下泪,喋喋不休的哭嚎。 裴长安別无他法地坐著,心中十分不耐烦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夏氏见儿子不搭理她,叫骂的更加起劲。 “难怪这公主这样大了还嫁不出去,那人家敢要她这种泼妇!根本不是个好女人,不知有没有读过《女诫》!” 苏见月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怕到时候这些话传出去连累了自己,直接推门而入。 “婆母这是说的什么话!青天白日满口胡言乱语攀污皇室,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夏氏擦了擦眼泪,瞪著眼前教训她的苏见月就要发作,被苏见月先行开口压制。 “来人,还不快些將夏老夫人的嘴堵住,请进祠堂里反省!” 苏见月如今掌家已经在相府里立起威严,她一发话,下人们连忙上前將夏氏按住,用帕子堵住嘴拉了下去。 “月儿!” 裴长安站起身想要阻拦,却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夏氏被人挣扎著带走。 “夫君想要说什么?难不成想让刚才婆母的话一次不动的传出去?” 裴长安听出了苏见月话中的警告,他抿唇,缓缓地坐回位置上,心中不甘的同时又感觉憋屈。 “你怎么来了?” 看出裴长安眼中的探究,苏见月神態自然的回答。 “我听闻夫君刚才请了大夫来西苑,想著你身子不適便来探望,可不曾想一进门就听到婆母这番惊世骇俗的话。” 裴长安自知理亏,也不想细说自己受伤的原因引起苏见月的怀疑。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我今日来此,就是想要和夫君和离。” 过了一会儿,苏见月拿出袖子里已经写好的和离书。 裴长安看到放置在两人之间桌子上的和离书,神色顿时迴避起来。 “月儿,和离这件事等我们搬离相府再做打算吧,皇上赐下的宅子如今已经快……” 苏见月懒得听他像从前一样找理由拖时间,她用手指点了点该裴长安签名按手印的地方,態度坚决。 “夫君最好快些签字,否则我直接让人去將你和公主之间的私情戳破。” 第152章 赶出侯府 裴长安脸色顿时僵住,一瞬间被堵的哑口无言。 “月儿,你当真要和我走到这个地步吗?” 苏见月早已看透了他,冷声道。 “裴长安,那日在火场你因为公主拋弃我和允礼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我们两个缘分已尽,快些签字吧。” 裴长安目光颤动,回忆起两人一起在乡下时候相互扶持的场景,一时间如鯁在喉。 他知道苏见月说的都是对的,他无从辩驳。 “好。” 到底是顾忌著他的官声,裴长安签字时毫不犹豫。 苏见月將和离书拿过,等待上面的墨跡干透,她迎著光看上面的內容,心中如释重负。 她终於和离了。 “多谢你。” 她將一份文书小心的折好放在怀里,另一份文书递给裴长安。 “还请裴大人命人去官府备案,如此,我们两人都能安心。” 裴长安看著手里的文书,神色复杂地交给了一旁的石安。 “去吧,按……夫人说的做。” 石安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將文书叠好放进怀里。 “二爷放心,小的亲自去官府將此事办妥。” 裴长安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事情已了,我就不留在此处叨扰裴大人了。” 苏见月疏离地冲他行了一礼,缓缓离去。 看著那窈窕的背影远去,裴长安只觉得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 他面色痛苦的想要叫住苏见月,“月儿……” 但苏见月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就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去。 她踏出西苑,正午的阳光恰巧落在她的身上。 苏见月眯了眯眼,唇边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她从前在裴长安身边受的苦一笔勾销,往后,都是好日子。 没过半个时辰,苏见月与裴长安和离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丞相府。 裴老夫人如今大权已经交出,日日伴著青灯古佛,心境也与从前不同。 宋嬤嬤扶她从佛前起来坐到一旁,將这件大事告知了她。 “老夫人不知,府中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她压低声音,“二爷和苏夫人,和离了!” 裴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一顿,诧异的抬起眼。 “怎么会?长安那孩子一直踏实上进,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宋嬤嬤撇撇嘴,將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说出。 “老夫人不知,二爷从那边关回来之后还带回来一个妾室,瞧著就是个妖媚的货色!这也就罢了,今日华阳公主忽然登门,打著拜访苏夫人的旗號直接闯进了二爷的臥房,拿著鞭子將二爷和那姨娘都打了一顿……” 裴老夫人眼皮一跳,有些不可置信。 “这等大事,怎的没有人来报!他们竟然……” 她有些说不下去,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造孽,和离了也好,那夏氏就是个糊涂人,妾室虽然翻不出什么浪,可公主在上……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宋嬤嬤也跟著嘆气,眼中露出几分同情。 “老夫人,这件事您可要插手?” 裴老夫人捻动手里的佛珠,面上怒气丛生。 “在相府中发生这样的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苏见月是能干聪慧的,允礼又那样懂事。” 她说著不由地想起了苏见月管家的种种好处,对於裴长安母子更加厌恶。 “既然他们已经和离,那就让裴长安母子这两日就搬出去,莫要辱了我相府门楣。” 宋嬤嬤心中不齿裴长安的行为,闻言只觉得痛快。 “老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传您的话,不该带走的一件都不会让那夏氏得到。” 她转身欲走,忽然又有些迟疑。 “那苏夫人那边……” 裴老夫人神情沉静,“让她这两天有空了替我去附近的庄子上转转。” 宋嬤嬤得了这话心安,老夫人此举意在维护苏见月。 夏氏此时才从祠堂里被放出,她一路骂骂咧咧的回到西苑,准备让裴长安寻苏见月出气。 宋嬤嬤带著丫鬟气势汹汹的赶来,恰好和她打了个照面。 “宋嬤嬤,老夫人可是又有什么事要你来走一趟?” 面对宋嬤嬤,夏氏立刻转变神色满脸堆笑。 “夏老夫人还不知道吧,裴大人一个时辰前和苏夫人签下了和离书,如今文书已经到了官府存档呢。” 夏氏顿时如刀雷劈,她半晌没有缓过来,喃喃道。 “长安他平常最听那个狐狸精的话,不会和离的……” 宋嬤嬤冷笑著看她,將裴老夫人的话转告给她。 “我们老夫人有令,既然已经和离,还请裴大人和您这两日就搬离相府,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的才好。” 夏氏瞪大双眼,下意识地想要说好话,可触及宋嬤嬤鄙夷的神色,她又开不了口。 “不可能的,我这就去说这个逆子!” 她快步的跑进院子里,见到刚从书房出来的裴长安就一顿骂。 “和离这样的大事,你怎不和我商量!你想要气死老娘才甘心吗!老夫人刚才让宋嬤嬤过来传话,说是让咱们赶紧搬走……” 夏氏捶打著裴长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咱们如果搬出去,哪里都要银子,哪有相府安逸!” 裴长安则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任由夏氏哭闹。 “母亲不是不喜欢月儿,如今我们俩和离,母亲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夏氏被他的话噎住,顿时涨红了脸色。 “我今日就將话放在这里,你快点將人追回来,不要惹了裴老夫人生气!苏见月就是再不好也比你房里的狐狸精好上万倍!” 因为有前车之鑑,她压低了声音。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快点和那目中无人的公主断了才是正事!” 裴长安在一边听得心烦,淡声敷衍道。 “皇上赐下来的宅子快要收拾好,这两日搬走也不是难事,和离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您不用再多说了。” 说罢,他抬步离开,头也不回的將自己关进了书房。 夏氏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她看著鶯娘的屋子啐了一口,唾骂道。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这小贱人得了好。” 她说著心思一动,招来一旁路过的丫鬟玲儿。 “玲儿,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第153章 谣言丛生 夏氏恶名在外,对著西苑的下人也是动輒就打骂,丫鬟们见了它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提心弔胆。 “老夫人。” 玲儿脚下步子顿住,硬著头皮走到了夏氏面前。 “你这小娼妇躲什么!离我近些!” 夏氏扯住玲儿的辫子往跟前拽,低声道。 “你这会儿就去外面一趟,给我买些能够催发情慾的药……” 玲儿年龄尚小,闻言顿时涨红了脸。 “老夫人……” 她支支吾吾的不肯去,被夏氏当头打了一巴掌。 “当著我的面就敢拿乔,平日里没少对我儿子拋媚眼,你当我老婆子眼瞎?你若不去,我今日就將你打杀了!” 夏氏皱著一张脸皮,阴测测的威胁。 “老夫饶命,奴婢这就去!” 玲儿嚇得到地上求饶,在得到夏氏的咒骂后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她心中六神无主,知道夏氏会用著虎狼之药害人,不愿意做了她的帮凶。 可夫人和二爷已经和离,她也不適合再去找夫人告状。 玲儿急的直落泪,正巧遇到了刚做完任务悄无声息准备回去復命的竹叄。 “你这丫鬟为何哭泣?” 他最不喜欢听女子哭,又自詡自己温柔风流,忍不住站住问了一句。 “你是相爷身边的侍卫吗?” 玲儿跟著夏氏在大场面见过几次竹叄,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竹叄观她的神情,一眼就瞧出她心中有冤屈。 玲儿直接跪下,哭的伤心。 “侍卫大哥,求你带我面见相爷,我有重要的事想求相爷做主。” 竹叄眉头皱起,“你是哪个院里的丫鬟?” “西苑,夏老夫人。” 玲儿听著他的询问,心中涌出些希望。 “有什么事,你尽可以说与我听。” 竹叄来了兴致,伸手示意她起来。 玲儿瑟缩著站起身,低声將夏氏吩咐並危胁她做的事说了出来。 竹叄听明白了缘由,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递给她。 “这包药是调理身子的,没什么坏处,你拿去,就按照夏老夫人的指使去用,到时候我的人会將你带走,这一切就和你无关了。” 玲儿接过药包,跪在地上对著竹叄千恩万谢了一番。 竹叄將事情办完,直接向裴景珏稟告。 “相爷,这件事属下做的如何?” 听著竹叄一副邀功的模样,他嘴角微扬。 “做得还算不错,將所有证据收集起来,我今晚要用。” 竹叄心中腹誹,行礼退下。 裴景珏长指敲击著桌面,心情十分愉悦。 苏见月终於和裴长安和离,他再也不必顾忌著裴长安…… 人他已经得到,下一步,他要苏见月的心。 入夜,裴景珏悄无声息地翻窗入了苏见月臥房。 苏见月正在对镜梳发,对於裴景珏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 “相爷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习惯了苏见月每次的讽刺,裴景珏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不作回应。 “你和裴长安和离,是不是因为心里想著本相?” 裴景珏上前,长臂一伸將苏见月抱起,死皮赖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见月挣扎,脸色微红。 “你无耻,跟你有何关係!” 裴景珏笑,低声在她耳边道。 “怎的没有关係,如今你夫君的位置空著,那我这个外室,何时才能够被扶正?” 这话过於荒唐,苏见月別过脸不去回答。 “好了,我今夜前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裴景珏將她放在床榻上,將夏氏要谋害苏见月给她下药的事告知。 “若不是我的人及时发现去阻止,也不知今夜你又在何处……” 他说著醋意浓烈,上前在苏见月唇瓣上惩罚的轻咬一口。 苏见月吃痛,下意识地想要討回来,却见裴景珏一副得逞的模样。 她气恼地要离开,被裴景珏圈在怀里。 “本相本想等著你来求我帮忙,可等了又等,只能凭著今日拦下夏氏来向你討要利息。” 苏见月捂住唇,不肯被他触碰。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些没有。” 裴景珏故意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他不由分说地將苏见月按住,手指捏住衣带就欺身上前。 直到唇瓣失陷,衣衫也被褪去,苏见月才意识到自己上当。 翌日,京城中开始流传关於相府的传言。 “你们知道吗?就相爷的表弟,不久前打马游街的探花郎,他娘竟然是个恶毒的婆母,日日以虐待儿媳和孙子为乐……” 事情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巷,各府下人出来採买时候听到菜摊的人討论,都纷纷交流起来。 “那老婆子我见过,粗鄙不堪,当著许多人的面就骂儿媳贱人,可怜那探花郎的夫人,真情陪伴了六年!” 侍郎府的才买婆子挎著竹篮,一边挑拣菜一边讲述。 “好在如今已经和离了,我听说相府的老夫人要將他们母子赶出去,反而將那夫人和小公子留下,足以见得的那对母子的品行之差!” 各府的下人採买完东西,都面露唏嘘。 “若是这夫人有一点品行不端,那婆母肯定要她儿子休妻,足以见得这夫人如传言中一样好。” 相府厨房的孙婆子也混在其中,她一味地低著头挑菜並不开口,只回府之后將这件事感慨给甘露听。 “如今二爷的名声已经坏了,只怕满京城都不会再有人愿意將女儿嫁给他。” 甘露听得这八卦,立即回去告诉了苏见月。 “夫人,你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苏见月拿著针线的手不停,心中却想著这流言传的有些蹊蹺。 她回想起昨夜裴景珏的话,垂下头无奈一笑。 这流言,多半出自裴景珏的手。 西苑,裴长安正在气势汹汹的质问夏氏。 他將裴景珏整理出来的证据丟在桌上。 “母亲,你究竟又做了什么事!” 夏氏有些心虚,却梗著脖子不肯承认错误。 “怎么了!若不是我一心想为你打算,又怎么会被人抓到把柄!” 裴长安额头青筋露出,忍无可忍地放重了声音。 “母亲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你可知道如今京城里全部都是关於你的谣言!说你虐待儿媳和孙子,將他们逼走!” 夏氏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唾骂道。 “哪个人敢在背后嚼这样的舌根!看我不去撕烂她的嘴!” 裴长安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滚落在地顿时碎裂。 “娘,你好自为之吧!” 第154章 设计淹死 夏氏站在原地,看著一向孝顺的儿子甩袖而去,顿时哭闹不停。 她上前一把撕碎了裴长安带来的证据,恶狠狠地叫喊著让玲儿出来。 “来人!快把玲儿那个小贱人找出来!看我不將她打死!” 然而院子里根本没人回应,经过昨日的事,裴景珏已经將西苑里伺候的下人都撤掉。 夏氏叫天天不应,怒气冲冲地將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 “老娘自从进了京城,就处处被苏见月那个贱人压制,如今京城里的流言竟然敢传起我的不是,若要让我抓到背后的人,定不会手软!” 她一连串砸了许多东西心中才消气,最后瘫坐在地上,灵光一现。 那些谣言將她和裴长安形容的十分可恶,唯一得利的人只有苏见月…… 夏氏想到这一层,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她双目中含著恨意,直奔听竹轩而去。 凭什么他们母子要被赶走,而苏见月这个贱人依然能得到裴老夫人的青眼留在相府享受荣华富贵! 她一路怒气冲冲地跑到听竹轩门口,依稀能听到从院子里传来苏见月和允礼的笑声。 夏氏顿时恨的咬牙切齿,这个贱人凭什么这么开心! 这一切肯定都是苏见月做的! 可怜她儿子被蛊惑的昏了头签下和离书,她就这么一个孙子也被苏见月给带走,京城里根本不会有好人家的女儿会再嫁过来…… 既然苏见月做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夏氏躲到墙根处,下定决心要將苏见月母子除掉。 他们死了,一切的谣言都平息了。 他儿子还能再娶一个妻子,到时候生出来的孙子指不定比允礼还要聪慧。 “夏老夫人,你怎么来了?” 夏氏直接踏进听竹轩,院內的苏见月看到她的身影出现有些诧异。 “我毕竟是允礼的祖母,为何不能来?” 苏见月没有说话,伸手推了推允礼。 “祖母。” 允礼走上前,衝著夏氏请安。 “你爹爹做错了事,祖母都知道。” 夏氏难得地给苏见月母子露出好脸,她揉了揉允礼的脸蛋,目光在苏见月没看见的时候阴沉。 “让这孩子陪我一会儿吧,西苑的丫鬟都走了,空的我有些不自在……” 夏氏嘆了口气,说话时候语调仍旧强硬,却能听出一丝落寞。 允礼有些不忍心,转过头看了看苏见月。 “自然可以,老夫人想什么时候来看允礼,妾身都不拦著。” 夏氏露出一抹苦笑,她拉著允礼的小手哄道。 “祖母给你备了糕点,你可要去尝尝?” 允礼乖巧点头,在苏见月的眼神示意下扶著夏氏出了院子。 两人途经花园处,夏氏忽然“誒哟”一声。 “祖母,你怎么了?” 允礼一脸担忧,按照夏氏的指示將她扶到临近湖边的大石头旁。 “我这就去叫人来扶您回去!祖母等我……” 允礼额头上急出了汗,就要去往最近的院落找人。 夏氏生怕他动静太大將下人引过来,连忙招他到跟前。 “好孩子,你过来扶一扶祖母,不碍事的。” 允礼信以为真,连忙走到她跟前去扶。 看著才五岁的孩子对她这样关怀,夏氏眼中露出一抹挣扎。 她究竟要不要动手? 若是不动手,她和裴长安一分好处都捞不到,而若苏见月和这孩子死了,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夏氏心中分析了一通,最终是颤抖著手趁允礼来扶她时,一把將他推进了水里。 允礼睁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在水里扑腾。 “祖母,救我!” 夏氏一颗心狂跳,她站在岸边攥紧了手,心中有些不忍。 允礼在水里喝了两口水,被呛得脸色发白,他扑腾著,一双眼紧紧地盯住夏氏。 “祖母……” 一声声的呼唤敲打在夏氏心上,宛若追命的鼓声。 她浑身出了冷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就这么看著允礼渐渐地挣扎不动。 “允礼!允礼……” 她喊著允礼的名字,在看到他再也没有回应后心中鬆了一口气。 死了好……死了就好。 “这一切都怪你娘,到了下面,你不要来寻我!” 夏氏嚇得开始喃喃自语,就在此时她听到旁边的小路传来脚步声。 她生怕自己的行径被人撞破,连忙快步逃走。 她已经想好了对策,若是有人来问,她就说是允礼贪玩独自跑来,然后失足摔了进去和她无关…… “相爷,你怎么忽然往花园里走?” 竹叄跟在裴景珏身后一脸不解。 “我刚刚听到有人在呼救。” 裴景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一路往偏僻的池塘边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离他而去。 “相爷,此地並没有人……” 裴景珏不语,眼神忽然落在了池塘上漂浮的东西上。 他认得这东西,这是苏见月的针法,那时苏见月在给允礼补衣服时,他还因此误会而吃醋。 “允礼!” 裴景珏反应过来,迅速地跳入水中。 “相爷!” 竹叄不明所以裴景珏为何忽然跳湖,身为侍卫的他也只能跟著纵身一跃。 裴景珏潜入水中,一眼就看到了双眼紧闭的允礼。 他心中恐慌,上前直接將允礼抱在怀里。 “相爷,把少爷给我吧。” 竹叄水性过人,接过允礼就直奔岸上。 “我来救,你快去將苏见月叫来,去请太医!” 竹叄將所有的吩咐都记下,飞速去办。 裴景珏抱著允礼就开始用溺水的方法救他,直到允礼开始吐出水並有了气息,他心中才鬆了一口气。 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允礼,用自己的衣袖擦乾他脸上的脏污。 直到发觉衣袖上沾染了什么东西,裴景珏才意识到不对。 他用另一只衣袖將允礼的脸好生擦了一遍,顿时心惊。 允礼睁开双眼,看著他默默流泪,嘴里不知呢喃的说著什么。 裴景珏想要將耳朵凑近,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悽厉的声音。 苏见月一路狂奔到池塘边,她跪在裴景珏身边,扑在允礼跟前。 “允礼,娘来了!” 苏见月不自控地落下眼泪,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脱下自己的外袍包住允礼,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裴景珏未发一言,心中一直在琢磨允礼刚才呢喃的话。 他双目一凛,目光如炬的盯著苏见月。 “允礼他刚才叫我爹爹。” 第155章 滴血认亲 苏见月此时已经確认了允礼无事,她惊魂未定的抱紧允礼,刚想要催促一旁的玉露去大门处看看大夫何时来,就听得裴景珏这么一句话。 她缓缓转头,就这么和裴景珏眼中的质问对上。 裴景珏衣衫全湿,却仍不减矜贵风度,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住苏见月,冷声询问。 “允礼,究竟是谁的孩子?” 苏见月喉咙发紧,她刚经歷了失而復得的心绪起伏,此时听得裴景珏这一声质问,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之前,究竟见过没有?” 裴景珏句句紧逼,看著苏见月下意识的闪躲他的眼神,脸色发白恍若溺水之人。 他心中有一股疑问再在推著他寻找,好像一切的答案马上要揭晓。 “我……” 苏见月在他目光的威慑下,艰难的动了动嘴。 “相爷,太医来了!” 竹叄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局面,裴景珏目光沉沉,任由竹叄將允礼抱起往离得最近的院落前去。 苏见月匆忙地站起身,快步追上竹叄。 她目光触及到允礼的脸时,眉心顿时一跳。 允礼脸上修饰面容的东西已经掉了…… 裴景珏起身上前將她拉住,气势凌厉。 “有太医在允礼会没事的。” 他將苏见月拉近,面无表情的重复。 “现在,回答我刚才的话。” 苏见月下意识地感觉心慌,她目光忍不住看向竹叄离去的方向,解释道。 “並非是相爷想的那样,你与裴长安是表兄弟,像也属实正常,允礼刚才受惊,他叫你爹爹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 苏见月將每一件事都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心中有了些底气。 只要她不承认,裴景珏就拿她没办法。 她好不容易才和裴长安和离脱离苦海,不能再失去允礼。 “是么。” 裴景珏冷笑,走近前拉著她往最近的院落中去。 太医在屋內给允礼诊治,裴景珏径直拉著苏见月到了安静的偏房。 他出去叫来竹叄,“去,取一碗清水来。” 竹叄忙的焦头烂额,不明白这样做是为什么。 “相爷若是渴了,我去叫丫鬟前来……” 这里又不是边关行军,哪里需要喝生水。 “快去。”裴景珏皱起眉头,眼神看著苏见月站立的方向,吩咐道。 “端来后你亲自去正屋取允礼的血,本相要滴血验亲。” 竹叄顿时被这话震惊,他立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才应下。 “是。” 在裴景珏杀人的目光中,竹叄转身就要离开。 “慢著!太医正在里面……” 苏见月忽然开口,裴景珏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若你不怕,为什么要阻拦?” 苏见月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她忽然反应过来所谓滴血认亲是假,裴景珏不过是想要看她的反应罢了。 “退下。” 裴景珏扬了扬唇,让竹叄出去。 一切不必多言,允礼就是他的儿子。 他看著眼前的苏见月,心中仍有疑问没有解开。 “允礼既然是我的儿子,那么,你又是谁?” 苏见月站在原地,一颗心凉了下来。 她慌乱地往后退,头上的髮饰因为勾扯到屋子里的珠帘散落。 在她偏头去解髮饰的一瞬,裴景珏眼神震惊万分。 “忍冬。” 这个压在他心间的名字脱口而出。 忍冬从前脸上有一块胎记,苏见月侧头的一瞬髮丝落下,在光的映照下,她的侧脸和裴景珏记忆中的忍冬重合。 苏见月抬起的手瞬间僵硬,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裴景珏步步紧逼,她还能怎么隱瞒下去。 心中的痛楚將裴景珏淹没,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反倒不敢上前。 他有些千言万语想要问出口,问苏见月为什么不和他相认,为什么要隱瞒允礼的身份。 但曾经他查出来的那些信息也在提醒他,苏见月虽然活著站在他的面前,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活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无话可说,一个不知道从何说起。 裴景珏眼尾发红,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 “你活著为何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要嫁给裴长安?” 他一想到这六年来他们夫妻两人相濡以沫,他一颗心就像被人在地上碾过。 苏见月站在原地,强撑著將鬢髮恢復成原来的模样。 她自知身份暴露,也懒得再装。 “当初我被人追杀,如果不是死里逃生被裴长安救下,我和允礼早已经成了尸首,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声音冷冽,目光中一片冰冷。 裴景珏陷入沉默,他將眼前的苏见月和曾经那个跟在他身边宛若一道影子的忍冬联繫起来才恍然发现,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 从前他將心意和喜欢都压制在心里,就是怕这些情谊堆积在忍冬身上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他是真的想將忍冬留住的。 “忍冬……” 裴景珏轻声开口,声音颤抖。 “叫我苏见月,相爷,那个哑婢忍冬早已经死了。” 裴景珏垂下头,压住心中翻涌的心绪。 “我去看看允礼。” 苏见月再没有什么话想说,快步出了屋子。 如今她身份已经暴露,若是被人知道她是忍冬,只会被当作裴景珏的污点赶出府。 允礼的身子还要恢復一段时间,等他好了,他们就一起离开相府。 到时候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有他们的家。 苏见月心中下定了决心。 太医已经被竹叄送走,她坐在床榻边看著熟睡的允礼,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允礼就是她的全部,她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走。 苏见月擦了擦眼泪,抬步出去准备给允礼准备吃食。 “苏夫人,您不能离开。” 竹肆一脸冷漠地拔剑挡在门前,“相爷有交代,夫人有什么需要吩咐给我们就可以。” 苏见月不曾见过他的脸,心中下意识地有些心慌。 裴景珏难不成想要將她幽禁在这里? “我只是想去给允礼准备吃的。” 她闭眼想要硬闯,然而竹肆並没有收回手中的剑,只是偏了几分,带走了她的一缕头髮。 “夫人恕罪,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竹肆態度宛若一块坚硬的石头,苏见月见他毫无通融的意思,一颗心顿时坠入谷底。 “那相爷,什么时候会来?” 她缓和了语气询问,心中十分想要见到裴景珏確认他的意思。 “就这么想我?” 裴景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中拎著食盒,在看到地上的头一缕头髮时皱了皱眉头。 第156章 逃跑被抓 裴景珏身后跟著的竹叄也是面色大惊,赶紧將竹肆拖下去。 “相爷,属下这就带他去领罚。” 苏见月眼看著院门被关上,目光暗淡下来。 “饿了吧,厨房里刚做的。” 裴景珏一手提著食盒,自然而然的想要牵苏见月的手。 “为什么不让我出这个院子?” 苏见月躲过他的手,反被他强硬的握住手腕。 “本相自然允许你出门,只是……” 裴景珏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温和道。 “你和离的文书虽然已经送到官府,但还未改完户籍並发放公牒,本相已经命人去催了,你暂且在这里安心待上几日。” 食盒的饭菜被摆出,全部都是厨房依照苏见月的喜好所做。 她看著满桌的菜,连提起筷子的心情都没有。 苏见月心中清楚裴景珏这段话的意思。 裴景珏是想把她囚禁在这院子里,等到户籍改好她彻底和男配没有关係时,在顺势把她圈在自己的后院里。 就像从前一样,让她在身边做一个通房丫鬟,隨意就可以被所有人打杀。 “我不会安心待在这里,我要离开,侯府许多事还需要我处理,老夫人可知道允礼……” 裴景珏看苏见月提著裙就往外跑,上前一步將她拦腰抱起,眼眸沉沉。 “你確定要老夫人知道?她那么喜欢允礼……” 苏见月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威胁,渐渐的不再挣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裴景珏亲昵地用唇碰了碰苏见月的额头,进屋后直接越过桌子上的食物,大步往床榻而去。 虽然確定了苏见月的身份,但他一颗心仍旧安定不下,总觉得苏见月隨时就会像以前一样离他而去。 他绝对不会允许之前的事发生。 或许只有他们彼此身心合一,他才能彻底的感受到平静。 “不要想著离开,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他眼眸中含了祈求,在看清苏见月眼中的冰冷时,一时间心如刀割。 他鬆手將苏见月丟在床榻,然后诚挚地欺身上前亲吻。 苏见月挣扎不动,眼里的不愿快要溢出。 “唔……你滚!” 破碎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裴景珏神色苍白了许多,不管不顾地想要得到她。 好像只有这样,他对一颗心才能暂时的获得解脱。 衣带被鬆开,熟悉的脆弱之处被抚弄,苏见月眼中沁出欢愉的泪水,毫不犹豫地抬手拒绝。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床榻之中,两人目相对,一时间都停止了动作。 苏见月神情惊诧,怯怯地將手放下。 “我只是一时情急……没想打你的。” 裴景珏侧脸上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掌印,他目光平和,好似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 “无妨,你先用膳吧,我书房还有事要处理,允礼那里有丫鬟看顾,你照顾好自己。” 裴景珏说完这番话之后垂下眼,有几分落寞的离去。 他或许是操之过急,才会让苏见月下意识的厌恶他。 那就慢慢来,他心中那块残缺已经被填满,往后余生,他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 裴景珏离开后,苏见月坐在床榻上慢吞吞的整理好衣衫。 她不能任由裴景珏將她囚禁在这里,再重蹈覆辙从前忍冬的人生! “夫人。” 苏见月去了允礼所在的房间,守在允礼旁边的丫鬟已经被裴景珏换掉,玉露和甘露两人也不知被安排去了何处…… “下去。” 苏见月让丫鬟退下,坐到床榻边上看著仍旧未醒的允礼。 他脸色苍白,落水让他呛了不少水,虽然被救的及时,但太医说会有影响到肺部的可能。 苏见月轻轻抚摸著允礼的脸颊,心疼的掉下眼泪。 允礼在她肚子里就分外坚强,隨著她一起掉落山崖却安然无事,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要將允礼带走。 这深宅大院容不下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就算是活著长大,心中也要被搓磨的扭曲不堪。 她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只有这个孩子了。 “娘……” 床榻上的允礼缓缓睁开眼,迷濛地看清了眼前的苏见月。 “娘不哭。” 他伸出小手,笨拙的想要为苏见月擦去眼泪。 “允礼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告诉娘……” 苏见月说著哽咽著將他抱进怀里,泣不成声。 “娘好担心你,是娘粗心……害你落水。” 允礼学著苏见月之前哄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母子两人相拥了片刻,苏见月忍不住想要询问允礼的想法。 “礼儿,如今娘已经和你爹和离,这件事情你可知晓……” 允礼靠在苏见月怀里,乖巧的点头。 “是爹爹对娘不好,允礼也不要他当我爹爹。” 他知道的他的亲爹爹是谁,也只想让亲爹爹做他的父亲! “那你想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苏见月屈下身子,捧著允礼的小脸。 “如果你不愿意,你……大伯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允礼一听这话连忙搂住苏见月的胳膊,“不,我只跟著娘,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经过的太医的医治,允礼醒来后精神好了很多,他紧紧攥著苏见月的衣袖,生怕会被丟下。 “好,娘知道了。” 苏见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敲门声。 “夫人,少爷已经醒了,相爷特意让奴婢送来些好克化的粥食……” 苏见月心中一紧,声音平淡的让丫鬟进来。 裴景珏已经彻底掌握了他们的一言一行,看来想要离开,还需要好生规划一番。 “喝点粥再睡好不好?” 苏见月看著丫鬟將食盒里的粥和小菜都摆出来,一勺一勺温柔的餵给允礼,看著他將药喝下才回自己的屋中休息。 苏见月观察了院子里的布局,这个院子离花园很近,倒是方便了裴景珏掩人耳目把他们母子藏在这里。 下午时那个侍卫断了她一綹头髮,到了晚间便换成了普通的婆子在门口守著。 苏见月夜里和允礼睡在一起,她摸清楚了婆子们换值的时间,只等著到了深夜他们疲惫的时候带著允礼悄悄逃走。 只要出了这个院子,便有一线生机。 “娘,咱们今天就要离开吗?不和大伯打声招呼吗?” 允礼穿好衣服乖巧地抬头,一双乌黑肖似裴景珏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苏见月。 第157章 將她沉塘! 苏见月一时被这话问住,她总不能告诉允礼就是他最敬仰的大伯將他们母子两人关在此处…… “有缘自会相见的。” 她乾巴巴地开口敷衍,將允礼衣服上的褶皱抚平。 “那日大伯毫不犹豫地下水来救我,我还没有向他道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允礼想到裴景珏那日就他那温热的怀抱,心中有些不舍。 “娘,咱们走吧。” 他主动牵住苏见月的手,母子两人悄然推开门,藏在了偏房的阴影处。 “困死了……咱们走吧,一会儿廖婆子就来守著了。” 一个婆子犹豫,“不成,夫人还在里面!” “夫人早就睡下了,快些走吧。” 那人不情不愿的抱怨著,两人一起结伴离开。 苏见月趁著此时將允礼抱起跑出院子,心有余悸的藏在花园中的假山旁。 “娘,我可以自己走的。” 允礼小声在她跟前说话,用衣袖给苏见月擦了擦头上的汗。 花园中一片安静,苏见月悄悄地望著外面,脑中迅速想著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相府。 她瞥见允礼好奇地透过假山中的石洞张望,忽然想起相府里有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墙根下有一个狗洞。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曾经被那些下人欺辱时无意中发现的。 也不知现在是否被堵上…… 苏见月心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如果能从那里出去,她就不必再想方法打点门房了。 母子两人牵著手,一路往那处偏僻的院落去。 夜幕低垂,府中安静的出奇。 “就在那里……” 苏见月揉了揉允礼的发顶给他指路,两人刚一拐弯,顿时停下脚步。 眼前一片灯火通明,裴景珏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喝著茶水,像是等了许久的模样。 “允礼,到我身边来。” 苏见月拉著允礼的小手想要转身逃脱,黑暗忽然冒出了一群侍卫將他们围住。 裴景珏面色平静无波,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乖孩子,到我身边来。” 他再次重复这句话,允礼有些踌躇,他最终鬆开了苏见月的手。 “大伯,我不许你伤害我娘!” 他挡在苏见月身前,怒气冲冲地盯著裴景珏。 原来娘偷偷带他离开,就是因为想要逃离他的亲爹爹。 虽然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肯定是爹爹做了什么事情让娘伤心! 娘那么好,当时肯定心里很难过。 裴景珏看著眼前皆是一脸防备的母子,顿时被气笑。 “允礼身子还需要养著,你要带他去哪里?” 他懒得再废话,淡声吩咐道。 “將少爷带回我的院子,將大夫找过来再为他诊脉。” 允礼不肯走,一双眼瞪著他。 “你不要欺负我娘!她不想和你在一起!” 苏见月惊讶於允礼的聪敏,心中一暖。 她知道这次裴景珏是故意让她跑出来,为的就是在这里等著將她抓住。 相府早就成了一个铁桶,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允礼,你乖乖的,娘和大伯说完话就去看你。” 苏见月上前安抚好允礼,看著他被竹叄抱著离开。 “裴景珏,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见月在允礼走后冷眼瞪著裴景珏,直呼他的名讳。 “本相还想问你这句话,你要带我的儿子去哪里?” 他方才一个眼神,侍卫们早已离去。 苏见月心知会是这个结果,心中发凉。 “走吧,咱们回去,以后你就和从前一样住在我的院子里。” 裴景珏声音温和,不容拒绝將她直接横抱而起。 “放我下来!” 苏见月生怕两人这副模样被下人看到,將头埋进他的胸口。 裴景珏心中受用,“你要是再挣扎,一会儿將满府的人都招来了。” 苏见月声音发闷,心中绝望极了。 “你无耻!” 裴景珏含笑,直接將她抱回了自己的屋子。 府中出动这么多侍卫,饶是裴景珏的人训练有素也不免弄出动静。 裴老夫人的院子距离这处偏僻的院子不远,侍卫们退下时整齐的脚步从她院子后面经过,將浅眠的她吵醒。 “宋嬤嬤,你去瞧瞧这府里发生了什么。” 她眼皮直跳,心中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宋嬤嬤低声应下出去,没过多久就一脸凝重的回来。 “老夫人,奴婢刚得知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此事……和相爷有关。” 裴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停顿,听著宋嬤嬤艰难道。 “相爷將苏夫人堂而皇之的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虽然下令让下人们都守口如瓶,可奴婢亲眼瞧著相爷抱著苏夫人……” 迎著裴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宋嬤嬤只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他们俩人姿態亲密,苏夫人將脸靠在相爷的怀里,当真是不成样子!” 裴老夫人將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怒不可遏的直起身子。 “荒唐!他们俩人如此,可是违背了人伦!景珏他……他总会被这贱人迷了心窍!” 裴老夫人说著声音发颤,不住地咳嗽。 宋嬤嬤连忙上前扶著她坐下,帮她顺气。 “老夫人消气,奴婢看著他们两人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这苏夫人真是平日里隱藏的深,难怪会答应和离。” 裴老夫人此时回忆起大场面中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的互动,惊觉他们两人早就变得不正常。 “贱人!她就是个祸害!快些將人抓了,沉塘!绝对不能让这有辱门风的事情传出去!” 裴老夫人拍著桌子,眼睛气得发红。 “老夫人,如今正是夜里,您如果贸然的让人去相爷院子里,只怕会让他再和您生分,忍冬那贱婢的事,您难道忘了?” 裴老夫人听到“忍冬”两字,心中更是气恨。 “你说得对,我儿一生清白有为,结果却接连栽到这种出身卑贱之人身上,真是可恨!” 她捏紧了手里的佛珠,平復了心绪,冷声道, “明日一早,你趁著相爷去上朝,亲自带人將那个贱人给我从他院子里带出来,若不亲自將她打杀了,难解我心头之恨!” 宋嬤嬤心中也恨得咬牙切齿,毫不犹豫地应下。 “老夫人放心,老奴定將此事办好!” 第158章 行刑浸猪笼 夜幕笼罩下,整个相府都陷入静謐,唯独裴景珏的落梧苑仍旧亮著灯烛。 “放我下来!” 苏见月挣扎不停,被裴景珏丟进鬆软的床榻上。 “我要回听竹轩,我要去照顾允礼……” 苏见月从床榻上爬起,作势就要往外跑。 若是被別人知晓她今夜呆在裴景珏的屋子,一切都全完了! 裴景珏轻易的將她制住,顺势欺身。 “允礼的身子还没好,你就不要折腾他了,乖乖陪我在这里睡一觉,嗯?” 裴景珏將头埋在苏见月怀里,尾音有些许的疲惫。 “你逃不掉的。” 苏见月渐渐不再挣扎,她想起允礼说裴景珏救下他的话,似是认命了一般窝在他怀里。 “睡吧。” 裴景珏睁开眼,看著苏见月一副防备的模样,起身吹了灯烛。 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他只想抱著苏见月安稳的睡一觉。 苏见月被迫窝在裴景珏温热的怀抱里,她稍微一动裴景珏就瞬间有所察觉,垂下头咬她的唇瓣警告。 她心中绝望,心中思索著该怎么破局。 她不可能就这样被裴景珏囚禁在身边,更是不会放弃逃跑的。 翌日,裴景珏看著还在熟睡的苏见月,起身穿好官服就去上朝。 他屈身在苏见月脸上落下一吻,“乖乖等本相回来。” 苏见月被他的动作扰醒,翻了个身將脊背留给他懒得搭理。 裴景珏扬了扬唇,心中有些满足。 他不仅失而復得找回忍冬,还有那么聪慧像他的儿子。 他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然而在他不知道角落,宋嬤嬤亲自在此蹲守,直到看著裴景珏的身影离开,这才將身边藏著的粗使婆子都叫了出来。 “都跟在我的身后!” 她端起架子,让身边的丫鬟去將老夫人请过来。 相爷的院子不好闯,唯一能镇住那些侍卫的,也只有老夫人了。 “你们是何人?相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內!” 竹肆被留在院门口看守,他向来做事只听裴景珏的话恪尽职守。 “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嬤嬤,奉老夫人的命来请苏夫人。” 宋嬤嬤见他毫无通融之意,心中气恼。 “你们这些人进去,將夫人带出来。” 竹肆看她们要闯,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剑。 几个粗使婆子被嚇得愣在原地,一时不敢动。 “怎的,景珏连我也要杀!” 裴老夫人一夜未眠,此时满心的怒气,冷冷的站在竹肆剑下。 “老夫人!” 宋嬤嬤赶紧上前將她扶住,斥责道。 “相爷向来孝顺,怎会让你伤了老夫人!还不退下!” 竹肆收回剑,只能默默地站到一旁。 “属下有罪,还请老夫人饶恕。” 裴老夫人冷哼一声,给了宋嬤嬤一个眼神。 几个粗使婆子一起闯入屋中,將刚穿戴好的苏见月押著拖了出来。 “放开!” 苏见月心中意识到不对,她刚想呵斥她们住手,就看到了院子里面无表情站著的裴老夫人。 她眼中含著厌恶,一如从前她做丫鬟时候想將她除去的模样。 “將夫人请走。” 当著竹肆的面,裴老夫人只能先按下杀意,以防止他通风报信。 苏见月被几个婆子推搡著往外走,她知道裴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她和裴景珏之间的事,心中绝望。 一群人將她压到允礼溺水的池塘边,有丫鬟搬来了绣凳,裴老夫人顺势坐下。 “还不快跪下!” 宋嬤嬤呵斥,就有粗使婆子踢了一脚苏见月的腿弯,让她直愣愣的跪在鹅卵石地上。 膝盖上传来疼痛,苏见月瞬间脸色苍白。 “真是个狐媚的贱人!枉费了我那般看中你,甚至还要將夏氏母子赶出去!” 裴老夫人说著眼神狠毒,“秽乱相府,做出此等败坏门楣的事,宋嬤嬤,用刑!” 宋嬤嬤利落地应了一声,阴冷地笑起来。 “苏夫人这一双手十分巧,那就先从这双手开始吧!” 话音落下,就有两个婆子死死地从背后压制住苏见月,又有两个婆子將她的双手放入拶子的木条中。 两人使劲拉著两端的绳结,花园顿时传来悽厉的惨叫。 裴老夫人看著苏见月这副如溺水一般的惨样心中气消了许多,她招来丫鬟吩咐。 “去,將夏氏叫过来,她应该乐意看到曾经不喜的儿媳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苏见月睁大双眼,食指连心疼的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浑身颤抖。 不过一时夏氏就被请来,她以为裴老夫人知道她害得允礼落水,一到地方就诚惶诚恐地向裴老夫人行礼。 刚站直身子,夏氏就看见地上趴伏著双手鲜血淋漓的苏见月。 她惊讶的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 “老夫人,这……这是怎的了!” 裴老夫人看著夏氏惴惴不安的模样,冷笑道。 “这个贱人勾引相爷,秽乱相府,我今日叫你前来,就是体谅你心中的不易,想著为你也出口气。” 夏氏闻言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脑子里有许多从前的画面闪过,恍然道。 “难怪我每次惩处这贱人时总有相爷及时出现,你这贱人!枉我家长安对你那样好,难怪你吵著要和离,原来是爬了相爷的床!” 夏氏上前对著苏见月啐了一口,一连踹了几脚才作罢。 “好了,给夏老夫人赐座。” 裴老夫人一发话,夏氏只得不清,不愿地坐在一旁。 “宋嬤嬤,继续行刑吧。” 苏见月被泼了一盆冷水,双手的疼痛顿时让她皱眉,她想要闪躲,被宋嬤嬤及时踩住手背,狠狠地转动脚下。 “啊……” 她到最后声音都发不出来,差点昏死过去。 “宋嬤嬤,废了她,然后装进猪笼里,扔下去吧。” 夏氏在一旁看的齜牙咧嘴,她不曾想过平日里温和的裴老夫人做起事来这样狠辣。 “怎么,你心疼她?” 裴老夫人面无表情看过来,夏氏立即摇了摇头。 “怎会,她在乡下就是一个浪荡货,我说了不知多少次,老夫人將她打杀了也是她自找的!” 好在这贱人已经和她的儿子和离,就算死了也和他们无关。 苏见月心中陷入绝望,她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意识变得恍惚起来。 第159章 强势保护 她感觉自己被人拋入一个竹笼里,里面有冰冷的池水不断灌入。 苏见月身子的重量坠著猪笼往下沉,意识消散之前,她好似看到了裴景珏焦急的身影。 她扬唇,想要託付他照顾好允礼,可一张口喉间灌满了水,彻底晕了过去。 此时池塘边的人都焦急震惊万分,苏见月刚被装进猪笼里扔进池塘,相爷的身影不知从哪里而来直接跳入水中。 她们只看到了残影,紧接著是水花四溅后水面盪了几圈涟漪恢復平静。 “景珏!” 裴老夫人望著池塘,悲慟地走到池塘边上去被宋嬤嬤扶住。 “苏见月就是个妖艷祸水!我的儿子,就这么被他给迷住了!” 夏氏在一旁目瞪口呆,心中有些心虚。 允礼被她推下水后也被人救起,想来就是裴相了…… 苏见月还真是个贱人,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倒是有这个福气! 不过一时,水面上有了动静,裴景珏抱著苏见月从水中出来。 他垂眼看著怀里奄奄一息身上遍布伤痕的苏见月,眼神含了杀意。 “竹叄,去把太医请来,竹肆,將在场所有的僕妇都抓起来一一审问,给苏夫人上刑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裴老夫人听著这番话,顿时气的站不住脚。 “景珏,这件事是我让她们做的,不如你也让你的手下將我也抓起来!” 裴景珏大步抱著苏见月离去,声音漠然。 “母亲特意背著儿子施以刑罚,母亲也有母亲的错,竹肆,將所有人都带到我的院中,本相亲自来审。” 夏氏听到这番话颤颤巍巍的跟在裴老夫人身边,她感受到裴景珏身上凛冽的气势,心中发怵。 “老夫人,这该怎么办?” 苏见月不仅没死成,还连累她得罪了相爷,当真是造孽! 裴老夫人態度巍然不动,冷嗤道。 “我倒要看看他为了这个贱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裴景珏一路將苏见月抱回自己的屋子,竹叄不过一会儿就將太医匆匆带来。 “这这这……” 太医看著从床帐里露出来的一双手,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这位夫人被救出及时並无大碍,只需吃药调养几日就好。可这一双手被用了拶刑,若想恢復成从前,要吃不少苦。” 太医摇了摇头,眼中有些遗憾。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的手恢復从前的模样。” 裴景珏发了话,心中心疼万分。 他知道苏见月的一双手最为灵巧又绣艺出眾,若是从此这双手落下毛病,於苏见月是诛心的疼痛。 “我会尽力一试。” 送走太医,裴景珏直接去了花厅。 裴老夫人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夏氏则在下首坐立难安。 “母亲为何要將人从我这里带走?又在无凭无据之下隨意对她用刑,母亲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泄愤罢了!” 裴老夫人的心事被说中,面上却强硬的不肯承认。 “苏见月勾引你乃是乱伦,她这样败坏裴家家风,我就是將她打死也不为过,浸猪笼也是便宜他了!” 裴景珏冷然扫过裴老夫人和夏氏,亦不肯有丝毫退让。 “她如今已经和表弟和离,乃是自由身,母亲说这话,岂不是有辱她的名声!” 裴老夫人冷笑起来,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景珏。 “名声?她一个二嫁妇,即便是和离了又哪里来的名声?你身份贵重,不要被她轻易矇骗了!” 裴景珏懒得再辩,只是招来竹肆问话。 “那些下人处理了吗?” 裴老夫人想起宋嬤嬤,顿时脸色发白。 “你要对宋嬤嬤做什么!她可是我的陪嫁,在相府兢兢业业侍奉了许多年!” 裴景珏冷眼看著裴老夫人维护宋嬤嬤,反唇相讥。 “母亲心善,莫要被宋嬤嬤一面之词矇骗了,儿子也是为了你好。” 裴老夫人顿时跌坐在椅子上,指著裴景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相爷的话,已经按您的吩咐,谁伤了夫人属下已经加倍討了回来。” 裴景珏面无表情地点头,吩咐道。 “將老夫人送回,好生换些妥帖的人侍奉她。” 裴老夫人顿时睁大双眼,愤恨道。 “你敢动宋嬤嬤!裴景珏,你究竟要为了这么个贱人做到什么地步!” 这番话裴景珏恍若未闻,他温和道。 “宋嬤嬤的命,全在母亲的一念之间。” 他话音落下,竹肆亲自带著丫鬟上前將裴老夫人强硬的送了回去。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个夏氏面对裴景珏。 “相爷,我院子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今日的事是裴老夫人叫我来的,我並不知情……” 夏氏赶紧解释,想要撇清关係。 “夏老夫人,本相自然有话和你说。” 裴景珏坐在位子上,看她宛若看螻蚁一般,可为了苏见月,不得不耐下心。 “你若想要你儿子仕途顺遂,不如与我做个交易,將苏见月和裴长安盖过章的和离书拿来,还有更改过的户籍。” 夏氏抬眼,心中恨苏见月因为裴景珏背叛了裴长安,却又不得不用苏见月和他做交易。 “只要这些?” 夏氏有些不相信,裴景珏能这般轻易的帮助他们。 “自然,只要你將这两样东西拿给我,並亲自立下字句表示苏见月以后和裴长安无关,表弟的职位,还可以在往上升一升。” 裴景珏態度平和,话中轻易的將夏氏的心思捕捉放大。 “好,相爷在此处等著,我这就去拿!” 夏氏心中欣喜万分,用一个她看不上的女人换自己儿子的前程,这可是一桩十分划算的买卖。 那些和离文书等重要的东西,她都知道裴长安放在了何处。 约莫过了两刻钟,夏氏就迅速折返回来,她將袖中的东西拿给裴景珏,並利落地在刚立的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裴景珏满意地將东西收在自己袖中,唇角挑起。 “答应老夫人的事,本相定然做到。” 他虽然归贵为丞相,但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敌人,这些人轻易奈何不了他,可裴长安既然占了他权势的便宜,就会被这些人看作是他的羽翼,自然会受到针对。 高处不胜寒,他做到了答应夏氏的事,就看裴长安有没有这个好命在礼部坐稳位子。 第160章 只要结果 苏见月醒来时,发觉自己身处在昨夜的床榻上。 冷香味縈绕在鼻尖,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发觉指头上已经被上了药,缓解了那入骨的痛意。 她回忆自己在池塘中被冷水包围著下坠,最后依稀看到了裴景珏…… 所以,真的是他?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苏见月抬眼看著遮挡住视线的床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伸进来,將帐子挑开。 裴景珏手中端著托盘,看著醒来的苏见月有些诧异和疼惜。 “你醒了,我来给你上药。” 他语气轻缓,但苏见月只是看了他一眼,疏冷地別过眼。 虽然裴景珏及时出现救了她,可也是裴景珏一意孤行將她囚禁在院子里,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苏见月刚从鬼门关竟了一遭,著实给不了他好脸色。 “是我不好,没有护好你,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本相向你保证。” 苏见月表情有些许鬆动,她望著帐顶,嗓音有些嘶哑。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放我离开这里。” 裴景珏细心地为她的手指涂上药膏,而后端起一旁的药碗。 “你先將药喝了,再说离开的事。” 苏见月腰间被他垫了一个软枕,皱眉喝下裴景珏餵过来的药。 “你和裴长安的和离书很快就会过了官府,今日夏氏已经將更改过的户籍给了我。” 苏见月冷眼瞪他,瞬间明白了裴景珏的意思。 她情绪有些激动的抬起手,不想却牵扯动了伤口,將裴景珏手里的药碗打翻。 温热的药撒在裴景珏身上,也洒在了她的身上,一股苦味瞬间在两人之间蔓延。 “嘶……” 苏见月手上的伤口溅到了药汁,她瞬间疼的皱起眉。 裴景珏顾不得自己,上前察看她的伤势。 “可有伤到哪里?你不要乱动,我重新给你上一遍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见月看著他紧张的模样,轻嗤一声。 “不必了,不过是些小伤。” 裴景珏听出这话中的冷淡拒绝,脸色顿时变差。 他一言不发的將药碗搁在一边,去解苏见月的衣带。 “別碰我!” “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溃烂该怎么办?” 裴景珏拧眉,故意说些重话嚇唬她。 外衫被脱下,苏见月顿时身上只著肚兜,怯怯地瑟缩著身子,羞愤不已。 “你换丫鬟来为我上药!” 她眼角发红,怎么都不肯看裴景珏。 “乖一些,我不会弄疼你。” 裴景珏看著她锁骨到肩头的一道伤痕,轻轻用乾净帕子擦拭周围沾上的药渍,又用指腹挖了些药膏轻轻涂上。 他动作缓慢,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伤口处传来酥痒的感觉,苏见月动弹不得,眼眶里蓄起了泪水。 “你只会这样强来,从来不会顾忌我的意愿……” 裴景珏轻柔地將她抱进怀里,声音没有起伏。 “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如何本相併不在意。” 苏见月眼神闪烁,將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 裴景珏检查过她身上的各处伤势后,又取过一旁备著的衣裙细致地为她穿上。 “好了,莫要再同我置气。” 他自以为放柔了声音就能將人哄好,可苏见月却闭上眼睛,任何回应都不给他。 裴景珏心中嘆气,叫来丫鬟將刚才药洒的地方收拾乾净,又让人重新盛了一碗药来。 “来,把这碗药喝了。” 苏见月心中气恼,愤愤地睁眼,只觉得裴景珏故意折腾她。 “刚才的药已经喝了大半,我不喝……” 裴景珏刚换了一身衣袍,他闻言也不恼,直接端著药碗將药喝了大半。 苏见月看他凑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想要躲避也逃脱不得。 “不……” 裴景珏捏著她的下巴迫她张口,两人唇齿相接,药味顿时瀰漫在彼此舌尖。 苏见月被迫喝完他渡来的药已经是气喘吁吁,裴景珏颇为食髓知味,將桌上的蜜饯置於口中。 “只要你乖乖喝药,本相就有奖励。” 苏见月脸颊泛红,一双眼迷离含泪,唇瓣更是泛著水光,被他欺负的没有了法子。 “你无耻。” 她恨恨的看著裴景珏,却不知自己现在柔媚十足,更像是娇嗔。 裴景珏心尖一热,引著她追逐口中的蜜饯。 他刻意放温柔了些,引著苏见月共同沉醉。 苏见月浑身发软,心中拒绝万分,也只能任人採擷…… “娘!” 一声清脆的声音惊破一室旖旎,苏见月听出来是允礼的声音,恨恨地咬了裴景珏的唇瓣。 裴景珏依依不捨的撤开身子,在苏见月的眼神下帮她整理好衣裙和头髮。 他用指尖抹去唇上的血跡,衝著外面吩咐。 “將少爷放进来。” 允礼一路小跑著进了屋子,他扑到苏见月床边刚想开口,就看到苏见月受伤的双手。 “娘,你疼不疼,谁將你伤成这样?” 允礼眼中的泪摇摇欲坠,他想拉苏见月的手却又怕弄疼她,只好笨拙地吹了吹。 “不哭,娘没事。” 苏见月心中发酸,努力抬起手抚了抚允礼的发顶。 裴景珏怕她扯到伤口,上前將允礼和她分开了些。 “別碰我娘!” 允礼护在苏见月身前,一脸防备的看著裴景珏,像一只想露出獠牙的小兽。 从那夜大伯將他和娘分开,他就不想再要他做爹爹了。 “允礼乖……” 女住揽著允礼,眼神紧张地盯著裴景珏,生怕他心中不快再次將他们母子分开。 裴景珏站在原处不动,心中有些无奈。 “娘,是不是大伯欺负你了?” 允礼看著苏见月的双手,惶惶掉下眼泪。 “不是,娘受了伤,是你大伯救了我。” 苏见月语气有些生硬,她怕允礼因此不喜裴景珏做出什么抗拒的事情。 允礼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心中將此事记下。 他一定要快点长大,为娘出气! “你娘身上的伤还没好,隨我出去吧,明日早晨顺路送你去学堂。” 裴景珏听著他们母子说了一会儿话,开口叫住允礼。 苏见月心中虽然不舍,却也知道允礼学业为重,衝著他安抚的点点头。 “等你明日下学了再来陪娘。” 允礼这才起身冲苏见月行礼,乖巧地跟在裴景珏身后出了屋子。 身后的房门被守门的丫鬟关上,允礼仰著头,不解的询问。 “大伯,我娘为何要住在你的院里?” 第161章 教他报仇 裴景珏看著那双肖似自己的双眼,他心中清楚,允礼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早慧。 “礼儿,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只管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和你娘。” 允礼得了这个承诺心中安心,他乖巧地向裴景珏行礼。 “是,允礼记下了。” 裴景珏牵过他的手,往他这两日住的偏房中去。 “允礼,想给你娘报仇吗?” 裴景珏声音平淡,温和地看著允礼。 “想。” 允礼抬眼,毫不犹豫的显露出眼中的恨意。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娘! 裴景珏抚了抚他的发顶,心绪复杂。 从前他只一味的教育允礼向善守礼,將来做一个端方清正的君子。 可如今他发觉,他不能將他的孩子教得过於绵善,往后丞相府的基业都要交到允礼手里,只一味的做君子是行不通的。 “那就跟我走。” 裴景珏一路牵著允礼,“竹叄,將巴豆粉给我。” 竹叄愣了一瞬,脸色彆扭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 “相爷。” 他双手奉上,递到了裴景珏手里。 允礼看著近在咫尺的西苑,心中明白了裴景珏的用意。 所以,是他的祖母和爹爹害了娘亲? 允礼想起那日为了扶夏氏祖母不小心落入水中,他明明叫了那么多声,可是祖母都不曾回头。 这件事他没有向任何人说,娘亲刚和离,知道后肯定会更加伤心难过,而他就算是告诉大伯,也並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祖母推了他。 他还是太过於弱小,等他长大了,一切肯定就会不一样。 “拿著。” 裴景珏將手里的纸包递给允礼,就这么拉著他去了裴长安的屋子。 “相爷、允礼少爷,二爷还在官署没有回来……”守门的小廝恭敬万分。 “既如此,我们入內等他。” 两人入內,小廝连忙招来丫鬟上茶。 裴景珏指著桌上的水壶,长指轻点。 “將本相给你的东西,倒进去。” 允礼抿唇,毫不犹豫地將水壶盖子放在一边,赶在丫鬟进来前將巴豆粉倒了进去並摇晃均匀。 “大伯。” 允礼將手中的纸包折好放回袖中,乖巧地看了一眼裴景珏。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守门的小廝傻眼,只好衝著两人的背影行礼。 走过长廊,裴景珏忽而转头。 “若想要达到目的,就需要辅之手段,或直白或迂迴,只看你的选择。” 允礼听懂了他的话,坚定道。 “允礼记下了。” 裴景珏带著他一路回了落梧院,温和道。 “以防再出什么意外,这些时日你和你娘就住在此处。” 允礼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可他也想不明白,便只好点点头。 入了偏房,裴景珏忽而开口询问。 “从前你和你娘在乡下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允礼思索了片刻,在裴景珏眼里看到了后悔和疼惜还有別的不明白的情绪。 “祖母总是欺辱我娘,甚至在寒冬腊月外面下著大雪也会藉口要娘去山上捡柴,有一次娘遇到了狼,差点没能回来……” 允礼说著忍不住哽咽,“娘有一次病得很重,隔壁的大叔好心送来了些药材,祖母偏说她不检点,要她跪在门外好久。” 裴景珏听著皱起眉头,一双眼里攒了怒意,恨不得现在就让人將西苑那对母子抓起来拷打。 “那你爹爹呢?”他忍著怒气询问。 允礼摇头,有些困惑。 “爹爹他好像每件事情都知情,可又总是忙著温书,我记不得了……” 裴景珏冷笑。 裴长安就是个废物,只会靠著女人生活,半些用处也没有。 “莫怕,往后有我护著你们,这些仇,我都会为你们母子討回来。” 允礼睁大双眼,很是动容。 “大伯说的是真的吗?允礼谢过大伯。” 裴景珏看著被苏见月教养极好的儿子,爱怜地捏了捏他的脸。 “是真的,快歇下吧。” 允礼极为礼貌地冲他行礼,目送裴景珏高大的身影出了屋子。 他方才故意说的那样严重,祖母的確对母亲不好,可也有他夸大的成分。 大伯若是真心想为娘出气,有没有这些事又有什么关係? 翌日,西苑。 裴长安昨夜不知为何拉了一夜,此时已经快要虚脱。 夏氏將他身边刚从官府回来的小廝拦住,“將这和离书交给我,快些去为二爷请个大夫来。” 小廝愣了一瞬,在夏氏阴冷威胁的目光中妥协。 夏氏对著天展开那张和离书,直奔裴景珏书房而去。 “如今东西已经齐全,相爷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神情諂媚,裴景珏则面无表情地让竹叄接过和离书。 “夏老夫人放心,自然不会。” 夏氏满意地离去,一颗心都舒畅了几分。 如今她儿子的仕途顺畅,再也没有人能影响他们! 回到西苑,夏氏看到鶯娘在忙前忙后,忍不住唾骂道。 “滚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往后家中要多了主母你在捏著你那副浪荡样子,看我不將你打杀出去!” 鶯娘顿时瑟缩地站在一旁,心中不安起来。 听这老虔婆的意思,还要为二爷娶妻? 一个公主已经让她够难捱了,她定不让人此事发生! 自打那日裴老夫人要將苏见月浸猪笼,裴景珏就將她变相的软禁起来,宋嬤嬤被送回来时候身上伤痕累累,一看便是下了死手。 “老夫人,老奴能捱得住,您不要因此和相爷生分了。” 宋嬤嬤声音细弱,不过几天就苍老了许多岁。 主僕两人对视,皆心酸不已。 “他哪里是要拿你开刀,分明是用你来威胁我。” 裴老夫人气的心口疼,怒道。 “如今这个逆子把那个贱人堂而皇之的护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他还真以为他能藏得住?官做大了,连心也跟著野了。” 宋嬤嬤因为此事恨极了苏见月,她忍著身上的痛意,假意开解道。 “过两日就是中秋了,相爷孝顺,定会来向您赔罪的。” 裴老夫人看著她这一身的伤,关切道。 “这些时日你好生养伤,无论如何,那女人是万万留不得!他不嫌丟人,我这张老脸还要出去见人!” 宋嬤嬤千恩万谢,心中已经做好了蛰伏的准备。 第162章 互相威胁 临近中秋节,相府的下人一如往常的忙碌。 苏见月被困在裴景珏的落梧苑中,管家大权被裴景珏分给了管家暂代,对外只说她身子不適。 甘露、玉露两个丫鬟被裴景珏留在听竹轩来掩人耳目,整个府中除了裴老夫人和夏氏知情,其余知道那日浸猪笼一事的下人都被处置。 “今夜家宴,你隨我一道前去。” 裴景珏给苏见月拆下双手上的药,见上面的伤痕已经淡去,眼中露出些满意。 “我不去。” 苏见月別开脸,语气生硬地拒绝。 她已经和裴长安和离,若是今夜再隨著裴景珏一起出现,那像什么样子! 裴老夫人本就恨不得取了她性命,若是她还不识趣的在她跟前晃悠,那不是自寻死路。 裴景珏看出了她神色之中的忧虑,並没有將那日他惩治下人的事情告知苏见月。 “你若不去,那本相就在眾人面前宣布允礼是我的儿子。” 苏见月转过头瞪他,“你无耻!” 裴景珏轻笑起来,这句话这些日子他不知听了多少遍。 “好,我无耻,距离开席还有一会儿,你身上的伤还需要上药……” 他拉著苏见月的手指轻吻,语气中难掩愉悦。 苏见月脸颊发红,神色里满是抗拒。 “我已经好全了!” 裴景珏这些日子每天都不辞辛苦地守著时辰给她上药,没有一个时辰根本难以结束。 苏见月赤著脚就要逃下床榻,还未沾著地就被剥了衣衫,被裴景珏拉扯到情事中去。 眼看要到了时辰,竹叄不得不敲响房门。 “相爷,宴席已经备好了。” 房门从內打开,裴景珏冷淡地瞥他一眼,难掩怒气。 竹叄顿时低眉顺眼地跟在裴景珏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苏见月从他们身后出了屋子,她今日刻意让下人取来平日里的衣裙来穿,想要在宴席上保持低调。 “相爷容我和允礼先去。” 苏见月声音有些许的嘶哑,脸颊上情潮还未曾褪下完全,她眼神不肯直视裴景珏,似羞非羞,看的裴景珏眸色发暗,忍不住回味方才的旖旎。 他皱眉,不想苏见月这副样子被裴长安看去。 “打扮的太妖嬈了,去换件素色的衣服来。” 苏见月瞬间睁圆了双眸,恼怒地瞪著他,只觉得他在故意找茬。 “这已是我最素净的衣裙了,你若不满,今夜我便告病不去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到屋中去。 “罢了,就这样吧。” 裴景珏眼神从她过於娇媚的脸庞收回,抬步率先出了院子。 苏见月气恼地盯著他的背影,去偏房带著允礼一同前去。 母子两人到厅中时,裴老夫人已经端坐在了上位,她面容有些憔悴,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的模样。 苏见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拉著允礼给她行礼。 “见过老夫人。” 当著孩子的面裴老夫人倒也没在说些什么,只厌恶地看了苏见月一眼,招了允礼到她跟前坐著,並没有开口让苏见月起来。 “老夫人,地上凉。”允礼声音软糯地开口提醒。 老夫人瞧了瞧他的小脸,心绪复杂地张了张口。 “起来吧。” 裴景珏入內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上前,毫不避讳地將苏见月扶起。 “你身子刚好,像行礼这种事不必勉强,坐吧。” 裴老夫人面色瞬间变的僵硬,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她还没说两句就护的跟什么似的,若是真的如了裴景珏的意愿,这个侯府,哪里还有她的位子? “表兄、老夫人。” 裴长安带著夏氏一同前来,他看著裴景珏和苏见月坐在一处,总觉得这个安排有些古怪。 前两日官府的和离书终於被取回,他本想以此为缘由见苏见月,可一连去了许多次都被挡了回来。 行完礼后坐下,他一直默默地注视著苏见月,想要询问一二。 “今日是中秋,都不必拘束。” 裴景珏注意到裴长安那道让人厌恶的视线,刻意將苏见月挡住,心中生出些得意。 他总算也光明正大地坐在了苏见月的身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苏见月正经的夫君,至於裴长安,等他腾开手,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这对欺负苏见月的黑心母子。 烈酒入喉,裴景珏心中难得的沉醉。 去年此时他心头还一片乌云笼罩,今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苏见月坐在裴景珏身边,不仅感受到裴景珏占有和警告的视线,另外几道或是厌恶打量的眼神也都一直黏在她的身上,气氛十分古怪。 吃到一半,裴景珏搁下筷子,饮了一口茶水润喉。 他眼眸扫过裴长安,说出今日办这个宴席的目的。 “皇上赐给表弟的宅院已经修好,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便送你们一家去往新的府邸。” 这一番像是赶人的话惹来裴长安诧异,他起身,一时不知是该道谢还是裴景珏另有其他深意。 “多谢相爷!” 夏氏听了倒是欢喜不已,她拉著裴长安给裴景珏行了礼,止住他接下来想说將苏见月一起带走的话。 裴景珏看出了裴长安的欲言又止,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圣上已经给华阳公主择选駙马,表弟若想要一心为官,心思总不能一直放在女子的裙带上。” 这话说的赤裸,裴长安脸色涨红,立即明白了是裴景珏从中作梗。 这几日他官署里本就事忙,华阳还日日传信要他过去私会,一见面便是哭哭啼啼要他去求娶…… 他不过只是个和离过的小官,哪里敢不要脸地到皇上面前说出尚公主的话。 这也就罢了,回到府內不仅没有一口热茶,迎面就是母亲的絮叨和鶯娘的纠缠,他一个人快要顾及不过来。 几番对比下,裴长安倒是真切地怀念起苏见月的好来。 “表兄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不就是阻止我將月儿带走!” 左右撕破了脸,裴长安说起话来也无所顾忌。 裴景珏神色没有变化,抬手让竹叄將允礼带离。 “官府的和离文书如今在我这里,我若是反悔,明日直接销毁便是,堂堂丞相覬覦他人妇,若是传出去会引得天下人唾骂!到时候,也不知表兄丞相这位子还能否坐稳!” 裴长安义愤填膺地说出这番话,被夏氏强势地拉他坐下。 第163章 对峙升级 夏氏神情不安,小心翼翼地附到裴长安耳边。 “长安,那和离书,已经给了相爷,你莫要再说了……” 裴长安顿时面色骤变,他不可置信地要招来身边的小廝,再次被夏氏拉住。 “那日是我从他手里拿得的和离书,相爷已经许了你升官,你就莫要再计较那些了!” 夏氏说著瞪了一眼苏见月,心疼儿子到了现在仍旧被蒙在鼓里。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苏见月是相爷的人了。” 裴长安的眼神死死盯著裴景珏,又不可置信地转向苏见月,只觉得头顶绿云笼罩,一时恍然。 “难怪这几日三番五次地让丫鬟推拒不肯见我!从围猎时往我就看出你们之间的苟且,可你偏生要用公主来倒打一耙!” 他说著情绪激动,上前就要揪住苏见月问个清楚。 裴景珏抬眼,顿时將他伸出的手定在原处。 “表弟一早就倒在了公主的罗裙下,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 裴景珏微笑,眼眸里俱是得意。 他看著苏见月低垂著头,知晓她不喜欢这样的处境。 “表兄自以为得了个美娇娘,却不知她是个被人玩烂的玩意儿,那时候我將她救下时她……” 裴景珏上前,一拳打在了裴长安脸上,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温和道。 “表弟若是再说下去,本相可就不能保证你和公主的事情会不会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夏氏衝上前扶住裴长安,又不敢像从前那样大肆哭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子吞。 “相爷恕罪,长安他只是一时昏了头,往后不会了,这些事情绝不会从我们口中传出!” 裴景珏神情缓和了些许,他握住苏见月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他目光扫过闭著眼捻动佛珠的裴老夫人,面色瞬间冷却下来。 “如今老夫人身子不好,往后仍旧由苏夫人管家,此事,不会更改。” 老夫人倏然睁开眼,目光冰冷却又无可奈何,她手中使力,珠串瞬间断裂一地,显示她无声的宣泄。 夏氏母子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个二嫁之身的女子,相爷竟然为了她做到这等地步! “走吧,不管咱们的事。” 他们明日一早就被安排离开,相府的事,再也跟他们母子无关。 夏氏心中鬆了口气,再看这贵气十足的相府总觉得想將她吃了似的。 厅中,一场对峙仍未结束。 苏见月手心微微出汗,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裴景珏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迫著她和自己並肩而立。 “景珏,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二嫁女,值得你將自己的母亲逼到这个地步么?” 老夫人气的心口发堵,从未后悔过想將苏见月浸猪笼的想法。 “宋嬤嬤被你鞭打成那副模样,那些参与此事的丫鬟婆子都不见踪跡,你小心犯了业障!” 苏见月神情惊讶,不曾想过裴景珏为了她竟然动了宋嬤嬤…… 见她看过来,裴景珏安抚的捏了捏她手心。 “儿子不过是惩治了刁奴,母亲就这般心疼,那您可还记得忍冬?” 裴老夫人顿时哑口无言,她打量裴景珏的神色,猜想他应该不知道忍冬死的真相,便重重的嘆了口气。 “罢了,我已经老了,只要你能保住相府的名声,旁的我懒得再管。” 她起身,身边立即就有丫鬟扶她。 苏见月目送著裴老夫人离去,看著她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联想到她还在做丫鬟时候老夫人的模样。 她哪里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光明正大被裴景珏护在身边的时候。 这份坚定的选择,她著实等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有些不再需要…… “走吧,今日中秋,我已经准备好带你和允礼出门放河灯祈福。” 裴景珏侧目,牵著她的手就要往外面走。 “別……”苏见月顿了一下,急迫地將自己的手抽出。 “我怕下人看到。” 裴景珏依著她的性子,温和道。 “回去换身衣裙,我们一家人一同出门。” “一家人”这词听在苏见月耳中,心中有股別样的感觉,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和裴景珏之间的关係终究不会长久,且不说外面的流言就能將女子活活逼死,要她做裴景珏的妾室,她是绝对不会屈从的。 也只等裴景珏失了兴趣放下戒备,她顺利寻个机会逃脱。 “怎的心不在焉?” 裴景珏含笑,將六年前备好想要送她的衣裙拿出捧在她面前。 “好看么。” 他柔声询问,俊逸的凤眼中,此时只有苏见月一人的身影。 “好看。” 苏见月下意识回答,经过今夜心中对於裴景珏又有了新的认识。 看起来现在的裴景珏和六年前一样的温润端方,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苏见月能隱隱感受到裴景珏心中的偏执和……疯狂。 “那就走吧。” 裴景珏拥著苏见月在舶来的落地镜前,他看著两人身上相似顏色的衣衫,满意地垂下头吻住苏见月。 “別……允礼还在外等著!” 苏见月推拒不得,一双腿被他亲得隱隱发软,若不是腰间被揽著只怕早已跌在地上。 裴景珏欺负够了,还要恶劣地在她耳边威胁。 “这些日子我都没有碰你,今夜总可以了吧?” 顾及著苏见月身上有伤,裴景珏虽然日日磨人地给她上药,可次次都是到了紧要关头就停下,不知忍耐了多久。 苏见月不想答应,可耐不住裴景珏又要抱著自己往床榻上去,她瞬间鬆了口,眉目瀲灩地应下。 “好,都依你,只是到了外面,不许牵我的手行那些不著边的动作!” 裴景珏应下,二人一同出了院子。 “娘!” 允礼小跑著过来想要扑进苏见月怀里,看到裴景珏之后顿住脚步,乖顺地给二人行礼。 “大伯。” 裴景珏听出这语气中的落差,他温和道。 “走吧,咱们一起去放河灯。” 允礼的眼眸瞬间亮起,“娘也去吗?” 苏见月牵住他的小手,心中因为被浸猪笼的阴霾彻底消散。 “娘也去。” 允礼仔细检查过苏见月手上已经快看不出的伤痕,心疼道。 “娘,还疼吗?” 裴景珏看到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对那些下人的惩治还是太轻了。 第164章 岁岁年年 “早就不疼了。” 苏见月此时心绪放鬆,唇边也露出自然的笑容。 上了马车,苏见月和允礼挤在一处说说笑笑,刻意和裴景珏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里好热闹!” 到底还是个五岁的孩子,允礼扒著车窗,一脸兴奋地看向外面络绎不绝的人群。 “呀……” 马车不小心一个顛簸,裴景珏恰好揽住差点磕在车壁上的苏见月。 “无事吧?” 他心满意足地抱到苏见月,关切地侧目。 “没事。” 苏见月脸色微红,嗔了他一眼像是告饶。 裴景珏的手在她腰间摩挲,逼得苏见月眼眸中蓄了水光,而允礼就在身侧她不得不面上极力忍耐, “娘,是不是撞疼了,我给你揉揉。” 允礼借势起身,自然地坐在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 他伸出手,有模有样地给苏见月揉著没有任何磕碰痕跡的额头。 就算是大伯对他们好,那也不能碰娘亲! 他可不会忘记那夜大伯將他和娘分开又害得娘受了这么多伤。 他现在不要亲爹,他只要保护好娘。 裴景珏的手只得不著痕跡地收回,到了河边,竹叄將马车停靠在一处僻静的巷子。 “走吧,咱们去逛逛。” 裴景珏下意识地现將允礼接下,顺势要接苏见月时,允礼忽然开口。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娘,您扶著我。” 苏见月哪里会真的扶他,她看到裴景珏伸出的手,故意视而不见,虚虚地將手搭在允礼的手心下了马车。 “你拉好娘的手,可不要乱跑。” 苏见月一只手牵著允礼,另一边站著裴景珏,像是爭宠一般,裴景珏竟在人声鼎沸的人群里借著宽大衣袖的掩饰来牵她的手。 苏见月心中担忧,面上偏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和允礼说话。 “要不要放河灯,写上自己的愿望可以实现的。” 裴景珏看向允礼,见他一脸雀跃,便知晓没有白准备。 “喜欢什么样式的河灯?” 裴景珏自然地將允礼抱起,免得他总是立在他和苏见月之间碍事。 两人的手再次牵上,竹叄从背后不远不近跟著,只觉得他们像是极为和睦的一家三口。 “我想要那个鲤鱼的!” 允礼抱住裴景珏的脖颈撒娇,今夜出来时候裴景珏刻意擦去他脸上的修饰。 他们本就是父子,允礼能像他本就是件好事,何必要遮遮掩掩,若不是苏见月身份如今出了岔子,他恨不得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你要什么?” 苏见月看著普通的莲花河灯,隨意道。 “普通的就好。” 裴景珏看她一眼,忽而低声道。 “並蒂莲花,怎会普通。” 苏见月垂下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裴景珏如今惯会说些腻人的话,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著裴景珏抱著孩子挤进了卖河灯的人群中,苏见月立在原地的枇杷树下等著他们。 “哟,我当这是谁,美人好久不见。” 赵云起看见苏见月,轻佻地带著身边侍从上前將她围起来。 竹叄想要上前,被苏见月眼神制止住。 他只好防备地在暗处盯著赵云起,以防他做出什么伤害苏见月的事情。 “你如今已经是个弃妇,不如跟著我?保管你日日欲仙欲死,身子更窈窕些……” 他一双眼上下將苏见月打量,赤裸的目光让苏见月感到噁心。 “公子请自重,我並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紈絝从前到现在不知道欺负过她多少次,苏见月故意不让竹叄阻拦,也意在让裴景珏將赵云起收拾了,顺便测试一下,裴景珏究竟能为她做到哪个地步…… “不是一个人,好啊,你身边那个鹅蛋脸的小丫鬟也生的不错,都带上,我今夜让她们尝尝做女人的滋味!” 苏见月厌恶地皱眉,“你不过是一只隨时会发情的狗,我呸。” 她话音未落,就看赵云起扬起巴掌要朝她打来。 她留意到裴景珏和竹叄的神情,故意任由巴掌擦过脸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捂著被打的半边脸,假意不受控制地退了几步,再抬眼已然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若再敢拿乔,信不信本少爷当街扒了你的衣裙也无人敢置喙!” 裴景珏抱著允礼上前,看著大放厥词的赵云起,一脚从后面直接踹在他的腿弯。 赵云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转头就开始叫骂。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打你爷……爷!” 看清楚是裴景珏,他顿时脸色大变,諂媚了起来。 “景珏,我不知道你今日来此,方才只是酒意上头……” 裴景珏给了竹叄一个眼神,“他方才伸出的是哪只手?” 赵云起意识到裴景珏在兴师问罪,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刚才打了苏见月的手,咬牙往自己脸上抽了几巴掌。 “是我不好,景珏,我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裴景珏皮笑肉不笑,把苏见月护在身后。 “我先前已经给过你太多机会,你方才怎的没想到?” 竹叄上前,轻易將赵云起制服。 “把他那只胳膊打断,然后再接上,送回赵家,若下次再碰不该碰的人,本相亲自让人剁了你的手。” 裴景珏说完这一番话,允礼適时抱住他的脖颈,看著苏见月关切万分。 “娘,您的脸没事吧?让我看看!” 苏见月將手掌放下,顿时露出有些红肿的脸颊。 方才赵云起並没有打的多重,她捂著的时候又用了些力气將脸捏的严重了些。 裴景珏顿时皱起眉头,“再掌嘴五十。” 竹叄力气大,掌嘴五十就够赵云起喝一壶了。 “咱们走吧。” 裴景珏看了一眼苏见月,將允礼放在地上,三人一同去河边放河灯。 “此处有笔墨,要將心愿写下来放在河灯上才会得偿所愿。” 裴景珏率先写下自己的心愿,“一如此时,岁岁年年。” 他侧目看向允礼,还没看清字跡就被允礼捂住。 “不可以偷看!” 听到他的控诉,苏见月和裴景珏顿时失笑。 “月儿写了什么?” 裴景珏眼中含了期待,同时又有些威压。 他不希望在此时在个幸福的时候,从苏见月嘴里和愿望中听到不想乾的人。 苏见月早已经將东西写好折起,她写的是“离去顺遂,得偿所愿”。 迎著裴景珏探究的目光,苏见月笑著回应。 “我自然是祝愿我们一家人。” 裴景珏诧异了一瞬,心中难得地欢喜起来。 第165章 竟然是她!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河堤上杜云窈的身影隱在柳树后。 她此时没空管刚放入水中的河灯,一双眼死死地盯著对面岸边熟悉的面孔。 裴景珏平日里宛如山巔积雪高不可攀,今日却浑身透著一股和煦,目光温柔似水地看著站在他身侧的女子。 杜云窈等著他身边女子转头的同时,眼神落在这女人身著的衣裙上。 这套绣了並蒂莲花的织锦裙她曾见过,多年前裴婉汐偷偷带她去瞧过。 她本以为是裴景珏要送给她定亲之物,可隨著那哑婢忍冬死后,她才知道这是裴景珏给忍冬准备的…… 那眼前这女人,究竟是谁? 杜云窈长指抠进树皮里,根本察觉不到痛意。 此时恰巧一阵风吹拂过,苏见月的侧脸露了出来。 “忍冬……竟是她!” 杜云窈表情骇然,发现这女子侧面和那忍冬一模一样。 可是那贱婢已经死了,又怎会出现在此? 苏见月走近河边,缓缓抬头,这才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容。 杜云窈心中一窒,鬆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恼怒。 等了半天,原来是苏见月那个贱人! 早在那次皇后寿宴时,纯妃身边的小宫女就撞破了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的私情,杜云窈对此事也是知晓,不然就不会有了纯妃故意针对苏见月的事…… 可她从未觉得,苏见月和忍冬竟然这样相像。 还是说,她们俩本就是一个人! 杜云窈脸色发白,紧接著看到了裴景珏背后走出的允礼。 今日出门时,裴景珏特意將允礼脸上的修饰擦掉,“往后不必再掩饰允礼的容貌了。” 苏见月在一旁抿唇,还是准备遮掩到底。 “不可,相爷莫要太过分。” 裴景珏不再多说,不忍打破今夜的温馨氛围。 杜云窈裴景珏將允礼抱起时候眼底的宠溺,让她更为震惊。 相爷喜欢苏见月也就罢了,竟然连別人的孩子都爱屋及乌,果然是爱的深切! 忍冬不仅没死,还嫁给了裴长安回到京城,如今又闹出和离,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到这里,杜云窈顿时遍体发寒。 她回想起这么长时间发生的种种,心中涌起些惧怕。 苏见月心思深沉,如今不仅没有了脸上可怖的胎记,甚至还会说话了,莫不是想要向害过她的人报仇? “小姐,河灯已经飘远了,咱们回吧?” 杜云窈身边的丫鬟见她站在树后脸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到她身边问询。 “走,去趟公主府!” 河对岸的一家三口著实有些刺目,更让杜云窈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无论苏见月带著孩子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她要儘快让苏见月彻底消失。 而如今能帮她的,也只有华阳公主萧明薇了! 前两日杜云窈进宫,正巧听闻纯妃提起皇上想要將公主嫁给她兄长。 萧明薇骄纵蛮横,又与裴长安不清不楚,纯妃不大乐意让她和杜家扯上关係。 杜云窈倒无所谓,她和裴婉汐还有华阳自小相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脾性。 最重要的是,如今华阳公主的心上人是苏见月的前夫君。 以她那蛮横霸道的脾气,杜云窈就不信萧明薇不想除掉苏见月! 杜府的马车很快停到了公主府门前,杜云窈得了门方房的通报后跟著领路的宫女一路到了华阳的寢殿。 “今日中秋,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杜云窈扫了一眼桌上的盘盏,便知方才殿內还有其他人。 至於是谁,她心知肚明。 “我来此,自然是特意来为公主解忧的。” 杜云窈笑著入座,看著平日里自在的萧明薇脸上染了几分愁绪,便知她最近对於皇上为她选駙马这件事很是困扰。 “我知晓公主不愿意嫁给我兄长,以我们自小长大的情分,我更希望殿下能得偿所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杜云窈这番话说到了萧明薇的心里,她心中正苦恼该如何让裴长安名正言顺的娶了她,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去做,毕竟如今裴长安的名声可是差到了极点。 “你说的倒是轻巧,父皇给我看的都是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这些人,本公主都瞧不上。” 萧明薇靠在位子上嘆了口气,並没有告诉杜云窈她和裴长安的私情。 可这件事与苏见月有关,杜云窈不得率先点破。 “公主心悦裴长安我是知晓的,今日前来我亦有事相求。” 萧明薇脸上露出惊讶,就听杜云窈缓缓道。 “殿下知道臣女喜欢裴相良久,但婚事迟迟没有进展是何原因?” 杜云窈眼中透出恨意,“相爷如今被苏见月迷住了心神,若是想嫁给她,须得將这个贱人除去。” 华阳公主皱眉,心中也是恍然大悟。 “本公主早就怀疑他们之间有苟且,难怪裴相待她那般好!这个贱人,是留不得了!” 杜云窈成功挑起了华阳公主心中的不满,转而又添了一把火。 “是啊,若是公主嫁给了裴长安,族谱上嫡长子的名头已经被苏见月的孩子占去,殿下的孩子还要和那贱人的孩子成为兄弟,多晦气啊!” 萧明薇眯了眯眼眸,心中在意的不止这些。 自打裴长安和离之后,她总觉得裴长安有些鬱鬱寡欢,总喜欢回忆从前,想必是心中还有苏见月这个贱人! “苏见月身份卑贱,凭什么惹得两个男人都对她念念不忘,依本公主看,还是要快些动手!” 杜云窈听到此话便知道公主已然恨上了苏见月,她笑著举起酒盏。 “既如此,那便住殿下和我都得偿所愿吧。” 萧明薇勾了勾唇角,两人杯子相碰,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浓,裴景珏接过苏见月怀中的允礼將他交给竹叄,又亲自扶著苏见月下了马车。 “將少爷抱回屋中好生安置。” 竹叄应下,稳步將允礼带回偏房。 苏见月刚想跟去,就被裴景珏揽住腰肢。 “走吧,別忘了今日下午答应本相什么。” 裴景珏將人横抱起,慢悠悠地往落梧院而去, “怕什么,这里不会有人经过。” 他垂眼看著瑟缩在怀里的苏见月,心中怜爱万分。 伴著皎洁明亮的月光,苏见月不敢和他灼热的眼神对视。 “月儿,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好吗?” 第166章 我要避子汤 苏见月靠在裴景珏胸膛,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默然闭上眼不作回答。 裴景珏也没有再问,他珍惜如今的一切,无论苏见月愿意与否,他都不会放手。 可到了房中,方才搁置在心间的话语仍是忍不住一遍遍在苏见月耳边询问。 直到得到他想听的回答,他才放过苏见月。 “你今夜说让我继续管家,那明日……” 床榻下一片狼藉,苏见月被圈在裴景珏怀中,二人紧密相贴。 知晓她要说什么,裴景珏垂头,將苏见月的话堵了回去,换成绵长的吻。 片刻后撒开手,苏见月心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从前让你管家是不想你受欺负,如今你就在我身边,谁也不敢再將你欺负了去。” 裴景珏和她十指相扣,神色中儘是餮足。 “你就安心和允礼住在此处,对外你仍旧是掌家,別的不必你操心,安心养好身子。” 苏见月心中一紧,变得更加不安。 莫不是裴景珏想让她有孕,然后將她自此绑在身边? “相爷,我要避子汤。” 两人今日荒唐个没完,她也怕在经歷一遍生养的痛苦。 裴景珏眼眸沉了下来,“你不愿待在我身边?” 苏见月心道这人十分难缠,忍著他四处撩拨的手,颤声解释。 “当初生允礼时候十分艰难,我怕……” 她这句可是实话,她那时候营养不足加上身子瘦弱,力竭了才將孩子生出来。 裴景珏停下,看著她眼眸中的惧怕,心里也跟著心疼起来。 那时候他不在苏见月身边,也不知是何等凶险…… “好,咱们有一个允礼就够了,明日我便寻太医前来。” 苏见月捂住他的唇,脸色泛红。 “这等事怎可与太医讲,相爷就让丫鬟去城中的药铺买贴药就行。” 裴景珏听她说得这样简单,显然一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不语,欺身將她还想说的话语撞碎在床榻之中。 翌日。 裴景珏一早便穿好朝服,他折返回床榻,像从前一般下意识地看一看床榻上熟睡的人。 “圣上寿宴將至,相府所有人都要出席,你留在府中可带著竹肆向老夫人討教。” 苏见月被他的声音扰得心头烦躁,睁开眼敷衍地应下。 美人睡臥在锦被之中,玉白的脖颈连接著光滑的脊背,裴景珏终是没忍住將人欺负醒。 “可有记住我说的话?” 苏见月幽怨地看著他,委屈地点点头。 裴景珏心情顿时大好,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后离去。 等到皇上寿宴结束,他便要著手准备將苏见月娶进府中。 快近晌午,苏见月才从床榻上起身。 她拖著泛酸的双腿穿好衣裙,脑中回忆起裴景珏今早临走时说的话。 让她去拜访裴老夫人,说得倒是轻巧,她哪里有这样的脸面去裴老夫人面前。 苏见月走到院门口,听著外面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心中好奇。 “外面是什么动静?” 竹肆在门口守著,他一板一眼回道。 “今日夏老夫人母子搬离,夫人若是嫌吵闹,属下命他们绕路。” 苏见月摇头,制止住竹肆的身影。 “不必了,我就是隨口一问。” 她在院中绕了一圈,有些气馁地回到了屋子里。 夏氏母子一搬出去,整个相府如今就剩下她和裴老夫人母子了…… 若是裴景珏故意將消息封锁,將她圈在此处一辈子也无人知晓! 苏见月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想著逃跑的对策。 她攒了不少银两,虽然不够瀟洒度日,但买个两进的小院子再寻个合適的营生,那也是够用的。 “夫人,相爷命绣娘来为您量尺寸,做几身合適的衣裙去赴皇上的寿宴。” 竹肆带著一个姑娘走近前,向苏见月说明裴景珏的意思。 “让她进来吧。” 苏见月微皱了眉头,心中埋怨裴景珏的霸道。 连出去定衣裙的时机都不给她,看她如同看犯人一般! “夫人,我是綺罗居的绣娘,还请您隨我到內室去。” 苏见月瞬间睁大了双眸,认出了抬起头的孟枝枝。 为了不让竹肆起疑,苏见月压著心中的惊讶將门关上。 “孟小姐,你怎会来此?” 苏见月看著孟枝枝有意掩盖身份的模样,有些好奇她的来意。 “我听说你和离了,你那恶婆母经常打骂欺辱你……” 孟枝枝神情骄矜,说出的话语有些生硬,但是难掩其中的关心。 “孟小姐特意来关心我?” 苏见月想到赫连羽所说两人的身世,心中仍旧半信半疑。 但孟枝枝年岁小,心中渴望亲情她也能够理解。 “我没有关心你!” 孟枝枝拿著软尺,底气不足地反驳。 “我方才进来相府就觉得明里暗里有许多人盯著我,看样子,你也是被困在了此处对不对?” 她確认了苏见月的处境,上前为她量著尺寸。 “是。” 两人贴得很近,苏见月也没有隱瞒。 赫连家向来消息灵通,他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让孟枝枝前来求证。 “表哥让我告诉你,你若是想离开这里,可以带著你的儿子一起走,赫连家会安顿好你们母子。” 孟枝枝將声音压得极低,眼眸中露出担忧。 “你要不要走?” 苏见月屏住呼吸,走到屋子各处检查了一番后才回到原处和她说话。 “你也看到了我的处境,如何能走得了?” 她露出一抹苦笑,“多谢你们,我怕走不脱到时候反倒连累了你们。” 孟枝枝看著她,眼中生出些坚持。 “不成,我一定要將你带走。” 她附到苏见月耳边,“今日来相府我就是为了记路,三日后我来给你送衣裙,你等著我的消息。” 苏见月还想再问,只听得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 “夫人,属下来带那绣娘离开。” 门口传来竹肆的声音,苏见月连忙回应。 “来了。” 她拉著孟枝枝的手,不放心地嘱咐。 “你,一切小心,不必为了我冒险……” 孟枝枝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便推门而去。 苏见月目送她离去,一颗心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赫连羽能否在裴景珏的眼皮子底下將他们母子带走…… 可思来想去,她也只有一试! 第167章 要娶她为妻 裴景珏从宫中回到相府,刚下马车便有一个眼生的小丫鬟上前求见。 “相爷,老夫人病了,想要见您一面。” 裴景珏一身官府压迫感十足,他冷淡地打量那小丫鬟两眼,回想起来是他亲自给裴老夫人换的下人。 “请大夫了没有?” 小丫鬟摇摇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老夫人不肯,奴婢也没有法子。” 裴景珏面色不变,让她退下,招来身后跟著的竹叄。 “你去请个大夫来。” 他提步,往裴老夫人的院子里去。 “母亲怎的讳疾忌医起来?” 裴景珏进了屋子,看到在软榻上靠著神情懨懨的裴老夫人,眸中含了几分洞悉。 “景珏,你怎能让苏见月和我们一道去皇上的寿宴!她一个二嫁的妇人,若是要將她带去,咱们相府也要遭到耻笑!” 裴老夫人看著裴景珏的脸色,假意咳嗽几声。 “母亲故意装病將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將人赶走?她一个弱女子,从前帮著您管帐掌家,如今怎的就容不下她?” 裴景珏冷下眉目,不想再多说。 “她如今已经是儿子的人,且带她去皇上寿宴是儿子的意思,她性子淡泊,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裴老夫人越听心中越气恼,甚至品出了几分不对。 “景珏,你莫要同我说,你要娶她?” 裴景珏立在原地,没有否认。 裴老夫人愣住,急切地从软榻上起身。 “不可!我绝不许她进我相府的大门!” 裴景珏皱眉,听著裴老夫人捂著心口哀嘆。 “放著那么多世家贵女不要,为何偏偏选一个带著孩子的二嫁妇人!若此事传出去,我相府百年清誉便要没有了!我不同意,族中那些叔伯更不会同意!” 裴景珏眉头痕跡深了几分,“母亲將小妹教成那副模样,心中怎的没有半点反思?” “儿子喜欢她,愿意娶她为妻,母亲不必再说了。” 裴老夫人扶著一旁的桌子才没有软倒下,她匀了两口气,怒道。 “我將你教养大,你就是这般为了一个女子跟你母亲做对吗?” 裴景珏眼中没什么温度,“我自小从未忤逆过母亲,也从未给裴家丟脸,可六年前忍冬去后我便明白了,母亲想要的不过是个事事顺著你心意的傀儡,而我是人!” 裴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儿子,心情复杂万分。 “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住我的心上人,母亲同意与否於我来说,並不重要。” 裴景珏说完便抬脚离去,裴老夫人再也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夫人!” 入內伺候的丫鬟看到这一幕顿时惊骇不已,“快,去请大夫,老夫人晕倒了!” 裴景珏听著屋內乱成一团,看著带著大夫赶来的竹叄。 “劳烦大夫。” 大夫给裴景珏行过礼,拎著药箱直奔屋內。 “你在此处看著,確认老夫人身子无恙再回来报我。” 裴景珏吩咐完竹叄,抬步离去。 他此时,忽然很想苏见月。 入夜,苏见月总算察觉出裴景珏的不对之处。 她宛若一只离水濒死的鱼,用锦被裹住自己,抵著裴景珏的胸口恼怒不已。 “你今日怎的吃错药了?” 瀲灩的水眸看过来,裴景珏眸色愈发变暗。 “我想和月儿亲近,这也不行?” 夏氏母子已经离开,往后他再也不用看到裴长安那张惹人不快的脸。 “你有些不对劲……” 苏见月防备地看著他,想到刚才裴景珏迫著她说的那些保证,脸颊又浮现红晕。 “那月儿再说几句不离开我,也不会骗我。” 裴景珏欺身上前,比往日都要热情地索取。 只有靠近苏见月,他才觉得一颗心安定了许多。 天光大亮,苏见月才如愿以偿睡去。 她想起什么,半睁著眼眸提醒道。 “相爷不要忘记……避子汤。” 裴景珏伸手將她脸颊上散落的髮丝拂去,温柔地应下。 哪有什么避子汤,那不过是调理身子的补药。 他已经向太医要了男子服用的避子丸,怎捨得苏见月服用那些寒凉伤身的药。 他抱著苏见月调整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去。 苏见月被困在这落梧院已经有几日,总算是等到了孟枝枝约定送衣裙的日子。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心中怀疑裴景珏不想让她轻易逃脱便刻意在床上索求无度。 “夫人,这是相爷让人准备好的早膳。” 丫鬟低眉顺眼地將早膳摆好退下,留苏见月一人用膳。 苏见月用了半碗粥,心中掛念著孟枝枝,忍不住在院中石凳旁坐著。 “什么人?” 竹肆没有起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见月站起身,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对话。 “我是綺罗居的,来给苏夫人送做好的衣裙。” 苏见月听到孟枝枝的话,忍不住走近门口。 “让她进来吧,若有不合適的地方,也能隨时改动。” 院门自外面打开,孟枝枝端著托盘,低垂著头走进院子。 苏见月刚想上前关上院门,就看得裴景珏的身影恰好从不远处走来。 “怎的站在这里?” 他含笑,眼神关切地打量苏见月身子。 “相爷……怎的没有去上朝?” 裴景珏凑近,亲昵地想要牵苏见月的手被她躲开。 “本相今日休沐。” 他眸子中含了几分不悦,忽而看到院中端著托盘的孟枝枝。 “这是来给妾身送衣裙的,不曾想相爷刚好过来。” 裴景珏听出苏见月想要在外人面前避嫌,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夫人,还请您入內一试。” 孟枝枝知晓裴景珏的身份后心中顿时紧张万分,她声音细弱,像是个胆小谨慎的丫鬟。 “將衣服放下就走吧。” 裴景珏看了她一眼,抬步往屋中去。 苏见月心中紧张万分,在和孟枝枝视线交匯的一剎那,冲她摇了摇头。 孟枝枝跟在两人身后,將托盘放在屋內的桌子上便行了礼退下。 她心中有许多话想和苏见月说,却又开不了口。 眼看著孟枝枝离去,苏见月眼神追隨著她的背影。 “怎么,捨不得?” 裴景珏將苏见月抱到自己腿上,意味深长地在她耳边开口。 苏见月心中一紧,垂下头默不作声。 第168章 被赶下床 裴景珏温热的气息打在苏见月耳边,她身子瑟缩了一下,被裴景珏掐著下巴逼迫她抬头对视。 “月儿怎么不说话?” 苏见月眼眸中含著倔强,嘴硬道。 “我与她素不相识,相爷连一个小丫鬟的醋也要吃?” 裴景珏轻笑一声,长臂在衣服中一挑,顿时露出一枚通体剔透的玉佩。 上面“赫连”二字显露,看著极为显眼。 他拎著玉佩上的络子,在苏见月眼前晃了晃,温和道。 “这也是小丫鬟给的?” 苏见月闭了闭眼,不曾想到孟枝枝將玉佩藏得这样……显眼。 她从裴景珏腿上下来,直奔屋外而去。 裴景珏被她这番举动气笑,上前轻而易举地將她制住,將人扛在肩上关上了房门。 “放开我!” 苏见月羞耻极了,在他背上捶打。 裴景珏一只手握著玉佩,一颗心已经泡在了醋缸里。 刚撵走了裴长安,如今又出来个赫连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苏见月被拋进床榻,身下虽然绵软,可仍旧被顛得有些发晕。 “月儿可知晓这玉佩的含义?” 裴景珏欺身上前,捏著碍眼的玉佩在苏见月眼前,一张脸阴沉极了。 在这个关头苏见月哪里肯接茬,她垂下眼,只当自己不存在。 “凭著这个玉佩,赫连家的任何铺子都可以隨意支钱。” 苏见月抬眼打量这玉佩,心中有些惊讶。 赫连羽为了帮她,竟然连这样贵重的玉佩都送出来了…… “怎么,感动了?” 裴景珏咬牙,又逼近了几分。 “你有了本相,还在外面招惹野男人!说,你是不是看上了他!” 苏见月再次被钳住下巴,她被迫抬头,接受著裴景珏的质问。 “你想多了,我和他们只不过是相识……” 裴景珏不想再听苏见月说些不中听的话,堵住她的唇瓣亲吻啃咬,心中醋意大发。 “苏见月,本相究竟哪里不好,让你这样戏弄欺骗!” 两人分开,裴景珏眼神危险地落在苏见月嫣红的唇瓣上,低声质问。 他心中藏著委屈,外面的野男人接二连三,苏见月又总是想逃脱,让他陷入两难。 “我何时欺骗你?” 苏见月皱眉,顿时心生气恼。 “这些日子我都被你关在这院子里,还要夜夜承受你无尽的索取,而你明明已经洞察到了一切还要装作不知,究竟是谁欺骗戏弄谁!” 这话戳中了裴景珏的心事,他心中酸楚,面上作出冷笑。 “本相不过是发觉了这枚玉佩,你就要衝本相发脾气,其实也想快些逃离和这个野男人双宿双飞吧?” 他见苏见月逃避,凑得更近了些。 “你自己摸著良心说,昨夜你没感受到半分欢愉吗?” 苏见月睁圆了双眸瞪他,嗤笑道。 “相爷口口声声说野男人,你自己难道不是?我不是你养的猫狗,不喜欢你將我囚禁在此,我就是要逃!就算这次不成,那还有下次,相爷难不成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 裴景珏被这话刺痛心臟,心中生出些惧怕。 他很怕苏见月像六年前那样离他而去…… “你不许再说!” 他气恼地稳住苏见月,伸手轻易地解开苏见月的衣带,引诱著她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坠落。 “別碰我!” 苏见月咬了他的唇瓣,皱著眉头將他推远了些。 “相爷听不得实话?那我偏要说!你將那玉佩还给我!” 裴景珏再也忍不住,欺身而上狠狠堵住苏见月的唇,不许她再挣扎。 “唔……” 衣带將一双玉腕束缚,苏见月动弹不得,被他有薄茧的手撩拨起阵阵战慄。 “这不是很喜欢?” 裴景珏咬著她的耳垂廝磨,感受到苏见月的反应,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骗子。” 苏见月被他这番举动羞辱,咬著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开始较劲一般,裴景珏伸手將她的外衫脱下,无视苏见月那微弱的挣扎。 他无所顾忌地揉捏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没忍住在上面留下曖昧的红痕。 “怎的不说话?” 他伸手將苏见月的脸抬起,才发现她无声地呜咽著,倔强地看著他。 裴景珏顿时心中一慌,將束缚著她手腕的衣带解开。 “月儿,是我不好……” 苏见月拉过锦被遮住自己只剩下肚兜和束裤的身子,想到自己差点被裴景珏羞辱,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裴景珏,你无耻!” 裴景珏愣了一瞬,俯下身子手足无措地去哄她。 “抱歉,我不知你这样伤心。” 他揽著苏见月,声音轻柔,几分彆扭地道出自己的心意。 “我只是看到那枚玉佩一时吃味,我真的只是太喜欢你,怕你选择別人弃我於不顾……” 这样的话语苏见月这些时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她別过脸抹去自己眼角的泪。 “我討厌你!” 裴景珏心痛,却又不敢再辩解,默默地將怀中人抱紧。 “抱歉月儿,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定会好好补偿你,你也莫要说那些话气我。” 苏见月背对著他,任凭他如何温言细语也不转头。 裴景珏无奈,將那枚玉佩放在苏见月的枕边,起身去找允礼帮忙。 “相爷,您……” 竹叄看到裴景珏脸上鲜明的巴掌印,顿时吸了口凉气。 裴景珏这才想起,走到偏房门口的步子顿住。 “去书房。” 一直到了晚间,裴景珏从伺候的丫鬟嘴里问了苏见月的情况,这才回到屋中去。 苏见月独自睡在软榻上,身上盖著一条薄被。 裴景珏从后面將人抱住,死皮赖脸地挤了上去。 他感受到苏见月身子僵硬一瞬,唇边若有若无地勾起笑意。 “我错了,往后你若不愿,我便不碰你,好不好?” 他温热的呼吸故意对著苏见月的脖颈,惹得她颤了一下。 “那你便离我远些!” 看在下午那个巴掌的份上,苏见月態度有些许的鬆动。 “月儿就莫要说为难我的话。” 裴景珏將人抱起来往床榻上去,“若离你远些,我晚上可就辗转难眠。” 苏见月仍旧心中置著气,冷哼一声將他赶下床榻,隨即將他的枕头一併扔给他。 “今夜,你不许靠近我!” 裴景珏抿唇,看著她从善如流地睡下也没再打扰,独自去了方才的软榻上睡。 第169章 御花园为难 自那夜苏见月对裴景珏动手后,两人便开始了僵持,明明身处在一个屋檐下,苏见月却开始对裴景珏视若无睹。 “明日便是皇上寿辰,你乖乖跟在老夫人身边,不许乱跑。若遇见有人为难就让丫鬟来寻我,好不好?” 苏见月仍旧一副冷若冰霜似的模样,裴景珏从后面环抱著她,將下巴搁置在她肩头。 “你若应下,本相就將你身边的两个丫鬟还给你。” 苏见月听到这里,眉目间才鬆动起来。 “当真?” 裴景珏看著她立即有了反应,心中醋意翻腾。 “自然是真的。” 他吻著苏见月脖颈,过分地想在上面留下痕跡。 “不可……” 苏见月推拒,一双杏眼含了不满。 “你就是想故意让我没法见人?” 裴景珏正要哄,忽而听到门外传来竹叄的声音。 他搂紧了怀中的苏见月,也不叫竹叄进来。 “何事?” 听闻屋內传出相爷不耐的声音,竹叄硬著头皮回道。 “回稟相爷,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方才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忽然身子不適,无法参加明日皇上的寿宴……” 裴景珏听后立时就明白了裴老夫人的心思,母亲不过是想方设法地阻拦他带苏见月进宫。 “不去便不去,对外便宣称母亲身子不適,那些探望和宴席,一併替她推拒了。” 裴景珏交代后便撒下床帐,將他和苏见月圈在床榻间。 “老夫人不去,明日你自己万事当心。” 他悉心交代,换来苏见月的敷衍。 “知道了。” 苏见月背对著裴景珏,不知为何眼皮毫无徵兆地跳了起来。 她心中不愿去这寿宴,可看裴景珏的架势,若她不去他就敢直接將一切都挑明。 若是那样,她便再也难以逃脱。 翌日,天光未亮苏见月就被裴景珏从床榻上叫起。 “快些梳妆,一会儿再用过早膳,去到宫宴都是做些场面……” 苏见月睡眼惺忪,懒得去应声。 綺罗居新送来的衣裙一上身,又有丫鬟的巧手盘起的髮髻,显得她宛若一朵娇艷盛放的牡丹,美艷中带著一丝清纯。 裴景珏在一旁默然欣赏了一会儿,想起今日裴长安也会到场,恨不得將苏见月藏起来。 好在,过不了多久,苏见月就会彻底成为他的妻子。 “夫人!” 甘露和玉露两个丫鬟从院子中入了屋內,见到苏见月时强行压抑著眼中的欣喜。 “时辰不早了,走吧。” 裴景珏不语,在一旁愈发显得像个恶人。 有了两个丫鬟相伴,苏见月心情好了许多,神情更明媚了些。 “本相入宫后就要去寻陛下,你自己一个人当心,若有不对,就让丫鬟去含光殿寻我。” 上马车前,裴景珏向苏见月交代了一番。 “多些相爷。” 看著苏见月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裴景珏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马车停在宫门口,苏见月带著两个丫鬟踏入宫门。 不少女眷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苏见月身上,她只当作没看见。 “走吧,咱们绕路过去。” 经过御花园中间需要走过一道石桥,苏见月看著杜云窈的身影从一旁经过,带著丫鬟绕路走小道去置办寿宴的广庆殿。 “站住!” 刚拐了一个弯,迎面便遇上了坐在石桌旁赏花的华阳公主。 苏见月刚想离去,就被她叫住。 “你明明见到本公主却不上前行礼,苏见月,你这是何意?” 萧明薇来者不善,苏见月本不想与她纠缠,可此时她发了话,却又不得不回。 “妾身一不小心迷了路,不曾想衝撞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然而苏见月的恭谨並没有换来萧明薇的宽厚,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也不让苏见月起来。 “你一个和离过的妇人,怎配参加我父皇的寿宴,平白添了晦气!” 苏见月不语,隱忍著想要等她快些发作完。 “对了,本公主竟然忘记了你的出身,你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妇,出身低贱连本宫身边的宫女也不如。” 萧明薇笑了笑,招来一旁的宫女。 “去教教这位夫人,该怎样给本公主奉茶赔罪。” 那宫女低眉顺眼地应下,不过一会儿就有人端来茶水。 “夫人,请双手端著茶盏举过头顶,跪著给殿下奉茶。” 苏见月被迫接了茶盏,顿时手指被烫得瑟缩,差点把茶盏扔掉地上。 “怎么,你心不诚,看不起本公主?” 萧明薇挑眉,眼神威逼著苏见月將那茶盏端好。 御花园中人来人往,不少人都暗自往这里瞧。 玉露和甘露两个丫鬟跟苏见月一同跪著,心中万分焦急。 苏见月捧著这盏滚烫的茶水,心知是公主有意刁难,却別无他法。 萧明薇生来尊贵,一条人命可以因为她一句话就轻易被抹去。 她也只能赌公主心有顾忌,或者……裴景珏能收到消息。 与此同时,含光殿。 裴景珏刚从殿內踏出,竹叄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相爷,方才有人来传话,说是苏夫人她被公主在御花园里刁难!” 裴景珏皱眉,面上含了不悦。 “公主自己身上的事情未了,就敢动相府的人,看来本相还是太过於心慈手软了些。” 他提步,直奔御花园而去。 苏见月不肯跪著给萧明薇奉茶,便一直僵持不下。 她今日代表的是相府的顏面,若是她跪了,看在旁人眼中也是相府的顏面受损。 任凭手指烫得快没知觉,她也仍旧不低头。 “本公主倒是小瞧你了!” 萧明薇一拍石桌,將桌上的盘盏扫在地上。 “苏见月对本公主不敬,以下犯上,將她抓起来以宫规处置!” 苏见月被上前的宫女推搡了一下,手中茶盏应声落地,顿时碎得四分五裂。 “这可是父皇赏给我的一套茶具,你打坏了御赐之物,罪加一等,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萧明薇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扬了扬唇,眼眸中满是愉悦。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苏见月抬头望去,看到的是裴景珏和杜云窈並肩走来的画面。 “殿下息怒,今日毕竟是皇上寿辰,不宜见血,还请您收回成命。” 说著杜云窈上前,將苏见月从宫女的手里解救出来。 第170章 落入圈套 萧明薇冷哼一声,“杜小姐倒是会做人,可本公主看相爷好像並不领你的情。” 裴景珏眼神扫过苏见月发红的双手,脸色沉了沉。 “不知相府的人做错了什么,惹得公主这样为难?” 裴景珏一身官服显得丰神俊朗,不少人的目光都悄然看来。 杜云窈故意与裴景珏站得近些,眼中闪过精光。 今日这一切都是她和萧明薇早已经设计好的,公主唱红脸她来唱白脸,她要今日过后,她杜云窈的名字和裴景珏死死捆绑在一处! “裴相这话可是冤枉本公主了,是苏夫人忽然闯入惊扰了我,还无礼地不敬我!” 萧明薇辩驳著,忽然神情大惊失色。 “有刺客!” 几个黑衣蒙面人忽然出现在御花园,直奔著衣著最为华贵的萧明薇而去。 凌厉的刀剑带著风声,嚇得她跌落在地。 裴景珏一个眼神,竹叄直接衝上前將和刺客缠斗,换取萧明薇活命的时机。 “过来。” 裴景珏扯著苏见月衣袖將她拉至身侧,苏见月还未曾站稳,看得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朝著裴景珏面门。 “小心!” 她惊骇得睁大双眼,想要拉过裴景珏到一旁。 可还未来得及,就听得周围传来尖叫。 “杜小姐!” 裴景珏动作也一时僵住,下意识地扶住帮他挡箭的杜云窈,眉头紧锁。 苏见月站在一旁,一颗心慢慢沉下。 宫中禁军很快赶来,几个刺客已经被竹叄制服,唯有一人还有呼吸。 “別让他死了!” 裴景珏浑身染上杀意,他不能想若是方才那支羽箭伤到苏见月会是个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快去传太医!” 萧明薇从几个宫女身后出来,看到杜云窈肩膀上插著一支羽箭顿时惊骇万分。 眼看裴景珏要將杜云窈交给宫女,她顿时不平道。 “杜小姐为了救裴相差点身死,相爷连送她到附近的宫苑治伤也不成?” 此时几个刺客的尸体已经被禁军清理乾净,不少人都被这边的响动惊到,一齐涌了过来。 “本相与杜小姐男女有別,还是让宫女来吧。” 裴景珏心中诧异杜云窈捨身上前,即便没有她,那支羽箭他也能轻鬆躲过。 他抿唇,不肯在眾目睽睽之下接手。 “殿下莫要责怪相爷,我可以的……” 杜云窈脸上失了血色,虚弱的努力想要站稳不给裴景珏添麻烦。 见此一幕,眾人眼里露出不忍。 “劳烦殿下命人將我送到不远的宫苑。” 杜云窈疼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却又想將戏做全。 “裴相自詡君子,原来就是这般行径!” 萧明薇嘲讽,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和声传来,眾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跪下行礼。 “云窈!” 纯妃声音哽咽,被宫女扶著直奔杜云窈而去。 “姑母。” 杜云窈看到纯妃的身影便知此局已经稳妥,放心地晕了过去。 “明薇,你没事吧?” 皇上眼神扫过一圈,率先落在萧明薇身上。 “父皇,儿臣倒是没事,可怜了杜家小姐为裴相挡了一箭……” 纯妃看著已然晕过去的杜云窈,眸中含了泪意。 “快些將小姐送到离此处最近的玉珍阁!” 皇上皱眉,“用朕的鑾驾送。” 宫女们立即小心翼翼將人扶了上去,太医跟著鑾驾离去。 “皇上,云窈最怕痛,今日能捨身救裴相足以说明她的心意……” 皇上敛眉,看著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裴景珏,嘆了口气。 “今日的事情事发突然,裴相就隨著朕和纯妃去玉珍阁,剩下的人都暂且散了。” 纯妃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泪,心知皇上这是想要在宫宴开始前將此事处理妥当。 苏见月站在裴景珏身侧,总觉得自他们进宫后好似身后就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著这一切的发展。 她心中有种直觉,今日的事是有人故意设计,就是衝著裴景珏而来。 皇帝离去,眾人也相继散开,裴景珏离开时候深深看了苏见月一眼,眸色深沉晦暗。 自从他从含光殿出来,这就是一个圈套。 他招来竹叄,低声询问。 “方才跟你说苏夫人在御花园受罚的,是何人?” 竹叄略一思索,“是个小宫女。” 裴景珏没再说话,嘲讽地勾唇。 “既是宫女,又如何知道我会救苏夫人?” 竹叄回过来味,心中一时懊恼。 “属下这就去將她捉住。” 裴景珏眼神制止,“事已至此,往后仔细些。” 关心则乱,便是他一开始也没有想那么多,才恰巧落入了圈套。 背后的人以苏见月为诱饵,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私情。 裴景珏按下心事,踏入玉珍阁去应对接下来的事。 太医已经从內室走出,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中端出,足以见得杜云窈受了多少苦。 纯妃红著眼,被宫女扶著坐下。 “太医,云窈如何了?” 太医向眾人行礼,回道:“杜小姐肩头的箭矢已经被取出,已经没有大碍,仔细养些日子就能大好。” 皇上见此,开口嘱咐道。 “这些日子就將杜小姐留在宫里,她肩上的伤就由你来负责,务必恢復如初。” 太医慎重应下,带著小太监下去配药。 “裴相,这件事到底是与你有关,当著纯妃的面,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眼神落在裴景珏身上,目光温和几分。 “杜小姐为臣挡下一箭,臣不胜感激,愿意以重礼登门拜谢,但若以婚事作为感谢,臣觉得是对杜小姐的辱没。” 裴景珏起身,婉拒了方才纯妃在御花园里说的话。 皇帝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难得裴相这么谦和,朕也觉得有理。” 他说到一半看到仍旧为杜云窈伤心垂泪的纯妃,嘆气道。 “但此事毕竟事关杜家小姐的清誉,还是听听纯妃的意思吧。” 这番话说得模稜两可,皇帝心中对於相府和杜家的婚事倒是没什么忌惮,纯妃膝下无子,不过只是个单纯无害的宠妃罢了。 他在意的是裴相的想法,若是臣子不愿他赐婚,倒也不必促成这桩婚事。 纯妃亦是明白这点,她起身不胜感激地谢过皇上。 “云窈这姑娘是臣妾看著长大的,她心悦裴相,加之从前两人就有长辈口头上的婚约,皇上,容臣妾单独劝裴相几句吧?” 第171章 订下婚约 皇上看出纯妃护著侄女心切,他也懒得为这些小事分神。 “也好,朕还要去见那些从边关赶来的宗亲,此处就由纯妃多照料。” 殿內人一同行礼送別皇上,经过裴景珏身边时,皇上顿了顿脚步。 “裴相,这边事了便来寻朕。” 裴景珏听出这是为他开脱的话,垂下头拱手应下。 “裴相不必拘束,坐罢。” 皇帝走后,纯妃坐到了主位,笑吟吟地命人换盏茶水。 “本宫留你,倒真是想好言相劝几句。” 她看裴景珏一举一动矜贵有礼,眼中含著欣赏。 若是今日真能逼得裴景珏將这桩婚事应下,於她和杜家都是一桩好事。 “娘娘尽可直言。” 裴景珏浅呷一口茶水,面色平静无波。 “在此之前,本宫先要你见一个人。” “翠儿,进来。” 纯妃招手,门外立著的小宫女垂著头入內。 “你告诉裴相,千秋节那夜你都瞧见什么了。” 翠儿有些惧怕眼前不怒自威的裴景珏,瑟缩著道。 “千秋节那夜,奴婢在御花园的假山处……看到了裴相和当时探花郎的夫人,抱在一处!” 她说到一半似是承受不住裴景珏眼神中的威压,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纯妃讶异地捂住唇,转头看向裴景珏。 “这可是相府辛秘,不曾想被这一个小宫女撞破,相爷放心,本宫绝对不会让此事传出去。” 她话锋一转,幽幽道,“也就是本宫心善,若是让人知道那妇人勾著相爷在宫中行如此之事秽乱后宫,只怕会引得皇上震怒,將她赐死已算万幸。” 裴景珏听到此处才有了些反应,他抬眼,目光冷然。 “娘娘是在威胁本相?” 纯妃皮笑肉不笑勾唇,“谁让云窈她心悦裴相呢,本宫只是可怜她一颗真心,並未將此事告知於她。” “裴相,就在此做个选择吧。” 裴景珏默了默,並不因此受威胁。 纯妃知晓他在朝堂多年,不可能没有后招,但仍给足了时间。 一个人有了软肋就会自乱阵脚,她不信裴景珏会不妥协。 “相爷若是愿意,那今日便在寿宴上公布这个喜讯,也能让云窈养病时候心中有些许安慰。” 裴景珏抬眼,喜怒难辨。 “那就任由纯妃娘娘做主了。” 他只能暂且假意答应下来,宫中变数多,他不想苏见月出一点差错。 屋內的杜云窈撑著受伤的身子撑了许久,看到身边丫鬟终于欣喜地跑进来点点头,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她眼角默默地落下一滴泪,终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 裴景珏等人隨著皇上从御花园离开后面,苏见月就被公主强行留了下来。 “苏氏,你可知罪,本公主看今日的事情都是由你招来的祸端,你就跪在此处反省,好生为杜家小姐祈福吧。” 萧明薇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全然没有刚才遇刺时候的失措。 苏见月被宫女按著跪在了石子路上,双膝隔著薄薄的料子磨得生疼。 她咬牙忍耐了半个时辰,萧明薇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知道本公主为何不放你走么,就是为了等杜小姐和相爷的好消息。” 萧明薇围著苏见月转了一圈,不屑道。 “你也不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卑贱的东西也配勾引相爷,但凡是敢跟本公主喜欢一样的东西,都没有好下场!” 她伸手,指甲上红色蔻丹晃眼。 苏见月被迫扬起下巴,不肯给予回应。 “本公主如今看到你这张脸皮就觉得噁心!” 她指甲轻抬,顷刻间就想將苏见月的脸划烂。 “殿下,玉珍阁传来消息了!” 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跑来,行完礼难掩喜悦。 “相爷已经答应了和杜小姐的婚事,纯妃娘娘过会儿要在宫宴上当眾宣布呢!” 苏见月听完后愣怔了一瞬,被萧明薇捕捉到。 “怎么,难受了?” 萧明薇甩开托著苏见月下巴的手,笑得得意。 “像你这种见不得光的淫妇,又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见月一言不发,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楚和屈辱。 她心知今日的一切都是在公主和杜云窈的算计之中,裴景珏也是不得已。 可一回想起他的承诺和信誓旦旦的模样,她难免会有些怨懟。 也罢,她要抓紧时间在裴景珏成婚之前离开相府。 他们之间,本就是有缘无份。 “公主怎的让苏氏跪在地上,本相不知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裴景珏冷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他毫不避讳地上前將苏见月扶起质问萧明薇。 察觉到裴景珏动怒,萧明薇也不敢触其霉头。 她从母后那里听来,就是裴相向父皇提议给她选駙马。 这些日子积攒的怒气,也確实都在苏见月身上发泄出来。 “眾目睽睽之下苏见月以下犯上,这眾多的宫女都看著呢,本公主不会冤枉她。” 她说著笑了起来,“方才本公主听闻相府马上要有喜事,相爷可莫要辜负杜小姐的一片赤诚之心。” 裴景珏抿唇,已经是不耐到了极点。 “臣也提醒殿下一句,风水轮流转。” 萧明薇抬了抬手,让一旁围在他们两人面前的宫女都退下。 “罢了,看在相爷马上有喜事临门,本公主今日就不和这弃妇一般计较。宫宴很快开始,若是本公主去得晚父皇定然要派人来寻,告辞。” 她带著身边的宫女扬长而去,懒得再理会留在原地的裴景珏和苏见月。 今日御花园的刺客都是死士,她根本不担心裴景珏会查出来什么。 “走吧,回相府。” 裴景珏上前,要扶著苏见月离开。 “甘露、玉露,你们两个人上前来扶我。” 苏见月冷淡避开他的搀扶,慢吞吞地隨著他往宫门外走。 裴景珏吃了这么大个亏,隨便寻个理由离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至於她,更是无人在意。 苏见月被扶著上了马车,裴景珏后脚就跟了上来。 “我去坐另一辆。” 她扭身就要走,被裴景珏掐著腰肢抱在怀里。 “不要耍性子。” 苏见月瞪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是在宫门前你我同乘一车,若是传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景珏堵住唇瓣。 第172章 另有隱情 裴景珏今天一直都在压制著心中的怒气,若不是顾及到苏见月的安危,即便是纯妃捏了他的把柄送到皇上面前他都不怕。 良久,他才鬆开怀中的苏见月,心中的气奇异地平復。 “回府。” 他吩咐外面驾车的竹叄,放柔了声音想要给苏见月解释。 “应下和杜云窈的婚约也只是权宜之计,让我看看你的伤。” 苏见月挣扎著坐到一旁,冷淡反问。 “只怕这会儿纯妃在皇上跟前將婚事过了明路,这就是相爷的权宜之计?” 她勾著唇,含了丝嘲讽。 “如今你身上已经有婚约,那就放我离开相府。” 苏见月垂眼,心中闪过方才萧明薇对她说的话。 她於裴景珏不过是玩物,不能连累了允礼的前途。 裴景珏听著苏见月要离开,心中回忆起从前失去她时的痛楚,下意识地將人揽在怀里。 “不行,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本相身边!”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威胁苏见月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相爷难不成打算娶了妻还这般与我偷情?” 苏见月伸手勾住裴景珏的衣带,姿態曖昧但脸上的嘲讽之意明显。 “你就是这般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裴景珏顿时有些受伤,他握住苏见月往下撩拨的手腕,眸中含了怒气。 “不然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见月丝毫不惧地和他对视。 裴景珏怒极反笑,反客为主地去扯苏见月的衣衫。 “既然你也这般想本相就放心了,从前本相甘愿做你的外室,如今顛倒过来又为何不可!” 他故意说些反话,拿著苏见月此时身子上的真实反应嘲讽。 “本相一提到这里,你也受用得很,我们偷情一辈子又为何不可?” 苏见月瞬间红了眼眸,狠狠地將他推开。 “你滚!” 果然被她猜中了,裴景珏就是想要没有名分地圈禁她一辈子! 裴景珏看她眼眸红得跟兔子似的,也不再靠近,心绪烦乱。 “怎么,还想著那个赫连羽?你若是敢和他再有瓜葛,本相立即让人荡平赫连家,你要知道经商的人面对本相,不过像是捏死蚂蚁一般简单!” 他这番警告出口后就有些后悔,苏见月也果然因此变得更加抗拒,神情有些灰败,连一丝回应都不想再有。 她已经彻底认清楚了眼前的人,裴景珏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温润的裴府长公子,而是一个玩弄权术的丞相,变得和那些利慾薰心之人没有任何分別。 事已至此,苏见月只想快些逃离。 “下车。” 马车悠悠停下,裴景珏看著苏见月冷若冰霜的模样直接將人抱在怀里下了马车。 一路上的下人被竹叄提前屏退,裴景珏抱著苏见月一路畅通无阻地回落梧院。 “你放我下来,如今你有婚约,我该住回自己的院子去!” 苏见月挣扎无果,反被裴景珏扬手打在臀瓣上,不可置信地再次红了眼眶。 “老实些,趁著本相没有娶妻时候好生伺候。” 裴景珏的气话被她听入心中,顿时觉得万分委屈。 “裴景珏,你无耻!” 苏见月咬牙,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却仍无济於事。 感受到那温热的眼泪落到手背,裴景珏顿时心软。 他看著怀里委屈的苏见月,心中万分怜爱。 “好了,方才本相说的不过是气话,只要你乖乖待……” 苏见月红著眼,眼中满是决绝。 “我不是你养的猫狗,我不要再跟你住在一个院子!” 被这样漠然的眼神一看,裴景珏下意识地心慌。 他冷了眉目,“由不得你!你就好生在此处呆著,没有本相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说完这句话,裴景珏生怕苏见月在说些什么让他失控的话,转身去了书房。 他还要查清楚今日在宫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今日算计过他和欺负过苏见月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去,取些宫中的金创药给苏夫人送去。” 他抬眼,吩咐身后的竹叄。 …… 在皇上寿宴当日有人想意图刺杀公主,相爷挺身而出救下公主,一旁的杜家小姐为裴景珏挡箭並订下婚约的事迅速传开。 杜云窈有情有义痴心的名声被百姓传扬起来,將她和裴景珏形容成佳偶天成。 而任凭外面流言纷扰,相府仍旧在裴景珏的手下宛若铁桶一般。 苏见月被他关在落梧院,若不是还能见到允礼,便和囚禁没什么两样。 她日日专心做著绣活,自从被裴老夫人行过刑之后她的手指虽然恢復,可灵活性到底不如从前,她想要趁此时机专心练一练,若是有机会能逃出相府也可以重操旧业。 裴景珏每每回来,她一句话也不说,宛若一个提线木偶,两人虽日日同眠却一句话都不曾再说过。 半月过去,杜云窈的伤已经大好,她吩咐丫鬟为自己梳妆打扮,直奔相府而来。 “杜小姐,请吧。” 宋嬤嬤亲自到门房处將她迎了进去,裴老夫人如今並无管家的权利,身边都是裴景珏安排的丫鬟作为眼线监视,生怕再在做出伤害苏见月的事情,宋嬤嬤则是因为老夫人求情才侥倖留在身边。 杜云窈再登相府,也发觉和从前有很大的不同,老夫人好似被架空了一般,伺候的丫鬟除了宋嬤嬤这一个老人剩下的熟悉面孔都不见了。 这相府內,定然还发生了什么大事! 杜云窈直觉这些事和苏见月有关…… “拜见老夫人。” 裴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不过一段时日没见像老了十几岁一般,连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杜小姐忽然登门,可是有事?” 裴老夫人態度冷淡,她在得知裴景珏和杜云窈的婚约后心情复杂。 虽然这桩婚事是她从前期盼的,可自从裴婉汐疯了后,她也看清楚了杜云窈的心机深沉,对她再也喜欢不起来。 杜云窈自然也感受到了裴老夫人的疏离,她忽然哭了起来,哽咽著向裴老夫人诉苦。 “云窈自始至终最为敬重老夫人,恐怕您对我有许多误会,今日登门就是想將心中压制许久的话说给老夫人听!” 裴老夫人看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不似作假,便让宋嬤嬤带著屋中的丫鬟都退了下去。 “老夫人可知,当初婉汐妹妹的事情另有隱情!” 第173章 离间成功 听到杜云窈提起裴婉汐,裴老夫人顿时沉了脸。 “什么隱情?” 杜云窈期期艾艾地落下眼泪,“当初就是苏见月在其中骗了婉汐妹妹,才酿造成这样的祸事!” 裴老夫人听后顿时目眥欲裂,狠狠地拍了手边的桌子,质问道。 “你这话可是真的?” 杜云窈见此心中得逞,面上作出一副起誓的模样。 “老夫人知道的,我和婉汐妹妹素来要好,后来我让人悄悄查了查,果然有宫女证明是苏见月在其中作梗嫁祸给婉汐妹妹!” 她说著痛哭流涕,“是我对不起婉汐妹妹,裴老夫人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好在云窈很快就能嫁入相府代替婉汐妹妹侍奉在老夫人左右!” 裴老夫人脸色变幻不停,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罢了,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至於这个苏见月,我自会將她收拾了为婉汐报仇!” 杜云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恳切道。 “云窈今日登门发现了老夫人如今处境艰难,心中痛惜万分,婉汐妹妹的事日日盘桓在我心头,若老夫人同意,也让我出些绵薄之力!” 裴老夫人看看她,面色缓和了几分。 “如今內宅不归我管,有许多事我的確无能为力,只怕你到时候嫁进来也是这般。” 杜云窈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趁机献计。 “云窈有个法子,还望老夫人听后指点一二。” 裴老夫人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冷笑。 “听闻老夫人这段时日身子不爽利,不若咱们去城西的大相国寺去休养几日?” 杜云窈顿了顿,眼眸中闪过精光。 “到时候您將苏见月带上,她如今已经和离,若是在相国寺碰到什么青年才俊,老夫人也可做主给她再选个夫婿,到时候闹出什么丑闻可与您没有任何关係……” 裴老夫人立时明白杜云窈的意思,她思虑再三终是答应了下来。 “好,此事倒是可行。” 杜云窈笑了起来,告辞道。 “今日云窈来给您带了许多珍贵的补品,只盼著老夫人能像从前一般快些好起来。” 裴老夫人面容温和,两人如从前一般和睦。 “宋嬤嬤,你去送送杜小姐。” 宋嬤嬤应下,恭敬地將杜云窈送走。 她折返回来时,面露担忧。 “老夫人,您真的就这样轻易答应下杜小姐?若是相爷察觉此事,定然会与您离心……” 裴老夫人怎会不知这一层,她扯了扯唇角。 “我自然不出手,杜云窈想要嫁入相府就必须將苏见月除去腾出位置,我只看她如何做!” 宋嬤嬤闻言安心几分,心中只等著看苏见月的好戏。 “如今苏见月被相爷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老夫人若是贸然带她去,也不知相爷是否会准允……” 裴老夫人冷笑,招手让宋嬤嬤过来吩咐。 “我怎会看著他们越来越好,你想个法子往落梧院传信,务必让苏见月知道,如今外面的流言四起,说她不过是个玩物被养在丞相府,至於允礼也被说成奸生子!” 宋嬤嬤闻言惊讶,“老夫人从前不是最喜欢那孩子?” “再喜欢又如何,打蛇要打在七寸,她知晓这些定然不会无动於衷,时间久了他们之间肯定会生出嫌隙。” 宋嬤嬤会意,“老夫人放心,老奴定然將这件事办好。” 她在这府里几十年,自然有她的法子能达成目的。 下午时苏见月在软榻上小憩,忽而听闻外面传来丫鬟的低声交谈。 好似是院中的洒扫丫鬟凑在一处偷懒,故意选择在墙根处。 “你可知道,如今这里面住著的是苏夫人,如今外面都在传说是她引诱了相爷,被困在此处是因为相爷只將她当做一个暖床的物件!至於那允礼少爷之所以和离时候没有被二爷带走,那是因为……” 小丫鬟说到一半故意停顿,苏见月本来不以为意,可是事关允礼,她忍不住凑近了去听。 “外面传说允礼少爷,不过只是一个奸生子!” 苏见月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的衣裙。 原来外面的流言已经传得这样严重,而她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你们两个在此处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外面传来甘露的呵斥声,她端著温补的粥进了屋子,看到苏见月呆呆地站在窗子旁,像是没了魂一般。 “夫人。” 她將东西搁置下,快步上前。 “夫人这是怎么了?”甘露想到刚才那两个丫鬟,心中有了猜想。 “可是那两个丫鬟在背后嚼舌根?奴婢这就去撕烂她们的嘴!” 苏见月失魂落魄地拉住她,“不必去了,是她们的话给我提了个醒。” 甘露听得云里雾里,她上前安慰道。 “若是夫人觉得闷了,奴婢就出府一趟为您採买些东西打发时间。” 苏见月摇头,独自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快要开败的玉兰花出神。 甘露看得心酸,將那碗粥端下去安静的守在苏见月身边。 傍晚时分裴景珏回府,看到独坐在窗子前孤独得如一幅画卷的苏见月,心中有些隱隱不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要离他而去。 “今日怎的不吃东西?” 他走进跟前,打破了这屋中的安静。 苏见月回头,含著恨意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你要將我们母子圈禁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裴景珏被“圈禁”两字刺痛,他抓住苏见月的手腕將她拉近,刚想纠正就看到苏见月眼圈发红。 “如今外面的流言你都知道吧?” 苏见月开口,不肯放过他的丝毫反应。 裴景珏沉吟,误以为她在说和杜云窈有关的,便迟疑了一下。 这副模样看到苏见月眼里以为他在心虚。 “裴景珏,你既然明知道允礼的身世被人那般污衊,你还仍將我们关在这里,你就这样狠心?” 此话一出,裴景珏就知道其中有误会。 他张口想要解释,可苏见月情绪激动,根本不听他说的话。 “你若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死在你跟前!” 苏见月拔下头上的髮簪对准脖颈,冷眼看著裴景珏。 “好,我走,等你冷静下来,本相再同你解释。” 第174章 允礼的小算计 裴景珏退出屋子並將门轻轻合上,转头就沉下脸。 “竹叄,去查,今日可有人在夫人面前嚼舌根。” 竹叄得了吩咐离去,裴景珏也没了再在院子里待下去的兴致。 如今苏见月对他误会良多,这样下去定然是不行。 可若不將苏见月护在眼皮下,定然会有人对他们母子下手。 裴景珏彻底陷入两难,只能去书房安置。 “大伯。” 允礼从院门口进来,看到裴景珏神情有些落寞便上前行礼。 “今日在学堂如何?” 裴景珏看著允礼那张和他相似的小脸,眉目温和了下来。 “一切都好,今日夫子还夸我了。” 允礼仰头,眼睛看了看房门紧闭的主屋,开口相邀。 “大伯可要去允礼屋里看一看我练的字帖?” 裴景珏本就被赶得无处可去,听到此话牵著允礼的手一起去了偏房。 “大伯,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我娘在一起呢?” 屏退了下人,允礼鬆开裴景珏牵著他的手忽然发问。 他声音稚嫩,一双眼却是紧紧盯著裴景珏想要得到回应。 裴景珏默了默,有些惊讶允礼会问得这样直白。 他看著允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解释道。 “我和你娘之前是因为有些误会才会让她离开我的身边,如今我会好好补偿她,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他这一通解释换来允礼的追问,“大伯补偿人的方式就是娶別的女子吗?那我娘又该怎么办?” 允礼见他答不上来,一张小脸上含了一丝嘲讽。 “大伯在骗我!” 裴景珏苦笑,揉了揉他的发顶保证。 “並不是这样,朝堂上的事情你暂且不懂,你不知大伯的为难之处,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只要专注好你的学业便是。” 允礼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吗?” 裴景珏点头,神色郑重。 “我何时骗过你。” 允礼鬆了一口气,苦恼道。 “我娘这些日子总是鬱鬱寡欢,大伯可有想过法子让她开心起来?” 裴景珏失笑,就听允礼回忆。 “从前我们一家在乡下时,我娘常常羡慕隔壁大娘头上的髮簪,可惜那时家贫,娘始终没有戴上,大伯不如送我娘些首饰,她应当会喜欢!” 允礼眼眸晶亮,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苏见月开怀的模样。 裴景珏沉吟,他从前也不是没有送过苏见月首饰,也不见她喜欢。 “那我让人送来些首饰,你亲自挑给你娘可好?” 允礼点头如捣蒜,笑著向裴景珏行礼。 “多谢大伯!” 裴景珏夜晚宿在书房,將哄人这项任务交给了允礼。 “甘露姐姐,你就將东西帮我放在这里。” 允礼带著甘露入了屋子,苏见月正在心不在焉地做著绣活,闻言抬头看向他们。 “娘,您看这些首饰可有你喜欢的?” 允礼给甘露比了一个首饰,甘露笑著退下,屋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人。 苏见月走进跟前,看到托盘上金灿灿的一堆首饰顿时目瞪口呆。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允礼笑著拉她坐下,小心地观察苏见月的神色。 “是大伯让我给娘挑的……” 苏见月顿时皱起眉头,心中对裴景珏更加不满了几分, 允礼才五岁,哪里懂得这些,偏生裴景珏还弄了这么多俗气的金饰,若要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往后不许管娘和你大伯之间的事情,这些首饰我会让人退回。” 苏见月拉过允礼仔细嘱咐,生怕这孩子被裴景珏带坏。 “不可!” 允礼拉住苏见月的衣袖,阻止她起身叫丫鬟进来。 “娘,这些首饰都是我特意选的,也是我和大伯说你喜欢金饰。” 苏见月低头,皱眉不解。 “你为何要这样做?” 允礼拉苏见月坐下,神色郑重无比。 “我知晓娘不想待在这里,更知道如果我和娘离开这里需要很多银子生活,没有什么比金子更容易换钱了,娘就收著吧。” 苏见月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允礼,眼眶渐渐湿润。 “娘不哭,允礼永远和娘在一起!” 允礼捧过苏见月的脸,也扁著嘴红了眼眶。 “娘都听你的。” 苏见月闷闷不乐了这些日子,此时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紧紧抱著怀中的允礼,回想起了这孩子刚出生时候的模样。 因为她从山崖上摔下,导致后来生允礼时候早產,让她经歷了九死一生。 她第一次看到怀里瘦弱的像小猴子似的孩子,心中就生出万种柔情。 此后苏见月的唯一愿望就是將这孩子好生养大,不用再为奴为婢地过一生。 哪怕夏氏搓磨、裴长安背叛,甚至於被囚禁在此处,为了允礼她都能够忍耐。 “那我明日见到大伯,就说娘很喜欢,如何?” 允礼顽皮地冲苏见月眨眨眼,母子两人相视一笑。 有了允礼在其中相助,次日裴景珏就搬回了落梧院。 “昨日允礼给你挑的首饰,你可喜欢?” 苏见月放下手中的针线,难得地给了裴景珏几分好脸色。 “喜欢的。” 她想起和允礼的约定,唇边不自觉地含了几分笑意。 裴景珏以为苏见月的开怀和他送的东西有关,等到允礼下学再次让他帮忙挑选。 流水似的首饰日日送来一托盘,苏见月都是露出笑容照单全收,悄悄地將分量重的都收在箱笼里,平日只戴些轻巧的迷惑裴景珏。 家中安定下来,裴景珏也抽出空当来收拾华阳公主。 自从裴长安一家搬出相府后搬到了皇上御赐的裴宅后,府中天天都是鸡飞狗跳,和从前苏见月在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怎的站在这里等我?” 裴长安刚进府,就看到鶯娘眼巴巴地站在迴廊下望著他。 “爷回来了……” 鶯娘笑著上前,膝盖一软倒在了裴长安怀里。 “妾身失礼还望您不要怪罪。” 鶯娘惶恐地被裴长安搂在怀里,挣扎著就要起来。 “嘶……” 听到她呼痛,裴长安皱了眉头。 “可是母亲今日又罚你了?” 鶯娘强顏欢笑想要敷衍过去,在裴长安的眼神下无奈地吸了吸鼻子。 “老夫人罚得对,这府中没有別的女眷,妾身日日霸占著您,確实不像样……” 第175章 扳倒夏氏 裴长安沉下脸,夏氏几乎每日都拿鶯娘出气,几乎將他的妾室当作丫鬟来对待。 “若明日老夫人再叫你去,你直接推拒。” 鶯娘有些惧怕地摇头,“多谢爷的偏爱,妾身没事。” 裴长安招来鶯娘身后的丫鬟吩咐,“你去向老夫人传话,就说是我说的明日开始鶯娘不必再去她院子里伺候。” 丫鬟也是一副胆怯的模样应下,快步去了夏氏院子。 “走吧,回房。” 裴长安要抱著鶯娘离开,被她劝说。 “爷还是將妾身放下来吧,若是老夫人知道……” 自打裴长安回来看到所有人都惧怕夏氏,心中的火气被勾起。 “你是觉得我的话还不如老夫人的管用?” 鶯娘摇头,被他严厉的语气嚇得落泪。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裴长安看她哭得可怜,也不忍再责备她。 “你就安心地呆在自己的院子,我会亲自和母亲去说。” 鶯娘听了这话才安心地依靠在裴长安的怀里,被他抱著回了院子。 去传话的丫鬟见到夏氏还没將话说完,就被夏氏当头砸了一盏热茶打了回来。 小丫鬟顶著冒血的额头一路回来,哭得十分可怜。 “快,快些请大夫过来!” 鶯娘迎了上去,结果自己双膝一痛也摔倒在地。 裴长安看著这一幕,额头青筋露出,厉声道。 “区將老夫人请来!” 屋中的丫鬟慌忙將鶯娘扶起,有人去请老夫人,有人將那小丫鬟头上简单用帕子包扎一下。 没过多久,夏氏就气势汹汹地带著丫鬟赶来。 不等裴景珏开口,她就直接上前给了鶯娘一巴掌。 “你自己恃宠而骄也就算了,还招摇地让我儿一路將你抱了回来,你这贱人难道没长腿?” 鶯娘一言不发地落下眼泪,显然是惧怕到了极点。 “够了!” 裴长安冷声打断夏氏的叫骂,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 “母亲心中不快就动輒打骂下人,这也就罢了,可鶯娘是我的良妾,您不该这样欺负她!外面的流言已经说得十分难听,母亲当真要坐实流言不成?让儿子在同僚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夏氏鶯娘和满屋子丫鬟的面被说教了一顿,只觉得十分难堪。 她伸手指著鶯娘,怒道。 “是不是这个贱人故意在中间挑拨离间!” 裴长安冷眼看她,“母亲不要再冤枉无辜的人,这些都是儿子亲眼看到的,没有一个人敢说你的不好!” 夏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心中知道是鶯娘在中间挑拨,但裴长安偏又被这贱人蛊惑,让她一时没有办法。 “爷,您別怪老夫人,都是我的不好,是我没有让老夫人满意。” 鶯娘说著惶恐地跪了下来,含著眼泪梨花带雨的乞求。 “还望老夫人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和爷闹得不快……” 夏氏看她这副扭捏的模样,忍不住一脚踹上去。 鶯娘柔弱地趴在地上,脸色惨白也不敢多说一句。 “够了!” 裴长安当著夏氏的面胶鶯娘抱起来放在软榻上,连个神眼神都不分给夏氏。 “母亲今日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你若无事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地礼佛,不必再找人陪伴!” 夏氏冷笑,忽然看到软榻边凳子上放著的针线黹。 “你宠爱一个妾室也就罢了,还任由她对你母亲不敬,你瞧瞧她这针线黹里面的绸缎,库房中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定然是你给偷偷给她的!” 裴长安顺著夏氏的话去看她手中拎著的料子,眉头皱起。 “这並不是我给鶯娘的。” 夏氏变了脸色,顿时以为自己捏到了鶯娘的把柄,嘲讽道。 “原来是家中出了贼,我看就该把她打杀了,免得这种手脚不乾净的坏了家中的风气!” 鶯娘害怕的藏在裴长安身后,无助的辩解道。 “这是我平日里攒的私房钱买的,就是想在爷生辰时候做成里衣送给您,那布行的掌柜还有丫鬟可以为我作证!” 夏氏不依不饶,“还勾结外男!我看这贱人是留不得了!” 鶯娘听到这话,从床上下来跪在裴长安面前,哭诉道。 “妾身也不想这样,妾身想要到库房寻一个合適的料子,可老夫人根本不允,妾身也是没有办法才……” 裴长安看著她哭的可怜,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对夏氏更加失望。 “鶯娘,你起来。” 他让鶯娘坐在软榻上,冷声道。 “往后母亲也该安享天年,不必在为府中的琐事操心,这管家就交给鶯娘吧,他是儿子的妾室,也说得过去。” 夏氏哪里肯,她怒道。 “这贱人三言两语就將你给笼络了,她就是故意这样让你心疼,然后与我作对!” 裴长安不想再听夏氏辩解,“儿子不聋不瞎,若不是母亲做得太过分,又何必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夏氏眼见事情无可挽回,看著一旁娇弱的鶯娘发了狠心。 “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上前將鶯娘扯到地上,抬手就打,鶯娘想要逃离,谁知一头磕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当即额头流血晕了过去。 “快,大夫!” 裴长安將鶯娘抱起,让人將大夫叫来,对夏氏再也没有耐心。 “我並没有碰到她!是他自己磕上去的!” 夏氏百口莫辩,触及到儿子冰冷的眼神让她心中一阵心虚。 大夫前来看诊,先教著丫鬟包扎了鶯娘头上的伤口,这才给她把脉。 “恭喜大人,这位姨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屋內顿时一片寂静。 裴长安自然喜不自胜,这个孩子可是他真正的第一个孩子。 “鶯娘,你现在感觉如何?” 鶯娘睁开眼,看到一旁的夏氏下意识地往床里缩。 她根本就没有晕倒,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將夏氏和裴长安离间,就连她的身孕也是为了成为彻底扳倒夏氏选择今日暴露。 自从苏见月和裴长安和离,她就想做裴长安的正妻,刚好裴相找上她要同她做个交易。 她答应成为裴相安插在裴长安身边的眼线为他做事,裴景珏则帮助她当上裴长安的正妻。 这笔交易,她怎样都是稳赚不赔。 鶯娘抬眼,拉著裴长安的衣袖哭泣。 “妾无事,就是觉得心口闷……” 第176章 公主夜半杀鶯娘 裴长安转头问一旁的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也是鶯娘事先打点好的,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如今姨娘的胎还没有坐稳,心情不要有太大的起伏。” 裴长安知道是因为夏氏的原因,他让丫鬟將大夫送走,小心翼翼地將鶯娘抱到床上。 “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屋中养胎,至於別的不用再操心,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丫鬟去取,你刚怀孕,这內宅就先让管家代管。” 裴长安交代这一番话都没有提到夏氏,让她心中更加不安。 “母亲回吧,从现在到鶯娘生產,都不要再出现影响鶯娘的孩子,那毕竟也是你的孙儿。” 夏氏站在原地,只觉得裴长安把她当作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长安,我並不知道她怀了身孕,我若知道就不会……”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换来裴长安更加冰冷的眼神。 “母亲从前对待月儿就动輒打骂,如今我和她已经和离,母亲还是安分守己地养老,其他的就让鶯娘来吧。” 夏氏还想再说什么,裴长安怕她闹出动静嚇到鶯娘。 “来人,將老夫人请回自己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鶯娘在裴长安身后露出得逞得笑,夏氏看到后意识到这是圈套,她张口就要叫骂,却没有生生地止住。 “儿啊,你难不成为了一个妾室要將你的亲生母亲给禁足?” 裴长安表情平静,含著劝说。 “母亲总做些糊涂事,也该好好地反省。” 若是没有夏氏欺辱苏见月,说不定他们一家人现在也可以过得很好。 裴景珏心中生出后悔,將这些事都归在夏氏的头上。 下人们见夏氏大势已去,强硬地將她带回了她自己的院子,屋內顿时安静了下来。 “鶯娘莫怕,往后你可以安心地养胎。” 鶯娘点头,依恋地靠在裴长安怀里。 “有爷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夏氏在这个家里翻不起风浪,待她生完孩子掌权一定要好好磋磨夏氏,让她把这些日子欺负她的都还回来! “你先先歇著,我书房中还有事,晚点再来看你。” 裴长安看到门外有小廝露头,便知事情可能和公主有关。 他一颗心隱隱有些不安,“交代下去,隱瞒好鶯姨娘怀有身孕的事,就连那大夫也要好生的给打点。” 小廝记下,转而小声地在裴长安耳边道。 “公主传话要您今夜去一趟。” 裴长安为难地看了看身后鶯娘的屋子,最后下了决心。 “你去回了公主,就说母亲身子不適,改日我再登门。” 说完,裴长安去了书房。 鶯娘靠在床榻上,身边的小丫鬟给她揉著跪肿的膝盖。 “姨娘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鶯娘笑了笑,抚了抚头上包起来的伤口,微微皱了眉头。 “你记得將今日发生的事都告诉竹叄侍卫,看他怎么回话。” 丫鬟应下,转头出了屋子。 裴景珏得知此事时已经是深夜,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竹叄走到他身边將鶯娘传来的消息说与他听。 “你想方法將这件事透给华阳,让鶯娘有所应对。” 竹叄应下离去,裴景珏看著一旁烛台上跳动的火光轻扯唇角。 他自然不会忘了给苏见月討回公道,一刀夺命虽然痛快,却便宜了他们。 他要欺辱过苏见月的人,都痛苦地失去拥有的一切! 华阳在裴府安插的也有眼线,裴长安今日不赴约她心中不满,让下面的人去確认是不是如裴长安所给的理由一样。 在竹叄的有意推动下,华阳当夜便知晓了所有的事。 “殿下,如您所料,裴府果然是出事了……” 华阳身边的心腹宫女快步跑到她跟前跪下,面上含了怒意。 “裴大人身边的那个妾室有了身孕!甚至裴大人因为她还將自己的母亲禁足,说是在那贱人生產之前不许人打扰!” 萧明薇顿时摔了自己手中的茶盏,扯下一旁架子上的鞭子就要往裴府去。 “殿下,如今已是深夜,您万万不可贸然前去!” 宫女想拦被她一个眼神震慑在原地,“你说得对,如今已是深夜,本公主正好送那个贱人归西!” 萧明薇冷笑,拿了一把剑召集了公主府里的侍卫准备到裴府大闹一番。 “殿下,若事情闹大了传到皇上耳朵里……” 宫女还想再劝,被萧明薇拿剑指著脖子顿时嚇得不敢说话。 “若再敢废话,本公主先杀了你!” 她神情张狂,“夜里巡逻的禁军归我三哥管,只要本公主知会一声,这消息自然不会传出去。” 她收回剑,看著宫女瑟缩的软在地上嗤笑一声。 她生来就受尽宠爱,是如今皇上最喜欢的公主。 那鶯娘,哪里配和她用一个男人! 裴长安正抱著鶯娘熟睡,忽然门外传来小廝焦急的声音。 “爷快醒醒!公主殿下乌泱泱的带了一堆人撞开了府门,如今正朝著这个院子而来!” 鶯娘也被惊醒,但是有裴相传来的话她心中並不惊讶。 她要的,就是裴长安完全属於她! “爷,妾身怕……” 她躲到裴长安怀里恐惧不安,裴长安將她搂进怀里安抚保证。 “你別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得了你。” 裴长安心知是鶯娘怀孕的事传了出去,他心中顾不上怀疑是怎么传出去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公主。 “来人,服侍姨娘穿好衣服,你就安心呆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裴长安招来小丫鬟服侍鶯娘,穿好衣裳出了屋子。 他刚站定,就看萧明薇提著剑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 “快把那贱人交出来!” 裴长安面色不变,眼眸温和地想要去拉她的手。 “殿下何苦深夜跑来,今日的確是家母身子不適,我並没有骗殿下。” 萧明薇冷笑,將他的手打开。 “你今夜不赴约,就是因为这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吧!裴长安,本公主今夜前来,就是要將她打杀了!” “来人,把那个贱人给我拖出来!” 公主发话,身后他带来的宫女和侍卫一併上前。 “住手,公主莫要太任性!此处是我的府邸!” 裴长安毫不相让。 第177章 谣言四起 他越是护著鶯娘,萧明薇就越不退让。 “裴长安,你算个什么东西?从前本公主喜欢你才给你几分顏面,可是你太过贪心,如今竟然和这贱人有了孩子!” 萧明薇直接拎著剑地在男的脖子上,“你若不让本公主有的是法子,你想想你娘,你就这么想让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吗?” 听著公主冷声的质问,裴长安沉默了下来。 他的確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但他更不忍心看到鶯娘落到一尸两命的下场。 就在这爭执不下的时候,萧明薇身边的宫女直接带人闯进屋內,想要將鶯娘带出来。 “殿下,求你不要伤害她!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人!” 裴长安偏头,脖颈被剑划出一道血痕。 他只是皱了皱眉,低声下气地向萧明薇请求。 看到眼前这一幕,萧明薇的一颗心宛若被凌迟。 她怒极反笑,“本公主捧你到今天这个位置,从前你有正妻我便忍了,这个贱人凭什么让本公主再忍!今日我若不杀她,难解我心之恨!” 她话音落下,屋內就传来萧明薇的哭泣声。 “鶯娘!” 裴长安心中惦念,转头便回了屋子。 “不许碰她!” 鶯娘此时被一群宫女拉住,她们取了白綾已经套上了鶯娘的脖颈。 裴长安看在眼中,顿时又惊又怒。 他心中意识到,萧明薇今夜当真要取了鶯娘的命,若是他一再退让,定然保不住鶯娘腹中的孩子。 “爷,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 鶯娘眼中充满绝望,殷切期盼的眼神落在裴长安眼中更觉得不是滋味。 “公主,我不许你伤害鶯娘!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骨肉,你若想撒气只管朝我来!” 裴长安上前將宫女推开,將鶯娘护在身后。 萧明薇看著屋中精心挑选的摆设,提著手中的剑將花瓶等摆件一应砸碎。 她神情疯癲,眸中含著浓烈的恨意。 “本公主生来就高贵,却为了你裴长安处处低头,你若不肯將她交出来,今夜你们便一起死在这里!” 萧明薇说著挥起手中的剑,直接衝著裴长安而去。 鶯娘心中胆怯,悄悄地躲在梳妆檯旁,將一早就准备好的油洒在窗台上。 她佯装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烛台,火势瞬间蔓延起来。 “爷,我怕!” 鶯娘哭泣声引得裴长安回头,萧明薇也没有收力道,就这么刺破了裴长安的右臂。 他不顾肩膀上的疼痛,將鶯娘护在自己身旁。 “殿下,这屋子不小心起火,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裴长安皱眉,为了鶯娘几乎算得上是低声下气。 萧明薇看著那燃烧的火焰將窗户吞噬,软榻也跟著烧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想和她作伴,那本公主最后给你一个选择,你是选择在此处和这个贱人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还是將她留在这里,本公主就当今日的事从未发生过。” 她残忍地扬了扬下巴,欣赏著鶯娘眼中的胆怯。 “裴大人,选一样吧。” 裴长安被逼到绝境,心绪忽然冷静下来。 “殿下,今夜这火势若闹大,只怕你也逃脱不了罪责,莫要因为你的选择连累了三皇子殿下。” 听到这里,萧明薇冷笑起来。 “你少拿皇兄来压我,他自幼疼我若是真的知道这件事,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屋內的火势越来越大,鶯娘连连咳嗽,脸色有些发白。 裴长安自然留意到她的状况,不管不顾地带著她就往外面冲。 萧明薇看到这一幕,拎著剑追了出去。 “贱人,去死!” 她盯著鶯娘的身影,抬手就要去杀她。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快去救火!” 京兆尹的官兵连同著潜火军一同入了院子。 “公主殿下,您真的在此!” 京兆尹接到报官,自称是裴府的下人,说是公主夜半拎著剑入裴府杀人还纵火,他哪里会信这等荒谬的话,却又碍於裴相这层关係。 京兆尹的长官隨即带著官兵赶来,想要一探究竟。 可不曾想到,华阳公主竟然真的在此。 且根据他方才听到的话,公主殿下怕是和这位刚和离的裴大人关係匪浅。 “谁让你们来的!” 京兆尹的人一来,萧明薇直接將剑扔在地下,狠狠地看了裴长安一眼。 “你为了这个贱人,竟然还私自报官!” 裴长安摇头,心中涌出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並不是我报的官。” 萧明薇狠戾的目光看向京兆尹的长官,“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此事传出去,你就亲自向我皇兄解释吧!” 她说完,带著身边的宫女扬长离去。 潜火队的人忙了大半个时辰才將鶯娘屋子里的火扑灭,裴府旁边住著的都是些勛贵人家,不少人家都让下人悄悄地来打探情况,公主毫不避讳地离开被瞧了全部。 送走了京兆尹的人,裴长安面露疲惫。 “爷,您手上的伤……” 鶯娘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伤口,可怜地掉下眼泪。 “若不是因为我,爷也不会受伤。” 裴长安抬手为她擦眼泪,温和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孩子。” 鶯娘目的达到,含著眼泪在他怀里点头。 “我为爷简单包扎一下,上些金创药。” 裴长安点头,心中心绪杂乱,只想著往后该怎么样应对萧明薇。 公主性格囂张跋扈且睚眥必报,今夜不成,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不知又是何人报的官,京兆尹来的时著实有些过於巧合。 这一夜,註定是暗流涌动。 翌日,天光大亮,各府的下人开始出门走动,都在私下好奇昨夜裴府著火一事。 “我可是亲眼看到公主,气势汹汹地从裴府出来,连京兆尹都来了!” “听说公主手里还拿著剑,差点將裴大人的妾室杀死,那妾室还怀有身孕呢!” 流言四起,等到要上朝时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三皇子上朝时不明所以,总觉得眾人看他的眼神隱隱有些不对。 “殿下,昨夜出事了,华阳殿下提剑去了裴府要杀裴大人的爱妾,连京兆尹都惊动了!” 第178章 皇上大怒 三皇子萧毓恆和华阳公主一母同胞,听闻此事只觉得荒唐万分。 “此事当真?” 他的妹妹天真骄纵,怎会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昨夜发生的事为何不报给我!” 他咬牙压低声音,质问身边的太监。 “京兆尹自然是將这事压了下来,可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许是公主的动静闹得太大,听说公主殿下还將裴府的屋子给点了,那可是皇上赐下来的宅子……” 三皇子面如菜色,心中气恨万分。 “这个裴长安,也不知什么时候引诱了华阳!趁著皇上还没来,你快去將这件事稟告给母后。” 眼看大殿上的朝臣快要站齐,萧毓恆只盼望著这件事还没传到那些言官耳朵里。 裴景珏站在百官之首,神色平淡地扫过三皇子,眼中嘲弄之意明显。 “皇上驾到!” 隨著太监的一声高唱,皇帝威严地走进殿內坐上御座。 “都平身吧。”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殿內跪成一片的大臣,显然还不知道华阳昨日犯下的事。 三皇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裴长安本就站在文官的队尾处,此时脸色苍白不说,在同僚们隱隱打量或嘲讽的目光中有些抬不起头。 大臣们接二连三的出列奏事,不过都是些请皇上定夺的小事。 皇上听了几件便没了什么耐心,“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他目光环视大殿,刚想要说退朝就看得一个言官出列。 “启稟皇上,臣有事要奏!” 他声音清润,恰到好处地能让大殿內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臣要弹劾礼部员外郎裴长安,引诱华阳公主,促使公主言行无状夜烧裴府打其怀有身孕的良妾!”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都沸腾了一瞬,又死寂般地沉默下来。 “荒唐!李乘召敢妄议公主,来人,將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皇帝一拍旁边的桌案,上面的茶盏顿时震颤。 三皇子站在下面一颗心惴惴不安,只期盼著这言官早点被拖出去。 裴长安背后出了冷汗,生怕皇上知道他和公主的私情。 “皇上息怒,臣以为这件事事关公主的名声,应当彻查。” 裴景珏適时开口,看似恳切地为华阳公主著想。 “裴相说得对,那便查!让京兆尹的人过来回话!” 皇帝一拍桌子,给了身边太监总管一个眼神,他顺势默默退下。 不多时,昨夜京兆尹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昨夜裴府被烧,你可有去到现场?” 京兆尹的人下意识看了一眼三皇子,又想起昨夜公主的威胁,颤颤巍巍地跪下。 “回皇上的话,臣和潜火队的人一起到了现场,裴府火势不大,很快便灭了……” 皇上看他回话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便知道其中有內情。 “昨夜你可有见过公主?若不说实话,朕直接让人將你处死!” 那人头埋的更低,“臣的確见过,公主究竟为何在裴府臣也不知晓!” 皇帝不曾想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竟然会做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他抚了抚自己胸口,看向折返回他身边的太监总管。 “可查清楚了?” 太监总管走到皇上身边,脸色有些为难。 “陛下,那李乘召所言不假,如今中全都是公主殿下和裴长安的传闻,十分不堪入耳。” 皇帝听完,直接將手边的茶盏扔在地上。 “裴长安,上前来!” 他怒火中烧地盯著大殿內看著有些文弱的裴长安,將手中的奏摺砸在他的头上。 “谁给你的胆子敢引诱公主!” 一句话就定下裴长安的罪责,裴长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定不会將他轻饶! “裴长安言行无状、引诱公主,约束不好妾室,杖责六十,就在此处行刑!” 皇帝看著头上被扎了个口子正流著血的裴长安,恨不得一句话將人赐死。 虽说裴长安有些文采长得俊逸,可华阳贵薇贵为公主又是皇后所生,何必要和一个和离过的男人拉扯不清,还闹出今日这种丑事! 裴长安听后瑟瑟发抖,杖责六十且不说他能不能活下来,即便是活下来,他在朝堂上顏面尽失,哪里还能活下去! 裴景珏洞悉一切,他默不作声地將整个大殿內的情形收入眼底。 “陛下,这惩罚是否有些过於重了。” 李乘召再次站出来,帮裴长安说情。 他是裴景珏的人,自然要將这件事办得尽善尽美。 “裴长安如今没有妻室,府內只有一个妾室和母亲,那大火来得蹊蹺且公主殿下提著剑要斩杀良妾,怎能是裴长安一人之过……” 这话虽然有几分道理,確是实打实地戳在皇上的心口。 “那就杖责三十!” 皇上咬牙切齿地发话,他身边的太监不再给下面大臣的机会,直接將人拉到大殿內行刑。 裴长安咬牙,硬生生挨了三十军棍,只觉得半个身子都快没得知觉,最后被人抬著回了裴府。 裴景珏也忍不住站出来为他说情,“还望陛下恕罪,我表弟孝顺良善,许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皇上也不想再提,“就將裴长安降职为典薄,往后不必再来上朝!” 裴景珏嘆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 他就是故意为裴长安说好话,为的就是让那些恨他的人把裴长安和他捆绑起来,而后直接让他们朝裴长安出手。 早朝散去,皇上气得直接去了皇后处,却不想萧明薇已经先一步被皇后抓进宫里。 “皇上来了……”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一半就得了皇上一个冷漠的神情,他心中怒气未消。 “皇后,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还真是给朕养了个好女儿!你可知道她干了什么事!这辈子的脸都被她丟光了!” 萧明薇跪在地上,垂著头一言不敢发。 “华阳,你怎么不到我跟前来?” 皇上的眼神冷漠,逼迫著萧明薇到他跟前。 “你如实道来,你和裴长安到底好了多久?” 皇后一惊,这些话他还没有从公主的嘴里问出! “父皇,儿臣也是被他矇骗,昨夜去裴府本是想挽回顏面……” 第179章 试探心意 萧明薇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打到了地上。 皇帝收回扬起的手,怒道。 “枉朕这样疼你,竟然將你养得这样不知廉耻!” 皇后上前扶住摔倒在地的萧明薇,满殿的宫人也都跟著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明薇她年岁尚小,一时被迷惑也是有的,要臣妾说那裴长安是有意引诱明薇,想坏了她的名声!” 皇上冷哼一声,心中的確恨不得將裴长安赐死。 “朕已经在早朝当中责打了他,过些时日再寻他一个错处直接將他打杀了便是,敢勾引朕的女儿,也不想想有没有那个命。” 萧明薇听了这番话,也不顾自己嘴角渗出的血跡,连滚带爬地到皇上跟前。 “父皇,他虽然有不是的地方却罪不至死!您不要伤他……” 皇后上前將她拉住,呵斥道。 “公主口不择言,还不快將她带下去。” 萧明薇瞬间慌乱起来,她努力挣脱宫女们的束缚,看著神情冰冷的皇帝求道。 “父皇,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您莫要伤及无辜!” 等她被拉出去后,殿內瞬间恢復安静。 皇上站在原地,气得心口隱隱作痛。 他本以为华阳只是受了裴长安蛊惑,但如今看来並不是这样。 “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跑到朝臣的家中放火烧朕赐下的宅子,还差点將人家有身孕的妾室打死,皇后,你如何向朕交代!” 皇后心中发凉,缓缓地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没將公主教养好是臣妾的错,只希望陛下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臣妾会儘快为明薇择一门好亲事!” 皇帝压下心中的怒气,冷笑道。 “她做的那些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哪个人家会娶她!” 皇后顿时声泪俱下,往前跪则跪抓住皇帝的衣袖。 “陛下,明薇是您的女儿纵是她有糊涂的地方,可您也不能不管啊!” 皇帝本来就因为朝政繁忙而心烦意乱,此时更添恼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罢了,此事朕会解决,你好生將她看住,莫要让她在做出什么丟人现眼的事!” 皇后擦了擦眼泪,低声应下。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留了。” 说完这话,皇帝大步出了殿门。 “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身边的宫女將他扶起,关切地询问。 “將那个逆女给本宫带过来!” 皇后只觉得怒气攻心,今日这事来得突然,还好皇上没有因为公主而怀疑她的三皇子。 “母后,您刚才没有劝劝父皇吗?” 萧明薇被宫人请回大殿,她看到皇后就紧张地上前。 “本宫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个不爭气的东西!” 皇后忍不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看著女儿捂脸痛哭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个月你就安心呆在宫里,不要想著再跟那个裴长安见面,我会儘快向杜夫人谈好你的婚事。” 萧明薇顿时抗拒起来,“母后,我才不要嫁给那杜家公子,如今我名声已经坏了,您就让我嫁给裴长安吧……” 皇后气得浑身颤抖,想打她的手又落不下去。 “荒唐!你身份尊贵,为何要自甘下贱去给一个六品官做续弦!” 变故来得太快,萧明薇长这么大还没有受到过这种挫折。 她不甘心地抬起头,直视著皇后的双眼。 “母后不就是想用我的婚事来给皇兄铺路,你哪里顾及过女儿心中的想法!” 皇后身子一软,差点被她气得站不住脚,还是一旁侍奉的女官上前来將皇后扶住。 “殿下!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上皇后娘娘的心!” 萧明薇触及皇后那一脸痛心的神情,心虚地立在原地。 “把公主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探望!” 皇后发了话,將身子转过去,一副不想再看她的模样。 “母后,连你也不疼我了!” 萧明薇红著眼被宫女带了下去,心中绝望。 …… 裴景珏下午时候回了相府,他有些好奇苏见月得知这些事后的反应。 落梧院中新栽植了几种从江南运过来的花,苏见月正站在花丛旁出神,一张脸消瘦了许多,却仍旧人比花娇。 “可喜欢?” 裴景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声音温柔。 苏见月听到他的声音后刻意保持距离,垂下头道了句。 “见过相爷。” 裴景珏唇角放平,忽略她有些冷淡的態度。 “昨夜京城中发生了一桩趣事,本相今日得知全貌之后特意过来说与你听。” 裴景珏虽然笑著,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想不到相爷如此关心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苏见月並无兴趣,目光仍旧落在面前的花上。 “昨夜华阳公主提著剑衝去了裴长安的家中,並放火要烧了他的宅院……” 苏见月目露惊讶,但也只是一瞬。 “公主身份尊贵有三皇子和皇后撑腰,自然不惧这样做的后果。” 裴景珏见苏见月反应平淡,有些不死心地继续试探。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留意著苏见月的反应,“因为裴景珏身边那个妾室有了身孕,公主心中不满才做下这样多的事,如今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皇上今日在早朝让人当眾责打了裴长安並降了他的官职。” 裴景珏说了这样多,在苏见月心中未能掀起什么波澜。 “相爷就是特意与我说这个?” 苏见月侧目看他,显然不感兴趣。 裴长安和公主本就是咎由自取,裴长安看似好掌控但隨时都可以为了自己捨弃一切,对於公主也只是假装臣服,他们两个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裴景珏见苏见月神情中丝毫没有对裴景珏的担忧,心中暗喜。 “你平日里不出门走动,我便想著將这新鲜事告知於你,听说公主已经为了裴长安开始绝食。” 苏见月听他说个没完,忍不住將眉头皱起,一副不愿再听的模样。 此时门外传来宋嬤嬤的声音,“我是来奉老夫人之命传话的……” 裴景珏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来苏见月那时候被折磨的事,他冷了声音。 “让她进来吧。” 宋嬤嬤听到裴景珏的声音,顿时拘谨了许多,进了院子回话。 “相爷,老夫人这段时日一直缠绵病榻,大夫来看过后建议她去清净有灵气的地方休养些日子,老夫人便想將苏夫人带去与她作伴,在相国寺小住几日……” 第180章 设计巧遇 苏见月立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景珏本来不想让苏见月跟去,经过上一次沉塘一事他已经怕了,生怕老夫人在做出什么伤害苏见月的事情。 可是他目光触及到苏见月有些消瘦的脸颊,和没有从前生动的眉眼,拒绝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宋嬤嬤看著裴景珏关切的目光在苏见月身上打量,只以为他要开口拒绝。 “好,你回去回了母亲,就说本相应允了。” 裴景珏应下,没有错过苏见月神色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宋嬤嬤不曾想过裴景珏竟然能答应得这样痛快,她心中也有些惊讶但没有显现半分。 “奴婢这就回去向老夫人回话。” 她恭敬地向两人行了礼后退下,院中顿时又剩下裴景珏和苏见月两人。 “你放心,此次前去相国寺,我让竹肆也跟在你身边……”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苏见月冰冷的眼神看了过来。 “相爷这是要將我当成犯人看管到什么时候!” 裴景珏本是担忧苏见月的安危,却不曾想她会错了意思。 “本相是担心……罢了,你若是不愿便不让他去了。” 他不想再惹苏见月不快,转而说了些別的,可苏见月自始至终兴致缺缺。 直到允礼下学回来,苏见月脸上才展露些笑顏。 裴景珏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不是滋味,寻了藉口回去书房。 翌日,玉露和甘露两个丫鬟一人將收拾好的东西拿上马车,一人跟在苏见月身边扶她上马车。 “见过老夫人。” 苏见月刚踏上车凳就看到裴老夫人在宋嬤嬤的搀扶下姍姍来迟,她当即收回脚,恭敬地向裴老夫人行礼。 “起来吧。” 裴老夫人想要面上装作平和,但是看向苏见月的眼神难掩厌恶。 “既然来了,那就起程吧。” 苏见月看著裴老夫人上了马车,这才去了后面一辆。 一路上,苏见月望著马车外的景色,心中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马车出了城,便悠悠地在官道旁停下。 苏见月有些不明所以,就听到马车外传来杜云窈的声音。 “我的马车坏在了半路,多亏能碰到老夫人,这是上天在给我指路呢!” 裴老夫人掀起帘子,神情热络地邀她上马车。 “杜小姐也是去相国寺?那著实是凑巧,快些上来与我同乘,本就是一家人,不必忌讳那些虚礼!” 苏见月听著她们亲亲热热的话,自始至终没有掀开帘子。 老夫人昨日要带她一起去礼佛,今日就在半路碰到杜云窈,定然是她们一早就计划好。 看来在她被囚禁在落梧院的时候,裴老夫人和杜云窈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 马车继续起程,苏见月心中已经起了警惕,到了相国寺后刻意和她们两人保持距离。 “云窈今日头上的髮簪倒是別具一格……” 裴老夫人开口目光落在杜云窈头上的髮簪,苏见月也跟著看了过去,只见杜云窈眼里露出些得意和羞怯。 “老夫人好眼光,这髮簪是相爷下聘时候送来的聘礼,这玉簪触手生温,听人说是相爷亲自为我挑选的……” 苏见月別开眼,不再去看杜云窈,面上平静无波。 裴景珏尽送她些金银之物还让允礼来挑选,到了杜云窈倒是费尽心思。 那些说来深情的话,全部都是只为了將她囚禁在身边的藉口。 苏见月暗中攥紧了衣袖,心中有些发酸。 “在马车上顛簸了许久,老夫人还是进去歇著,等到下午时我陪您去大殿上香。” 杜云窈扶著裴老夫人在前走著,半句话都没有提到苏见月。 “寺內的厢房满了,我央了住持才特意匀出来几间,就要辛苦苏夫人住得偏僻些。” 走到后院,杜云窈才幽幽开口。 “无妨,她清净惯了。” 裴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开口,言语间在讽刺苏见月被裴景珏关在落梧苑的事。 苏见月低垂著眉眼向他们別过,带著两个丫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夫人,这里环境清幽,真是一处好地方呢。” 甘露將包袱放下,去寺庙里的厨房取来斋饭。 “夫人今日瞧著精神好了许多,老夫人下午也没让您陪著,不若我们陪著夫人去上香吧?” 这日子苏见月的闷闷不乐两个丫鬟都看在眼里,便也想著趁此时机让她开怀许多。 苏见月靠在窗户前,看著后山清幽秀美的景致,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 “好啊。” 她看著碗里的素麵,只觉得这简单的餐食要比丞相府里的令她更加有食慾。 用过午膳,主僕三人修整好后便去了大殿想要上香。 相国寺香客不少,可此时却不同於上午的人多。 苏见月略有疑惑地扫了院中一眼便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咱们上完香便回去吧。” 两个丫鬟自然听她的差遣,她们两人在外等著,苏见月只身入了大殿。 “还望佛祖庇佑我母后身体康健……” 一声低沉的男声传来,苏见月下意识顿住脚步。 能叫皇后一声母后的皇子好似只有一人…… 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误扰了三皇子的安静,下意识地想退出大殿。 可她刚一转身,就见蒲团上跪著的三皇子已经起身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苏见月硬著头皮向他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妾身一时不慎扰了您的清净,还望您恕罪。” 萧毓承看眼前的女子身段窈窕,给人一种又纯又媚之感,加上她低垂著眉眼,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更让人臆想。 “是我不好,扰了夫人上香的心情。” 三皇子极其有礼,目光一直落在苏见月那露出的半张脸上,只等著抬头一览她的样貌。 “殿下言重了……” 苏见月缓缓抬头,对三皇子的印象还不错。 虽然这三皇子和杜云窈一母同胞,可性格的这样天差地別。 三皇子的眼中闪过惊讶,不曾想到会是这般惊为天人的一张脸。 杏眼桃腮,媚骨天成中偏偏又混杂著端庄温柔,还……嫁了人。 这种种要求都对得上,好似下面的人按照他喜好找来的一般。 苏见月察觉到他有些炽热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避。 第181章 半夜诱骗 不知为何,苏见月总觉得这三皇子有些奇怪。 她想要避开三皇子的目光,却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影隨形地追隨著她…… 就好像赵云起曾经看她的那种眼神,充满了占有和说不清的欲望。 苏见月垂下头,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妾身忽而想起遗忘了东西,便先行告退。” 苏见月行过礼,在三皇子的答应后转身逃离。 看著美人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的模样,三皇子只觉得心中发痒。 他有些失神地想要追上苏见月的步伐,却碰到了早在一旁等待的杜云窈。 “见过殿下。” 她从假山旁边的小路边走来,看到三皇子眼神在寻找著什么,故意装作不解地询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三皇子殿下在寻些什么?” 三皇子认出杜云窈,整肃了自己的神情。 “杜小姐不在家中准备婚事,竟也来了相国寺?” 说起来曾经皇后在给他择选皇子妃的时候曾经中意过杜云窈,可是杜云窈钟情於裴相,最后也只能作罢。 三皇子对此却无所谓,杜云窈和华阳自小一同长大,他看待她如妹妹一般。 “是啊,我陪著裴老夫人来此处上香,方才看见苏夫人快步离去,殿下难道没有碰到她?” 杜云窈说著面露好奇,她有意引导著三皇子知晓苏见月的身份。 此话一出,三皇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他抿唇,故作意外道。 “方才倒是碰见了,苏夫人?可是裴长安和离的那位夫人?” 提起裴长安,三皇子心中咬牙切齿。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引诱他妹妹,差点害得他也被皇上发落。 苏夫人这样貌美,裴长安为了攀龙附凤还真是不择手段。 “正是呢,如今苏夫人孤苦一人,想来也不好过。” 杜云窈状似无意的感慨,让三皇子心中的好奇加深。 “倒是个身世可怜的。” 他开口感慨了这么一句,而后又打听起来杜云窈他们离开的时间。 “不知杜小姐和裴老夫人等人要在此住上几日?” 杜云窈见他上鉤,笑著道。 “如今裴老夫人身子不好,想要来相国寺休养一段时日,苏夫人自然是一直陪在裴老夫人身边。” 她话锋一转,“不知殿下要在这里待上几日?” 三皇子思索了一瞬,心中对於苏见月著实放不下。 “我会在此处小住几日。” 他心中有了盘算,朝堂之上华阳的事情还没过去,他也不必去父皇面前添堵,借著这个时机若是能將这苏夫人收下,倒也是一桩美事。 杜云窈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若殿下有需要云窈帮忙之处,还请儘管开口。” 三皇子立即会意,温和道。 “那我还要先谢过杜小姐了。” 杜云窈行过礼后退下,心中满是得意。 她早在之前就打探到了三皇子今日会来相国寺上香,所以才那样攛掇裴老夫人来此。 有裴相在无人敢动苏见月,可若这人是皇后嫡子且几乎算得上內定的太子呢? 她就不信裴景珏还能和三皇子抢人! 若他真的这样做了,那无异於是將自己的把柄送入旁人手中。 …… 苏见月从大殿內出来后就带著两个丫鬟去了后山,她怕身后有人跟著,不敢轻易回到自己的厢房。 “夫人这是怎么了?” 甘露和玉露有些不解,开口询问著苏见月。 “无事,就是不小心撞见了一个男子,想著要避嫌便快些出来了。” 两个丫鬟扶她到一边坐下,宽慰道。 “那明日我们再陪著夫人来。” 苏见月此时欣赏著山间的美景,心中鬆快许多。 往后几天她定然不会轻易出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著实有些过於凑巧。 平日里如有达官贵人来寺庙,住持和小沙弥定然会告知,以免打扰到贵人。 可是今日著实奇怪,无人提醒也就罢了,倒像是一路引著她让她误闯一般。 入夜,苏见月在床榻上有些辗转难眠。 明明她离开了那囚禁著自己的小院,可心中总觉得空了一角。 她想起今日杜云窈头上戴的髮饰,心中有些难受。 若是裴老夫人能多在此处住些时日就好了,那她就能想法子从寺庙中逃脱。 可一想到还留在相府的允礼,苏见月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她必须要带允礼一起走。 “夫人,外面有小沙弥来敲门传话,说是裴老夫人身子不適要您过去侍疾呢!” 甘露进到內室传话,服侍苏见月从床上起来。 “可有请大夫?” 苏见月迅速收拾妥当,心中有些疑虑。 裴老夫人看她如眼中钉,还要她半夜前去侍疾,多少有点奇怪。 “老夫人只是头疼,想要夫人前去侍奉。” 苏见月心中明白过来,裴老夫人是故意藉此藉口折磨她。 “夫人,奴婢心中有些不安……” 甘露小声压低声音在苏见月耳边,苏见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就在厢房中守著,我带著玉露前去。” 那小沙弥等待著苏见月,手中提著灯走在前面引路。 “这位姐姐,方才我忘了件事,我方才拿在手里的篮子好像忘在了厢房门口,我还要给夫人带路,不如这位姐姐帮我拿下吧?” 他忽然抬头,脸颊被手中提著的油灯照得忽明忽暗,苏见月心中莫名地有些紧张,她拉住玉露的手不想让她离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院子的门打开,小沙弥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求玉露。 “那篮子里是要给老夫人的东西,若这位姐姐不帮我,我就要被主持赶出去了……” 苏见月和玉露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苏夫人,请。” 小沙弥见玉露离去,恭敬地邀请苏见月完进入眼前的院子中。 苏见月奇怪这院子並不见宋嬤嬤等熟悉的婢女,她转头想要询问小沙弥,却见身后的大门不知道何时就被合上,不曾发出一丝动静。 “放我出去!” 苏见月顿时意识到自己中计,她上前一步想要打开院门,却感觉到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住。 她一颗心发凉,刚环顾四周想要寻找別的出去方法,就看三皇子从正屋走出,一身锦衣华服,显得玉树风流。 第182章 及时解救 “苏夫人深夜至此,寻我有何要事?” 他声音温和,目光在苏见月身上扫过,宛如在打量自己即將得手的猎物。 苏见月意识到是三皇子有预谋地骗她到此处,但他们今日只是初次有对话,三皇子对她应当並不了解。 今夜的事,定然有裴老夫人和杜云窈在其中推波助澜的缘故。 或许在裴老夫人提出来相国寺小住起,她们就在谋划这件事。 “妾身走错了院子,还望殿下恕罪。” 苏见月行礼,避开三皇子那黏腻的眼神。 “夫人这话倒让我有些听不懂,今日在大殿你误闯进来,夜里又好巧不巧闯入我的院子,莫非夫人是瞧上我了?” 三皇子上前想要靠近苏见月,说的话也变得油腔滑调。 “殿下误会了,裴老夫人深夜身子不適有小沙弥请我去她的院子侍疾……” 苏见月躲避开三皇子伸过来的手,皱起眉头不愿意再和他纠缠。 “还请殿下放我离开。” 三皇子看她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勾唇笑了笑。 “像苏夫人这种妇人我遇到很多,等你明白跟了我的好处,待我登上皇位也给你封个位分如何?” 他抬手,最后只摸到了苏见月的一缕髮丝。 “三皇子请自重,这是在相国寺,若引来了旁人,你就不怕……” 苏见月的话还未曾说完,就听见三皇子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苏夫人儘管开口,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很是聪慧。” 苏见月愣住,听出了三皇子话中的威胁之意。 “苏夫人,不,月儿,你到我身边来。” 三皇子话语中含著蛊惑,“既然那孩子聪慧,到时候我登上皇位,將他以皇子的规格教养,你看如何?” 他说著再次靠近苏见月,猝不及防握住她的手腕往身边拉。 “妾身身份卑微,要让三皇子失望了。” 苏见月想要挣脱却又挣脱不得,转过头去不肯看他。 三皇子懒得再和苏见月废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威胁。 “实话告诉你,如今这寺庙中都是我的人,你若识相,今夜就好生伺候我,若是不从,那我就坏了你的名声,一个勾引过皇子的妇人,只会让你家人蒙羞!” 苏见月被这一番话震慑住,她心中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可像三皇子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她根本不屑於委身。 见苏见月不肯说话,三皇子直接动手去扯她的外衫。 “这寺庙环境清幽,我还不曾在此处有过,这头一次便给了苏夫人吧……” 苏见月极力挣扎,被他掐住一双手腕抵在墙上。 “救……” 她想要呼救,被三皇子一巴掌甩在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今日我就是將你弄死在这里,也没有人敢追究!” 苏见月一边脸麻木,心中绝望起来。 “你皮肤娇嫩,想来这衣衫下的美景更值得人流连……” 三皇子恐嚇过后又放柔了声音,更增添了苏见月的不安。 他手指摩挲过苏见月的脖颈,一路往下。 “別碰我!” 苏见月只觉得屈辱,眼中有泪水滑落。 眼看外衫要被三皇子脱掉,一旁的院门传来声响。 “三皇子殿下,皇上追查公主那夜放火一事,要您速速入宫回话。” 三皇子手中动作停下,心中暗骂了一声。 “等我半个时辰,我自会去向父皇解释……” 传话的小太监仍旧在外面劝著,苏见月也因此时机跑到院子另一侧將衣衫穿好。 三皇子被打扰的兴致全无,他打开院门怒骂道。 “若敢再叫,我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话说到一半,他瞧见了阴暗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裴景珏,一是呆愣在原地。 “裴相……您怎会在此?” 裴景珏神情阴冷,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圣上如今还在宫中等著殿下,殿下小心些被公主的事情连累。” 三皇子听出裴景珏话中的威胁,他想到了院子里的苏见月,心中有些心虚。 这女人虽然和裴长安和离,但说起来还是丞相府的人,裴相想来是知晓他將人誆骗至此想要强占。 “裴相说的是,我现在就赶回宫中。” 他理好衣衫,转过头警告地看了一眼苏见月,而后带著门口的守卫离开。 四下的守卫撤去,顿时院子前只剩下裴景珏一人。 他抬步进了院子,看到院中一脸防备藏著的苏见月,眉头皱起。 “夜已深,谁要你在这相国寺里乱跑!” 他语气严厉,含了些训斥。 若是他没有恰好来相国寺看苏见月碰到这件事,三皇子今夜定然不会放过她。 “还不是裴老夫人身子抱恙,我才被小沙弥骗到此处。” 苏见月心中也生出气性,若不是因为裴景珏,裴老夫人和杜云窈何必要对她下手! 察觉到苏见月神色中的不安,裴景珏心中有些不忍。 “罢了,今夜的事我会处理,回房。” 他將苏见月揽到怀里,轻柔地拍了拍苏见月的脊背以作安抚。 苏见月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他保持距离,她还没往后退一步,就被裴景珏察觉横抱而起。 “你若挣扎,本相就要这厢房中的人都出来看看。” 他步子走得极其稳当,苏见月被他的披风罩住,被裴景珏抱得更紧了些。 “若再有下次你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必再顾及任何人。” 裴景珏冷声交代,所说的话语中给她撑腰的意思明显。 苏见月靠在他怀里,得到了片刻安寧。 回到苏见月的厢房,裴景珏直接让惴惴不安的两个丫鬟退下。 “方才在外面我没有说些重话,你今夜乱跑,还让本相费尽心思將皇上折腾起来,你说……本相该怎么罚你。” 苏见月尚在惊讶裴景珏做了这么多迂迴的事,就被迫陷入他掌控的亲吻之中。 一吻结束,裴景珏將怀里的人鬆开。 他轻轻抬起苏见月的下巴,用指腹摩挲著被他啃咬出来的印子。 “你说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係,那我以后就不让任何人知道,月儿,你相信我。” 不知道是不是裴景珏的目光过於温柔,苏见月眼睫颤若蝉翼,根本不敢直视他。 裴景珏看著她这副不胜娇怯的模样,忍不住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第183章 不许动她 这还是两人冷了半个月之后头一次亲密接触,苏见月被裴景珏的热情感染,一时间软了身子。 “他有没有碰到你?” 裴景珏眸子晦暗,依依不捨地分开唇瓣低声问询。 苏见月轻轻摇头,“不曾……” 还未说完的话被裴景珏换成安抚似的亲吻,在她身上一路点燃。 不曾就好,若是三皇子碰了苏见月一指头,他定然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常年侍弄笔墨的大手一路描绘著苏见月的窈窕轮廓,二人对视,皆有些动情。 “苏夫人,你可在里面?”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杜云窈的敲门声。 玉露和甘露对视一眼,彼此都压制住心中的紧张。 “杜小姐,我们夫人身子有些不適,在里面休息呢……” 杜云窈怎会信她们二人的话,她的人去看了三皇子的院子,不知为何已经人去楼空。 她不知道两人成事没有,还是要看一看苏见月的下落。 “既然身子不適,我这里有安神的香囊,我要亲眼看到苏夫人才能安心。” 杜云窈执意要推门,两个丫鬟上前阻拦,又怕被她看出破绽,只能说些迂迴的话。 “你快离开……” 屋內的两人自然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苏见月听到杜云窈的声音恍若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一下就清醒过来。 杜云窈是裴景珏的未婚妻,他们在屋中这样又算什么…… 裴景珏感受到她的推拒,眸中含了不满,用齿尖去磨苏见月的耳珠,心中对杜云窈十分厌烦。 “不必担忧。” 苏见月听完这句安抚的话心中委屈,只觉得裴景珏將她当作消遣。 她羞恼地推开他,將自己的衣衫拉好,指著窗子开口。 “你快些走!” 门外的杜云窈此时一心想要抓住苏见月的错处,顷刻间就要推门而入。 “杜小姐,相爷命属下来寻你。” 竹叄的声音在杜云窈身后响起,屋內的裴景珏冲苏见月挑眉,再次欺身而上。 “本相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你能不能对我有些信任?” 苏见月心知错怪了他,也不再抗拒。 “这是寺庙,我们这样不合適!” 听到她寻了別的理由推拒,裴景珏尽数將那些不中听的话堵了回去。 等到他从屋中出来,已是神色餮足。 杜云窈此时被引去了裴景珏在相国寺独有的厢房中去,她站在屋內踌躇,多次藉口想要去探望裴老夫人被竹叄拦住。 “杜小姐在此处稍等,相爷有要事在身很快便来。” 竹叄面无表情,只遵从裴景珏的话。 杜云窈起了疑心,为何偏偏就在她敲门想戳破苏见月时竹叄出现…… 莫不是,裴景珏就在里面? 她暗自攥起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將两人的私情戳破。 但若真的这样做,裴景珏次日就能寻一个妥帖的理由將和她的婚约退了另娶苏见月! 这桩婚事是她自己算计而来,无论如何她都要顺利嫁入丞相府。 “好,那我就在此等著相爷。” 杜云窈面上保持著世家贵女的风范,悠然坐在凳子上等待。 竹叄找来小沙弥为她上茶,站在门外宛如一尊雕塑。 “相爷。” 用完一盏茶,杜云窈心生倦意,这才听到门外竹叄行礼的声音。 她转头,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相爷来了。” 她行礼过后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裴景珏微微有些发红的唇瓣上,脸色一变。 她猜的果然没错! 方才她在门外敲门,而裴景珏和苏见月就在屋內逍遥! 杜云窈心中泛起酸意,快要將手里的帕子绞烂。 裴景珏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情。 “杜小姐近来倒是忙碌,一面討我母亲欢心一面还要生出些旁的心思害人。” 杜云窈愣怔,下意识地否认。 “相爷这话云窈有些不懂,我和你已经有了婚约,孝顺老夫人乃是常理。” 裴景珏懒得看她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他面上带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杜大人近来有些焦头烂额吧,你兄长杜云笙將罪臣之女纳为通房,听说已经有人准备上书弹劾。” 杜云窈顿时变了脸色,她抬眼,不曾想到裴景珏竟然拿此事要挟。 “相爷这是何意?” 裴景珏眼神冷淡,“你若不想来日朝堂上出现这桩事引得杜大人被人弹劾,那就安分守己些,本相自然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杜云窈眼眶泛红,可惜裴景珏根本不正眼看她。 “云窈不知到底做错了何事……” 裴景珏转身欲走,直截了当地將话语挑明。 “別碰苏见月,这是本相最后一次警告你。” 杜云窈不可置信裴景珏竟然毫不避讳,她联想到三皇子忽然离去,明白了这其中是裴景珏的手笔。 “相爷为了她,值得么?” 裴景珏不再回答,“竹叄,送客。” 竹叄闻言入內,半是强硬地將杜云窈送了出去。 “相爷,皇上那边还等著您商议边疆的军情……” 竹叄看出裴景珏脸上透出的疲惫,轻声提醒。 “走吧,回京。” “属下这就去让人准备马车……” 裴景珏心中惦念著苏见月,摇头道。 “不必了,骑马进京,明日天亮本相要赶回相国寺。” 竹叄想要劝说的话止於唇边。 相爷倒是对苏夫人上心,可相处时候倒像是个锯嘴的葫芦。 这些暗中作出的事情,苏夫人压根不知情…… 主僕两人返回山下,就著月色纵马而去。 翌日,天光微熹。 苏见月因为昨夜的事醒得很早,她穿戴好衣衫,並没有惊动两个丫鬟,独自去了相国寺的后山散心。 山中笼罩著雾气,静謐又清幽。 苏见月行至一处偏僻的地方,忽而听闻有人唤她。 她转头看向一棵百年老树后,有些意外。 “赫连公子……你怎会在此?” 苏见月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人跟过来,心中鬆了口气。 “苏夫人,可否移步到那处说话?” 赫连羽指著不远处约莫几丈高的奇石,邀苏见月过去。 苏见月心知他是想掩人耳目,便跟隨著他的脚步上前。 “今日我出现在此,就是特意为了夫人而来。” 赫连羽本想唤苏见月一声表姐,又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只好以夫人相称呼。 第184章 確认身份 “上次枝枝从相府回来后,綺罗居便被人暗中使了许多绊子,我顺著线索查去,发现都是相爷所为。” 苏见月不曾想到裴景珏心眼竟然这样小,眼中闪过诧异。 赫连羽猜测她並不知情,见苏见月的反应更加篤定。 “我知道你如今被裴相严密看守著,今日来此就是想告知你你的真实身份。” 赫连羽神色郑重,“我已经多方查探且確认过,你就是我姑姑赫连蓯蓉的女儿,是枝枝的亲姐姐!” 苏见月心知赫连羽对孟枝枝十分重视,在身份一事上不会说些谎话骗她。 可这件事著实让她难以接受…… “赫连公子,我知道你不会查错,可万一其中有误会呢?” 听著苏见月的话,赫连羽神色温和。 “你父母可有留给你什么遗物?” 苏见月想到曾经闹出风波的紫水晶护身锁,轻轻点头。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留下一把紫水晶的护身锁,母亲曾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赫连羽神色一动,眼中含了急切。 “是!姑姑的確有一把护身锁,从未离过身,且是赫连家的传家宝,我母亲也有一只。” 他嘆息,“如此你还不肯相信吗?” 苏见月皱起眉头,仍旧有些震惊。 “可母亲他们为何要將枝枝送回赫连家……” 苏见月喃喃自语,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將她带在身边而薄待小女儿,这不像是母亲和父亲的为人。 赫连羽对此也想不明白,他还是宽慰道。 “表姐莫要多想,这些事情我仍旧会让人查探,今日我来寻你,並不只是希望你认下身份。” 他看著苏见月,眼中充满关切。 “枝枝心中掛念你,我也是,我们知道你如今过得並不开怀,想要让你离开这相府的纷杂。” 赫连羽欲言又止,提醒道。 “裴相他心机深重,且又要为了权势娶妻,到那时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这番话说到了苏见月心中最为担忧的事,她神情有些鬆动。 “表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若是我能早些发现你的身份就不会让你们母子吃这么多苦!” 赫连羽想起自己手下的人查出来的事,恨不得將那些欺负过苏见月的人都碎尸万段。 不过那位裴相倒也有些可取之处,还知道对裴长安和华阳公主动手。 “我的確想离开相府。” 苏见月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但是裴景珏看得太紧,我已经被他发现过几次,只怕此事有些不易。” 赫连羽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心中一喜,顿时开口保证。 “有了你这番话,我定然会想出法子联繫你,你不必冒险。” 苏见月点头,正想再嘱咐他,忽而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 “月儿,你在那处做什么?” 是裴景珏! “快走。”苏见月衝著赫连羽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赫连羽神色紧张,暗示苏见月出去將裴景珏引开。 他伸手,將自己方才躲在树后捡到的果子给苏见月。 “苏见月。” 裴景珏看到那石头后露出的一角裙边,他正要往前,就看到苏见月脸上微脏捧著一些果子走出来。 “你怎会一早来此?” 裴景珏还鲜少见过她如此鲜活的一面,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 “你怎么跑到此处?” 他避而不答,反倒问起苏见月。 “我睡不著,就想著来此处转转。” 苏见月如实回答,眼中一片坦诚。 “过来。” 裴景珏冲她招手,苏见月听话走到他跟前。 却看他弯下腰,直接咬了一口她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 “你做什么。” 苏见月脸色涨红,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 也不知赫连羽有没有看到…… “怕什么?这果子不好吃,昨日西域进贡了一批瓜果,我明日让人送到你跟前。” 裴景珏拿出帕子,细致地为苏见月擦去脸上的尘土。 “走吧,陪本相睡一觉。” 苏见月伸手去捂他的嘴,恨不得遁地而逃。 “这是佛门禁地,你不要再胡言乱语!” 裴景珏笑了笑,眼中疲色显现。 “我昨夜为了你从皇宫赶来,又回去和皇上商討军务,你就没有一丝心疼?” 听著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危险,苏见月看出了他眼中的红血丝。 “好。” 听到苏见月乖巧应下,裴景珏满意一笑,將人横抱而起。 “你乖些,本相一定不让別人看到。” 苏见月对於他这种行为已经习惯,低垂著头埋进他胸口被裴景珏轻车熟路地抱回厢房。 离开时,裴景珏给了身后竹叄一个眼神。 有些疑惑,还是要当时就查清楚。 这相国寺,不能再多呆了。 杜云窈站在山上的亭子里,看著裴景珏旁若无人地和苏见月亲密,一口银牙快要咬碎。 都是这个苏见月挡了她的道! “银环,你让你那表哥查查关於苏见月的所有事,若有什么可疑之处,一定要告知於我。” 杜云窈吩咐著她身边的丫鬟,盯著裴景珏身影消失的地方恨恨出神。 她就不信抓不到苏见月的把柄。 裴景珏抱著苏见月在相国寺小睡片刻后,直接让人准备好马车带苏见月回府。 “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 苏见月被他抱在膝上,有些不舍相国寺的美景。 一回到丞相府,她又要被关进裴景珏的院子里去,还不如此处自在。 裴景珏垂下眼,看著她领口处半露不露的旖旎春色,笑道。 “月儿过於招蜂引蝶,我著实不放心。” 今日竹叄还查到赫连羽也来了相国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见了…… 想到今晨苏见月的异样,裴景珏將此事按进心中只作不知。 他如今学明白了,定然不会將苏见月越推越远给了別人可乘之机。 苏见月懒得再搭理他,神色懨懨地靠在裴景珏怀里。 “我让人准备了一桌席面,允礼也想你了,我们一家人今晚吃个团圆饭。” 听他提到允礼,苏见月表情有了波动。 裴景珏拥著苏见月,感受著马车平稳的顛簸,只觉得心中满足。 很快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將苏见月娶到自己身边…… 杜云窈得知裴景珏带著苏见月离开的消息后气得想要呕血,她也没了再陪裴老夫人的兴致,带上下人匆匆回了杜府。 “小姐,奴婢的表哥还真查出了一些东西!” 第185章 达成一致 银瓶凑近杜云窈的耳朵,將她表哥打听来的事情全都告知。 “据说那位苏夫人隔三岔五地要去綺罗居一趟,那可是如今京城最为时兴的铺子。” 杜云窈闻言眉头皱起,轻斥道。 “胡说什么!” 银瓶看出她面含不满,这才想到云裳阁一直由杜云窈代为打理,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杜云窈摆手,有些不耐。 “可知道她去綺罗居都干些什么,她若是缺衣服根本不用自己出门。” 裴景珏如今將苏见月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什么肯定都让人奉到跟前,生怕苏见月劳累。 “听说苏夫人是去卖绣活的。” 银瓶对於此事半信半疑,方才没有拿出来往外说。 “奴婢想著她一个深宅里的妇人,哪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杜云窈有些认同银瓶的话,苏见月若缺钱只管向裴景珏张嘴,那么她究竟在隱瞒些什么? 还是苏见月做这些就是想要裴景珏並不知晓,而后达成什么目的? 杜云窈心中疑竇丛生,更觉得苏见月的行为古怪万分。 “你去將綺罗居里售卖的东西都买回来,那贱婢忍冬的绣艺换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银瓶应下,立即著下面脸生的小丫鬟去买。 未有半个时辰那小丫鬟就回来復命。 “小姐,如今綺罗居的东西都在此处了。” 杜云窈一件件看去,最后將目光落在那猫儿扑蝶的手帕上,她拿起来细摸针脚,果然发现了和其他的绣品有很大的区別。 “小姐,就属这帕子价格最为昂贵,却也十分精巧,奴婢想著您一定喜欢。” 杜云窈捏著那帕子摩挲,衝著小丫鬟笑了笑。 “你做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小丫鬟千恩万谢过后退下。 “小姐,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银瓶不知其中的关窍,只瞪著一双眼睛担忧不已。 “你去丞相府一趟,將宋嬤嬤约出来吃茶。” 杜云窈提了提唇角,心中已经想到了对策。 “是,奴婢这就去。” 银瓶虽然脑子不行,但是胜在忠心。 杜云窈让人包下一层茶楼,在厢房中坐著等待宋嬤嬤的到来。 “小姐,您叫宋嬤嬤来这是为何?” 虽说杜云窈马上要嫁入丞相府,但何须连一个嬤嬤都要顾及…… “自然是让她见见一位故人。” 杜云窈上了马车,自始至终將手中苏见月绣的帕子攥得很紧,很期待宋嬤嬤得知真相后的神情。 未有多时,银瓶带著宋嬤嬤前来。 “杜小姐,怎会叫老奴到此?” 宋嬤嬤有些诧异,不明白杜云窈將她叫到此处的用意。 “嬤嬤请坐,谁人不知您是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人,有些话跟您说了和跟老夫人说没什么区別。” 还没坐稳椅子,宋嬤嬤就先被杜云窈捧得飘飘然。 “前些日子,云窈在綺罗居买了些东西,就是一个帕子引得了我的注意。” 杜云窈將手中拿著的帕子塞到宋嬤嬤手中,意有所指道。 “宋嬤嬤见多识广,可能看出是何人所绣?” 宋嬤嬤摸著那熟悉的针法,一时恍如雷劈。 “这……这不是那个忍冬的绣法?” 杜云窈笑得淒凉,“是啊,忍冬不仅没死,她和你见过面。” 宋嬤嬤大惊失色,心中有股没来由的心虚。 杜云窈观察到宋嬤嬤不安的神情,笑著嗤笑一声。 “忍冬就是如今相府的苏见月!” 这话如晴天霹雳,直接砸得她脑袋发蒙! “怎么会!那忍冬早就被卖到了妓院,如今也不知道尸骨埋到哪里去了,杜小姐还是莫要拿这些开玩笑。” 杜云窈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嬤嬤细想,忍冬的事本就是横亘在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的一根刺,若是忍冬没死,那老夫人为了修復母子关係也会同意裴景珏娶了苏见月。” 说这话时候杜云窈心中泛酸,苏见月究竟何德何能让裴景珏越来越沉溺其中。 “若是裴景珏娶了苏见月也就罢了,可凭著相爷那个性子,若是被他知道嬤嬤欺负过他的心上人,相爷定然不会放过你!” 宋嬤嬤对此深有感触,相爷隨著年岁的增长,如今愈发不动声色地展露阴狠。 她的確心中害怕,所以不愿触碰到裴景珏这根红线。 “杜小姐想怎么做?” 宋嬤嬤心中不安,说出这句话后留意杜云窈的反应。 “我的目的很简单,你我合作,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 杜云窈声音细软,温和极了,含著些许蛊惑。 “好,杜小姐的为人我还是放心。” 宋嬤嬤咬牙,就这么和杜云窈达成约定。 三日后,裴老夫人给杜府下了帖子,邀请杜云窈和其母亲姜氏到丞相府做客。 如今苏见月身份尷尬,却还是被老夫人要求在一旁参与。 “今晚的席面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只等著裴景珏下值回来咱们一道热闹热闹。” 裴老夫人说这话时候自动將苏见月屏蔽,她坐在一边连个陪衬都不如。 姜氏注意到一旁的苏见月,心中好奇她的身份。 “这夫人是?” 裴老夫人笑了笑,毫不介意地摆手道。 “这是苏见月,裴家旁枝的儿媳,如今已经和其夫君新晋探花郎和离,我看她还算伶俐便收留了他们母子,到时候云窈管家,这些事都由她做主。”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苏见月的出身和遭遇,姜氏笑了笑,並未再搭话。 苏见月自始至终神情平淡,那些话伤不了她一分一毫。 “景珏回来了?” 裴老夫人看著从屋外大步走来的裴景珏,看他下意识想要关心苏见月,眉头顿时皱起。 “坐在此处。” 裴老夫人故意招手,裴景珏选了个和苏见月临近的位子。 “还不快见过姜夫人和你云窈妹妹。”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裴景珏一眼,幽幽地嘆了口气。 察觉出这母子二人之间的不对,姜氏打圆场道。 “相爷日理万机,老夫人就莫要苛责了,若是我家云笙有这样的本事只怕我做梦都要笑醒。” 气氛一时活络起来,裴景珏坐在位子上,余光中在观察苏见月的动向。 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苏见月率先避开目光。 可是裴景珏恶劣至极,竟然在桌下拉住她的手! 第186章 胎记风波 苏见月暗中掐了裴景珏,將自己的手从中抽出。 她面上保持著镇静但是神色中掠过的一抹慌张骗不了杜云窈…… 这个贱人,当著她的面还敢勾引裴景珏! 杜云窈心中气恼,不动声色瞧了一旁的银瓶一眼。 丫鬟识趣地退下,不多时有一批丫鬟鱼贯而入上菜。 苏见月暗自將身子偏向离裴景珏远些的地方,垂眼用膳。 “啊!” 一个小丫鬟上前盛汤时没有站稳,直接將手中的汤洒在苏见月身上。 她惊慌失措地看了在场的人,连忙跪下请罪。 “老夫人恕罪!相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这番动静引来了外面的管家,他含著歉意道。 “是老奴的错,今日人手有些不够便將厨房中打杂的小丫鬟调过来。” 他转头斥责,“还不快退下,瞧你笨手笨脚的连汤都不会盛!” 小丫鬟怯生生地抬头,想要察看苏见月的情况。 在目光触及苏见月侧脸的一剎,她惊得愣在原地。 “忍冬……” 甘露正在帮苏见月收拾衣裙上洒落的汤,闻言想要开口斥责,被苏见月有些僵硬地拉住。 裴老夫人面色一变,死死盯住苏见月的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裴景珏皱起眉头,给了管家一个冷意十足的眼神。 管家立即上前:“若要再在主子面前胡说,小心我將你发卖了!” 眼看管家叫来人要將小丫鬟给带出去,就听杜云窈讶然道。 “忍冬姑娘不是已经不在人世,这位姑娘,你眼前的可是苏夫人。” 跌坐在地上的小丫鬟像是丟了魂,喃喃摇头。 “不,她就是忍冬!不会错的,我和她一同在厨房待过一段时日!” 她甩开婆子的手去到苏见月跟前拉她的衣袖,“忍冬,你忘了我吗?我是春菊!” 杜云窈眼中闪过得逞的神色,她看著沉浸在震惊中的老夫人,忍不住添了一把火。 “你可不要胡说,忍冬姑娘我是见过的,她面上生来就带有一片胎记,苏夫人和她只是眉眼间有些相似罢了。” 裴老夫人此时细细打量苏见月,心中更加心惊。 从前种种相似的地方在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通通都对上了。 如果苏见月真的是忍冬,那裴景珏对她的迷恋和坚持也都能说得通! 裴老夫人想起之前自己命人將忍冬发卖的事,心中心虚不已。 “將她的嘴堵上带下去!” 裴景珏皱眉,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竹叄上前,正要去拉春菊的胳膊,被她灵活地躲避开。 “我有法子证明!忍冬她后背有一小块胎记,就在肩胛骨上形似蝴蝶!” 她说著跪爬至老夫人跟前,希望能得老夫人开恩。 苏见月面色不变,好似一个局外人一般。 “相爷、老夫人,妾身並未见过这位姑娘,身上也並没有这胎记,甘露和玉露两个丫鬟侍奉在我身边,她们能为我作证。” 裴老夫人神色变幻莫测,心中有些纠结。 若苏见月真的是忍冬,这个结果揭开在眾人眼前,那些往事会不会也隨之摊开。 一旁的姜氏品出些不对,开口道。 “若当真有丫鬟改换身份和主子平起平坐,老夫人也该將此事查清楚,拿著身契直接將人送进官府,但若苏夫人不是,也该还她一个清白。” 裴老夫人听著姜氏的劝慰,神情有些鬆动。 是啊,忍冬的身契还在裴府,若苏见月真的是她,那也逃不出她的手心。 “宋嬤嬤,你带著苏夫人去偏房证实一下。” 宋嬤嬤面无表情地走到苏见月身边,请道。 “苏夫人,既然老夫人发了话,你就跟著奴婢去吧。” 屋內眾人的目光落在苏见月身上,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退下!” 裴景珏冷睨著宋嬤嬤,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他看清楚今日这席面就是故意针对苏见月所为,那丫鬟怎么就这样凑巧將苏见月的身份认出来,简直荒唐又可笑。 “苏夫人是主子,无论验与不验都让她无法在府中立足,母亲应该做的就是让人將这个攀污主子的丫鬟直接打杀。” 裴景珏態度分明,坚定地护著苏见月。 裴老夫人闻言顿时明白裴景珏早就知道苏见月身份,所以才会那样肆无忌惮。 苏见月一言不发,心中的想法和裴景珏话中的意思一致。 她若是自证,无论如何都会给人留有话柄,今日这事情想来和杜云窈脱不了关係。 一旁的姜氏察觉到了裴景珏对於苏见月有些过於紧张的维护,立即洞察了这丞相府的內情。 “老夫人並无恶意,相爷何必动怒,將此事查清楚对谁都好,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忍冬是你从前的通房丫鬟吧?” 姜氏摆出架子,心中越发瞧不上苏见月。 “裴相已经和我家云窈有了婚约,若是再同从前那些往事纠缠不清也凑不成一桩喜事,若苏夫人不是忍冬,眼前这丫鬟也该受到惩治,到时候云窈嫁进来仍旧將她当作长辈来敬重。” “裴相还是好好想想,若不查清楚此事该怎么和皇上还有娘娘交代!” 裴老夫人一听姜氏话语不对,心中有些担忧。 裴景珏面对这一番含有威胁的话,只想当场就同姜氏挑明將这桩婚约给废除。 苏见月怕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她垂下眼主动开口。 “妾身人微言轻,诸位何必要为了我闹得不快。既然姜夫人想知道实情,那就请宋嬤嬤隨我去偏房吧。” 听著这番话,姜氏眼中露出一抹满意。 “裴相,你瞧瞧苏夫人多识大体,就不要再阻拦了。” 在场的几人目送苏见月和宋嬤嬤离开,心怀各异地等待著结果。 不多时,苏见月神色平静的归来,她身后跟著的宋嬤嬤神色中透著颓丧。 “宋嬤嬤,你来说吧。” 老夫人屏息凝神,等著宋嬤嬤开口。 “回老夫人的话,苏夫人背后並没有胎记。” 此话一出杜云窈眼中闪过诧异,她看向宋嬤嬤想確认真假,被对方回之一个无奈的眼神。 苏见月神色冷淡,“我身上並没有春菊所说的胎记,还望老夫人和丞相为做个见证,免得往后有人会拿此身份来做文章。” 姜氏看到这一幕便知道自己的女儿中了他人的计谋,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第187章 被迫合作 裴景珏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忍无可忍忍道。 “来人。將这个丫鬟拖下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地上的春菊已经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她眼含期盼地爬到苏见月面前,想要用手抓苏见月的脚踝,却只握住了一片裙摆。 “忍冬!你救救我!刚才我们曾经那么要好的份上!” 苏见月神色冷漠地將自己的依百从春菊的手中抽出。 方才她隨著宋嬤嬤一起去隔壁屋子时,倒是想起了春菊这么个人。 那时候她在厨房做过一段时间的粗使丫鬟,春菊总被那些婆子们欺负,每每都是苏见月看不过眼帮她出头。 然而当那些婆子转而针对她时,春菊又成为了她们欺负苏见月的帮凶。 后来还是因为裴老夫人要为裴景珏挑选通房,厨房里的那些人想要看她笑话才將忍冬名字报上去,可不曾想她竟然阴差阳错的被选上,最后进了裴景珏的院子。 “我与你並不认识,你空口白牙地污衊我,还请老夫人给我做主!” 苏见月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裴老夫人,態度强硬。 “你们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將这贱婢拖下去!” 裴老夫人此时心烦意乱,一拍桌子催促道。 春菊眼看自己没了活路,紧张的眼睛四处乱瞟,她看向宋嬤嬤却被她狠辣的眼神嚇得不敢开口。 几个粗壮的婆子被管家叫来將春菊拉出去,她死命地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就快被拖出门口时,春菊手抓著门槛,忽然看到了杜云窈手中用来捂嘴的帕子。 她眼眸一亮,声音悽厉道。 “这位小姐手里的帕子就是忍冬绣的!” 杜云瑶惊讶地將帕子拿下,看向眾人。 “这……这是我让人在綺罗居买的。” 一个婆子狠狠地將春菊的手从门槛处拿掉,“你这贱人还不快住嘴!” “这就是忍冬绣的!我腰间也有一个帕子和这绣艺一模一样,就是忍冬曾经送给我的!” 春菊的双手被制住,她用牙將袖口里塞著的帕子咬出来,帕子落在地上,她人也被婆子及时地捂住嘴拖下去。 宋嬤嬤趁此机会上前將帕子捡起来拿到眾人面前过目。 “老夫人瞧……” 她欲言又止地將两块帕子拿在一处对比,声音中充满暗示。 裴老夫人如今再也骗不了自己,她看著那条帕子,想起自己曾经让宋嬤嬤做的事,心中有些摇摆不定。 既然苏见月就是忍冬,裴景珏又因为她处置了忍冬和她生分,她不如从此之后不再管裴景珏的事,这样也能全了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 裴景珏看到那绣艺一样的帕子,下意识地攒皱起眉头,他扫了一眼苏见月,给了一旁竹叄一个眼神。 竹叄立即出了屋子,前去查这手帕的內情。 杜云窈没有错过裴景珏主僕之间的眼神互动,她心中得意自己猜对了,面上反而开口替苏见月说话。 “这丫鬟的帕子说不定也是在綺罗居买的,故意用来污衊苏夫人。这事只是有些巧合,也不知綺罗居从哪里请来了一个绣艺厉害的人,如今许多手帕都绣得活灵活现,很是难得。” 苏见月听著这番话,意识到杜云窈已经查出来了她和綺罗居之间的关係。 杜云窈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想要在裴景珏面前戳破此事。 至於那春菊,只是用来证实她的身份。 如此一遭,不仅能让老夫人知道她的身份对她更加厌恶或者赶尽杀绝,还能让裴景珏知道她生了二心。 苏见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感慨杜云窈心思縝密又狠毒。 “这席面吃得倒是好生有趣,治家可是一门大事,依我看老夫人还是亲自掌管家权吧,这苏夫人毕竟面生身份尷尬,下面有人不服也是正常。” 姜氏只觉得苏见月在这丞相府终究是个祸害,杜云窈嫁进来前需要將此人除去。 裴老夫人听闻这话尷尬地笑了笑,用手扶额道。 “我年纪大了,也是有心无力。” 姜氏看出她的疲惫,带著杜云窈起身告辞道。 “老夫人还是养好身子,这相府缺一个妥帖的人管理。我带著云窈便先走了。” 说罢,姜氏冰冷含著审视的眼神扫了苏见月一眼,极为有礼地带著杜云窈离开。 人一走,裴老夫人也装不下去。 “我累了,宋嬤嬤咱们走。” 说罢,裴老夫人也不想再面对裴景珏和苏见月,回到自己的院子理清楚自己的心绪。 “老夫人,杜小姐说有东西忘在您的院子,想要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没过多久宋嬤嬤走到屋內,看著跪在佛前的老夫人开口。 “让她进来吧。” 裴老夫人已经想清楚今晚发生的事,她一个眼神也未分给杜云窈。 “杜小姐还想说什么?” 杜云窈走到她身边的蒲团上跪下,態度温柔。 “老夫人既然已经知晓苏见月就是忍冬,又何必在我面前装?” 她虔诚地起身给佛像上香,笑盈盈地转头。 “从今往后,我和老夫人就是一路人了,你若不和我一起將苏见月给弄死,我直接將您对忍冬干过的事全部告诉裴相,反正我即將嫁进来,也可以趁此机会討裴相欢心。” 裴老夫人面色冷凝,睨著她。 “这就是你的目的?” 杜云窈看出她气得很了,嘆道。 “是,我母亲就在外面等我,老夫人还是做个选择吧。” 裴老夫人闭上眼,艰难道。 “我答应你。”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 裴老夫人心中充满后悔,若是从前她容忍忍冬在裴景珏身边,或许一切都不是这个结果…… 终究是她將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怪不得任何人。 杜云窈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方才裴老夫人从席面上离去后,屋內顿时只剩下了裴景珏和苏见月两人。 裴景珏將自己的神情保持平和,別过她说去书房处理事务。 “查得如何了?” 他看著面前的竹叄,开口问询。 “回主子,杜小姐手里的帕子的確是出自綺罗居。” 裴景珏察觉到其中的不对,皱眉道。 “你继续调查苏见月和綺罗居之间的关係,並把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带到我面前。” 他默了默,补充道。 “这件事不要让苏夫人知道。” 第188章 太小瞧我 未有多久甘露和玉露两丫鬟就被带了过来,看著裴景珏冷峻的面容,她们两人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见过相爷。” 两人声音细若蚊蝇,恨不得將头埋进地里。 裴景珏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矜贵优雅地喝了一口才將其放下。 “本相让人將你们两人找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此事本相已让人去查,若你们两个人说的和过会儿查出来的不一样,今日席面上那个丫鬟的结局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番威胁的话成功在两个丫鬟身上生效,她们嚇得声音颤抖。 “奴婢们绝对不敢隱瞒。” 头顶传来裴景珏翻看文书的声音,两个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本相见夫人经常在绣东西,她的绣好的绣品怎么不见用?” 两个丫鬟怯懦地对视一眼,甘露大著胆子回道。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夫人的確不想荒废了自己的绣艺,她带著那些东西出府时从不让我们跟著,奴婢们也不知,兴许是烧给夫人的父母……” 说完这话,她们两人一起地给裴景珏磕头,“还请相爷给我们一条生路,奴婢们句句属实不敢隱瞒!” 裴景珏看她们神情真切不似作假,摆摆手让她们两人退下。 苏见月做的事连两个贴身的丫鬟都不知情,足以见得她的慎重。 现在要等的就是竹叄查出来的消息。 裴景珏强迫著自己静下心,铺好宣纸在上面写些诗文。 不多时,竹叄带著已经查清楚的帐目归来。 “主子,这就是属下查来的东西,夫人曾多次去綺罗居卖自己的绣品,属下偷看了綺罗居的帐本,將夫人卖的绣品和结算的帐目都抄了下来。” 裴景珏听著竹叄带回来的消息眉头皱起,一张俊逸淡漠的脸上显得更加冰冷。 他拿起竹叄放在自己手边的东西翻看,身上的怒气顿时压迫下来。 竹叄儘量减弱自己的存在,只觉得裴景珏现在的神情十分骇人。 他有很久没有见过相爷真正动怒了…… 裴景珏的视线从竹叄呈上来的帐目上看过,他心中回想从门房查出来苏见月出府的日子,一切都能对得上。 他这段时间总觉得自己和苏见月的感情更近了一步,原来是苏见月为了大计在跟他虚与逶迤。 他的月儿,究竟背著他在谋划些什么? 裴景珏自嘲一笑,让一旁沉默不安的竹叄离开。 他已经为苏见月做了许多妥协,换来的却是赤裸的欺骗。 裴景珏曾经让人查过綺罗居,知道是赫连家的產业。 苏见月究竟是在卖绣品攒银子,还是借著卖绣品在和赫连羽保持联繫…… 裴景珏心中有了怀疑,便有些坐不住。 他要去找苏见月问个清楚。 落梧院。 苏见月从席面上回来之后就已做好了被裴景珏质问的准备。 “夫人,相爷来了。” 两个丫鬟態度恭谨,她们虽然极力掩饰,但苏见月也能看出她们像是受过不小的惊嚇。 她態度温和地让甘露和玉露两人退下,並交代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都不必过来。 两个丫鬟欲言又止地想將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苏见月,但一想到裴景珏藏著杀意的眼神,她们两人只好无助地退下。 良久。 裴景珏踏进屋內,看著苏见月坐在软榻上,旁边的桌上燃著一盏油灯。 灯下看美人,果然是有一番別样的美。 只可惜,这美人並不全部属於他。 唯有將苏见月的翅膀彻底斩断,她才能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 “怎么不做绣品了?本相还想让你帮忙做一件里衣。” 苏见月放下手中的书卷,仰起头来看看他。 “相府內不乏有手艺好的丫鬟和绣娘,相爷何必要来为难我。” 眼前人的眼眸清亮又通透,显然是做好了准备面对他。 裴景珏將唇角压得更平,怒火中烧。 “月儿很缺钱吗?” 他上前掐住苏见月的下巴,眼眸微眯含了审视和打量。 “我从未拘著你的吃穿用度,凡事都是紧好的给你,怎会逼得你去靠卖绣活度日。” 裴景珏声音清冷,语调平平。 “还是说你想要和你那个情郎联合起来逃离本相?” 他的手骤然收紧,苏见月眼角霎时间沁出眼泪。 “相爷对我没有半分相信,別人不过略施小计,你就全部相信,你和今夜的那个春菊有何分別?” 裴景珏皱起眉头,乌黑的眼眸中燃著火。 “你將本相比作那个贱婢?” 他撒开手,看著苏见月下巴上泛起的红痕,扬声將外面的竹叄喊进来。 “去搜听竹轩,掘地三尺也要將夫人藏的银钱全部找出来。” 裴景珏冷笑,他篤定苏见月的银钱都藏在了听竹轩內。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苏见月脸色大变。 “裴景珏,你无耻!那是我的钱財,跟你有什么关係?” 裴景珏回头一笑,明白自己猜对了全部。 他话中含了些苦意,“对於我方才的话,月儿就没有半分解释吗?” 苏见月冷漠相对,气地有些发抖。 “是你来猜疑我,我为何要解释!裴景珏,我不是你的妾室更不是你的丫鬟,你凭何要这样对待我!” “你还日日將一家人掛在嘴边,你一个快要娶亲的人,凭什么和我们母子是一家人,说出去也不嫌令人耻笑!” 她倔强的模样看在裴景珏眼里,令他心如刀割。 “你再说一遍!” 裴景珏攥紧了拳头,被这话激得眼眸泛红。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苏见月之前不过是想要达到目的暂且稳住他。 若不是今发生这样的事,裴景珏根本不会想到日日和他共寢的苏见月从未放下逃离的心思。 “相爷又何必自欺欺人。” 苏见月唇边勾起嘲讽的笑,拿起手边的书卷就要转身离开。 裴景珏看著她这副连敷衍都不想的模样,心中的忍耐已经到达了顶点。 “月儿,你对我难道就没有半分情谊?” 苏见月转头,有些不耐的將手从他的手中挣脱。 “若我用你对待我的法子对待你,你会欣然接受並甘之如飴吗?裴景珏,我是人。从前的那个懦弱的忍冬已经死了,如今的我能够挣到可以傍身的银子,可以独自带著允礼安稳度日!” 苏见月头也不抬进了內室,最后一句话並著有些冷的穿堂风传入裴景珏耳中。 “你未免小瞧我了。” 第189章 故意折辱 裴景珏立在原地,只觉得苏见月也要像这夜风一般抓不住,即將离他而去。 他心中一慌,忍不住追上苏见月的脚步。 “月儿,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你,请你相信我……” 苏见月转头,眼眸如月光一般清润。 “裴景珏,还请你认清现实,你和杜云窈的八字都已经算好,聘礼也下了,我们两人终究是不可能的,你放我走吧。” 裴景珏张了张口,忍不住確认。 “你是为了那个赫连羽吗?” 苏见月眼神微动,无奈道。 “与他人有何关係,你莫迁怒於他。” 听到这句话,裴景珏心中的弦顿时断裂,理智全无。 “就是因为他对不对?你千方百计地攒银子就是为了和他一起远走高飞!” 他说完奇异地平静下来,“不然,你为何开口护著他?” 苏见月恼怒地將手中的书卷砸在他身上。 “够了!你真不可理喻,隨便你怎样去想。” 越是在裴景珏身边呆得久,苏见月越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那份偏执。 活活像个疯子。 “好,好,好!” 裴景珏噙著笑,连道了几个好。 “你放心,本相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上前將苏见月抱起来,只觉得心中曾经缺失的一角开始隱隱作痛。 只有怀里的人才是他濒临失控前的良药。 “月儿,你最好別再刺激我。” 他將人扔在床上,抽出自己腰间的衣带將苏见月的手束缚住,神色癲狂。 “月儿手腕脚腕纤白,若有些金玉之物点缀会更加好看。” 他讚嘆,换来苏见月含著眼泪的唾骂。 “怎么就不乖呢?” 裴景珏嘆息,俯身上前堵住那些让他心痛的话。 既然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那一同坠入地狱互相折磨也是好的。 总之,他不会放苏见月离开。 舌尖上传来痛意,裴景珏变本加厉地压低腰身,只想要全然將其占有。 他看著眼眸失神的苏见月,心中满是爱怜。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苏见月是真正属於他的。 一次次热意將苏见月捲走,她被迫跟著裴景珏的动作摇晃,眼角无意识留下泪水。 与她而言,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桎梏? 直到上面的人平静下来,苏见月泣不成声地被裴景珏揽入怀中。 “月儿,我会娶你的。” 裴景珏亲亲他濡湿的鬢角,声音沙哑地保证。 苏见月闭上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希望赫连羽能快点,快点来將她救出去。 …… 翌日。 因著昨晚的放纵,裴景珏趁著休沐这样抱著苏见月睡到了正午。 “绣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屋外传来竹叄的声音,苏见月这才睁开双眼,意识到她和裴景珏此时有多么曖昧。 “若无大事不必再来报。” 裴景珏不由分说地將人扣在手中,眉宇之间添了丝不耐。 “相爷,老夫人说让您和杜小姐一起选大婚的婚服。” 苏见月身子僵硬,心中涌上羞耻。 青天白日之下,他和裴景珏还未起身,裴景珏却要被人催促著去和另一个女人商量婚事。 裴老夫人肯定知晓他们如今的情形,所以才故意让人前来传话羞辱。 裴景珏感受到苏见月的反应,他因昨夜受伤的心平和了许多。 “我去去就回来。” 他故意这样说想要看苏见月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偏偏不如他的意,苏见月唇角露出笑,像是发自內心的恭喜。 “好啊,相爷快去吧。” 她少露出这样明媚的神情,裴景珏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仍旧忍不住生气。 他目光扫过苏见月身上的痕跡,他还是选择起身穿好衣衫离去。 “夫人,奴婢们服侍您起来。” 甘露和玉露两个丫鬟终於可以进屋子里来服侍。 苏见月对上她们关切的双眼,吩咐道。 “你们让人备水,等我叫你们了再进来。” 说话间她胸前盖著的锦被差点滑落,甘露眼尖地看到了她身上的曖昧痕跡。 “是。” 不想让苏见月难堪,她们两个人选择退下。 苏见月拖著酸软的身体下床,慢吞吞的浴房中去。 等她收拾好换好衣衫,日头已经落下几分。 “娘!” 允礼今日下学的早,欢喜的跑到正屋看苏见月。 “娘,你脸色怎么不好?” 允礼目露关切,伸手去试探苏见月额头的温度。 “娘没事。” 苏见月將手边的糕点往前推了推,“厨房今日做了些桂花糕,你尝尝。” 允礼乖巧地拿过一块,提议道。 “今日天气好,娘带我去清水河边放风箏吧?” 允礼目光晶亮,显然是充满期待。 “大伯答应过我的,他这会儿很忙,让竹肆侍卫和我们一起去。” 苏见月没想到允礼竟然还说通裴景珏,她闻言点了点头。 “好,娘陪你去。” 只要不和裴景珏在一起或被囚禁在这院子里,做什么都好。 有了裴景珏的同意,母子两人出府的马车很快就准备好。 竹叄负责驾车,苏见月坐在车中看著街道两旁的热闹,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她藏在听竹轩树根下的钱被裴景珏全部收走,也不知何时能够逃离这相府…… 看得出苏见月兴致不高,允礼在马车上故意讲了些学堂里听来的笑话跟她说。 苏见月不想伤了允礼的兴致,含笑在一旁听著。 到了地方,竹肆特意选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將风箏从马车中拿下,他放飞后將线车递给允礼让他来控制。 苏见月出来时只带了甘露一个丫鬟,她服侍著苏见月坐在一旁,看著竹肆跟在允礼身边帮他控制著风箏。 “允礼,小心脚下。” 眼看著允礼绊到一块石头就要摔下,竹肆眼疾手快地將他扶起。 “竹肆侍卫,我肚子疼。” 允礼忽然捂著肚子,神色痛苦。 苏见月看到这一幕赶忙上前,跟著著急道。 “可是刚才奔跑的时候喝进了风?” 允礼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娘,不要担心我,让竹肆侍卫带著我到一旁歇一会儿。” 苏见月欲言又止地点点头,总觉得允礼是藏著什么事。 竹肆单手將允礼抱著离开到一旁的树根上休息,允礼喝了些水,感觉缓过来了许多。 “娘,我想吃玉糕斋的糕点……” 苏见月走近允礼,看著他期盼的眼神,心中的疑问当著竹肆的面不好开口。 “好,娘去给你买回来。” 第190章 撞破幽会 “夫人,若不然还是让属下去吧。” 竹肆本来就是被裴景珏派来看著苏见月,顺便保护他们的安危。 苏见月自然不能让他去,自然地开口劝道。 “玉糕斋离此处不远,让甘露陪著我走过去便是,我们很快就回来。” 竹肆有些犹豫不决,被允礼握住手腕。 “竹肆侍卫,大伯是派你来看著我们吗?” 他眼神清澈,语气中含著一股质问。 竹肆看著那和相爷有些肖像的双眼,不知怎的就被他说动。 “那夫人注意安全,甘露,若有不对,你速速回来向我报信。” 甘露扶著苏见月,心中腹誹。 这京城哪里有什么危险的事,分明是相爷最为危险,她们夫人一靠近就要倒霉。 主僕两人往玉糕斋走,苏见月心中一直在思索允礼刚才看她的眼神。 这孩子如今越来越有心事,也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夫人,咱们到了。” 甘露扶著苏见月在店中位子上坐下,她去前面买。 “这位夫人,有位公子邀您去厢房中说几句话。” 甘露离开了这个空当,有跑堂的小廝走到苏见月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苏见月怕是裴景珏的试探,刚想要开口拒绝就看到了房门口站著的赫连羽。 他一身蓝色衣衫,正冲她含笑点头。 苏见月环顾四周,小心谨慎地从另一边绕到厢房门口进入而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此?” 进了门,苏见月看向赫连羽。 “你放心,这附近不会有裴景珏的人,我特意挑在了他今日忙碌的时候让允礼將你带出来。” 苏见月诧异,颇有些不可置信。 “你和允礼?你们……” 赫连羽含笑饮了口茶,目露得意。 “身为他的舅舅,我自然要关心他,这孩子聪慧,往后定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苏见月想起方才允礼为了给她製造机会故意装肚子痛,心中有些温暖。 “裴景珏已经查到了我去綺罗居卖绣品的事,並且误会了我和你之间的关係,他还收走了我所有的银钱。” 苏见月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赫连羽,想离开的心思已经坚决。 赫连羽看著她消瘦许多,心中对裴景珏十分痛恨。 “你放心,裴景珏和尚书府的杜小姐很快便要大婚,我会在大婚之前安排你和允礼离开。” 苏见月听到这番篤定的话,发自內心地露出笑意。 “那便劳烦你了。” 赫连羽摆手,眉目温和。 “赫连家人丁稀少,等我將你们救出来就会去信给我的父母,若他们知晓姑姑还有骨肉在世,心中定然能宽慰许多。” 在最无助之时能得到血脉亲人的关心,苏见月眼眶湿润。 “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我怕裴景珏会针对你。” 赫连羽点头,他没有告诉苏见月,他在京城的生意已经被针对。 不过赫连家大业大,加上裴景珏在京城也是有敌人的,他也没损失多少。 “表姐,你那丫鬟想必已经回来了,我也不能在此地久留。” 说完这话,赫连羽便悄悄地从后门离开。 如今他整个人都在裴景珏的监控之中,这次出来和苏见月见面他也是用了替身在府中。 苏见月整顿好心绪后回到大堂,甘露正在方才她坐的位子旁焦急寻找。 “夫人,您去哪里了?可嚇著奴婢了!” 看到苏见月的一瞬间,甘露激动的眼圈泛红。 她想起裴景珏的雷霆手段,心中就止不住的害怕。 苏见月自然明白她的惊恐从何而来,安抚道。 “我不过是去方便,刚才没来得及和你说。” 甘露打量苏见月神色自然,便也没在怀疑。 在她心中苏见月性子和善对人又好,也不知裴景珏为何那般狠心要將她囚禁…… “咱们回吧。” 苏见月看著甘露手中拎著的糕点,带著她回到马车旁。 主僕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对面酒楼上的男人才將目光收回。 裴长安握著酒杯,回想著方才在窗户前看到的那一幕,唇边掛著冷笑。 上次被皇上当庭杖责后,他沉寂了许多日才將身上的伤养好。 那些从前对他趋之若鶩的人,如今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心中许多怨气无处发泄,裴长安才独自到这酒楼中买醉。 可不曾想竟然让他看到了苏见月和一个男子在交谈…… 他们两人神色熟稔,想必是时常见面。 真是个朝三暮四的贱人! 裴长安饮了一口酒,想到他被皇上那样责罚,其中也有裴景珏在推波助澜,心中就气愤不已。 忽然,他神色一凛,身子端正起来。 女主他们神色紧张,更像是幽会…… “裴景珏,你也有这一天!” 裴长安將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的,只觉得自己撞破了一件让他扬眉吐气的事。 如果让裴景珏这种不可一世的人知道苏见月背著他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那该会多么有趣。 裴长安对著酒壶灌了一口酒,起身离开。 他乘坐马车到了相府前,吩咐了身边的小廝几句让他进去递话给裴景珏。 小廝还没有进到书房,竹叄听后就將人打了一顿赶出去。 他到裴景珏面前將此事告知,“相爷,裴长安刚才派了个小廝进想要见您,属下先一步將他拦下。” 裴景珏正在写奏章,闻言抬了抬眉,示意他说下去。 “那小廝说的话有些不堪入耳,属下已经先一步將他打一顿扔了出去。” 裴景珏这才搁下手中的笔,眉头皱起。 “裴长安说今日撞见了苏夫人和一个陌生男子在私会,说不定那男子才是允礼少爷的亲生父亲……” 裴景珏听到最后,手中的笔已经折成两半。 他沉下脸冷笑,“此时裴长安宛如丧家之犬,还敢有心思挑拨!你將他带到我面前来,本相也该给他长些教训了。” 竹叄知裴景珏是动了怒,心中为裴长安捏把冷汗。 “慢著,你让人去查,今日夫人到底都去了哪里。” 他虽然心中不信裴长安的挑拨,但裴景珏仍有些担忧苏见月会隨时弃他而去。 若是苏见月利用今日这个机会再次和赫连羽见面,他绝不轻饶! 竹叄离去,不多时裴长安就被强硬地请到裴景珏的书房。 “表兄这是怎么了?” 裴长安被强行压在椅子上,酒意消退后显得十分无辜。 “竹叄,你帮二爷清醒一下。” 第191章 別院藏娇 竹叄得令,毫不犹豫地衝著裴长安下手。 他出手时用的巧劲,即便是由太医来检查也看不出裴长安身上有伤。 裴长安被打得面色发青,酒意彻底消散。 他头脑发蒙,下意识地求饶。 “表兄,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知道苏见月她被我捡到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允礼根本不是我的孩子!那个荡妇……” 裴长安不断开口詆毁苏见月,裴景珏听得眉头皱起,另一边的竹叄就拳拳到肉,让裴长安一时只能张著嘴喘气,像一只濒死的鱼。 “本相警告你,若是再想著在我面前挑拨,我让你从哪里来还滚回哪里。” 裴景珏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轻蔑宛如看著一只无足轻重的螻蚁。 “你可记住了?” 裴长安不曾想过苏见月对他这样重要,一时间不敢和他对视,连连点头。 “既然表兄不领情,往后我便不说了。” 为了自己那近乎没有的面子,裴长安开口给自己补。 “送他出去吧。” 裴景珏坐回桌前处理公文,半个眼神都不再施捨给他。 竹叄拎小鸡一样將人拎起来,直接將裴长安扔回方才的马车中。 “主子,人已经扔回去了。” 听著竹叄的回稟,裴景珏半个字都看不进去,脑袋中满是苏见月和赫连羽私会时的模样。 “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竹叄闻言垂下头,“属下的確查出了夫人今日去到玉糕斋,至於赫连羽他並没出府,但是属下发现他身边的小廝倒是有去玉糕斋……” 裴景珏听完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內情,裴长安虽然趋炎附势且没什么脑子,但今日应当是真的看到了苏见月。 他面无表情的合上手边的公文,將自己写好奏章递给竹叄。 “你回復刑部,这上面的人可杀无论。” 他起身,抬脚往落梧院中去。 还未走到院中,就听得院子內传来苏见月母子的欢声笑语。 允礼率先看到他,笑著跑过来將风箏地递在他的手里。 “大伯,这是我娘给我画的风箏,好看吗?” 苏见月站在院內,一袭浅色衣裙,美得宛若池中芙蕖。 “好看。” 裴景珏收回眼神,目光落在手中的风箏上。 “这鸟儿画得不错。” 他淡声称讚了一句,就將风箏还给允礼。 “让竹叄带著你去花园里玩吧,我和你娘有话要说。” 他发话,允礼乖巧地跟著竹叄离开。 “娘……” 走到院门口时,允礼有些不安地回头看向苏见月,她摆手回之一笑。 院门关上,苏见月脸上的笑意顷刻消失。 “怎么?今日见过赫连羽后连装都不想再装了!” 裴景珏上前怒不可遏地掐住苏见月的脖颈,力道瞬间收紧。 可看著她蹙眉,他心中露出些不忍。 “你可知这件事是谁告诉我的,是裴长安。” 他捏著苏见月的后颈將她的腰肢往自己的怀里,声音低哑含著残忍。 “月儿这是在自找苦吃,往后本相还是要將你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苏见月愕然,下意识地挣扎。 “我已经被你囚禁在这院子里,你还要怎样!” 看出苏见月脸上的慌乱,裴景珏低声笑了。 “究竟有多少次而才能学乖?本相已经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了,这次,也该给你些惩罚……。” 苏见月被他掐著腰抱进怀里,感受到裴景珏要將她抱向床榻,她挣扎得更狠。 “既然月儿不想去床上,那咱们就在此处。” 裴景珏將人抱在窗台上,苏见月还能看到院子里新栽植的花。 她瑟缩在裴景珏怀里呜咽,眉目中都是无措和慌张。 “不要在此处……” 察觉到她的依赖,裴景珏满意地笑了笑。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月儿不乖,该罚……” 他话音落下,背后冰凉的触感让苏见月瑟缩。 满室的静謐之中,她目光失神地望著窗外那盆她最喜欢的海棠,眼角无意识地落下泪水。 裴景珏抱住她,轻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蛮横地將她占有。 几度沉浮,直到身子彻底绵软无力,苏见月才被他抱到床榻。 等她再次睁眼醒来,屋內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苏见月撑著酸软无力的身子,眼角还有未褪下的红意。 “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裴景珏端来了一碗汤药,温和地用瓷勺餵她。 “我不喝!” 苏见月下意识地露出防备,往床內缩了缩。 裴景珏握住她的脚踝,將人拉进自己的怀中。 “这些日子你都清瘦了,该好好补一补。” 苏见月摇头,总觉得这不是简单的补药。 “我不喝……”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裴景珏就像药碗中的药含在嘴里,强硬的渡给了他。 苦涩的药汁在两人口中纠缠,苏见月被迫吞咽了下去。 “你乖乖养好身子,我很快就会將你接回相府。” 裴景珏抚著她的发顶帮她平復,语气温和。 苏见月身子僵硬,品出了他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裴景珏很快就要大婚,难不成要把她绑在身边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察觉到苏见月的不愿,裴景珏態度变得危险。 “月儿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苏见月回过神来想起方才他们两人在窗台上的荒唐…… 裴景珏著掐著她的腰身逼迫她说了许多遍她要留下的话。 如今他再次询问,意思显而易见。 苏见月脸色涨红,咬著牙不肯开口。 眼见裴景珏伸出手要掀她的锦被,苏见月慌了神。 “我已经被你转移到这里,根本逃脱不得,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 裴景珏喜欢看她被欺负的无措又可怜的模样,他不计较这番话。 “只要你表现好,我会带允礼来看你的……” 苏见月別过头拒绝他的触碰,语气冷硬。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她翻身面对著墙壁,只希望赫连羽能够发现她的踪跡。 若是再不离开,她就要彻底被裴景珏当作玩物养著。 另一边,尚书府。 杜云窈坐在花园中的水榭赏景,她贴身丫鬟银瓶快步跑来。 “小姐,咱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那苏夫人被相爷带著离开了相府,咱们的人没有敢跟上,不知他们將人带到了哪一处宅子……” 杜云窈一边洒著鱼食,一边听著丫鬟的话。 “果然如我所料,裴相和她生了嫌隙。” 第192章 殿下冤枉臣了 “像裴景珏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哪里能准允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缠不清。” 杜云窈面色篤定,眼中露出几分欢喜。 “不过只要人离开了相府,咱们就有了出手的机会,你让人继续打探裴相將人藏在了何处。” 她吩咐著身边的银瓶,將手中的一大把鱼食全都丟进了水中。 没过几日她就要和裴景珏成婚,在成婚之前她要彻底苏见月出掉。 …… 皇城,长春宫。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她……她因为绝食晕倒了!” 皇后正坐在院子中和几个妃子一同赏花,身边的宫女急匆匆地跑来跪下,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既然皇后娘娘有事,那妾身们便不打扰了。” 纯妃眼神微动,心中嘲讽。 皇后和华阳公主还真是亲母女,一样的蠢笨没有脑子! 皇后面上露出尷尬,“如此,你们便退下吧。” 她率先起身,被身边的宫女扶著去了偏殿。 “太医呢?” 皇后入內瞧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华阳公主,面露心疼。 她就这么一个小女儿,从小到大如珠似宝的疼著,可她竟然看上了一个和离过的男人。 裴长安除了麵皮生的有几分姿色,旁的皇后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好。 “回皇后娘娘的话,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 宫女们跪在一旁,生怕皇后会惩治她们没有伺候好公主。 “你这丫头性子真倔。” 皇后上前查看萧明薇的情况,看著她晕过去苍白的面容,一颗心宛若刀割。 “太医,你快些给公主把脉。” 太医匆匆地跟著宫女进了偏殿,诊完脉后向皇后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公主身子虚弱,还是要正常用膳慢慢地將身子养起来,臣会开几副药膳帮著公主调养……” 床上的萧明薇已经醒过来,她听著太医的话又开始哭闹。 “母后,您就別管我了!” 她將头埋进锦被里,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皇后被她这样子弄得没了脾气,她轻声斥责的。 “瞧瞧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太医在一旁垂著头,不敢参与皇后和公主的谈论。 “劳烦李太医跑这么一趟,云灵,你去隨著太医一起將药膳的方子抄下来。” 看著太医退下,皇后这才走到了萧明薇的床边坐下。 “明薇,你就那样喜欢那个裴大人?可你知道的,他如今家中已经有了一个怀孕的妾室。” 萧明薇抬头,眼神中满是坚决。 “有妾室又如何?哪里能和我相比!母后,我不要嫁给杜家公子!” 她说著掉下眼泪,看著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好不可怜。 皇后到底心软,嘆了口气道。 “罢了,我让你三哥寻个由头將他带进宫里。” 床榻上的萧明薇惊喜的睁大双眼,“母后,你说真的吗?” 自从那夜她带著人闯进裴府,萧明薇就再也没有见过裴长安。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用指尖点了她额头,“母后何时骗过你?” 萧明薇顿时露出笑意,亲昵的靠在皇后身边。 “多谢母后。” 皇后拍了拍女儿瘦弱的肩膀,心中另有盘算。 一个这样出身的男子能轻而易举地討得他女儿的欢心,竟然有过人之处。 如今裴景珏在皇后眼里已经成了七皇子的人,若是裴长安有些作用能將裴景珏拉拢,那他的三皇子登上皇位之日可待。 “来人,替本宫给三皇子传一封书信,要他立即去办。” 皇后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交给身边的宫女,而后她安抚萧明薇喝下药静待著裴长安入宫。 裴长安此时正窝在书房里伤春悲秋,不过几日的光景,他就从人人捧著的丞相表弟变成了为了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小人…… “爷,这是三皇子送来的信。” 门外的小廝一路双手捧著將信递给了裴长安。 他打开扫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三皇子亲笔所写。 “速来三皇子府,有要事相商。” 裴长安心中有些发蒙,他从未和三皇子有过交情。 且那日在大殿之上,三皇子看著他的目光,恨不得將他片片凌迟…… 即便如此,他仍要硬著头皮去。 到了三皇子府,裴长安还没被进大门就被三皇子身边的侍卫请上了马车。 “裴大人,今日不是三皇子要见你,想要见你的人是皇后娘娘……” 那侍卫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著他,裴长安一愣,一时有些紧张。 皇后寻他定然是因为公主,他已经领过一番责罚,也不知这次如何会面临什么…… 就这般怀著忐忑的心情,裴长安被侍卫强硬的装进马车送入宫中。 宫门口有皇后身边的宫女来接,一路上裴长安都不曾说过话,生怕做了什么事触怒了皇后。 “裴大人,请吧。” 到了长春门口,裴景珏有些踌躇,下一瞬就被推到了殿內。 他目不斜视的垂下眼盯著前方行礼,“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话一出,就听他面前传来压抑著的笑声。 “裴郎仔细瞧瞧,我到底是谁?” 萧明薇一改方才虚弱的模样,用一只手撑著床他,风情万种地看著他。 “公主殿下……” 裴长安看著消瘦了许多的萧明薇,目露惊讶。 “这些日子你可有想起过本公主!还是被你那个狐狸精妾室迷昏了头!” 看著她气势汹汹的模样,裴长安心中不喜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但一想到皇后绕了这样大一圈將他请进宫,定然是为了討公主欢心。 “殿下冤枉臣了,臣自从在大殿上受了责罚之后便闭门不出,总觉得自己连累了殿下,心中愧疚不已……” 裴长安下意识的开口装可怜,如今裴景珏根本不会帮他,若是连公主都失去了,他的仕途也真到头了。 萧明薇撑起身子,因为长久未进食身子摇摇欲坠。 “殿下小心。” 裴长安上前將她辅助,往她腰间塞了个软枕后又回到原位和她保持距离。 “你过来些,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萧明薇刚才被他扶住时看到裴长安胳膊上露出来的一道伤痕。 她顿时心疼起来,不由分说的將裴长安叫到眼前查看他的伤。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裴长安故意所为,他摇摇头,再开口时充满深情。 “臣喜欢公主这件事,公主不必有负担……” 第193章 想要取而代之 裴长安说这番话心中也有自己的算计。 上次因为公主大闹裴府这件事,反而让怀有身孕的鶯娘得到了保护,即便公主到时候嫁给他也不敢隨意的再打杀鶯娘。 只要他的孩子和鶯娘都平安无事,娶谁都无所谓。 裴长安早已想通了这一层,如今他要的只是权势和地位。 那些欺辱他看过他笑话的人,他通通都要报復回去! “裴郎,你心里可怪我?” “怎会,若没有遇到公主,我如今也只是一个翰林院微小的编修。” 萧明薇假装小心翼翼地试探裴长安的反应,见他脸上全无怨懟之色心中稍安。 “那你的那个妾室,准备如何处理?” 听到公主开口问鶯娘,裴长安假意为难。 “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闹大,如今只能让鶯娘將孩子平安生下,若不然也不知外面会掀起怎样的传言……” 他声音温柔地同公主分析著其中的利害,看似一副为萧明薇著想的模样。 听了这话萧明薇心中有些动容,她不曾忘了將裴长安找来的真正原因。 “裴郎……” 她缓缓起身,上前勾扯著裴长安坐在她的床榻上。 “若本公主想要嫁给你,你敢娶吗?” 裴长安闻言面色一变,他起身跪拜在萧明薇面前。 “今日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我也想向娘娘请求这件事,只是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公主千金之躯……” 他態度坚定,面容郑重,想来是经过思虑之后的想法。 “不愧是本公主看上的人,这些日子本公主为了你绝食和父皇母后对抗,能等到这句话一切都值了。” 萧明薇上前將裴长安扶起来,依恋地投入他的怀抱。 “裴郎,我萧明薇愿意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我们相互扶持,直到白头。” 她眼中含著热泪,沉醉於自己亲手给自己织的梦幻当中。 “我裴长安,发誓不负公主,若有……” 裴长安话说到一半,就被公主用玉指按住唇。 “莫要再说了,我相信你。”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萧明薇等不及要带他去皇后面前。 可两人还没走到殿门口,就看著殿门从外面打开。 皇后带著宫人站在外面,看著裴长安的眼神含著审视。 “裴大人,隨著本宫移步正殿说话。” 萧明薇以为皇后要改变主意,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 皇后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她。 “让公主好生待在这偏殿。” 几个宫女上前將萧明薇拦住,她眼睁睁地看著裴长安跟著皇后去了別处。 “皇后娘娘。” 到了正殿,裴长安向皇后行礼。 “裴大人,本宫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如珠似宝的疼著,可不曾想她竟然能看得上你。” 皇后高高在上地坐在主位,语气中轻蔑明显。 “这一切都是臣的错,公主蕙质兰心,还娘娘莫要苛责。” 裴长安不卑不亢,极力在皇后面前保护公主的名声。 皇后本就是有意试探,听得他这番话面色缓和了几分。 “来人,给裴大人赐座。” 皇后发话,裴长安极为有礼地坐在她的下首。 “不愧是明薇看上的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讚嘆的话脱口而出,裴长安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 “按理说你高中探花本宫应当不在意你的身世,可你毕竟之前有过妻室和孩子,想要娶嫡公主著实委屈了本宫的女儿。” 皇后分析著裴长安的出身,悠悠嘆了口气。 “但明薇喜欢你,这些本宫也不计较,只要你好生对待她,到时候三皇子继位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番话是对他的保证。 裴长安心中一喜,面上极力压抑著自己的激动。 他要是娶了公主,到时候三皇子再登上皇位,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未来不可限量。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皇后自然看得出裴长安的野心,想要尚公主的人怎会是平庸之辈。 “只是有一点本宫要提醒你,既然你要娶明薇,那和你同族的裴相你可问过他的意思了?” 听著这番询问,裴长安听出皇后隱晦的意思。 如今裴景珏贵为丞相,又是七皇子的表亲,自然是更偏向七皇子。 若是三皇子想要登基,首当其衝要除掉的就是七皇子。 皇后是想要让他说动裴景珏投靠三皇子…… 裴长安品出这番意思,又想起那日在丞相府中遭受的一顿拳脚,额头上出了冷汗。 他身份低微又和苏见月那般不体面地结束,裴景珏怎会听他的话改变心意。 “皇后娘娘,臣不想隱瞒您,我与表兄虽看著亲密,可因为分家之事已然闹掰,臣只怕是做不了他的主……” 皇后看著裴长安纠结一番后艰难的回答,唇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你若为三皇子带不来任何助益,本宫又为何要將女儿嫁给你?” 闻言裴长安只觉得受到打击,他脸色黯淡下来,不甘心地想要爭取。 “皇后娘娘,此事绝非易事。表兄他心思縝密不会轻易站队,更不会轻易受他人左右,娘娘殫精竭虑定然比臣更要明白这一点。” 皇后听著他这番话点头,似是有些赞同。 “裴大人果然是一个聪明人,你拉拢不来裴相也就罢了。从古至今英雄出自一家者甚多,例如先汉的霍去病和霍光……” 裴长安驀然抬眸,有些不敢相信皇后的暗示。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微微一笑,目光露出一抹狠厉。 “你也姓裴,若是拉拢不来裴相,你为何不可取而代之?能被点为探花郎,你的才能也不输於他。” 这番话轻易地勾起了裴长安心中最深处的幻想,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到来,但这话从皇后嘴里出来,他心中顿时觉得说不定可以实现…… 他想到自己在相府中受的屈辱,目光从摇摆不定转变为坚定。 “罢了,这也不是一时著急的事,本宫的话你回去想想,若是愿意,本宫自会为你铺路谋划。” 裴长安听出皇后言语中的送客之意,他及分识趣的退下。 一路往宫门口走去,裴长安看著一旁的御道和恢弘的宫殿,心中涌起无限的嚮往。 只要娶了公主,很快他就能扬眉吐气。 第194章 命悬一线 尚书府,云湘院。 银瓶踏过地上的落叶走入正屋,杜云窈正坐在床榻前看著手里的书卷。 “小姐,咱们的人最后还是没能跟上相爷,也不知道他將苏夫人藏到了何处……” 杜云窈闻言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不快。 “这个贱人!再派人继续找,最后好能让咱们的人潜入那个院子。” 她交代了银瓶如何去做,心中想著怎样找到那院子所在。 “这贱人的儿子在何处?” 听得她询问,银瓶回想了一下。 “那孩子如今仍旧在丞相府。” 杜云窈想到苏见月对那个孩子的重视,面上浮现一抹狠毒。 “她不出现,我有的是法子让他出现。” 不过一瞬间她就想出了主意,招来银瓶到自己跟前来说话。 “你去给宋嬤嬤传个信,就说我有事要请她帮忙。” 银瓶陪著她到书案旁边,接过杜云窈得来的书信。 “你將东西买到后就送给宋嬤嬤,她知道该怎样做。” 安排完这一切,杜云窈悠然地坐回位子上,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 如果这孩子出了事情,只怕苏见月会恨死裴景珏。 到时候就要有好戏看了。 银瓶办事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折返回来。 “如何?” 听得杜云窈的询问,她篤定道。 “小姐放心,宋嬤嬤已经接了咱们的东西,说让你安心等著。” 杜云窈满意地点头,心中仍旧不放心。 “也派人盯著点相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儘快报给我。” 银瓶垂下头,“是。” 傍晚时分,允兴致冲冲地回到院子里,四处在找苏见月的身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允礼少爷,您在找什么?” 洒扫的粗使丫鬟上前,细声问他。 “你可有见我娘?” 小丫鬟本来平静的面容,因为允礼这句话变得肉眼可见的恐惧,她赶紧拿著扫把走到一旁。 “少爷还是別问奴婢了,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这话反倒勾起了允礼的好奇,他心中紧张苏见月,忍不住凑近跟前追问。 “我命你快说!” 丫鬟听了这话不敢不开口,她悄然附到允礼耳边,还未开口允礼就闻到了一股异香。 “相爷发了怒,夫人不知被他带到哪里去了?” 说完这话丫鬟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知道这件事后告密。 “小少爷莫要说是奴婢告诉你的,否则奴婢性命不保。” 允礼心肠软,此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没做他想。 他小大人似的摆摆手,“你快走吧,我不会这件事告诉別人。” 看著丫鬟快步离开,允礼这才转头准备去书房寻找裴景珏。 他还没走几步路,就觉得胸口一阵抽痛,跌坐在院子门口。 “来人……” 他捂著胸口,至少自己是心疾发作,疼得脸色发白。 “荣甫……” 他叫著身边贴身小廝的名字,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允礼幼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心中想的全是苏见月的安危。 大伯这样不珍惜他娘,等到他长大了一定亲自给娘报仇! 到底是年岁小,最后允礼撑不住心绞痛晕了过去。 等他身边的小廝为他去笔墨回来,就见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顿时大惊失色。 “快来人!请大夫!” 小廝的声音惊破了院子中的寧静,她叫来了几个丫鬟帮忙將允礼抬进屋子里去。 等裴景珏得知这件事时,已经被大夫告知允礼命悬一线。 “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裴景珏面含杀意,换来竹叄前去调查。 然而等竹叄一番盘问,只问出来允礼发病的时候,下人们都被叫去收拾苏夫人的东西,一时不在院子里。 “相爷,有个洒扫的丫鬟说是允礼公子急著找苏夫人……” 竹叄没有再说下去,查来查去最终返到怪罪到相爷身上。 若是相爷不將苏夫人带走,兴许就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 “太医可来了?” 裴景珏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允礼,只觉得心如刀割悔恨万分。 若是他不和苏见月置气將人带走…… 他一只默默钻进,不敢想若是允礼出了事苏见月该何等痛心。 “相爷莫急,竹肆已经去请了。” 裴景珏点头,转身看向一旁汗涔涔的大夫。 “孩子如何了?” 大夫是在城中十分有名望的人,他摇了摇头无奈道。 “老夫才疏学浅,兴许宫中的太医有好的方法,我只能先將公子的病情稳定住,吊著他一口气。” 裴景珏顿时面色苍白,一向无所顾忌的他头一次觉得脚下有些站不住。 “那他今日发病可能推断出是什么引起的?” 大夫沉吟片刻,提醒道。 “小公子既然有这个病根,平日里还是要让他保持心情舒畅,莫要起什么波澜。” 裴景珏闭了闭眼,今日之事都是他的错,相府之中好似没有人要害允礼…… 不多时,太医赶到。 “章院首,快些来救救他。” 裴景珏亲自上前迎接,制止住章院首想要行礼的动作,直接將人拉到床前。 只扫了一眼窗台上的允礼,章院首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了。 “若是从前公子的病情可控制,如今却越来越严重了,若是不及时救治,只怕公子没几个月的活路了。” 章院首將把脉之后的实情告知裴景珏,屋中顿时沉默得可怕。 “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裴景珏纵横朝堂,头一次喃喃自语地询问自己。 “章院首可有把握將他治好?” 章院首拱手,如实道。 “在下不想欺骗丞相,我只能同刚才的大夫一样稳住公子的病情,但至於下一次什么时候发作是否会影响性命,在下也不能做保证……” 他说到此处,眼中也露出不忍。 “裴相,听闻神医谷中的惊鹤神医医术高超,传闻他有医死人治白骨的本事,若是相爷能找到他兴许公子还有一线生机。” 裴景珏听完这番话缓缓皱起眉头,他薄唇紧抿,凛冽的轮廓含著肃杀。 “竹叄,速速让竹壹將此人带到京城!” 他很早就让人深入神医谷去找寻此人,如今算算时间,竹壹已经在路上了。 裴景珏心稍安,亲眼看著太医给允礼针灸后退下,他坐在床前守著等著孩子醒来。 第195章 察觉不对 丞相府,落梧苑偏房。 允礼睁开眼,发现床塌边燃著烛火,裴景珏坐在一旁披著公文。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今日胸口出处的不適已经消失。 “大伯……” 允礼声音有些发哑,他看下一旁坐著的裴景珏,艰难地开口。 “大伯,你不要生我娘的气,你让她回来吧。” 裴景珏合上手中的公文,听著孩子稚嫩的声音心中隱隱作痛。 他根本没脸面对苏见月,但毕竟事关允礼,他已经让竹叄將人接回来。 “你娘只是出去和別家的夫人走动,等他回来会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糕点。” 裴景珏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和地说著。 允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似乎是想確认他话中的真假。 “大伯当真吗?” 裴景珏面色不变,心中却起了疑虑。 他將苏见月送走是十分隱秘的事,玉露和甘露两个丫鬟也被他藉口调到了原来的院子中守著,整个落梧苑根本无人知晓。 允礼,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何时骗过你?” 他温和地回答,状似无意道。 “你是从哪里听闻你娘被人送走的事?” 裴景珏曾经在大理寺呆过一段时间,此时他的眼神落在允礼脸上,他身上的的压迫感让允礼有些招架不住。 “若我如实说了,大伯可以不惩治无辜之人吗?” 允礼眼眸中含著祈求,他知道就算他不说裴景珏也能將这件事查到,但他答应过那个丫鬟不会告诉別人,自然要保住她的性命。 “好,都听你的。” 裴景珏欣然应下,听著允礼缓缓道。 “我来院子里找我娘,正巧有一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院子里,我就隨口询问了他两句,大伯,她也是好心,您別怪她。” 裴景珏收回放在允礼额头上的手,心中感慨他心肠有些太过柔软。 “这件事我不会追究的,你安心把药喝了,別让你娘担心。” 裴景珏起身,一旁的竹叄將他处理过的公文抱起来跟在他身边。 主僕两人出了院子,不等裴景珏开口竹叄就是分篤定道。 “相爷,属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允礼少爷许久没有犯过恁,这一次发生的事著实有些太过於凑巧……” 裴景珏不语,这些他早已想到。 如今比这件事还要棘手的,是他该如何给苏见月交代。 “夫人回来后將她带到我的书房。” 此时苏见月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她坐在马车上一路悄悄地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著马车外的街道,暗中將標誌性的房屋记下。 到了相府,她拖著酸软的身子心中还在疑惑,裴景珏为何要將她送去又接回来。 想必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苏见月想著眼皮莫名跳了起来,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夫人,请吧,相爷在书房等著您。” 竹肆跟在苏见月身侧带她去书房见裴景珏,还没走几步在一个拐角处碰到了宋嬤嬤扶著老夫人的身影。 “老夫人。” 苏见月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她上前行礼。 裴老夫人看著她全然不知的模样,诧异道。 “允礼出了那样大的事,你怎么才回来?” 苏见月手中提著的糕点瞬间掉落在地上,竹肆眼疾手快地將糕点捡起来,衝著老夫人身后迎面而来的竹叄递了个眼神。 竹叄心中暗道事情要遭,他转头快步跑回了书房將此事告知裴景珏。 “允礼他发生了何事?” 苏见月眼神扫过裴老夫人,转头看向自己身后跟著的竹肆。 竹肆哪里敢回答,下意识地垂下头。 “苏夫人还不知道呢,允礼少爷心疾发作时候院中无人,若是再晚一步,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宋嬤嬤口无遮拦,裴老夫人下意识地皱眉阻止。 “好了,今人已经没事了,你快去瞧瞧吧。” 她虽然心中不喜欢苏见月,却並不会迁怒一个无辜的孩子。 宋嬤嬤及时收声,安静地站在裴老夫人身边。 她看著苏见月脸色瞬间苍白,那副恍然无措的模样心中畅快。 “夫人……” 竹肆在一旁开口想要提醒她相爷来了,可苏见月像是没听见一般转头就要离开。 “我要去看看允礼!” 她提著裙子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心中翻腾著对裴景珏的恨意。 若不是裴景珏將她带走,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心中自责了千万遍,脚下步子加快。 “啊!” 如果花园时她不小心踩到了石子,苏见月顿时脚下一滑,眼看著一双大手要把她拉住,她厌恶地避开,任由自己摔在地上。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她从地上爬起来,无心顾及自己此时的狼狈快步走进院中。 “允礼。” 苏见月收住自己的情绪,在进门时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装作才从外面回来的一般。 “娘,你回来了。” 允礼看到苏见月后一双眼亮起来,他撑著身子坐起来,上下打量苏见月。 “院子中的小丫鬟告诉儿子您被大伯关去了別处,可是大伯却说娘是去別的夫人府中做客……” 允礼说著声音停顿,“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见月听他的话就知道允礼定然是因为关心她才犯了心疾。 “娘无论去哪里都会告知你的,那小丫鬟只是乱说的。” 允礼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靠在苏见月的怀里。 “娘,你別担心我。” 他看出苏见月眼圈发红,十分懂事地去给她擦眼泪。 苏见月本来已经克制住的情绪,因为允礼的这一个动作溃不成军。 她转过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语气。 “娘去厨房给你熬点粥。” 说完她站起身,抬步就出了屋子。 直到走去没人地方,苏见月才用帕子捂著脸无声地哭出来。 还好允礼没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裴景珏站在院门口,默默地看著苏见月颤抖的背影。 他心尖像是扎了根刺,隱隱作痛。 苏见月平復下心情,就要去厨房亲自给允礼熬粥。 她刚转身,就和一旁站了许久的裴景珏对视。 她垂下眼,面无表情地从裴景珏身边离开。 “月儿……” 裴景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对上苏见月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涩然道。 “允礼的病有救了。” 第196章 你差点害了我儿子的性命! 苏见月甩开他的手,冷笑道。 “你差点害了我儿子的性命,如今又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也是你控制我的一部分吗?” 裴景珏被这话伤到,解释道。 “我知道你担心允礼,我对他的看重不比你少,我派出的暗卫已经到神医谷请来了能够医死人肉白骨的惊鹤神医,再过两日神医就能到京城来给允礼治病。” 苏见月听后眼神慢慢鬆懈下来,一时间也顾不上和裴景珏置气。 “当真吗?” 裴景珏看痛態度鬆动,上前一步將她带到正屋。 “本相已经吩咐人备好了膳食,你不必忙碌。” 苏见月不情不愿地跟隨著他,已经得到有用的消息后便不再回话。 今日允礼发病虽然和裴景珏有关,但苏见月方才通过允礼的话也能推测出那小丫鬟是被人买通故意激起允礼的心疾发作。 至於是何人,十分显而易见。 裴老夫人怎会出现的那样巧合,宋嬤嬤方才眼中的得意她可是半分都没错过。 “还在担心允礼吗?今日的事的確是我不对,往后我不会这样了。” 裴景珏走到她身边屈下身子,难得地拋却脸面。 “今日允礼心疾发作一事有古怪,我已经命竹叄在府中调查,无论是何人我都不会放过。” 苏见月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並不相信。 如若害允礼那个人是裴老夫人呢…… 裴景珏顶多是让她禁足罢了,不然还能对他的亲生母亲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想到这里,苏见月默默下定决心。 允礼今日遭受的苦痛,她定然会让背后的人也好生感受一番。 她原本只想安稳的在这裴府渡过这段时离去,她的忍让並不是逆来顺受任由人欺辱。 允礼就是她的逆鳞! “那便希望相爷能说到做到做。” 裴景珏听著她含著嘲讽的语气,便知道他心中仍旧生气。 此时从厨房的丫鬟拎来了食盒,苏见月顺势上前,片刻都不想跟裴景珏呆在一起。 “交给我吧。” 她直接进了允礼的屋子寸步不离地陪著,事事都不肯假手於人。 裴景珏对苏见月心有愧,他让竹叄去审问那洒扫的小丫鬟,可小丫鬟似乎是知道自己闯祸,早一步吊死在屋中。 得了这个消息,裴景珏並没有再让人再往下追查,既然背后之人做得天衣无缝,定然是不会给他查出来的机会。 至於苏见月母子,他会用他的方式补偿。 两日过后,一直派在外的竹壹带著那位惊鹤神医到达京城,裴景珏亲自將人接待在相府书房。 “见过丞相。” 神医一身青色罗衫,年岁略长,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只瞧他的面相,宛若一个读书人。 裴景珏上前將他扶起,“惊鹤先生快请起,多谢您一路舟车劳顿赶来京城。” 惊鹤笑的有些勉强,他倒是不想这么快赶过来,但耐不住身边有个暗位一直將刀架在他脖子上。 “能为裴相解忧,是我神医谷的荣幸。” 惊鹤拱手,直接切入正题。 “路上竹壹侍卫已经向我说明了允礼公子的情况,事不宜迟,还请相爷带我去为公子把脉。” 他听闻允礼的病症也十分好奇,神医谷的人自出师后就要游歷天下,他也想藉此施展一番。 “好,竹叄,为先生带路。” 裴景珏发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了门,他心中期待著苏见月知道这件事的反应。 无论如何,他只希望苏见月能对他的怨懟减轻些。 到了落梧院,裴景珏率先踏入屋中。 “你怎么来了。” 苏见月刚餵过允礼滋补的药膳,此时她拎著食盒看著裴景珏,一副皱眉不情愿的模样。 “前几日我和你说的那位惊鹤先生已经到了,他特意来给允礼看诊。” 苏见月拎著食盒的手差点不稳,她目露惊喜,越过裴景珏往他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位儒雅非常的青衣男子。 “见过先生。” 苏见月將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上前衝著惊鹤见礼。 “夫人安好。” 惊鹤碍著礼数並没有直视苏见月,等行过礼后他忍不住抬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见月脸上的一瞬间,他心中震惊万分。 这……这怎么这样相像! “劳烦先生了,允礼前几日突发心疾太医说更加严重了些。” 苏见月开口是轻声细语,因为担忧允礼的病情眼眶有些泛红。 她愁眉不展的模样看入惊鹤眼中,他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位夫人无论是从长相还是神態,都像极了前朝那位太子妃娘娘! “夫人莫要担心,容我把脉一番。” 惊鹤走到床榻边,撩起床帐顺势摸到了允礼的手腕。 “小公子莫怕……” 他安抚的语气落下,在看到允礼的一瞬间,差点落下眼泪。 许是因为眼前这孩子继承了苏见月容貌的缘故,与前朝太子竟然有六七分相似。 惊鹤强行逼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情绪,他专心致志地將精力放在看诊仪式上。 他把完脉,眉头皱得更紧。 眼前这位小公子得的不是心疾,而是一种毒,是前朝皇室才特有的毒。 只有像他这样精通医术且熟知前朝的人,才能通过把脉诊断出此毒。 这毒发病时就好似犯了心疾,若不趁早將毒解开,只怕毒素会渗著血脉深入到五臟六腑,到时候便是无力回天。 如今眼前的小公子瞧著虽然严重,可毒素还未深入肺腑,若不及时解开,只怕他年岁尚小承受不住这毒发时候到痛苦。 惊鹤心中想的这些话,都只能默默压下。 面对著裴景珏和苏见月,他还需要將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將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们。 “先生,允礼他可还有救?” 苏见月看著惊鹤把完脉之后就陷入长久的沉默,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她默默地流完眼泪才敢开口询问。 “公子自然还有救,只是想要治好这心疾,还需要两味珍贵的药材……” 惊鹤回想起前朝一书中记载的这种毒,缓缓开口。 “分別是,血月莲和玉菩提。” 此话一出,在场的眾人一起皱起眉头。 “惊鹤先生,这些药材我们去哪里找呢?” 苏见月愁眉不展,生怕断送了允礼的性命。 “这血月莲是前朝皇室的秘宝,可解百种毒工资的凭证自然不在华夏,而这玉菩提则是用一种西北独有的果子常年餵给白唇鹿后再將其肉身烧化得到的,亦是珍贵非常。” 第197章 通通都夺回来献给郡主 苏见月听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追问。 “若是找不来这两味药材,那我儿子的性命就没有办法了吗?” 看著她关切又心疼的模样,惊鹤心中有些不忍。 “这些日子我会製作出一些药丸,还请夫人每日看著公子服下,这样能確保工资的心急不会再发作。” 听著这样確切的保证,苏见月心中对惊鹤的医术坚信不疑。 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在惊鹤面前不过只是一桩小事罢了。 “还请先生告知,本相定然不遗余力去寻那味药材。” 惊鹤沉吟一番,“相爷不必著急,寻这两味药材也要看缘分,不若让我给我的师兄弟去几封书信让他们帮忙留意。” 苏见月闻言鬆了口气,连连感谢道。 “那便劳烦神医。” 惊鹤看完诊,便一心想著製作方才他所说的药丸。 裴景珏看出他心思纯粹,开口吩咐。 “竹叄,你好生將先生带下去,先生若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儘管开口。” 惊鹤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將自己需要的一连串药材报了出来。 竹叄將这些药材名字记牢,带著他离去。 允礼因为方才惊鹤塞进口中的药丸產生了困意,苏见月见他睡得安稳,也不忍心留在此处打扰。 “月儿,你不吃不喝陪允礼到现在,也要顾惜著自己的身子。” 裴景珏眼中露出心疼,却换来苏见月的冷漠相待。 “多谢相爷掛念,为著允礼我不会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她还要等著允礼的心疾彻底被治好。 裴景珏知晓自己拗不过她,也不肯就这样退让看著她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既然你不愿意休息,那本相就让人將我的公文送到此处来批阅。” 苏见月皱眉,恨恨地闭眼。 “罢了,隨便你如何。” 她一甩衣袖和衣睡在允礼身边,裴景珏看她妥协,眼中露出得逞得笑。 …… 这厢惊鹤被竹叄送到裴景珏特意为他准备的院子中,他等人走后,一连灌了两壶冷茶才压下心中翻腾的心绪。 他之所以会隨著裴景珏的侍卫来到京城,並不是单纯为了来此看诊。 惊鹤名声在外,不少人愿意出万金来请他看诊,他能同意裴景珏的邀请,只是为了来到京城帮助主子打探消息! 裴景珏贵为一朝之相,若是惊鹤能够把相府的人治好,那些朝堂上的官员闻著信儿定然会奉他为座上之宾,到时候无论打探什么消息都不会惹人起疑。 惊鹤坐在椅子上缓缓嘆了口气,今日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了苏见月这个意外之喜。 惊鹤本是前朝太子身边的医官,因出自神医谷备受器重,甚至先太子殿下为了他特意答应登基时將太医院留给他来施展才能。 可因为一次政变后改朝换代,如今的开国皇帝手段下作,先太子殿下和皇帝尽数死於反贼手中,他也因此选择回到神医谷改名避世。 惊鹤本想一直沉寂下去,直到先太子殿下的养子魏祁,如今是守在边关的镇边將军找到他。 惊鹤这才知道先太子的血脉被人拼命护著逃出那场劫难,而后他便来到京城借著来相府看诊帮著魏祁收集情报。 今日发生的事,他必须等告诉魏祁之后再做打算。 惊鹤立即著笔墨,写了一封书信,他將苏见月的长相和允礼所中的前朝秘毒一併告知给魏祁。 若是一切都对得上,那苏见月便是先太子的嫡长女,刚一出生就流落在外的昭月郡主。 这般想著,他忍不住眼眶湿润, 若是先太子成功登基,如今的国家绝对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只可惜,世事无常。 惊鹤手中的密信被他特意处理过,隨著鸽子振翅远飞,信件內容也变成了他託付师兄寻药的內容,因此成功躲过了竹叄的检查。 入夜,边关寒风萧瑟。 魏祁从马上翻下,脱下身上的大氅入了帐篷。 他生的俊美,气质温润如一块莹润的美玉,在战场上便是人人闻风丧胆的玉面罗剎。 “將军,京城传来消息!” 他身边的副將也是前朝之人,隨他同生共死,是个可靠的心腹。 “说。” 副將听到命令后瞬间红了眼眶,走到他跟前抱拳道。 “將军,惊鹤先生来信说如今裴相身边的那个女子像极了从前的太子妃娘娘,甚至这夫人的儿子还中了前朝的宫廷秘毒,若不及时將毒解开,只会有死路一条。” 魏祁顿在原地,他沉默著,不知该扬唇还是该心疼。 小郡主竟然已经有了孩子,他终究是辜负了义父,晚了一步找到郡主。 “將军,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副將看著魏祁,心中的难受不比他少。 “將军为了朝廷忠心耿耿在戍边多年,如今我朝实力雄厚,也是时候容本將军回京向皇上述职。” 魏祁说到此处停顿,“顺便,本將军將惊鹤先生要的玉菩提带去京城。” 魏祁其实亦有自己的私心…… 他是先太子殿下养在东宫的义子,是殿下在一群难民堆里救了他还教他识字学武。 那时太子妃娘娘还未曾生產,太子殿下便常常和他说要他保护好太子妃生出来的孩子,那就是他的亲人和手足。 宫变时太子逼著魏祁拋下一切保命离去,他也因此和抱著郡主的宫女走散。 魏祁暗中寻找昭月郡主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想要报答先太子殿下对他的养育之恩,更想找回地世上仅有的亲人。 还好,他很快便要见到了。 魏祁连夜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去京城,一想要见到郡主,他心中有些迫不及待。 “对了,你让惊鹤將这些年郡主的经歷都打探清楚,写信寄来……” 魏祁心思縝密,想要了解昭月郡主这些年的经歷。 “是!” 副將接下他写的书信后便离去,留下魏祁一人看著眼前跳动的烛火出神。 如果惊鹤信中说的那位夫人就是昭月郡主,他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將郡主回到自己的身边。 魏祁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看透如今皇帝的愚昧和朝廷的腐朽。 他要完成先太子殿下未能完成的遗愿,要凭自己之力扶持郡主来坐上皇位。 他想要把从前失去的,通通都夺回来献给郡主。 第198章 若是先太子还在… 翌日,比皇帝的回信先来的是昨夜魏祁放飞的信鸽。 魏祁配让人从京中打探的关於苏见月的消息,他这些年培养的探子分散在朝野各处蛰伏,等他寻到郡主,这些人自然会显露效忠。 边关风沙漫漫,他骑在马上望著京城的方向信件展开,一字一句都不肯错漏。 一旁的副將的眼神也紧紧盯著他手中的信件,心生好奇。 片刻后,魏祁的脸色阴沉得宛如大漠风暴来临前的平静,让副將感觉后背发凉。 “將军,这信中可都说了些什么?” 魏祁看完后將信件撕毁,不肯让旁人知道苏见月这些年都经歷了什么。 “那个带著郡主离去的赫连女官早在十几年前身亡,郡主吃了很多苦……” 他说得言简意賅,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马鞭,藉此来压制心中的情绪。 那两个裴家子好生可恶,一个耽误了郡主六载年华还不知廉耻地勾引上公主做面首,另一个道貌岸然竟敢强占弟妻! 魏祁想到此处目眥欲裂,恨不得直接用兵打回京城將这两人凌迟。 若是先太子还在,这两人给郡主提鞋都不配! “往皇上跟前的信可送到了?” 副將还想细问魏祁,又听他问起昨夜八百里加急发往宫中的信件。 “將军,这信件呈到皇上面前再传回西北,只怕还需要几日……” 魏祁然等不得了,他转头吩咐道。 “隱瞒消息,我要提前动身去京城,等皇帝的奏摺下来,我再延缓几日入宫面圣。” 他要先將京城各处他的人动用起来,让裴景珏尝尝从云端跌下的滋味。 “是,属下这就去办。” 副將欲打马离去,就听魏祁提醒道。 “將玉菩提带好,那是我给郡主的见面礼。” 马蹄扬起烟尘,南配回想起从前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心中生出些温柔。 自从前朝覆灭后他的心也跟著死了,如今知道郡主还活著的消息,让他常年冰封的心融出一丝裂缝。 入夜,官道上多了两匹飞驰的骏马,魏祁一身玄衣宛如一把出鞘的剑,直逼京城而去。 此时的裴府书房,裴长安正坐在桌前愁眉不展。 自从那日他被皇后允许见过华阳公主后,他日日都会收到公主送来的书信。 里面除了说一些想念他的酸话,那就是催著他快些求娶。 裴长安深知这是皇后想要他儘快做出决定,裴景珏现在深得皇上信任,很容易左右立储一事,这在皇后眼里自然是个威胁。 “二爷……”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鶯娘身后跟著个丫鬟提著食盒入內。 自从公主大闹过后裴长安待她如珠似宝,除了没有正妻的名分,其他的尊荣都给了。 “夜里凉,你怎么还跑来了。” 裴长安挥退丫鬟,將鶯娘扶到软塌上去坐。 “我担心二爷忙著公务会顾不上吃饭,便特意带了些夜宵过来。” 温柔的话语响在耳畔,让裴长安一阵恍惚。 从前他还什么身份都没有的时候,苏见月就是这样日日都为他送来夜宵,会心疼他看书到很晚,借著他书房的油灯绣些花样陪著…… “二爷?” 鶯娘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裴长安回过神来,说不清楚自己心中什么滋味。 “辛苦你了。” 听得这话,鶯娘心中顿时受宠若惊。 “能遇到相爷,妾身这辈子便是值了。” 她眼中浮现出点点泪光,翘鼻薄唇,十分撩人。 裴长安看到她额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疤痕,心中怜惜。 若是公主进门,会对鶯娘好吗? “鶯娘,家中的事情你做得不错,如今你怀有身孕也不要过於劳累,或许不久之后……我就会娶了公主。” 最后半句裴长安说得很是艰难,他作为一个男人名声也隨著公主毁了,若想要娶旁的小姐也无人敢嫁给他。 鶯娘愣住,不曾想裴长安还没有死心。 她心中恨公主恨得咬牙切齿,面上露出些恐惧,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件喜事,只要二爷能够得偿所愿,鶯娘也跟著欢喜。” 她眼中的依恋让裴长安心中一暖,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放心,无论谁嫁给我我都会护你周全。” 鶯娘点头,顺势靠在他怀中遮住眼中露出的算计。 裴长安用完夜宵后让下面的人將鶯娘送走,他翻动著手边还未处理完的公文。 自从那日他被皇帝贬了后,从前他手下阿諛奉承的人都来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將那些棘手的公务都推在他身上。 裴长安皱著眉头打开下一本,忽而发现內页掉出来一封信。 信上並未署名,他猜测是同僚粗心大意,伸手將其拆开。 看到信上內容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撒开手,宛若被烫到一般。 皇后正想让他去寻找裴景珏的把柄將其扳倒,他还未下定决心,竟然有人將裴景珏的把柄先一步地送到他跟前。 裴长安背后爬上凉意,他左顾右盼地到窗子前查看,確定外面只有守门的小廝才鬆了口气。 “来人。” 他將自己的心腹小廝叫来,强行保持镇定询问他。 “我桌子上的公文可有人动过?” 小廝知道裴长安一贯谨慎,不喜欢旁人碰他的东西。 “二爷,小的让人看得紧,並没人来过。” 裴长安让他退下,坐回位子上时被抽去所有力气。 既然不是府里的人,那究竟是谁? 他拿起桌上的信只觉得是烫手山芋,心中详细写了裴景珏曾在刑部时候办的一个案子,信中说裴景珏徇私,生生害得一家人家破人亡…… 裴长安嗓子发紧,若是他將这封信上的內容传扬出去,裴景珏丞相的位子可能就要坐不稳了。 但比起对付裴景珏,裴长安更忌惮的是给他送信之人. 此人定然身份贵重且手眼通天,连皇后的意思都知道…… 那他究竟做是不做? 裴长安心中纠结万分,他目光触及砚台旁边放起来的一沓信件,终是咬了咬牙。 若是他不做也没有別的出路,眼下要紧的是搭上皇后的船。 他怕错过这次,便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第199章 臣要弹劾裴相徇私枉法,害人性命! 裴长安几经思索后给华阳去了一封书信,信中附上了神秘人给的把柄。 他如今的处境不好,连上朝的机会都不曾有,只能將此事交给皇后来做。 三皇子外祖乃是三朝元老,定然能將此事闹大且让人拿不住把柄。 他已经拿出了求娶公主的诚意,接下来只看皇后怎么处理。 將信交给小廝,裴长安反倒有些感激给他送信的人…… 暗夜之中翻腾著阴谋,只等在天光大亮时显露出来。 又是一个早朝。 群臣覲见,皇上身边的太监依照往日的惯例开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刑部的员外郎忽然站了出来,举著笏板上前。 “陛下,臣有事要奏!” 他声音鏗鏘有力,直挺挺地跪在御阶前。 “臣要弹劾裴相徇私枉法,害人性命!”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裴景珏站得笔直的身姿上。 皇上也有些惊讶,却还是本能的相信裴景珏想听他的解释。 “裴相当真有此事?” 裴景珏神態平和,从容道。 “陈並不知晓此事,心中也想让陈大人將臣徇私枉法的罪证都拿出来。” 他言语中十分贴心,好似被弹劾的人不是他。 陈正书额头上顿时出了冷汗,他將手中早就准备好的供词呈了上去。 “还请皇上过目,三年前裴相在刑部时断了一桩案子,將一位老人冤枉判了富商胜,害得人家一家家破人亡,如今这一家人只剩下一位老夫人……” 此事有些过於匪夷所思,听起来像是杜撰,可陈正书又这样篤定,让皇帝忍不住皱起眉头。 “將东西呈上来。” 他一开口,站在一旁的太监就上前將陈正书拿过来的供词呈了上去。 “陛下……” 皇帝拿过供词快速扫过,果然见得陈正书说的属实。 “裴相,你怎么看?” 他摆手让身边的太监將供词递给裴景珏,询问裴景珏的意思。 “回皇上的话,臣被封为丞相前在六部歷练,虽不敢保证所有的事万无一失,但绝不会將案子判错。” 裴景珏拱手,语气坚定的让人信服。 “这……” 诸位大臣见此情形,忍不住小声的討论起来。 “大理寺卿何在?” 皇帝抬手止住下面的討论,將大理寺卿叫了出来。 “这件事就交由你来查,一日之內,朕要一个確切的答覆。” 大理寺卿不曾想过这个担子竟然落在了他的头上,神情紧张的应下。 “臣遵旨。” 看他站回自己的位子上后,皇帝也没了心情。 “退朝吧。” 他发话后便从御座上离去,离开前深深地看了裴景珏一眼。 诸位大臣散去,裴景珏转道去了御书房。 “陛下……” 他拱手,在皇上的准人中平生。 “裴相对今天早上的事情怎么看?” 皇帝目光微眯,话语中含了些试探。 裴景珏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纯臣,若今日的事情不是裴景珏在其中故意为之,那便是有人想要搅动朝局。 “回皇上的话,臣相信大理寺能还给一个清白。” 裴景珏为官多年,心中並不惧怕这些。 他只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一时有些意外。 “罢了,这些日子你只管安心,那些谗言朕是不会听的。” 皇帝也变相的安慰了裴景珏几句后命他退下。 裴长安在家中听闻早朝上发生的事心里鬆了一口气,不曾想那背后神秘人给他的竟真是裴景珏的把柄。 “二爷,这是公主给您的信件。” 小廝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裴长安,华阳公主在信中称讚了他,並说等裴景珏的罪名落定,皇后就找个时机请求皇上赐婚。 裴长安看完后顿时心潮澎湃,他什么都没做,想要的东西就唾手可得。 “来人。” 他叫来外面守门的小廝,“你去帐上取些银子,过会儿去一趟京城中最大的茶楼,好生將裴相徇私枉法、罔顾热闹命的事情传扬出去。” 小廝认真地记下,立即去办。 裴长安將桌上关於公主的信件全部扔进火盆中烧掉,透过燃烧的火光,他好似已经看到自己即將上升的仕途。 经过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京城中立即掀起了关於裴景珏罔顾律法的流言。 有陈正书开了个头,接下来的两日早朝上关於裴景珏的弹劾多了起来。 这案子年代久远,大理寺卿又不敢轻易將裴景珏得罪,只好向皇上请命多缓两日。 等到第三日早朝,看著御阶下群臣跪下一大半,皇上就是有心偏袒裴景珏也要做做样子。 “够了!传朕旨意,裴相这些日子先歇在府中不必上朝,等大理寺將事情彻底查清再议!” 皇上看著下面的大臣顿觉头疼,压著心中的不耐將此事暂时按下。 “臣遵旨。” 裴景珏倒是不慌不忙,仍旧那副出尘清冷的模样。 他早在第一日就已经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推动,此事不过是皇后母家为了三皇子所为,倒比之前使用的手段长了些脑子。 他只等火烧得更旺些再出手,也省得这些人平日里閒著。 “陛下,臣有话要说。” 一个大臣站出来,嫉恶如仇的看了一眼裴景珏。 “裴相还兼著七皇子的太傅,他如今身上案子还未查清楚,怎能担此重责!” 皇帝皱了皱眉,这几日已经被这些事情烦的不行。 “好了,那就由你来教!” 听著皇上这话,那大臣瞬间错愕。 “臣……臣不成的。” 皇上冷笑,“既然不成那为何还要多嘴?裴相如今不是罪人,等事情查清楚了再作定夺。” 他起身环顾朝臣,甩袖离去。 “退朝。” 裴景珏行过礼后转身离去,大臣们动避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相爷,您要的东西属下都买好了。” 上了马车,竹叄將两个纸包放在裴景珏手边。 自从允礼心疾发作后,苏见月避裴景珏如蛇蝎。 如今他已经被皇上停职在相府,自然要好生缓和一番关係。 回到相府,他手中拎著两个纸包就往落梧院去。 “相爷。” 院子里的丫鬟给他请安,苏见月此时正陪著允礼下棋,她透过窗子看到裴景珏的身影,脸上的笑意凝固。 第200章 苏见月的不开心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他 允礼感受到苏见月忽然转变的情绪,他眨了眨眼,伸手將棋子放回。 “娘,从前咱们在乡下时候我生病,你都会给我哼那些歌谣,我有些困了。” 他猜到是大伯来了,故意说这番话让苏见月不去面对裴景珏。 “好,娘哄你。” 苏见月看著允礼在床榻上睡下,用自己纤瘦的后背隔绝了裴景珏的目光。 裴景珏手中拎著糕点,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不得。 允礼的那番话让他想起他之前答应允礼要给苏见月出气报仇的事。 裴长安和夏氏虽然已经走了,但他也没看到苏见月比从前开心。 裴景珏站在原处忽然意识到,苏见月这段时日的不开心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他。 轻柔娇软的声音哼著没有字句的小调,女子莹白的侧脸让他忽然想起了忍冬。 如果不是因为他,苏见月好像真的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会一直在裴府好生过著自己的日子,直到年龄足够被外放嫁人…… 是他打破了一切,又在苏见月如今不喜欢他的时候將人给囚禁在自己身边。 裴景珏忽然被这些事情敲醒了,他听著苏见月的声音慢慢地弱下,转头离开了屋子。 察觉到门口矗立著的人离去,苏见月心中鬆了口气。 她看著床上已经睡过去的允礼,心中鬆了一口气。 苏见月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准备去给允礼做药膳,可走到院门前碰到了裴景珏静立在那里的身影。 苏见月没有躲避,绕过他准备离去。 “这是我给你带的你和允礼都爱吃的点心。” 裴景珏上前一步,並没有別的什么话只將点心塞进苏见月的手中。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两提糕点,想要拒绝的话停在唇边。 “多谢。” 苏见月沉默了会儿,说出这两个字。 惊鹤神医是裴景珏找来的,允礼的心疾治癒了希望,她心中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痛恨裴景珏。 裴景珏有些意外苏见月会说出这话,他心中一动,瞬间想到了能让苏见月不像从前那般对他的方法。 “今日早朝,我被人弹劾了,皇上已经將我停止在家中还差点將我的太傅位子也罢免……” 苏见月从未听裴景珏跟他讲过朝堂上的事情,她听的时候有些愣怔,竟然从裴景珏的话语中品出几分落寞。 “你是一朝丞相,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裴景珏听著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心中有些得意。 这么久了,他终於摸到了和苏见月相处的软肋。 她吃软不吃硬。 “高处不胜寒,我虽然看著光鲜,可暗中不知要遭受多少人的攻訐,还有许多人只等著我,然后將我取而代之。” 裴景珏並没有告知苏见月他具体被弹劾的事情,但又从几句话中带出了他如今处境的不易。 “这些事情相爷不必和我说,我还要回去照看允礼。” 就在苏见月有些心软的时候,她强迫著自己清醒过来。 裴景珏能走到今日也不是凡人,她何必要为他这样的心思。 况且说得太多,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裴景珏看著苏见月拎著糕点离去,明明今日他们两人没说几句话,可总觉得关係比从前近了几分。 苏见月回到屋子里,將糕点放在桌上后坐下,她心中生出些担忧。 她有些忧虑裴景珏的处境。 这些天她每日都在听京城里的八卦,多少也对裴景珏正在遭受的事有些耳闻。 这次留言来势汹汹,也不知背后是何人在推动…… 她虽然不喜裴景珏,但他毕竟是允礼的父亲,苏见月不忍心看著裴景珏这么被那些谣言打倒。 裴景珏並不知晓他在院子外等苏见月说的那番话为自己带来了多少好处。 他自然不能让自己长久地陷入这场风波当中,他这几日休在家中,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但一想到他和杜云窈的婚事將近,他不能任由自己被牵著鼻子走。 裴景珏想到此处,叫来了一旁的竹叄。 “可有查到背后是何人在推动?” 竹叄几乎跑遍了整个京城的茶馆酒肆收集情报,他回话道。 “主子,背后势力纷杂,最大的势力是皇后母家所为,他们这样做竟然是怀揣著目的。” 裴景珏也想到这里,无非就是皇后怕他娶了杜云窈后將杜家拉拢到七皇子那一派的势力当中。 “皇后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处理乾净,还想著插手我的事情,竹叄,看来我该给皇后备一份大礼了。” 裴景珏面容冷却下来,幽深的眼眸充满杀意。 “主子,属下这就去办。” 竹叄会意就要暗中將此事处理,被裴景珏叫住。 “婚期迫在眉睫,还是先將杜家给处理了。” 裴景珏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將这张纸交给了竹叄。 “你按照我所写的去散布关於杜尚书的罪证,如今我有难,他自然也不能独自逍遥快活。” 纯妃用那种下作的方法算计了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 他裴景珏,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 不出一日,在裴景珏的留言中出现了许多关於杜家的流言。 那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將杜尚书做的事情是编了个故事,在街头没日没夜地说书宣讲。 杜家知晓这件事后便展开调查,最后查到了裴景珏头上杜家也只能將心里的不平和埋怨按下。 但这件事情到底是传到了纯妃的耳朵里,她虽然是皇上的后妃,却不是没有一点法子来和裴景珏对抗。 “主子,这是宫中送来的信件。” 竹肆將信件小心翼翼地搁置在裴景珏的手边后退下。 裴景珏拆开信笺,只看上面出现了寥寥几字。 “一个时辰后,一品居见。” 信的落款是纯妃,裴景珏皱起眉头,本来想著为惧,可是纯妃最后似乎补充了一句关於允礼的事。 “若不亲自到场,关於允礼的解药便销毁在她手中。” 裴景珏不曾想到纯妃竟然连允礼都不曾放过,通通调查了一遍。 天如今还没有能够將允礼身上心疾彻底解开的解药,若是纯妃真的能够拿出解药,能省他不少事情。 为了允礼,裴景珏还是决定去赴约。 “竹叄,备马车。” 竹叄原本想劝说的话止在唇边,他嘆了口气,心中多少有些忧虑。 第201章 有些事情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一辆马车从丞相府出来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到一品居门前。 裴景珏从马车上下来,抬步入了內。 “相爷,这里请,包厢內有位贵人已经在等您了。” 掌柜的一眼就认出裴景珏,恭恭敬敬地將他请入包厢內。 “相爷。” 裴景珏踏入包厢,只见纯妃身边的太监立马起身上前给他行礼, “奴才奉纯妃娘娘的命,在此处等候相爷。” 太监开口,壮著胆子將纯妃交代的话说出。 “相爷,纯妃娘娘知道允礼公子如今患有心疾,她从西北边关得来了一位关键的药材玉菩提,说是为了祝贺您和杜小姐成婚的新婚之礼。” 他说完便等著裴景珏的回应,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相瞧著温润如玉,背地里却是雷霆手段,他不过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应当怪不到他头上。 “娘娘倒是消息灵通,婚期自然如常进行,还望公公回去告诉纯妃娘娘,让她安心便是。” 裴景珏张口便应了下来,惊鹤神医所说的两味药材是许多珍贵的东西製成,旁人得到之后当作传世之宝都有可能,不会轻易的流通在市面上。 纯妃既然能够篤定以此来威胁他,必然不敢胡说八道。 为了允礼,他也只能娶了杜云窈。 裴景珏心口发涩,难得地涌出些无可奈何。 只能拖过大婚他在再腾出手来收拾杜家,苏见月若是知道应该也能理解他……… 传话的太监听得裴景珏的回应后欣喜万分,他向裴景珏行礼过后便快步离开了酒楼回去给纯妃復命。 裴景珏站在屋中望著外面人声鼎沸的街道出神,时不时响起少年人策马挥鞭的声音,裴景珏难得出神许久,他觉得好似有些事情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凉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四散开来。 魏祁带著副將一路换了许多马匹终於抵达了京城。 不同於边关的人烟稀少,京城匯集了各处的商人物件,別有一番风采。 街道上的车马络绎不绝,天下各处的珍奇之物都聚集在此,街上男女身著时兴,皆是一幅欣欣向荣之態。 “將军,边关还未传来皇上回信的消息,咱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副將开口提醒,魏祁这才勒住韁绳,调转马头往距离丞相府很近的一家客栈中落脚。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郡主。 “你去將我们京城中潜伏著的人联繫起来,告诉他们先太子留有血脉在世,让他们准备著等候差遣。” 魏祁吩咐过副將,心中想著如何能够將苏见月从府中引出和他见面。 思索再三,他不想引起裴景珏的怀疑,让苏见月陷入艰难的处境中。 直到副將回来回话,魏祁才想到一个合適的法子。 “你联繫惊鹤先生,让他想法子將消息单独透露给苏见月,就说咱们有药材能够治好郡主孩子心疾。” 副將到达京城后就被他派去相府想要潜入试探,可裴景珏早有防备让人將丞相府守得宛若铁桶一般。 除了利用惊鹤,別的也没什么办法。 “是,属下这就去办。” 副將直接飞鸽传信给惊鹤,命他两日之內將苏见月带到他们落脚的客栈中。 允礼的心疾多亏了惊鹤才稳定住病情,苏见月对於他是万分的尊敬。 惊鹤晚间收到消息后去给允礼把脉,他刻意沉了声音想要换得苏见月的重视。 “惊鹤先生,可是允礼他身子有什么不妥?” 苏见月站在一旁捏著帕子,担忧万分。 “上次我说的那两味药材还是要儘快凑齐,允礼少爷的身子不比已经弱冠的男子健壮,这心疾只是暂时稳定住,若下次发作定能要了公子半条命……” 苏见月听得心惊肉跳,急得就要落下眼泪。 “可是连想爷都派人去寻找无果的东西这世上当真存在吗?” 看著苏见月难过的模样,惊鹤心中有些不忍心。 郡主这么些年已经够苦了…… “自然是存在的,我也用我的关係向我的师兄弟们打听,据说这两日有人带著玉菩提进京想要出手。” 惊鹤话音落下,苏见月就上前紧张地询问。 “先生此话当真?这人如今在何处?无论多少钱我都能將其买下。” 她的钱被裴景珏给收走,但苏见月决心能够通过自己的绣艺重新挣回来这些钱,赫连羽曾经给他过一个令牌可以隨意支出银钱。 这东西无论有多贵,她都必须要买。 惊鹤听后沉默了一瞬,还是要將戏演成全套。 “夫人莫急,容我再打探一番,若是此人稳妥,那在下就安排你们相见。” 苏见月自然是万分感激,亲自將惊鹤送到院门口才折返。 过了一日他再来给允礼把脉,顺理成章地將魏祁所在的客栈告诉给苏见月。 “就是这个地址,夫人独自前去即可。” 苏见月將惊鹤给的纸条好生收在袖子里,千万谢道。 “多谢先生一直为了我们母子费心,您的这份心意我记在心中,无论此事成与否,我心中都感激。” 魏祁这边收到了惊鹤给他確信的回话,次日將自己收拾一番,只等著和苏见月见面。 到了时辰,门外响起敲门声,他让副將退下亲自上前开门。 门扉转动,一把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抵在他的脖颈上。 魏祁愣了一瞬,抬手將刀刃震开,看清楚了眼前人的脸。 他皱起眉头,总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你是何人?” 赫连羽收到苏见月的消息后就著手打探这客栈中住著的人,他的人跟著魏祁的副將,轻易地就查出了二人的身份。 “魏將军没有皇上的准允就擅自回京,又何必在丞相府旁边故弄玄虚。” 魏祁见来人知晓他的身份,顿时起了杀意。 赫连羽却不慌不忙,他拱手。 “在下赫连羽,如今是京城第一皇商。” 魏祁皱起眉头,想起了那个当年带著郡主在宫变当天出逃的赫连女官。 眼前这人应该就是她的后代……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开口,含了浓重的试探。 两人对视,身上的杀意淡去。 “將军可否容在下进去同你商议?” 魏祁扬唇,看出了赫连羽不是敌人。 “请吧。” 第202章 多年未见,將军可还记得我 赫连羽没有同他客气,提步踏进了屋子。 苏见月千方百计地给他传信,让他到这客栈里买下能够治疗允礼的一味珍贵药材。 赫连羽得知后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他让手下的人查过这客栈中住著的客人,不曾想这人竟然是远在边关的镇边將军魏祁。 说来倒也凑巧,赫连羽倒是和此人有些渊源。 赫连家发跡於前朝,他姑姑赫连蓯蓉是前朝太子妃身边的贴身女官…… 那时候他尚且年幼,曾在东宫之中见过魏祁。 但那时,他姓的是前朝国姓“卫”。 前朝皇太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卫祁是皇太子他收养旧臣的遗子,彼时他被一群宫人簇拥著,眉眼中含著一股少年的锐气。 到了现在朝代更迭,从现在的魏祁身上已然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他更像是一把被岁月打磨的剑,只剩下孤寂的锋利。 “多年未见,將军可还记得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赫连羽缓声开口,这么多年赫连家的生意从江南一路做到京城,可从未忘却的是先太子的扶持。 魏祁眯了眯眼眸,试图从回忆中找出关於眼前之人的线索。 但他沉默良久,终是无果。 “你是赫连女官的后人,我好似不曾见过你。” 听他提到自己的姑姑赫连蓯蓉,赫连羽心中有些伤感。 “数年前,我和將军在东宫有过一面之缘。” 魏祁听他提起东宫,心头的伤痕恍若又被浇了一杯烈酒,疼痛难忍。 他沉默了一瞬,有些不想再提。 “从前已经过去,赫连公子还是不要再提过去的事。” 赫连羽收起寒暄的语气,正色道。 “我姑姑已经去世多年,今日我贸然登门,是为了表姐的儿子才向您来买一味珍贵的药材。” 听著他的这个称呼,魏祁眼眸眯起。 “你的表姐?” 惊鹤定不会弄错苏见月的身份,可眼前的赫连羽为何要称呼苏见月为表姐…… 听他有些疑惑的询问,赫连羽也不遮掩。 “姑姑那时候和姑父私奔离开家族,多年后回来时拋下了幼女养在赫连家后再次不见了踪跡,直到今年赫连家的生意扩张到京城,我才知道姑姑还有一个长女活在世上,便和表姐相认。” 听著他这一番解释,魏祁眉头深陷。 赫连羽这个蠢人,只怕是还不知道苏见月就是先太子之女。 既然如此,倒是也全了他的想法。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方便他在京城行事。 “原来是这样,赫连女官从前待本將军不薄,这味玉菩提我便赠给你,皇上已经令我回京述职,若有什么难处,儘管找我便是。” 赫连羽不曾想到魏祁竟然这样大方,他想到死去的姑姑,起身向他行礼。 “多谢將军!” 魏祁起身將他扶起,状似无意的问起。 “不知你表姐嫁给了何人?我虽然远在边关,但在京城里也有交好的人。” 听闻此言,赫连羽脸色瞬间阴沉。 他该如何向眼前的魏祁提起裴长安和裴景珏的事…… 这两个人一个寡廉鲜耻,另一个行事狂妄,都十分可恶。 魏祁將他的脸色收入眼中,便知两人对於裴家人的態度保持一致。 “表姐如今已经和离,家丑就不和將军细说了。” 赫连羽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忍不住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將翻涌的心绪压下。 魏祁摸清楚了他的態度,便决定和他联手。 他的副將昨日已经把丞相府查看了一遍,又有惊鹤在里面传递消息,他確定了苏见月被裴景珏软禁在府中。 还知道赫连羽因为试图接近苏见月,被裴景珏发现后打击他在京城里的生意。 他若愿意伸出援手,赫连羽肯定愿意和他一起將苏见月救出来。 只是这事情要从长计议,他不能让赫连羽察觉到他是为了苏见月回京,还是要让人亲自开口求他才行。 “无妨,如今我在这世上也没剩下几个亲近的人,这次回京还望赫连公子常和我走动。” 赫连羽听了这话也显露出几分真心,魏祁不仅给了那万金难买的药材,还能够不拘著身份说出这番话,也勾出了他心中的同情。 “我在京城之中有几处宅子,若是將军不介意可以去我的宅子里暂住。” 赫连羽看著一旁副將托盘上的药材,忍不住开口相邀。 魏祁心中有些意外於他的態度,他正巧想要和赫连羽联手,若是能够住到赫连家宅子里,不仅能方便他们往后的行事,还能够帮助他隱藏身份。 “既如此,我也不推却了,那就麻烦赫连公子了。” 两人眼眸中露出笑意,十分默契地达成了一些共识。 …… 裴景珏那日答应下了纯妃的要求,按照纯妃的示意,他和杜云窈的婚事也已经筹备妥当。 苏见月隱约能感受到府中刻意压抑著喜庆的气氛,那些从他院门前一闪而过的红色绸带和那些大婚时候的用品,她都能够瞧见。 裴景珏这几日並没有和她宿在一起,只每晚深夜的时候来瞧一瞧熟睡的允礼便离开。 夜幕垂下,只有几颗星子闪烁在天空。 裴景珏坐在书房中处理著手边的公文,听著竹叄稟报。 “主子,弹劾您的事情属下已经找出了他们的破绽,关於皇后母家,我已经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將郭太师从前强占下属妻子的事散布出去,那家人还愿意配合我们去敲响登闻鼓。” 裴景珏闻言唇边露出一抹冷笑,皇后出自郭氏,是歷经几朝的名门望族,郭太师素有清名在外,经过这一遭估计只能告老还乡。 “做得不错,明日早朝有好戏看了。” 他称讚了一声,提起了关於杜家的事情。 “大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竹叄观察著他的脸色,小幅度的点点头。 “杜家的证据也准备好,等我大婚那日便让他们双喜临门。” 纯妃想要用药威胁他,就应该想好会发生什么。 裴景珏交代完,起身去落梧苑看苏见月母子。 他从未想过和杜云窈成婚,这次不得不做戏,但一见到苏见月他心中就有些心虚。 他从前允诺的事情,到底算是食言了。 第203章 他永远不会放手 裴景珏走到苏见月院中的时候四下已经熄灯,守门的丫鬟看到他的身影,虽然害怕却已经见怪不怪。 这些日子他都是等苏见月睡著后才来探望,生怕在那双杏眼中看到厌恶的神情。 裴景珏挥退丫鬟,放轻了脚步踏进屋內。 屋中十分安静,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地上,透过屏风散在床帐上。 裴景珏走到床榻边,挑起床帐的一角看著里面熟睡的人,心中一软。 苏见月乌髮散落,睡顏恬静柔媚,让他一时间看痴了。 裴景珏伸手,轻柔地为她拂去脸上的碎发,无声地坐在床边。 苏见月眉头皱起,不知在做著什么梦。 裴景珏伸手想要抚平她的眉头,忽而听著她口中落下两个字。 “公子……” 他许久没有从苏见月口中听过这个称呼,於他来说已经十分久远。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之中,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苏见月之间变成了这副样子。 从前他只是裴府公子,不用心怀苍生也不用瞻前顾后,累了一日后能和苏见月呆在一处便是他最为美好的回忆。 他不知道將苏见月强留在身边是对是错,可他已经失去过一回,绝对不能忍受再和苏见月分离。 若是回不去从前,那只留著人在身边也是好的。 他永远不会放手。 ……… 翌日。 朝堂上皇帝端坐於龙椅上,望著下面的朝臣,面容疲惫。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捏造裴相的种种罪过,如今全部已经查明,李成,你上前来看!” 皇帝拿过一旁桌案上大理寺呈上来的奏摺,叫了这几日谈裴景珏最勤快的大臣上前。 李成拿著笏板,恨不得整个人都藏在笏板之后,腰身弯得几近佝僂。 皇帝看著他气不打一处来,將手中的奏摺直接扔在他跟前。 “你將摺子上的內容念出来!” 李成此时已经悔青了肠子,他颤颤巍巍地將奏摺捡起来,展开来念。 “关於丞相断冤案一事已经查明是故意造假,那些罪证是被人捏造……” 朝堂上十分安静,只有他有些发颤的声音艰难地读著。 最后一个字结束,李成终於受不了头顶上的目光,他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臣知错!” 这一跪让不少弹劾过裴景珏或跟风的大臣都心尖一颤,许多人都跟著跪下。 裴景珏站在最前端,身姿端若松竹,遗世独立。 “就你们这些人如何能够让朝廷好起来!裴相是个忠臣,差点因为你们那些莫须有的弹劾毁了名声!” 皇帝说著就忍不住生气,他一拍桌子,將此事了结。 “来人,將最先弹劾丞相的人贬謫至岭南,这几日接连递奏摺的人降职!剩下的跟风的人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群臣齐齐跪下高呼, “皇上息怒。” 裴景珏看著眼前这一幕,宠辱不惊。 皇上此举打击了三皇子的势力,能够让皇后等人安分一段时间。 下朝后,裴景珏和七皇子到了宫门口才走到一处。 “经过今日早朝,京城里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他有依赖和关心,裴景珏知道七皇子性子端正仁善,也知他这些时日遭受了不少的针对。 “这些都不足为惧,不过是些跳樑小丑罢了,这些日子殿下瘦了,注意身子。” 七皇子目送著裴景珏的背影离开,他眼中含了几分诧异。 裴景珏教他时候一贯不苟言笑,这段时日竟然有了几分人情味。 莫非是因为快要成婚的缘故? 七皇子暗自思忖,有些摸不著头脑。 早朝结束,裴长安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他知道皇上当庭怒斥贬謫和三皇子要好的大臣,一颗心渐渐发凉。 证据是他拿给皇后的,如今不仅没有能將裴景珏扳倒,反倒自损八百。 他和公主的婚事能不能成已是后话,只怕皇后不会轻易放过他。 裴长安咬牙,心中才反应过来他中了幕后制人的算计。 他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至於朝向任何人幕后的人都坐享渔翁之利。 “二爷,三皇子来了……” 裴长安贴身的小廝推门而入,看著他提笔欲写的模样眼神瑟缩。 “我亲自去迎接。” 裴长安心中暗道不好,三皇子这个时候来他的府上,许是为了泄愤。 他搁下手中的笔,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语。 调整好心绪,他带著小廝出门迎接。 “见过三殿下。” 裴长安上前行礼,三皇子並没有让他起身。 “你们裴家人都是狼子野心,你引诱我妹妹也就罢了,还妄想害我!真是卑鄙!” 他踹在裴长安的胸口,裴长安骤然受击吐出一口血来,引得一旁小廝惊呼。 “二爷!” 三皇子欣赏著裴长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冷笑一声。 “若不是裴景珏,你给本皇子提鞋都不配,华阳你根本配不上,后,你若再敢招惹她,本皇子不介意亲自废了你!” 他说完这番话便带著人离去,丝毫不怕给人留下把柄。 裴长安坐在地上提不起力气,小廝赶忙叫人去请大夫。 “裴大人,这是吏部的调令,往后啊你还是安分些吧!” 三皇子身边的太监折返回来,將手中的调令扔在裴长安面前。 这番变动自然是皇后的授意,裴长安一降再降,如今不仅被调到了礼部,还成了礼部的主事,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官职,只负责撰写文书…… 他方才吐出来的一口血,如今又哽在了他的喉头,他动了动嘴想要说话,又惹来小廝的惊呼。 “二爷!” 鶯娘尖细的声音传来,裴长安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闭眼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他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的是他和苏见月在乡下时候相濡以沫的模样。 他从偏僻荒凉的山村一路来到京城,从一个穷酸的秀才变为皇上钦点的探花郎。 如今是时移势易,到头来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宫中的萧明薇得知此事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皇后已经为她定下了和杜家公子的婚约,无论她怎么要求都不更改。 “母后,你这是要逼死我!” 萧明薇拿著匕首抵在脖子上,以此来威胁皇后。 第204章 他定然也是受人矇骗 皇后看著她这副模样,气得心尖发疼。 “你为了一个上不到台面的男人要死要活,枉费本宫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导!” 萧明薇听闻这话却將匕首握得更紧了些,她几分不甘心的看著皇后。 “母后,他定然也是受人矇骗,你又何苦让皇兄那样折辱他!” 一想到裴长安受的苦,萧明薇就忍不住心疼地落下眼泪。 明明他们的婚事就近在咫尺,可如今全完了! “来人,將公主拿下!” 皇后心中虽然心疼萧明薇这副模样,但她也要为了大局考虑。 “他连裴景珏都扳不倒,便不是可用之人,你就算嫁了他,到头来他也护不住你!” 萧明薇听著还想反驳,就在她愣神之时,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扑上前將她手中的匕首夺去。 她跌坐在地上,祈求地看著皇后。 “母后,求您了……” 话还没说完,皇后已经忍无可忍。 她上前甩了萧明薇一巴掌,眉头紧蹙。 “你以为你如今锦衣玉食的日子是怎么来的?你若不愿嫁杜公子,那就要被你父皇送去和亲!” 萧明薇脸颊发麻,捂著半边红肿的脸有些不可置信。 “母后,什么和亲?” 皇后嘆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同她讲明。 “如今东南地区不太平,你父皇想要选一名公主將其送去和亲。” 她目光看向萧明薇,含了压迫。 “你以为本宫为何要急著將你嫁出去?若不是不想你去那寸草不生的蛮夷,又何苦急著给你挑选夫婿!” 皇后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的確有挑选公主和亲一事,但也只是迫不得已时候的选择,以皇上的性格不会用女儿去平定战爭。 萧明薇脸色变换,只一会儿的时间,她就接连被两则坏消息衝击。 若事情为真,好似嫁给杜家公子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回想起她和裴长安之间那些甜蜜过往,她心中有些不舍。 “母后,女儿明白了。” 萧明薇失魂落魄地开口,心中已然做出了抉择。 她虽然被宠得无法无天,却也是从小在皇宫中长大,这些算计和不得已之事她见过得太多。 “母后也不想看你如此,但若那裴长安真的是个良人,又怎会与前任髮妻和离,本宫就怕他看上的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权势。” 萧明薇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她佯装难过地点点头,乖顺地靠在皇后的怀里,心中想著怎样能见到裴长安。 “母后,我今后不会再见裴长安了,您放我回公主府吧。” 女儿的小心思皇后怎会想不到,但凡事也不能逼得太急。 她抚了抚萧明薇的发顶,鬆口应下。 “好啊,若在公主府待得闷了就进宫来陪陪母后。” 萧明薇贴著皇后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应下。 “郭嬤嬤,此次你就跟在公主身边吧。” 萧明薇看向从一旁上前的嬤嬤,有些为难地看著皇后。 “你的婚事已经定下,出嫁的婚仪就让郭嬤嬤教你。” 皇后寥寥两句就將此事定下,萧明薇心知郭嬤嬤是为了看住她,但比起宫中公主府到底是她的地方,她做些什么也更加方便。 “好,儿臣都听您的。” 纵使心中不愿,萧明薇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皇后没空再想女儿的婚事,今日朝上皇帝打压了三皇子这边大半的朝臣,她还要为儿子的皇位谋划。 …… 裴府,臥房。 裴长安醒过来时只觉得胸口发闷,旁边的鶯娘肚子微微隆起,默默地拿著帕子擦泪。 “二爷醒了!” 看到他醒来,鶯娘一手扶著肚子坐得更近了些。 “我昏了多久?” 裴长安说话声音不敢太大,生怕心口再发疼。 “二爷昏了半日,大夫说这是內伤,需要臥床休养一段时间。” 鶯娘说完似乎是怕他担心,补充道。 “此事老夫人並不知晓,妾身不想让她老人家过於忧心。” 裴长安撑著身子坐起来,想起今日被三皇子那样折辱,他胸腔里的痛化作不甘。 “辛苦你陪著我,你还怀著身孕,就不要这样折腾了。” 劝走了鶯娘,裴长安眼眸中满是阴鷙。 他要报仇。 三皇子想要毁了他的仕途,他就毁了他妹妹! 人人都想要踩断他的骨头,可他偏偏不如这些人所愿。 裴长安招来身边的小廝,让他多留意著公主府的动静。 他就不信萧明薇一辈子待在宫里不出来,他算计不过裴景珏,算计萧明薇这个蠢货还是绰绰有余。 “二爷,公主府那边来人了。” 小廝出去没有多久便折返回来,是在等待著裴长安的意思。 “让他进来吧。” 屋门合上,再次响起时小廝带著公主府常来传话的小太监入內。 “裴大人。” 小太监极为恭敬地向裴长安行礼,给足了他体面。 “公主已经得了皇后娘娘的同意回府,殿下听闻大人生病,特意让我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给您养病……” 小太监抬手,身后跟著的几个宫女就端著托盘进来。 裴长安连看都未看,“除了这些,公主可有说何时要同我见面?” 小太监闻言面露难色,“大人人不知,皇后娘娘不顾公主的意愿,定下了他和杜尚书之子的婚事,如今公主被看管在公主府內准备婚事,怕是难以再见。” 裴长安暗自攥紧了拳头,心中唾弃萧明薇左右逢源。 果然是皇宫中出来的人,都是心冷只顾著算计自己的利益。 “无妨,只要公主过得顺遂便好。” 他说完这番话便面露疲色,传话的太监见此便藉口退下。 裴长安这番以退为进的话不过一时就传入了萧明薇耳朵中,她得知裴长安臥床不起,心中愧疚不已。 夜半,她让身边的小宫女在郭嬤嬤的茶水中下了蒙汗药,准备亲自去探望裴长安。 “二爷,公主府的人来传话,说是公主想要来看您……” 裴长安靠在床榻上看书,心中早就料到了萧明薇的行为。 他眼中冷意浮动,“好生將公主迎进来,就说我不便起身。” 小廝应下,出了门后头垂得愈发低。 公主上次来裴府大闹一番,他一想到过会儿要面对公主便心生惧怕。 夜色愈浓,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裴府门前。 萧明薇被人扶著下来,缓步从侧门入內。 她抬眼,看到的是鶯娘抚著小腹笑得温和的模样。 第205章 二爷还在等著您 萧明薇顿时皱起眉头,眼睛中迸发的冷意恨不得將不远处的鶯娘扎穿。 “姨娘,您亲自熬的补粥二爷定会喜欢……” 鶯娘身边的丫鬟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似的,笑著说出这番话。 “你呀,小心些。” 主僕两人正要往前走,迎面撞见了萧明薇。 鶯娘眼神从震惊转为惧怕,她往后退了几步又生怕萧明薇藉此找麻烦,缓缓地跪在地上。 “见过公主。” 萧明薇一言不发地用眼神死死盯著她,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迎接公主的小廝不曾想过鶯娘也会出现在此,他心中对公主十分惧怕,却又更怕鶯娘肚子里的孩子出了差错。 “公主,二爷还在等著您。” 提醒的话一出,萧明薇眉头皱得更紧,冷眼扫过这小廝,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 “起来吧,这夜深的还不快滚回你自己的院子,这般招摇给谁看?” 这话於鶯娘来说如蒙大赦,她身边的丫鬟连忙將手中的食盒搁在地上將她扶了起来。 “妾身告退。” 鶯娘低垂著眉眼,赶忙带著丫鬟离去,生怕萧明薇一个不顺心再找她的麻烦。 有过这个插曲,小廝不再耽搁,赶忙领著公主往裴长安的臥房去。 “你们都退下吧。” 听到萧明薇的声音,裴长安搁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从屋外走进来的女子。 他们两人许久未见,萧明薇在宫中被娇养得十分好,全然不似为他有过半分劳心伤神的模样。 “见过殿下……” 裴长安想要下床给萧明薇行礼,却被他上前扶住按回了床榻。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快些躺下。” 萧明薇话语中含著关心,裴长安不肯躺下,伸手握住她扶著自己肩头的手。 “公主心中还是惦记臣的。” 裴长安目光繾綣,看得萧明薇心中更加愧疚。 她启唇,將心里积攒的话说了出来。 “我心悦你,只是母后想让我嫁给杜尚书的儿子,我不愿如此,裴郎,你可还愿意娶我?” 萧明薇这样问,换来的是裴长安的一声低嘆。 “我从始至终对公主的心意不变,只是你我身份相差过远,是臣辜负了公主……” 听著这番失落的话,萧明薇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虽然不愿意嫁给杜家公子,意识他也想不到法子拒绝这桩婚事。 “裴郎,你莫要这么说,我定然会想办法的。” 裴长安看著她这副恳切的模样心中冷笑,在他眼中萧明薇不过是为了拋却他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殿下后日可有空,我想邀请殿下去城外江边的画舫赏景……” 在他们两人以往的相处中,都是萧明薇在主动地靠近他,今日猛然得了裴长安这番话,她心中涌出几分甜蜜。 “好,到时候我找个理由矇骗郭嬤嬤,如此可好?” 裴长安点头,主动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裴郎,还好有你……” 萧明薇这几日经歷了那么多事,见到裴长安后这些难受轻易的就被抹平。 她心中已经做好了要嫁给裴长安的准备,却不知道眼前的人要將她推入无尽的深渊。 两日后。 萧明薇一如往常地让人在郭嬤嬤的茶水中下了药,她带著身边的宫女出府。 马车一路平稳地往城郊去,河边停著一座画舫,看起来十分精致奢华。 此处是京城中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多少人会来画舫听曲赏景。 裴长安不想惹人注目,他带著萧明薇进入了一间舱房。 “裴郎,你的身子可好全了?” 屏退四下,萧明薇顺势依偎在裴长安怀里,四目相对皆是情意绵绵。 在她转过头的时候,裴长安眼中的算计和厌恶显露。 这两日他特意打听了宫中的动向,如今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萧明薇和杜公子之间的婚约,只道她在公主府里准备婚事。 明明已经有了婚约束缚,还要与他纠缠不清,堂堂公主真是下贱。 裴长安自从被三皇子折辱后性情就变得更加阴狠,他已经拋却了心中的良善,只留下算计。 “二爷,外面有您从前的同僚说是想要进来与您说会儿话。” 小廝从外面进来,低声向裴长安通稟。 “这……殿下容我出去將人应付了再回来。” 裴长安有些抱歉的离去,实则是他提前就安排好的人腾出时间。 他如今是京城笑柄,那就让金枝玉叶的公主一起来陪他吧。 看著萧明薇点头,裴长安起身出了舱房。 他转头去了另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屋子,等著事成后出来捉姦。 他立在舱房的窗户前,眺望平静的湖面,说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滋味。 不多时,他身边的小廝就进来,压低声音开口。 “二爷,事情已经成了。” 萧明薇方才喝的茶水中放了东西,裴长安提前安排好的人在他走后入了屋子。 他要的不是让人玷污公主,只是要毁了她的名声。 毕竟,之后还要將人娶了。 裴长安出了舱房,径直往萧明薇所在的舱房中去。 此时屋內气氛旖旎,萧明薇已经被迷了神志热情的迎合著身边的男子,想要將衣服脱下。 “美人,在下冒犯了……” 这陌生的声音让萧明薇找回了些理智,她睁大双眼,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这人不是裴长安! “来人!快来人!” 萧明薇撑著自己模糊的意识失声尖叫,身上的男人不曾想到她敢呼救,上前扯了萧明薇的衣衫堵住她的嘴。 然而这叫声还是传了出去,引来周围舱房人们的注意。 “殿下!快打开门……殿下还在里面!” 裴长安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他身边的小廝冲在最前面要將萧明薇所在的舱门打开,眾人顿时明白了里面女子的身份。 萧明薇今日带来的两个宫女的方才被裴长安找了个理由支了出去,此时她们两人折返回来时看到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衝上去配合小廝合力將门打开。 “殿下!” 门打开的那一刻,不少人都瞧见了里面的场景。 本该金尊玉贵的公主衣衫半落,那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上了指印,她姿態魅惑,竟然想拉著身边衣衫不整的男子行那些放肆的事…… 宫女们的尖叫唤醒了萧明薇的理智,她慢吞吞地抬头看向房门外,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206章 裴郎,你不能走! 裴长安在外旁观了许久,听到屋內公主晕了过去才抬步堵在门口。 “都莫要再看了。” 同在朝廷为官,人群中一眼就有人认出了裴长安的身份,顿时打消了看热闹的想法。 门口围著的人顷刻之间四散而去,都迫不及待地要將这惊心动魄的事情传出去。 皇上最宠爱的公主,竟然眾目之下与旁的男子不清不楚,这也就罢了,出来阻拦的人还是那个被她拎著刀夜探裴府的裴长安! 当真是一桩奇闻! 裴长安看出那些人离开时候脸上的揶揄笑意,他深知京中流言的厉害。 捕风捉影的事情都能编出一个话本,更何况方才的事情是展露在眾人眼前。 他站在原处调整好神情,这才佯装发怒地入了屋內。 “將这人抓起来送到官府去!” 萧明薇身边的两个宫女听闻此话顿时出来阻拦。 “裴大人,万万不可!公主还未曾出嫁,这事情怎可让外人知晓……” 裴长安看著地上被小廝压住的男人,上前踹了一脚。 “现將此人压下去。” 他盯著地上跪著的两个宫女,面色平静无波。 “我不过出去一趟公主就这样另寻他人,此事我也只能管到这里。”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床榻上的萧明薇转醒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 她来不及拢上身上的衣裙就下床拉裴长安的衣袖,“裴郎,你不能走!我也不知那人为何会突然闯进来,我也不知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但是他没碰我……” 萧明薇努力的解释著,然而她身上的衣衫滑落,露出些曖昧痕跡。 裴长安闭了闭眼,做出一副受到侮辱的模样。 “殿下还要如何解释,方才门外聚集的人已经將屋內的情形看光,你要我如何相信!” 萧明薇脸上血色尽褪,她呆愣地看著裴长安。 “我当真是无辜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还想再说,裴长安已不想再听。 他十分恭敬地行礼,垂下眼眸,態度决绝。 “我与殿下的缘分就到这里,这人就交给公主处置。” 说罢,他就转身离去,毫无留恋之意。 萧明薇被这变故打击得失了理智,她慌不择路地下了床榻想要追上裴长安,却被一旁的两个宫女拦住。 “殿下,您如今衣衫不整……” 萧明薇跌坐在地上,听著宫女在耳边劝说脑中一片空白。 “来人,將此画舫封锁,將公主带回。” 就在此时,郭嬤嬤身后跟著一群侍卫赶到。 她醒来得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一边让人给皇后娘娘传信,自己则亲自带著人赶来。 “嬤嬤!” 萧明薇此时看到她心中的委屈顿时倾泻而出,她哭泣著扑到郭嬤嬤怀中。 “我的殿下,怎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人奴婢已经让人带回,皇后娘娘自会將他处置。” 听到郭嬤嬤提起皇后,萧明薇心中一阵心虚。 “嬤嬤,出了这样大的祸事我还如何能活得下去!” 萧明薇此时六神无主,心中无比后悔背著郭嬤嬤来见裴长安。 “殿下是金枝玉叶,此事娘娘自会处置,方才奴婢已经让人將此处封锁,过会儿在一一將人敲打,想必这流言就不会传出。” 郭嬤嬤拿过身旁宫女托盘上的披风给萧明薇披上,扶著她一路出了画舫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中看著外面热闹的街道,回忆起方才裴长安说的话,心中一片冰凉。 裴长安因为方才发生的事已经厌恶了她…… 萧明薇闭上双眼落下两行清泪,她如何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嬤嬤,那个想要侮辱本公主的贼人你一定要將他千刀万剐!” 想到差点被那人占了身子,萧明薇攥起拳头恨不得亲自拿刀將他杀了。 郭嬤嬤在一旁也目露狠色,她也见不得公主受辱。 “殿下放心,若查出了真相,他的家人都得跟著一起死。” 马车一路不曾停歇,直到进了公主府的大门才没了影子。 虽然有皇后势力的刻意镇压,但话中发生的事情还是十分迅速地流传出去。 “你们听说了吗?华阳公主放荡不堪,前些日子还与成的表弟纠缠不清,今日还在画坊上和他人白日宣淫,许多人都看到了!” 在闹市的书肆茶馆之中,都在低声谈论此事。 “公主不是与杜家公子已经有了婚约,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 “想来是公主想养面首也未可知!” “若是这样,那我岂不是有机会了?” 一阵討论过后爆发出戏謔的笑,裴长安站在竹帘外听著,唇边掛著一丝嘲讽的笑。 三皇子看不上他,如今三皇子视若珍宝疼爱的妹妹也变得这般不堪,也不知他是何反应! 皇宫,凤仪宫。 皇后得知此事后万分震怒,一砸了桌上许多东西才平復下心情。 她透过满地的狼藉,看著殿门口走进来的人,目光含著冷意。 “孽女!还不快跪下!” 萧明薇知道事情闹大,她垂下头瑟缩地在碎裂的瓷片上。 如果不受些伤让皇后心疼,只怕她很难过这关。 “母后,儿臣知错了,此事不怪儿臣,全都是那贼人所为!儿臣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说著十分后怕的哭泣,想要上前抓住皇后的衣袖,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又让她忍不住的抽气。 皇后看著贵的地方流出血,顿时顾不得责骂。 “快,將太医请来!” 萧明薇一听这话,便知皇后依旧原谅了她,她哭著抱住皇后的腿。 “母后,儿臣错了,您不要让我去和亲……” 听著这番恳求的话,皇后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想到方才杜家夫人送来的信件,心中就一阵气恼。 画舫的是到底没有闹到皇上面前,而杜府就想著將这桩婚事给退了! “你莫怕,你可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母后不会让你去和亲,至於杜家也不是个好去处,母后仔细为你挑选合適的人便是。” 皇后將心中盘算的事跟萧明薇说明,让一旁的宫女將她扶到软榻上坐著,等待著太医诊治。 萧明薇得知皇后改变主意,又想起裴长安那失望的眼神和曾经两人甜蜜的过往,仍旧忍不住將心中的想法说出。 “母后,事已至此,您就同意了我和裴长安的婚事吧……” 第207章 皇后的哀求 皇后让人查过画舫那日都发生了什么,萧明薇是为了见裴长安才发生这样的意外,她虽然心中不喜此人,却也不得不承认以如今萧明薇的名声京城里根本没有人敢娶。 时过境迁,萧明薇的婚是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裴长安头上。 皇后面上浮出一抹苦笑,若早知如此她又何必阻拦这桩婚事,还免得生一番变故。 “事到如今,他肯娶你吗?” 女子的名声极为重要,萧明薇在大庭广眾之下被人看了去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那是要沉塘的罪过。 听著皇后这般询问,萧明薇的眼泪落得更凶。 “母后,事情发生后他惦记著儿臣將门口围观的人赶走,又將那贼人抓了起来,这才说出决绝的话与儿臣分別……” 皇后不曾想过裴长安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心中对他有些许改观。 她自幼將女儿捧在手里,若是不能嫁勛贵人家,那嫁给一个能够当家做主的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他对你有情,这中间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本宫会让他打消疑虑娶了你。” 皇后心中有了主意,恰逢此时太医赶到,她便让太医看萧明薇腿上的伤。 “郭嬤嬤,你出宫一趟將裴长安请来,有些话还是本宫亲自给他说比较合適。” 她从前一口否了裴长安和华阳的婚事,三皇子对裴长安那样不客气,他心中竟然会有怨懟。 此事因她而起,自然也要她將这心结解开。 未有多时,太医给萧明薇的伤口包扎好又嘱咐了些话离开。 “娘娘,裴大人到了。” 郭嬤嬤动作十分迅速地將裴长安带入宫中,裴长安跟在她的身后上前一步衝著皇后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挥退了身边的宫女,神態温和地邀裴长安在位子上坐下。 “今日本宫请你来此,是想向裴大人道歉。” 裴长安不曾料到皇后如此目的明確,他起身作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娘娘此话便是折煞了臣,臣不敢当也不配让娘娘给臣道歉。” 皇后並没有因此话打消念头,她缓缓站起身嚇得裴长安跪在了地上。 看著眼前这一幕,皇后心里踏实了几分。 “不必担忧,本宫不会拿你如何,从前拒绝你和萧明薇的婚约是本宫的不是,如今华阳出了这样的大事,再加上她心悦於你,不知裴大人如何想?” 裴长安闻言更加惶恐,他起身撩袍跪下。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公主……” 不等他说完,皇后就面露尷尬地开口打断。 如今两人的处境互换,皇后心中也品出了几分无奈。 “本宫若是让你娶了公主,你如今可还愿意?到时候你想要的前程和权势都一併能够得到。” 裴长安有些惊讶,挺直了脊背开口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对公主的心意从未变过,就是没有这些东西也是一样的,臣心痛她的遭遇那日才会率先离去……” 这番话还没说完,屏风后藏著的萧明薇就已经潸然泪下,哭得快要晕了过去。 她不曾想到裴长安竟然这样重情重意,她脸上浮现起甜蜜的笑容,默默地擦拭著眼泪。 “好,华阳没有看错你。” 皇后听了心中也感到震动,更加后悔从前阻拦这门婚事。 “既如此,本宫就去寻皇上让他给你们二人赐婚。” 萧明薇在画舫的事情已经被传得满城风雨,她想要趁著皇帝还不知的时候用婚约將流言压下。 “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裴长安行了一礼,他心中明白皇后对他的形象有所改观。 出了殿门,裴长安望著那一轮即將要缓缓沉下的红日心中含著满腔热意。 他就是不择一切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前程和权势才是他想要的。 …… 丞相府,落梧苑。 苏见月此时正陪著允礼在院子里走动,惊鹤先生交代过要让允礼每日都多加走动强身健体。 经过这么些时日,苏见月对惊鹤的艺术更加相信。 外面的赫连羽也传来消息,说他已经买下了那只有西北边关才有还要价值万金的玉菩提。 苏见月的心情也因为这件事舒展了几分,她含笑看向院子中的允礼,忽然院门打开,裴景珏的身影出现。 “明日宫中有个宫宴,你隨我一同前去。” 裴景珏入了院子后上前摸了摸允礼的发顶,目光看向苏见月。 “为何?” 苏见月知道裴景珏看她如看犯人一般,裴景珏恨不得一辈子將她锁在这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偏偏要带上她…… “杜尚书也会到场,皇后娘娘又特意点了你的名,所以你不得不去。” 裴景珏本意是想让苏见月出府透透风,苏见月整日拘在府中担忧允礼的身子,日日医书不离手,熬得一双眼睛都红了。 “好,我隨你去。” 听到裴景珏提起自己的父亲,苏见月张口应下。 说来她许久没有见过父亲和母亲了,如今有惊鹤这个神医在身边,也该让他为母亲诊治一番…… 苏见月失神的模样看在裴景珏眼中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次宫宴是为了能够迎接镇边將军回京述职,纯妃又想热闹一番,还特意点的苏见月也一同前去。 裴景珏身上的冷意更浓,他知晓这次宫宴纯妃定然要对苏见月出手。 “明日就让竹叄跟在你的身边,若有什么事情及时和我说,被谁欺负了也不要瞒著……” 裴景珏絮絮叨叨地交代一堆,最后只得了个苏见月不耐烦离去的背影, 允礼站在院子里看著他,黑瞳仁中含著失望看了他一眼也跟著苏见月离开。 从前那些话都是用来哄小孩的! 允礼攥紧了拳头,他一想到裴景珏承诺要娶苏见月的话就心中生气。 “大伯,允礼再也不相信你了!” 留下这句话,允礼气呼呼地跟上苏见月的脚步进了屋子。 裴景珏站在原地,心中有许多的苦涩不能轻易地为外人道。 翌日,宫宴。 宫中许久没有办宴会,眾人一落座就止不住地开始低声寒暄。 魏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余光紧张地盯著属於苏见月位置的方向,等著她的身影出现。 “哟,这不是苏夫人……” 他顺著这声话语往殿门口走进来的人看去,目露惊艷。 第208章 像市井小民一般搬弄那些是非 苏见月一身碧色衣裙,眉目娇妍,宛如一朵开得极盛的芍药,可她周身的气质又十分寧静典雅,两者融合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目光。 裴景珏走在前面身量高大,他一下就感受到了从一旁投来的灼热目光。 他不著痕跡地侧身,眼含警告地看了一眼魏祁。 两人目光相交,彼此都含著敌意。 裴景珏对於这个归京的镇边將军並不相熟,今日一见下意识地觉得不喜。 苏见月落座,她和魏祁的位子斜对,一抬眸就同他对视上。 她率先愣住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似曾相识。 苏见月扶额,脑中闪过什么片段却又让她捉摸不住。 魏祁压抑住心中的欢喜,衝著苏见月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在看什么?” 裴景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苏见月有几分吃惊的收回目光。 看著苏见月被迫垂下头的模样,魏祁暗自攥紧了拳头。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管得这样多,私下指不定怎么欺负…… 压制住心中的怒气,魏祁自顾自地饮下一口酒水。 前几日发生的事也有他的人在中间推波助澜,可裴景珏过於阴险,他故意故意任由事情发展,最后才站出来澄清,將那些詆毁攻訐过他的人都遭到了贬謫。 未有一会儿,就传来太监唱和的声音。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眾人全部站起身行礼,等待著皇上、皇后还有几位妃嬪一同落座。 杜云窈跟在最后,她抬眼看向裴景珏,却发现裴景珏的目光都落在苏见月身上,心中暗恨。 好在今日她做足了准备,定然让苏见月有来无回。 若是苏见月像华阳一样在宫中发生那样不堪的事,她就不信裴景珏还能安然地让人护在身边。 “今日这宴会,是为了给魏將军接风洗尘,我朝边关因为有魏將军镇守蛮夷才不敢来犯!” 皇上开口眾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魏祁身上,他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 “皇上谬讚,臣心中念著皇上的恩情才带兵一直坚持,今日终於有幸能够进来面见皇上。” 苏见月坐在一旁听著,只觉得这都是些君臣之间无关紧要的寒暄。 皇帝意在安抚拉拢,而魏祁则是在打消皇上的忌惮。 “魏將军如今身边还没有个可心的人,皇后,这些日子你也为魏將军挑一条合適的姑娘,免得他一直孤身一人。” 皇上这般温和的话语让南配心中生出些防备,这么多年他都十分低调,即便如此,这个狗皇帝还是猜疑个不停,还妄想拿他的婚事做文章。 “臣妾遵命。” 皇后坐在一旁笑得有些勉强,这几日萧明薇的事情让她十分头疼,她总要一个合適的机会开口才能让皇上赐婚。 皇后已经尽力让人压下萧明薇的事,只希望这件事暂时不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坐在一旁的纯妃倒是笑得明媚,裴景珏和杜家的婚事落定,杜家往后有了裴景珏这么的依靠,无论是任何一位皇子登基她的位子都能不倒。 纯妃扫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皇后,心中恼怒不平。 华阳公主的事让她吃了个钉子,皇室的公主做出那般伤风败俗的事,此举无疑是在打她们杜家的脸。 更可恶的是皇上还不知,还以为他最宠爱的女儿天真纯净。 纯妃心中咬牙,將华阳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纯妃今日这样高兴,可是因为裴相和你侄女的婚事?” 皇帝留意到纯妃的神情,开口询问。 一旁的杜云窈適时地垂下头,脸颊红透。 “皇上就莫要打趣云窈,臣妾是想到京城中最近流行的一则传言心中觉得荒谬呢。” 纯妃笑著拈了一枚果子入口,眼眸中含著几分挑衅看著皇后。 “纯妃身在宫中,又何必像市井小民一般搬弄那些是非。” 得了这句警告,纯妃笑意僵在脸上不再开口。 歌舞昇平,推杯换盏,眾人言笑晏晏。 苏见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显得心不在焉。 她暗自避开裴景珏伸过来的手,不喜他过度的占有欲。 魏祁自始至终都注意著苏见月,他看到苏见月十分抗拒和魏祁接触,心中不免更加怜惜。 杜云窈暗自注视著,忍不住给了身旁宫女一个眼神。 那宫女退下,她在回来时多了一批宫女给眾人送点心。 苏见月並未走神,她一眼就注意到眼前摆放点心的宫女有些过度的紧张。 她按兵不动,就这么看著那宫女一失手將一旁的茶盏撒在他的身上。 “夫人恕罪!” 宫女惶恐的跪下,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见月心中明白这是纯妃的手笔,她抬手让宫女起来。 “无妨,我下去换身衣裳便是。” 在眾人的目光下苏见月娉婷起身,她跟著小宫女出了殿门。 裴景珏瞧出有些不对,他想要起身跟上却被纯妃开口叫住。 “裴相这是要去哪里?皇上想问你大婚时候的事宜呢……” 裴景珏被迫坐下,给了一旁竹叄一个眼神。 话题顿时落在了裴景珏身上,他心中暗自担忧苏见月,却也相信竹叄的能力, 魏祁自然也注意到苏见月离开,他不动声色地搁下手中的酒盏,悄然离席。 那小宫女不是他安排的,但他今日为了见到苏见月也是早有准备。 “夫人,奴婢在外面等您。” 小宫女给苏见月带到一处宫苑前,苏见月瞧出这地方有些偏僻,心中更加警惕。 一入屋內她就將事先准备好的解毒丸吃下,屏住呼吸快速地换好衣服,生怕自己著了那些阴损的手段的道。 她换好衣服后故意在屋內耽搁很久,想要诈出外面宫女的反应。 “夫人,需不需要奴婢帮您……” 宫女试探的声音传来,苏见月假意倒在软榻上闭上眼,听著脚步声越发靠近。 “成了……” 那小宫女低声说著就要抬步离去,苏见月见此拿起一旁的花瓶扬手砸去,她控制住力道,宫女身子晃了晃便软倒在一旁。 苏见月一颗心狂跳,她此时闻到了香炉中燃起的异香,连忙用怀中的帕子捂住嘴。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將宫女拖上床榻便匆匆逃离。 第209章 他的郡主,当真是受了许多苦 苏见月一路提裙狂奔,跑到了附近一处藏书的楼阁才停下脚步。 虽然提前服下了解毒丸,但她的身子因为闻了那异香有些发软提不上力。 好在没有別的症状,苏见月也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想要看看暗中对他下手的人究竟想要如何对她。 想到此处,苏见月转身推开藏书阁的门,一路顺著木梯往最层而去。 那里视野开阔,又对著方才的宫苑,她能將一切都收入眼底。 强行平復了心情,苏见月拾阶而上。 可真等她走到最上面,却僵硬地又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苏夫人,好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你。” 魏祁眼眸温和,含笑坐在桌旁看著她。 苏见月察觉到他没有恶意,心中不知为何对他升起一股想要靠近的衝动,她收起想要离开的想法,上前行礼。 “將军怎会在此?” 魏祁听著她这番试探的语气脸上笑意加深,说出的话意味深长。 “我同夫人一样,都有各自的不得已,但能到此处就说明缘分使然。” 苏见月摸不透他的心思,生怕自己在捲入什么纷爭当中,她顿时没了兴致再待著,转身欲走,十分礼貌地冲魏祁告辞。 “宫女將我的衣裙打湿,我本想来此找几本书,不曾想碰到了將军,宴会还未结束,我便先离去了。” 魏祁感受到了她的疏离和防备,时隔多年,他也无法將记忆中那个明媚宛若朝阳的小郡主和眼前这个柔弱內敛的女子联繫在一处。 他的郡主,当真是受了许多苦。 “夫人可曾看过《簪花集》,那是前朝太子妃所写。” 魏祁有意开口试探,想知道苏见月是否还记得幼时的事情。 然而眼前人的那双黑眸里只露出些他提起前朝的惊讶,实诚地摇了摇头。 “我並未看过,將军在此处提及前朝怕是不太合適。” 苏见月善意地开口提醒他,不欲再和他交谈。 魏祁见此心中有些不可置信,小郡主被赫连女官带走时已有六岁,应该已经记事的年纪,怎会不知自己的身份? 还是说,她经歷了什么才导致忘却了这段记忆…… 越想越觉得痛心,魏祁恨不得將欺负过苏见月的人全部斩杀。 眼下最重要的,他要让苏见月卸下防备相信他。 “今日能够见到夫人,还要多亏了一人,那便是赫连公子。” 苏见月诧异地抬眼,想不通其中和赫连羽有什么关係。 “你的母亲赫连蓯蓉与我有恩,说起来我应当唤你一声妹妹,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赫连公子的府上,今日进宫他托我向你带话。” 魏祁看著苏见月的眉头放平,便知她已经信了进去。 “赫连公子说,让你不要怕,很快他就带你离开这个污糟的地方。” 苏见月不曾想到还有这段往事,她放下防备,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 “难怪我心中觉得將军有些眼熟,想来是我们儿时见过,只是我不记得了……” 魏祁听他这样说,目光顿时更加柔和。 “我们是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前朝还未被推翻,他日日带著苏见月在东宫玩耍,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对不知愁为何物的兄妹。 造化弄人,再见面时还要通过旁人来拉近距离。 甚至连苏见月的身世,他都有些不忍心告诉她。 她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有时候什么都知道也是一种残忍。 “方才我看著你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苏见月下意识地点头,她將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他。 魏祁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这样的事在苏见月口中已经十分平常,他不能想苏见月之前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 裴景珏这个卑鄙小人,他將人强行拘在身边却又保护不好苏见月。 当真是该死! 魏祁方才早已经將跟在苏见月身后的那个侍卫支走,他开口安抚道。 “既然如此,我陪你一同去看看他们的下场,有我在,必然不会让人伤了你。” 方才听到魏祁到处自己的身份,苏见月就对他信任起来。 魏祁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苏见月却透过他的话语感受出一种十分郑重的承诺之感。 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就像是她的哥哥。 曾经爹娘去世后,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无数次地想过若她有一个兄长在身旁就好了。 虽然不久前认回了表弟赫连羽,可她下意识觉得魏祁更让她信任。 这明明是一个陌生到她记忆都没有的人…… 苏见月將这番荒唐的想法归结为方才闻到那异香的药效,她跟上魏祁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阁楼。 算著时间过去很久,宫宴上的杜云窈迟迟等不来宫女报信,便自己寻那个理由出来亲自寻找。 萧明薇被皇后关在凤仪宫里,但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在宫宴上动手脚易如反掌,那小宫女就是她派去的人给杜云窈用。 杜云窈带著身边的丫鬟一路去往那宫苑,苏见月和魏祁在宫苑对面的假山旁躲避。 “看来就是她了。” 魏祁看著杜云窈目標明確的模样,眼里含了杀意。 苏见月默然,面上含了几分苦涩。 杜云窈对她出手说到底是为了裴景珏,如果裴景珏不將她绑在身边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她自己也立身不正,不怪杜云窈千方百计地想害死她。 即使……她也是被迫卷在这件事中。 杜云窈站在殿门前听到屋內传来的曖昧声音,她心中一喜。 不曾想竟然成事了! 然而有过裴婉汐的前车之鑑,她还是让身边的丫鬟进去好生確认一番。 假山后的两人瞧著杜云窈吩咐,魏祁忽然皱起眉头。 “你身上这股香味,怎么有些古怪……” 苏见月正想开口解释,却觉得小腿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查看,正对上一条缠绕在她小腿上的蛇。 那蛇蓄势待发地看著他,吐著猩红的信子。 苏见月的惊呼被她自己吞下,她极力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向一旁的魏祁求助。 “將军,救我。” 魏祁侧目,一面让苏见月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直接去掐住蛇七寸,將那只蛇生生地拽下。 “这是人故意放出的毒蛇。” 第210章 到我身边来 苏见月心有余悸地看著魏祁手中那条毒蛇,她几分害怕地挪过目光。 魏祁拿出腰间藏著的匕首,想要那蛇就地斩杀,被苏见月轻声阻拦。 “別杀它,或许还能用上。” 听著这话魏祁微微挑眉,心中有些欣慰。 苏见月並不像是他心里想的那样柔弱,还知道为自己反击。 “此事交给我,我让他们尝尝自作自受的滋味。” 魏祁说完此话便让苏见月在原地等待,他健步如飞地避开杜云窈的目光,一路从院子的右侧爬上墙头。 他趁著杜云窈没有防备,將手中那条蛇直接扔在离她不远处的草上。 杜云窈此时的心思都放在屋內,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屋內的女子是不是苏见月…… 然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条蛇从草里探头,一路爬到了她的脚背上。 直到冰凉的触感將她缠绕,杜云窈回过神,尖厉的声音衝破云霄。 “有蛇!” “快来人!” 这声音成功惊动了宫殿內的人,她的丫鬟银瓶从宫殿內跑出。 “小姐,屋內的人根本不是苏见月,是为她带路的那个小丫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杜云窈想要逃离,可那时却紧紧缠绕在她的腿上。 感受到蛇尖厉的牙齿刺破皮肤,杜云窈心中惊慌万分,她跌坐在地上想要逃离,可心中的害怕已经將她淹没。 “快找来人救我!” 最后发出一声淒哀的声音,她彻底晕死了过去。 丫鬟银瓶站在一旁根本不敢上前,直到看到杜云窈晕倒后才连忙提前跑出苑子寻人过来。 这番动静最后传到了寿宴之上。 “好端端的怎会被蛇咬,皇上你可要为云窈做主啊!” 纯妃听闻丫鬟的稟报时认定有人故意害杜云窈,她不去细想其中的缘由就让皇上为她撑腰。 裴景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联想到苏见月。 此时又恰逢竹叄回到他身边,裴景珏开口问询。 “让你跟著夫人,如今她在何处?” 竹叄嘆了口气,“属下刚才出去就被內务府的人绊住了脚步,他们有东西丟了怕皇上发怒便求我帮忙,属下拒绝后再去找夫人已经寻不见了人……” 裴景珏听著这番话面色渐冷,能在宫中想出拦住竹叄定然是故意所为。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想要离席,纯妃眼尖地看到,开口叫住他。 “裴相这是要去探望云窈吗?那丫头已经醒了,若是能够看到你会好受许多。” 裴景珏头也没抬,拱手道。 “事出紧急,臣还是要亲自看过才能安心。” 听了这番话,皇帝有些意外。 “裴卿素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不曾想今日竟然开了窍,看来这桩婚事你还是满意的。” 眾人笑开,裴景珏垂下眼眸面无表情的离席。 竹叄察觉出他心情不好,明白了自己是中了別人的计谋,心中有些懊悔。 “还不快去找人!” 裴景珏心中明白毒蛇的事是衝著苏见月去的,还好她聪慧没有中了计谋,还將计就计地让杜云窈受伤。 他心知苏见月没了他也能够摆脱危险,却还是会因为竹叄没有及时保护在苏见月身边而心中愧疚。 裴景珏猜想苏见月就在杜云窈被蛇咬不远的地方躲著,他带著竹竿直奔那宫苑而去。 杜云窈已经醒过来,此时她忍著腿上的疼痛,又不得不让人將大殿內顛鸞倒凤的侍卫和宫女处理掉。 “那条毒蛇明明是我放在这殿中的,怎会忽然跑到我的脚边!你怎么办的事!” 银瓶跪在地上,心中惶恐不已。 “小姐,天气渐冷这蛇也不爱动弹,想来是从大殿中爬出去的,奴婢也不知怎么会爬到你的身上,咱们明明在苏见月身上熏了那薰香……” 杜云窈已经没空再想其中的变故,她小腿疼得厉害,头上冒著冷汗靠在软榻上。 “姑母那边怎么说?” 银瓶赶忙將宴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纯妃娘娘已经將此事告知皇上,皇上要人严查,对了姑娘,裴相反应很是紧张要来看你呢……” 杜云窈不曾想到这次受伤竟然还有別的收穫,她摸了摸自己的又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裙,紧张道。 “银瓶,快將铜镜拿来让我找一找,我怕在相爷面前失仪。” 银瓶立马照做,她开口哄著。 “小姐生得貌美,相爷见了要挪不开眼呢。” 主僕二人在殿內交谈,殊不知外面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魏祁扔完蛇后看著杜云窈被咬才安心,他这才回到了假山旁。 “方才的戏看得如何?” 他眼眸中的维护之意明显,让苏见月下意识的心生好感。 “將军好身手。” 魏祁听了她的夸讚毫不犹豫地应下,自得道。 “那是自然,我这一身武艺承自父亲……”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目光幽深地看向苏见月。 “抱歉,我触及到了將军的心事。” 苏见月以为是自己的话语中的不妥让魏祁回忆到了从前伤心的事,赶忙开口致歉。 “无妨,此事已了,我送你回到宴席上去。” 魏祁担忧他出来这么久会让裴景珏起疑心,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假山,未走两步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裴景珏。 “將军这是要带著苏夫人去何处哦?” 裴景珏冷声开口,看著苏见月下意识地往魏祁后面躲,心中有些不可置信。 苏见月不过离席了一会儿,竟然就和魏祁如此熟络…… 他心中的不安涌起,酸涩的感觉在心中翻腾。 “到我身边来。” 他眼神落在苏见月身上,声音温和中含著不可逆的威严。 苏见月意识到自己方才躲到魏祁背后的动作有些明显,她跟著裴景珏说的话挪动脚步想要走去他面前。 魏祁看裴景珏这副霸道的模样,心中难以忍受,他上前一步在苏见月身前,冷眼和裴景珏相对。 “听闻丞相快要成婚,又有何理由在此处对著苏夫人开口命令。” 他话中戾气十足,“她不是你的私有物,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裴景珏黑眸沉沉,听完这番话后扯了扯唇角。 “將军又是何人,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这样一番话?莫非你想娶她?” 第211章 裴相对她的情真意切 魏祁听出了裴景珏话中的挑衅和轻蔑,他心中回忆起幼时和苏见月在一起两小无猜的场景。 先太子殿下收养他一来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太子旧臣的遗子,二来是想让他作为哥哥保护刚出生的郡主。 先太子爱女,所以不想让他生下来承担一点责任,只想让他平安快乐地长大受尽这世间的宠爱。 魏祁自小就对苏见月极为上心,他甚至还听到过太子和太子妃说笑,说要让他將来娶了郡主照顾,不放心將郡主嫁给旁人…… 说到婚事,若前朝没有覆灭,他与苏见月只怕早已成婚。 眼前的人本来就该是他的妻子,只不过造化弄人,他来得晚了些。 “此事事关一个女子的名声,裴相慎言。” 魏祁虽然想要当面和裴景珏爭高低,他更怕他的心意会让苏见月感到厌恶。 “裴相想来是担心我,多谢將军为我指路。” 苏见月不想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她顺从地走到裴景珏身边衝著魏祁行礼说出这番话。 不忍心让苏见月为难,魏祁没再说话,戾气十足的目光和裴景珏相对,他別过眼大步离去。 看到人走远后,裴景珏擒著苏见月的手腕將她拉到一旁的夹道中,竹叄十分有眼色地在外面守著,给他们二人留足空间。 “本相一会儿看不住你,你就在外面私处勾引別的男人。”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在苏见月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朵旁,引得苏见月瑟缩著身子想要逃离。 裴景珏握住她的腰肢往怀里带,惩罚死地咬著她的耳垂。 “你可有受伤?” 听著他的询问和感受著他手上的动作,苏见月有些意外。 “你知道杜云窈要对我下手?”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裴景珏顿了顿没有说话。 “你明知道他要对我下手,不仅下药还放毒蛇,你就这样无动於衷?” 苏见月以为裴景珏是见死不救,故意要让他因为这件事长长记性,她眼眸中含著质问为因为情绪激动泛著红意。 裴景珏长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有些苍白。 竹叄的確是跟了过去,但是又被人故意设计拦住,他的確是没有保护好苏见月。 “若不是因为你,纯妃和杜云窈怎会恨上我,是要我將性命都丟了你才能够开心吗?” 裴景珏自从失去过苏见月后就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他顿时气焰全消,一时沉默下去。 “银瓶,相爷到哪里了?” 杜云窈靠在软榻上,心中想著裴景珏,忍不住开口催促身边的丫鬟去查看。 丫鬟面上有些为难,她明明看见向爷的身影往这边来,等他回了殿內再出来遍不见人影。 “还不快如实说来!” 银瓶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奴婢方才明明看见相爷过来,可过了一会儿又不见人影……” 杜云窈立马想到了苏见月,她將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 “肯定是因为苏见月这个贱人在中间使坏!” “银瓶,快將我扶起来,我要亲自去看看!” 杜云窈忍著小腿上的疼痛起身,她被银瓶扶著,一路往方才裴景珏出现过的方向去。 “竹叄侍卫,你怎会在这里?” 杜云窈一眼就看到了竹叄的身影,她心中篤定裴景珏和苏见月就在这附近。 她刻意扬起声音,想要將他们惊动。 “回杜小姐的话,相爷被人叫走,想来是皇上的人,相爷要属下在此处等著他前去看你。” 杜云窈听了这话半信半疑,“当真是这样吗?” 她开口,紧紧盯著竹叄的面容。 “自然是这样,方才在宴会之上,皇上和纯妃娘娘都亲眼瞧著呢。” 杜云窈这话哄得开心,她和裴景珏婚事將近,她不想要再出別的岔子。 既然不能够將苏见月除掉,那她先行和裴景珏有了肌肤之亲也是件稳妥的事。 她只要婚事能够板上钉钉,旁的什么都不在乎…… 早在他决定要嫁给裴景珏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要达成自己的心愿。 “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宴会上,你记得和裴相说。” 竹叄应下,目送杜云窈离去。 “银瓶,你去將方才没有用上的药取来。” 杜云窈走过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小声地在丫鬟耳边吩咐。 已经出过意外,裴景珏定然不会再有防备,那她就再试一次,若是能够事成,她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她离去后,裴景珏和苏见月也从夹道中出来。 “我先回宴会上。” 苏见月垂下眼,逃似地离去。 裴景珏盯著她的背影,目光有些涩然。 两人以前以后相继回到宫宴上,裴景珏顿时引得皇上和纯妃的玩笑。 “云窈刚说过裴相对她的情真意切,裴相可就到了……” 裴景珏含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得不应付著。 苏见月安然落座,目光和对面的魏祁交匯,二人彼此的眼中露出默契。 裴景珏注意到苏见月的反应,心中有些气恼。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不著痕跡地握住苏见月的手腕,两人宽大的衣袖叠在一处,外人根本看不出猫腻。 苏见月感受到他的力道收紧又放鬆,让她想到了在床榻之上被支配的感受。 她脸颊泛红,垂著头按拒绝裴景珏藏在下面更深处的举动。 “裴相,本宫敬你一杯,还望你婚后能够好生对待云窈,她可是在本宫眼前长大的孩子……” 纯妃忽然开口,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著裴景珏的方向。 裴景珏心有不舍都收回手起身,他没有任何怀疑地饮下了眼前杯中的酒水。 杜云窈看到这一幕心中满意,她娇羞地和纯妃对了一个眼神。 这是她婚前的最后一次机会,若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即便裴景珏喜欢苏见月也不得不將婚约继续…… 酒过三巡,听著大殿上的丝竹之声裴景珏身上有些发热。 他未曾往深处去想,只以为自己是有些醉酒。 苏见月注意到他脸颊不正常地泛红,可见他神情一如往常,说话时又十分有条理便也不做他想。 “裴相醉了,竹叄侍卫,你带他下去休息吧。” 纯妃看到这一幕適时开口,话语中十足关心。 竹叄並未多想,有他在裴景珏身边根本没有人敢动那些不乾净的手脚。 “主子,我扶您下去。” 第212章 裴景珏的酒量竟然这样差 苏见月坐在位子上,她有些疑惑裴景珏的酒量竟然这样差。 她想起自己被囚在落梧苑的时候,有一日裴景珏要和她对饮,她不过两杯便有些脸颊发热,裴景珏將那烈酒喝得见底也脸色微变。 后来…… 苏见月心中回忆著那日荒唐的情景,就瞧见裴景珏起身时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他身上。 两人目光相对,苏见月调出了裴景珏眼中炽热的占有欲和燃烧的情慾。 她心臟漏跳一拍,她赶忙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她这么觉得裴景珏这不像是醉酒,更像是中了药…… 然而竹叄已经將裴景珏扶起,两人的身影一同离开大殿。 苏见月的手一直不著痕跡地放在腰间,方才她其实想过想要將自己携带的解毒丸递给裴景珏。 然而到了最后一刻她又犹豫了,任何事都在裴景珏的掌控之中,他那样聪明不会不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苏见月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只等著宫宴赶快结束。 魏祁目睹著裴景珏被扶著出去,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方才倒酒的宫女手中拿著的是前朝特有的酒壶,他曾经在东宫的库房中看到过,知晓那酒壶看似平常实则內有机关。 再看方才裴景珏的模样,只怕已经中招。 魏祁向著一旁的副將低声交代几句,副將掩人耳目地离去,不多时才回到他的身边。 “果然如將军所料,那杜小姐已经往裴相歇息的地方去了。” 魏祁握著手中的酒杯,看向苏见月所在的方向。 她乖巧地坐在那里,眼眸垂著不知在看什么,脖颈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沉静而又清贵。 魏祁心中一暖,从前的他被朝代覆灭的仇恨所裹胁,感情十分淡薄,见过苏见月后,他心中找到了一个安定之处。 但他也要弄清楚苏见月对裴景珏到底是何感情,万一他决心要带苏见月离开,而她心中有裴景珏便不好了。 毕竟裴景珏一无是处,也还有一个尚可入眼的皮囊。 “你再去瞧瞧裴相那边如何了,如若时机成熟,我可要看一场好戏。” 魏祁低声和副將交代后坐直身子。 苏见月被人暗算肯定是因为裴景珏將她囚在身边的事情被他那未婚妻知晓,所以才有了今日毁苏见月名声不成后又给裴景珏下药…… 他也要成人之美,帮一帮那杜小姐。 “將军,树下瞧著那宫苑门口只有宫女守著,或许已经成事了。” 副將回来时,宴会已经接近尾声,魏祁先一步离席,让宫女將苏见月找来。 “將军让人找我?” 苏见月隨著小宫女从宴席上出来,她走到僻静之处,看著眼前的魏祁眼中有些疑惑。 “是,方才我的副將看到了有人想要害裴相,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想来是中了药,你可要隨我一同去看看?” 他开口,温和地询问著苏见月的意思。 “我……” 苏见月有些惊讶地看向魏祁,他眼眸中全是包容,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本不想去的,可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事情,便点头同意。 “走吧。” 魏祁和苏见月並肩而行,他瞧出了苏见月眼中的挣扎。 郡主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心善,难怪会被裴景珏这种心机深沉的人给骗到。 两人到了宫苑前,门口守著的公寓已经被魏祁的副將支走。 魏祁走在前面,率先將殿门推开。 两人踏入殿中,被眼前香艷的场景惊得愣在原地。 “不要看。” 魏祁抬手,轻柔地覆在苏见月眼前,隔绝了眼前的场景。 此时的杜云窈衣衫不整,妖嬈地勾缠在裴景珏身上。 两人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了站在殿门前的魏祁和苏见月。 “啊!” 杜云窈娇羞地躲在裴景珏身后,语气中含了几分埋怨。 “你们悄无声息地进来做什么!” 裴景珏抬眼,他身上的衣衫齐整,乌黑的瞳仁和苏见月对视,其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中药。 苏见月意识到这个事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夫人担忧丞相我怕她迷路便陪在她身旁,不曾想打扰到两位亲热。” 魏祁站在苏见月身前,隔绝了裴景珏瞧向她的目光。 “我与丞相快要成婚,我们两人许久未见说些话,將军和苏夫人此举著实唐突。” 杜云窈整理好衣衫下了床榻,眼眸中含著得意。 方才她正在用治疗允礼的药引著裴景珏妥协,只差一瞬她明明就能得手! 不过苏见月进来后,裴景珏也没有將她推开,倒也十分配合。 “杜小姐说的是,是我们扰了你们私会,我与苏夫人这就离开。” 魏祁移步到一旁等著苏见月,他看著苏见月衝著裴景珏眼中露出厌恶,心中满意。 “相府的马车还在宫外,我便先一步离去了。” 苏见月落下此话便跟著魏祁离去,她心中隱隱作呕。 她不曾想过裴景珏竟然隨便至此,一面和她不清不楚,另一边又能隨意地和別人发生些…… 从前裴景珏说的那些承诺和甜蜜的话在她耳边闪过,苏见月只觉得十分讽刺。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裴景珏就是一个卑劣的人,因著心中的占有欲作祟將她拘在身边,一面又为了自己的前程定下婚事。 裴景珏这些日子的种种行径和从前的裴长安如出一辙。 她与裴景珏在一起纠葛这么久,她虽然心中一直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然而裴景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手相助,两人耳鬢廝磨时候裴景珏真情流露的话,她不是没有动过心。 但从今日起,那些只是前尘往事。 她想逃离的心达到了顶峰,若说从前还能因为允礼忍耐,她这下连装都懒得装。 “我们走吧。” 苏见月率先踏出宫殿,背影决绝。 魏祁跟在她的身后离去,转身关门时他和殿內已经起身的裴景珏对视,目露挑衅。 郡主自小金尊玉贵宛若天上的明月,裴景珏根本配不上她的情谊。 这段孽缘,也该由他来斩断。 两人出了宫殿后保持沉默,一直走到僻静之处,苏见月忽然回头。 “將军故意带我来到此处看到裴景珏和杜云窈的亲密,你究竟有何用意?” 苏见月眼眸清澈,含了几分质问和防备。 第213章 让他永远找不到 “你说我母亲是你的恩人,可並不见你提起关於她的事情,反倒总提到前朝的事来试探,將军究竟是何人?” 苏见月看著站在眼前英武不凡的魏祁,心中无不清楚他接近自己的用意。 “我並不蠢,將军一开始偶遇我就是设计好的,你一早就將我的处境打探清楚,所以才能在裴景珏面前那样表现。” 听著苏见月的分析,魏祁眼眸中露出几分欣赏。 “妹妹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聪明。” 他含笑,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份。 “你,说什么?” 苏见月听得一头雾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道理,我该唤你一声妹妹,只不过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係,我是母亲和父亲收养的,他们一直出钱养著我,可后来我和他们断了音讯,便只能去充军,我找寻了这么多年,终於找到了你的踪跡。” 魏祁隱瞒去前朝的事,將自己的身份变成了赫连蓯蓉的养子。 越接近苏见月,他越不想告诉苏见月那些从前的血海深仇。 这些东西由他一人来背负就行,若是父亲活著,定然也不想看到苏见月鬱鬱寡欢机关算尽为他们报仇。 “可你方才明明说他们是你的恩人,怎么又忽然改变了说辞?” 苏见月心中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半年的时间她有了孟枝枝这个妹妹,如今又冒出来了一个父母收养的哥哥…… 她的父母明明只是裴府的下人,怎么就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若不信,赫连羽可以为我证明。” 魏祁一早就和赫连羽串通好了说辞,他对外就称作是苏见月的哥哥,依赖可以保护苏见月,二来他苏见月走时就算被人发现也有一个正经的说辞。 若不然以赫连羽皇上的身份,那些官职大的官员人人都可以將他揉圆扁,赫连家根本护不住苏见月。 “真的是如此吗……” 苏见月喃喃自语,心中有些恍惚。 她本以为自己父母去世后就身如浮萍,可没想到多年过去竟然冒出这些亲人。 她能感受到魏祁对她的关心不似作假,可其中的奇怪之处让她一时又说不出来。 “赫连羽向我说了你的所有遭遇,裴景珏这个卑鄙小人我自会出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我要带你和孩子离开,你可愿意?” 魏祁目光温和,他话语中含著期盼和憧憬。 “我在西北置了一处宅子,常年宅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若去了我也就有家了。” 他顿了顿,“你可看过西北的大漠风光?那里民风开放,有雪山有大漠,总比你拘到宅院里要洒脱快意得多。” 自从前朝覆灭后,魏祁在西北藏身,他渐渐地也爱上了这处地方。 苏见月被他后面的话所吸引,心中也涌出一股热意。 她年少时丧失双亲,在懵懂无知的年纪把裴景珏奉为一切,九死一生后改头换面归来,还是捲入这些事实非非当中。 她为了裴景珏在落梧苑中忍耐三年,受尽了府中下人的欺凌,她后来又为了允礼忍受著裴景珏的纠缠。 说到底,她还不曾为了自己好生活过一回。 “我跟你走。” 有赫连羽在,她相信魏祁不会害她。 只要离开相府,到处都是天高地广任她择选。 “这是玉菩提,你將它交给惊鹤神医,他是我的人,这药能暂且缓解允礼的心疾,剩下的药材我来找寻。” 魏祁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他伸手递给苏见月。 “要拿到这药材不易……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见月知道这是西北的罕见珍宝,魏祁能轻易地將其拿出,定然是付出了代价。 让他她更加震惊的是,惊鹤神医竟然是他的人…… 看著苏见月露出愧疚和感激的神情,魏祁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哥哥我没你想的那样窝囊,这药材本就是我珍藏的,如今正巧能够救允礼,我自然是要拿出。至於惊鹤,从前他在西北游歷的时候差点被狼群咬死,是我救了他。” 他看著苏见月眼中噙著泪水,鼻头也跟著发酸。 “收下吧,往后有哥哥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苏见月点头,郑重地將锦盒收到了自己的袖中。 她鼻尖泛红,一双杏眼发亮。 “哥哥,咱们走吧。” 魏祁被这一声哥哥叫得几乎落泪,他转头將脸隱在黑暗之中,十分轻地应了一声。 他心中念著幼时在东宫时候父母俱在的场景,若是他们知道他將妹妹认回,定然也会欣慰。 苏见月坐著马车一路回到相府,她知道裴景珏被杜云窈绊住脚步一时还不会回来,直接去寻了惊鹤神医。 “先生,今日我在宫宴上见了魏將军,这是玉菩提,拜託您为我保密救救允礼。” 苏见月说著就要拜下,惊鹤及时將她扶住。 他观察苏见月的神色,猜想到魏祁应当还没有將苏见月的身份全然告知。 “夫人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他说著便將锦盒中那一瓶玉色的药丸拿出,將其融到了他调製好的汤药中。 “我这就让小公子將其服下,如今虽然还差一味药材,但这玉菩提能让小公子恢復五成,夫人能够安心许多。” 苏见月喜极而泣地点头,亲自將那碗汤药拿给允礼,看著他將其喝下。 “娘,我喝完了。” 允礼如今对苦涩的汤药已经免疫,他喝完后乖巧地向苏见月展示空空的药碗,被苏见月塞进嘴里一颗蜜饯。 “甜。” 允礼含著蜜饯,冲苏见月弯了弯眼睛。 “娘,我还要喝多少药才能够好?” 他乌黑的眼眸望著苏见月,含著期盼。 “很快就能好了。” 苏见月將他揽到怀里,心中安定了许多。 裴景珏的婚期將近,她也该离开了。 “允礼,母亲如果要带你离开你可愿意?到那时,你就要见不到你同窗的好友和先生,甚至你往后……” 苏见月轻声给允礼描述著往后他们可能要面临的生活,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允礼打断。 “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永远跟著您,大伯是个失信之人,我不喜欢他了,娘,咱们走得远远的让他永远找不到。” 第214章 我不要你再欺负我娘! 苏见月不曾想到才五岁的允礼能说出这样的话,她心中动容。 “好,无论去哪里娘都不会和你分开。” 苏见月紧紧地拥著允礼,眼眶发酸。 母子两人还未再说几句,就听到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夫人,相爷找您过去。” 苏见月身子僵了一瞬,她默了默没有开口。 允礼看出苏见月的不愿,挡在苏见月身前扬声开口。 “我娘累了,你去和大伯说我想要娘陪著我。” 他说著拉著苏见月上床,给她留了靠里的位置。 “娘,从今往后就让我护著你。” 外面的丫鬟听了这话后离去,苏见月心中鬆了一口气,哄著允礼睡下。 然而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推开,裴景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出去!我不要你再欺负我娘!” 允礼看到他充满了防备,他赤著脚下了床,仰起头来质问裴景珏。 “大伯说要好好对待我娘,可你总让他伤心,你马上要娶妻了,我娘又算什么!你和她生了我,却让我们两人受尽委屈,我討厌你!” 裴景珏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番话震住,他看向苏见月,发觉她同自己一样的神情。 他知道苏见月不愿意让允礼知道他们真正的血缘关係,那么允礼能说出这些话定然是他自己发现的。 面对这孩子句句诛心的话语,裴景珏沉默一瞬,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允礼说的都是事实,是他没有保护好苏见月,导致他们母子两人流落在外,又被裴长安的母亲折磨。 到了相府苏见月也是战战兢兢,只想著让允礼学业有成,可是他一再纠缠又许下那些根本完成不了的话。 裴景珏站在门外根本不敢往前一步,可他还是想要和苏见月解释今日在宫中和杜云窈之间发生的事。 其实他明白杜云窈的心思,也早已洞察一切。 甚至在杜云窈用治疗允礼的药相威胁心中也不为所动,然而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还是默许了杜云窈的行为。 他想要试探苏见月心中究竟有没有他。 如今看来他好像贏了,却又输得彻底。 “月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看向苏见月,忽然想要向她坦白所有的心跡。 苏见月看著护在自己身前小小的允礼,心中万分坚定。 “可我没什么话和你说。” 裴景珏看著他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自己的模样,心中涌出些酸楚。 他忍不住往前两步,“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解释今日发生的事,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苏见月沉默,將头侧过一边。 允礼看他还要往前,忽然捂著胸口急速喘息。 苏见月见此赶忙下地,眼神防备地盯著裴景珏。 “你快离开!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子吧!” 她眼眸泛红死死地盯著裴景珏,含著真切的厌恶。 裴景珏被这眼神刺痛,他往后退了两步,最终离开了屋子。 “相爷……” 竹叄跟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上前。 “你去將惊鹤神医请来。”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抬步去往书房。 夜色浓重,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竹叄看得心中不是滋味,他望著裴景珏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气。 允礼听著外面的动静远去,他仰头看著神色紧张的苏见月,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娘,我刚才是装的,我没事……” 他仰头看著苏见月,脸颊红润,根本不是刚才那副模样。 苏见月愣了片刻,眼泪决堤。 “娘,你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他接近你。” 允礼慌张地用衣袖给苏见月擦眼泪,眼眶也跟著泛红。 “娘没事,娘就是心中高兴,能被允礼护著,娘欢喜。” 曾几何时,那个需要被她保护著的,小小身躯已经能够挡在她身前。 苏见月抱著允礼,用帕子擦乾眼角的泪水,心中又燃起了信念。 她要带著允礼离开,要看过从未看到过的风景。 大漠落日、皑皑雪山,她也要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翌日,红日出升,天地之间被这一抹亮色照得温暖。 裴景珏从书房中走出,忍不住用衣袖挡了挡面前的阳光。 他一夜未眠,已经写好了要娶苏见月的婚书。 他这段日子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苏见月寻一户妥当的人家安上籍贯,他已经知道了该怎样得到玉菩提给允礼治病,杜家再无用处。 裴景珏一路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苏见月所在的屋子房门紧闭,丫鬟推门而出也是有意將门带上,想来是受到了苏见月的嘱咐。 裴景珏在房门外站著,他等苏见月出门和他说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除了进出送膳忙碌的丫鬟,始终不见苏见月的身影出现。 落梧院的中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只轻手轻脚地忙活差使。 裴景珏无奈嘆了口气,只能继续回书房忙碌公务。 皇上对他一如既往的倚重,他贸然收拾杜家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也不好交代,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桩婚事顺利完成。 他要娶的人从来只有苏见月。 “相爷,皇上召您去宫中一趟。” 裴景珏回到书房,只见竹叄皱著眉头向他稟报。 他闻言顺势点头,隨著竹叄一同离去。 杜云窈经过昨日宫中的事信心大涨,她在相府的眼线给她传话说裴景珏去了宫中,且昨夜並没有和苏见月住在一起。 杜云窈心中欢喜,她明白自己所做的是成功挑起了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的矛盾,她有些急切地想要在苏见月面前摆出相府主母的架势,出了心中积攒多时的恶气。 到了相府,她率先拜见了老夫人,像往常一样不咸不淡地送了些礼物,又说了些敲打的话。 经过上次她的警告,裴老夫人要比从前安分得多,囂张气焰已经不在,看著她颇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让杜云窈心中得意。 “那就请老夫人將苏夫人请来吧。” 杜云窈说出这番命令的话,眼眸含笑地看著杜老夫人。 “我很快就会嫁进来孝顺您老人家,这点小事,您不会不帮我吧?” 裴老夫人捏著手中的佛珠,看著杜云窈这张偽善的脸皮心中厌恶。 第215章 你去將苏夫人请来 裴老夫人虽然不愿也没法,杜云窈有她的把柄在手里,只要她和裴景珏的婚约能够顺利进行,她就奈何不了杜云窈。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一旁的宋嬤嬤。 “你去將苏夫人请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宋嬤嬤看著杜云窈,心中涌出几分与虎谋皮的后怕。 自从上次她和杜云窈联手之后便看明白了,这杜小姐就是故意拉她一起对付苏见月,最后苦头全让她吃了。 这女人心机深沉,她当初也是头脑发热才信了她的道。 宋嬤嬤直奔苏见月的院子而去,如今落梧院因为裴景珏的交代已经没有了守卫,她很快便见到了苏见月。 “苏夫人,老夫人想要叫您过去说说话呢。” 宋嬤嬤看著绣花的苏见月,她脸上撑起几分笑意开口,心中也想看苏见月的笑话。 杜云窈马上就要嫁给裴景珏,而苏见月不过是裴景珏养在府里的玩意儿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从前就是个上不到台面的通房丫鬟,如今就是更换了皮囊也还是贱命一条! 苏见月看著宋嬤嬤不为所动,她既然已经准备要离去,就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摆布。 从前她的把柄是允礼,如今允礼因为心疾已经不再去学堂,他们母子两人只安静地待在这院落里。 宋嬤嬤见她说不动苏见月,因为裴景珏的敲打也不敢在苏见月面前说些过分的话,只能悻悻离去。 她將苏见月的反应添油加醋地说给裴老夫人听,杜云窈听到苏见月不愿过来,心中也生出不满。 “既然她不愿见我,那我便去见见她。” 杜云窈起身离去,她走到花园中隨便招来了一个小丫鬟,往她手中塞了些银钱。 “劳烦这位姑娘为我给苏夫人传句话,就说她想要的药材在我手中。” 杜云窈说完,这话便看著那小丫鬟离去,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凳旁等著。 她相信以苏见月爱子如命的性子,肯定会和她见面。 事实也確实如此,苏见月听到丫鬟的通报还是到了花园之中。 允礼只服下了一味玉菩提,剩下的药材还未曾寻到,她知道杜云窈不安好心却还是想试上一试。 “杜小姐让人寻我过来不只是为了那药材吧?” 苏见月站在杜云窈跟前,开门见山地同她说话。 “苏夫人想要药材,我有一个条件。” 杜云窈笑了笑,温声道。 “你也知道我和裴相快要成婚,哪有正房妻子能容忍新婚的夫君身边还养著一个,苏夫人也是做过正妻的人,你也体谅体谅我,赶快从相爷的身边离开吧。” 她声音轻柔,说出的话语字字诛心扎在苏见月身上。 “你又怎知我不想离开?” 苏见月毫不避讳地同她对视,笑得无奈。 杜云窈若是放在从前,定然不相信她的说辞,然而过去了那么久她此时倒相信几分。 “我试过许多次想要离开,可相爷都不依不饶,杜小姐不知道吧……” 苏见月走近了些,低声在她耳边挑衅。 “相爷说我有宜男之貌,想要让我在杜小姐嫁进来之前为他怀一个孩子。” 杜云窈听著这番毫不掩饰的炫耀气的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她瞪著苏见月唾弃道。 “你真是无耻!” 苏见月笑了笑,脸上露出些意外反唇相讥。 “不曾想到,我还能从杜小姐口中听到这番话。” 杜云窈今日本耀武扬威的在苏见月面前炫耀,可不曾想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不说说出的话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我要你离开他,我手中的药材就立刻给你。” 苏见月嘆气,“不是我不想走,杜小姐总要为我想个法子悄无声息地將我送走。” 杜云窈不是不想这样,她十分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苏见月如今是裴景珏心尖上的人,她贸然將苏见月送走就是在和裴景珏做对,到时候就算是人走了,她留在裴景珏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休想让我中计!” 杜云窈冷眼看著她,用自己手中的东西威胁。 “苏夫人可见过这个东西?” 杜云窈从其中抽出一个锦盒,苏见月心中发紧面上不露半分。 “这是何物?” 听她开口询问,杜云窈心中流露出几分得意。 她扬了扬手中的锦盒看向苏见月,“这可是玉菩提,西北难得的珍贵之物呢!” 苏见月面上故作惊讶,心中隱隱有些失望。 昨日允礼已经服下了玉菩提,如今缺的是另一位药材。 她看向杜云窈,还是配合她作戏。 “杜小姐尽可提条件,之后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苏见月开口,看著杜云窈眼中露出乞求。 “你倒是识相,那你就跪下来爬到我身边,或许我就能將这东西给你。” 杜云窈说著隨意將锦和放在一边,“若不然我就將它扔掉,你自己看著办。” 苏见月自然不愿意配合她,更怕被別人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这东西。 正在为难的时候只听旁边传来丫鬟的请安声,“见过相爷。” 苏见月意识到是裴景珏回来,她刚想凯就听杜云窈发出一声惊呼。 那锦盒好巧不巧地落在地上,她也跟著摔倒在地。 “苏夫人,你何故要推我!就算是你想要得到这药材,也不至於下这样的重手!” 杜云窈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她看著缓缓走来的裴景珏,心中故作柔弱。 裴景珏眼神落在那地上的锦盒,他神色渐冷。 他上前將杜云窈扶起,关切道。 “无事吧?” 杜云窈心之裴景珏是为了这药材才对她这般,然而在苏见月面前,这就是她炫耀的理由。 她故作委屈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 “我是好心想要將药材交给苏夫人,和她不承我的情也就罢了,还將我狠狠地推到一边,相爷你可要为我做主。” 裴景珏的眼神,这时才落在一旁的苏见月身上,她垂著眼不卑不亢地站著,快要和后面的景色融为一体。 “既然她不知好歹,你又何必和她一般见识,方才路过街市的时候看到一支珠釵甚美,送你。” 裴景珏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赫然躺著一只珠釵,那珠釵上镶的都是宝石,工艺非凡,杜云窈定然是让宫中的能工巧匠做的。 第216章 本相这就让人將东西搬去 杜云窈將那支珠釵妥善地收起来,欢喜道。 “相爷眼光不俗,我很喜欢。” 裴景珏眼神没有波动,唇角提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你喜欢便好。” 这珠釵本是他给苏见月准备的,然而眼前要紧的是稳住杜云窈,看在这药材的面子上,他改日再给苏见月打一支更好的便是。 苏见月站在一旁听著他们二人的对话,微不可查地皱紧眉头。 “既然相爷回来了,我就不扰二位的兴致。” 她转身欲走,忽而被裴景珏叫住。 “还不给杜小姐道歉。” 苏见月顿住脚步,面含讽刺地看著他。 “相爷不必在这府中摆出自己的官威。” 裴景珏面无表情的看著她,重复道。 “杜小姐好意带来了药材,你何故要那样对她,快向她道歉。” 气氛一下僵持住,杜云窈站在一旁心中得意。 无论裴景珏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一刻他是在维护她的。 “相爷莫要勉强苏夫人了,她既然不愿,这药材我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杜云窈身边的丫鬟打开锦盒,想要给裴景珏展示里面的药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时大惊失色。 “小姐,药材没了……” 丫鬟脸色发白,“这药材可是小姐托人从西北花了万金才得来的,好似卖家说过不能碰水。” 杜云窈连忙走上前去查看锦盒,发现里面已经浸透了水,至於药材好似已经和水化为一体不知所踪。 “相爷,这……” 杜云窈一脸懊悔地看著裴景珏,姿態可怜。 “是云窈不好,没有看好药材。”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丫鬟率先替她鸣不平,“小姐怎么能这样说,这分明就是苏夫人故意所为。” 杜云窈委屈地落下眼泪,轻斥道。 “银瓶,你快住口。” 裴景珏到了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皱起眉头冷冷的看著苏见月。 “这药材能够救允礼的性命,你还不快和杜小姐道歉。” 苏见月如今是装都懒得再装,她嘲讽道。 “你们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態,我无错,更懒得再陪你们演戏。” 她转身就离去,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裴景珏。 杜云窈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痛恨不已,她是想要拿著药材来在苏见月面前耀武扬威,可这药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如今没有了药材,她就没有了和裴景珏成婚的把柄,能不能成婚凭著裴景珏该如何选择…… 苏见月离去后,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裴景珏想要一个回答。 “相爷,这药已经没了,如今该怎么办?” 裴景珏不动声色,“药既然已经没了杜小姐也不必伤心,本乡的人已经去往西北,料想不日就能再寻到。” 这玉菩提本就是西北多种珍稀的药材和制而成,製作过程不易,且大多在有名望之人的手中珍藏著不轻易流通於市。 杜云窈闻言面色有些发白,她今日算是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杜小姐若是无事便安心在家中准备婚事,不必经常来向走动。” 裴景珏虽没有怪她,但话里话外警告意味浓重。 杜云窈愣住,不曾想裴景珏竟然这样绝情。 不过眼下苏见月儿子就算得到了这一位药材,也不能彻底治疗心疾。 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儘快找到另一位药材作为把柄。 杜云窈心中盘算著,莫名想起了苏见月方才故意激她的话。 若是她能够製造一场意外將苏见月送走,往后裴景珏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距离他们大婚还有五日,她还是要想一个妥当的法子解决。 “我还有公务没有处理,杜小姐请便。” 裴景珏留下这番话后便离去,杜云窈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出神。 还有五日她就能彻底成为裴景珏的妻子,她绝不允许苏见月在其中影响! 苏见月回到院子中,惊鹤正在给允礼把脉。 “夫人,小公子服下药后,身子比从前强健了许多。” 惊鹤到苏见月身边低声和她说著话,忽而往她手中塞了一封信。 “这是將军给夫人的,他计划要带夫人离去。” 苏见月將信件收进袖子里,衝著他道了一声谢。 人走后,她缓缓展开手中的信件。 信是魏祁亲手所写,信件上写明了他和赫连羽计划在裴景珏大婚的那一日將苏见月救走。 只是现在苏见月居住的落梧院位置不好动手,魏祁在信中说需要苏见月配合著换回从前那个偏僻的院子,到时离开时再燃起一场大火便能將所有的痕跡遮掩。 苏见月看得心惊肉跳,她所渴望的离开终於要到来了。 至於院子……她也的確不想再住在这里。 但是此事,还是需要谋划一番,须要骗过男主。 “夫人,相爷回来了。” 甘露摆好晚膳,就见裴景珏从院子外面走进。 允礼此时刚服下药睡去,两人沉默著四目相对。 “我有话想要和相爷说。” 苏见月主动开口邀裴景珏出去,两人行至院中,院子里的丫鬟都被屏退。 “我与杜云窈成婚本就源於一场谋划……” 裴景珏刚开口,想要將心中的话都说出就被苏见月轻声打断。 “这些事我都知道。” 裴景珏愣了片刻,將想说的话止於唇边。 “我想搬离这个院子,回我从前的听竹轩去,那里安静清幽適合允礼养病。” 苏见月此时面对裴景珏已经心如止水,全然不像她自己想的那般有逃避或者不舍。 她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出这个院子去。 因为杜云窈的事情,裴景珏对苏见月有所亏欠,苏见月也恰好抓住了他沉默中的反应歪打正著。 “好,本相这就让人將东西搬去。” 昨夜允礼那一番话让裴景珏反思了许久,他自觉愧对苏见月母子,恨不得將最好的都捧到他们面前去。 “这场婚事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心中想娶的人是你。” 裴景珏看著转身要离去的苏见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我信你。” 苏见月面含微笑,虚情假意地回应他。 裴景珏看出了她並非发自真心,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眸。 罢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五日后就是杜家自顾不暇之时,他会將苏见月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 第217章 你仍是要嫁给我的 日子一晃而过,苏见月带著允礼搬到从前的院子后,就不见裴景珏过来打扰。 惊鹤日日都来给允礼诊脉,眼看著允礼的面色越发红润和常人无异。 相府內外也妆点起来,严格按照大婚时的礼数布置,就连苏见月的院子也被顾及到,精细到一个绸缎的位置都要来回的调整。 允礼和苏见月一起坐在院子中,看著那些忙碌的下人,小脸气鼓鼓。 “娘,咱们何时才能离去,我不想再见到这个负心汉!” 苏见月失笑,允礼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一个话本上学会了这个词,便时常用来形容裴景珏。 “不许你那么说。” 允礼气馁,“哦。” 母子两人正说话间,只见甘露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夫人,大事不好了,奴婢听厨房採买的人说那个从西北回来的大將军向皇上请求赐婚要娶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呢!” 苏见月忽然站起身,不可置信道。 “你说的是魏祁?” 甘露连连点头,眉目间的忧愁显而易见。 “就是他!奴婢打听了一下,知道他在西北打起仗来很是厉害,有著玉面罗剎之称,对待下属更是十分严厉,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怜香惜玉……” 甘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著,苏见月联想到魏祁忍不住弯了唇角。 魏祁给她的信中並没有提到还要求娶她,想必这是为了她离去后,即使被裴景珏找到也能有正当的缘由摆脱。 经歷了这么多,名声於苏见月来说已经是身外之物。 眼下只要能摆脱裴景珏,她愿意配合。 甘露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外面传来响动,院门被人强力打开,裴景珏阴沉的面容出现在外。 “竹叄,將他们都带走。” 拋下这么一句话,裴景珏径直上前抓住苏见月的手腕,將她往屋中带。 允礼挣扎著不肯和竹叄离开,“不许你碰我娘!你这个坏人!负心汉!” 清澈的声音迴响在院中,裴景珏一个眼神就將允礼的气势灭掉。 “今日再装病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允礼一下偃旗息鼓,被竹叄单手抱著离去。 “放开我!” 想要裴景珏的手苏见月想要挣脱裴景珏的手,却又被他拉得更近。 清冷的香味入鼻,苏见月才发觉她许久没有和裴景珏离得这样近。 她一想到他和杜云窈在床上那副场面,苏见月心中就没来由的厌恶。 看著苏见月嫌弃他的眼神,裴景珏心中有些受伤。 但他想起今日在朝堂上魏祁提出求娶苏见月时的场面,心中就一阵窝火。 他为官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么窝囊的气,魏祁这个卑鄙小人,用別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后再猝不及防地用军功换取和苏见月的婚约。 虽然他极力阻拦,可这人伙同杜家將他算计在其中,让他眼中的看著皇上应下著婚约,只怕过几日就要下旨! 裴景珏冷笑,握著苏见月手腕的力道加重。 “你不会以为魏祁娶了你,本相就没有办法了吧?” 苏见月有些恐惧的目光,裴景珏口吻愈发温和。 “我若將你改换名姓,你仍是要嫁给我的。” 苏见月闻言盯著他,怒道。 “你马上要娶妻,为何我不能嫁人?” 她这番毫不畏惧的態度,成功增添了裴景珏的怒火。 “你要搬离院子是不是就因为他!你就这样厌烦我的触碰吗?” 裴景珏的换来苏见月的轻笑,“不然呢?哪个女子会喜欢上一个事事都要强迫她的人!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只是想占有罢了,我不是你的一个物件!” 这样的指责听的裴景珏神色更加淡漠,他自启蒙后就一路顺遂,后来身居高位从未受到过什么坎坷,可偏偏在苏见月身上,他明明在不断地挽回弥补可为什么还是这个结果? 他究竟错在了哪里? 裴景珏眼中浮出一抹戾气,“苏见月你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他用力將苏见月按到床榻,长久以来两人没有接触,他心中生出了强烈的占有,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融为一体,他才能感觉是回到了从前。 苏见月被堵住唇瓣,口中流露出破碎的哭泣,“求你放过我……” 她这样的祈求让裴景珏也不由得红了眼尾,身上动作不停,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屋內灯烛摇曳,苏见月失神的媚態映入裴景珏眼中,他伸手用一旁的衣带灭了灯烛,和苏见月一同坠入黑暗。 两人抵死缠绵,天明方歇。 翌日,苏见月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眼前已经凉透的粥上。 裴景珏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你若不喝,本相有的是法子。” 腰间软了一瞬,苏见月木然地拿起瓷勺一口口喝下。 “明日本相只是走个过场,往后我们一辈子不分离,允礼一人多孤单,我们再为他添个弟妹……” 温柔的声音落在苏见月耳朵里仿若勒在她脖颈的铁链。 她目光这才有了些焦距,面无表情地笑了笑。 “生允礼时候我差点活不下来,相爷若这样想,不如直接將我杀了。” 裴景珏一时被她的话噎住,他发觉自己根本拿苏见月没有办法。 他恐惧自己留不住她,又不想看著她慢慢枯萎,占有欲和爱交织,让他无法自控。 “月儿,说你爱我。” 他將人掳去床榻,一遍遍逼著苏见月说出他想听的话,以此来安抚自己焦躁的內心。 “说……” 苏见月咬紧牙关,就是將唇咬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开口。 裴景珏神色沾了些疯魔,他强硬地撬开苏见月牙关,任由自己唇上传来疼痛也不罢休。 “月儿,你只能是我的。” 赫连羽明里暗里地打探他有所防备,魏祁堂而皇之地求取他也想法子挡了回去,可苏见月不爱他、厌恶他让他渐渐觉得力不从心。 “月儿……” 裴景珏將泛红的眼眸和脸上的热潮融为一处,他声音暗哑。 苏见月合上双眸,被动地承受著,她眼角坠下泪水被吻去。 恍惚之间她好似想起了从前,那时候在一排丫鬟中,裴景珏长指微抬落在了她身上,微微扬眉。 “我就要这个小丫鬟了。” 从前那个风光霽月的公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陌生的模样?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第218章 今日是丞相娶亲 翌日,红绸高挽绵延十里。 京城之中最年轻的新贵丞相大婚,娶的人是当今纯妃侄女杜尚书千金。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还未开始变赚足了城中百姓的目光,他们从相府前一路挤到杜府,只为了看丞相大婚这一日的盛况。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迎亲的队伍,而是一队高头大马来势汹汹的官兵。 杜府门前迎客的管家被这阵仗唬了一跳,叫来身边的小廝紧张吩咐。 “快,快去给老爷报信!” 今日是丞相娶亲,哪个不长眼的人竟敢惊动了官兵,若是传到了纯妃娘娘的耳朵里定够他们吃一壶。 “这位大人不知是何人,可是来我府山吃酒的?” 管家这话没说完就被眼前官兵抽出来的长剑抵在了脖颈上,“杜尚书犯了通敌之罪,皇上有旨要我们前来封锁尚书府,查找证据!” 官兵首领扬声开口,周围围观的不少百姓都听到了他这一番话,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杜尚书竟然谋逆,那这亲到底结是不结?” “裴丞相素有贤名,怎么会娶罪臣之女,依我看这女子根本配不上丞相……” 闻讯赶来的杜尚书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声,顿时脸色铁青。 今日是他们杜府的大喜之日,不知是何人在背后针对,若他的女儿今日嫁不出去,便要成了京城中的笑话。 “你说你奉皇上之名,那可有皇上的御詔或者手书,若没有就休得胡礼!” 那官兵首领自然是有备而来,他不疾不徐地到杜尚书跟前行礼,丝毫不给他面子。 “杜大人,咱们办事自然是奉皇命而来,这是皇上所给的令牌,你可认?” 杜尚书脸色变得凝重,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態度,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日是他们尚书府与相府结亲,这些人就算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看裴相的面子。 就连皇上对待裴相也是十分看重,万万不会在他大喜的日子,让人捉拿了他的岳父。 杜尚书眼中露出寒光,心中伸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日的事情都是裴景珏一人所为,他根本不想这门亲事结成,所以才大张旗鼓地在成婚当日弄出这么一番事来! 若真的是如此,那裴景珏当真是一个卑鄙小人。 他这样做既不顾杜云窈的名声,也让圣上肯定的婚事当儿戏。 “我要见皇上!” 杜尚书当即决定进宫一趟向皇上说明其中的內情,然而他还没往前走两步一柄长剑就抵在了他的胸口。 “杜尚书这是要逃啊?” 官兵首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根本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逃脱。 杜尚书暗自咬牙,一下就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裴景珏派来的。 为了毁了这桩婚事,他当真是不择手段。 “杜尚书有通敌之嫌疑,还是隨我走一趟吧,皇上额外交代要搜查尚书的书房,您不会不配合吧?” 杜尚书此时被逼到了穷巷,他气得浑身颤抖,却也无可奈何。 “此事跟我有关,莫要牵连的今日的婚事。” 他知道既然牵扯进去,再想脱离就十分麻烦。 但裴景珏就是拿捏住他女儿作为把柄,逼著他不得不配合调查,让外人看来就是坐实了他通敌的嫌疑。 “那是自然,今日是杜小姐出嫁之日,我们竟然不会扰了这喜气。” 官兵首领假意客套,一挥手命令道。 “你们还不快进去搜查,看著点儿莫要碰坏了什么东西!” 杜尚书被他这番作为气得仰倒,想上前阻拦,却又被士兵首领拉住。 “杜大人,如今正是忙的时候,你何必要进去添乱,你就安心与我在这处等著若你无罪,我又不可能会栽赃冤枉了你去。” 杜尚书被迫站在府门前,经受著一旁围观百姓的嘲讽和打量。 今日一过,就算他的女儿如愿地嫁了过去,他们尚书府的名声也要毁了。 这场事端最终传到了杜云窈耳朵里。 彼时她正在被侍女们服侍著换上婚服梳妆,凤冠霞帔綾罗绸缎一上身,顿时引得一旁的杜夫人讚不绝口。 “我儿今日真美,你要出嫁了,往后到了丞相府娘只盼著你和裴相和和美美的……” 杜夫人含著眼泪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杜尚书身边的小廝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跪下。 “夫人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老爷有通敌之罪要搜查尚书府的书房!” 杜云窈惊得站起身子,“今日可是我大婚之日,有皇上娘娘在谁敢来闹!” 杜夫人也觉得此事过於荒唐,“老爷呢,他可有阻拦?” 小廝摇头,“那些人来势汹汹老爷爷被他们们绊住了脚步,如今站在府外没法子,只求他们不要破坏的小姐的亲事。” 杜云窈脸色发白,隱隱有些站不住脚。 “娘,谁要害我们女儿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杜夫人眼疾手快地让人將她扶住,皱眉道。 “快!快让人將此事进宫告诉娘娘!” 她握住杜云窈的手安抚道,“云窈,你莫怕,这桩婚事是在娘娘和皇上面前过眼的,今日娘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送你出嫁!” 杜云窈压下眼中的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嫁给裴景珏! 相府,听竹轩。 昨夜苏见月被裴景珏压著荒唐了一夜,纵使天色已亮也不见他停下,直折腾的苏见月没有一丝力气连连求饶,他也不曾放过。 “相爷,今日您大喜之日,快要到了去接新娘子的时间……” 裴老夫人派来的人在外面硬著头皮催了好几遍,可屋內的裴景珏迟迟不予回应。 苏见月皱起眉头,摸不清裴景珏今日是何意。 “相爷,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就莫要在情事上耽搁了。” 听著苏见月的话,裴景珏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起来。 “本相不去又如何?我想娶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苏见月厌恶地翻过身子,懒得理会这时候他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够了,你自己荒唐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你將我置於何地!” 裴景珏看著她儼然要生气,忽然笑了出来。 第219章 这么不想让我娶別人 他目光中含著溺死人的温柔,伸出长指拂过苏见月的眉眼,想要將其刻进心中。 “这么不想让我娶別人?” 苏见月沉默著懒得理他,换来他变本加厉的行为。 外面的催促声再次响起,苏见月又被迫被裴景珏拉入情慾织成的密网。 “相爷!不好了!” 外面传来一声悽厉的声音,裴景珏顿时被这一声叫得兴致全无。 他抓起手边苏见月的髮簪,隔著窗子往屋外扔,直接扎在了叫喊之人的脚边。 那小廝双腿一软,直接跪下求饶。 “相爷饶命!小的是尚书府的小廝,今日一早便有一队官兵到我们府上前来搜查,他们十分不客气,还差点伤了老爷,相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苏见月唇瓣被裴景珏堵住,她惊疑的目光看在裴景珏眼中只觉得更加惹人怜爱。 “喜欢吗?我给你的礼物。” 苏见月心中恍然,原来裴景珏从来都没有想要娶杜云窈,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从他们两个人定下婚约,到如今大婚,裴景珏將每一步都算得透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今日他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在她的房中不起…… 想到这里苏见月只觉得后背发冷,那么她还能从裴景珏手下逃脱吗? 面对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她心中感到害怕。 杜云窈虽然几次三番地想要害她,可这一切都源於她对裴景珏。 裴景珏就算不想娶她,也不至於在大婚之日毁了一个女子的名声。 “等我处理完这些事,今晚就是你我大婚的日子。” 裴景珏声音越温柔,苏见月只觉得想要逃离。 她看著眼前之人又变回那温润如玉的丞相,心中升出恍惚。 裴景珏穿著整齐出了屋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廝態度顿时变得冷淡。 “在今日让官兵搜查的定然是皇上的意思,尚书府只要好生配合就好,这些是本相也难以插手。” 地上的小廝想来是被人交代过,他怯怯地抬头,欲言又止。 “可是……” 他还想要再说什么,然而迎著裴景珏的目光却什么又说不出来。 尚书府在裴相眼中,自然算不了什么,小姐与裴相还未成婚,看这副模样,只怕丞相心中生了悔意。 小廝迎著头上的威压,胡乱行礼一个礼便匆匆赶回尚书府。 杜夫人知道裴景珏的態度后,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娘,我真不曾想到他竟然从未想过娶我,这该怎么办呀?若女儿今日不能出嫁,那往后京城之中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杜云窈落下眼泪,慌乱地到一旁针线黹里却夺过一把剪刀。 “若不能嫁给裴景珏,我寧肯死。” 杜夫人看著女儿这番模样,也觉得十分痛心。 “傻孩子,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你就算嫁给他了,也早晚会被他厌弃。” 杜云窈跌坐在地上,泪眼朦朧地看著杜夫人。 “娘,女儿已经没有別的法子了,为了嫁给他,我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我甚至为他挡了一箭才得到了这婚约,我付出了这么多,不能眼睁睁的就这么算了……” 杜夫人见此无奈地闭了闭眼,咬牙道。 “你放心,娘一定要让你如愿以偿。” 说完这话她看向一边的丫鬟,“你去將孙老夫人请来,让她送一送姑娘。” 丫鬟意识到杜夫人指的是何人,顿时点头让人备了马车。 这孙老夫人是杜夫人的乾娘,曾经是皇上的乳母,今日若有她在杜云窈定然能够平安出嫁。 杜云窈听到母亲竟然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她扑到杜夫人怀中泣不成声不声。 孙老夫人虽然与皇上关係匪浅,但是如今孙家已经败落,孙老夫人若是贸然帮了他们这个忙,那杜云窈的哥哥就要娶了孙老夫人的孙女为妻。 “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你能过得平安顺遂、如愿以偿。” 杜夫人拿著帕子为杜云窈擦了擦眼泪,安抚道。 “你快趁著这个时候重新梳妆,一会儿相府的喜轿来了你可要高高兴兴的出嫁。” 杜云窈哽咽地点了点头,重新又坐到妆檯前让丫鬟给她梳妆。 一切都准备妥当,裴老夫人见相府的轿子迟迟不出动,忍不住亲自到裴景珏面前催促。 “你娶亲可是大事,真的还要耽误了吉时?” 裴景珏连眼皮都不抬,冷淡道。 “儿子即便是去了也是空轿回来。” 裴老夫人不可置信地听著他这番话,“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杜云窈?你又何苦弄出这么一番……” 裴景珏冷冷地和他对视,“若不是母亲当初害得苏见月沦落妓院,又让她后来九死一生的逃离,又怎会有今天的处境。” 裴老夫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变了几分。 “谁又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裴景珏伸手將一旁的信封丟到裴老夫人面前,“母亲好好看看吧,这里面都是妓院的人的供词,你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心中清楚。” 裴老夫人看著裴景珏,仿佛从未真正地认识过这个儿子。 “你为了今日筹谋了这么多,不惜连自己的母亲也算进去就是为了娶苏见月!你对得起我从小到大对你的培养吗?” 裴景珏冷然起身,叫过一旁的竹壹。 “走吧,接亲。” 他最討厌別人算计他,杜府也算是咎由自取。 怪就怪在纯妃的心太野,让杜尚书真的同外邦有书信来往,这下就算是查清楚在皇上心中的嫌疑也不会抹去。 裴景珏看了一眼旁边的竹叄,“你要守好苏夫人,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竹叄应下,转身去了苏见月的院子。 裴景珏一身婚服骑在马上,越发显得他气宇轩昂样貌不凡,若说从前他宛若山巔之雪,那今日的他就沾染上了几分人间的气息。 他看著道路两旁聚集的百姓,想到自己要娶苏见月时候的场景唇角微抬。 今日一过,他很快就能够將人娶到手。 然而在他没有看到的阴暗之处,魏祁和赫连羽站在人群中注视著他,眼中都含著仇恨。 他们要趁著裴景珏去接亲的时机將他的脚步绊住,而后带苏见月逃离这里。 第220章 將杜尚书拿下 眼看著裴景珏一路带著迎亲的队伍到了尚书府门前,他骑在马上全然没有下马之意。 面对著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他面色不改地坐在马上等待。 他要等的,就是关於杜尚书通敌的证据。 不过片刻,官兵首领就从尚书府高举著一份信件跑了出来。 他看到裴景珏骑在马上,几分畏惧地上前將信双手奉上。 “相爷,属下奉皇上之命来查杜尚书通敌的证据,下面的人搜出了这封密信……” 裴景珏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信件,並不予理会。 “別在这里碍眼。” 那官兵首领此举不过是试探裴景珏的意思,他见裴景珏神色不耐,便吩咐人捧著信件一路往皇宫去。 “將杜尚书拿下,压到皇上面前等待审问。” 官兵首领一声令下,他身后带著的兵將就將尚书府围住。 裴景珏骑在马上,同被压出来的杜尚书对视。 “裴相好算计。” 杜尚书脊背挺得笔直,冷眼看著裴景珏。 “尚书大人还是去皇上面前將事情说清楚才好。” 裴景珏唇边含著微不可察的笑意,姿態矜贵。 躲在道路两旁的赫连羽和魏祁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隱隱生出不好的预感。 “看来他並没有娶杜家女的意思,咱们还是要快些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担心。 他们悄悄从人群中退去,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丞相府。 按照原本安排的计划,魏祁亲自潜入相府。 苏见月此时被看管在自己的院子里,甘露给她送茶时候掩人耳目,悄悄往她手中递了一个纸条。 迎著苏见月惊讶的眼神,甘露眼中含著泪冲她点了点头。 跟在苏见月身边的这段时日,是她入丞相府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时候。 苏见月在她退下后打开手中的纸条,一眼就认出了上面是魏祁的字跡。 魏祁要她配合在屋中放火,並让允礼引开竹叄。 苏见月將纸条放在烛火旁烧成灰烬,起身去偏房找了允礼。 “娘,你怎么了?” 允礼正在看书,他看到苏见月后上前。 “允礼,你听娘说娘今日要带你走。” 苏见月下身子和他平视,眼中是难得的郑重。 允礼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坚定道。 “我跟娘走。” 苏见月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允礼会意,立即跑到竹叄身边去央他带著自己玩闹。 “小公子,今日属下不能陪你玩,等明日我给你做一把小木剑来可好?” 允礼闻言摇了摇头,“可是整个府中只有你的剑艺最好,你就跟我去吧。” 说著她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大伯要娶妻了,娘闷在屋里闷闷不乐,也只有你陪我玩了。” 听了这话,竹叄顿时心软。 “罢了,那你就隨我来吧。” 眼看著门口守卫只剩下几个小廝,苏见月心中鬆了一口气。 竹叄被引走,魏祁轻而易举地翻入苏见月的院子。 “月儿,事不宜迟你快些同我离开,裴景珏並没有想娶杜家女的意思,他甚至心狠的要毁了尚书府。” 苏见月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她担忧道。 “咱们今日真的安然无恙地离开吗?我怕我会连累了你。” 魏祁看著她,目光坚定。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们母子离开,你不必管旁的,一会儿跟著我就好。” 苏见月见此,只好快速地將东西收拾好跟在她的身边。 然而正当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宋嬤嬤的声音。 “苏夫人可在?” 听著这声询问,苏见月心中暗道不好。 她慌不择路地將魏祁藏了起来,低声交代。 “你就在此处待著,等我应付完他们就和你离开。” 魏祁目光复杂的点了点头,嘱咐道。 “一切小心。” 苏见月整理好仪容出了屋子,裴老夫人和宋嬤嬤在屋外站著,目光不善地盯著她。 “若不是你这个贱人几次三番地勾引我儿,他怎会被你迷成这副模样!就算今日他將尚书府玩得团团转,明日必遭反噬!” 苏见月垂下眼眸,只像往常一般听著裴老夫人的数落。 “你既然想离开,我今日就放你走。” 裴老夫人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见月,她神色中充满了不耐。 “这一次我给足你银钱放你离开京城,你带著你的儿子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苏见月看著她,目光中含了几分不可置信置。 裴老夫人多次想治他与死地,又怎会这样好心地要放她走。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裴老夫人下一句话更如晴天霹雳。 “我知晓,允礼是我的孙子,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愿意放你们母子一条生路。” 裴老夫人私心是想將孩子留在相府,然而这孩子身上有心急不说,若留下只会让裴景珏更加忘不了苏见月。 “你走吧,趁景珏还没有接亲回来,走得越远越好。” 苏见月神色复杂,到最后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向老夫人行了一礼。 “可是还有竹叄侍卫……” 苏见月的担忧被裴老夫人三言两语地就安抚住,“我已经让人寻了別的理由將他支开,时间不多了,你快些走吧!” “娘!” 从院子外面跑来的允礼看到裴老夫人后一脸防备地將苏见月护在身后。 “好孩子,从前是我薄待了你们。” 裴老夫人眼中闪过几分后悔,她看著苏见月从屋中拿出包袱,然后带著允礼离去。 “宋嬤嬤,將他们母子好生料理了。” 眼看著人离去,裴老夫人面色变得阴沉。 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放苏见月离开,她要的是让他们母子死! 方才她说的话不过是试探苏见月,她想要知晓允礼究竟是不是裴景珏的孩子。 然而不曾想,竟然真的被她猜中了! 苏见月带著允礼上了马车,她看著驾车的车夫,心中涌出几分不安。 “劳烦你將我们母子放在江边搭船即可。” 看著一脸面无表情的车夫,苏见月故意试探他。 然而她眼看著马车往偏僻的城外而去,苏见月心中立即变得警惕起来,她拔下头上的髮簪。 “你快將我们母子放下,若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第221章 新娘上轿! “吉时已到,新娘上轿!” 裴景珏在外面等著,本以为自己等来的会是皇上查封尚书府的消息,然而不曾想到等来的却是杜云窈被人扶著要上花轿。 按照婚礼进程,本应该是他带著人一路衝破堵门去接新娘,然如今尚府出了事根本无人敢堵门。 看著裴景珏毫无下马的意思,管家忍不住上前亲自去请。 “相爷,今日您大婚的日子,我家老爷如今被牵扯到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当中,这婚事还是要继续的……” 就在管家喋喋不休之时,一对禁军再次將尚书府包围。 “还望裴相多有包容,属下是奉皇上之命来查封尚书府。” 裴景珏衝著管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笑他的不自量力。 “既然皇上已经下旨,本相自然不能阻拦。” 他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被门里的丫鬟听到,立即传给了杜夫人。 “母亲……这可怎么办呀?我们整个家都要被人封了,皇上是不是厌弃我们杜府了。” 看著女儿慌不择路的模样,杜夫人反而显得更加沉静。 “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有老身在呢!” 孙老夫人从一旁起身,走到杜云窈身边安抚。 她一拍胸脯保证,眼神充满坚定。 “无论今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將你送进花轿里,好孩子,你受苦了。” 杜云窈听著这话眼神亮起,含著眼泪点了点头点。 “走吧,老身亲自送你上花轿。” 孙老夫人亲自拿过一旁龙凤金丝盖头给杜云窈盖上,扶著她一路走到府门前。 “丞相好大的架子,娶亲当日站在尚书府门前不进是何意!” 裴景珏不曾想过此事会將孙老夫人牵扯其中,皇上向来尊敬这个乳母,若是她执意要送杜云窈上花轿,他偏偏还阻拦不得。 杜家,真是好算计! 他百密一疏,竟让他们钻了这个空子! “今日尚书府的事和即將要嫁的杜小姐没有关係,这是婚事是过了皇上的眼,裴相你娶还是不娶?” 裴景珏面对孙老夫人咄咄逼人的话,顿时阴沉了眉眼。 “杜尚书已经被查,如今整个尚书府的人都脱不了干係,老夫人能保证你身边的人没有通敌的嫌疑吗?” 孙老夫人並不畏惧他,冷笑道。 “今日裴相娶亲,我只管將杜小姐送上花轿,裴相,如今尚书府有难,想来你做不出那种无情无义的事吧?” 面对这番话,裴景珏一个字都说不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孙老夫人將杜云窈扶进花轿中。 “裴相可不要误了吉时,起轿吧。” 杜云窈坐在轿子里,她悄悄地透过轿子窗户的缝隙往外看,裴景珏骑在马上气势凛然,全然没有要娶亲的高兴,反倒是来抄她家一般。 她忽然不敢细想,裴景珏究竟在其中做了多少。 她的幸福莫非就要託付给这样一个人? 杜云窈看著裴景珏心中陷入深深的怀疑,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如若皇上驾崩,杜家靠著纯妃定然走不远。 她嫁给裴景珏是最好的选择。 “杜小姐,本相再问你一遍,你確定要嫁给我?” 裴景珏侧目,借著如今这个形势最后询问杜云窈。 “我愿意嫁给丞相。” 杜云窈轻声开口,也断绝了自己后悔的想法。 正在坚持不下的时候,竹叄忽然策马赶来神色中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相爷!府中起了大火,苏夫人和小公子被困在里面,火势太大,属下根本冲不进去,只怕如今他们已经……” 裴景珏听了一半就上前扯住竹叄的衣领,目眥欲裂。 “你说什么?” 竹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眸泛红。 “属下去帮小公子將风箏钉好,他回去叫苏夫人过来,可不曾想夫人竟然在房中自尽,如今火势太大了,只怕他们已经尸骨无存!” 裴景珏听著这话脑中一片空白,他翻身上直奔丞相府而去。 “相爷!” 杜云窈在花轿里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想要叫住裴景珏。 大婚之日,她被扔在府门前,若是传出去明日他就要京城的笑话。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只怕早已成了笑话。 孙老夫人看著裴景珏骑马离去的模样大怒不已,她看著竹叄命令。 “既然相府出了事,那你就带著迎亲的队伍將新娘迎回相府!” 竹叄哪里敢做这个主,他想要拒绝却又知道孙老夫人身份贵重。 “竹叄侍卫,相爷娶亲断然没有让我在此处等这样久的道理,若是传出去要伤了两家的顏面,你就听老夫人的话吧。” 杜云窈温声开口劝说,让竹叄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 “好,起轿吧。” 他只想快点赶回丞相府,苏夫人特意选在今日带著小公子一起自尽,足以见得其心中的愤恨。 竹叄心中多少有些不忍心,小公子才不过五岁,就这么深深地被大火吞没…… 裴景珏一路骑马赶回相府,面对著烧起来的滔天大火,他心中各种情绪交织,不顾一切地要往里面冲。 “月儿!允礼!” 他神色紧张,可刚进了门就被头顶上断裂的房梁砸到了肩膀。 “相爷,您不能进去!大火已经將整个屋子都吞没,属下方才趁著火势不大的时候进去查看,夫人和公子早已没了气息,我本想將他们的尸首带出来,然而火势太猛了……” 竹壹今日就守在书房,他声音颤抖,死死地拉住裴景珏不让他闯进去。 这个时候进去和送命没有区別。 “不成,本相要进去,他们母子定然会害怕的。” 裴景珏衝著竹壹动手,心中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他好不容易和苏见月重新在一起,他们之间还有了孩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一起化为灰烬! “相爷,將属下打死属下也不能放您离开!” 看著裴景珏赤红的双目,竹壹咬牙不肯放手。 相府漫天的红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 裴景珏跪在院子前,眼睁睁地看著房梁倒塌,他明白苏见月和孩子再也没有了生还的可能。 第222章 裴景珏会报復你们 一望无际的江面上,两艘船在缓缓靠近。 苏见月和允礼站在一处,身上都添了厚实的披风。 “你们仔细看冷,说完话就赶快进来用膳!” 清脆的声音在他们母子二人身后响起,苏见月和允礼对视一眼,转头望向站在船舱门前的孟枝枝,乖顺地应下。 孟枝枝被他们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一跺脚进了船舱。 昨日她还在跟赫连羽抱怨要跟苏见月母子一起去江南,可到了船上看著允礼那可爱的模样,她早已准备好的那些挖苦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月儿,我与將军过来送你们,我们一时脱不了身,只能等著京城这边稳住再动身去找你。” 赫连羽和魏祁並肩而立,他们自相府燃起大火后急忙赶去劫住了马车救下了苏见月母子。 “舅舅。” 允礼眨巴著大眼叫了这么一句,哄得赫连羽和魏祁一起笑起来。 “等京城的事態平了,我再將你们母子从江南接到西北,到时候舅舅带你骑骆驼。” 苏见月感受著江边吹来的风,看著在头顶盘旋的鸟儿,心中从未有这么坦荡自由。 “好,你们一路保重,我怕裴景珏会报復你们……” 苏见月的担忧换来了魏祁的冷笑,“纯妃也不是善茬,他就算不想娶,也是要將那个杜家女收入相府,放心吧,我还留有后手。” 昨日的一场大火让丞相府的大婚暂停,然而最终还是由纯妃出面强硬地让杜云窈入了相府,眼下不过只差个仪式罢了。 魏祁没说的是,裴景珏昨日吐血晕厥,直到今日还未曾醒来。 他如今巴不得裴景珏死了才好,省得给苏见月添堵。 “去吧,莫要瞧著枝枝一团孩气,她已经能够在江南独当一面,最近刚好江南的生意出了些问题,若有你在也可以帮衬一二。” 赫连羽党苏见月的绣艺,对此並不担忧。 “好,那我们就等著和你们团聚。” 眼看著他们乘坐的船缓缓行驶,苏见月衝著他们挥手,目送魏祁他们所乘坐著船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舅舅再见!” 允礼努力地衝著他们的船挥手,而后仰头看著苏见月。 “娘,你怎么哭了?” 苏见月怔然抹去眼角的泪水,唇角绽出一抹笑容。 “娘是高兴的。” 苏见月望著平静的江面,极力压抑著心头的那一抹悵然。 只希望此去一別,他们能够各自安好。 …… 丞相府,落梧苑。 裴景珏倏然睁开双眸,他望著熟悉的帐顶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人。 然而摸到的只是冷冰冰的床铺,昨日的记忆纷至沓来,裴景珏赤红著双眼默然地落下泪水。 月儿死了。 死在了他成亲的当日。 他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裴景珏將苏见月常睡的枕拿过来,將整个头埋进去嗅闻。 熟悉的馨香入鼻,他任由泪水蔓延。 他从未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切肤之痛,他一平静下来就能想起允礼质问他的模样。 “裴景珏,我是人不是你的玩物,你可曾知道我心里想要什么?” 苏见月的话语想响在他心中,他痛苦地屈起身子。 是他错得彻底! 是他选择了苏见月,却又没有保护她,反倒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伤害! 他因为害怕失去只能將苏见月绑在身边,却从未想过她的意愿。 他从前只按照自己的心思行事,忽略了太多太多。 如今悔不当初,但是佳人已逝,再也没有了重来的可能。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竹叄推门而入。 “相爷,宫中来人了。” 裴景珏撑著身子起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说本相病了,无法见人。” 竹叄嘆了口气,他早已经按照这番说辞將人打发了回去。 相爷总这么消沉著,也不是法子。 “夫人和小公子的尸首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日是个好日子……” 竹叄慢吞吞地说著,然而不等他说完就遭受到了裴景珏杀人般的目光。 “滚出去,谁都不许再提!” 裴景珏冷呵一声,而后又將人叫住。 “这个院子按照夫人生前喜欢的模样布置,將小公子未完成的课业送到我面前来。” 竹叄心有不忍,终是垂下头应下。 他刚退出院子,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杜云窈。 “竹叄侍卫,相爷如何了?” 杜云窈关切地开口,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石河。 “我担忧相爷的身子,便亲自熬了补汤,还望你替我拎去……” 竹叄听了这话连连摆手,如今府中都知晓裴景珏心中的人是谁,他又怎敢接杜云窈的东西。 “相爷,如今病还未好全,姑娘就莫要往这边来。” 竹叄斟酌著开口,也算是发自肺腑的劝说。 听著这个称呼,杜云窈脸上有些掛不住。 她如今以这个身份不明不白地住在相府,已经遭了许多下人的耻笑。 苏见月掌家时收买了不少人心,她入了府中这些人一时难以收服。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让裴景珏承认她的身份,並將管家全交给她。 若不杜云窈根本无法在这相府立足。 “既如此,那我改日再来看相爷。” 杜云窈脸上笑容不变,带著丫鬟转身离去。 她还是要赶快向宫中传信,不能任由裴景珏就这么消沉下去。 苏见月已经死了,难不成裴景珏要为一个死人守身? 杜云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愤恨不已。 尚书府通敌一事不知在何人的帮助下洗清冤屈。 裴景珏,她势在必得。 入夜,落梧院的丫鬟已经换替了几拨,裴景珏仍旧保持著早晨那副模样。 “相爷,该喝药了……” 一个小丫鬟在竹叄的催促下战战兢兢地上前奉药,裴景珏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触动。 苏见月从前到他身边来时就是这般模样,青涩、胆怯。 他回忆起最后两人缠绵时候逼著苏见月说的那些话,再次心痛难忍。 眼前的小丫鬟敌不过他的眼神扑通一声跪下,“求相爷喝药。” 裴景珏闭了闭眼,脑中全是苏见月的模样。 “你退下吧,本相会喝的。” 他是该將药喝下,然后好生將苏见月和孩子一起安葬。 可是这长夜漫漫,没有了他的月亮,他又该怎样度过? 第223章 姐姐夫君早逝 江南,赫连府。 “表小姐回来了!” 一个守门的丫鬟在院门口张望,看到杜云窈的身影后欢喜地跑进府中。 孟枝枝神气地笑了笑,牵起一旁允礼的手往府內走。 “走,往后你们就在这里住了,老夫人他们不住在这里,改日我带你们去拜见他们。” 苏见月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气度嫻静,引得嚇人纷纷好奇。 “小姐,这位姑娘是?” 她们打量著苏见月年岁不大,又生得极为貌美,纷纷凑上来询问。 “我们府上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位是……” 孟枝枝解释到一半,对於苏见月的身份忽然说不下去,苏见月自然而然地替她接过话。 “我是枝枝的姐姐。” 听到这话,嚇人们纷纷睁大眼睛,一时有些愣住。 当初赫连小姐將表小姐留下时,並没有带別的孩子出现…… “是了,这是我姐姐,这是我的侄儿。”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孟枝枝脸颊微红,心中感觉有些温暖,不敢和苏见月对视。 “好可爱的小公子!” 允礼继承了苏见月和裴景珏的好样貌,又生得一张討人喜欢的嘴,顿时被一群小丫鬟牵著去玩。 “小姐,那大小姐她的夫君呢?” 孟枝枝看著眼前的丫鬟,只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姐姐夫君早逝,你们莫要再问了!” 她叉腰,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 苏见月站在他身后颇有些尷尬,“枝枝,我住在哪里?” 听著苏见月提醒,孟枝枝这才回头。 “跟我来,你住我从前的院子,我就住在你旁边,表哥將江南的生意交给了我们,明日我带你去城中熟悉一下,你可要好生帮衬著我。” 听著孟枝枝话语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撒娇,苏见月心下微动。 她还没有好生感受过亲情,然而从相府逃离的这些时日,她一颗心渐渐地被这些亲情填满。 这种感觉,是他父母亡故后再也没有的。 “我是不是说中你的伤心事了?” 孟枝枝看著苏见月陷入沉默,反思起自己从船上到现在的態度。 “你若不愿,我也可以缓些日子的。” 苏见月轻轻摇了摇头,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能和你一起,我很开心,从前我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我的家人。”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孟枝枝感觉有些措手不及,她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回抱苏见月。 “其实我也很高兴……” 她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她只是看似张扬,其实心中也有脆弱的地方,这一路上她和苏见月已经相处习惯,早已把她当作了家人。 “好了,今夜早些休息。” 苏见月知道孟枝枝性子敏感,她刻意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怕她会不適应著突起来的亲近。 月明星稀,姐妹两人的影子在院子外重叠,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 京城,相府。 裴景珏坐在已经化为灰烬的听竹轩前,一坛一坛地喝著手中的酒。 “月儿,我想你了。” 他怀中抱著的是苏见月的骨灰,仿若这样才能贴近苏见月,一如从前那般。 “相爷……你不能再喝了。” 竹叄和几个暗卫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去劝说。 他们一起跪在裴景珏面前,声音恳切。 “相爷!夫人已逝,还请您振作起来,若是夫人在世,也不忍心看到您这般模样……” 这番话语裴景珏充耳不闻,他仍旧颓丧地靠在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喝著酒,回忆著从前和苏见月在一起的时光。 “竹叄,本相错得彻底。” 他眼眸赤红,似梦似幻。 “本相错就错在没有在爱上她的第一时间就將裴长安杀死,若不然就不会生出后面那么多的事了。” 话说到一半裴景珏又觉得不对,他將手中的酒罈摔碎。 “不,本相不会再对月儿,我不会再逼她,我会放她离开,过她想过的日子……” 裴景珏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竹叄適时將他的身子扶住。 “相爷,您昨日吐血身子大伤,不能再喝了!” 竹叄这话音还未落下,就看裴景珏唇角缓缓渗出血跡。 “快!传太医!” 眾人乱作一团,竹壹快步去宫中请来太医。 不过两日的光景,相爷接连吐血,几日早朝中不见裴景珏的身影,诸位大臣都议论纷纷。 皇帝近来也被纯妃磨得没有法子,丞相像疯魔了似的一病不起,和纯妃侄女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让他的脸面都有些掛不住。 “罢了,早朝之后,朕亲自去看一看丞相。” 听了这话,纯妃才止住哭泣放他离开。 “皇上驾到!” 丞相府门前已经被禁军戒严,皇上的鑾驾停在外面,他被眾人簇拥著下来。 “见过皇上!纯妃娘娘!” 裴老夫人如今掌家,她心中也掛念著裴景珏的身子,她不曾想到苏见月的离去对裴景珏的打击竟然这样大。 杜云窈跟在她身边,心中涌出几分热意。 皇上和纯妃一起来了,就意味著她能名正言顺地做这丞相府的当家人了。 “云窈,不过几日的时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纯妃心疼地上前將杜云窈拉起来,话里话外都在埋怨丞相府薄待她。 皇帝看了她一眼,转身询问裴老夫人。 “裴相如何了?” 裴老夫人行礼,嘆气道。 “太医说伤了心脉,要休养一段时间。” 皇上並不知道裴景珏和苏见月之间的內情,但是隱约猜到裴景珏是为情所困,不想娶杜家女也是因为心中另有其人。 “皇上,正是因为丞相病著,那更要將这桩喜事做全给他冲一衝喜才是。” 纯妃適时开口,眉目之间担忧之意明显。 裴相阴他们尚书府一道,这个仇她自然是要討回来。 让云窈妥善地嫁进去只是第一步,她要让丞相府为她所用。 “罢了,等丞相醒来再说吧,朕去瞧瞧他。” 进了裴景珏的臥房,一股药味瀰漫。 “臣,见过皇上、娘娘。” 裴景珏已经醒来,强撑著下地被皇上阻拦。 “你身子不適不必勉强……” 裴景珏谢过,在纯妃开口前说出自己的谋算。 “听闻如今边关並不太平,臣想要请求皇上去西北巡查。” 第224章 一辈子不踏足后院 皇上看著裴景珏靠在床榻上那幅脸色苍白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意动,却並没有答应下来。 西北最近一直不安定,他召魏祁回京城,一方面也是想安抚他,生怕西北再出什么乱子。 “裴相,你还是好生养好身体,再说旁的……” 听了皇上这话,裴景珏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涣散,眼神不知落向何处。 “求皇上允了臣吧。” 纯妃在一旁看著,眉头轻蹙。 “裴相如今刚刚大婚,至少也该行完大婚该有的礼数,给自己留下一儿半女的再上疆场吧。” 她的话意有所指,引得裴景珏轻扯唇角。 皇上看著裴景珏靠在床榻上那幅脸色苍白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意动,却並没有答应下来。 西北最近一直不安定,他召魏祁回京城,一方面也是想安抚他,生怕西北再出什么乱子。 “裴相,你还是好生养好身体,再说旁的……” 听了皇上这话,裴景珏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涣散,眼神不知落向何处。 “求皇上允了臣吧。” 纯妃在一旁看著,眉头轻蹙。 “裴相如今刚刚大婚,至少也该行完大婚该有的礼数,给自己留下一儿半女的再上疆场吧。” 她的话意有所指,引得裴景珏轻扯唇角。 “这婚事既然没有將礼数走完,那便算了吧,无论受多少责罚,臣都愿意。” 纯妃听后顿时柳眉倒竖,不赞同道。 “裴相说的这是什么话?当真以为我杜家女没人娶了,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纯妃上前一步跪在皇帝面前,她拉过杜云窈一起跪下。 “云窈正值大好年华,如今却生生被裴相耽误了,这桩婚若是不成,她只有搅了头髮去做骨子的份,皇上……云窈也是您看著长大的,求您疼疼她吧。” 纯妃这一番哭诉让皇帝顿时头大,他佯装发怒地瞪了裴景珏一眼。 “爱妃莫哭了,此事朕自有定夺。” 他摆摆手,示意屋內的人都退出去。 “朕有话要和丞相单独说。” 纯妃被宫女扶了起来,用帕子佯装拭泪,委屈巴巴地退了下去。 “景珏,你要朕拿你如何是好,一面是纯妃,一面是你,这件事你做得著实有些过头了。”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著裴景珏,眼神中有几分纵容。 “你以为你拿杜尚书的把柄,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人就没有別的法子了?你心太急,已经失了章法。” 裴景珏漠然地听著,开口认错。 “皇上说的是,臣已经知道,还求您答应我去西北……” 看著裴景珏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皇帝怒从中来。 他抓起手边的茶盏扔在地上,外面的太监和侍卫就要破门而入。 “皇上,您没事吧?” 皇帝一甩衣袖,呵斥道。 “都不许进来!” 他走上前,站在裴景珏面前,迫著他抬起头。 “你以为朕跟前只有你一个得用的?你若再不振作起来,这丞相也不必当了!你想想你父亲,你甘心吗?” 听到皇上提起自己的父亲,裴景珏眼神这才有了变化。 他苦涩道,“陛下,臣就是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如今我谁也对不起,更对不起我死去的人和我那只有五岁的孩儿……” 这番话宛若晴天霹雳,皇帝眼神微眯,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你何时有的孩子?” 裴景珏气若游丝地笑了笑,眼眸再次泛红。 “陛下可记得六年前我找您去求了一道旨意,我想立我身边的那个丫鬟为贵妾,可她后来被我母亲逼走。” 他想起苏见月那段经歷便心痛得宛若刀割,“她再归来时已有了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臣本想娶的是她,奈何杜家一再算计,最后竟变成阴阳两隔的局面……”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著眼前颓然的裴景珏,他还从未在冷静的裴景珏身上看到过他这幅神色。 裴景珏像是找到了倾诉的人,他苦涩地笑了笑,將满腹的痛苦都咽进肚里。 “陛下,六年前臣便想好了,若立她为贵妾,臣便一生无妻。” 在这充满算计的京城之中,唯有真情是永远动人的存在。 皇上声音有些涩然,不知该如何安慰裴景珏。 “裴卿,但人已经去了,你还是要振作起来,朝廷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裴景珏调整自己的心绪,撑著身子跪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求您废了这段婚事,我裴景珏,一生不会再娶妻。” 皇帝对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上前拎著裴景珏的衣领。 “简直是荒唐!这事既然是你自己起的头,你无论如何都要认下杜云窈为妻,若不然你让朕如何向杜家交代,如何向纯非交代!” 这番训斥的话说完,皇帝撒开手。 “朕將你禁足在这丞相府,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再回朝中,这杜家女就是你的妻子,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莫要做那痴人!” 裴景珏颓丧地跌坐在地上,他眼看著皇帝离去,低声道。 “陛下,臣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后院一步……” 皇帝额头青筋凸显,他忍著让人將裴景珏打一顿的衝动气恼地推门而出。 “看好他,不许让他踏出丞相府一步!” 发了一通火气,皇帝这才看向门外站著的一对姑侄。 “云窈,今日是你回门之日,朕便带著你和纯妃去杜府坐坐,杜尚书这几日受了些委屈,朕理应去探望一番。” 纯妃眼中染上了些不可置信,她不曾想皇帝竟然能有这样的恩典。 “多谢陛下,云窈能有您撑腰是她的福气……” 这番话並没有捧到皇帝心里,他心中一想到裴景珏,就气得心口发疼。 枉他一个皇帝,还要为了丞相的事安抚杜家。 此事过后,裴景珏也该好好歷练一番了。 “相爷,您快起来,陛下已经走了,他带著杜夫……” 竹叄的话,说到一半接触到裴景珏冰冷的目光,立马改口。 “陛下带著纯妃娘娘和杜小姐一起去了尚书府,今日理应是杜小姐回门的日子。” 裴景珏甩开竹叄的手,命令道。 “去再取几坛酒来。” 他一身白衣,脸色更是比纸还苍白,眼看著就要羽化仙去的模样。 竹叄心中担忧他的身子,苦著一张脸不肯离去。 “快去吧,只有喝了酒才能好生入梦,昨夜我梦到月儿了,她不肯见我,允礼也对我冷眼相待。” 裴景珏喉头一滚,心中酸涩万分。 “快去取酒来,我这就入梦向他们道歉。” 竹叄眼眶一酸,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转身离去,提了几坛酒回来。 临到门口时候,他被竹肆和竹壹拦住。 “相爷身子已经这样虚弱,你何苦再要给他拿酒来!” 竹叄这铁骨錚錚的汉子落下泪来,“就让主子喝吧,不然他捱不过去的。” 第225章 你该叫我夫人 自昨日皇帝带著纯妃和杜云窈一同去了尚书府,就算是变相破了京城中的流言。 杜云窈这丞相夫人的位置算是坐稳了不说,还可以对外称是丞相生病皇上和纯妃回门时为她撑腰。 放眼满京城,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小姐,请您选今日要用的髮釵……” 银瓶端著托盘到杜云窈跟前任她挑选,等来的却是杜云窈细眉一挑,不满道。 “你该叫我夫人。” 银瓶环顾四周都是丞相府的丫鬟,立马意识到杜云窈这是在杀鸡儆猴。 她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认错道。 “夫人恕罪,是奴婢一时没有改过来。” 杜云窈漫不经心地让她起身,眼神在屋子里的丫鬟中转了一圈。 “给我梳妆吧,一会儿我要去拜见老夫人。” 如今她有了皇上给的面子,那对付裴老夫人这个老虔婆自然不在话下。 “是。” 几个丫鬟垂手而立,立即不敢怠慢於她。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杜云窈娉婷裊裊地上前行礼。 “妾身见过老夫人。” 裴老夫人看著她这副浑身上下散发的得意模样,心中忽然有些想念苏见月那內敛寧静的样子。 这一对比,高下立现。 “起来吧。” 老夫人不咸不淡地让杜云窈起身,她心中清楚杜云窈是仗著皇帝和纯妃的势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景珏为妻,那往后你就要安分守己,一切事已相府为重……” 杜云窈坐在下首听著老夫人说了一通,却不见她將管家的对牌交到自己手里,心中顿时不满起来。 裴老夫人见她神色浮动,便知杜云窈心中有其他的算计。 “如今景珏还在病著,你就日日来我这院中为他抄经祈福吧。” 她这番话是特意给杜云窈的下马威,裴老夫人想让杜云窈认清楚,在这个丞相府中她还需要仰仗著自己的脸色过活。 毕竟,裴景珏並不喜欢杜云窈。 “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就连皇上昨日来过也说相爷这是心病,心病既须心药医,若是云窈告诉他,人是老夫人放走……” 裴老夫人这份心思杜云窈自然也感知到了,她故意说了这么一番话,最后几个字比的是口型並未出声,令老夫人神色一变。 “都退下,我有话要和夫人单独说。” 裴老夫人脸色放得郑重,屏退了身边的丫鬟看著杜云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云窈欣赏了一会儿裴老夫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坐在位子上笑得纯净。 “妾身方才什么也没说,老夫人听错了吧。” 她不肯承认,高高在上的拿乔。 “妾身做事向来是死要见人活要见尸,相爷如今是被情绪蒙著头,等他冷静过来,定然也能想出其中的不对之处。” 裴老夫人闻言脸色变得更差,她看著杜云窈冷笑。 “你来我这院子里一早就做足了准备,苏见月死了你是最大的受益人,又何苦在我面前摆这架子。” 杜云窈面上变得更加无害,她摇头,暗自委屈道。 “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得益於您的帮助才能顺利地嫁入府中,您露出的破绽我自然替您补上了,您放心,相爷定然发现不了。” 说到此处,杜云窈眼中的狠毒一览无余。 苏见月既然走了,她自然不会让她好生的活著。 她派出去的杜家死士已经跟隨苏见月母子乘坐的船舶离去,约莫过几日就能传回来消息。 “老夫人,我为您做了这么多,您也给我几分面子,让我在这府中站住脚,如何?” 杜云直接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展露,裴老夫人看著她,自觉自己有了败势。 她放走了苏见月也就罢了,如今再想起允礼是她的孙子便觉得有些心痛难忍。 杜云窈是个心狠的主,早知她就將那孩子留在身边,也算给裴景珏留个后。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是你不许伤害苏见月母子。” 杜云窈听裴老夫人说得这样直白,面上的笑意微顿。 这老婆子果然是后悔了,若是她再扛不住心中的压力,將苏见月没死的事情告诉裴景珏,岂不是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老夫人,若是相爷知道这件事定於您势同水火,无论我让不让人前去,他们也难以活下来,相爷在京城这么久不是没有敌人。” 裴老夫人听明白了杜云窈话的意思,她颓然地闭上眼,叫宋嬤嬤从外面进来。 “你去將管家的对牌交给杜夫人,往后这家便交给她了。” 杜云窈面上顿时一喜,得到了管家的权利,她就可以顺势在丞相府站住脚。 只要能够留在裴景珏身边,她就能一步一步地靠近裴景珏,借著夫妻这层身份,早晚她马能够怀上裴景珏的孩子。 到那时候,他们杜家便安全了。 更或者,她的孩子能够接替裴景珏的位子,最后皇位还是要丞相辅佐。 这天下,说不定还要他们杜家说了算。 这番美事在杜云窈心中过了一遍,她看著眼前宋嬤嬤端来托盘中放著的一个锦盒,示意身边的丫鬟接了过来。 “既然母亲给了我掌家的对牌,那往后儿媳定不负所托,定然会照顾好这府中上下。” 杜云窈走到裴老夫人跟前向她行礼,她维持著这个姿势眼神看向老夫人。 “只希望你能够做到。” 裴老夫人脸色难看,不情不愿地將自己手上带著的羊脂玉鐲褪了下来戴到了杜云窈手上。 “这是裴府传下来的鐲子,从今起你便戴著吧。” 杜云窈这才弯下腰行完礼,而后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去。 “夫人,您刚才好生威风。” 银瓶跟在杜云窈身边,忍不住称讚她。 “这不过只是第一步罢了,苏见月在这府中掌家许久,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將她的心腹剔除。” 杜云窈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了跟在苏见月身旁的那两个丫鬟。 “苏见月人已经没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如今身在何处?你去將她们找来,我自有用处。” 她虽然想要將这府中大半忠心於苏见月的人都给换掉,然而打蛇要打七寸,她还是要从这两个丫鬟身上下手,才更能有震慑的作用。 第226章 还不快拜见夫人 不多时,银瓶就让人將甘露和玉露两个丫鬟请来。 “还不快拜见夫人。” 杜云窈此时摆出夫人应有的架子,嫻静地坐在圈椅里赏著瓶里新插好的花。 甘露和玉露自苏见月去世后就自发地为其守灵,此时两人眼睛红肿,无精打采。 “见过夫人。” 她们二人给杜云窈跪下,一想到苏见月葬身於大火而杜云窈却如愿坐上了丞相夫人的位子心中就一阵痛心。 苏夫人性子纯善,从不为难下人,不少人都受过苏见月的恩惠暗地里伤怀。 “我知道你们二人从前帮著苏夫人打理这府中的庶务,可怜她就这般走了,今后你们二人就跟在我身边吧。” 听到杜云窈这番轻声细语的话,两个丫鬟跪在地上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你们別怕,我知道自己在相爷心中的位子,可我既然嫁了进来许多事情也便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二位姑娘,同为女子,你们定然能理解我的不易……” 这番轻声细语的话落下,加之那般纯然无害的神情,甘露和玉露防备之中也有些动容。 “可是夫人,我们原是相爷身边的丫鬟,至於留去也需要获得相爷的准允。” 杜云窈闻言顿住,她没有想到裴景珏一早就盯上了苏见月,甚至不惜將自己身边的丫鬟送去侍奉,足以见得其中的重视。 强忍著心中的妒火,杜云窈一番好言好语让两个丫鬟退下。 “你们去吧,此事我会和相爷商议。” 话虽是这样说,然而等两个丫鬟一走,杜云窈心中还是涌出些酸涩之意。 裴景珏对苏见月情根深种,只怕不会轻易忘怀。 她还是要好生谋划,先挤进裴景珏身边才是。 入夜,夜色阑珊。 杜云窈拎著食盒再次出现在落梧院外,竹叄还未来得及上前,只听屋內再次传来瓦罐碎裂的声音。 “夫人,相爷他如今並不方便见人。” 竹叄神色有些尷尬,硬著头皮回拒杜云窈想要探望裴景珏的事。 “无妨,我只是担忧相爷的身子,特意为他送来这养身的药膳。” 杜云窈正说话间,只见一个略含有稚气的小丫鬟从屋內匆匆跑出来,神色惊恐。 她看到竹叄和杜云窈的一剎那仿佛找到了救星,一下跪在两人跟前。 “相爷不知忽然怎么了跪在奴婢的面前……我怕。” 小丫鬟本是进去送酒,可裴景珏醉酒恍惚將她认作了刚来他身边的苏见月,一脸悲愴地跪了下去。 竹叄接过丫鬟手中的酒,让那小丫鬟退下。 杜云窈见此情形,立即开口道。 “竹叄侍卫,不如就让我进去瞧一瞧,兴许能有些用呢。” 听到杜云窈的话,竹叄为难地皱起眉头。 “夫人,这……” 看著他这副模样,杜云窈善解人意地开口。 “就让我去吧,我如今已经成为丞相夫人,我也有一些事要请示相爷。” 竹叄总不好不给杜云窈面子,他让出一条道,看著杜云窈手中拎著食盒进去。 如今相爷谁都不认,杜云窈进去也是自討苦吃。 竹叄在外面守著,只等里面出现什么响动好及时能够制止。 然而他在外等了良久,里面不仅风平浪静,还传来了几声曖昧的声音。 竹叄身子顿时僵住,一时间没了反应。 苏夫人才刚去世,相爷只怕是酒意上头认不出人了! 他心中懊悔不已,不知明日一早相爷醒来该有多后悔。 竹叄心中焦急万分,可又不能贸然地闯入人家正经夫妻的院子。 他在外面踌躇半天,最后被赶来换值的竹壹赶走。 “苏夫人已经故去,你若不让相爷藉此缓过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竹叄了张口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主子的事情,他们这些下属终是不好插手,也只能等到明日再说。 翌日。 天光亮起,透过窗户投射在落梧院的地上。 裴景珏从床上睁开双眼,他胸膛大敞,外衣散落在地上,整个人身上只穿著裘裤。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像从前那般去触摸身旁。 直到他的手触碰到一具温暖的身躯,他忽而坐起,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熟睡的女子。 竟然是杜云窈。 他头疼欲裂,忽而看到自己地上的衣袍下叠著的是女子的外衣,他一颗心顿时坠落谷底。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竹叄。” 裴景珏扬声唤竹叄进来,自顾地拾起一旁的外衣穿了起来。 “相爷……” 竹叄站在屏风后,两人的对话成功惊醒了床榻上的杜云窈。 她惊慌失措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床的一角处。 裴景珏看著她这番模样,心中更加烦躁。 “谁准你將她放进来的? 听著裴景珏的责问,竹叄是有苦难言。 “相爷不要怪竹叄侍卫,昨夜我本想来探望你和你说一说宅中的事情您定夺,然而您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床上拽……” 杜云窈说到此处低声哭泣起来,裴景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眼尖地瞥见床榻上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他险些站不稳,扶住桌角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竹叄,你出去,本相有话和杜小姐说。” 不多时房门被关上,杜云窈听著裴景珏的称呼眼眸一暗。 “你说我昨夜碰了你?” 裴景珏走近床榻,眼眸温和,神情温柔似水。 杜云窈从未被他这样的眼神看过,委屈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相爷心中没有我的位置,可你我已经成婚,只求往后相爷能怜惜一二……” 杜云窈姿態放得极低,她只想裴景珏能够怜惜她一些,让她在这府中的位置更稳。 “是么。” 裴景珏看著她万分柔弱的模样,低语了这么一句。 杜云窈摸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她怯怯地抬起眼眸,等待著裴景珏的回应。 下一瞬,她的脖颈被人掐住。 男人的大手像玄铁一般,让她撼动不了分毫。 想要求饶的话语被她堵在了嘴里,杜云窈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她用眼神求饶,只求裴景珏能够放过她。 而眼前的男人深情淡漠,轻而易举地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你找死,昨夜本相根本没有碰你。” 第227章 本相最痛恨別人骗我。 裴景珏压著声音道出这么一句,眼看著杜云窈的脸色发紫,他只需再用些力,一条性命就能轻易地了结。 “本相最痛恨別人骗我。” 他冷笑,看著杜云窈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 “你以为你的把戏我全然不知,你们一家都如跳樑小丑一般。” 杜云窈心中被巨大的后悔淹没,她挣脱肩不小心碰到了床边放著的花瓶。 瓷片碎落在地,惊动了外面的竹叄。 他闯入屋內,看著裴景珏神色癲狂地掐著杜云窈的脖子。 而杜云窈,眼看著就要没命。 “相爷,万万不可!” 竹叄上前用力的將裴景珏推到一边將杜云窈解救。 他看著在地上拼力咳嗽的杜云窈,和她那脖子上的淤痕,心中露出些庆幸。 “相爷,昨日皇上可是来过,你若是將夫人杀了,你如何向皇上和纯妃娘娘交代……” 劝说的话语在裴景珏面前根本无用,他回忆起了苏见月,眼眸再次变得赤红。 “那又如何,杀了便杀了,是她自己找死。” 杜云窈从骨子里透出对裴景珏的惧怕,她浑身颤抖地缩在地上,心中那份掺杂了许多利益的喜欢碎了一地。 “可是今日是苏夫人下葬之日,您不应当在今日杀人……” 竹叄劝说的话落下,裴景珏这才有了些许反应。 他眼眸变得温和,欣然道。 “你说得对,本相今日要好生准备准备,送他们母子离开。” 杜云窈不曾想过竟然因为苏见月而逃脱一劫,她看著裴景珏离去的背影,趴伏在地上心如死灰。 “杜夫人,您快起来吧,属下让人送您回院子。” 杜云窈缓缓从地上起身,她努力保持著他身上的贵女风范,面对竹叄她轻轻摇了摇头。 嫁入相府不易,她不许她自己的选择被別人耻笑。 “不劳竹叄侍卫关心,你去好生陪著相爷吧,此事莫要传扬出去。” 竹叄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他衝著杜云窈行了一礼,抬步离去。 裴景珏坐在马车中,一袭白衣,这段时日他清瘦了不少,恍若下一瞬就要羽化升仙。 他看著街道两旁热闹非凡的景象,眼神落在糖葫芦铺前一家三口身上,眼眸中涌出现怀念。 “竹叄,你去买一串糖葫芦过来。” 竹叄看著裴景珏脸色变幻,他十分顺从地下去买了一串,然后拿到裴景珏身边。 “相爷。” 裴景珏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想著初次碰到允礼时的情形,心中像堵了一块棉花。 “把它收好,过会儿放在允礼跟前。” 听著裴景珏的语调,竹叄心中胆战心惊。 车厢內再次沉默下来,马车悠悠地赶路,一路从城內的繁华到城外郊区的寧静。 “相爷,到地方了。” 竹叄轻声开口,裴景珏怀中抱著一大一小两个罈子下了马车。 竹肆在他身边撑著一把伞,几人缓缓走到已经挖好的坟地边。 裴景珏抱著怀中的罈子,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月儿,允礼,我来送你们了。”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根本不捨得將怀中的两个罈子放入坑中。 “相爷,莫要过了吉时……” 在竹叄劝说下,裴景珏眉眼鬆动了些许。 “裴景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一声高喝从旁边传来,裴景珏冷然侧目,和策马而来的裴长安对视。 自从裴长安和公主定下婚约后,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一想到苏见月跟著裴长安六年所遭受的苦楚,他恨不得当场手刃了裴长安。 “你不配出现在她跟前。” 裴景珏话语中含著一抹杀意,给了身边竹叄一个眼神。 竹叄手起刀落,稳稳地將刀刃抵在裴长安的脖子上。 “比起我,你更不配出现在月儿面前,当初我將她救下时她已经是九死一生,你从我身边將她夺走,可你又不珍惜她,最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裴长安如今已经查明,原来苏见月就是当初裴景珏身边的通房丫鬟。 曾经发生在他身边的一切疑虑都已经解开,苏见月已经去世,他心中对从前的怀念和对苏见月的不舍根本无处发泄。 他让人打探到裴景珏会在今日將苏见月下葬,所以才策马赶来。 裴景珏冷笑,看他宛如看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竹叄,將他放开,我不想让他在这里死,免得脏了月儿的眼。” 裴长安也毫不想让,“你以为月儿就能原谅你,你刚娶了妻,如今又做出这副模样来给谁看,虚情假意,偽君子!” 他走到裴景珏跟前,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藏著杀意。 “你在我身上使了多少计谋,最后还落得这个下场,裴景珏,连老天都不帮你!” 裴长安说著一拳挥到了裴景珏身上,竹叄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长剑在他脖子上抵出血跡。 “你若再敢碰相爷,我杀了你。” 裴景珏笑了笑,眼中没什么情绪。 “竹叄,放开他。” 裴长安被竹叄鬆开,他根本不顾脖颈上的疼痛,眼神落在那个小的罈子上。 “允礼原来是你的儿子,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他向来最仰慕你,然而你给他们母子带来的是什么?只有无尽的痛苦!” 裴长安说著往前,他颤抖著手抚摸了那小罈子,眼中落下两行清泪。 等他想要去触碰那大一点的罈子时,被裴景珏避开。 “你走吧,今日我不杀你。” 裴景珏轻声开口,声音透著一股死寂。 苏见月已经去了,说到底,他和裴长安根本没什么分別。 裴长安心中悲痛,他转头去看了看已经挖好的墓坑和那些陪葬的物品,再次上前揪著裴景珏的衣领质问。 “月儿贴身的长命锁怎么不在,她有那么多喜欢的东西,火是根本无法破坏的,你就是这样对她的?你究竟是为了自己做戏,还是真的在意她!” 裴长安的质问听在裴景珏耳中,他愣了许久,忽而眼眸阴沉下来。 这些日子他昏沉的模样一扫而空,他双眼发亮,透著一股诡异的疯感。 “相爷……” 竹叄担忧地站在他跟前,就听裴景珏唇角含笑,像是从地狱开出的一朵黄泉花,让人心神震颤。 “你回相府一趟,將那废墟从头到尾找一遍,务必要找到那长命锁!” 第228章 亲自將人抓回来 裴长安还从未见识过裴景珏这副神色,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让他从脚下生出一股寒意。 难怪外界有传言说皇上去探望裴景珏时候大发雷霆,谁能够想到当超成像,因为一个女子將自己弄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月儿已经死了,你竟然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海棠,你竟然让人这里都放海棠,相爷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裴长安刻意地往裴景珏的痛处戳,他心中虽然对苏见月却是有诸多不舍,然而最让他快微的就是裴景珏的反应。 裴景珏听到这话心神一阵,他竟从来不知晓苏见月喜欢的花是海棠。 他的记忆仍停留在苏见月还在他身边做丫鬟的时候。 原来他一切都错得彻底。 就如同苏见月说的那本,他一直高高在上,从未想过苏见月要的是什么。 裴景珏像疯魔了一般將手中抱著这两个罈子交给一旁的竹肆,快步骑上马直奔相府而去。 回到相府他一路抓住心中的那一抹期冀,快步跑到已经成废墟的听竹轩跟前。 竹叄已经带著人在里面寻找,看到裴景珏的身影大为震惊。 “相爷……” 裴景珏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追问道。 “可有发现什么?” 竹叄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看裴景珏的眼睛。 大火已经將能烧的一切都吞没,如今什么都不剩下。 裴景珏走进废墟之中,唇角奇异的含了一抹微笑。 他找到苏见月臥房所在的方位,仔细蹲下来查看,唇角笑意更浓。 “相爷……” 竹叄在一旁提心弔胆地跟著,只准备隨时將裴景珏一个手刀打晕。 但过了一会儿,裴景珏神色平静地站起身。 他转头,“都停下吧,不必再找了。” 他让仍旧埋头寻找的下人们停下,看著竹叄吩咐。 “回书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竹叄惊讶於裴景珏身上的变化,不过几刻钟的时间,裴景珏就好似变了一个人。 眼神变得和从前一样,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的平和。 “相爷,您这是发现什么了?” 竹叄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裴景珏坐在书案前,身上气势骤然变冷,威压十足。 “去查!去查本相大婚那日府中一切下人的动向,每个人都要录有口供单独审问,不需要任何差错!” 竹叄心头一震,心中也涌出一抹喜悦。 他本以为苏见月和允礼少爷的死都和他有关,所以一直心存愧疚。 但相爷的这个发现无疑是他心中鬆了一口气,只要苏见月还活著,定能查出蛛丝马跡。 “是,属下这就去办!” 裴景珏坐在圈椅上,气质较之从前更加凛冽,若说从前的他是在温和中藏起锋芒,那如今的他已经懒得再演。 他手中抚摸著苏见月曾经给他绣的香囊,眼眸温和了下来。 “月儿,你为了逃脱我不惜设计了一出假死,我竟然会查清楚,究竟是谁协助你从我身边逃走,更会亲自將你抓回来。” 裴景珏的声音传到门外,竹叄正巧折返回来想要有事稟报。 他听闻裴景珏的话,心头一跳。 相爷若真的这样下去,只怕就算找到了夫人也和夫人再无可能了…… 江南,苏州。 濛濛细雨中,美人身姿窈窕,气质嫻静。 “大小姐,这就是咱们的织羽阁,对面就是隱隱与咱们比肩的玉裳楼……” 跟在苏见月身边为她撑伞的丫鬟声音含著一股江南女子独有的细软,小声为她介绍。 苏见月抬眼看向对面,眼眸中含了几分若有所思。 这几日孟枝枝带著她熟悉了苏州各处,她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已经略有所知。 织羽阁这些日子被对面的玉裳楼打压,苏见月就被孟枝枝叫过来帮忙。 “孟小姐,巧遇。”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苏见月寻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生得风流俊逸的公子朝她们走来。 “谢时序,你少本小姐面前出现,就是你不安好心向丝纺掌柜高价截了我们的货!无耻小人!” 孟枝枝看到来人后就挡在苏见月身前,毫不客气地同他掰扯。 苏见月好奇地看著他们两人,一个少年锐意十足,风流俊美,一个杏眼圆睁,娇柔动人。 谢时序察觉到苏见月的目光,不好意思再向从前这般同孟枝枝爭吵,他上前一步,猜出了苏见月的身份。 “姑娘是枝枝的姐姐,我也就唤你……” 他要行礼时还没弯下腰,就被孟枝枝推到一边。 “你走开!本小姐不欢迎你!” 她怒目而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抢我的,如今我姐姐回来了你也要抢!谢时序,你究竟要不要脸皮!” 苏见月眼看著他们两人情绪激动,连忙安抚了孟枝枝出来打圆场。 “谢公子,每个绣坊都只需要固定数量的丝,你就將你高价收的那些在高价向我们出手吧,若不然这丝囤积久了不容易保存。” 谢时序看著孟枝枝冷哼一声,他本意是想借著截这批货引孟枝枝从京城回来。 毕竟这织羽阁是孟枝枝倾尽了所有的心思才经营至今的,他们二人乃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是势如水火。 谢时序垂下眼,自从孟枝枝去了京城之后,他心就像空了一块,终於知晓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孟枝枝,想要將她留在身边,所以才故意截下赫连家这一批重要的丝。 “既然姐姐开口,那这批丝我让给你们也无妨,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时序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孟枝枝身上。 苏见月作为一个过来人站在一旁,眼眸含笑。 赫连家在江南的生意哪里是遇到了麻烦,分明是这小公子心中喜欢孟枝枝,在故意闹出这么一番事。 “你什么条件!快说!” 孟枝枝扬了扬手,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谢时序。 “你还不快说!” 谢时序抿唇,脸颊微红。 “我將这批丝原价给你们,你,要亲自向我赔罪请我在珍味居吃一个月的饭,且还要陪著我去城外骑马……” 他细数了一堆想要和孟枝枝做的事,可最后却被她重重地踩到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休想!” 第229章 去將少爷请回来,上家法 就在此时,忽然从一旁跑过来一个小廝,神情紧张,在目光触及孟枝枝时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二公子,大事不好了,咱们船运的那一批丝,一大半遭了水!” 这话如晴天霹雳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孟枝枝,刚才谢时序那番话已经將她的怒火点燃,如今再听到这个消息更觉得是谢时序故意为之。 “谢时序,你们谢家好生卑鄙,你才说想要卖我,又说出那一番羞辱我的条件,再过一会儿你的小廝又过来说丝沉到了水里,为了能够比过我的织羽阁,你怎么这么不择手段?” 谢时序被这话说得脸色有些发白,他愣在原地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我並没有想要这样,我只是想像从前一样逗你一番,並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生意。” 他们谢家的生意更注重水路,这玉裳楼纯粹是因为他想要和孟枝枝比试才有的。 或许是因为他在做生意方面颇有天赋,又让下面的人注重人情往来,所以玉裳楼的名头要更响,赚的银子也更多。 而孟枝枝只专注於衣服的绣艺和质量,並不在意这些虚头八脑的虚名,加上有赫连羽在他身后护著,她根本不用担心旁地。 谢时序如今的解释已经过於苍白,他看像一旁报信的小廝询问,“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廝支支吾吾了半天,硬著头皮道。 “咱们运货的船里只有运丝的那条船有些年久失修,不曾想到进了许多水……” 谢时序眼神眯起,顿时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 水路上运货的船数不胜数,哪里就会偏偏只漏一艘船? 定然是有人知道他截了赫连家的东西,而谢家又占著大半水运上的生意,背后的人是刻意加深他们谢家和赫连家的矛盾。 “你放心,你们要的丝我谢家赔你。” 谢时序看著孟枝枝气恼地拉著苏见月离开,心头顿时一急追了上去。 “你快滚,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说完这番话,孟枝枝大步离去,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他。 苏见月嘴角含著笑,已经看明白了这一场“生意危机”。 “姐姐,你笑什么?” 孟枝枝心中气闷,“我从小到大最討厌的人就是谢时序,他总是欺负我,整个苏州城都有他那浪荡不羈的名声,最可恶的是他仿著我在织羽阁对面开了玉裳楼!” 苏见月见孟枝枝神色气馁,便知她年岁尚小將此事记搁在了心里。 “没事,我既然来了,就由我来帮你,咱们没有那批丝,也可以想想別的法子。” 孟枝枝被她拢著肩,闻言抬起眼。 “真的吗?可是我这里的生意一直都比不上对面,谢时序就是个人精,他那里的掌柜总是降价不说,还动輒就送人礼物。” 说到此处,孟枝枝恨得牙痒。 “姐姐,谢时序还有一个哥哥,和他完全是两模两样,整个人温润如玉,但对於惩治他这件事可是绝不手软。” 从小到大她虽然比不过谢时序,但是在告状这方面孟枝枝是炉火纯青。 “走,姐姐,我带你去谢家,你可要替我证明!” 苏见月惊讶於孟枝枝的跳脱,她心中更对她更加怜惜。 父母將孟枝枝拋弃在赫连家,这小姑娘还能养成如今这副性子,足以见得赫连羽一家的疼爱。 “好,我陪你去。” 两人上了马车,无需孟枝枝交代车夫直接轻车熟路地將她带到了谢家。 “孟小姐来了……” 管家见了孟枝枝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十分諂媚地过来迎接。 这孟小姐一来他们府上,绝对是告二公子的状。 “时安哥哥呢?” 孟枝枝面无表情地看著管家,知道他是谢时序的耳目。 “大公子他……他在书房。” 管家硬著头皮回答,倒是不曾留意到一旁的苏见月。 “那你还不快替我通报,我要见他。” 孟枝枝声音清脆毫无遮掩之意,谢家的下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各自忙碌著。 苏见月看到这一幕,心中更觉得孟枝枝和谢时序之间好玩。 一个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一个还稚气未脱,將那种暗示当作示威。 “请吧,孟小姐。” 不多时管家派去的小廝过来回话,请孟枝枝和苏见月一同进去。 管家这时候才注意到一旁的苏见月,他诧异道。 “这位是……” 孟枝枝瞪他一眼,护著苏见月道。 “这是我亲姐姐!” 这不知这几日中她重复过多少遍的话,苏见月听在心中默默地握紧了孟枝枝的手。 “请。” 小廝一路带他们穿过雅致的院落,苏见月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相府的景致。 谢府只是京城谢家的旁枝,在建造中足以见得祖上的积蕴。 “时安哥哥。” 孟枝枝拉著苏见月直接进了门,丝毫不觉唐突。 苏见月心中正暗自诧异,就已经隨著她走进屋內。 屋內浅淡的檀香味縈绕鼻尖,一位身著月白色锦衣的公子端坐在桌案前。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露出一张宛若神祇的一张脸,声音清雋。 “枝枝来了。” 孟枝枝拉著苏见月走到他身边,苏见月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这公子眼睛虽然看著前方,可眼神散著,只怕有眼疾。 “时安哥哥,这是我姐姐,苏见月。” 孟枝枝开口,熟稔地衝著他介绍。 “苏小姐。” 谢时安站起来,衝著苏见月见礼。 他心中知晓其中有隱情,可他並没多问,待她们二人有礼中又透著一股熟稔的关怀。 “可是时序又闯了什么祸?” 孟枝枝听到这一声熟悉的询问,顿时气恼地从座位上站起,细数著谢时序的不是。 “他高价从丝纺那边截走了我的一批丝,假意说还给我后又开出许多侮辱我的条件,最后我才知道那丝在运货的过程中泡了水,已经不能用了!” 谢时安一直静默著聆听,听到最后,他心中已经有了分辩。 他们父母早逝,谢家全靠他一人撑著,他明白幼弟的心思。 “来人,去將少爷请回来,上家法。” 第230章 求你原谅我 谢时安一发话,就有小廝过来躬身应下。 孟枝枝笑得得意,她犹嫌不够地开口。 “时安哥哥可要好生管教他,別让他在城里闯出別的祸事。” 这话音还未落下就被靠近书房的谢时序听到,他一早就猜到孟枝枝会来找兄长告状,可不曾想今日就走到了请家法的地步。 “哥,我回来了。” 他踏进屋子,目光如炬地看著孟枝枝。 “此事是我不好,你们的损失我赔你便是……” 孟枝枝受不了他这副事不关己的轻鬆態度,掐著腰眼眸中闪出怒火。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可知道这批丝多重要,那些已经做成衣裙能赚回来的银子暂且不提,有些夫人来光顾是因为人情往来,这些东西你都赔得起?” 谢时安坐在一旁听著,神色中流露出几分满意。 孟枝枝是他看著长大的姑娘,若不是因为他的眼疾时好时坏,也不至於將玉裳楼分出去让谢时序打理。 他这个弟弟过於天真隨性,行事无度,所做的事情只引来了孟枝枝的厌恶,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会弄巧成拙將人越推越远。 谢时安微不可察地嘆息一声,心中有几分无奈。 他已经不打算娶妻成婚,免得误了人家的姑娘,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自然是能够希望他事事都能如愿以偿。 “时序,你做事著实有些过分了,生意不是玩闹,稍有不慎就会毁了別人一家的生计,这丝泡水了就不能再用,且不提中间的折损,你做事情前就应该想清楚会发生的意外,而不是將生意当作赌气。” 谢时安这一番话说出已经將態度表达得十分明確,他气谢时序任性妄为,不用正当的法子去討得孟枝枝的欢心,反倒用生意做感情的筹码。 “今日这二十棍,你好生长长记性。” 谢时安话音落下,外面的小廝求抬著行刑用的凳子入內。 谢时序生这么大虽然也挨过不少刑罚,可从未有一次是这般严重的。 就连一旁的孟枝枝看到谢时安,竟然真的捨得对谢时序动真格,心中也有些惊讶。 “大公子,这刑罚有些过於重了,事情已经发生,依我看小惩大戒即可……” 苏见月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不想让谢时序和孟枝枝之间变得更加水火不容。 “多谢大小姐为我说话,我兄长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犯下的错,我愿意受罚。” 谢时序话罢,径直上前趴到了行刑的凳子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孟枝枝看到他这副模样哼了一声,衝著苏见月暗自摇头示意她不必多管。 谢时安此时眼中有了些焦距,脸上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还从未见过的苏见月身上。 他的眼疾时好时坏,只有服下药后才能保持几个时辰的清晰。 苏见月感受到他抬眼,转头和他对视,两人含笑之间彼此见礼。 谢时安抬手,身边的小廝扬起手中的木棍就往谢时序身上挥去。 一声接著一声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混杂著谢时序吃痛的闷哼声。 不过几棍下去,谢时序身上就有血跡显现,透过衣服看起来触目惊心惊。 孟枝枝只有前面的两下是笑著的,然而后面他就捂著双眼转过去不敢再看。 谢时安咬著手中的帕子用余光看孟枝枝的反应,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落下,无声地咧开唇笑了笑。 这几棍子算是把他打清醒了,他总算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枝枝,你就原谅我吧,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虚弱的声音伴隨著木棍的击打传入孟枝枝耳中,她顿时心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长记性就好……” 孟枝枝回答后心中自觉已经原谅了谢时序,转而向谢时安开口求情。 “时安哥哥,既然他已经认识到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谢时安坐得巍然不动,轻轻地摇了摇头。 “错了就要罚,枝枝心软,不必替他求情。” 谢时序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痛得脸色发白,却仍旧强装镇定。 “还有五棍,我受完就是了。” 他咬牙捱了过去,转头看向一边的孟枝枝。 “枝枝……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孟枝枝扑上前別任何人都要交集。 “快,快去请大夫过来!” 小廝將刑具收回,快步跑出去將早已叫来的大夫请了进来。 “枝枝,我的眼睛多有不变,还要劳烦你跟著大夫一起去看一看谢时序的伤情,再尽数转告给我。” 孟枝枝提著裙子匆匆地点点头,跟著大夫和被抬著下去的谢时序一路去了隔壁的院子。 人都退下后,屋中只剩下谢时安和苏见月。 “让苏小姐见笑了,我这弟弟顽劣不堪,此事多有得罪,还希望你们能够接受谢家的补偿。” 苏见月摇头,“多谢大公子,这件事本是小事,二公子已经受过刑罚,便不必再提了。” 苏见月声音轻柔,又浑身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加之她谈吐进退有度,谢时安心中对他生了几分好感。 “听闻苏小姐此次回来是为了帮著枝枝打理赫连家的生意,若有需要谢家相助的地方儘管开口。” 谢时安视线落在苏见月的身上渐渐变得有些虚浮,他心知是药效已过,面上含了几分歉意。 “我眼睛生来有隱疾,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小姐见谅。” 谢时安声音如春风拂面,让人生不起半分的厌恶,苏见月摇头。 “公子言重了,贵府下人进退有度,一看你就將府中打理的很好。” 这番话过后两人都沉默的作者,有小丝过来上茶后变退下。 在氤氳的茶雾中,谢时安依稀能够看到苏见月模糊,但依旧温柔的轮廓。 他甚少接触女子,不知怎的心中微微起了些波澜。 一院之隔,孟枝枝挣钱著眼泪看著趴在床上刚刚醒来的谢时序。 “枝枝,看著我们从小长大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谢时序说著故作虚弱,皱著眉头仿若自己將伤口扯疼了一般。 站在一旁的大夫鬍子微抽,他一眼就看出这伤势看似严重,实则並未伤到內里,以二公子经常挨罚的体质,不过几日就能活蹦乱跳的下床。 第231章 怎样假死脱身 然而大夫已经收了谢府的银子,自然不会將此事乱说。 “大夫,他的伤势可严重?” 大夫为难的和趴著的谢时序对视,违背了良心开口道。 “公子的伤看著可怖,实则內力也有被伤到需要养一个月才好,期间若不细心照料,只怕会落下残疾……” 这番话听在孟枝枝耳中她眼泪掉得更凶,谢时序虽然可恶,但她从没有想过要给人终身留下残疾。 “枝枝,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谢时序趁热打铁,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错在了何处,从今往后他定要已改欠费,將孟枝枝哄到自己身边才是。 “我自然原谅你了,你可不要因此身上落下残疾,那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她还不知眼前这一幕只是做给她看的,这番话让谢时安听得心花怒放。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伤,你往后会来探望我吗?你知道的府上只剩下我和兄长,他身子不好,你若不愿……” 孟枝枝早已经被自己愧疚的情绪包括,眼泪汪汪地答应了下来。 “好,我会日来探望你的,確保你不会落下残疾且怪不到我的头上。” 那这样的话,赫连家的生意只能暂且全部拜託苏见月打理…… 回到赫连府后,苏见月听著孟枝枝这一番话,强忍著笑意將令牌接下。 “你放心,这节日我閒来无事已经去织羽阁查探了一番,就是没有这批丝,我们也可以用普通的丝,在花样上做功夫就好了。” 苏见月的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赫连家的產业不仅有丝织还有首饰坊和酒楼,这些都在赫连羽的胶带之中央她想法子帮忙拯救一番。 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好。 “那就劳烦姐姐了,我不想谢时序到时候落下残疾,还怪到我的头上,我只连著照顾他就算了……” 孟枝枝刻意给自己找补,灯烛下女孩的眼眸晶亮,苏见月看到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懵懂的时候,大概也是这般看著裴景珏吧。 想起裴景珏,苏见月心中涌出一抹悵然。 也不知她走后,裴景珏会是个什么反应…… 京城,丞相府。 裴景珏下达盘问大婚那日府上各处下人的命令后,就一直坐在书房等待著竹叄的调查结果。 然而呈上来的口供確实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出任何对不上的地方。 裴景珏翻看著口供,连连冷笑。 凭他在刑部待过一段时间,一眼就能看出这口供有假。 “將此人带来,我亲自审。” 他长指落在一个最不起眼的是弄花草的小廝的口供上,让竹叄將人带过来。 就是有人有心收买他府上的下人,定然也是收买那些要紧的人,这种不起眼的人最容易被忽略。 不多时那小廝就跟在竹叄身后颤颤巍巍地进来,一下跪到了裴景珏面前。 “见过相爷。” 裴景珏眼神一扫便知他心中有鬼,他反而心中安定下来。 “说说吧,收买你的人都教你什么了?大婚那日你究竟看了什么?” 裴景珏漫不经心地摆弄著手中的香囊,等著小廝的回答。 “小的……知道的都已经被录在了口供上。” 小廝磕头,看起来像是嚇坏了一般。 裴景珏將他的口供拿起,唇边含笑。 “你说著火前你在院子门口试弄花草,那那盆极为名贵的兰花你可有见?” 小廝跪在地上努力地回忆著,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小的见过,已经將那兰花妥帖地从河中救了出来。” 裴景珏搁下茶盏,放在桌面时发出的声音让小廝心中一震。 “可本相怎么记得並没有兰花,说吧,那日你看到了什么,你若不如是说来,本相字会让人將你审问出来,也不知你能不能坚持过那时候……” 这一番威压下,小廝终於承受不住,他咬著牙衝著裴景珏磕了一个头,后背已经湿透。 “相爷,我什么都说。” 他垂著头,將那日自己看到的情形都道了出来。 “那日小的在院外是弄花草,只见老夫人带著宋嬤嬤往夫人院子里去,等他们走后不久,苑子不知为何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我想要衝进去救人,可是火势太大,根本没有人敢近前……” 裴景珏眯著眼,硬生生地將手中的茶盏拍碎。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害苏见月的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从前苏见月被迫离开时就是因为他母亲的缘由,而如今竟然还是这样! 究竟是何原因让他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苏见月,甚至连不过五岁的允礼也不放过…… 裴景珏头疼欲裂,强迫著自己稳住心神。 “去將宋嬤嬤请来,此事不要惊动老夫人。” 竹叄应下,看著地上跪著的小廝用眼神询问。 “只要你守口如瓶,本相就当今日的事情没发生过,去吧。” 小廝如蒙大赦,他衝著裴景珏磕了几个头便跟著竹叄退下。 裴景珏起身走到窗前,回头时心中回忆起的是允礼坐在一旁乖巧习字的场面。 即便是有母亲在其中帮助,可苏见月能这般不声不响地离去,甚至还能找来尸首掩饰,其中竟然还有其他人相助。 裴景珏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要趁著如今閒在府上將此事查清楚。 未有多时,宋嬤嬤跟著竹叄入了书房。 裴景珏看著她神態自若的模样,並没有一上来就询问他她於那日大火的事。 “老夫人如今身子怎么样?” 宋嬤嬤揪起的心听到这句话后平復,她笑著开口。 “老夫人如今身子已经见好,相爷放心。” 裴景珏听闻此话点了点头,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既然身子已经见好,那嬤嬤就说府中燃起大火那日,母亲究竟与月儿说了些什么,又是怎样找的尸体让她假死脱身……” 这一次一句听进宋嬤嬤心中,她顿时心惊肉跳,连面上表情也维持不住。 “相爷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起大火那日老夫人一直忙著,根本未曾踏足过听竹轩,奴婢知晓相爷心中悲痛,可怜也不能乱听信旁人的话伤了您和老夫人之间的情分啊!” 裴景珏抿唇,冷然看著她,眼神中杀意闪现。 第232章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取来竹叄腰间的那把长剑,搁置在宋嬤嬤的脖颈上。 “本相自然是查到了什么才將你叫过来询问,你若什么都不肯说,那本相便不客气了。” 裴景珏声音温和,眼眸中的癲狂让宋嬤嬤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恐惧。 她哆嗦著缩在地上,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触感,大气都不敢出。 “相爷明鑑,那你与老夫人虽然有口舌之爭,老夫人心中是不喜欢苏夫人,却也不至於要了她的性命,是苏夫人自己想不开才燃起那把大火將屋子点著……” 裴景珏看宋嬤嬤的反应便明白裴老夫人是真的去过苏见月的院子,然而宋嬤嬤確认认定苏见月已经死了……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已经烧焦的尸骨当真是月儿的?可裴长安提到的那些首饰都去了何处? 裴景珏握著剑的微微鬆开,心中一片冰凉。 他听了裴长安所说的话之后,原以为是苏见月假死遁逃,所以才这一番大张旗鼓地审问府中的下人。 可结果怎么和他想的並不一样? “那你说,老夫人都和苏夫人说了什么话?” 他长剑竖在宋嬤嬤的耳朵上,倘若她说谎便一剑將她耳朵割下。 “老夫人只说让她安分守己早日搬出相府,旁地並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相爷,老夫人为了您殫精竭虑,求您也心疼她几分。” 裴景珏不语,剑更贴近了宋嬤嬤耳朵几分,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坚韧刺破她皮肤的痛楚。 “你在说假话,找死。” 宋嬤嬤惊恐地捂著耳朵,感受到钝疼的滋味,顿时跪在地上求饶。 “相爷,老夫人確认了苏夫人的孩子是您的,她自然不会对孩子下手,虎毒尚且不食子,旁的真的没了,奴婢愿意用性命担保!” 她隱去了老夫人给苏见月钱財和盘缠又让人送他们走的事,人已经死了就算找到也是死无对证。 只要她能够挺住这一关,便再也没有事了。 宋嬤嬤生怕裴景珏不信,她主动地用肩膀穿过那刀刃,疼得几乎脸色发白,血从伤口处留下滴落在书房的地上。 “奴婢当真没有说谎……” 裴景珏鬆开手,眉头皱起,含了几分厌恶。 “竹叄將她带下去好生医治,等她伤好了也不必再送回老夫人身边,直到审问出那日所有发生的事情为止。” 宋嬤嬤不曾想裴景珏竟然这样狠,连她已经这样也不肯放过。 “嬤嬤以为你断尾求生的法子我看不出?本相从前只是懒得计较,可你母亲却把我当成傻子。” 竹叄利落地將人拖了下去,不多时偏房传来压抑著的悽厉求饶声。 裴老夫人就是这个时候被人从院子里请来,她面色发白,听到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后更是不可置信。 “景珏,你何苦要这样对待宋嬤嬤!” 裴老夫人走到裴景珏跟前,触及他冰冷猩红的眼眸后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儿子自然不能对母亲这样,宋嬤嬤是你的心腹,您不愿开口的事,只能让她开口了。” 裴景珏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血腥味,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从前就是母亲擅作主张,想要將月儿从我身边送走,却害得她九死一生,我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地將她留在身边,你明知允礼是我的孩子,又为何这样狠心非要將她们母子逼死!” “母亲究竟说与不说,你若不说我就让宋嬤嬤用性命给月儿陪葬,母亲知道的,若我想查没有查不到的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一番话裴老夫人的心头,她面色灰白,无奈地闭上双眼。 “哪怕你怨我,恨我一辈子,我也要告诉你,苏见月母子並不是死於火中,她求我放他离开並不想待在你的身边,於是我便命人套了车送她离开,可后来久不见车夫的音讯,我让人去查找。” 裴老夫人说到此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根本不怕裴景珏去查。 然而下面的事便是她故意粉饰了才说出的。 “可不曾想,他们乘坐的马车跌落到了悬崖底,只剩下衣衫首饰的和散落的尸骨,想来是被野兽给吃了……” 裴景珏听到此,毫无预兆地突出一口血。 迎著老夫人惊骇的目光,他用帕子不紧不慢地擦过。 “那火中的尸骨,又是怎么来的?” 裴老夫人嘆了口气,如实回道。 “宋嬤嬤有一家亲戚母子误食木薯被毒死,我便让人將他们的尸首买下,让你断了这心思,可不曾想到造化弄人……” 裴老夫人想起允礼那稚嫩的面庞,心中愧疚不安。 “景珏,无论你怎么怨我都好,可我当真没有害他们的心思。” 裴景珏面上无悲无喜,空洞的目光看著裴老夫人。 “母亲觉得我信吗?” 他轻声开口,叫过来偏房的竹叄。 “將宋嬤嬤的口供给老夫人念念。” 早在他让人將老夫人请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完整的事,宋嬤嬤扛不住刑罚,一股脑的交代了。 只因为裴景珏答应过,不伤及她的家人。 她知晓裴景珏的手段,根本没有任何再能逃脱的奢望。 竹叄朗声开口念著,供词上交代了裴老夫人是怎样设计买来尸首,又是怎样买通车夫伺机將苏见月母子杀死。 裴老夫人听完,只一瞬就要晕厥过去。 “竹叄,给母亲闻一闻醒神的东西。” 竹叄得令,掏出怀中的鼻烟壶在裴老夫人鼻尖晃了晃,她立时就清醒过来。 “我是你的母亲,难不成你也要將我像那宋嬤嬤一样打杀了去!” 裴老夫人拍著桌子,丝毫不惧怕。 “我就是不喜欢苏见月,你已经要娶妻,往后不愁没有孩子,允礼虽然乖巧却有心疾,我绝不允许他往后接手相府……” 裴景珏眼眸红透,他眼神颤抖地看著面前陌生的人。 “从小到大我都听从母亲的教诲,只有纳了苏见月这一件事没有遵从你的心意,可孩子何辜!在母亲眼里,就只有算计没有半分人情吗?” 裴景珏说完后再次吐出一口血,就这么直愣愣地栽倒过去。 第233章 再也找不到她了 一旁的竹叄及时接住他的身子,熟练地从隨身携带的药品中倒出一枚丸药塞进裴景珏嘴里。 “竹肆,快来將主子扶到软榻上去!” 当著裴老夫人的面竹叄又给裴景珏餵了温水顺服,不多时裴景珏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眸,看著面前一脸紧张的裴老夫人,唇边含了几分讥讽。 “母亲不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竹叄,传我的命令,老夫人身子抱恙,往后就与青灯古佛相伴,长居慈安寺。” 裴老夫人闻言身子发软,那慈安寺可距离京城甚远,且环境可不比相国寺舒適,是艰苦修行的尼姑所居…… “景珏,你怎能叫我送到那种地方!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与你的母亲生分吗?” 裴老夫人怒不可遏,盯著裴景珏的脸质问。 “將老夫人送走吧,此去一別,今生就莫要相见了。” 裴景珏摆手,几分虚弱的闭上眼,任由裴老夫人唾骂著他被请了出去。 屋中安静下来,他摸出腰间掛著的香囊放在鼻尖嗅闻。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说到底只怪在他一个人身上。 “主子……” 竹叄折返回来,带来了惊鹤神医给裴景珏诊治。 “见过相爷。” 惊鹤一看到裴景珏的面相顿时心惊,这一眼看去就是伤了心脉。 若不是经歷了情绪极端悲慟,只怕不会伤成这副模样。 他想到苏见月离开那日府中的传言,心中对裴景珏有了些新的认识。 这位丞相好似並不是传言中的那般,郡主对他好似十分重要。 他將手指搭在裴景珏的脉搏上,几番斟酌后开口。 “相爷这段时间切忌情绪过于波动,若不然怕是有早寿之象……” 他性子直,不像太医那般一句话能分成十句来说。 “待我开几贴药您服下,往后还需要珍重身子。” 裴景珏面上平静无波,浑身透著一股枯败之感。 惊鹤心中摇了摇头,提著药箱跟著竹叄出去开药。 他留在相府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看著丞相这副模样,只怕缓要好一段时间。 他还是要儘快將这个消息传给魏祁。 “竹叄,去查,去查那载著夫人母子的马车,去查那个车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竹叄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拱手道。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很快便会有结果。” 裴景珏靠在软榻上,痛苦地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从前和苏见月在一起的画面。 等他將心中所有的事情了结,就去陪他们母子。 “魏將军,你不能进来!” 魏祁一路气势汹汹地闯入丞相府,直奔著裴景珏的书房而来。 他招式狠辣,竹壹几个侍卫不敢轻易地將他伤了,只能围在他身边防止他做出什么伤害裴景珏的事情。 “裴景珏,你出来!” 魏祁赤手空拳,身上有一股生来尊贵的气质,冷冷的看人一眼,更像是睥睨。 “你来做什么?” 裴景珏並没有忘掉魏祁在朝堂之上提出要娶苏见月的事,他眉眼中含了几分不耐,脸色苍白却气势不减。 两人隔著一丈远的距离四目相对,未持刀刃却给人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我来自然是告诉你,月儿是我的妻子,我已求皇上將她许配给我。生前她不是你的妻子,死后更是轮不上你,让你的人不要再查了,她衣冠冢我已经备好,不日之后会带回西北,往后余生,她便是我魏家的妻!” 裴景珏本来稳住的心神因为这段话喉间再次涌上腥甜,他目眥欲裂地看著魏祁。 “你找死。” 魏祁笑得淡然,他今日前来就是故意给裴景珏添堵。 从前他那般对待苏见月,他今日做的还不及裴景珏当初做的过分,怎的他就先受不住了? “不是你自己答应下杜家的婚约,又將人家杜家女拋在后院不管不问,你不会以为你这副模样很深情吧?” 这番居高临下的话,成功刺痛了裴景珏。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本相仍在禁足期间,你贸然闯入丞相府,本相一个摺子就能让皇上定你的罪。” 魏祁丝毫不惧,他亮出手中的牌位,又招来身后跟著一个道士。 “本將军妻子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我找到是前来就是为了让她好生安息,对此处彻底没有留念。” 裴景珏皱眉,心中因为这句话涌出巨大的恐慌。 苏见月已经去世,而魏祁不仅將她身后的名夺走,甚至半丝念想都不给他留。 “你如此做,可问过苏见月的同意!她根本不会愿意嫁给你!” 魏祁嘲讽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珍藏已久的丝帕。 帕子为苏见月所绣,上面一对鸳鸯画得栩栩如生,右下角还缀著两人的名字。 裴景珏看到此处,差点站立不住。 “竹叄、竹肆,將他打出去!” 一旁的两人见魏祁气焰囂张早已忍耐不住,裴景珏一声令下后,两人就齐齐上前。 魏祁丝毫不惧,他高捧著的苏见月的排位。 “她已经死了,你仍旧要她走得不得安生吗?” 裴景珏颓然抬手让他们两人停下,转身进了书房。 罢了,月儿生前是裴长安的妻子,如今又有皇上赐婚她已经是魏祁的妻子,若要下葬也该葬进魏家的祖坟。 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连个名分都没有。 月儿能將確定心意的帕子送给魏祁,定然心中也是恨透了他。 情之一事上,他当真是失败彻底。 裴景珏走进屋中,听著身后竹叄的脚步开口。 “別查了,到此为止,往后这个府中谁都不许再提起苏见月。” 他坐在书案前提笔,良久等墨跡干透后將写好的奏摺递给竹叄。 “將此奏摺送给皇上,明日本相按时上朝。” 他已经没有任何牵掛的事,那就將这条命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竹叄心中十分心疼裴景珏,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接下奏摺默然退下,留他一人伤神。 翌日,清晨。 裴景珏的落梧院已经没有了苏见月的任何痕跡,他穿好朝服后看著屋中心中一阵恍惚。 像是有人將他的一颗心硬生生地分走一半,他茫然四顾,再也寻不见他的爱人。 第234章 裴相新婚 “相爷,马车已经备好。” 裴景珏不再留恋,大步地出了院子往皇宫而去。 他的身影出现在朝堂上,不少朝臣都为之侧目。 尤其是魏祁,他昨日故意闹了那么一场,可谁能想到裴景珏竟然恢復得如此之快。 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魏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决定在今日的朝会上向皇上请求回到西北。 他已经寻到郡主,西北才是他的根基,他也该著手准备著恢復前朝。 血海深仇,总有大仇得报的那一日。 “裴相新婚,就捨得来上朝,到时让我等人刮目相看。” 队伍中一个武將开口,显然是故意戳裴景珏伤疤。 裴景珏一个眼神都未给,只静立在最前方身上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本想看戏的眾人得了个没趣,只好各自站在位子上等著皇上到来。 “皇上驾到!” 皇上一路踏著御阶而上,他看到裴景珏像从前一般站在位子上,心中还是涌起几分惊讶。 昨日他看到裴景珏的上来的奏摺时本不当回事,可不曾想到裴景珏还真从悲痛中走出。 “裴卿既然身子已经痊癒,那便好生处理朝廷的事。” 裴景珏上前,恭敬地应下。 皇上这一番话足以见得对丞相的宠信,杜尚书站在队伍中气得牙痒。 他因为裴景珏从监牢里走了一遭,虽然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在皇上面前的印象大打折扣,连带著纯妃这些日子在后宫中也隱隱有失宠的跡象。 “陛下,臣有事启奏。” 裴景珏上前一步,“国之根本在吏治,吏治清则朝野寧,吏治浊则百弊生。今我朝承平既久,官场积弊渐深,臣有革新三策想要献给皇上。” 裴景珏將手中的摺子递给皇上身边的太监,由太监呈给皇帝。 他此举深得皇帝的心思,当今皇上已经过不惑之年,圣祖耳顺之年才薨逝,他足足当了十年太子,练得了一颗仁厚之心。 先帝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当今皇帝登基后轻摇薄赋、与民休息。 但他心中也並非没有抱负,如今十年已过,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世家大族势力雄厚,也该进行革新往朝廷注入一波新鲜血液。 “裴卿这三计甚好,不知各位爱情怎么看?” 皇上將奏摺递给身边的太监,让他將裴景珏的计策朗读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以皇后母家为代表的王太师率先占了出来,裴相此举无疑是从他们世家大族身上切肉。 若是开了这个头,朝中的势力定然要不平衡,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然而看皇上的意思像是有意藉助裴相將此事落实…… 王太师一站出来,跟他一派的党羽的也都跟著站了出来向皇上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如今朝廷各处运转顺畅,若是贸然採用了裴相的计策,会引起朝廷上下不安,不利於稳固国之根本!” “臣附议!” “臣附议!” 皇上还未曾做决定,这些大臣就一个个急著跳出来,这无疑有损他的脸面。 他脸色沉了沉,反而明白此事非做不可。 裴景珏站在一旁等著他们吵够了才幽幽地站出来,“陛下还有一事相求。” “江南富足,一年几年官员考核均为最高,陈怀疑江南官官相护已经成了一股风气,臣请求皇上派辰去江南率先进行吏治改革!” 此话一出朝中的大臣心中都鬆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瞬他们一颗心又隱隱地提了起来。 他们这些京城官员手里的油水往往都是靠著地方献上来的,而江南的官员占大头。 虽然没有直接地损害到他们的利益,这样做也与在他们身上割肉无疑。 皇上思索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那朕就派你去江南一趟,李束,你和丞相一起,三个月,朕要看到结果。” 李束隶属御史台,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言官,皇帝派他跟著丞相一起,也有监督之意。 魏祁站在一旁,本想说出的话压在了心中。 他心中有些诧异皇帝对於裴景珏的信任,若是他想要光復前朝,那早晚有一天他要和裴景珏决一死战。 李束就是他安插在御史台的人,皇帝这番举动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若是急著回西北,反倒会露出破绽。 “臣领命!” 李束和裴景珏一同站出来领旨,诸位朝臣都心惊胆寒。 也不知丞相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开始就要从最肥的江南入手,这一下不知会动了多少人的財路。 下了朝,裴景珏逕自上了马车,杜尚书看著他这副模样,强忍著心中的怒气打道回府。 杜云窈如今住在相府的云盈院中,她虽然掌著相府后院的对牌,然而下人们对她的疏远和隱隱的看笑话让她度日如年。 “夫人,尚书府的人来的消息。” 银瓶一路小跑著进了院子,小声在杜云窈耳边开口。 “相爷如今马上要去江南了,奴婢收到这个消息后从府门前一路过来,发现府里都在为相爷打点呢。” 杜云窈闻言一愣,她细眉微皱,一双眼中含那些悲凉。 她一个正头夫人,还不如相府的下人知道的消息快。 银瓶看著杜云窈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再次唤道。 “夫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相爷走了?” 杜云窈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垂下眼眸,总算懂了自己费尽心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 “不然呢,我已经拋弃了一个贵女应有的尊严,可他还是那般对待我,他要走,我还有什么理由能挽留他,他的心中只有苏见月。” 杜云窈说到最后有些自暴自弃,提到苏见月的名字,她的心中仍旧有些刺痛。 都怪苏见月这个贱人,若不是因为她哪里会出现这么多事情。 杜云窈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暗骂苏见月,心中忽然琢磨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样。 裴景珏因为裴老夫人插手苏见月的事情就將人关进了寺庙,哪里就能这么快的恢復正常? 究竟是因为朝政上面的事,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苏见月的行踪…… 杜云窈一颗心瞬间紧张起来,她死死地握住手中的帕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够让苏见月再回来! 第235章 公主要嫁到裴府 心中隱隱有了这个猜测,杜云窈还是准备在裴景珏离开前找机会见他一面探听一下虚实。 只是不能是今日,不然目的有些过於明確了。 彼时的裴景珏乘坐著马车经过热闹的街市,听到有禁军在旁边开路,他皱起眉头询问跟著车的竹叄。 “外面是怎么了?” 竹叄打眼一看,又听得外面百姓牺牲討论,便明白了是为著什么事。 “回相爷的话,华阳公主明日出降,裴府正在准备著呢。” 裴景珏掀起帘子,他看向周围街市旁挽起红绸,刺目的如同他大婚时的那一场大火。 他心中一痛,顿时脸色苍白。 竹叄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又是触景伤情,赶忙命人调转车头走其他的路。 裴景珏放下车帘缓了半晌,漆黑的眸子中闪著杀意。 “竹叄,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凭什么他大婚时丧失挚爱,而裴长安就能妻妾环绕,鶯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即將要临时的婴儿。 上天何其不公。 那日在坟前裴长安的话恍若一场笑话,不过几日他就要大婚娶妻,而苏见月和允礼的尸骨只剩下一部分,就这么不日要隨著魏祁离去。 他不甘心,更不允许苏见月的丧期未过裴长安就活得这样瀟洒自在。 “相爷?” 竹叄在一旁静默了半晌,看著裴景珏神色变换了几分,变得更加苍白。 “公主要嫁到裴府,你去给鶯娘传个话,若要想一开始就给公主个下马威,巩固住她的地位,她知道该怎么做。” 裴景珏撂下这话便闭上双眼,他手中摩挲著苏见月给他绣的香囊,如今这成了他平復情绪的唯一慰藉。 马车悠悠停在相府门前,裴景珏下了马车逕自前往书房。 他如今连落梧院都不敢再回,生怕触景生情梦回时梦到苏见月控诉他的情景。 裴景珏靠在苏见月在书房时候睡过的软榻上,將香囊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自从苏见月去后,他能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惊鹤神医说得对,他应当静下心来疗养。 可他一闭上眼,便能想到那日的熊熊大火和他母亲描绘的苏见月坠崖时的情形…… 他根本不敢想他们母子当时有多无助。 两个时辰过去,竹叄站在软榻旁边,迟迟不肯上前。 在他的印象中,裴景珏已经连续几日不曾好生睡过,这次是难得的安眠。 软榻上的裴景珏骤然睁开双眸,额头上浸出一片汗水。 “相爷,你梦魘了。” 竹叄手中拿著一封信,双手奉到裴景珏面前。 裴景珏撑著身子坐起,拿起那封信看了其中的內容,他微不察地皱起眉头,心中涌出些古怪。 苏见月已经去世,他本想要查清楚她的父母身份,想要將他们葬在一处,然而越往下查越奇怪,他发觉这府上的两个管事的死另有隱情。 苏见月的母亲,竟然和赫连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他不动声色地做出一副仍是悲慟的模样迷惑外界,让竹叄继续去暗中查探,结果让他心惊。 苏见月的母亲在府上下人的登记簿中名为李蓉,然而她的真实名姓叫赫连蓯蓉,身份是如今京城第一皇商赫连羽的姑姑。 裴景珏心头恍然,难怪那时候赫连羽总是接近苏见月,他因此吃醋时苏见月那样恼怒。 他们之间的关係並不是他想的那般,而是表兄妹。 可是赫连家从江南发家,就算在苏见月幼时家底也並不弱,就算是赫连蓯蓉和孟元私奔,也不至於到裴家隱姓埋名的做一对管事。 其中肯定还有內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苏见月就是赫连家的后人。 那么此番他去江南,也该深入查一查赫连家,和当年的往事…… “赫连羽最近在做什么?” 裴景珏虽然明了这层身份,对於赫连羽仍旧喜欢不起来,仍旧心生防备。 “回相爷的话,赫连羽这段时日一直在府宅中不曾出门,今日请了个高僧入门,属下让人去打探过,据说是为了超度亡人。” 这番话让裴景珏打消了对他的疑虑,不过他心头总盘桓著些许古怪。 好似有些事顺利的过头了,让他隱隱觉得自己被暗中之人戏弄。 可具体哪里出了差错,他一时又说不出来。 “让人盯紧他,若有什么异动及时来报。” 裴景珏发了话竹叄立即吩咐下去,他折返回来时面色有些为难。 “相爷,杜……夫人求见。” 竹叄头低著,生怕捲入裴景珏的怒气中。 然而裴景珏只是平和地开口,神色中看不出厌恶。 “將她带进来吧。” 裴景珏坐在书案后,心中明白是杜家给杜云窈传了消息。 “见过相爷。” 杜云窈今日打扮得十分素净,像是故意不触碰他的心事做出的让步。 “起来吧,你来此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杜云窈本想忍耐两日再见裴景珏,可是她又重新打听了一番,裴景珏两日后就要起程,她便立即赶了过来。 “什么事都瞒不过相爷……” 杜云窈唇角浅淡的微笑僵住,她並未坐下,反倒是走到裴景珏桌案前行了个大礼。 “相爷此次去江南將妾身也一併带上吧。” 裴景珏闻言眉头微动,眼中分辨不出喜怒。 “杜尚书给你传了话,你就在本相面前表现得这般直白,你有什么理由一併说出来。” 杜云窈仰著脸,这还是她婚后第一次和裴景珏这样平和地对视。 眼前的男人俊美非常,搁置在她心头许多年,即使她嫁给了他,也得不到他的宠爱。 如果她再不用些手段和心计,只怕这一辈子都和裴景珏无缘。 “妾身的老家就在江南,杜家人丁兴旺,最注重传承,江南的不少官吏都出自於杜家,若是相爷要在官吏改革上下力,妾身愿意从杜家开始,陪著您。” 杜云窈这番话自然也有私心,她的態度就是杜家的態度,这是向裴景珏投诚。 江南本就是个陌生的地方,裴景珏去了根本无从下手,而若是从杜家开始,这番大义灭亲,既对江南的官吏是一种警告,更是一个信號。 裴景珏盯著杜云窈的脸,许久不曾说话。 第236章 姐姐,你觉得时安哥哥如何? 杜云窈说这番话时也是鼓起勇气,她见识过裴景珏的雷霆手段后心中对其既仰慕又惧怕。 这京城中的儿郎,哪里能比得上裴景珏。 若让她重选一次,她还是会不择手段地嫁给他。 她跪在地上,背上沁出冷汗,心如擂鼓。 她身子挺得笔直,等待裴景珏的答覆。 “好啊,那你就跟著吧,只是,你知道本相的好恶,认清楚你的身份。” 得到裴景珏的同意,杜云窈心中骤然鬆了一口气。 她起身,按耐住自己心中深处的欢喜。 “多谢相爷,您放心,上次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往后我只求陪伴在您身边……” 杜云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景珏眼中倏然泛起的冷意嚇到。 她赶忙住了口,找了个理由退出书房。 “夫人,您的手怎么出了这样汗?” 丫鬟银瓶上前及时扶住杜云窈,看著他因为受惊脸色有些苍白,心中一阵心疼。 “我没事,相爷答应带我一起去江南。” 主僕两人走到了阴暗处,杜云窈这才开口询问银瓶。 “我让你给三叔传的信你可曾传到了?” 银瓶听到杜云窈问起连连点头,她煞有其事地保证道。 “夫人放心,奴婢已经將苏见月的特徵都仔细写到了信上,那边已经派人去找了,若有消息奴婢定然第一时间告诉您。” 杜云窈闻言放了心,她要比裴景珏提前一步,让人去找苏见月的下落,若是苏见月真的在江南,那杀掉她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希望江南那边能快些传来一个准確的消息。 杜云窈心事一了,回到院子时心情也轻鬆了许多。 “夫人,那苏见月身边的两个丫鬟,我们要不要带上?” 杜云窈看著在外面打扫院落的甘露和玉露,她眼神转动间便有了想法。 “自然要把她们带上,若是苏见月当真在江南,她们关键时候自然还有用处。” 隔著窗子,杜云窈眼中充满了算计。 银瓶点头,出去向两个丫鬟说明了情况。 杜云窈坐回软榻上,她心中明白前几日自己是操之过急,裴景珏嫌少有那般失態的时候,所以才恨不得杀了她。 等她到了江南,自然能够有机会怀上裴景珏的孩子。 他们相伴时间久了,裴景珏自然会明白她的心意。 ……… 苏州,赫连府。 孟枝枝一连著几日都清早出门傍晚才归,苏见月便担负起了赫连家的生意。 她此时正踮著油灯坐在书案旁看著帐本,就听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孟枝枝牵著允礼的手从廊外跑来,两人眼眸晶亮。 “姐姐,京城来信了!” 允礼从背后献宝似的掏出一个纸包,捧到了苏见月面前。 “娘,这个是新出炉的桂花糕,您快尝尝。” 苏见月笑著接过,她拿著帕子给孟枝枝和允礼擦了汗。 “你们两个慢些跑,今日玩得可开心?” 孟枝枝看著苏见月拈了一块桂花糕入口,笑著同她讲今日发生的趣事。 “自然开心!” “我带著允礼去看谢时序,他倒是好了许多,陪著我俩玩投壶时候劲儿使大了,差点把伤口给崩开……” 允礼想起那个场面忍不住咧开嘴笑,苏见月看他脸色红润,又精神十足,心中也跟著高兴。 “开心就好,前些时日我绣的花样收益颇丰,更是將前几个月的亏损都给挽了回来。” 苏见月拿过手边的帐本给孟枝枝看,她將自己新做的腰带拿给她看。 “我在腰带上面刺绣,然后又加了珍珠等饰品点缀,这样既有新意,又能搭配不同顏色的衣衫,你觉得这个如何?” 孟枝枝只看一眼便深深喜欢上了苏见月手中拿著的腰带,她不住往自己腰间比画。 “好看!姐姐针脚细密,造型更是独特,这个发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果然你比我更適合经商……” 孟枝枝欢喜不已,从前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刺绣,如今有了姐姐,也有人给她做东西惦记著她了。 表哥虽然也关心她,可男子的关心到底是不如女子细腻。 “我这就去给表哥写一封信,告诉他你有多厉害!” 孟枝枝拉著允礼出去,回到了江南她就像鸟儿找到了自己的巢穴,浑身都觉得轻鬆自在。 苏见月目送著他们离去,重新坐回桌旁將手中的那封信拆开。 她对著油灯看完了信件,差点將手边的茶盏打翻。 裴景珏,竟然不日就要到江南! 苏见月惊惶起身,仿若已经想到了她被裴景珏抓住时候的场景。 他定然又会像从前那般將她绑到身边,这一次只怕他一辈子都要呆在屋中不能再出来。 苏见月想起裴景珏的霸道,心中一阵惧怕。 虽然赫连羽在信中还没有说裴景珏来是发现了她的踪跡,可她仍是怕。 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她打心眼里喜欢,並且万分珍惜。 她不想再带著孩子四处奔波,如今她有妹妹,她只想安心地等著赫连羽回来后他们一家团聚。 她这般想著,心中迅速地思索著对策。 她来江南时候还没有对外改名,如今她仍是苏小姐,外人知晓她还带著一个孩子,夫君已经去世…… 这样明显的身世打听几下就能猜想到是她,她需要一个身份將其圆回来。 苏见月心神不寧地走到门口,她叫住一个小丫鬟让她將孟枝枝找过来。 “姐姐,我刚將信件传回京城……” 她一双大眼打量著苏见月面色有些不对,顿时明白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了?” 看著孟枝枝紧张的模样,苏见月將信递给她。 油灯下,姐妹两人的面孔都分外凝重。 孟枝枝显然也和苏见月想到了一处,“姐姐,他若有心过来寻你,只怕是十分容易就能將你的身份查出,不若趁他没来时你先嫁人!” 此话一出,孟枝枝眼神亮了几分。 她向来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方才是一句迫不得已下的想法,但她话出口后倒是真想到了一个人选。 苏见月皱起眉头,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你让我去哪里寻一个合適的人来,况且婚姻大事,不能这般儿戏……” 她的话孟枝枝全部没有听进耳中,她拉著苏见月的胳膊眼眸发亮。 “姐姐,你觉得时安哥哥如何?” 第237章 我已经嫁过人,配不上他 此话一出,苏见月被她噎了一下,顿时脸色涨红。 “你可莫要胡说八道,我已经嫁过人,还有了这么大的孩子,谢公子如今还未曾娶妻,我们並不相配……” 她想要说的是谢大公子身上一股清冷出尘的君子风范,她只觉得多看两眼都是一种褻瀆。 孟枝枝却不以为然,她將苏见月拉到软榻旁边,兴奋地介绍道。 “姐姐,你可莫要妄自菲薄,我瞧著你与时安哥哥甚是相配,他生得好,性子又好,对待谢时序那个紈絝都能那样包容,像允礼这样乖巧的孩子定然不在话下,况且,他长居在谢府並未和旁的女子有过多接触……” 孟枝枝说了这么一堆,心中对於谢时安更加满意。 “姐姐,我出去一趟,定然不会在丞相来江南的时候让你的身份被人发现!” 苏见月站在原处,想要拉住孟枝枝,可最后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只见小姑娘一阵风似的离去。 她无奈地垂下眼,心中想的却是该给赫连羽去一封书信询问他一些內情。 桌案上的几沓帐本被苏见月挪开,她忽而想到那日坐在书案前那位出尘如謫仙似的公子,心中微微有些惋惜。 患有眼疾就能够將谢家的生意做得庞大,若是没有那眼疾,怕是考中功名也不是难事…… 她还是要明日亲自去谢府一趟同谢公子说明情况,免得其中有了误会。 苏见月已经经是二嫁之身,她已经从丞相府逃了出来,不会再將自己的幸福或者期望悬於別人的身上。 孟枝枝一出了府,她让人备了马车直奔谢府而去。 “孟姑娘来了,我们二公子如今正在看书呢……” 自孟枝枝日日来照顾谢时序,他一改从前的策略,偏要在孟枝枝眼前立一个好形象。 “我不信,让他別用那些虚假的把式把事敷衍我。 孟枝枝大步直奔谢时序的院子而去,一路上因为过於激动脸颊泛著红晕。 “谢时序!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推开谢时序的房门,孟枝枝看他悠哉悠哉地起身后转过身愣住。 “你的伤什么时候好了?” 孟枝枝看著谢时序脸上一闪而过的尷尬,顿时咬牙切齿地就要上前揍他。 “我也是今日下床才不疼的……” 谢时序故意装作扯动伤口时齜牙咧嘴的模样,试图转移话题。 “你说你来寻我做什么?” 孟枝枝想到自己的来意,只好將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压下往后再与他算帐。 “我有事要求你。” 谢时序品著她话语中的意思顿时有些惊讶,“你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怎么今日求上我了?” 他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对於孟枝枝的相信心中是十分受用。 “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自然会帮你。” 谢时序寻了个合適的位置坐下,避免牵扯到背上的伤口,他看著眼前的孟枝枝开口相邀。 “你慢些说,我让人將买好的点心端上来。” 孟枝枝看他这幅殷切保证的模样,心中有几分心虚。 “我姐姐你是见过的吧?她是我的亲姐姐,只是前不久才找到,她生得又美性子也好,如今她有难,我想撮合她和时安哥哥……” 谢时序顿时睁大了双眼,嘴里刚喝进去的茶水差一点就呛到。 “你说什么?” 他激动地站起身子在屋中踱步,看了看一旁面色无辜的孟枝枝,心中艰难地消化著她方才的这段话。 “此事有些太过突然,况且这是兄长的事情,我只怕做不了他的主……” 谢时序面上有些为难,他心中最尊敬的人莫过於他的兄长,虽然兄长有眼疾在身,可並不妨碍他將谢家的產业打理得越来越兴旺。 “我知道时安哥哥和我姐姐没有感情,只是帮忙而已,朝中的丞相不过几日就下江南来改革吏治,此时你肯定有听闻到了风声,若他发现我姐姐在江南,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將她抢回去……” 孟枝枝说著面上有些急切,眼里也蓄满了泪水。 “我姐姐是九死一生才从京城里逃脱的,成不成我都要替她打算。” 谢时序不曾想其中还有这么多故事,他默了两息安抚道。 “这件事你去说到底不妥,天色已晚我让人送你回府,你走后我会將这件事情亲自和兄长说。” 孟枝枝坐在位子上,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这话算数吗?若是时安哥哥他不愿,你能不能……” 听到最后一句话谢时序脸色瞬间垮下来,他不曾想到孟枝枝竟然对於情事上迟钝至此。 他胸膛急促地呼出两口气,想要压下自己的情绪。 “我当然不能。” 他回答得过於斩钉截铁,嚇得孟枝枝愣怔一瞬。 “好吧……你这么凶干什么。” 不能的话她就找別人帮忙,谢时序这样凶巴巴的瞪著她做什么。 到底是有求於人孟枝枝压下心中的怒气,面上仍旧是保持镇定不想轻易和他翻脸。 谢时序瞧著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心中肯定是在腹誹他,他走到孟枝枝跟前弯下身子,高大的身躯顿时將孟枝枝笼罩。 他低下头,少年锐意的眉眼温和下来,双眸紧紧地凝视著孟枝枝。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怎么能娶你姐姐呢?”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炸得孟枝枝猛然抬头看著他,一时脸上的表情呆愣不已。 她整个人恍若被钉在原地,喉咙尖像塞了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时序看她这副模样可怜又可爱,他没有急著逼迫孟枝枝现在就给予他反应。 他伸出手揉了揉孟枝枝的发顶,温和道。 “你先回吧,明日我会亲自去赫连府跟你说结果。” 孟枝枝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脸颊倒是替她红了一片,她眼神到处乱瞟,就是不敢落在谢时序的脸上。 “好,那我先走了……” 她乾巴巴地接了这么一句,腿脚也像不听使唤似的往外慢吞吞地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她和谢时序可是从小到大的对头,她从未想过谢时序对她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第238章 他时日无多了 看著孟枝枝逃似的离去,谢时序眼眸中含了温柔。 方才的那一番话压在他心头许久,他终於借著这个机会说出来。 枝枝那样慌乱地离去,而不是直接拒绝他,是不是说明在孟枝枝的心中,对他也並不是全无感觉呢…… “二公子,大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他身边的小廝进了屋中,看著谢时序一脸呆愣出神的模样,心中感慨著孟姑娘將他们公子拿捏得死死的。 看似两人剑拔弩张,实则都是公子压抑许久的试探罢了。 谢时序回过神,看到小廝揶揄的目光,脸色顿时红了几分。 他一脚踹在了小廝的屁股上,故作凶神恶煞道。 “还不快带路!下次不敲门,我扣你的月例!” 小廝哎哟一声,赶紧拿著门口的宫灯在他身前带路。 “哥,我来了。” 谢时序走进谢时安的书房,他看著面对著他的背影,心中想起了答应孟枝枝的话。 “坐吧,这几日你的伤也养好了,也该收心学著怎么管家了,谢氏產业如今遍布江南各处,总是走水路是不成的,我也想开闢一条属於我们的商道往西北去……” 谢时安转过身子坐在书案旁边,同谢时序讲著他自己对於谢家往后的规划。 他一个人的能力到底有限,加之有眼疾困扰,谢时序也该是时候担起身上的担子。 “哥,这家若你一个人管不过来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谢时安此时刚服用过药,但仍有些惧怕旁边的油灯,他眼睛上蒙了一层轻如蝉翼的薄纱,想要挡一挡油灯下过於刺眼的光。 他看著弟弟煞有其事的模样,闻言温和地为他倒了一杯水。 “说吧。” 谢时序看著眼前兄长身上像笼罩著一层孤寂,好似隨时就要遁入空门一般,心中对於孟枝枝的话又有了新的感受。 这么多年也不见兄长接触女子,难怪像一座没有融化的冰山一样…… “哥,方才孟枝枝过来,说想要请求我一件事,你知道的我这人是热心肠,我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可后来才知道,这忙只有你能帮……” 谢时序訕笑著將自己撇了乾净,他凑到谢时安身边低声同他解释。 “哥,枝枝那个找回来的亲姐姐你可见过?你对她印象如何?” 谢时安听著弟弟的话心中察觉到了什么,他严肃了面容,无奈道。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谢时序乾巴巴地笑了几声,他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只能委婉地劝说。 “枝枝觉得你们甚是般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总是一个人呆在这院子里,若是身边能有一个说话的人也不至於这般孤寂……” 察觉出谢时安面色有些不对,谢时序话锋一转,不再对谢时安的私事指指点点。 “丞相马上要下江南来整顿吏治的事你一定早已知晓,枝枝的姐姐就是从京城逃出来的,裴相想將她据为己有,若是她在江南一事被丞相察觉,那丞相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了这么大一通,谢时序往自己口中连连灌了一杯水。 “哥,她姐姐的身世也很苦,你若不愿意帮她,我明日去回绝了便是,应当还有別的法子。” 谢时安面色一直不变,连唇角的笑意都未变动分毫。 “我若贸然答应下来,传出去有损於女子的清誉,此事我还是要见过那苏小姐才好做决定。” 谢时序不曾想过谢时安竟然是这番回答,他原以为自己哥哥清冷的性子会一口回绝,可他不曾想到哥哥竟然没有回绝,反而还要求再次与那苏小姐见面。 莫非…… 谢时序仿佛是嗅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连连点头,恨不得赶快將自己发现的事情和孟枝枝分享。 “行,那我这就去给枝枝传信,明日约苏小姐来谢府跟你见面。” 谢时安欲言又止地看著弟弟压抑著激动的模样跑了出去,他默了默,想起那天见苏见月的场面,唇边含了一抹微笑。 他们不只是前不久见了一面,他能看出苏小姐是一个性格良善的人,加之这几日听下属来报苏见月將赫连家在江南的產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心中对其更增好感。 谢时安这辈子並不打算娶妻拖累旁人,心中因为有疾对於身边对男女之事不大上心。 但若是苏小姐有难,他愿意帮忙。 名声一事与他来说本就不算得什么,他其实一直瞒著弟弟一件事,他已经时日无多。 他並不只是有眼疾,他身上中了一种奇毒,这些年他秘密寻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 谢时安起身走到窗子前,他看著庭院中布置的集美的景致,在黑暗中只能看到隱约的轮廓,他隔著一层薄纱看向头上的明月,心中涌起淡淡的哀伤。 他离开之前,还是要將谢家的託付出去才能安心。 …… 丞相府,落梧院。 裴景珏次日就要起程出发江南,他最后一晚特意来到苏见月去世前一直住的落梧院看一看。 一踏进院门,他就能想起允礼从前奔跑过来迎接他的模样。 或是他们母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苏见月在一旁做著绣活,而允礼在和小丫鬟玩著双陆,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和谐。 从前拥有的时候他不珍惜,如今再来此处只剩下伤心和绝望。 裴景珏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他听著外面依稀传来的喧闹声,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今日是华阳公主下降之日,外面仍旧放著鞭炮,人声鼎沸的吵闹声,穿墙而过传入了他的耳朵中。 裴景珏握紧了手中的香囊,闭上眼睛幻想著苏见月还在他身旁。 裴长安咎由自取,他只等著明天听裴府里传出来的消息。 …… “二爷,恭喜恭喜,今日是您大婚之日,往后还要以让著您多提点提点我们……” “恭喜啊二爷!” 裴长安端著酒壶穿梭於各桌之间,他已经饮了不少酒,但身边有人替他当酒加上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並不敢多为难他。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前面和公主的婚事经歷那么多憋屈的事,虽然他娶是一个名声进的公主。 但只要是个公主,就对他的前程大有益处。 第239章 她和公主的仇已经结下 裴长安心中生出一股出人头地的感觉,眼前的人都在巴结他,生怕搭不上他这层关係。 但是在他被皇上当庭杖责后的那段时间,根本无人理会他。 这就是现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此后定要把握住,一路高升將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一连敬了几巡酒,裴长安带著小廝和诸位宾客告辞。 他回到后院,立马有丫鬟给他送来解酒汤。 “二爷,这是公主一早就给您备下的。” 丫鬟捧到裴长安面前,看著他喝下才离去。 如今鶯娘月份已经大了,裴长安每日都会去探望。 他今日要娶妻,公主性子跋扈,虽然不敢像从前一般害鶯娘的性命,但是鶯娘心中定然会惶恐不安,他还是要好生安抚一番。 裴长安转道去了鶯娘的院子,她腹中怀著的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心中自然是会较为期待和重视。 加上这段时日,他正处於被人人瞧不起的低谷期,只有鶯娘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就像从前的苏见月。 想起苏见月,裴长安的心中顿疼。 他和月儿成亲只是简单的拜堂,连一个像样的婚服都不曾穿过,然而如今她已经尸骨无存…… 他心中本该没有什么留恋,然而午夜梦回总是能梦到苏见月和他在村子生活时的场面,苏见月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绣花,他在一旁读书习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鶯娘如今在他心里就像是苏见月的替身,他只保护好鶯娘才能弥补自己心中对於苏见月的愧疚。 到了鶯娘的院子外,裴长安將心中的难受压下,他特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衫过来,生怕身上的酒气影响了她。 他踏进屋中,鶯娘正坐在桌边给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如今她身量更加丰裕了起来,整个人被裴长安养得很好,多了丝为人母的温柔。 裴长安看得心中一暖,如今能让他感到安閒自在的地方也只有鶯娘这处。 “二爷来了?” 鶯娘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抬眼看著裴长安愣愣的站在屋外,眼中闪过欣喜和惊讶。 “妾身不曾想到二爷今夜会来看我,今夜是您和公主的大婚之日,二爷还是快回去吧……” 碍著公主的霸道,她並不敢迎接裴长安进屋,这是温柔的笑著,眼中的关切毫不遮掩的显露。 “我就站在这里看你两眼,今日孩子还好?” 听到裴长安的询问,鶯娘笑著点点头,她一双细白的手扶在肚子上,心中感觉十分幸福。 “孩子自然是乖巧的,有二爷惦念,妾身已经十分开心,二爷快回去吧。” 裴长安忽然有许多话卡在喉间,面前让他温暖放鬆的地方它不敢多踏进一步,他还是要回到和公主的屋子里忍受著公主的囂张跋扈。 “裴长安!你可知道今日什么日子?” 还不能裴长安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气势汹汹的声音。 公主一身婚服华美万分,她头上顶著凤冠,整个人美丽又娇贵。 但是她一双眼中怨毒的目光毁了这所有的装扮,死死地盯著站在屋中的鶯娘。 这个贱人敢在她大婚之夜就耍如此的手段,离她生產还有几个月,难不成这几个月里她认识都要忍受这样的羞辱? 萧明薇咬牙,恨不得让人將鶯娘发卖了去。 然而上次她提著长剑只身闯入裴府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她往后就不能动鶯娘这个贱人一根手指头,否则传出去又要成了她的不是。 裴长安不著痕跡地挡住萧明薇看著鶯娘的目光,他话语中带了几分妥协。 “殿下来了,就隨著臣一道回去吧,我不过是想要醒醒酒不曾想走到了这里,还未曾进屋殿下就赶来了。” 然而萧明薇心头的火气並没有消下,她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裴长安。 “你这意思是我来得不巧了?今夜是你我的大混知识,她在这里横插一脚,她不过只是一个妾室,应当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 “若是纵容这种风气,那到时府中的婢女岂不是人人都可以爬上你的床榻,有些事情还是要以儆效尤的好。” 萧明薇一番话说了出来,意在於让裴长安惩治鶯娘。 那日提剑被裴长安挡住的仇还歷歷在目,她绝不允许鶯娘爬到她的头上来。 “殿下,鶯娘如今还怀著身孕,况且今夜是你我的大婚之夜,你就放过她吧。” 裴长安面上含了几分疲惫,他已经不想再见到这种无谓的爭斗当中。 “行,本公主就给她几分薄面,若是下次再犯到本公主的手里,可就不是这样轻易的逃过了。” 萧明薇深知自己还要和裴长安长久相守,今夜还未站稳脚跟,就贸然地將人家妾室惩治也不妥,但她心中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去治鶯娘这个贱人。 鶯娘站在屋中瑟瑟发抖,她心中对於萧明薇的恐惧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已经到达了顶点。 她眼看著眾人都散去,裴长安回过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也跟著公主离去。 鶯娘缓缓扶著桌沿坐下,她想起了丞相给她传的信。 裴长安是一个连髮妻都可以拋弃的男人,苏夫人她也是见过的,不曾想苏夫人刚死裴长安就能这般心中没有一丝亏欠地娶了公主。 若是今后裴长安被公主笼络住,这府中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鶯娘这般盘算著一颗心渐渐凉透,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和公主的仇已经结下,並非一方的妥协就能够消除的。 况且她也不想再因为腹中的孩子对公主妥协,她要的可是正妻的位子。 不破不立,向来就是如此。 鶯娘眼眸中闪过恨意,公主以为她是一个软弱的人,可是她已经无路可退,自然要使出浑身的解数反击,守住自己的地位。 裴长安和萧明薇回了婚房,公主早已经让人在香炉中熏起了助情的香料。 “裴郎,我刚才是因为你不见了,所以才那样急切,你就莫要和我一般见识,你我饮下这杯酒,往后就成了夫妻,自是要相互扶持……” 公主的娇顏在裴长安面前渐渐放大,他情不自禁地將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240章 她都是难以撼动的正妻 萧明薇见此目露得意,无论裴长安身边有谁,她都是难以撼动的正妻。 她想要的,终是都得到了。 “都退下吧。” 萧明薇开口,屋中的宫女婆子都一脸喜气地说些吉祥话退下。 今日是他们两人大婚之日,萧明薇也许久没有见到裴长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温存一番。 裴长安则是因为鶯娘怀有声音许久不曾亲近女子,二人四目相对下心中的火瞬间燃烧起来,不过一时就滚到了床上去。 撒金的红帐下,遮住了曖昧和旖旎。 可还没过两个时辰,萧明薇就耳尖的听到外面传来些响动。 彼时已经云消雨歇,裴长安因为准备婚时过於疲累先睡了过去。 萧明薇赤足下地,一路踩著绵软的毯子推门到外间。 外面守著的侍女,听到这番响动赶忙上前。 “殿下怎么起来了?奴婢这就將外面的人给赶出去……” 萧明薇皱起眉头眼眸中攒起怒火,“今晚是本公主的大婚之日,谁敢不长眼的过来打扰?” 外面的宫女立时跪了一层,小声的解释道。 “回殿下的话,是鶯姨娘身边的丫鬟过来哭哭啼啼的相求,说是他们姨娘夜半肚子疼,想要求殿下和駙马给请个大夫……” 此话一出,萧明薇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方才本公主放过她也就罢了,可她算个什么东西,本公主看她还是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知道拿著肚子里那块肉藉机献媚!” 院子里宫人跪了一地都大气不敢出,萧明薇心中对於鶯娘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点。 不过是一个上不到台面的妾室,但裴长安却因为这个贱人三番几次的护著。 那次她夜半到裴府就是因为这个鶯娘,看来这个贱人就是诚心要和她作对! “殿下息怒,可是您的大喜……” 宫女劝说的声音还未落下,就看公主折返回屋內穿上鞋子,劈了个外衣就这么气势汹汹地要出去。 “殿下,您要去哪里?” 几个宫女跟在身后都拦不住萧明薇的脚步,生怕她再闯出什么大祸。 “她不是说肚子痛,那本公主就去亲自探望她一番,看她还怎么装下去。” 萧明薇转过脸来,她端著自己尊贵的气质,不將任何东西放在眼中。 “那殿下,咱们还要给她请大夫吗?” 宫女小心翼翼的开口,瞬间引来了萧明薇的喝斥。 “她不过是一个隨意就可以发卖的妾室,本公主能亲自去探望,已经是她的福气,大夫就不必了,她天生贱命孩子定然会没事的。” 说话前萧明薇走到了鶯娘所在的院子,鶯娘此时靠在软榻上大汗淋漓,她痛苦地揪著身下的被子。 她身边的小丫鬟趴在床边急得直哭,“姨娘,是奴婢不好,奴婢根本没有见到二爷的人就被赶了回来……” 这番自责的话恰好传到了屋外萧明薇的耳朵里,她一脚將门踹开,指著床边的小丫鬟吩咐道。 “將她抓起来,今夜是本公主的新婚之夜,岂容她在这里哭哭啼啼坏了兴致。” 她动不了鶯娘,她身边的丫鬟总能动地。 公主一发话,身后的宫女立即上前將那小丫鬟抓了起来往外面拖。 鶯娘捂著肚子蜷缩在床上,留著眼泪哀求道。 “公主,这小丫鬟一心为了妾身,若是公主不愿罚妾身便是,求您放了她吧。” 萧明薇看著她这副模样,更觉得她是在挑衅。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仗著你肚子里的二两肉,等你生完孩子本公主一样也是要罚你的。” 鶯娘看著萧明薇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发了狠意。 她下了床,跪在公主面前求饶。 “殿下,妾身肚子痛,那丫鬟不过是为了妾身想请个大夫,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鶯娘越是求饶,公主心中越痛快,她更不想將那小丫鬟放了。 “本公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萧明薇看她行动间自如,也不像丫鬟来传信时说她腹痛难忍那般紧急。 “我看你就是没病装病,故意想引得駙马来关心你,你以为你的把戏本公主看不出吗?本公主捏死你比捏死一个蚂蚁还简单。” 鶯娘听著这话忽然捂著肚子,面色也变得苍白。 “妾身並没有装模作样的期满,妾身是真的肚子痛,还请殿下为我请个大夫……” 她蜷缩在地上,状態不似作假。 萧明薇脸色变了几分,她恨不得让鶯娘疼死在她眼前,然而若鶯娘出了什么事她又难逃干係。 几番思索下,她摆了摆手,还是叫来身边的宫女命她去请大夫。 但她心中有怨气,小声地在耳边嘱咐了几句。 “你去距离裴府最远的大夫,多让她疼一会儿才好。” 萧明薇说完这话,打量著地上额头冒汗的鶯娘,冷嘲热讽道。 “你也不要装了,本公主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往后你最好安分些,这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养在我身边的,做什么事情你自己掂量著些。” 鶯娘听到这里心中下定决心,她捂著小腹,面上含了几分淒楚。 公主跋扈,若她不舍了这个孩子根本换不来在这府中彻底立足的机会。 “殿下,妾身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是关於二爷的。” 看著鶯娘虚弱的模样,萧明薇並没有想其他的,她让宫女都退到一旁,骄矜地俯下身子听她说话。 “有我在,你永远也得不到二爷的欢心。” 鶯娘唇边含了一丝冷笑,这副威胁的模样被萧明薇看在眼里。 她还从未受过这般直白的挑衅,她扬起手毫不犹豫地落下,鶯娘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捂著小腹痛呼了两声,就这样晕了过去。 萧明薇收回手,心中更觉得鶯娘故意为之,她转过身子,一刻都不想在此处多待。 “將她抬到屋里去,要死要活的也別在我面前。” 她面露嫌恶,一旁的宫女立即手脚麻利地上前去抬人。 “殿下,不好了……” 可她们刚將鶯娘挪了个地方,就看到她方才身下的地砖上落下一片血跡。 萧明薇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抹刺目的红色,她嚇得往后退了几步,终於明白自己中了计谋。 第241章 这个孩子是真的没了 “殿下,咱们这该怎么办……” 几个宫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等著萧明薇发话。 “慌什么,不是已经去请大夫了,快快让人去催。” 萧明薇此时也遍体生寒,鶯娘这计谋著实歹毒,如今她就是有苦也说不出了。 “快去,请一个太医过来。” 太医之中有皇后的人,请来了还能为她说几句话,兴许能消解他和裴长安之间的误会。 “可是如今宫门已经下钥,恐怕请不来太医……” 小宫女面色为难,“那駙马那边该怎么隱瞒?” 萧明薇一颗心狂跳,她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今日可是他们大婚之日,她刚嫁过来就害得腹內的妾室掉了孩子,传出去已经不是善妒的名声,而是……草菅人命。 “先將孩子保住再说,去找找府中有没有知晓此事的婆子,让她过来先瞧瞧。” 萧明薇病急乱投医,怕这个孩子是真的没了。 鶯娘此时被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屋中的软榻上,她面色苍白如纸,小腹生疼。 “殿下,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妾身腹中的孩子,求您了……” 她颤抖著手想要去触碰萧明薇的衣衫,可碰到了一片衣角就被萧明薇嫌恶地抽走。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公主又不曾害你。” 萧明薇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裴长安不知何时只身著中衣,气势汹汹地站在她身后。 他目光如炬,眼眸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將萧明薇灼烧。 “駙马……” “二爷!” 裴长安上前將萧明薇一把推到一旁,將床榻上的鶯娘护在怀里。 “若不是我被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你还要將他杀死不成?” 萧明薇看著他眼中满含杀意和质问,心中顿觉羞辱。 鶯娘看著她要辩解,顿时气若游丝地拽住裴长安的衣袖。 她刻意露出被萧明薇打的那半张脸,上面有明显的浮肿和手指印。 “二爷,求您將我身边伺候的丫鬟放了,我怕是不成了,此事您莫要怪公主……” 她姿態楚楚可怜,对上萧明薇的眼神后又嚇得瑟瑟发抖,裴长安深吸一口气將她抱进怀里,双手摸到一片湿热。 他拿出手一看,只见上面布满了鲜红的血跡。 “大夫呢?大夫!” 他抱起鶯娘就要往外冲,脑中一片空白。 “殿下。” 萧明薇被几个宫女扶住,她看著裴长安抱著鶯娘那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心中十分受伤。 “本公主是听完她肚子痛才亲自来看望她的,还让人一早就去请了大夫,駙马,你就是这样对待本公主的吗?” 身为最受宠的公主,萧明薇遭受到这样的对待心中愤懣不已。 然而裴长安此时根本没功夫顾及她,她看著跟在宫女身后匆匆赶来的大夫,提高了声音唤到。 “大夫,快来看一看我的妾室。” 裴长安將萧明薇放回床榻上,也不顾自己满手血污,在一旁紧张著等待大夫把脉。 大夫看到此面色凝重,將手指隔著帕子搭在鶯娘的手腕上。 过了两息,大夫起身收回帕子,一副无奈的模样摇了摇头。 “姨娘腹中的孩儿恐怕是保不住了,在此之前她腹部受过重击……” 裴长安听到此话又看著咬著帕子伤心欲绝的鶯娘,心中將所有的事情都归到了公主的头上。 “此地血污重,还请駙马和公主先行出去,老夫要及时施针將这肚中的死胎给催出来,否则会一尸两命……” 听一尸两命这四个字,裴长安头脑一片空白,他眼圈泛红,含著恨意的双眸死死地盯住萧明薇,仿佛再看一个仇人一般。 萧明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被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 她张口想要解释,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屋中的屏风被人展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面端。 萧明薇和裴长安一同站在外面,两人距离相隔一臂,却如同隔了道天堑。 裴长安心中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苏见月的丧期还未过,如今鶯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他这样费尽心机竟然得了这个结局…… “駙马……” 他的贴身小廝搬来一把椅子给他,刚唤了他一声这个称呼像是刺中了他一般。 “换回从前叫我的称呼。”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心去和萧明薇爭执。 大夫已经说了鶯娘肚子遭受过重击,而能这样做的人除了萧明薇还能有谁。 “殿下,夜深露重,奴婢为您取了条披风……” 萧明薇身边的宫女话音未落,就遭受到裴长安冷得快要杀人的目光。 萧明薇想要开口解释,但她张了张口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鶯娘在屋內发出悽厉的叫声,而隨著血水往外越端越多,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一句一句扎在心头,让他心如刀割。 不多时,大夫从屋中走了出来,见到裴长安后他神情有些疲惫。 “駙马,姨娘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这些日子定要好生养著,往后还是可以生养的。” 听了此话裴长安木然点头,让身边的小廝將大夫送了出去。 大夫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和公主之间氛围的不对,行礼过后就匆匆地提著药箱离去。 此时天光已经快要大亮,裴长安看著公主身上红色的婚服,红得刺眼。 “这些日子我都会宿在鶯娘这里,往后她院子里的事,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说完这番话裴长安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萧明薇,他直接大步进了屋內。 “駙马,你敢这样对我,今日是我们成婚的第一日,你就这样对本公主?” 裴长安刚想关上门被萧明薇这句话刺到,他大步上前,眼中布满血丝,目光狠辣。 “这若是別的人我早就將他杀死,公主该庆幸才是。你如今该好生想想昨夜的事传出去会带来多大的后果,只怕过不了多久皇后娘娘就要召你进宫。” 萧明薇被身边的宫女扶著,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裴长安这副模样,心中隱隱有些惧怕。 她从前以为裴长安是个好拿捏的,可如今看来並不是这样。 她好像自己把自己给送进了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昨日鶯娘的把戏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她却输得彻底。 “来人,將公主送回自己的院子,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隨意出来。” 第242章 他自会以命偿还 裴长安面无表情地留下这句话,拼命地將自己心中的杀意按下。 他娶了萧明薇不过只是为了权势,也並非出於真心。 如今又有鶯娘的事情出现,他从此不会再多看萧明薇一眼,只將她剩余的价值利用完便罢。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他进了屋子中看望鶯娘。 他小心翼翼已经呵护几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宛如在他心尖捅了一刀,走路时呼吸都隱隱作痛。 越靠近床榻,那骨子浓郁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足以见得鶯娘为此受的罪。 此时她双眸紧闭,面上毫无血色,好似要隨时离他而去一般。 裴长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前坐下,甚至连小心地伸出手触碰都不敢。 他怕眼前的女子也会像苏见月一样不在这个人世上,留他独自一人…… 多么讽刺,就在他以为他拥有了想要的一切的时候,命运忽然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登高跌重,一时不知道该怨谁。 丞相府。 天光大亮之时,裴景珏也从他和苏见月常睡的床踏上起身。 竹叄进来服侍他起身,而后向他说了昨夜裴府发生的事情。 裴景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也並没有自己想像中听到这个消息的畅快。 他只是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告诉鶯娘让她自己选择,可他也不曾想过鶯娘竟然选了如此惨烈的一条路。 大家不过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但裴长安是活该落到这个局面之中。 “相爷,马车和行囊已经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竹叄看著裴景珏小心翼翼地发问,虽然裴景珏变得和从前没有区別,但是他总觉得主子变得更加生人勿进,身上没有了活人气。 今日是他们该出发去江南的日子,他生怕裴景珏在沉溺於过往的伤痛不愿意离去。 “用完早膳便走,你去告知她一声。” 裴景珏虽然没有明说是谁,竹叄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是。” 他应下,立即出门让人前去传话。 离开时,裴景珏站在院子门口深深看了一眼充满他和苏见月生活痕跡的落梧院。 院子中的海棠还是苏见月没离开前日侍弄的,如今仍旧被下人养得很好。 他在离去前已经为苏见月出了气,剩下他所欠苏见月的,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自会以命偿还。 杜云窈看著裴景珏出神的背影,她先一步被身边的丫鬟扶著上了后面的马车。 她心中明白裴景珏惦记的人是谁,但是她不后悔。 以她的身份婚事只是家族用来稳固詮释的筹码,裴景珏到底是她自己选择並且喜欢的人。 她嫁给谁结果都是一样,不如选择一条艰难的路自己征服。 落子无悔。 两辆马车低调地从京城中离去,裴景珏隱瞒了自己到达江南的日期,他向皇上申请的是七日之后出发江南。 他提前出发就是为了提前到达江南探探那地方的虚实,体察当地的民情。 然而彼时的苏见月还並不知道这一切,她因为孟枝枝那夜鲁莽地跑到谢家说的那番话,亲自登门和谢时安解释。 “苏小姐,请。” 谢府小廝极为有礼地將她带到大公子的书房,苏见月踏进去时看著谢时安眼上蒙了一层薄纱,显得气质更加清冷出尘不可褻瀆。 小廝將她带到地方便关上门离去,苏见月想要上前行礼,可看著谢时安一时不小心將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上。 “我来吧……” 苏见月看著他姿態略有些狼狈,忍不住上前弯腰为他去捡,正巧两人同时低头,双手相互交叠了一瞬。 他们顿时都有一丝愣怔,还是苏见月反应较快先一步將手收回,不动声色地將谢时安扶著坐回原处。 “多谢苏小姐相助,我自幼患有眼疾,每每服下药时双眼有些畏光。” 苏见月见他说话坦荡,本来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许多。 她忽然想起了和魏祁是旧识的惊鹤神医,魏祁传信说等他们母子安定下来,也会让惊鹤赶到她所在的地方。 “我倒认识一个神医,若有机会让他来为你诊治一番,说不定会有效果。” 面对与苏见月的好意,谢时安並没有开口灭了她的希望。 “多谢苏小姐好意,谢某只怕是用不上了。” 此时谢时安的眼睛已经適应了光亮,他缓缓將眼上蒙著的纱扯下,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苏见月。 果然和他身边人所夸的那样无一处不美,可是他时日无多,自是要与人说明情况情,让苏见月可以相信他。 “为何?” 苏见月看著他面上露出落寞的神情,总觉得他周身笼著一股孤寂之感。 “因为我身中奇毒,时日无多。” 谢时安直接向苏见月坦白自己的身体情况,迎著她惊讶的目光,他唇边含了一抹微笑。 “此事我弟弟尚且不知,还请苏小姐替我保密,昨日枝枝亲自登门想要我帮忙,我也让人去查了查京城中的事,心中也明白了小姐的困境。” 他说这语气真诚,设身处地地在为苏见月著想。 “我也有事想要求苏小姐。” “我怕我离去后谢家没有一个合適的人来掌家,我就时序一个弟弟,自然想要给他留些家业,让他今生活得轻快些能和相爱的人相守到老。所以,我愿意帮苏小姐这个忙,只愿我离去后,苏小姐能代替我打理谢家生意。” 谢时安一番话说完后,静静地等待著苏见月的回应。 他若是突如其来的善意只会嚇到苏见月、令她更加防备,但两人都各有所需便不一样了。 他能看出苏见月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女子,定然能分析清楚其中的利弊。 苏见月听完谢时安的话后忽然明白为什么谢家的生意盘踞在江南多年屹立不倒,谢大公子说话间极其容易拿捏人的心中想法。 这计划字字都在为她著想,她的確是无可挑剔,也著实有些动心。 她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安稳的立身之处,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孟枝枝和谢时序两人彼此有意,走到一处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她能够嫁给谢时安,不仅能一辈子守著妹妹,还能平安地將允礼教养成人…… 苏见月沉默了片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此事过於重要,容我回去再考虑一日,明日给你答覆可好?” 第243章 请苏小姐想清楚了再给我答覆 谢时安闻言欣然应允,“自然可以,谢某並不著急,还是请苏小姐想清楚了再给我答覆。” 苏见月得了这么一句话心中安定,她心中担忧的事情迎刃而解,提起的心也放回了原处。 “请。” 谢时安引苏见月到一旁的茶桌,两人相对而坐,他拿出准备好的露水开始煮茶,两人中间有水雾升腾,氤氳了他的眉眼。 “苏小姐来苏州也有些时日,可有看过这苏州城的景致?” 听到他话语中的询问,苏见月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碌家中的事情,还未曾閒下来好生转转……” 谢时安闻言端起煮好的水开始泡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又嫻熟,和苏见月记忆中的一道身影有些重合。 从前她还是小丫鬟陪在裴景珏身边的时候,他只是裴府的长公子,每每閒暇时候他就会给她泡茶,两人也未曾有多少言语,却能共享那份安閒趣味。 “过两日知府大人会在府中办一场雅集,赫连府和谢府都在受邀之列,不知苏小姐是否会去参加?” 听到谢时安的询问,苏见月恍惚之中记起来的確有这么一件事情,那时候她忙著打理生意上的事情,只让人將帖子好生收起来,並未退回…… 她初来苏州,往后也是要一直待在此处,若是不出现在人前反倒更加惹人生疑。 “可我的名字依然是曾经那个,我怕到时候会有什么紕漏。” 谢时安闻言眉目中含了些郑重之意,“如今外人只知赫连府多了位找回来的苏小姐,並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姓,你可以改一个,也算是和过去之事做一个了断。” 苏见月心知谢时安的这番话是安慰,她眉头微蹙,很认真地在思考。 但她到底学识有限,一时也想不出个合適的名字。 谢时安为她倒了一杯茶水,看她纠结的模样笑了笑。 “敢问姑娘从前的名姓?” 苏见月听著他的询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 “忍冬。” 这才是她从前的名字,苏见月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所用的旁人的名字。 “忍冬。忍过霜雪,熬过寒冬,是个坚韧的名字。” 谢时安赞了一句,而后忽然想到那日初见苏见月时候的场景。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处,让他屋子中的海棠都失了顏色。 “那些难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往后无须再执著著一个忍字过活。” 苏见月端起手边的茶盏,浓郁的茶汤入口,清香在唇齿散开。 她抬眼看著谢时安,心中有几分动容。 “那依公子看,什么名字好?” 谢时安笑,剎那间宛若冰雪消融。 “舒字好,舒展自在,再不被拘束。” “棠字也好,海棠开在暖春里,明媚娇艷,比凌霜的忍冬要舒少经歷些风雪。” 苏见月顿住,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喃喃地重复著谢时安方才所说的话。 “舒棠……孟舒棠。” 她眼眸亮了亮,开口衝著谢时安道谢。 “是个好名字,多谢长公子。” 两人相视一笑,谢时安似能看懂苏见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孟枝枝、孟舒棠,你们姐妹二人一个只做隨意生长的枝条,无拘无束,而海棠花也需依靠枝条的托举和保护,甚是相配。” 这番解释中的意味让苏见月眼眸泛酸,过了这么多年,她终於也有一个这样寓意的好名字了。 “那孟小姐就以这个名字去参加知府的雅集吧。” 谢时安眼神中含了鼓励,苏见月看著他坚定地点点头。 时过境迁,她也该有个好的开始。 离开谢府,苏见月径直乘坐马车回赫连府。 “姐姐回来了……” 孟枝枝一早就在府里的廊下等著,看到苏见月的身影后几分不好意思地上前。 “你和时安哥哥说得如何了?” 孟枝枝歪头,她心中其实挺希望苏见月和谢时安在一起,他们两人十分般配,最重要的,谢时安是个真君子。 和那个丞相一点都不一样! “我和他互相说明了彼此的情况,我再考虑两日是否要和他暂时扮作夫妻。” 孟枝枝不曾想竟然真的商量出了结果,她惊讶地捂住唇瓣,又听苏见月继续道。 “我的名字已经不能用,便取了个新的名字。” 她想起谢时安给她取名时候说的那番话,心中一热。 正是因为谢公子时日无多,所以才会这样衷心地给她祝福吧。 “什么名字?不过姐姐的確该改名字,否则我们姐妹两人两个姓氏,也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孟枝枝放下手,侧头凑近她。 “孟舒棠。” “好名字!这名字定然是时安哥哥为姐姐想的吧?好听。” 孟枝枝拍著手,神色揶揄。 她心中品著这个名字,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寓意。 “往后姐姐就拋却从前的一切,咱们好生过日子,两日后的雅集,姐姐要不要去呀……” 孟枝枝声音打著转,故意这样逗苏见月。 苏见月被她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她充耳不闻地往自己院子去走,孟枝枝跟在后面紧追不捨。 “姐姐快与我说说呀?” 苏见月定了定心神,忽而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你莫要拿我打趣,你且和我说说,这两日为何躲著谢时序?” 听到这个名字,孟枝枝的眼神顿时闪了闪。 “他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一直在我面前装痛骗我照顾,我自然不搭理他!” 苏见月眯了眯眼,一下就看破了孟枝枝脸上的心虚。 “当真是这样?” 孟枝枝想起那日谢时序跟她说的话一颗心就控制不住的狂跳,她摇头,试图想矇混过关。 “姐姐,我心里乱得很……” 她声音忽然低落下去,眉头皱起,抚著心口。 “他那日说喜欢我,也不需要我有任何表露……” 孟枝枝说到此处悠悠地嘆了口气,“后来我就跑了,这几日他各种理由说想要见我,都被我拒之门外。” 苏见月闻言脸上露出些惊讶,谢时序对孟枝枝的情谊她一早就能看出,但是她没想到谢时序竟然直接將心意剖开在孟枝枝面前。 “那你可喜欢他?” 孟枝枝听到这句询问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她慌乱地摇了摇头。 “姐姐,我不知道何为心悦……” 第244章 为何避而不见 苏见月愣了愣,对上眼前孟枝枝那一双澄澈分明的双眸,她嘆了口气。 “没关係,等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也不迟。” 孟枝枝一直被赫连家保护得很好,如今她回来了,也想要她多过几年无拘无束的日子。 “好,那明日我亲自给姐姐选一套衣裙过两日赴宴穿,如何?” 苏见月看著眼前顷刻间又活泼起来的孟枝枝,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今日可曾用晚膳了?” 孟枝枝闻言扁嘴摇了摇头,顺势搂著她一边胳膊靠在她的肩头。 “没有,我看著允礼在读书,和他用了些点心。” 苏见月笑了笑,“那我下厨,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孟枝枝点头如捣蒜,一路上给苏见月说些外面的一些趣闻。 两人身后的天幕渐暗,可身影相依,在暗中多出一抹暖色。 …… 官道上,马车疾驰,到了一望无际的江边悠悠停下。 “相爷,咱们该换水路了。” 竹叄掀开马车帘恭敬地將裴景珏从马车里迎出,引著他往停在江边的官船上去。 杜云窈脸色发白地被身边的丫鬟从马车上扶下来,这两日的赶路已经让她身子有些吃不消,但她咬牙坚持著,生怕裴景珏將苏见月找到她不能及时动手。 上船时,裴景珏看著杜云窈隨时都要倒下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你身子弱,不如就留下乘坐马车走陆路,一路上驛站本相已经打点好,自会有人护著你的安全。” 他此次去江南还有些事不想让杜云窈知晓,並不想和她距离过近。 况且她那日爬床之事还歷歷在目,他著实难以相信杜云窈。 “相爷……” 杜云窈不防裴景珏口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张了张口被裴景珏冷漠的眼神镇住,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 “既如此,就让妾身看著相爷安全登船吧。” 裴景珏漠然点了点头,隨即转过身子登船,他的背影挺拔,看得杜云窈心中发堵。 她纵使有再多的不甘心也不敢表露出来,这些都是裴景珏一早就安排好的,她若是惹裴景珏不快,隨时都有可能被送回京城。 她处於弱势,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相爷,甲板上风凉。” 船启动,在江面留下一道浪花。 竹叄拿著一件披风走到裴景珏跟前,贴心地搭在他的肩头,看著他望向京城的方向,心中也有些伤感。 裴景珏垂眼,眼眸落在身上的披风上。 这件披风上绣有竹纹,还是他那日逼著苏见月为他绣的,如今再披上,恍若苏见月身上的馨香味还留在上面。 他摩挲著腰间的香囊,宛若一个雕塑看向京城的方向。 竹叄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地站在一旁陪伴。 只愿这次他们南下,主子能够缓解心中的伤痛,早日从苏夫人离去的阴霾中走出才是。 两日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知府办雅集那日。 天还不亮孟枝枝就叩响了苏见月的房门,允礼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皱著眉头。 “娘,你要和小姨去哪里?” 苏见月摸了摸他的小脸,哄著他继续睡去,走到屏风前和孟枝枝小声说话。 “时辰尚早,你怎的起这样早?” 孟枝枝满眼都是兴奋,她看著苏见月拿出为她挑选好的首饰和她亲自做的衣裙。 “姐姐,今日是你第一次出现的日子,我自然要將你打扮得光彩照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好姐姐!” 苏见月无奈地摇摇头,被孟枝枝几番痴缠下终是听话地坐在妆檯前,看她指挥著丫鬟为她梳妆。 “姐姐,已经过去两日了,关於时安哥哥,你想得如何了?” 苏见月听到孟枝枝的话,忽而想到昨夜收到的两封信件。 一封是魏祁所写,交代了他向皇上求旨娶了她的牌位,又到裴景珏面前气了他一番的事。 魏祁故意隱瞒了裴景珏吐血的事,不想让苏见月对裴景珏有一丝的怜悯。 他听闻苏见月要和谢时安结婚,坚决不同意,並要苏见月直接带著孩子前往西北,他察觉到裴景珏已经去江南,生怕他们再被裴景珏那个疯子发现。 苏见月对於魏祁的信有几分犹豫,江南是她母亲从小生长的地方,况且如今有孟枝枝陪著,还有她能够帮得上忙的生意,她还是想在此处待著…… 况且西北也並不安稳,赫连羽的信件则表示支持,他知晓谢时安的人品,觉得他可以託付,加之西北有些不太平,环境也不养人,他还是希望苏见月能够一直待在江南,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这两封信件各执一词,一下让苏见月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嘆了口气,等梳妆完后將心中真实的想法和孟枝枝说了一番。 “姐姐,我和表哥一样,想让你留在这里,若爹娘没有离开,那我们就该在此长大,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孟枝枝提起已经死去的爹娘眼眶泛红,苏见月安抚地抱了抱她,心中做出了决定。 “我和你想的一样,那我就留在此处。” 孟枝枝绽出一个笑容,她连连点头。 “好。” 姐妹二人说完话,外面顿时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谢家两位公子来了,是否要迎进来?” 孟枝枝闻言顿了顿,为难地看向苏见月。 “姐姐,我是听闻谢时序今日身子抱恙我才去的,可他怎的又来了!” 苏见月捉住她的胳膊,冲外面吩咐道。 “將两位公子迎进花厅稍作等待,我和二小姐就过去。” 外面的丫鬟笑著应下,匆匆离去。 “走吧,你总不能这样躲一辈子,有我在,没事的。” 苏见月耐著性子將孟枝枝哄到花厅,谢家两兄弟已经坐在位子上喝了一盏茶。 “大小姐、二小姐。” 他们互相见了礼各自落座,谢时序看著孟枝枝眼神发亮,恨不得当眾將她捉过来问问她的心思。 他一连几日都不曾吃好、睡好,心中像被猫抓了一般,迫切地想知道孟枝枝的心意。 “枝枝,这几日你为何对我避而不见……” 谢时序看著孟枝枝,一不留神將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一旁正襟危坐温柔和煦的谢时安闻言皱了皱眉头,打断他口中的话。 “时辰不早了,我有几句话想和大小姐单独说。” 第245章 你不该对我有这样的……想法 谢时序剩下的话被堵在心里,他心中憋得难受。 听著兄长要和大小姐单独说话,他眼眸亮了几分。 苏见月接收到他的眼神,还有孟枝枝那求救的目光,顿时哭笑不得。 “我和大公子有话要说,枝枝你带二公子去院子里逛一逛。” 听到此话,孟枝枝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她提裙就跑,想要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將谢时序甩开。 “枝枝,你等等我!” 谢时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跟在孟枝枝身后就跑了出去,几步就追上了她。 “枝枝。” 谢时序长臂一伸挡在孟枝枝面前,眼眸灼灼地盯著她,不容许他再逃脱了去。 “枝枝,前些日子我给你说的话,你心中是怎样想的?” 听著这番赤裸的询问,孟枝枝避无可避地垂下眼,可是眼前人不依不饶地將头低得比他更加低,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走开!” 孟枝枝脸皮如火烧一般,一下將谢时序推开。 “我没怎么想,你和我自小就是对头,你不该对我有这样的……想法。” 她自己话说到一般声音陡然低了下去,那一双杏眼含了些羞恼。 “从前差点砸坏我的屋顶,还將我需要的那匹丝故意毁坏……” 孟枝枝细数著这些年谢时序做过的那些恶劣的事情,眼神快要將他看穿。 谢时序顿时有些心虚。 “那时候你说要同我比试扔花盆,我不过是一时失手,后来不是也亲自给你赔罪了,因为那批丝我也挨了责打,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他扬著声音,理不直气也壮。 孟枝枝看著他这副无赖的模样,顿时掐著腰,两人又恢復从前剑拔弩张的模样。 听著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苏见月和谢时安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涌上几分无奈。 “我想同长公子说的就是,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扮演公子夫人的身份配合你。” 听闻此言,谢时安顿住。 他想到苏见月会答应,可等到真的答应这一刻,他心中仍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那我们的婚事也要儘快提上日程,明日我就让媒人来赫连家提亲。” 苏见月摇了摇头,想起信中所说裴景珏不日就要赶到,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不了,还请长公子对外宣称你与我早已经成婚,我们之间有个七岁的孩子。” 苏见月刻意將允礼的年岁网上提了两岁,想要藉此遮掩。 谢时安愣神片刻,隨即应下。 “好啊,那就按照孟大小姐说的来办。” 苏见月点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意。 “那今日,就要拜託公子了。” 两人说完这番话后便一道出了门,孟枝枝和谢时序看著他们两人並肩而立的模样,齐齐看了过来。 “姐姐……” “哥。” 两人慾言又止地看著他们,好奇的眼神在苏见月和谢时安之间乱扫。 “今日我会在雅集上向所有人宣布大小姐是我的妻子,我们二人成婚数载,因为找大师算过所以秘密成婚,还孕育了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从前所说她夫君去世不过是夫人生我气时候的谣言。” 谢时安这一番话说完,在场顿时鸦雀无声。 “可……”孟枝枝欲言又止,总觉得这样姐姐牺牲的有些过於大。 “可是婚书和户籍该如何解决?” 谢时序头脑清醒,瞬间点出其中的破绽。 “无妨,早在我和大小姐商议那日,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即使小姐不愿意用这个法子,仍旧有离开的路可以走。” 苏见月心中惊讶,她不曾想过谢时安竟然妥帖至此。 “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 谢时序见此催促,他心中惦记著想和孟枝枝同乘一辆马车解释。 孟枝枝瞪了他一眼,上前挽住苏见月的胳膊,带著她先一步离去。 谢时序愣住,不曾想到她竟然故意躲开。 “走吧,你在外行事稳重些。” 谢时安看著弟弟直勾勾的眼神,忍不住低声提点。 “哥,你是已经圆满了,一下子妻子孩子都有了,可是我已经向枝枝表明心跡,可是她心里根本没我……” 上了马车,谢时序低下少年意气的头,语气中有些失落。 谢时安见此,温和提点道。 “这世间的事情不是每件事都要有一个確切的结果,你要尊重和姑娘的心意,你不许欺负枝枝。” 谢时序闻言垂下头神色显然是暗淡了许多,“我明白了哥。” 知府府上离赫连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两辆马车很快就一次停在了宋府门前。 苏见月和孟枝枝一起下车,姐妹二人並肩进入了宋府。 即刻就有丫鬟上前將两人迎接进去。 “孟小姐,这位是?” 两人一进院子里,苏见月就能感觉到眾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位是我的亲姐姐孟舒棠,一直养在舅父舅母身边。” 眾人皆知如今赫连家主赫连羽的双亲自从赫连蓯蓉离去后就隱居在城外,这个说法他们倒也相信。 苏见月今日刻意用自己从前给允礼易容的模样为自己修改了脸上的几处妆容,虽然是细微之处的改动,却让认识她的人只会道一声相像。 “孟大小姐好容貌,不知如今是何年岁?” 知府夫人宋夫人上前一步,拉过苏见月的手细细端详,眼眸中露出惊艷。 她膝下有个儿子,目光甚高,几乎快將扬州城中的女儿都相看过来个遍,也没寻到一个妥帖的。 依她看,这位孟大小姐就很好。 “母亲何故要问这样多,我心中倒是有个疑问想要孟大小姐解惑!” 宋家么女宋涟漪站了出来,她虽然在和苏见月说话,但是眼神却是挑衅地看著孟枝枝。 “为何你们是亲姐妹,一个生的倾国倾城,一个这般平庸……” 她说话时候感慨不已,直接点燃了孟枝枝的怒火。 扬州城中她们二人水火不容是出了名的,只是她不曾想到宋涟漪竟然这样下作,偏偏要在她姐姐面前顛倒是非! “宋涟漪,你自己也没继承宋夫人的美貌呀,还不如宋三小姐呢。” 孟枝枝向来是个不吃亏的,她拿宋涟漪和宋家她最看不上的庶女对比,她定然受不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眾人就看著两位姑娘剑拔弩张地要打起来。 第246章 夫人,咱们回家 就在此时,谢时序和谢时安两人的身影並肩出现,顿时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不少眷开始交头接耳,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谢时安身上瞟。 “谢长公子也来了……” 苏州城內无人不知谢家兄弟容貌出眾却又气质迥异,大哥温润如玉,弟弟则少年意气风流倜儻。 在这苏州城中有不少夫人想將女儿嫁进谢家。 “姐夫,她言语羞辱我!” 孟枝枝直接跑到谢时安跟前,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这话一出宛若平地惊雷,眾人的表情都变得惊讶。 宋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眼神在苏见月和谢时安之间来回打量。 “孟大小姐,你们何时定下的亲事?” 谢时安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在苏见月身旁。 “既然今日诸位都在,那我便將此中的內情告知各位,我自出生后就身弱,家中请了大师为我算了一卦,要我暗自成婚不能张扬才能度过今年的劫难,如今劫难已过,我也不必再隱瞒。” 谢时安声音如山间清泉,柔和动听。 他上前执起苏见月的手,迎著眾人惊讶的目光道。 “舒棠早在七年前就和我结婚,我与她是在家中族老的见证下礼成,我们还有一个七岁大的孩子。” 此话一出,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目光不住往苏见月身上打量,她生得年轻貌美又与孟枝枝看起来一般大,谁能想到她已经是个七岁孩童的母亲? 宋夫人顿时笑得有些尷尬上前打圆场。 “原来如此,各位快落座吧。” 宋涟漪一时忘记和孟枝枝计较,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她心悦谢时安多年,哪怕他的年岁比自己大依然藏在心中爱慕著,可不曾想到,他竟然早已经有了妻子! 难怪城中的人都在传谢大公子清风霽月,根本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宋小姐,你面色为何这样差呀?” 孟枝枝故意凑近宋涟漪,以为是自己方才的举动贏了她。 “你给我等著!” 宋涟漪瞪了孟枝枝一眼,以为她看出来自己的心思在藉机嘲笑。 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孟枝枝满意地看著宋涟漪离席,乖巧地坐在苏见月旁边。 “姐姐,可是她先惹我的。” 苏见月自然知晓,她给孟枝枝夹了块糕点。 孟枝枝拿过,心满意足地吃著,很是得意。 宴席开始,不少人藉此吟诗作赋,还玩起了行酒令。 苏见月挨著谢时安坐著,两人不动声色地承受著周围打量,看起来极为般配。 “听闻今日有贵客要来府上……” 宋夫人和其他夫人笑著聊天,这声音不大不小,不少人都听得清楚。 “是谁啊?” 苏见月竖耳听著,想著赫连羽书信中说裴景珏不日就要来江南,一颗心揪起。 “我家老爷亲自去迎接了,一会儿就到了,这雅集也有接风洗尘的意思……” 能让知府出动去接的贵客,还能有几人? 苏见月不安地揪起衣角,她的情绪引来谢时安的注意。 “发生了何事?” 他自然而然地垂下眼,头微微侧向苏见月,显得自然而亲密。 “我有些不胜酒力,你可以陪我四处转转?” 苏见月眼中含了情绪,谢时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两人一同起身。 “我夫人有些不胜酒力,宋府她从未来过,我便陪著她一起。” 他们两人鶼鰈情深,自然眾人都一笑而过。 出了院子,苏见月察看四下无人,这才走到谢时安身边小声道。 “方才我听得宋夫人和其他夫人说今日有贵客要来,且知府大人亲自去接。” 苏见月说到此处面上有些尷尬,“昨日我收到信件,他这两日就会到达江南……” 说到最后,声音细弱蚊蝇。 “我知道了,你在此处等著,我回去交代时序几句就过来带你回府。” 谢时安带著苏见月坐在花园中的石桌旁,看著她点头应下才安心离去。 他出来时候服了药,如今也快到了时辰,他不能在外面久待。 苏见月坐在石凳上,心中有些六神无主。 一切都朝著她希望的方向前去,她实在怕失去眼前的所有一切。 宋府的花园中一步一景,已经是晚秋,风有些刺骨。 府门前,一辆尊贵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下。 裴景珏从车中出来,门前的宋知府立即上前去迎接。 “见过……”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被裴景珏用手中的摺扇点了点胳膊。 “此次我隱瞒了自己的身份,按照朝廷的消息我还要四日才能到达江南,对外称我为裴公子就好。” 宋知府瞭然,睁大双眼看著裴景珏向自己行礼。 “宋知府。” 裴景珏抱拳,行礼时行云流水,身上透露出一股尚未者的尊贵。 宋知府硬著头皮收了他这礼,赶忙將他往府內相迎。 “裴公子请。” 裴景珏眼神走过父爱听者的马车,略微皱了皱眉头。 “你府上今日有宴席?” 宋知府点了点,一脸谨慎地开口相邀。 “是,裴公子嗑药一同前去?” 裴景珏摇了摇头,面色冷淡。 “舟车劳顿了一路我就不参加了……” 宋知府闻言心中鬆了口气,在前面引导著他往准备好的院落中去。 “公子就暂居在这清风轩內,我已备好了妥帖的下人服侍,不知您何时动身前往金陵?” 宋知府和裴景珏父亲是故交,所以裴景珏此行下江南会选择在宋府落脚。 “三日后,这两日我在苏州城熟悉一下此处的风土人情……” 裴景珏话音还未落下,就看得园子里的树荫处站著一道令它熟悉万分的身影。 他步子顿住,痴痴地看向那处,根本不捨得移开目光。 “裴公子……” 宋知府有些疑问地看著他,被裴景珏抬手打断。 苏见月此时立在树下,看著谢时安向她走来。 谢时安眼尖的看到一个浑身散发著一股凌然於尘的冷意的男子和宋知府並肩而立的身影,又从宋知府的表情上看出他对身边男人的尊重。 这人气度不凡,应该就是苏见月所说的那个丞相了。 谢时安上前,自然而然地將苏见月揽过,不让她转过身露出容貌,同时也隔绝了裴景珏看过来的目光。 “夫人,咱们回府。” 第247章 你失礼了 裴景珏立在原地,和谢时安防备的眼神四目相对。 察觉到谢时安含了几分警告和敌意,裴景珏才醒过来神。 “裴公子……” 一旁的宋知府也面色尷尬,觉得他直勾勾地盯著旁人之妻有些失了风范。 裴景珏收回目光,看著那相濡以沫的背影心中刺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女子和苏见月背影过於相像。 裴景珏本想跟著宋知府离去,可是他步子不听使唤一般去往苏见月和谢时安的方向。 “夫人,崴到的脚如何了?” 谢时安察觉到不对,刻意在苏见月耳边体贴道。 苏见月和他对视,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暗示。 她顺势靠在了谢时安的怀里,身子僵直,一句话也不敢发出。 他们两人面前无路。若想要离开须得转身,可若是转身那便全完了! 就在裴景珏靠近的一瞬,谢时安將苏见月横抱而起,苏见月顺势將脸埋进他胸前。 “这位公子,你有些失礼了。” 谢时安神情不悦,冷冷地盯著裴景珏。 “宋大人,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意?” 谢时安转而看向宋知府,询问他的意思。 “裴公子舟车劳顿,一时走错了路也是有的……” 宋知府尷尬地笑著,上前腆著脸將裴景珏拉走。 “公子,请吧。” 裴景珏收回眼神,感觉心上更加痛楚了几分。 “抱歉,我心爱之人刚过世,一时將您夫人的背影看成了她。” 他退了几步,衝著谢时安行礼后离去。 苏见月在裴景珏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坠冰窟,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直到她一路被谢时安抱上马车,感受到车中的温暖,这才缓了过来。 “你可还好?” 谢时安端起马车中煮好的茶汤递给苏见月,温声道。 “喝了缓一缓,我送你回赫连府。” 苏见月接过茶盏低低地道了一声谢,垂眼啜了一口。 热气將她的眉眼处打得有些潮湿,“我们既然已经挑明了关係,那今日我就搬去谢府吧?” 看著苏见月眉眼间含了央求,谢时安欣然应允。 “好,那你先隨我回府,到时我让人將孩子接过来便是,在谢府中你儘管放心。”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厢內十分安静。 苏见月將手中的那杯茶水饮尽,心情也平復了下来。 方才她听到裴景珏三日之后就要离开苏州,只要坚持过这三日,便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到了谢府,谢时安下马车后脚步变得有些虚浮,可苏见月在旁,他不想麻烦她。 “我来扶你。” 苏见月早在上马车时候就能感受到谢时安的异样,她想到谢时安抱著她从宋府出来那一路,心中有些愧疚。 身旁传来浮动的馨香,谢时安耳根默默红透,面上仍是平日里那样平和。 两人走了这一路,遇见的下人都面露诧异地缩在一旁行礼。 “这段日子要委屈你暂住在我的院中,你放心,这些日子我都会宿在书房。” 谢时安开门见山地交代,想要苏见月心中安心几分。 “不必如此麻烦,公子还是宿在你自己的臥房,我和允礼睡偏房就行。” 看苏见月坚持如此,谢时安也不再勉强。 “我的药效已过,要三个时辰后才能服药,劳烦你,扶我坐下。” 到了谢时安的院子,他身上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在苏见月身上压了压,话语中含了歉意。 “好,你先暂且忍住。” 苏见月听出他话中强行压著的痛苦,她赶忙扶著他在软榻上坐下。 “药……药在架子上。” 谢时安出了冷汗,忍受著毒发时候身上的难受指著一个方向。 苏见月上前翻找,找到了一个瓷瓶,她去桌上倒了杯茶水將药丸餵给谢时安。 毒发时候顾及不了太多男女大防,玉白的手指擦过唇瓣,谢时安耳根连带著脖颈发红將药勉强吞进喉咙。 过了两刻,他面色渐渐恢復正常。 苏见月鬆了口气,仍旧屈身在软榻前。 “好多了,多谢孟姑娘。” 谢时安此时双眼彻底陷入黑暗,他无神地看著前方。 苏见月感受到他的坚持,便隨意找了个藉口离去。 “我先去偏房候著,还是让小廝进来服侍吧。” 谢时安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出尊重,点头应允。 苏见月今日穿的浅色衣裙,谢时安强行凝神,能依稀看得见医院模糊的亮色渐渐离他远去。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妄念。 宋府,清风轩。 “丞相方才著实失礼,那谢公子毕竟是我宋府的客人,你怎可那样直视!” 谢时安坐在茶桌对面,心中想起那一抹著实相似的背影,仍然割捨不下。 “抱歉,一时认错了人。” 宋知府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又想到京中传到江南关於裴景珏的传闻。 他忍不住开口提点,“丞相此次前来是为了忙朝中大事,可不要被金陵的温柔绊住了腿脚。” 裴景珏闻言侧目,知晓宋知府误会了自己。 “宋大人放心,本相定然不会那样。” 得了这话,宋知府更放心不下。 “丞相整顿吏治,那你可知如今江南官场最应该解决的不是官员的贪腐,而是赋税!” 宋知府开口时面色凝重,“州府官员层层剥削,百姓和商人民不聊生,改革吏治治標不治本。” 裴景珏闻言,也道出自己的思量。 “若不是改革吏治,我根本无法在朝廷那帮老臣眼皮下来江南,整顿吏治不过只是一个幌子,最重要的在於打压江南士族的势力。” 听到这里宋知府眼眸睁大,“这才是丞相的真正来意,那明日你便隨我去扬州各处看看,就能明白为何这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裴景珏应下,也没什么心思再和宋知府说下去。 “既然府上还有宴席,那宋大人便先去接待客人吧。” 宋知府听著这赶人的话也不计较,他起身离去。 “竹叄,你去查查,今日那个夫人是何人。” 裴景珏目送宋知府远去,叫来竹叄吩咐。 虽然明知那女子不可能是苏见月,可他仍就是知晓那夫人的身份。 竹叄闻言有苦难言,这人生地不熟的,他要帮著相爷查別人的夫人……这简直是不成体统! 但在裴景珏的目光下,他还是拱手应下。 第248章 那可是当朝丞相 出了院子,宋府內的宴席也恰好散去。 孟枝枝躲著谢时序的跟隨,差点撞上一道身影。 她刚站稳脚跟,就和竹叄对视。 当初她去丞相府给苏见月送衣物时,曾和竹叄打过照面。 孟枝枝心中一惊,面色也跟著发白。 这么说,那个狗丞相已经到了苏州! “抱歉,差点撞到小姐。” 竹叄正忙著去查裴景珏交代过的事情,为此他匆匆致歉离去。 谢时序看到孟枝枝望著那侍卫装扮的背影出神,上前站在竹叄方才站过的位子。 “你在看什么?” 孟枝枝摇摇头,强顏欢笑道。 “快隨我回去!” 她心中掛念著苏见月,连忙让人赶了马车回赫连府,谢时安已经先一步让人到赫连府传信。 “姐姐没事就好。” 孟枝枝鬆了口气,让人將苏见月贴身用的东西一併收拾起来,带著允礼直奔谢府而去。 入了苏见月的屋子,允礼率先奔向母亲。 “娘,咱们怎么忽然要搬过来住?” 面对儿子聪慧的神情,苏见月开口解释。 “因为有人来苏州找我们,这些时日我们就暂住在此处。” 允礼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被孟枝枝身边的丫鬟带了出去。 “姐姐,我今日碰到了丞相身边的侍卫!你没被他发现吧?” 看著孟枝枝焦急的模样,苏见月摇头。 “我没事,还好有谢公子助我才躲过一劫,这段时间我就和他以夫妻之名相处,裴景珏不过三日就会动身去金陵。” 得到这番解释,孟枝枝心放回原处,握住苏见月的手交代。 “这几日姐姐就安心住在这里,每日我都会来看你和允礼,表哥很快就回来了。” 姐妹两人双手交握,虽然心中都怕担忧的事情发生,但都还是尽力而为。 …… 宋府门前。 杜云窈脸色苍白地从马车上下来,这些日子她为了追赶裴景珏的脚步几乎在日夜不歇地赶路。 “相爷呢?” 她看著出来迎接的竹叄,皱眉开口询问。 “相爷和宋大人在书房有事商议,属下先带著夫人去院子中歇脚。” 杜云窈闻言眼眸一亮,跟著竹叄入內。 可等她真的到了院子,又发觉不对。 “此处怎不见相爷的东西?” 听得她询问,竹叄如实告知。 “相爷住在另一个院子,相爷说他来此处有政务要忙,就不扰夫人休息。” 杜云窈面色僵住,她心中明白竹叄是美化了裴景珏的话。 恐怕裴景珏根本就是不想看见她…… “好,你去侍奉相爷吧,刚到宋府,我还是要去见过宋夫人才是。” 竹叄退下,叫来门外的丫鬟交代了一番。 “夫人,咱们就这样算了?” 杜云窈身边的丫鬟凑过来,心有不甘。 “相爷住在此处十分惹眼,还是將这府中熟悉后再做打算,免得有些贱人想藉此钻空子勾引相爷。” 银瓶赞同,忙伺候著杜云窈重新呢梳妆。 “见过杜夫人。” 知府夫人一早就被交代过,此时见了杜云窈率先行礼。 她身子还未屈下就被杜云窈扶起来,“使不得,如今我和相爷都住在您府上,怎能受得您的礼。” 宋夫人见此笑起来,欢欢喜喜地拉杜云窈坐下。 “夫人倒是平易近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杜云窈让银瓶將带来的礼物给宋夫人。 “听闻夫人膝下还有位小姐,我便给她带了些西域进贡的香膏。” 宋夫人远在江南,自詡已是见过不少稀罕物,可是御赐的贡品到底还是头一回,她眼神发亮,忙不迭地接过。 “杜夫人若是在府上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將此处当成自己家便是。” 杜云窈看著她略有些諂媚的神情,想起来让人打探出来杜夫人的消息。 不过是个被扶正的妾室,眼见就是浅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杜云窈就藉机告辞,她已经將宋府的內情都摸透了。 宋夫人热情地送她到院外才打道回屋,即刻变了脸色。 “我瞧著那丞相也並不喜欢她,还千里迢迢地追了过来,听说还是宫里妃子的妹妹,真是丟脸……” 宋夫人拿著杜云窈送的东西在手中来回摆弄,和一旁憋笑的丫鬟说杜云窈的不是。 “可不是,我觉得咱们小姐都比她生得要貌美。” 小丫鬟本是一句奉承的话,然而听到宋夫人耳朵中却变了一番滋味。 是啊,她的涟漪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如今她一直中意的谢长公子竟然不声不响地有了妻室,他还是要给自己的女儿另寻一门合適的亲事。 可看遍了整个扬州城,都觉得没有能够配得上宋涟漪的。 但丞相就不同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过的可都是天子脚下的富贵日子,江南可是万万比不上的…… 宋夫人本身就是用了手段在先夫人死后爬上正妻的位置,如今想到此处,心中便有些迫不及待。 “老爷和丞相的父亲交好,若是涟漪嫁给他当一个侧夫人也是好的。” 小丫鬟听宋夫人说了这番话,便趁机討好道。 “奴婢一直觉得小姐的面相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今看来机缘在这里呢。” 夫人对这番说辞十分满意,眼神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谋。 “应当先让他们两人见一面才是呢。” 她想了想,吩咐道。 “听说明日老爷要陪丞相去乡下庄子一趟,那我就让涟漪跟著一起去。” 宋夫人这般说著,又觉得目的性太强。 “不成,还是要想个稳妥些的法子。” 她摆手,招丫鬟到跟前来。 “你去將小姐请过来,然后让她和丞相打个照面,那丫头性子倔,总要试探出她的心意才是。” 宋夫人看著丫鬟领命而去,坐在位子上心怀希冀地喝茶。 宋涟漪被丫鬟以宋夫人的名义从院中叫出,她眼看著丫鬟领路的方向有些不对,顿住脚步呵斥道。 “你要將我带去哪里……” 她话音还未落,就看得一个矜贵冷峻的公子被她父亲极为恭敬地请出来,未说完的话全都咽进了肚里。 丫鬟看宋涟漪一时间看痴了去,小声附在她耳边解释。 “小姐可看那位公子,那可是当朝丞相。” 宋涟漪眼眸亮了几分,顿时从因为谢时安娶妻的伤怀中走了出来。 第249章 您可要为女儿打算啊 “娘,您故意让人带我去瞧丞相的模样,可是要为女儿打算?” 宋涟漪一路提著裙往宋夫人院中去,还未坐下就开口问询。 看得女儿这样心急,宋夫人笑了笑。 这世上就没有人不爱荣华富贵。 “他的夫人就住在咱们府上。” 听著宋夫人这话,宋涟漪顿时脸颊烧红。 “母亲您说什么呢!他已经去了妻室,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怎能上赶著去……” 宋涟漪委屈地侧过身子,泫然欲泣。 “好了,你听娘说,丞相看不上他的夫人,这次他下江南,那杜夫人还是巴巴地自己坐马车赶来的。” 宋夫人脸上露出蔑视,又笑著拉过宋涟漪与她讲明白其中的內情。 “你爹爹和丞相的父亲乃是故交,若你嫁给了丞相他定然不会亏待你,做个侧夫人也是好的。” 听著自己母亲一顿妙语连珠,宋涟漪还是摇了摇头。 “你瞧,这是什么。” 宋夫人將杜云窈送来的进贡香膏拿给宋涟漪看,“这东西於咱们来说是御赐进贡的稀罕物,而丞相夫人可是隨意拿来送礼……涟漪,你自小眼光就高,这满苏州城的儿郎都难以入你的眼,这丞相年岁正好。” 她只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嘆气道。 “母亲话就说到此处,你自己好生想想吧,丞相三日后就离开苏州,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宋涟漪摇摆不定的心被这番话说动,她面上犹豫道。 “可若是爹爹知道……” 宋夫人胜券在握地笑了笑,“就算他知道还有娘在,他不会將咱们怎样的。” 眼看著宋涟漪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宋夫人这才满意。 她走到宋涟漪跟前端详,“我的女儿就该配最好的,这两日你不是因为那孟大小姐生闷气,母亲帮你將这口气討回来如何?” 到底是年岁小,宋涟漪忙不迭地点头诉说著心中的委屈。 “好,那我都听娘的。” 將女儿哄好后,宋夫人心思百转千回间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谢家在苏州城算得是有名有姓的富户,江南的商人地位要比京城的高一些,这些年她多次向谢家示好,就是为了他女儿能够得偿所愿。 若是这谢大公子一直隱瞒的夫人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勾引丞相,这该是一桩多么热闹的笑话。 “佩儿,你过来,替我送一封帖子去谢府。” 夫人来身边的丫鬟吩咐,走到书案边写下邀约。 听闻现在孟大小姐经营著织羽阁,她正巧用精诚的顾客作为引诱说要裁製新意。 宋夫人此举意在抬举苏见月,若是她敢不来,那便是自砸招牌。 眼看著丫鬟拿著帖子离去,宋夫人了却了一桩心事悠然地坐在屋中吃茶。 如今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只等著轮番上台唱戏了。 帖子送到苏见月手里时已到深夜。 她坐在灯烛下给允礼做著鞋子,如今允礼身量节节长高,鞋子半月就要做一双。 屋子中十分安静,允礼正坐在桌前看书习字。 今日苏见月带他和谢时安相见,不过交谈了两句允礼就被谢时安的学识吸引,捧著他送的书爱不释手。 “夫人,赫连府那边送来了一个帖子,说是给您的。” 谢府的丫鬟恭敬地推门而入,將手中的帖子递给苏见月。 “你先退下吧。” 苏见月看到帖子上的落款是宋夫人,心中有些惊讶。 看过帖子的內容,她不免更加忐忑。 夫人邀请她明日去乡下的庄子上为一位京城而来的贵人量体裁衣…… 是不是裴景珏发现了她? 苏见月顿时绣花的心思全无,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可若是她不去那边是不给知府的面子…… 心中两难之下苏见月决意去找寻谢时安寻求一个稳妥的法子。 她推开门,依稀能看到正屋有灯烛的光亮显现。 苏见月走近门前,向正在守门的小廝道出自己的来意。 “我有要紧的事想要面见公子,还请为我通报一下。” 屋內的谢时安听到这番话,不等小廝回答就朗声开口。 “请夫人进来吧。” 他用的是“夫人”这个称呼,苏见月心中有些羞窘。 “如今夜已深了我还来叨扰公子,著实有些抱歉。” 谢时安看出苏见月有些心神不寧,温和开口邀她坐下。 “正巧帐目上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休息,小姐有事儘管直直说,若是谢某能帮到的定然会出手相助。” 他的铺垫让苏见月心中安稳了几分,她用了一口茶压惊,对谢时安说出自己的来意。 “方才我收到了,知府夫人宋夫人送来的帖子,帖子中说明日邀我去为一个京城远道而来的贵人量体裁衣,我心中有些担忧是身份被发现……” 听著此话,谢时安温和的面容在灯烛凝重了起来。 “宋夫人和你只见过一次,或许是因为知晓你掌著织羽阁,所以才会下帖子,若是被人发现,何故要绕这般大的圈子。” 谢时安虽这般说著,但是他想起那日裴景珏失魂落魄走向苏见月的模样,心中也出几分防备。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做万全的准备才是,我们是商人自然不能拒绝官夫人的帖子……” 说到此处谢时安沉默了片刻。 “那日你赴宴时对容貌做了些许改动,我忽然想到底下的铺子中倒有一个会这些江湖易容的人,不如就让他来帮你再做些改动吧。” 苏见月闻言轻轻点头,她心中也明白只有这一个法子可用。 “那便多谢公子,明日我以纱巾覆面,对外便称有些难以示人有了病症,只要在贵人面前矇混过关就好。” 苏见月说著起身给谢时安行礼,她转身要走,听得身后一句嘱咐。 “孟小姐莫怕,我的人会在暗中保护你。” 苏见月开门时回头,衝著谢时安笑了笑,便出了门。 这一抹笑容宛如破开黑夜的月光,直接照进了谢时安的心中。 他坐在桌案前,感受著自己的双眼马上要陷入黑暗,唇边微不可查地浮现一抹苦笑。 只愿他还能多活些时日,护住自己能护住的人。 第250章 还请公子为我照顾好允礼 翌日。 苏见月天不亮就起床,谢时安给她请来了易容之人在她脸上进行改动。 “夫人放心,定能够让人看著相像但细看之下完全不是一人。” 眼前的人是谢时安铺子下面的一个掌柜,他走南闯北用过不少这样的法子。 苏见月抬眼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发觉確实如此人所说的一般,她心中稍安。 “那便多谢徐掌柜了。” 徐福拱手,转而退了出去向谢时安告辞。 苏见月用过早膳准备出发,临走时亲自去见了谢时安。 “若是今日我回不来,还请公子为我照顾好允礼。” 苏见月做了万全的准备。 若是今日是裴景珏故意设下的圈套抓她至少允礼还能被赫连家找回去养著,不必隨她再过从前的日子。 反之,如果只是单纯地要她量体裁衣,那过了这一遭就能安心待在苏州。 “好,你只管大胆去做,不要怕。” 谢时安开口安慰,他手边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药。 苏见月想起他所说自己时日无多,心中有些不忍心,冲他行礼后离去。 “夫人,请。” 苏见月上了马车,看著马车一路经过苏州城中的景色往城外而去,心中的不安隱隱升起。 她攥紧了手,看著马车悠悠地在一户庄子前停下。 苏见月还未下车,就有丫鬟从门口迎她下车。 “可是孟夫人到了?我们家夫人已经在等著您了。” 苏见月笑著下了马车,被迎著一路进了庄子。 庄子建得十分有雅趣,连著后面的水塘搭了石桥,种下的作物如今正垂下果子,看则別有一番味道。 到了正屋,苏见月接过身后丫鬟拿著的锦盒入了屋內。 “孟夫人这是怎的了,怎的戴著面纱?” 宋夫人熟络地让丫鬟將苏见月迎到位子上,面露关切。 “让夫人见笑了,昨日不小心误食了东西脸上起了红疹,用了药还未消下,怕污了各位夫人的眼睛。” 苏见月为了避免声音被识破,出来时候也用了徐福给的能够让声音变化的丸药。 宋夫人她们只见过一面,交谈不多,对此並没有听出什么破绽。 “今日是想带著涟漪来庄子上散心,苏州城中就数你们织羽阁衣裳做得最好,所以我才特意请你来在京城来的贵人面前侍奉。” 苏见月笑著和一脸不情愿的宋涟漪见礼,笑著道。 “多谢宋夫人抬爱。” 寒暄一会儿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这不,人来了。” 宋夫人带著宋涟漪起身亲自相迎,苏见月强装著镇定也跟著起身上前。 “宋夫人好雅趣,此处的確是个好地方……” 熟悉的声音传来,苏见月身子僵硬在原地,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怎么会是她? 杜云窈被丫鬟扶著入了屋子,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屋中苏见月站著的身影时候消失殆尽。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位是?” 她看向宋夫人,询问苏见月的身份。 宋夫人没看出来其中的官司,亲亲热热地挽住杜云窈的手將她往主位上带。 “这位是苏州城中做衣服最好的织羽阁的掌柜孟夫人,杜夫人来到苏州怎能不做一身合適的衣裙……” 杜云窈如今一听到关於刺绣方面的事情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苏见月,加上眼前这孟夫人无论是从姿態还是那双眼,简直和苏见月一模一样! “见过杜夫人。” 苏见月神態自若,笑盈盈地上前给杜云窈行礼。 “快起来吧,我一见著你就觉得亲切呢。” 杜云窈话里有话,她听闻眼前女子的声音与苏见月不像倒是安心几分。 见她目光灼灼地將眼神落在自己的面纱上,苏见月开口解释。 “夫人勿怪,昨夜误食了不乾净的东西脸上生了红疹,所以才戴了这面纱……” 苏见月开口解释,杜云窈一笑而过。 但是她心中仍旧未卸下戒备之心。 “既然聊得投缘,那还请孟夫人给杜夫人量过尺寸吧。” 宋夫人有心促成今日的事,连忙开口推动下一步发展。 这话正合杜云窈的心意,她也想趁此机会看看苏见月的脸究竟长什么样。 若是此人是苏见月,那她直接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苏州,绝不可能让裴景珏找到! 屋內之人心思各异。一向活泼乖张的宋涟漪安静坐在位子上,为了今日的安排她紧张的手心里全部都是汗。 “夫人,请。” 苏见月拿过桌子上的锦盒引著杜云窈进了內室屏风后,不算大的空间內顿时只剩下她们二人。 “还请夫人展开双臂。” 苏见月柔声开口,拿著手中的软尺开始给杜云窈测量腰身。 “呀……” 杜云窈脚下一个不稳扶住苏见月的肩头,另一只手好巧不巧地將她脸上的面纱打落。 一张清秀的脸露出,脸颊上泛著点点红疹。 杜云窈心中鬆了口气,涌出些失落。 原来只是眼睛有些相像,至於別处都和苏见月不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人的感觉过於似曾相识。 “抱歉,我一时没有站稳。” 杜云窈轻声开口解释,看著苏见月惊慌地將面纱戴上。 “是我不好,污了夫人的眼。” 两人各自自谦,杜云窈站回原来的位子上,展开双臂任由苏见月继续测量。 苏见月垂下眼,心中鬆了口气。 测量完毕两人回到外间,就听宋夫人和杜云窈寒暄。 “裴公子想来是在意夫人的,他和我家老爷去了更远的庄子,还不忘让人叮嘱照顾好夫人呢,真是鶼鰈情深……” 宋夫人一番奉承的话落在苏见月耳朵中,换来了她下意识的心中刺痛,杜云窈的回答她已然听不见。 她的死或许对於裴景珏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过月余他们的感情竟然这样好…… 这也是件好事。 她和裴景珏之间的事情在她假死遁逃的时候已经结束,她也不怕自己的身份会被怀疑了。 过了今日,她就能永远安心地待在苏州了。 “宋夫人莫要再打趣我了,夫君就是面冷心热。” 杜云窈面色微红,娇羞得恰到好处。 宋夫人脸上陪著笑,心中暗自嘲讽。 果然是京城里来的人精,可真是能装! 第251章 夫人,老爷和裴公子回来了 苏见月並不知道其中的內情,她打起精神应付著眼前的场面,只等著午膳用过就赶紧坐马车回谢家。 “夫人,老爷和裴公子回来了……” 快近晌午,有小丫鬟从外面进来报信。 “好啊,我让人做了一桌席面,食材用的就是这庄子上的东西,只希望裴公子和夫人能够喜欢。” 宋夫人说著给了小丫鬟一个眼神,主僕二人目光交换,她心中安定。 “请吧。” 眾人起身移步往厅中去,苏见月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裴景珏,一颗心隱隱开始不安,藏在袖中的手也跟著隱隱颤抖。 另一边,裴景珏和苏知府一路风尘僕僕地赶回来。 今日是裴景珏有意亲自看看农户们在被赋税压迫下的日子,他只有亲自见过才能制定出合適的律法向皇上上书。 刚进了庄子的门,就有丫鬟迎了上来。 ”老爷、裴公子,夫人请你们到厅中用午膳,夫人特意备下一桌席面呢。” 宋知府闻言面色有些尷尬,他一早就和夫人交代过不要跟来,可是千说万说也不管用。 “这……”他侧目询问裴景珏的意思。 “既然宋夫人这样热情那就去吧。” 裴景珏垂下眼,他给的是宋知府的面子。 不过是一顿午膳罢了。 两人隨著丫鬟一路到了厅中,可还未走近,他一眼就看到了屋中那一抹过於熟悉的身影。 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这人就是苏见月! “裴公子?” 宋知府一连叫了裴景珏几声他都没有反应,他幽幽嘆了口气。 这丞相什么地方都好,只是不知为何见到女子就走不动路……平日里也不是这般啊。 裴景珏面上不敢有任何表情,他屏住呼吸,生怕不远处的人会被惊动后离去。 他攥紧了拳头,想要藉此感受到这不是梦。 在宋知府疑惑的目光中裴景珏一言不发地走近,他迈过门槛踏进屋內,眼眸紧紧地盯著苏见月。 在宋夫人和杜云窈的目光下,苏见月垂下头,冲他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想必是我这面纱失礼了……” 看不懂裴景珏的神情,苏见月开口打圆场。 宋夫人也被裴景珏这无礼的模样惊到,一时间也反应过来。 最为尷尬的要数杜云窈,她心中十分清楚裴景珏为何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可她偏偏还要將这口气咽下。 “夫君,您嚇著孟夫人了。” 竹叄跟著裴景珏身边进屋子,看到那格外相似的身影后也心中一窒。 “公子……” 他上前悄然捏了裴景珏一把,帮著他缓了过来。 “抱歉。” 裴景珏衝著苏见月行礼,而后在宋夫人的招呼中落了座。 当著外人的面,杜云窈刻意坐在了裴景珏旁边。 她心中篤定裴景珏会给她这个面子。 “夫君,吃菜。” 她亲自给裴景珏夹了菜,然而裴景珏的神情辨不出喜怒,一连饮下几杯手边的酒水。 “这……” 宋夫人和宋知府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好端端的,这丞相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宋知府衝著宋夫人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准备寻个合適的机会亲自问问裴景珏。 眼看著那一壶酒变空,宋夫人一颗心落下。 管他发生了什么,眼下丞相已经將酒都喝了,会儿药劲儿上来,自然就能往下进行了! 苏见月自然察觉到裴景珏的注视,她一直默不作声地垂著眼用膳,味同嚼蜡。 没过一会儿,裴景珏率先放下筷子。 “宋大人、宋夫人,我先离去了。” 说罢裴景珏便起身离去,在尷尬的气氛中,杜云窈也相继告辞。 “夫君……” 她出门想要追上裴景珏的脚步,被他转身用锐利的目光看著。 “方才那个人是你找来的?” 杜云窈蹙眉,顿觉委屈。 “夫君误会了,是宋夫人特意找来为我量体裁衣的。” 裴景珏看她神情不似作假,並没有完全相信。 “此事我自会让竹叄去查,一会儿你就先动身去金陵吧。” 杜云窈睁大双眼,想要摇头推拒,就看著裴景珏大步离去,丝毫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夫人,请吧。” 不甘心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杜云窈眼睁睁地看著裴景珏就这样离去。 竹叄按照裴景珏的意思將她拦下,示意她往院子外去。 杜云窈咬唇,看著身后即將要出来的宋夫人闭了闭眼,隨著竹叄上了马车。 “竹叄侍卫,夫人怎么就这样走了?可是我招待不周?” 宋夫人从屋中出来,就看到院外的马车已经离去,她看著折返回来的竹叄询问。 “我们夫人的祖宅在金陵,公子心疼夫人许久未曾回到祖宅,想要她先行回去和家人团聚。” 宋夫人故作瞭然的点头,实则心中早就將杜云窈笑话了一遍。 肯定是不喜欢她,所以才这样对待。 “这庄子上酿的酒有些烈,相爷想来是不胜酒力,我已经命人送了醒酒汤过去。” 竹叄拱手,衝著宋夫人道谢。 另一旁,苏见月也被身边的丫鬟扶著从厅中出来,她方才也被宋夫人劝著饮了一杯酒,立时便头脑有些晕,宋夫人挽留她在备好的客房中休息片刻。 苏见月给了身边丫鬟一个眼神,想要去到客房將她隨身携带的丸药服下解酒。 宋涟漪早在裴景珏离开时就先走一步,此时的她一脸羞怯地端著醒酒汤,朝著裴景珏的房间而去。 到了门口,竹叄还未归来。 “我受我母亲之命来给公子送醒酒汤,让我进去。” 她守门的两个小廝开口,下人不明白其中的內情直接將门推开引她进去。 宋涟漪进入屋內,发现里面陈设並未有人动过,她將醒酒汤放在桌子上,朝著床榻走去。 “公子?” 她压抑住紧张的心情,伸手去触碰那垂下的床帐。 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人呢?” 她喃喃自语,心中想著或许是裴景珏还未曾归来。 若使她就这般空手归去母亲定要说她,宋涟漪便躲在內室等著,她方才为了给自己壮胆也饮了几杯酒,此时也有些头晕,竟这般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夫人小心……” 扶著苏见月的丫鬟送她到屋子的门口,被苏见月强撑著清醒让她在门外等著。 第252章 你是何人 丫鬟听她的吩咐照做,在门外恪尽职守地守著。 苏见月步子虚浮地进入屋內,她一路往桌旁去。 她拿出腰间的一枚丸药,正要就著茶水服下。 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人捉住。 “你是何人?” 裴景珏声线变得有些低沉,一听便是喝了酒的缘故。 苏见月顿时僵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垂下头强装镇定。 她明明是按照宋夫人说的房间找来,这屋中怎会有外人?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裴景珏排好的。 见苏见月不说话,裴景珏將她手中的丸药夺下。 “你是想下毒害本相?抬起头来。” 裴景珏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脑中的混沌。 他觉得眼前的女子那么像月儿…… 苏见月吃痛,只好低声回答。 “是我走错了房间,还望公子恕罪,这丸药不过是普通的解药罢了,若是公子不信,我可以证明给公子看……” 苏见月垂著头想要去拿他手中的药,剎那间,自己的下巴被裴景珏强迫著抬起。 两人四目相对,裴景珏怔然失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究竟是何人?” 他声音沙哑,似乎含著哽咽。 “月儿,究竟是不是你……” 苏见月看著他在自己眼前的真情流露,心尖一颤。 她还从未见过裴景珏这副模样,失魂落魄好似被人剜去了心一般。 泪水从他高挺的鼻尖滑落,温热的泪珠落在苏见月被他钳制的手背上。 “公子还请自重!” 苏见月用力將他推开,揭下面纱冷眼看著他。 一张肖似苏见月,但细看下来又和苏见月完全不像的脸露出。 裴景珏失落和震惊交织,往后退了几步。 他將手中的丸药举到鼻尖,顿时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 “可你为何会有她的药?” 他觉得身子渐渐发热,他心中生出一股渴望,有些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药丸药坊中处处都有卖,想来只是巧合罢了,我已经是有家室的妇人,还望公子自重。” 苏见月毫不客气地上前將他手中的丸药夺回,直接放入口中含化。 她方才脸颊泛红,身体也跟著发热,宋夫人给她饮的酒,定然是掺了別的东西。 看样子,裴景珏並不知她的身份,这局也並不是裴景珏设计的。 那这人,就只能是宋夫人了。 可是宋夫人为何要这样对她,她们只见过一面,何故要通过毁人清白这样的方式来对待她? 苏见月心中疑虑万千,她脚下步子不停,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裴景珏看著那抹熟悉的背影,再加上药效发作,他彻底失控。 他上前从后握住苏见月的腰肢,温柔的呼吸打在苏见月的脖颈上,引来她阵阵战慄。 苏见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被人发现,生怕宋夫人带著人闯进来。 裴景珏循著记忆中的感觉亲吻苏见月,迫著她抬起头来承受他的亲吻。 苏见月心中的恐惧已经到达顶峰,此时她头脑清醒,无助地落下泪水。 直到身子腾空被人抱起,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榻,苏见月剧烈挣扎。 “公子认错人了!快放我离开!” 苏见月那双含泪的眼,再次激起了裴景珏的回忆。 他坐在床边,失神地抚摸苏见月的双眼,哽咽道。 “月儿,你別离开我……” 苏见月害怕地缩在墙角,看著裴景珏脸颊泛红,似乎是在强忍著什么,並没有对她做什么。 “月儿,你走后,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只等我將手中的事情完成,我就亲自去寻你和孩子。” 裴景珏眼尾发红,清冷的模样不復存在,像是被强行拉入这痛苦之中。 苏见月听著这令人心神颤动的话,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裴景珏竟然能为了自己去死,为何还要將杜云窈带在身边,这些话,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若是她对裴景珏这样重要,那为何要屡次不顾她的意愿將她强行困在院子里,又和別人成婚。 “月儿,欺负你的人,我已经帮你报仇了……” 裴景珏说了最后一句话,眼眸中满深情和破碎地看了一眼苏见月的脸,就这么直愣愣地倒在床上。 苏见月反应迅速,让出来个位置后立即从床上下来。 她心有余悸地抚著胸口,此时没有空去细想裴景珏话中的含义。 她要赶紧逃离这里! 可是下一瞬,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见月顿时感觉胆战心惊。 宋夫人久久不见下面丫鬟前来通报,她心中顿觉事情要遭,连忙亲自带人又去了一趟裴景珏的屋子。 此时竹叄正在屋外守著,看到宋夫人的身影上前行礼。 “宋夫人,公子正在屋中休息……” 不等竹叄的话说完,宋夫人就有些面色为难地说明来意。 “方才我让涟漪那丫头来给公子送醒酒汤,可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她回来,我便想著亲自来问问。” 竹叄一听此话顿觉要遭,他想到裴景珏方才在席面上那副模样,恐怕是要出事…… “属下在此处守了许久,並没有见到小姐的身影。” 宋夫人闻言並不相信,只觉得这侍卫是在为自己的主子掩护。 “我家姑娘清清白白还未出阁,是与不是还是要我进去看一眼!” 她本就是妾室出身,这些年被扶为正妻后养尊处优了许久,慢慢地养出了几分气度,可以遇上事又被打回原形。 竹叄还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之人,他想要上前阻拦又碍於男女大防,让宋夫人找了个空档,趁机推门进入了屋中。 “涟漪,涟漪……” 宋夫人进了屋就高声叫喊,竹叄也跟了进去。 然而看到眼前的一幕,两人相继沉默。 只见宋涟漪安然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桌上的醒酒汤稳稳放著,屋中並没有见裴景珏的身影。 “宋夫人,这……” 竹叄开口,挑了挑眉,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宋夫人所设的局。 宋夫人面色尷尬了一瞬,压下心中的不可置信。 “来人,將小姐带回去。” 她叫来屋外跟著她的丫鬟將醉酒的宋涟漪扶著离开,眼中有寒光闪过。 既然丞相不在这里,那就是在那个孟夫人房间! 没想到还不等她设计这个女人就想攀高枝! 宋夫人咬牙,气势汹汹地带著人就要去捉姦。 第253章 夫人又要到何处去? 竹叄心知以相爷的聪慧定然不会让人抓到把柄,这事是在宋府的庄子上发生的,若不及时处理妥当传出去会影响裴景珏的名声。 “此处既然没有相爷,夫人又要到何处去?” 听著竹叄的询问,宋夫人一甩衣袖,直奔苏见月休息的屋子所去。 外面並没有值守的丫鬟,宋夫人更觉得古怪,直接吩咐身后的婆子。 “你们还不快去將门打开,看看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都在我的府上做了什么!” 听著这难以入耳的话,竹叄冷了眉目,直接持剑走到了门口。 “任何人都不许入內!夫人慎言,我家相爷向来不近女色!若是屋中只有相爷一人,你又该当何罪!” 宋夫人身边跟著的奴僕哪里知道裴景珏的真正身份,此时听竹叄所说,纷纷顿住脚步。 “夫人,这……” 竹叄的话宛如一盆凉水从宋夫人头顶浇下,她不免有些打鼓。 “还请夫人退下吧,免得惊扰了相爷休息。” 竹叄直接將裴景珏的身份搬出来镇著,態度强硬。 宋夫人心思百转千回,心中仍然有些不想放弃这绝佳的机会。 “这是我给孟夫人准备的客房,若是她在这桌子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谢大公子交代,还请侍卫体谅一二。” 宋夫人话落下,反而坚定了神色示意身后的婆子跟著她闯进去。 门被大力打开,一群人的身影相继进入了屋內。 “滚出去。” 一道含著威严的喝斥从屋中传出,裴景珏的身影从屏风后出现。 他冷然的眼神盯著宋夫人,让她感觉半个身子都发凉。 “不知宋夫人要在这屋中找什么?” 宋夫人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势,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让她下意识的膝盖一软想要跪下。 “这屋子不应该是孟夫人……” 她心虚地瞟著屋子中的陈设,身边跪著的丫鬟冲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了一个丫鬟。 “夫人,孟夫人因为醉酒早已离去,方才门房的人过来传了话。” 宋夫人顿时神色大变,强撑著气势呵斥那丫鬟。 “这话你怎的不早些过来稟告,差点让我误会了丞相!” 那丫鬟顿时瑟缩在一旁不敢开口,屋內气氛怪异。 裴景珏走到桌前坐下,吩咐竹叄道。 “去吧,去將宋知府请过来。” 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著急起来,她扑通一声跪在裴景珏面前求饶。 “此事是我做得不对,还请相爷恕罪,但就莫要惊动老爷了,只是误会一场……” 裴景珏闻言冷笑,“方才宋夫人可不是这样说的。” 宋知府被竹叄带著匆匆赶来,他在路上听了大概已是后背发凉,顿时明白了宋夫人的打算。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竟然连当朝丞相也敢算计! “老爷……” 此时宋夫人看到宋知府的身影后顿时一震,想要恶人先告状。 “还不快给丞相赔罪!谁给你的胆子敢做出来这样胆大包天的事,算计朝廷命官,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责?” 裴景珏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此时的他仍旧被那药效折磨。 宋夫人浑身颤抖,想要拉著宋知府的衣袖求情被他甩开。 “平日里是我太纵容你才让你能这样肆无忌惮干出这种事,往后府中的事情你也不必管了,涟漪过几日我就会给她选门好亲事送她出嫁,你就在此处好生反省吧!” 宋知府自詡为人清正,可不曾想竟然因为亲近的人差点將名声毁掉。 他不敢想若是裴景珏真的遭了算计,非但他女儿毁了不说,连带著整个宋府也要遭受麻烦,裴景珏更是会被有心之人攻訐。 “老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宋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屋內的丫鬟拉了下去,她满脸泪水,心中痛恨宋知府的狠心。 “老爷,我到底是给你生儿育女,您怎能这样对我!” 耳边终於清静了些,裴景珏舒了一口气,卸下偽装面色苍白地坐下。 “丞相,你可还好?” 宋知府皱著眉头满是后悔,“此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平日里疏於管教,竟然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我还是亲自向你赔罪。” 裴景珏哪里能受他的礼,赶紧上前將人虚扶了一把。 “我心知此事不关大人的事情,您已经將宋夫人惩治,此时就作罢吧。” 听了裴景珏的话,宋知府鬆了口气。 “可要为你请个大夫过来?” 裴景珏摇头,面上含了几分凝重。 “我已经命我的人將杜家女送去金陵,也派人监管著金陵杜家的一举一动,我今日就赶过去,只有拿到了他们的把柄才能更好地从金陵入手进行改革。” 宋知府听了裴景珏的话,神色也郑重起来。 “相爷的想法甚好,苏州有我在,我已经按照上午你我二人商议地撰写了几条改革策略,等金陵那边开始,我也就跟著往下面的县里下发。”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神情中都是对前方重重险阻的忧虑和踌躇。 裴景珏从庄子里出来后直接上了马车,他面色苍白中又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红晕。 “主子,您还好吗?” 竹叄亲自驾车往金陵而去,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杜云窈回去传信,而后杜家定然会有所行动,藉机抓住杜家的把柄。 “不必管我,我儘量压制。” 裴景珏靠在马车上,感受著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时候的顛簸,脑中回想的却是方才的场面。 他心中此时充满悔恨,他怎么能对除了月儿以外的人做出那样的事…… 可那女子无论是背影还是给她的感觉,著实都太像了,甚至是耳鬢廝磨时候那女子的反应,著实让他有些恍惚所以才会那样失控。 “竹叄,你交代竹肆去查今日那个女子的身世,將关於她的消息全部报给我。” 为了稳妥起见,今日送杜云窈的人是竹壹,裴景珏將竹肆留在了宋知府身边保护。 “是,属下等到了下个驛站就给竹肆传信。” 裴景珏听到外面竹叄的回答,他心中舒了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熬过药效。 第254章 这人该不会是…… 苏见月此时已经乘坐著马车到了谢府,一路上她坐在马车中后背连连出冷汗,差点將衣衫湿透。 她实在是怕裴景珏清醒过来后得知她的身份,再將她和孩子都抓回去。 “夫人,咱们到了。” 听著外面丫鬟的话,苏见月这才敢掀起车帘下车。 府门前,谢时安立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著她。 苏见月忽然间心就安定下来,知道自己现在安全了。 “我回来了。” “走吧,允礼和赫连公子已经在等你了。”谢时安侧身示意苏见月上前。 两人並肩往府內走去,到了花厅只见赫连羽和允礼正坐在一起下棋,见他们二人进来允礼眼前一亮。 “娘!” 他欢快地扑上前抱住苏见月的大腿,“我都想你了。” 苏见月揉揉他的脑袋,看向起身看过来的赫连羽。 “你先去玩一会儿,我和你舅舅说会儿话。” 听了这话,允礼回头看了看赫连羽依依不捨地跟著丫鬟离开。 “今日你没事吧,他不曾发现你吧?” 赫连羽上前有些紧张的询问,看著苏见月摇头才安下心。 “没事就好,京城的生意已经交给了岳掌柜代为管理,我往后就留在苏州陪著你们,等哪日空閒,我带你去见我爹娘,他们见到你定然欢喜……” 姐弟二人见面后说了一堆,谢时安就在一旁站著,面色平和地听著他们说话。 说到最后,赫连羽也意识到自己过於情绪激动。 “还要多谢谢公子帮了我姐姐。” 眼看著赫连羽要衝著他行大礼,谢时安起身將他扶住。 “不必多礼,孟小姐也帮我了很多。” 赫连羽敏锐地察觉到这称呼的熟悉,紧跟著眼皮一跳。 这人该不会是…… “那你们的关係已经对外称是那般,还如何再更改?” 见他问出,谢时安听出了赫连羽话中的意思。 “此事说来影响的是孟小姐,我尊重孟小姐的意愿。”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苏见月垂下头,一时也有些为难。 “那时我和些公子已经商量好假扮夫妻,不过几日就贸然搬离定会让人看出端倪,不如等到丞相回到京城后再做打算。” 听著苏见月的想法,赫连羽也觉得这个办法最为妥当。 “好,不知谢公子可愿意?” 谢时安坦荡地迎著赫连羽的目光,“在下自然没有异议。” 见大家都达成一致,苏见月心中鬆了一口气。 “今日你难得回来,不如谢公子就隨我一同去赫连府用膳吧?” 谢时安没想到苏见月竟然会主动开口將他也带上,从前每逢过年过节都是他和弟弟两人一同守岁。 他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一家人在一处的热闹温暖,苏见月搬来之后他总觉得自己的院子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好。” 见他答应下来,赫连羽目露诧异。 从前他可是听闻这谢家大公子是个清冷很少踏出谢府的人,两人除了生意上那点往来之外並没有太多交集,今日一见怎的处处都让他诧异。 他心中顿时涌出危机感,刚送走一个丞相,不会又来了一个吧。 表姐那样良善,他还是要小心防著。 …… 金陵。 裴景珏乘坐的马车停在驛站,竹叄出去打点驛站中的人,他则进入房內休息。 “主子,竹肆那边飞鸽传信过来了。” 竹叄手中端著饭菜在桌上摆好,又恭敬地將手中的信交给裴景珏。 裴景珏此时身上的药效已经被他捱过了大半,加之方才刚沐浴更衣完,除了脸红外並没有的不適之感。 他打开卷著的信,对著燃烧的灯烛映了映,不过一时上面的字跡就显现出来。 仅看了一行字,裴景珏就睁大双眼瞳孔骤然缩起。 他失態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外去。 “主子!” 竹叄赶紧上前去拦,“您这是怎么了?交给属下去办……” 裴景珏眼尾泛红,將手中的信递给他。 “本相今日就觉得不对,为何眼前的人那样熟悉,原来就是她!” 竹叄听得云里雾里,以为裴景珏是思念过重又发癔症。 可当他看完线上的內容,也跟著大为吃惊。 “今日那夫人,真是苏夫人?可属下,明明看他长相只是有些相似,声音也不对……” 竹叄说著说著也跟著恍然大悟,“是了江湖中有易容术,还可以偽装声音,主子,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属下就去將马车套好,咱们连夜回苏州!” 看著竹叄说了这么一大通,裴景珏站在原地眼眶泛红,手中死死地捏著那封信。 “不,就这样吧。” 他颓然走回床榻前坐下,一股失落和骤然的喜悦將他笼罩。 他已经失去过苏见月一次,今日再见她身上的防备丝毫未减,反倒倒让他更不敢像从前那般將人拘束在身旁。 就算是將人抢过来,不到那颗心,又有什么意义? 裴景珏痛苦地扶额,心如刀割。 苏见月活著就好,他不能就这么贸然地赶回去將人嚇到,让苏见月再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一想到那滔天大火中面目全非的尸体,裴景珏就感到一阵后怕。 这一次他要好生考虑,该怎么样求得苏见月原谅將人带回京城。 “相爷,难道您就眼睁睁地看著苏夫人嫁给別人,和那个什么谢公子相濡以沫……” 竹叄皱起眉头,这番话还没说完,就看裴景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主子!” 裴景珏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顾不得擦嘴角的鲜血。 “滚出去,不要再说了。” 竹叄愣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退出门外。 裴景珏捂著心口,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只觉得喉中一片腥甜。 刚才听竹叄提起,他就想起了自己初到宋府那日男人怀中抱著苏见月的模样…… 那样依恋的姿態和全然相信的样子,他只在忍冬的身上看到过。 裴景珏心中涌出一股巨大的懊悔,是他一步一步將苏见月抢过来却又不顾她心中的意愿,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 他可真是活该。 竹叄在外面守著,心中对裴景珏的身体十分担忧。 不过一时,他身后的房门从內打开,裴景珏从屋子踏出。 “走吧,回苏州。” 第255章 迟来的情深比草还贱 “可是主子,您的身体……” 竹叄担忧地看著裴景珏,他知道主子去苏州去干什么,但是现在主子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无事。” 裴景珏面无表情,只是走到一半就停下了脚步,“我记得惊鹤神医最近出谷了,让他去苏州一趟。” “……是。” 苏州。 心事重重地坐在房间,连谢时安进来都没有听到。 “怎么了?” 耳边突然想起声音,下意识地站起身,在看到谢时安后,脸上的紧张渐渐消失,“抱歉,我刚才再想事情,谢公子是有事找我吗?” 平日里两个人都是不怎么见面的,除了必要时候会在一起演戏给外人看之外。 谢时安看出了的疏离,衣袖下的手指紧紧的攥起,又快速地鬆开。 他现在已经是將死之人了,根本就配不上她。 谢时安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人查到了裴景珏的动向,他们这几天已经动身来苏州了。” 眼底震惊,他不是刚离开不久吗?为什么这么快回来?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那天她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她现在是谢夫人,不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谢告知。” “如果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收拾东西离开。” “不用。”摇头。 这里有允礼需要的药,还没有找到,她不会离开的,即便是被裴景珏发现了又如何?他有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 想通这一点之后冷静了很多,扶著谢时安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谢公子可知道惊鹤神医?或许你的情况他有办法。” 只是这个人的行踪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人在哪里。 谢时安笑著摇头,“多谢孟小姐为我考虑,不过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就这样吧。” 她能为自己考虑,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娘!你看我给你带了……” 允礼急冲冲地跑进来,在看到谢时安也在时快速地站稳身体,对著他恭敬行礼。 “你们娘俩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时安起身离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谢时安知道跟说別的可能没有用,只有將两个人绑在同一个利益上,她才会將自己考虑进去。 “会的。” 送走了谢时安,弯腰擦了擦允礼额头上的汗水。 看著他红扑扑的脸蛋,眼底满是欣慰,从允礼出生就因为他的心悸,一直不能有剧烈的运动,连她自己都以为这个孩子是一个稳重的,没想到是被压抑了。 “娘,这是我刚才去街上买的,我跟著糖人师傅学的,你看我做得像不像?” 小人眼里满是光亮,期待地看著她。 看著他嘴角露出笑意,“出去跑慢点,你的身子才刚好一点。” “我知道的娘,我一直都有小心的。” 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来之不易了。 允礼將糖人塞给,看著她咬了一口后,脸上露出了笑。 只是不过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树上站了一个人,茂密的枝叶將他遮挡得严严实实。 裴景珏看著脸上的笑,下意识的就要往前走,但是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他现在还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也不会想见到他。 只是想到她现在跟谢时安生活在一起心臟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在一起似的,疼得难以呼吸。 谢时安確实有点能力,查到了他的行踪,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在知道他出发苏州的时候他的人早就已经到了。 就这种能力的男人,怎么保护好他们两个? 似乎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正在陪允礼玩闹地看了过来。 她刚才明明感觉大那边是有人在看著他们的。 现在一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紧张。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允礼疑惑,从他进门之后娘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允礼乖,你在房间好好休息,我去找你舅舅一趟。” 揉了揉他的头,起身离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允礼就昏昏沉沉地睁不开眼睛睡了过去。 等房间按彻底安静下来,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裴景珏看著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眼底透露著温柔。 “主子,惊鹤神医已经找来了,现在就在城外的庄子里,您要去看看吗?” “不用,直接让他来城里,让他务必治好允礼。” 竹叄震惊的抬头,他还以为主子让惊鹤神医来苏州是为了他自己,但是现在…… 看著裴景珏温柔的眉眼,他没有多话,静静的退了出去。 路上赶路的这几天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主子现在是为了夫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不要说自己的身体了。 只要夫人好,主子才会好。 裴景珏只在房间站了一会就离开了,连床都没有坐一下。 他担心呆的时间久了会被人发现,毕竟他的见月很敏锐。 …… “姐姐?你怎么来了?” 赫连羽见到有些意外,听下人说平时的这个时间应该在休息才对。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两人一直在房间坐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让人去办的。”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立刻离开这里,裴景珏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微微点头,“我知道,但就算是离开,也要等允礼的病好了之后。” 毕竟这是唯一能够治疗允礼的方法了。 不管有没有用,她都要试一试,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带著心悸过一辈子。 “好。” 送走后,赫连羽立刻写了一封信出去,刚才两个人在房间里除了商量运允礼的药之外,还有就是防备裴景珏发现不对劲之后的事情。 这个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当初他姐姐在他府上的时候不好好的对待,现在失去了,知道后悔了,迟来的情深比草还贱。 他不会让那个男人再回到他姐姐身边的。 正在府上的裴景珏眉眼突然狂跳。 第256章 我知还有一人,手中有玉菩提 苏见月回到房中,撩开床幔,孩子恬静睡顏印入眼帘,驱赶走她內心所有的闷痛,与一丝莫名的惊恐。 裴景鈺应该不会再回苏州吧? 袖中酥手紧攥起,苏见月黛眉拧起,反覆自问,似要安慰自己。 “回来又如何,他有娇妻相伴,连南下办差都捨不得漏下她。那些旧事……都被那场大火烧个尽,桥归桥,路归路吧。” 久违回想丞相府的囚禁日子,苦涩与酸甜交织,暗淡烛火落在半面白皙脸颊,隱约可见苏见月眼角,一滴泪珠闪烁。 避免自己胡思乱想,苏见月熄灭替儿子掖了掖锦被,便提著灯盏到外室的案桌,翻开庄子白日送来的帐簿。 室內彻底通明,与孟府两巷之隔的私宅,裴景鈺书房烛台连换三截。 看著宣纸上的小像,美妇婀娜娉婷,稚子聪慧可爱,裴景鈺摩挲两人,宛若透过纸张,凭空抚摸到活生生的人。 竹叄候在一侧,看著自家主子熬了几宿的憔悴脸色,眼底青黑,双眼泛起血丝,心疼不已,却不敢打断主子。 毕竟沉浸在思念当中,他的主子方恢復一丝人气。 裴景鈺静静注视著妻儿小像,深邃黑眸流淌著温柔,直到天明,他方珍重再提笔,写下批註。 庆历二十年秋,吾妻忍冬携独子裴允礼踏秋。 盖上拓印,裴景鈺小心翼翼捲起,撞入吉紫檀木短轴,贴入衣襟安放。如此,他与苏见月母子便能永远在一起,不曾分离过。 清晨,苍穹破晓,金乌缓缓冉起,照亮大街小巷。 怜惜儿子昨日玩得累,苏见月特意叮嘱厨娘將早膳温在灶头上,待孩子睡饱醒来再用。 她刚要出门去巡店,转身碰上赫连羽毛走得脚步生风,看到她时双眼亮若明珠。 苏见月打趣:“难不成是西北商路得以打通?还是你今日出门捡到黄金万两?” “嘿!你猜?” 赫连羽往前迈上台阶,抬袖由苏见月搭手,扶了她一把,却眯起星目打誑语,“你说的那两件事比起他,一概不重要。” 竟有他这富甲一方的表哥都觉矜贵又稀罕的东西? 苏见月暗生惊奇,转瞬思忖,杏眸倏地紧缩,欣喜若狂地反捏住赫连羽袖口:“惊鹤神医到了?” 赫连羽老神在地捋了捋下巴根本没有的鬍鬚,面上喜悦不少於苏见月。 “我已將神医迎去谢府,他还提起你,你快去见一见故人。” “那允礼醒来……” 苏见月惦记儿子,话还没说完,孟枝枝人在廊廡下,欢快挥舞著双臂,冲她大喊。 “姐姐,这等大事,姐夫面上看著冷静,心里肯定惊慌和紧张,你快去陪他,安抚几句!允礼今日就交给我这个小姨,定带他耍得心满意足!” 深諳孟枝枝是个活宝,但粗中有细,允礼也极爱这位小姨,苏见月当即安心前去谢府。 谢府厅堂,惊鹤神医与谢时安正閒聊,言语间除去询问谢时安的饮食起居,也不动声色观察对方状况。 待苏见月踏入时,惊鹤神医已对谢时安有大半了解,仅剩下诊脉一事。 “神医,许久不见,劳烦您老跑一趟,费心了。”苏见月言辞恳切,每次看到神医,都心怀感恩。 无他治疗,允礼如今怕是不在了。 虽然心疾还缺一味药材才能彻底治癒,但总归能跑能跳,比往日居在宅中羡慕,要强多了。 两人再见,时日不断多,其中横亘诸多大事,惊鹤神医心中也颇多感慨。 观苏见月面色红润,眉目清澈,没了往日在裴府的苦涩与拘谨,惊鹤神医朗笑出声,瀟洒摆了摆手。 “老夫一游医,学这本医术就是为救死扶伤,且我与允礼小娃有缘分,此次托你前来治疗谢大公子,也存了私心,想顺道见允礼。” 得知苏见月为他请来神医,关心他病体,谢时安温润注视她,心口似泡在温泉中,突发这辈子都未曾感受过的灼热。 喉咙发紧,他急迫想说什么,顷刻思及身上顽疾,兴许神医也束手无策,眼神不禁黯淡,仅微笑著朝苏见月頷首。 紧接著,將手腕搭在诊台上。 “有劳您了。” 诊脉期间,惊鹤神医虚白眉目几经变色,苏见月心中紧张,不免用力揪扯绢帕。 谢时安察觉她的焦心,反而平和安抚。 “无碍,能治一时,拖得一些时日,陪多几日你和孩子,我心愿已结。” “別胡说,凡事都有生机。神医都没有老话,你不能打退堂鼓。”苏见月没听出他话中真切,只当他对著外人,依旧扮演夫君角色,满心怜惜他良善,世间却待他不公。 半晌,惊鹤神医收回手,斟酌几许,方压下內心惊涛骇浪,审视地看了眼谢时安,才缓缓出声。 “谢大公子顽疾乃身中奇毒导致,经久累月,毒素蔓延经脉,影响到双目。幸好公子近日所服用汤药,凑巧暂缓毒素迅速,也留给老夫足够治疗的时日。只是……” “可是药材难寻?” 联想到儿子心疾所需要的神药,苏见月心口猛提了一口气,“神医但说无妨。哪怕是仙丹,我们两家倾家荡產,也会寻来。” 谢时安倏地抬头,胸膛的火热燃得更烈。 苏见月全心关注惊鹤神医,无所察觉。 “谢大公子所中的毒与允礼如出一辙,只各人身体状况不同,出现症状也不同。若要根治,必用血月莲与玉菩提入药!” 如遭雷击,苏见月踉蹌后退半步,脸色苍白。 惊鹤神医嘆气:“两物世间罕有,可遇不可求,西北仅有的一株玉菩提已给允礼入药,恐怕难等到另一株。” 此话宛如当面被宣称死命难挡,谢时安早已接受时日无多的结果,坦然无畏,却忍不住望向苏见月。 可惜不能多和她相处。 要是年前,他同意隨商队进京,或许也能早日认识她,早些助她逃离到苏州,又相伴久一些…… “老夫暂且开些温疗方子,助公子拖延些日子吧。” 惊鹤神医执笔写药方,苏见月抿唇摇头。 “不,我知还有一人,手中有玉菩提。” 第257章 可延年十年 惊鹤神医与谢时安双双震惊。 “姑娘可知握有此药的人在何处?速换药来,老夫近日便能替谢大公子入药。” 惊鹤神医惊喜站起,稍微事態地微俯身,直接掀开谢时安双目,继而掐指快算,扬笑道,“老夫敢担保,谢大公子七日內服下玉菩提,可延年十年。” 十年?! 谢时安喉咙滚动,被突如其来的狂喜砸得脑袋晕乎,失了往日的清冷。 凡人对生的希冀是最基底的渴望。 看著谢时安扣紧椅侧的双手,苏见月轻咬樱唇,心头已然有了决定。 “神医,我必在七日內求来玉菩提,请您暂住谢府,为谢……我夫君治疗。” 听到苏见月对谢时安的称谓,惊鹤神医心下讶异,面上却没有多嘴过问他人私事。他本为此事来苏州,当即应下。 只是不由思及裴景鈺。 他抬眼见小两口和睦低聊,终究没有说破那人暗中託付,仅不动声色打量谢时安。 此人温善,满心满眼几乎都黏在小郡主身上,是个可託付的良人。 谢时序被亲哥驱到偏厅,直到管家前来报喜,才被放入前堂。 “哥,我就说这些年捐的香火钱起效,老天爷终於长眼,下凡来捞你,不让你去那狗屁阎王殿!”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毫无敬畏之心。 谢时安扬手揉著眉心,摇头失笑,却没有像往日那般严苛责备。 “就你这嘴,再胡言乱语,仔细让天人听到,把我身上的运气都收走了。” “不行!”谢时序惊惶低吼,说罢真怕神仙责怪,连忙对著天际,哐哐猛磕响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他嘴里反覆吐出的“见谅”两字,衝散苏见月心底阴霾,浅扬唇去张罗午膳,为惊鹤神医接风洗尘。 孟枝枝闻讯,欣喜抱著裴云礼往天上拋,欢脱喊著,“姐夫有救,姐姐不用守寡,你小子也有爹咯!” 裴允礼久受疾病拖累,近日到苏州方养出小肉,还养肥胆子。 这会儿顛到半空也不觉怕,咯咯笑著,且能抽空纠正孟枝枝的话。 “小姨,我本来就有爹哩。” 先入为主,孟枝枝以为他提及裴景鈺,俏脸一横,眼底冒出火星子与锋芒,似恨不得拿刀捅死裴景鈺,好替苏见月报復多年来受过的苦累。 “什么爹都不重要,你有娘和我们这孟家和赫连府的家人就足够,谁都不敢欺负你!” “小姨,我不就是娘和谢爹的独子吗?”裴允礼咧开小嘴,露出小巧贝齿,神似裴景鈺的粉雕玉琢容貌张开,乌亮瞳仁闪烁狡黠。 孟枝枝愣住,霍然反应过来,疼爱地一把抱住裴允礼,可劲的用脸揉他小发顶。 “我的外甥,也太招人疼吧!走,想要什么儘管拿,小姨今天全部买单!” 对外,苏见月与谢时安已宣称低调结婚多年,允礼自然是他们儿子。 对內,裴允礼能道出此言,证明他已接受谢时安。 但裴允礼人小聪慧,他打小亲眼看到苏见月的艰辛,恨自己年幼无能为力,也不在乎那从未帮助过他们母子,只会蛮横惹他娘亲伤心的亲爹。 因此,谁对苏见月真心爱护,而他娘亲又欢喜接纳,他就能认谁当爹。 殊不知他这纯朴发言,被躲在暗处的裴景鈺听到,霎时气闷剧痛。 裴允礼两人走远后,裴景鈺才敢走出小巷。 宽大背影,气度不凡,又有神顏天姿,惹的路人频频侧目,而他踽踽独行,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竹叄跟在后头,连忙替裴景鈺隔开人群,避免外人失误撞到他。 毕竟主子这样子,看起来一碰即碎。 谢府午膳欢聚一堂,往日清冷的府邸掛满艷丽绸布与灯笼。 谢时序特意请来戏班子唱戏,专挑喜庆的曲目,还为裴允礼邀了杂耍奇人。 孟枝枝留存小孩心性,乐得比裴允礼不相上下。 闔府笑声震响,苏见月却別有用意地看眼赫连羽,两人默契离开喧闹前厅,安静走到花园碰头。 “表妹有事托我?”赫连羽是商人,精明洞悉苏见月反常举动,“与谢时安要用的药材有关?” 他后头聚会才到场,仅从惊鹤神医口中得知一二,还不知晓谢时安所中的毒与裴允礼一样。 “表兄,杜云窈手上有玉菩提,时安需要此味药材救治,你能替我探查到她在金陵的府邸吗?” 苏见月话一出,赫连羽双目倏地睁大,片刻才找回理智。 “你要见她,等於暴露身份,不仅近来的偽装毁於一旦,还会招惹到那廝。” 快速思忖对付裴景鈺的胜算,赫连羽倒不怕,单纯不愿看著苏见月被激起黑暗过往,不由缓色相劝,“既然知玉菩提在何处,不必你出面,我来安排人去拿。” 想起杜云窈昔日与纯妃暗下多番对苏见月下黑手,赫连羽舌尖顶了顶后牙槽,面露戾气。 “谢时安霸占你夫君这头衔,他的事用不上你焦虑,让他独自去求。” 苏见月疑惑蹙眉,“谢家虽是皇商,但杜家为官,宗族在江南各地更是权倾一方,恐怕他们连门都不让商贾踏入。” 京城那些高门子弟,向来眼角高於天,权势不在他们之上,轻视如螻蚁,哪会管他们死活。 为此,她才想到鋌而走险。 “杜云窈心愿达成,已成为裴夫人,我也嫁给谢时安,应当不会碍她眼了。况且,时安的病况,等不及。人命关天,我总不能还顾著私人恩怨。” 见状,赫连羽感嘆,“表妹,你实属仁善。本性难怪,她旧日能使阴计毁你名声,你就是她眼中一根刺,不除不快。” 苏见月哑然,垂眸深思,没有否定赫连羽的定论。 商谈到最后,赫连羽揽下此事,让苏见月不得再提。 苏见月心急如焚,但她无法顾此失彼,她也要保护儿子,避免错走一步,让儿子惨遭他人灭口。 回到前厅,烟火璀璨,苏见月越想越是后怕。 看著儿子被谢时序驮在肩膀上玩耍,孟枝枝在侧提著龙灯游玩,她不禁愧疚又无措。 谢家人视允礼为己出,她帮不上谢时安,且还如当初一般,又没有通天本事,能保全儿子。 世间再无她这等失败者。 “月儿为我请来神医,我又欠你一人情,该如何报答。”谢时安不知何时踱步到苏见月身后,温和替她披上银毛大氅。 “什么报答?”苏见月顺手系上羽扣,后见谢时安闷笑,忧思被转移,下意识凑前询问。 两人亲昵低语姿態,落入墙角一暗处。 第258章 我也等你好些年 阴暗一角,裴景珏五指死死抠著墙角吉祥纹雕花。 院外烟火丝竹声响亮,凑巧谢时安提到谢孟两家商號合作一事,苏见月上心,提议回书房商谈。 跨过门槛时,谢时安今日高兴,罕见贪杯,脚下不稳,苏见月眼疾手快去搀扶。谢时安顺势倾斜靠上,苏见月方知这人看起来清减,分量却不比寻常男子。 怕他摔倒,苏见月心无旁騖,连忙展臂穿过他腰身,紧攥住他腰带借力。 外人看来,两人姿態亲密无间。 孟枝枝捏著兔子灯盏回身,想送给苏见月,驀然看到这一幕,捂唇偷乐,手肘捅了捅谢时序。 “瞧他们恩爱无双,没想到咱俩头回联手当媒人,分外有天赋。” 谢时序朝她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嘴角高扬起,满目欣慰,“兄长孤身二十七载,估摸就是在等你长姐。” 说罢,他用肩膀不轻不重撞上孟枝枝,眼神流淌浓烈情意。 “枝枝,我也等你好些年,不如好事成双,我俩今年也……” “哎呀,我给姐姐挑的兔子灯都被你撞坏!谢时序,和你在一起准没好事,我得趁老师傅还没走,让他重做一盏!” 孟枝枝突然暴躁,抱著兔子灯跑远。 微弱灯火,漫过她羞红的面色,轰隆烟火却盖不过她胸腔內擂鼓的心跳。 谢时序落寞低头,转瞬用自我疗愈,拔腿去追孟枝枝,嘴里爽朗喊著,“枝枝,赔你百盏让你消气,可成?” 赫连羽听他財大气粗的话,无语捂住裴时礼双耳,撇嘴教导。 “礼儿,你日后追求女子,记得要抓大放小,一击击中,莫要学那谢二傻缺,乌龟都比他快。” “舅舅,我还要求学入仕,为民当官,勤学苦练武术,来日敌贼入侵也能披甲上阵,保家卫国。儿女情长这些,对我来说太早啦。” 睁著乌黑双眸,裴云礼软甜奶音吐出每一字均带坚执气势。 剎那间,赫连羽仿佛看到裴景珏,暗念一声……血脉果真骗不了人。 但赫连羽不会因此对裴允礼另有成见,反倒为裴允礼骄傲,当即扯下腰间汉白玉,掛在小傢伙的腰带上。 “我外甥有志气,当赏!” 又疼爱地抱起裴允礼,带他回屋洗漱更衣,一路上儘是鼓励。 看著儿子信赖赫连羽,裴景珏黑目黯然。 足下轻点,他本想悄声离去,胸口醋意翻滚,宛若被无数根银钢丝勒住,疼到无法呼吸,无声促使他隱秘跟到书房。 却见书房一片漆黑。 难不成他们回房了?! 裴景珏呼吸顿滯,一想到苏见月与谢时安交颈依偎,周身倏然泛起杀意。 前去打听的竹叄回来,差点被他煞气应激到拔剑。 看著主子青白交加的脸色,竹叄猜到一定与夫人有关,登时拧眉,不知该不该稟告听来的对话。 “说。”裴景珏冷厉落下一字。 竹叄不敢隱瞒,立刻利索抖出。 “夫人与赫连公子在花园商谈,想向杜家求来玉菩提,医治谢大公子。” “不可能,她爱子如命,绝不会为一介外人,放弃允礼的生机。”裴景珏想不都想,反驳这荒谬消息。 竹叄垂头,欲言又止,却验证所言没有虚假。 咔擦。 枝丫雪块簌簌坠落,万籟俱静,裴景珏的心似被冰封,逐渐被碾成齏粉。 许久,直到他平直肩膀堆积了半臂高的积雪,喑哑嗓音破碎倾泻。 “她就那么爱他?爱到……可以不顾我们儿子的死活?” 呢喃自问,藏不住摧毁他的打击与酸楚。 “明日,让惊鹤神医来见我,我要亲自问清楚。”心被打湿的棉布堵到沉甸甸,裴景珏阴沉眼底骤然迸射锐利刀芒。 似怕无法接受真相,他疾步飞掠离去。 主子风寒尚未痊癒,冒雪狂奔,加重病情可怎好? 竹叄忧心忡忡,握紧手中的油伞,当即提步去追。 耳室內,惊鹤神医正为谢时安浴疗。 方才管家来报,苏见月知晓治疗时辰极为关键,果断压下公事,送谢时安回房。 苏见月心切谢时安病情,在室外等待,惊鹤神医却开门。 “药浴需费六个时辰,期间更火换药,你且回房歇息,待明日再来探视吧。” 苏见月相信惊鹤神医,明白她一门外汉,站等纯属无用,不如做些实务。 “好。神医费心治疗,彻夜哭累,我去后厨准备吃食等物。你老若有別的需求,隨时差遣管家去办。” 旁侧,管家恭敬頷首,“神医,小地候在屋外,你拉屋內铃绳,我便能知晓。” 安排妥当后,苏见月提著灯盏回房。 嘭! 苏见月陡然被嚇了一跳,仓皇贴在廊廡柱子上。 府上小廝与丫鬟寻声而来,管家重任在身,只能差人请来谢时序。 漆黑雪地登时灯火通明。 “二爷,是枯树被虫蛀食,撑不住倒地了。”小廝查看后,回到廊廡稟告。 谢时序不悦沉脸,霎时没了往日瀟洒少年气,尽露主子威严。 “负责这片的圃仆,站出来!” 人群中,六名小廝两股战战出列。 “今日幸好没有砸伤人,万一出了人命,谢府岂不是要传出磋磨奴僕的臭名?尔等失责罪重,扣两月银钱,罚杖责十下,可服?” “奴才服气!”听到主子没发话打死或贱卖自己,圃仆登时感恩戴德。 但被就地架上老虎凳,人人面色灰白。 苏见月担心儿子被剧响嚇到,跟谢时序客气言语两句,便焦急赶回去。 “舅舅,西北边城真有您说的奇人异技?” “何止。驼队横穿东西,拉来香料、玻璃、骏马玉石,还有……” 听著俩舅甥谈话,儿子欢快中充满憧憬,小脑袋发散蹦出连环反问,苏见月高悬的心骤然安放。 识趣没有打断室內乐趣。 漫步到屋檐下鞦韆,苏见月仰头看著头顶暖棚,感慨谢时安贴心。 俯身落座,两手握住麻绳上裹住的滑腻绸丝,回想近日的安寧,莫名恍惚,总觉得是偷来的时光。 翌日天微亮,苏见月心切谢时安状况,起早去正房。 路经昨夜院子,七八个小廝戴著厚实毛帽,清除枯树。 不经意一瞥,苏见月看著树桩残破缺口的痕跡,浑身僵直。 第259章 他发现她了! 为验证心中猜想,苏见月迫切踏入雪地。 小廝看著她被雪絮沾湿满头,连忙行礼,另有人慌忙回屋檐下取油雨,恭敬撑在她头上,替她挡住冰冷雪粒。 然而,苏见月死死盯著枯树断口残片,极力克制內心恐惧,嗓音却泄露一丝战慄。 “能否给我瞧两眼?” “大夫人请看。”手里捧著几截残片的小廝一头雾水,但家主早已发话,大少奶奶威势等同见到他,务必忠诚,小廝也不去多思,当即呈上怀中残块。 苏见月拿起残块,仔细打量,娇顏气血寸寸褪去。 旁人看不出,残块一面切口光滑入镜,与树的纹路融合一通,而隨切口蔓延而上到斑驳剥皮的表面,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剑痕。 这是裴景珏年少成名后,受高人亲自赠予的裁云剑,才能劈出的纹路。 从前她还是忍冬时,裴景珏数九寒冬苦练武艺,都是她在一旁伺候与收拾,对他的剑痕再熟悉不过了。 他果然发现她了! 纤细肩头忍不住微微哆嗦,苏见月回想那人强取豪夺的霸道,与月前被拘禁在裴府的种种阴暗,胸口骤然被一块巨石压住。 各种复杂又强烈的情绪顷刻涌上,苏见月喉咙发紧下,禁不住瘫跪在雪地,连连乾呕。 眸光失去希冀般灰暗,紧接著浑身脱力,栽倒在地。 “大夫人!” “快套马请大夫入府诊治!” 小廝们被苏见月突然变故惊嚇,慌乱片刻,不知何人灵光记起府中老神医,急忙唤丫鬟前来,搀扶著苏见月到主屋。 主屋耳室,谢时安刚结束药浴,全身似被铁水锤炼过,疲乏又痛,体內却充盈著从前没有过的轻鬆。 惊鹤神医探手诊脉,白须微翘,满意地点了点头:“固本培源,老夫再替公子封存六穴,抑制毒素流通。” 管事听到,登时激动的双眼含泪,哽咽到难以出言,一个劲儿地冲惊鹤神医頷首,同时手脚麻利地扶著谢时安到床上。 门外忽而响起丫鬟焦灼稟报。 “大公子,大夫人忽然晕厥。” 谢时安猛然坐起,但血气不足,差点斜栽到地面,幸好管事眼疾手快扶住。 倒吸口冷气,谢时安费力抬手,“我这针灸若非急需,劳烦神医先行诊断內子。” “公子尚且歇息一炷香,食用流质来补充体力,老夫再来施针。” 惊鹤神医同样震惊,担心苏见月,背起药箱就往外走。 谢时安迅速联想近日相处,苏见月起居吃食较为康健,看起来身心舒朗,不像有顽疾或羸弱到风吹即倒的女子。 但康健的人更不可能轻易晕厥。 谢时安越想越担心,苦闷自己残破病体,无法前去探视,沉声吩咐管事,“你去將夫人近日所服用的吃食,在府內碰过的东西,一概盘问下仆,罗列出明细,供神医参考。” 早些年,他们两兄弟尚未自立,没少遭敌家与宗族奸佞毒手。 官事是谢家老僕人,立马意会到家主用意,双眼惊讶睁大,“咱们谢家如今在苏州威名远扬,还有小人敢找死?” “未必,只是我猜测罢了。但谨慎为上,总归不是坏事,你速去办。” 眉宇掐出深刻摺痕,谢时安往日古井无波的双目堆起层层涟漪。 闻言,官事麻利退下去办,同时唤来小廝伺候谢时安早膳。 谢时安靠在床前,脑中闪过裴景珏,又滑过近日连发的小事件,事事都像暗中有人在离间赫连家与谢家,一时杂绪纷沓。 厢房內,惊鹤神医尚未赶来,苏见月已甦醒。 睁眼就看到围聚在床榻的十来双明眸,明晃晃流露著担忧。 “大夫人,已经派人去请老神医过来。您可有哪出不舒適?” “会不会是照顾大公子劳累过度,早膳又没用上,气虚所致?” 丫鬟们你一嘴,我一嘴,与京城高门贵府的捧高踩低,或虚偽不同,流入苏见月耳中的全是朴素的关怀真言。 没料到除了赫连府僕人和善,连谢府人都待她亲切与用心。 苏见月被无形刀光剑影创伤的心逐渐癒合,泛起一股暖意。 她撑在两侧要坐起,丫鬟们紧张兮兮伸手去扶,或机灵垫上腰枕。 “夫人这儿不缺人照顾啊。”惊鹤神医踏入,看著床前数个脑袋,捋须打趣。 一句话驱散眾人焦虑。 丫鬟们自觉让出位置,惊鹤神医切脉后,掏出一瓶安神丸,说的话暗藏深意。 “夫人忧思过重,长以此往,心神不定,扰乱了心神才导致脑窍失气,晕厥过去。以小见大,夫人不可轻视,需放下,顺应天道,既来之则安之。” 丫鬟们以为苏见月是因谢时安疾病忧伤,纷纷动容含泪,甚至吐言宽慰。 “大公子多年都熬过来了,眼下又有老神医精湛医术护航,夫人该往好处畅想。” “对啊,大公子终於破除劫难將你们母子接回府,陪伴在身侧,俗话说好事开头,后面事事顺遂。夫人,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见月被她们说乐,感激頷首,但心中明白,惊鹤神医暗指的是裴景珏。 她惊恐安寧日子如镜花水月,被裴景珏到来打得一场空。 可惊惧又能如何,还不如正面接纳,而且她身后已有诸多亲友作为底气,她无需再怕他! 惊鹤神医离去后,苏见月精心沉思,逐渐脱去往日的阴影,先活在当下。 傍晚,惊鹤神医才赴约。 竹叄开门迎接引路,惊鹤神医打量宅中景致,与丞相府的落梧苑如出一辙。 只是空间比以前更大。 路过铺满白沙砾的暖阁,他发现室內竟是练武场,一角铺满绿绒草地,一株海棠树也引栽其中,上还掛著一鞦韆吊椅。 带著狐疑,惊鹤神医信步踏入书房。 热气似被停留在屋外,书房清冷,眼前的男人更是孤冷似冰封入骨,徒留一副枯骨,其身上凌冽威严气势更慑人了。 “神医因何事迟到?” 裴景珏跽座矮桌前,茶盏氤氳起的白雾,笼罩住他俊美神顏,沉冷嗓音掠起一丝危险。 惊鹤神医见过风腥血雨,心难免也惊跳一拍。 他面上坦然落座,只道,“苏夫人病了。” 第260章 杜丞相……不行 啪! 裴景珏骤然站起,半身越过矮桌,宽袖凌厉一拂过,不经意扫落茶盏。 碎裂的瓷片,远远不抵他心底惊惶与揪痛。 “她患了何病?需要哪些药材珍品,你速列出,本相立刻遣人去寻!” 先裴景珏惊怒身形而来的是他强悍的压迫感。 惊鹤神医暗下震惊,瞧著他这副失魂模样,反倒比小郡主要病入膏肓。 可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强迫…… 敛起杂绪,他曲起指头,指了指自己心臟处,“惊惧成心魔,无药可治,只能她自行排解,平和待之。” 心魔? 她果然发现了。 裴景珏乌瞳剧烈收缩,心口忐忑蹦跳,既欣喜苏见月没有忘却他们之间仅知的日常秘密,又懊悔贸然试探,让她怕到病倒。 无措往后落座,裴景珏静静凝视腰间香囊,心跌至谷底,最后一丝希冀儼然熄灭了。 看到主子难受,竹叄心底堵得紧。 昨夜离去前,主子突然折返,继续观摩,却见苏夫人走出正房时,出手劈倒一棵树,轰然炸响,引来眾人。 那时,他还不懂主子用意,如今才知,主子到底急切查探苏夫人对他的感觉,是否残留几分眷念。 没想到,苏夫人对他仅剩恐惧。 书房驀然陷入寂静,裴景珏依旧正襟危坐,身姿气度不减半分,但在场二人都觉得……他像个活死人。 “本相暂且需要一株玉菩提,若一分为二给两人入药,对允礼心疾可有效?” 伶仃指骨敲著桌面,裴景珏话音刚落,竹叄诧异抬头,手里紧捧著玉匣子,喉咙乾涩得厉害。 “主子,这是您费尽千辛万苦,从西北为允礼少爷求来的神药,为何要分给那谢……” 裴景珏凛冽眼风扫过,竹叄狠咬住后牙槽,压下为主子鸣不平的心,把玉匣子交给惊鹤神医。 眉头微微跳动,惊鹤神医挑起玉扣,看到匣中保存完好的玉菩提,甚至诧异。 既是意外裴景珏居然不动声色寻到另一株玉菩提,又震惊裴景珏甘愿放手,成全苏见月与谢时安。 以裴景珏向来运筹帷幄的强势作风,实属难得。 “苏夫人已为小少爷寻到玉菩提,日前已经用药,如今仅差一味血月莲。”斟酌片刻,惊鹤神医掩饰个中缘由,挑著要点告知。 裴景珏寒潭般双目闪过一丝错愕,指尖收缩,无声摩挲,推敲苏见月寻到玉菩提的来处。 竹叄同样吃惊,下意识看向惊鹤神医袖中玉匣子,动了些歪心思。 既然小少爷用不上玉菩提,那也没必要便宜谢氏,白白给他当嫁衣,不如半路抢回来? 尚未畅想完,竹叄脊背驀然发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小心翼翼抬头,又被裴景珏肃威眼神刺了下,立刻驱散那点儿歪念头。 “是魏祁赠她的?”接连月前数事,玉菩提可遇不可求,散尽千金也买不到,裴景珏便排除赫连羽。 魏祁军队驻扎西北多年,通晓当地情况,获来玉菩提,兴许不难。 不知为何,他转而思及魏祁那日炫耀的定情手帕,乌目涌现一缕亮光。 月儿果然不是移情別恋魏祁,定是那廝手握玉菩提来勾引,她为了救允礼,只能勉强屈从! 念头刚飘过,裴景珏雀跃心神骤然黯然,袖中双手紧攥著,手背青筋猛地鼓胀。 这下,他万分懊悔。 原来,他曾多次有挽回爱人的时机,却都被他过度自信而错过,否则他眼下不会狼狈孤寡,早已抱著妻儿团圆! 裴景珏,你错得离谱啊! 心中唾骂自己,裴景珏沉浸在悔恨当中,抿唇沉默。 惊鹤神医静坐须臾,见裴景珏面色惨白,比其他上次诊脉,状况更差,暗嘆规劝。 “相爷,恕老夫多言一句,既然各自嫁娶,便都往前看吧。” 裴景珏挺直脊背几不可查地微僵,沉寂的心反愈发坚定。 没有她,他活不下去。 哪怕后半辈子只能躲在黑暗中窥视她,他也甘之如飴。 况且,他都做过她见不得光的外事,为求来她的原谅,他不怕等待。 只是这一次,他绝不强迫她,势必遵从她的心意! 心意已定,裴景珏仿佛撕破漆黑,注视到远方闪烁著零星白昼,再次蓄满信念。 “本相已派人去寻血月莲,劳烦神医在苏州静待消息,多加照料他们娘俩身子。” 想到苏见月生產时艰难,险些丟了性命,先前在京城,他尚未来得及请太医为她调理,此次一併託付给惊鹤神医。 惊鹤神医念先恩,本就关心苏见月,正好应下裴景珏人情。 竹叄送惊鹤神医上马车,惊觉一股凌冽杀意,他疾速掩上府门,拔剑巡查,却在小巷拐角遇到熟人。 “竹壹,你不在金陵,怎的跑回苏州了?” 不是竹叄大惊小怪,而是暗卫各司其职,不可擅离职守。 而竹壹眼下任务,就是贴身监督杜云窈,间接打听她与杜家宗族来往,藉机抓到杜家把柄。 竹壹抬手抹去满脸热汗,面色凝重地把手中鼓囊囊包袱塞过去,“回府再说。” 闻到包袱內散发的浓郁药香,竹叄迷糊眨眼,这是哪一处? 竹壹反常离岗,裴景珏同样意外。 “相爷,杜三爷家中喜获麟儿,摆筵席盛情您。杜夫人再三盘问您何时赶到金陵,属下依照先前应对,却让杜三爷钻空子,说派车马前去晋陵接您。” 裴景珏留信,以自己途经晋陵偶遇昔日同僚为由,掩藏踪跡回到苏州。 他与杜云窈的婚事是皇上赐婚,其中涉及纯妃的杜家,以及朝廷眾多世家权臣,还有此次南下的办差成败。杜家诚意来请,他若不去赴宴,难免会打草惊蛇。 看来,只能速度办结差使,方能专心留在苏州了。 裴景珏思绪既定,雷厉下令,“立刻赶去晋陵。” 两人叩接命令,竹叄怀抱著硕大包袱,疑惑问,“主子,那此物还捎上吗?” 裴景珏冷然侧目,眉心微蹙,竹壹额际冷汗悄声滴落,低声解说。 “杜夫人掛念相爷,特命属下携带预防风寒的药。另外……” 竹壹喉咙滚动一下,“金陵不知何人谣传相爷……阳痿,杜夫人为维护相爷,对外谎称已孕。” 第261章 主子彻底和苏夫人缘断了 “杜家好计谋!” 缓缓抬眼,裴景珏那黑沉沉的双目迸射出骇人戾气,薄唇扯起一道细微弧度,溢出的冷笑短促,宛若暴风雨来临前夕。 竹叄嘴巴睁得几乎能塞入一个鸡蛋,脑袋乱成麻絮,只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主子彻底和苏夫人缘断了。 顶著主子凛冽威压,竹壹不敢看裴景珏冷峻铁青的脸色,硬著头皮稟报。 “杜夫人称是小月份,內外布置妥当,特意赴宴,顺利瞒过眾人。相爷,这次虽是不得已的偽装,但您和杜夫人往后定会有世子……” 裴景珏眸中锋芒掠去,强大威压震的竹叄与竹壹內气乱窜,两人纷纷吐出一口血。 “本相后院事无需尔等置喙,你们只需谨记,我裴府夫人,只有苏见月一人。” “若你想异主伺候,自去暗狱领罚,逐出暗卫队。” 竹青云纹锦袍迎风翻飞,渐行渐远,但頎长人影浑身透出骇人暴戾,依旧摄定人心。 竹叄两人仿佛见到多年前,在大理石詔狱用铁血手腕撬开敌国贼子,为国谋到有用信息而大胜,驱赶敌国毛贼撤退千里的裴景珏。 竹叄缓缓扶著木柜站起,虽然能力比不上手足,但他常负责保护裴景珏,亲眼见到的东西,比竹壹几人都多。 反覆斟酌主子怒极原因,竹叄恍然大悟。 他一脚踢飞杜云窈安排的药材包袱,恨恨咬牙,也在点醒竹壹。 “咱们是主子暗卫,主子指示才是我们的使命。我们错在不是逾越,而是犯了老夫人同样自大恶行。主子自有他想走的路,我们若不支持,难不成要跟主子对著干?” 撂下话,竹叄疾速抬袖擦去嘴边血跡,提步追上裴景珏。 竹壹怔愣出神,片刻惊惶如潮水紧密覆盖他,后怕与怒火交织,气的他一拳重击白壁,留下一个鲜红小坑。 “居然大意中计了!” 此刻,他方醒悟,自己被杜云窈怀柔计谋降低戒备,竟然不知不觉当了她的属下,反来对付主子! 难怪主子三番四处提醒,杜家手段了得,让他们探查监督均不能掉以轻心。 隨后,竹壹自愿到暗狱接受处罚,再归队。 当日,看著神医带回的玉菩提,苏见月激动不已。 “神医从何处得来?我必重金酬谢,不,这份恩情並非钱帛抵销,就当我欠神医一次人情,你可隨时寻我兑现。” 一想到风光霽月的谢时安有救,苏见月欢喜染上眉眼,晶亮耀眼。 善人有善报,此话终不是骗人啊! 谢时序则像个孩子嚎啕大哭,感动地朝神医猛磕头,又毫无形象抱住神医大腿,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老神医,您就是我谢府再生父母,世代的大恩人!以后只要我谢氏一族在的地方,不管哪一辈,都听你差遣!若有子孙违抗此意,便是逆子,私下逐下十八层……” 神医一浮尘堵住他嘴,和蔼浅笑,“能活一世,老夫已足够知足,后代的事让他们自行处理,別老沾老祖宗的光。” 却不动声色让眾人忽略药材来处,毕裴景珏特意嘱託,不想让苏见月知晓是他。 嫌弃谢时序口没遮拦,甚是丟人现脸,孟枝枝撇嘴斜睨一眼,特意往旁侧推开几步,以免沾上他的傻气。 “让子孙后代为你报答恩情,你还不如做点实务,譬如谢家名下药店让利降价,让底层百姓也能买到治病良药,或者每日请大夫坐天堂问诊,免去穷苦人家看诊困窘。” 这话一出,谢时安赞同頷首,苏见月颇是骄傲又欣慰地抚摸亲妹发顶。 “枝枝考虑周到,时下凛冬,寒气入侵,我们还可熬煮预防风寒汤药,义善施发,另外组派小队进村,挨家挨户送食送炭,让他们度过冬日。” “夫人的举荐说到我心坎去了,就依你所言去办。”谢时安指尖微蜷缩,头回探手轻捏住苏见月叠绣一角,温润双眼盛满柔软星芒。 苏见月正在兴奋头上,谢时安小动作甚是细微守礼,她倒没有察觉。 见她没有抗拒,谢时安心中奢求一点点泛滥。 谢时安需静心闭门治疗,便把回馈社稷的善举交给谢时序和孟枝枝。 两人摩拳擦掌,奔著同个目標低头交耳详谈。 苏见月看出谢时安是有意帮小年轻製造相处机会,盈盈弯眸,没有揭破。 直到眼前递上一枚家主令牌,她一双杏眸睁得溜圆,“你命数已改,此前交易的条件便不作数,等谢二公子逐渐熟悉產业,你就能安心把家业託付给他了。” “无关其他,只是眼前暂且劳你帮忙料理,日后事就依我康復情况再定吧。还是,舒棠不愿帮我?或有其他难处,大可说出,我们商榷解决。” 谢时安神色温和,却带著执著,又不让人觉得牴触。 回想两人约定,谢时安帮了她,她不能食言。 苏见月双手接过令牌,注视著掌心大小的墨玉雕琢的谢氏家徽,只觉宛若千斤重。 翌日,谢氏苏州掌柜便改为向苏见月稟报店铺经营状况,並应开春诸事,请她拿主意。 谢氏產业与赫连家多有交叉,如今两家联盟,就各自更改方式,改为相互鼎力支持,反带来超出预期的收益,更受宋知府称讚,一时成为江南一带商户典范。 因暂时掌管,孟枝枝面上打气,私下却自觉揽过苏见月原先负责的部分事,替她分担,另还鼓足干劲去监督谢时序,日日揪著他耳朵教导。 “我姐嫁到你谢家合该享福,不是替你们做苦力。时安哥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这老弟该支棱起来!不求你超越我姐和时安哥哥,你总该维持原来盈利,不可少吧?” “那你教我?”谢时序参悟追妻心境后,无时无刻把握时机。 孟枝枝冷笑,摊开掌心,傲气十足反问,“雇姑奶奶帮忙,谢二少开哪个价呀?” 后面不知谢时序说了什么,气得孟枝枝面色涨成猪肝色,抄起竹竿追著他揍。 苏见月敛回视线,唇瓣绽开浅浅梨涡。 下一瞬,她展开赫连羽寄回的信,明眸中笑意顿消。 第262章 嫁去做正头娘子 捏住信笺的倩倩素手驀然手指,苏见月来回查看,直到指骨攥紧到传来钝痛,她才似触电般被抽走所有力气。 酥手一松,精贵雅致的粉梅信笺无声落回案桌,信上笔走游龙的字跡郝然曝光在凛冬里。 抬头望著擦灰般天际,苏见月捂住胀闷的胸口,无法压制的股股窒痛,让她费力张嘴呼吸。 赫连羽来信提了两件事。 一是答覆苏见月传信,已意外喜得玉菩提一事,赫连羽让她向谢时安道贺,而他也收到血月莲的蛛丝下落,计划起程改道去寻这件珍品。 二是他刚到达金陵,尚未向杜府递帖子探访,从商行处获知裴景珏新婚妻子杜云窈已孕,且金陵高门贵府已摩拳擦掌,纷纷想趁杜云窈眼下求稳坐胎,难以伺候裴景珏的状况,献上美人笼络。 对於后者,赫连羽在信中添墨嘲讽裴氏男子皆是滥情私利之徒,著重揣测裴景珏沉溺江南温柔乡,乐不思蜀,早就忘却南下重任。 如此,兴许已將苏见月娘俩拋诸脑后,让苏见月安心,不必因躲裴景珏,可深思隨心去考虑与谢时安的婚事。 赫连羽洒脱,苏见月透过信笺,仿佛能听到他拍著胸膛打包票。 “女子並非定要嫁人,姐姐也莫怕那些流言蜚语,只要你活得舒心,我定有法子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噪音!” “再有,赫连家属於你的,昔日丞相府能给允礼的教育资源,我亦可打通人脉,让小外甥上最好的私塾,接受高等的学育,绝不让他在生活用处输给皇子!” 苏见月心安,脑中却不合时宜浮现她与裴景珏的种种温馨碎片。 “我们为何会走到今时的苦果?”红唇翕动,苏见月迷茫地盯著信笺,眸角悄然滑落一串泪珠。 突然,一道欢快软糯嗓音带著急促喘气响起。 “娘,谢二叔和小姨在花园比拼堆雪雕,两人分別堆了麒麟兽和锦鲤精,不分伯仲,各占一词,让我来请您去评分,定个输贏呢!” 苏见月迅速侧头,捻著绢帕拭去泪水。 待眼角红痕消退,她方抬头越过窗花望去。 她看著儿子哈出冷雾,远远就仰起红彤彤的脸蛋,兴奋朝他挥动双臂,那玉雪可爱的模样,与一袭宝蓝貂绒裘衣交辉映衬,胜似观音菩萨的童子。 心中暗霾当即缓缓消散,她笑著对儿子挥手示意,迈出屋外时,顺手將信笺投入火炉。 信笺焚烧成灰烬,梅蜡冷香盈满屋內,暖柔笑容充满爬上她娇容,满到藏不住。 譬日种种皆过去,她也该把新欢装入碧桃,自由翱翔。 轻软步子往前快走几步,苏见月牵住儿子小手,娘俩说笑著拐去花园,融入一片充盈烟火的冰雪天。 与此同时,金陵杜府。 凌晨时分,裴景珏抢先一步赶到晋陵,隨陆三叔派来的马车去金陵,如今刚至贵府。 眼前府邸白墙黛瓦,一双威风凛凛石狮子蹲守两侧,裴景珏一眼洞悉,那石狮子料子是稀罕汉白玉,连皇宫都难得几块。 杜家金石的皮囊倒是一点儿不避讳他。 裴景珏眼神冷沉沉,渊渟岳峙天资让人多瞧一眼都心神撼动,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与胆寒。 “夫君奔波劳碌,定是累了,三叔不如开路,让马车径直驶入东苑?”见裴景珏端坐在马车上,对他们视而不见,杜云窈挤出体面笑意。 只是精心修饰的脸上,难掩尷尬。 杜三叔淡扫眼杜云窈,浅显责怪她不得裴景珏宠爱,连累他们杜家也丟脸。 “本相来金陵主事办差,合该避嫌,就不在杜家落脚,今日承杜漕司宴请,恭贺尔喜获麟儿。” 裴景珏微抬手示意,竹叄將福寿吉祥团纹木匣呈给杜三叔,马车上再次传出裴景珏冷冽嗓音。 “特命工匠打造一把长命锁,祈盼贵子福寿安康,邪祟不侵。” 杜三叔双手接过,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笑意,疏朗眉眼也染上亲和与恭敬。 “承蒙相爷费心,小儿能得这份厚礼,真是他毕生福气!” 话音一转,他腰身下弯一寸,拱手诚恳道,“下官考虑不周,尚未派人收整督抚行院,今日仅是家宴,亲朋好友也想见一回相爷,算是亲戚来往,相爷若无急事,请您隨下官移步,薄酒閒聊几句。” 这番出言微妙,处处客套,却用长辈身份相压,更暗藏试探。 裴景珏所图不过是变革顺利,杜三叔如此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既摆足姿態,他顺势頷首,撩袍落地。 杜三爷含笑引路,宗族子弟等规矩走在后台。 男女分席,杜云窈只能停在原地。 她眷念的注视人群供月中心的裴景珏,玉手用力撕扯绢帕,怨念深浓。 “夫人,相爷都在咱们杜府地盘呢,他还躲到哪儿。正好用上这些日学来的技艺,今晚就將一举拿下,待他被您俘获,往后是时刻都离不开您哟。” 丫鬟银瓶嘴甜献计,杜云窈紧悬的心顿时安放,张扬欲动。 她轻抚墮髻上的点翠海棠金簪,含水双眸被艷红脂粉勾勒出媚意,细看居然有几分神似苏见月。 她也没想到有一日,还要学苏见月那卑贱姿態来吸引夫君。 只是…… “夫君方才对我这刻意扮相併无异色,你这餿主意真能成事?” 被强行送来金陵后,竹壹多加妨碍,杜云窈这些日与裴景珏彻底断了联繫,便狠下心,秘请勾栏院女子教自己魅术。 “夫人,相爷若无异样,恰恰证明他已不喜那贱婢款色,您又有神术相助,他定被您迷得七荤八素,一颗心只牵掛著您。” 银瓶笑著眯起双眼,哄得杜云窈稍加想像日后耳鬢廝磨的画面,便羞红一张桃花脸。 她嗔怪戳了戳银瓶的额头,上扬的嘴角几乎咧到耳际,“事成后,少不了重赏你,让我娘为你挑一门清白官吏,嫁去做正头娘子。” 银瓶一听,狂喜跪地,一个劲头地感激戴德。 毕竟丫鬟贱籍能嫁入高门,还是正室,简直是改写命运。 第263章 裴家主母,依旧是她 游玩府邸別出心裁的园林景致,杜三叔携眾宾客盛迎裴景珏登上画廊,前往湖中攀搭的宴客厅堂。 湖水奇石堆叠,锦鲤在水中嬉戏畅游,波光粼粼,盪出圈圈涟漪,不过穿过月桥,翠竹、芍药四季绽放,芬芳四溢,一步一景,让人应接不暇,更诧异这凛冽冬气竟然能全然隔绝在美轮美奐府邸外。 “三爷,您这从何处寻到的工匠,怎的做到將四季容纳合一?”画廊男客齐聚,一镶玉锦衣男子率先问出,视线却若有若无偷瞄裴景珏。 竹叄冷肃著一张脸,亦步亦趋跟在裴景珏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那些意图献媚的宾客。 心中甚是瞧不上他们这群癩蛤蟆,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待在苏州。 虽日日陪主子尽做爬墙头与跟踪的小人行径,但总归所见的人皆是纯净坦荡。 裴景珏面无波澜,对於旁人的询问,他依旧言简意賅,或冷漠无视,一身凌厉气势与矜贵气度教对方仅有畏惧,生不出丁点埋怨。 丝竹音动,酒香过半。 杜夫人抱著襁褓走到金桌前,丫鬟们逐一摆上抓周物件。 文房四宝,官印弓箭,名籍元宝,应有尽有。 宾客们高捧杜家,自然是收揽世间美言,赐上祝福。人声鼎沸过后,丫鬟呈上笔墨纸砚,等著杜三爷赐名麟儿。 杜三叔恭敬作揖,举荐裴景珏。 “相爷年少登科,才名满天下,犬子乃是老来子,期盼您荣恩赐名,让他也沾点您才气的光。” 一话落下,眾人附和。 屏风相隔的女席上,贵女宗亲纷纷看著杜云窈,艷羡不已,七嘴八舌恭维起来。 “夫人甚是好福气,能得相爷此謫仙,日夜相伴。” “京中四野,何人不赞相爷君子端方,位高权重,却不染紈絝风流,后院如今只有姐姐一人。这份独宠尊荣,我盼未来郎君能占一处都乐到偷笑咯。” “俗话说夫妻越是恩爱,才越是容易怀胎。只此一事,足见相爷是个面冷心热,体贴温煦的良人。” 银瓶精明插嘴,笑著炫耀。 “可不是嘛,相爷心细,连我家夫人身上所穿的石榴折枝褙子,纯金打造的首饰,皆是他一手包办。府中妆奩满到放不下,相爷特意改造出新院子,用来给夫人当仓库来使用。” 闻言,女眷们嫉妒到红了眼。 兰花指捻著绢帕掩唇,杜云窈眉梢上挑,谦逊口吻遮不住她的得意。 “你们抬举了,我与夫君也只是寻常夫妻。” 但不知何人不识趣,口误道,“看来京城传闻大婚那日,相爷为情人中断接亲,又对尚书府见死不见,都是虚假谣言。” 那人刚说完,就被旁侧姐妹掐了一记,倒吸口冷气。 她埋怨尚未出口,后知后觉发现现场骤然死寂,方知说错话,慌忙捂住唇瓣,低头缩在后台。 “自然是见不得我们两家结好的谣言。”杜云窈执起团扇掩面,笑意吟吟。 眾人暗鬆口气,默契提及其他趣事打圆场。 “去查,究竟是哪家不长眼的贱人多嘴,给她些教训。”旁人没察觉的时刻,杜云窈侧头叮嘱银瓶,先前含笑温柔双目此刻淬满毒辣。 趁他人不留神,银瓶疾步退下,熟稔地替在主子收拾蠢货。 女眷各个翘首盼著裴景珏赐名,男席却陷入安静,杜三叔一张老脸更是憋成猪肝色。 只因裴景珏不买帐,疏离拒绝。 “杜漕司此话顛覆人伦纲常,父母深恩,命名权当归属父母,本相一介外人,怎能越俎代庖?” 清俊眉宇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冷霜,似未察觉僵冷的气氛,指尖摩挲著青莲白盏,仰头一饮而尽,继而扣在案几。 沉重声响惊得眾人面色微变,而精明的宾客察觉不对劲,头皮发麻,禁不住想一走了之,不愿沾染贵人家的阴私。 杜云窈心头惊跳,揣摩不到裴景珏接下来的行径,但直觉不妙,维持著笑意绕过屏风,施施然走到他桌前。 “夫君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 说罢,她俯身欲搀扶,但指尖还没碰到一寸,当即遭裴景珏甩袖避开。 清冷乌目的嫌恶,赤裸裸暴露在灯火下,他无视杜云窈苍白面色,视线往下一滑,听到她的小腹,薄唇冷溢出轻笑。 “大婚那日的闹剧,杜姑娘莫非得了痴呆癔症,忘得一乾二净了?” “夫君真是喝昏头,我……”隱约猜到裴景珏用意,杜云窈双手攥得发白,难以维持表面雍容端庄,急忙打断。 却被裴景珏冷戾横去一眼,她霎时像被无形刀刃凌迟,熟悉的寒战飞快躥上脊骨。 张了张嘴,她害怕到一字都挤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等来裴景珏羞辱。 “本相与杜姑娘无夫妻之实,你腹中怀的是哪个情郎骨肉,妄图霍乱我裴氏血脉?” 轰隆! 杜云窈宛若被雷劈开两半,描绘的与苏见月极像的眉眼蓄满泪水,胸脯剧烈起伏,一副被裴景珏伤的气结又痛彻心扉。 “夫君,你忘了那夜书房,隔日……元帕已经沾红。” 杜云窈只觉脸皮已摔到地上,一文不值,但她要维护名誉,否则裴景珏藉此能占理休弃她,杜家也只会当她是耻辱,远送她绞发当姑子! 裴景珏往后靠在座椅,清冷双眼似有一丝失虚,手肘支著下頜凝眉回忆,一时没有应答。 见状,杜云窈暗鬆口气,一计顷刻涌上。 她转身朝陆三叔俯身行礼,歉意垂眉,话音难掩悲痛与颤抖。 “夫君上次在战场確实伤了根本,回京后已请名医治疗,但近日金陵不知为何又传出荒唐谣言……男子遇上此事,心情多半受到影响,难免猜疑多心,劳各位见谅。” 说完,她扬起半张脸,好让外人都能清晰瞧见她的委屈与隱忍。 原本,她趁宣称怀孕,逼裴景珏同房,给她留一子来在裴府彻底立足,也坐稳丞相夫人的正室位置。 没料到裴景珏竟狠绝要毁她,那就莫怪她了。 如此谣言四起,眾人皆以为窥视到裴景珏短处,那她日后此胎意外滑掉也实属合理。反正,脏水泼不到她身上来。 丞相夫人,裴家主母,依旧是她,谁都抢不走! 杜云窈指甲深陷入掌心,回看裴景珏的眸光,滑过一抹失望。 第264章 本相不能人道 “本相不能人事,何以偏对你起意?” 裴景珏如寒潭双目冷掠过杜云窈,径直看向杜三叔,“既然两不能得出结论,劳烦杜漕司请医女和妇科圣手来检查杜姑娘身子,以证明本相爷没有碰过她。” “裴景珏,你想逼死我吗?!” 针扎般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杜云窈气疯,失態低吼,整个人如同凛风中枯叶,抖的筛糠样,隨时都会晕厥。 裴景珏淡然站起,深邃乌瞳没有半分温度,淬满锐利的森寒。 “皇恩浩荡,圣人赐婚,臣不敢忤逆陛下的一番善意。只是杜尚书那日惨遭劫难,杜姑娘为人子女,却置之不理,为一己之私坚持强嫁。枉顾仁孝,令人发齿。” “如今,尔又再三诬衊在下,难不成你杜家……” 他驀然一停,犀利睨眼杜三叔,后者面色如土,不停抬袖擦拭额头冷汗,显然事態远超出他所控,慌张无措。 “罢了,良辰吉日,何必为这点私事扰眾位兴致。听闻俞员外藏品颇广,连剑南樵客《岁朝图》也有,何不趁此喜事,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他自顾结束该骇人惊闻的话题,宾客们慌忙扯动僵硬的嘴皮,高声催促俞员外拿出此话。 於是,宴会后半场恢復评赏鉴画雅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雅事少不了文人墨客助兴,杜三叔命人请来金陵的名士。 杜云窈顏面尽失,藉口腹痛离席,也无人在意,与方才的花团锦簇的高捧截然相反。 经裴景珏这一“醉酒”闹剧,杜三叔见识到杜云窈的无用,已把她当成弃子。 深夜,杜府书房。 杜三叔正苦思裴景鈺是否打算与杜家撕破脸,与应对之策,屋外传来叩响。 他警觉抬头,疾速合上木匣,紧接著利索將木匣子塞入地砖下的深坑。 垫上砖块,抚平地毡,他谨慎打量几眼,方卸掉眼中戾气,从容去开门,却没想到来人竟是—— “杜漕司,相爷有请,敢问贵府可有隱秘谈话之处?” 竹叄態度略显恭敬,与在宴席的警惕有所不同,似在暗示什么。 杜三叔不由深思,面上不显半分情绪,维持亲和憨厚,受宠若惊地拱了拱手,“劳烦侍卫大人引我见相爷,下官有妥当安排的选址。” 隨后,杜三叔在赏雪亭与裴景鈺碰头。 裴景鈺一句话,让他野心蓬勃涌出黑夜。 “杜漕司管辖江南三地,功绩赫赫有名,与京城杜家不一样。” 杜三叔双目陡亮,激动的下垂眼袋微微抽动。 他躬身展臂,“相爷,请入內堂商榷。” 两人步过名贵的大红酸枝构造的曲状廊桥,杜三叔解开套索,迎裴景珏一人登舟后,独自划撑到湖心的藏书阁。 裴景珏仰头看著藏书阁金纬藏书,与层层雕梁的水墨古画,且不论阁中用具皆是顶级珍品,比皇宫御品更要奢侈,单是其中一幅画就是无价之宝。 脚下暖热,他不见阁內有火盆,想来是烧了地龙。 可底层农户被赋税压得累垮腰,一口粮都要顛来復去算好,全家为生计愁苦。 杜家,死不足惜! 裴景珏眼神暗了一分。 杜三叔烹茶燃香,精明双目敏锐暗视裴景珏面色,见他依旧疏冷威严,不似震惊或唾弃。 浸润官场多长,他没有因裴景珏的外色,就掉以轻心敛起警惕。 “不知裴相要谈何事?” 裴景珏跽座,没错过杜三叔的警觉,清朗眉目反倒舒展,直入要事。 “本相奉命整顿江南吏政,却苦於在异地,难以施展,杜漕司是不可少的左臂右膀。若此次协助有功,待我回京復命,能替你美言,助你升迁入京。” 陆三叔脊背猛然挺直,嘴角差点压不住高高翘起。 克制狂喜,他面上沉稳不动心,只捧著茶盏轻轻吹了吹,继而又心事重重搁下,眉头刻出深痕。 “下官不懂相爷意思?您与我大侄女是夫妇,可您的话……好似要砍掉与亲家缘分。你也知尚书是我大哥,我岂能……劳烦相爷给个准话。” “杜漕司可有顶替尚书府的荣贵心思?” 裴景珏简而意賅,却精准戳中陆三叔心房。 “这桩婚事,是杜氏联合纯妃设计强迫本相。我最恨此事,不想教他们骑在头上,但若我亲自选的人,自然是信赖。” 杜三叔心头狠狠一撞,偽装瞬间撕裂,露出奸诈面目。 “下官可助相爷成事,可您总要拿什么来换我的效忠吧。” 裴景珏平静掀起眼帘,下頜微点,杜三叔双腿扭动,激动得恨不得起身舞动吶喊。 他迫不及待提出条件,“下官膝下有一冰雪聪明闺女,从小记在嫡母名下教养,相爷迎娶她为正妻,承诺半年內助其诞下裴府嫡长子。” “若能休弃,本相早就轰走杜氏。本相只能承诺,迎杜漕司庶女入府,若其女能压制杜氏,让她心甘情愿让出正妻位置,便是名正言顺。” 裴景珏三言两语挑明关键,又施散招揽意思,刻意展示他坚定立场。 他已让一步,绝无窝囊再妥协。 陆三叔拧眉思忖,深諳裴景珏愿意助他晋升,他世代就用憋屈当陆尚书和纯妃的血包,为自己一脉挣出一条权臣大道。 他年事已高,错过此次时机,恐难了夙愿! 环环斟酌过,陆三叔拍案应下,与裴景珏达成交易。 当夜,裴景鈺配合地留在陆府办公。 书房时至深夜烛火通明,陆三姑娘贴心奉上甜汤。 片刻后,似有瓷器摔破声响,烛火遭人拂袖熄灭,曖昧衣料摩挲细微动静缓缓流出。 躲在屋外的嬤嬤窃笑,悄声离去。 “主子,偷听墙角的走了。” 竹叄低声稟报,而远处软塌上,陆三姑娘歪头昏厥,那娇吟破碎声却是从一侧的竹壹嘴里发出。 “没想到,你陪小少爷玩耍的口技,还能在这儿派上用场。”竹叄肩膀抖个不停,双手捂著嘴,极力强忍爆笑。 裴景珏作为这场戏的主角,如老僧入定,紧攥住竹肆送来的信笺,向来冷肃的双目布满担忧,恨不得此刻飞回苏州。 因竹肆来信,言苏见月替谢氏打理產业,与漕帮起衝突,混乱中被刺伤。 第265章 別去祸害人家 苏见月恪守礼节,没有东张西望,莲布款款在石砖上漫开,隨小廝穿过三重仪门,通过甬道,直达正厅荣安堂。 厅內肃穆古朴,与宋知府李留给外人的正直气节一样。 视线不著痕跡掠过屋外石碑与枯褐的竹林相衬,简洁却独有韵味,同高门权贵府邸的极致奢华享受截然相反,於此,苏见月对宋知府又有了新的了解。 一进门,宋知府已在等候,苏见月俯身行礼。 “本官此处用不著繁文縟节的俗礼,孟夫人请落座,直言来意吧。” 宋知府虚抬手阻拦,苏见月没有执著,顺势落座。 隨行丫鬟將书匣置於案,便退到屋外。 挑开封针与盘盖,苏见月取出一卷状纸,恭敬呈给宋知府,方娓娓道明要事。 “漕帮坐地起价,凭空捏造眾多噱头敛財,当地商贾一忍再忍,只因漕运有朝廷官吏开道监管,免去马匪抢掠,与途中损耗,折返行程也大有缩短。” “可经年累月,区区一趟漕运,他们便敢狮子大开口,竟要去运送货物的五成净利,且商贾必须承担水运的人力与船舶修理损经费等,再刨除成本,我们只剩一成利。” “知府大人,我们苦矣,求助无门,恳请您为我们做主啊。” 苏见月悲愴跪地,柔美俏脸不见一滴泪水,杏眸盛满的绝望与愤怒比泪水更宣尽苦楚,宛若困兽濒临死亡的殊死一搏。 而她连夜收集的状纸,乃是苏州城百户商贾签字摁押的诉求。 白纸黑漆,字字泣血,宋知府逐一阅览,饱满额头拧出几道皱纹,双目也气红了。 可是,眼下尚未到最佳时机。 宋知府长嘆口气,亲自扶起苏见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见月满脸期待,却见他捲起状纸,交还给她,不由愣住。 “知府大人,您是苏州城百姓爱戴的父母官,莫非连您都要漠视……” “孟夫人慎言!” 宋知府倏地沉脸,甩袖落座首位,面露戚戚,“昨日码头上,谢氏船货一连百艘遭到拦截的事,並非你一家的遭遇,江南十八城日日皆有类似状况出现。” 原来他皆知情,为何瞒著那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呢? 苏见月暗下思忖,衍生出一丝疑惑,平静等待宋知府的下文。 “然而,漕运统属金陵漕运司管辖,非紧急危及社稷异事,非陛下御令协同,本官也无权过问。” 宋知府双手撑著头,指缝间泄漏几声无奈的嘆息。 闻言,苏间月紧锁的黛眉反倒舒展。 除去上次雅集寥寥碰过一面,她与宋知府並无交集,人心难测,仅凭谢时安的个人看法,她认为不妥当,遂格外留心眼,暗中观察。 眼下,她信了,宋知府的確与那些狗苟蝇营、违背为官抱负初心的恶吏不同。 从书匣二层拿出稟帖,她恭敬递过去:“大人有苦处,民妇理解,那苏州城漕运外的事宜,您是可全权做主吗?” “自然。”宋知府別有深意地看眼她,双手接过稟帖,一目十行,眼前顿亮。 他振奋地猛然站起,往苏见月走近两步,拱了拱手,指著帖上的两行条例相问。 “若本官理解適中,此上意思是指夫人愿疏通城中百官思想,出银子和鏢局重新打造一条內陆与內河的商路?” 不是宋知府少见多怪,而是苏见月推荐的举措正好与裴景珏主张的变革贯通,又巧妙打通变革中的难点。 再者,世间无私为民为国的商贾,实属百年罕见。 苏见月浅笑頷首,曲指轻划过贴上另一行小字注释。 “非但我们出钱出力,连同城外的难民与穷困,皆由我们接手安置,力还苏州城一片清朗和乐。” 稍加思索,並不难知寥寥片语所囊括的工程如何庞大,宋知府双眼明亮,仿佛看到自己的抱负终於能在有生之年彻底落实。 他难掩澎湃情绪,欲握上苏见月双手。 即將碰到,他驀然惊醒,恪守男女大防,连忙缩回手,往后推开一步,朝苏见月行君子揖礼。 “孟夫人有不输男儿郎的胆量,不向豺狼低头,兼怀仁善良知,本官带苏州百姓,感激您的付出。” 说罢,他挺直脊背,朴素朱红的官袍难掩他的雄心壮志与掷地有声的承诺。 “此稟帖,本官採纳了,您大可放心,往后无人敢拦截你们內河水运!” “但凡出现妨碍此桩民生大计的落地,我官衙与府邸正门隨时为你敞开,无需通报,直面向我状告,我自去收拾那群宵小!” 苏见月粲然展顏,取出书匣底层的副本,舔墨后递上毫锥:“一言既合,那劳烦大人签署与盖上官印,民妇好回去与同行交差。” 文书加持佐证,做不得假。 看著苏见月处处谨慎,细致到让人深感妥帖舒心,宋知府捋须长笑,並不怪她先前的试探,爽快配合。 要事办妥,苏见月高悬的巨石落地,当即告辞著手逐一落实。 只是她刚迈出府门,药效消散,剧痛驀然袭来,她脚下倏地踉蹌,用右手撑在门上,才免去一身皮肉伤。 但额头遍布细密冷汗,上等胭脂也无法遮掩她的虚弱。 身后丫鬟提著书匣,急忙上前搀扶,心疼提议:“大夫人,奴才背您上车吧。” “无妨,扶我过去。”小丫鬟细胳膊细腿,苏见月怕摔著她,摇了摇头,咬牙坚持往前迈步,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 宋府小廝被她突生状况嚇到魂飞,两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幸好见识丰富,他飞快回府寻来粗使婆子,將苏见月妥当背上马车。 马车徐徐前行,苏见月虚软靠在软垫,呼吸越发沉重。 丫鬟小心翼翼掀开大氅,看著左臂上的石青色丝衫染上一圈血红,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夫人,您忍著些,奴婢为您上药。” 苏见月挤出一抹笑,打趣安抚:“痛一次换回十年平安,这买卖值当。” 丫鬟忍俊不禁,瞬间破涕为笑。 一道修长身影如鬼魅隨行,縝密掏出笔纸记录,待苏见月回到谢府,他方飞回宋知府府邸。 看到来人,宋知府便知是裴景珏有事寻他。 正巧,他也有急事问一问。 他一掌重拍在对方肩膀,神色严肃:“竹肆小兄弟,你告知裴相,孟夫人聪颖乃良材,本官要护定她清誉。让他早日打消邪念,別去祸害人家。” 第266章 让主子放弃苏夫人,绝无可能! 改朝换代兴许会发生,但让主子放弃苏夫人,绝无可能! 竹肆面不改色,仍旧顶著一张冷酷严肃的脸,不疾不徐掏出笔纸记录,心中却大逆不道地点破真相。 看著竹肆提笔谨记,宋知府双手负在伸手,张嘴即出文章,將公事也一併念出,其间甚是浓墨重彩地称讚苏见月虽是女流身,却是变革不可少的助力。 “待变革事业大成,孟夫人功不可没,昔炎黄二帝治国,赏封不论出身,相爷可酌情在殿下举荐封其为二品誥命。破例封赠,彰显陛下宽洪重实绩,劝化万民怀忠君爱国心,此乃长治久安良方。” 说罢,宋知府縝密回想,確定无一错落的事情,满意頷首。 竹肆笔尖一顿,果断选择忽略,收起笔纸。 毕竟没有此事,凭他家相爷一身功绩,隨时都能为苏夫人请誥命。 “孟夫人被漕帮蛮子砍了一刀,属下方才瞧她面露病容,想来伤得不轻,相爷获知此事,惜才心痛,特从京调来千年老参与玉髓芝等药,托知府用你名义送去谢府。” 掀开长条紫檀嵌金玉皮箱,宋知府认出好些皆是贡品,眼皮猛地惊跳。 “裴相远在金陵,却时刻心系孟夫人,出手阔绰,当真仅是惜才,不是贪色?” 竹肆冷脸,知晓宋知府不知其中缘由,先入为主存在偏见,深吸口气,准备为裴景珏澄清。 宋知府一把抱过雅致奢贵皮箱,凝重斥责:“本官看他是鬼迷心窍,你们当下属定是一心护主,我得亲笔再奏一封,劝他莫要害人害己。” 儼然不想听竹肆为主狡辩,他疾步走到书案,伏案书写,鼻孔不时喷出怒气,吹得美髯飘逸。 竹肆抿唇默了默,明確送药任务已完成,没有多言解释。 宋知府笔走游龙,一气呵成,搁笔后便携皮箱,亲自送去谢府。 马车经过埠头,狭窄河道两侧挤满人,里外几圈占据半条过道。 不时传来锣鼓声响,百姓拊掌吶喊混著船家吆喝声,甚至热闹。 来往马车避让,宋知府等了半盏茶,索性下车,安排两小廝搬著沉重皮箱,一路走捷径上拱桥,却透过人群间隙看到一艘艘乌篷船。 后头跟著摇櫓与扁舟。 小小且半旧不新的船只载满货物,全拓印著鲜艷描金的“谢”与“赫连”商號徽纹,宋知府脚步顿停,好奇询问旁侧锦袍公子。 “老大哥,这些船何时出行?” “听闻谢家连夜挨家挨户说服艄公出船,寅时一开城门,船就开始运货。你瞧,赫连家的酒楼掌柜全在那处排队,等著卸下食鲜,立马送往后厨待客。” 顺著公子的指向,宋知府青石板的河阶处,几十个掌柜井然有序地指挥杂役搬运。 望著不见尽头的船只,宋知府留意到艄公多半面颊消瘦发黄,身上棉衣毡帽却崭新,脸上洋溢著敞亮笑意。 “老爷,那不是城南出了名无瓦遮头的老翁吗?他何来的船只?” 旁边老媼挎著菜篮,篮中还有半块羊肉,笑著回答:“凡是艄公愿意出船,保障货物完好到码头,赫连家就负责出船,还提供他们一家老小的三餐裹肚,另按量发盘算工钱。” 宋知府双眼一亮,沿路打听,亲眼看到赫连与谢家在岸上附近搭棚起灶,织羽阁和玉裳楼店铺门前摆摊量身免费裁衣,长龙般队伍全是衣物破旧或单薄的贫民。 且有小廝丫鬟维持秩序,分发热茶酒水或手炉,免除他们受寒。 亲眼见证稟帖上的简单条陈,不过两时辰便落地成鲜活烟火气,宋知府不禁老泪纵横,感慨又佩服苏见月。 “你去採买些贄礼,本官要亲自登门拜访孟夫人。” 宋知府一改先前普通的送药,扯下钱袋,格外郑重嘱咐小廝,打定主意要亲自感谢苏见月为解决困苦贫民等的善意。 在苏州城多年,他见证江南一带的繁华,常见百姓背负赋税的脸,充满著憔悴与绝望,却久违不见他们喜乐的笑脸。 且百姓被压迫太久,极其容易爆发民间起义与混战。 因此,宋知府清楚苏见月的所为,不仅救了底层贫民,更是避免一场血腥內乱。 不久后,苏见月重新包扎,正在盘帐,筹备上午后百家商行议事,惊闻宋知府来访,她已是意外。 再看著宋知府携重礼前来,一双杏眸睁得溜圆。 她没看错,以前在丞相府见过不少,那皮箱的药材是贡品吧? 宋知府莫不是將多年珍藏的家底都割捨相赠了? “大人上门做客已让寒舍蓬蓽生辉,我们日后也还需多仰仗您,劳烦您。夫君臥病在床不宜出面,我便替他收了您心意,这礼过重,使不得。” 苏见月眉眼恳切,后退半步,推还皮箱。 其他倒还好,宋知府一看是裴景珏託付的药材,无奈下摆出官威:“本官回予诚意,夫人不收就是与我生分。” 话至此处,苏见月不能推辞,得体回礼,笑迎宋知府到上座。 宋知府务实,针对后续细节细聊半盏茶,便急於回官衙处理公务,当即告辞。 没曾想,他出府时走得匆忙,一不小心撞倒归家的裴允礼。 玉团般的小儿面不改色,双腿巧劲一跨,扎个敦实的马步,后腰使劲一提,稳住身形,紧接著不慌不忙站直。 看著他临危不惧,身姿挺拔如一株青竹,而且眼神炯亮清澈,没有寻常孩提的嬉闹浮躁,宋知府惊奇停驻,目中滑过讚赏。 他摸了摸裴允礼的虎头喜庆茸帽,亲切问:“小郎君看过哪些书?识得多少字啦?” “礼儿,这位是苏州城的父母官,宋知府。”苏见月上前介绍,同时不动声色检查儿子,確定他没受伤,温软弯唇,搂住他的肩头,无声给予他鼓励。 裴允礼敛起平日的活泼,微躬身,双手交叠於腹前行礼,从容应答。 “跟著私塾先生《论语》、《孟子》等寻常启蒙文典,能读懂句子,遇生僻的还需请教先生。” 苏见月半垂眼睫,眼底蓄起心疼。 儿子有意藏拙,无非怕被裴景珏察觉,再次抓走她。 第267章 我儿真厉害 宋知府有些失望,但联想谢家虽然富裕,不过是商户,大儒名师也被士族垄断,大多单独聘请回府中授课,寻常人家怕是一辈子都望尘莫及,挨不上顶级学识的边角。 变革后的教育推广,也是重要一环,此时说来过早。 若日后走到打破学术断层一步,全城將设立百座私塾,他再来邀约这孩子入学吧。 思绪一决,宋知府勉励裴允礼不可废学,便登上马车。 只是走了两步,他脑海莫名觉得裴允礼长相极为熟悉,却一时记不起像谁。 马车驶远,裴允礼倏地回身抱住苏见月,乌眸亮闪闪的:“娘,小姨方才教我打算盘,我贏了时序叔呢!” 看著儿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苏见月都觉得伤口凭空癒合,前路再难都有勇气突破了。 她轻捏了捏儿子泛红的鼻尖,笑意吟吟:“我儿真厉害,小小年纪一学就通!” 得到想要的夸奖,裴允礼咧开小嘴,嘴边漾开小小梨涡,却又羞红脸,埋头躲在苏见月怀里。 苏见月被儿子萌態笑弯眼,旁侧的丫鬟看著眼前母子间亲昵,羡慕跟著灿笑。 正好午膳,母子俩回府,度过寻常又温馨的一天。 宋知府夜间入睡前,突然惊坐起,一掌拍上脑门,恍然大悟道:“难怪眼熟,谢家那小公子的长相与气度简直与裴相是同个模印出来!” 话落,他狐疑蹙眉,沉思片刻,失笑摇头,復而拉著锦衾躺下。 “裴相一把年纪才娶妻,新婚不到两月,哪能变出一个七岁孩提?我真是压力大如崇山,累出毛病……” 同日的金陵,裴景珏在府衙前设公审台,弹劾名录铺陈在案,状纸宗卷堆满两大箱,却还没能诉尽贪官污吏积年累月的罪行。 知府当眾宣读涉案官吏的罪证,囊括金陵过半的官吏。 裴景珏下令,当场剥下罪官乌纱帽。 “金陵百姓每逢冬日且有衣食不保而冻死惨境,尔等竟中饱私囊,贪占朝廷拨发的賑银,堪比良心泯没的野兽!罪己詔,立刻押回京城终审问斩!” 此话一出,百姓拊掌称快。 陆三叔胜券在握的眼神骤然皸裂,他驀然望著案后的裴景珏,然对方肃容端坐,冷峻面色不显半分情绪,让他猜不破其反常用意。 明明他们谈妥,由他揪出腐官和凑齐確凿证据,依律令便可当场斩首示眾…… 裴景珏如青松身姿挺拔,寒眸不动声色掠过台下狼狈的官吏,扬手示意,金陵知府躬身上前,接过他手中奏疏,登时两眼发黑。 “相爷,此事乃州府內事,应无须告知无关的白丁?” 被裴景珏冰寒刺骨的眼神轻轻一扫,金陵知府壮起胆子瞬间像破了洞的皮囊,咻的一声,飞快瘪下。 他忐忑垂头退下,硬著头皮当眾再宣告,乌纱帽檐的额头却不断淌过道道汗痕。 “金陵吏治当釜底抽薪,针其弊政,行陛下赋予的先斩后奏的职权,自今日起,规定江南各州府主官遵从籍贯迴避,同官同职者任职三年一换,另为税征公开清明,改由京城派遣税监司统一官办押解入国库,严禁地方插手……” 条陈道道落下,陆三叔脸色愈发铁青,看著裴景珏的眼神疾速闪过一抹阴狠。 不为所用的人,只能让他永远杳无声息地留在异乡! 然而陆三叔不知,他自认隱匿极好的心思,在裴景珏面前暴露无遗。 待整顿吏改一事结束,裴景珏主动宣见陆三叔。 陆三叔憋著一肚子火气,眉庭发黑暗红,只敷衍应答裴景珏公事上的问话。 “陆漕司可是认为本相利用你分化江南士族,剥夺世家的利益?”裴景珏低笑替他问出怒点。 陆三叔双目微眯,侧瞥眼过去,试图从那张疏冷玉面找到一丝破绽。 却依旧摸不清他的心思,陆三叔摩挲著玉扳指,敛起荫翳暗芒,如往日那般毕恭毕敬,笑著摇头。 “相爷莫要揶揄下官,官场与士族有何干係,且老夫只管漕运的事,您又格外体恤,让京城专司来接手,替我免去徵税难事,我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泯灭良知,反去埋怨。” “你我交易尚有效,不必將外人那套使到本相身上。” 裴景珏搁下茶盏,缓和口吻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陆三叔不知不觉降下戒心,换了副认真脸色,诚恳聆听。 见状,裴景珏直言计策。 “你不日將晋升到京城,往后任选专司自会总结考量兼熟悉漕运赋税的经验,为何不能是你?” 闻言,陆三叔眼前一亮,激动地追问。 “依相爷意思,江南依旧是我杜家管辖?” 江南富庶,享水运来往,是块人人都想一口吞吃的肥沃油田,杜家与几大士族在此地盘踞百年,深耕势力,宛若土皇帝。 让他放弃豢养的財源,陆三叔自然要反面。 裴景珏深諳要彻底打碎金陵顽固格局,瓦解杜家仅是一步,最关键是拿杜家祭旗,杀鸡儆猴般震慑当地士族,逐步削弱士族对当地的控制权。 往后派遣新吏部主持整肃科考,广开寒门之路,方是彻头彻尾清洗污垢,为朝廷注入新血脉。 裴景珏淡笑不语,陆三叔自当是默认,毕竟京城可不是江南这等小地方能媲美,便稳定心神。 两人閒聊片刻,陆三叔兴奋告辞,一回府便喊来正室,命她清点库房银钱,提前筹划地点京城各高门贵府的人情。 心系扎根京城的晋升前途,陆三叔眼里已看不起江南的世家,至於世家们焦灼上门求助,他为保自身荣华,避免阻碍裴景珏办差,一律不见。 杜云窈刚结束罚跪,得知忠僕银瓶与嬤嬤竟被活生生打死,气红了眼,怨恨杜三叔不把她这大房侄女放在眼里,恼火要去理论。 但她还没见到陆三叔,就被后院的一波波美人拦住。 看著各个妖嬈与妆容神似苏见月,杜云窈狠狠剜了置身事外的杜芷兰一眼,声音驀然拔高,咬牙切齿质问:“放她们这群狐媚进来,分抢景珏哥哥对我们的宠爱,你是疯了吗?” 第268章 相爷只宠爱我 经过一天一夜的罚跪,杜云窈想明白了,她迟早要为裴景珏纳妾,与其纳外人,杜芷兰是族里姊妹,总归好拿捏,便接受了杜芷兰的趁虚而入。 但她从未想过,要把丞相府后院开成醉红楼! 杜芷兰抚过金镶玉的耳坠,一双明眸辉月流转,媚意天成。 只是轻蔑回眼杜云窈,轻笑纠正。 “什么我们,相爷只宠爱我。瞧,这对耳坠就是爷赠我的定情物,他还承诺日日都会挑一件礼物哄我欢心呢。” 她说著,贴著红宝石花鈿的眉心染上浓浓的遗憾。 “可惜我今日来了癸水,爷又不喜你这款清汤寡水的老妇,总不能让爷独守空房吧。收些姊妹哄爷欢心,这才是正室夫人该有的肚量。” “我原心是做个妾室,就是不愿管后宅事,谁让爷那般喜爱我,愣是抬我为平妻。劳苦功高,我也不能辜负爷的重视呢。” 她眼角上挑,斜睨杜云窈的视线带著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自不量力又不值得同情的下堂妇。 杜云窈是京城名门才女,姑姑又是宫中受宠后妃,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白皙脸庞气到涨红髮黑,瞳仁翻涌著阴狠与不屑,她猛然抬手,一掌用力甩向杜芷兰,紧接著直接连肉扯下她耳坠。 杜芷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融洽的平和。 杜云窈低头看著掌心活著血肉鲜红的耳坠,狠狠掷砸在地,冰冷的嗓音宛若毒蛇吐信。 “仗著你爹爬上床的狗东西,你不过是个暖床的下贱婢!你爹是三房,杜家嫡传血脉是我们大房,你一个仰仗我们大房鼻息存活的庶女,本夫人打死你都不用扯由头!” 瞪眼盯著眼前驀然放大的脸,杜芷兰浑身僵冷,恐惧瑟缩在丫鬟怀里,不见方才的囂张。 在场的美人皆被杜云窈透著疯狂又凶残的行径嚇到,面如土色,不敢上前触犯霉头,唯恐自己惨遭毒手。 瞧著一群丰乳翘臀的女子,杜云窈似看到她们脸全然幻变成苏见月,指甲深掐入掌心,恨怒翻滚,不甘又不解。 为何她顺坦的人生,美好的姻缘会被一个贱货渗透,惨烈毁掉? 苏见月,你该死! 此次惊魂后,杜芷兰窝在院里养伤,彻底怕上杜云窈。 美人们虽被杜夫人分派到后院,但人人碰著杜云窈都绕路走。 无外人爭宠,杜云窈心思重新活跃,决心要在江南地盘与裴景珏圆房。得知裴景珏大刀阔斧进行变革,日夜宿在府衙,她便精心打扮,携膳食前去关怀,想与他独处时寻机会。 “相爷办公一律不见非公外人,您请回吧。” 竹叄威凛挡在府衙门外,自知道杜云窈上次在苏州城给主子下药,连门槛都不让她挨著。 杜云窈小脸皱成一团,她昔日的確有用过不正当的手段,可苏州那事,与她毫无干係。 平白无故替主谋背锅,杜云窈没法自证清白,有苦难言,只能妥协,將食盒交予竹叄。 “既是夫君的规矩,妾身不好破例。可天寒地冻,夫君费心费力,妾身带来手炉与温补膳食,劳烦竹叄侍卫送去,替妾身照顾好他。” 竹叄伸手接过,杜云窈又问。 “我身边丫鬟与嬤嬤俱不在,想让竹壹侍卫替妾身採买些礼品,拜访金陵的叔伯,却不见他人影,可是夫君另有差使遣他去办了?” “陛下等著江南吏改消息,竹壹押解抓到的贪官,一同回京,晌午前已起程。” 竹叄面无波澜地依照裴景珏说辞答覆。 杜云窈心下顿喜,面上却装出为难又惋惜的嘴脸:“正事要紧,妾身只好托三婶再安置些丫鬟。” 竹叄看著她登上马车,后退一步,关上府门,脚下当即像踩著风火轮,返回书房。 “苏州来消息了?”见他一脸惊喜,裴景珏霍然抬眸,迫不及待搁下狼亳去接信。 算来,他已有一日不知她的消息。 竹叄霎时垮脸:“还没。” 心里疯狂念叨竹肆办事不力,不知主子天天等著夫人消息下饭吗? 有天大的事情都必须搁置一旁,无论多少讯息,哪怕记些夫人起居日常来充数,且能抚慰主子,支撑他智斗群狼。 眸中希冀顷刻黯淡无光,恢復一潭死水的清冷孤寂,裴景珏復而落座,翻阅陈年卷宗。 竹叄看著心疼,连忙道出紧要消息。 “杜氏上鉤了,可要通知安插的探子?” “告知他们提前行事,一击即中,抓住倾覆杜家的確凿把柄。”裴景鈺沉吟片刻,改变原计划。 因他等不及,想儘快回苏州。 竹叄诧异而呆滯了几息,眉心倏地松展,明白主子急迫的缘由,疾步出门去办,背后却响起裴景珏清冷声音。 “带走食盒,本想不用她杜事贪敛与剥削百姓的不义之財。” 一想到暗线查到的东西,因在异地受阻,这些血案仅是杜氏带头犯下恶端的冰山一角,竹叄同样嫌恶又痛恨杜家人,当即捎上食盒等物,全扔到府邸角门的泔水木桶。 时至圆盘悬掛,金陵城內烟火轰鸣,花灯如海。 鼎沸声响隔著几条街道,传到府衙,隱约可覷盛日庆典的喜乐。 “原来已至上元节。” 裴景珏望向苍穹流光溢彩的烟花,踱步出书房,拾阶漫步。 堂院东西两侧,公廨室內均漆黑一片,同僚早已下值,唯屋檐灯笼隨寒风摇曳,残留一分顏色。 不禁回想有一年上元节,他遭受政敌陷构,配合陛下演戏逮贼,自甘下詔狱。不曾想陪伴身侧的哑巴丫鬟,冒著风雪送来一碗元宵丸子。 “那时,我嘲笑你多此一举,谴责你贿赂牢头,毁我丞相门楣,气摔碎碗碟。实则,我是担心你被贼人看出端倪,绑架你来要挟。然而,当眾羞辱你,你落泪,伤透你心,的確属实。” 裴景珏仰望明月,目光穿越昔日与忍冬的每一件事,连细末皆是一清二楚。 越是清晰,他便万般懊恼。 “月儿,我总是错过解释的时机,才一次次让你灰心,彻底对我绝望。” 团圆佳月,才落得无家可归。 “主子,苏州来信了!” 第269章 情字最是艰难 厚实如书籍的一沓隨记,笔跡偶然凌乱,小像潦草只能大抵看出个轮廓,裴景珏却爱不释手。 续著烛火,一次又一次翻阅,透过字畅想出苏见月的一顰一笑,与独子的灵气明朗孩提气。 看著裴景珏薄唇绽开的浅笑,竹叄忍不住揉了把眼睛,吸著鼻子,压下翻涌的酸涩。 他家主子少年得志,情关堪比和尚取西经,一路上前有狼后有虎,上面还被圣人听了枕边风,强迫娶了一恶毒女子,酿成夫人离心,寧可假死远走,都不愿成为人人羡慕的丞相夫人。 “情字最是艰难,我以后绝不沾,还不如执仗行闯江湖。”竹叄碎念著,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浮糰子。 一口一个,芝麻流心,豆沙细腻,瞬间驱走寒气,从心尖温暖到髮丝。 得知终於无人监视自己,杜云窈写信让杜家死侍秘密送回京城,方吩咐甘露与玉露。 “从京城带来的箱拢,取八匹绸缎,与一尊玉佛,送去主屋,其他房里的公子和小姐,你们按京城规格备置,逐一以丞相府名义送过去。” 自从银瓶与嬤嬤惨死,她身边仅剩下甘露与玉露两丫鬟。 非知根知底的奴才,杜云窈用著不放心,眼下却没有其他法子,总不能让府中陌生人进入自己院子伺候。 甘露与玉露依要求分出礼品,杜云窈看了两眼,满意頷首:“不愧是丞相府出来的丫鬟,见识礼节样样周到,模样也精致水灵,可有许配人家?” 甘露与玉露一愣,想来以前做错事受罚,嬤嬤便恐嚇要將她们发卖到窑子,面色登时煞白,纷纷跪地。 “主母饶命!” 杜云窈嘴角含著柔笑,眸底却滑过一抹荫翳。 她虚扶起两人,笑吟吟解释:“瞧把你俩嚇的,金陵是本夫人的祖籍,想给你们各配一桩良缘呢。此地风水养人,你们若能嫁给当地富商里头当正室,衣食无忧。” 两人面面相覷,见杜云窈似真心实意,齐齐跪地谢恩。 毕竟主子恩赐是打赏,於礼节,她们不能拒绝。且往后不用当奴才,还能免受苦寒,自然是好事。 杜云窈脸上笑意得体,恰到好处彰显亲和力。 甘露与玉露拘谨渐渐消退。 在两人为她描眉上妆时,她不经意问起:“听闻夫君一直在寻苏妹妹隨身携带的首饰,你们先前伺候过她,可见过?” 两人沉默,玉露想到后院那群女子都在效仿苏见月来爭宠,不由有些同情杜云窈窕,頷首应答。 “奴婢见过,那物神奇,用火烧不毁,似乎是苏夫人家传首饰。” “既是贴身宝物,不可能不在,可能……”杜云窈驀然抬手,水眸明亮,欣喜地握住玉露的手,“兴许,苏妹妹没死!” 甘露心中惊跳,死死咬著牙关才没溢出声音。 她也想过,毕竟魏將军让她传过纸条,紧接著苏夫人与小少爷就葬身火海,一切都太过巧合。 玉露眨眸,下意识欢喜,又怕惹杜云窈不快,慌张垂头,不敢再接话。 杜云窈脸色温婉,阴冷双眸却不著痕跡將她们反应收入眼底,嫉恨翻涌,烧得她浑身聚集起一股戾气。 苏州那个谢孟氏,不管是不是那贱人,都必须派人去查探一番。 寧可错杀,也不可错过! 压下眸底狠劲,她从妆奩中挑出两个玉鐲。 “我与宋知府的夫人相见恨晚,上回苏州匆匆一別,她似遇到难处。我信不过旁人,又是裴府主母,不好出面,劳你们替我去趟苏州探望她。” “既是主母命令,奴婢自当办妥,鐲子则使不得。” 甘露带头跪下,雨露也惶恐,但杜云窈坚持,两人只好接下。 隨后,门房来报,杜三叔赴宴归来,杜云窈急匆匆带上重礼,前去拜謁。 “三叔,您前些日子托人打听的鲁公遗作犍陀罗玉佛,侄女特从海山中重金求来,且请大慈寺方丈诵经开光。” 杜云窈言笑晏晏,带著小辈撒娇的意味,奉上一尊玉佛。 眉梢淡挑,杜三叔漫不经心扫过玉佛身的袈裟,挥手遣退奴僕。 奴僕尽退,他玩味勾唇:“上元佳节,闻裴爷仍在府衙,你不去陪他过节,来我老人家地方,不是诚心贺礼,是来求人办事。” 一句揭开杜云窈心思,她脸上那副乖巧柔顺的面具险些掛不住。 “都是一家子,三叔若说求人,岂不是生分?” 掩饰怒意,她笑著问,“不知夫君与三叔达成什么內幕,但一棍子打不出两个杜氏,侄女南下前,爹让我给三叔带些句话。” 杜三叔嘴边讥誚更深,却没有打断她。 “三叔,尚书府叛国背主一案,裴景珏是落井下套的谋策主角。他若不能为杜家所用,该弃则断,莫被表面善意所骗。” 提及大婚那日的耻辱,杜云窈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对裴景珏爱恨交加。 可他铁了心要和杜家反目成仇,她爱他,依旧会隨他而去,矢志不渝。 感受自己对裴景珏一往情深,她连自己都快感动,始终不明,为何无法撼动裴景珏的心? “嗯,老夫知道,你回吧。”杜三叔浅呷口解酒浓茶,敷衍送客,显然心有主意,已不將京城杜家放在眼里。 杜云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三叔,你——” 她气到失语,清楚裴景珏定是承诺了他最需要的利益。 这下,她径直卸下偽装,嘲讽轻笑。 “你以为裴景珏当真来整顿官场?今日,来往的世家恐怕都踏破杜家门槛,证明他要动的是江南士族,要將我们连根拔除!三叔,与虎谋皮,你小心被他一口吞食,残渣都不剩!” “哦,那丞相夫人有何妙法子,助百年杜家度过此劫?” 论阴阳,陆三叔浸淫多年,面色不改反问,將杜云窈又气个半死。 他越是这般蔑视,更是激起杜云窈的自尊心。 为彰显才女的聪颖,代表京城杜家才是正源,她冷笑吐露。 “该当祸水东引,趁机灭了挡住我们权势的外姓人,从江南一带推些富商当替死鬼。” “夫君对上有交代,我们杜家非但没有损失,反吞併涨大,一箭双鵰。” 第270章 搬出杜府 闻言,杜三叔拍著大腿肆意狂笑。 笑声刺耳,明晃晃在讽刺杜云窈。 杜云窈气得脸色发青难看,却不知道她字句合理,更是考量了江南一带的特点。 毕竟江南物產丰富,財力雄厚,最不缺的就是商贾。 將杜家从前做过的事,从指缝间漏出些证据,本难以考证,再暗中抓住那些无权势傍身的商人妻儿,威逼他认罪,最是简单的手段。 然而,杜三叔笑话她愚昧。 她想到的对策,不用他这个江南真正主事人来想,江南各地里依附世家的狗奴才,早懂动刀子。 “所谓才女,不过只是擅长琴棋书画的闺阁玩意儿。朝廷权谋与党派纷爭,哪是你这等见识浅薄的女流能窥得半分。” 直白刻薄划破杜云窈艰难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 啪的一声,她猛然拂掉手侧茶盏,暴怒下嗓音驀地拔高,尖细刺耳。 “可笑!没有我大房,尔等蛀虫岂能在江南立足!难怪姑姑道你见识浅薄,今天倒开了眼界!等你亲眼见到日后自寻死路的惨状,休想我家会出手救你!” 回骂言辞,充斥著满满恶毒。 杜三叔面色瞬变阴沉,脖子气到粗红,青筋暴动,杜云窈不屑冷笑,翩然踏出正厅。 碍於她是裴景珏正妻身份,以及他目前根基不稳,不能与京城杜家撕破脸,杜三叔只能硬忍下这口恶气,待日后清算。 胸膛气结难紓,他怒声下令:“让夫人立马来见我!” 近年,原配年老色衰,杜三叔向来留宿妾室院子,或兴起逮住哪个丫鬟便宠幸,杜夫人听到此话,甚至疑惑,將小孙子交予嬤嬤,正妆前往正厅。 “老爷,可是哪个小妾家中要关照?” 杜三叔爱屋及乌,杜夫人没少给他收拾各种妾室小门户的烂摊子。 难料他气在头上,手指几乎戳到杜夫人面上,脸上堪比乌云密布:“有空管那点小事,不如上心求医问药,寻个神丹妙药,能让芷兰一举得男,挫他大房所谓威风!” 看著相伴半辈子的夫君一副吃了枪药怒態,杜夫人平白受了一顿骂,委屈又无奈,唯有顺著他脾气连连答应。 待后半夜回了院,杜夫人找来管事问话,方知杜三叔见过杜云窈才暴怒,自己委实成了出气筒,面上不禁染上几分难堪和慍色。 “往后不必对京城来的贵夫人客气。” 反正她膝下庶女已牢牢把控裴景珏的心,待她上一剂助孕良药,不受宠且无子女的女子,身份再高贵也犹如缺了水分的枯树,逃不过早早枯死的宿命。 此刻,杜云窈確定三房有叛主二心,启动杜尚书的后手。 先遣死侍通知金陵上只效忠尚书府的亲信,她放下药迷晕甘露与玉露,换上丫鬟衣裙,秘密离开杜府,乘坐马车前往碰头的私宅。 她一行走,隱身在暗处的竹壹无声无息跟踪。 密谈结束,已定夺出清除家族逆臣的计谋,杜云窈心满意足,趁著天尚未亮,悄然回府。 怕杜三叔狗急跳墙,动了杀心。为了自身安危,她当日便搬出杜府,入住尚书府名下的祖宅。 她搬走,却没忘带走裴景珏。 只是待她入院收拾裴景珏,方知杜府压根没有他的衣衫用品。 看著自带优越感的杜芷兰,杜云窈突然冒出一个荒唐想法。 该不会同她一样,裴景珏压根没碰过其他女人? 所谓独宠是障眼法,用来迷惑三叔的。 心思瞬间动盪,晃乱心神,最后化作惊喜,让杜云窈脸颊漫上一层緋红,恨不得跑到府衙,与裴景珏当面问个清楚。 顺著想到裴景珏恐怕要拿杜三开刀,杜云窈思及自己连夜部署,既能稳固尚书府根基,又能助裴景珏达成夙愿…… 她立了大功,得告知他,让他知晓他们夫妻默契,乃天作良配! “掉头,去府衙,本夫人要见相爷。” 杜云窈到达府衙,门吏恭敬道:“裴相一刻前策马赶赴外地。” “他去了何处?”杜云窈心里落空,急切追问。 门吏挠了挠头,紧皱著眉头回想,半晌兴奋答道:“似是苏州城。” 苏州? 那个神似苏见月的谢家妇,就住在苏州? 莫非景珏哥哥是去见她? 疑竇顿生,杜云窈俏脸顷刻暗沉,一双水眸阴冷淬了毒般。 门吏不经意瞥去一眼,登时嚇到面白胆寒。 这京城来的贵人,一个比一个唬人呢。 裴景珏確实赶往苏州城,是因竹肆与宋知府双双失踪。 暗卫有单独的联络法子,竹叄通过竹肆密留痕跡,一路查到城南,突然断了。 几近將城南挖掘三尺,竹叄也没寻到蛛丝马跡。 他赤红著双眼,紧咬著下頜,从废墟雪地上捡起竹肆隨身的剑,朝裴景珏稟报。 “主子,竹肆向来剑不离身,这次恐怕是遇上……” 看著剑刃上凝结一层鲜血,竹叄喉咙狠狠滚动两下,硬是把呜咽声吞咽回腹,心中依旧持著一线希冀。 死不见尸,就代表竹肆还活著! “带回去,彻查!”指骨捏得泛白,裴景珏乌瞳中闪过细碎的痛,转瞬余下深不见底的冷沉。 他拼了命也要剿了贼窝,救回宋伯父与竹肆! 的宋知府派捕役日日巡河维护,挡住前来找茬的漕帮,苏见月与联盟商贾改用內河运输的船只,毫无损耗,平安往返,特设酬宴,鸣谢父母官。 食鼎楼顶楼揽月轩,放眼可俯瞰苏州全城夜景,飞檐五星楼似乎高到伸手就能摘到苍穹明月。 本是喜庆畅聊的最佳场所,苏见月站在迎客长廊,眺望来往车马,独独不见宋知府。 一看到酒楼掌柜折返,她几步上前,杏眸蓄满焦灼。 “可在贵府见到知府大人?” 掌柜摇了摇头,费解蹙起眉头:“府上掌事到大人临时有急事,外出办差,无法赴宴。但我似乎看到两张生面孔,以宋知府恪守礼节的性子,再急也不会撂下来客吧。” 脑海驀然闪过裴景珏的模样,苏见月掌心攥紧了些。 “宋知府往来皆是官吏,公差要紧,我上楼会知他们一声。” 抬步施然走了两步,她又回首,妥帖吩咐,“左右是酬谢宋知府的,你差人备上酒菜,送一桌到宋大人府上,由我们替他招待贵客,补足礼数。” 第271章 心头不安 揽月轩,在座商贾皆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名家。 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站起,端整衣袍,一双双眼睛期盼地盯著楼梯,却见苏月见一人,脸上得体的笑容瞬间消散。 “孟行首,相约的良辰已经过去一炷香,宋大人向来守时,且鼎力支持我们献上的条陈,从未怠慢我们,怎么还没来?” 联盟商贾面面对视,有人忍不住问出。 苏见月柔和一笑:“各位莫急,掌柜已亲自跑过一趟,府上言宋大人临时出公差,无法赴宴。咱们先行起筷,待宋大人竣事归来,再宴请相聚。” 她面上从容,实则从宋知府迟迟不出现那一刻起,心里便涌出一股不良预感。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特別如宋知府这端庄君子的楷模,有再紧急的事,大可遣府上小廝来告知一声,也不过顺口一句的事…… 然而,在场皆是思路活跃灵敏的商人,浅浅一句解释,並未能安抚他们的担忧。 “宋知府坐镇担保,將三天两头闹事和找茬的漕帮给挡回去,会不会是他们心生仇恨,趁夜报復宋大人?” 茶漆王老板手中摺扇一收,似想起什么事,眉头紧锁。 他凝视著玉盏茶麵点缀的寒山石峭图,目光渐渐虚空,低沉的声音透出几分凝重。 “不知各位可有所察觉,苏州城近日出现不少生面孔?” “我铺里伙计上山採茶,言在城外北郊常有马蹄声,且马蹄印深、间距大,不像关內商队的马匹,倒像是……东南越人的铁印。” 眾人面色巨变,一人说起,其他商贾陆续道出近日异常的细节。 信息相互交换,无疑在推向一个惊人又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可能要爆发战事了。 苏见月心头莫名的焦灼愈发剧烈。 但她作为一方行首,不能自乱阵脚,影响盟商的不安,牵一引发不必要的祸事。 敛起思绪,苏见月强压下怀疑,举起酒杯相邀。 “尚未有確凿证据,诸位莫要声张,若心绪不寧,可暗中探查,事后再约商榷。况且,宋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我们静候佳音。来,今日不谈生意,趁兴一醉。” 看著苏见月一女娘也如此镇定,渐渐宽心入席。 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已过丑时。 苏见月回了谢府,哄儿入睡,心头不安泛滥。 拿不定主意,她披上大氅,轻手轻脚掩上房门,疾步赶去主屋。 寢室外间,官事尽心尽力守夜,看到苏见月深夜前来,诧异一愣,慌忙搁下铜炉,上前拱了拱手,自觉稟报了谢时安的身体情况。 “老神医说了,大公子身上毒素褪了大半,出乎预期,再沉睡三日便会醒来。届时,他双眼顽疾应当能剔清,待日后寻到另一味珍药,好生休养,可看到谢家四代同堂。” 一想到伺候多年的少爷他日膝下围绕儿孙,官事湿了眼眶,连连感谢惊鹤神医。 大抵是今日听到的唯一幸事,苏见月愉悦扬唇,漾开两个小梨涡。 “大公子行善仁义,必有福报。劳累管事费心,我便不入內打扰他,你老也早些歇下吧。” 听到苏见月对谢时安略疏离的称谓,管事目中浅露些疑惑,但他不会越界过问主子们的事,当即笑著頷首,恭送苏见月出屋才折返。 心中藏著事关人命的事,苏见月联结上盟商处听来的消息,猜测宋知府是真遭人下毒手所困,或真的外出赴公差。 脑中思绪万千,混乱到理不出一头,这时,苏见月脑海却浮现那个强悍且位高权重的男人。 他既然亲自在宋知府府邸,应知晓宋知府的下落吧? 翌日清晨,干坐了一宿的苏见月决心主动求个心安。 孟枝枝与谢时序近日忙得不见人影,她只能叮嘱丫鬟,让允礼今日暂且在府上温习。 若不是城內有不安全的嫌疑,她也不愿拘著儿子。 戴上帷帽,苏见月登上马车,临走前服了一颗药丸,可改变嗓音。 “夫人,宋府到了。” 马夫洪亮嗓音打断苏见月的沉思,她拢紧身上大氅,谨慎对著铜镜打量,帷帽垂纱恰能严密遮住她整张脸。 “仅为要事,问完就走,不要多生事端。” 苏见月呢喃自语,做了好一番暗示,方鼓起勇气下车,拾级而上去叩门。 “孟夫人?”看到她,宋家管事眼角皱纹有瞬间绷紧,眨眼已恢復平日的客气,“我家老爷归期未定,等他回来,在下差人给您报信。” 苏见月未错过他转瞬即逝的紧张,心下咯噔一惊,明白宋知府当真出事了。 “官事,民妇今日求见的是府上贵客,劳您通报一声,我有急事稟报。”苏见月抱紧手上的蓝布小袋,胸口“咚咚”狂跳,分不清是害怕那人,还是担心宋知府的安危。 知晓裴景珏的身份,昨日也被格外叮嘱,对外莫要泄露他的踪跡,间接引发轰动,官事佯装出遗憾,摇了摇头。 “贵客昨夜已告辞,且没有留下確信地址,在下帮不上孟夫人了。” 走了? 宋知府是他爹的故友兼同窗,两家虽分隔千里,但裴老爷每次南下,定会宿在宋府。宋知府如今不知下落,哪怕维持苏州稳定,他也不会扔下不管。 自从与宋知府来往,苏见月方记起身为忍冬时,裴景珏同她提过宋家事。 苏见月篤定裴景珏就在府上,顾不上心头那股惴惴不安,她递上手中蓝布小袋,声色带著恳切:“管事,您先將此物交给裴……公子,他若不见我,我不会纠缠。” 听她说出“裴”字,管事瞳孔剧缩。 心神稍微甫定,他请苏见月到门后一侧的耳房等候,便快步去报。 苏见月心乱如麻,频频张望廊廡,並看不到相隔几米外的身后,裴景珏似深扎到地下,全然挪不开脚,清冷的双目此刻痴痴地看向那道熟悉倩影,根本不捨得移开目光。 早在苏见月登门那刻,他已躲在门后,本想隔著门听一听她的嗓音,慰解相思之苦。 却料不到她聪颖猜出他,为了宋知府,冒著风险求见。 第272章 此事与她无关 “主子,夫人送来的是城內外可疑人士的路线踩点標图。” 竹叄捧著苏见月带来的蓝布小袋,里面装著一沓沓手绘简略的舆图,艷丽赤砂圆点郝然印入裴景珏眼底。 深邃瞳仁微缩,裴景珏捻起纸张,展阅速度愈发迅速,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们私下中饱私囊犹填不饱饕餮胃口,竟逐利是图到与关外藩国勾结!”裴景珏讽刺冷喝,寒眸骤然泛出雷霆万钧的杀意。 縝密思忖,他压下愤怒,復而转头重新注视耳房中的倩影。 雪粒飘飞染白了他的乌髮,他却捨不得挪开一眼,且要死死遏制心中奔赴去揽她入怀的衝动。 可是,眼下涉及江南虬扎百年的恶势力,他未探清这条暗河下的深浅,不敢將她牵连地拖入凶险风眼。 而且,她极有可能已经暴露,成为那群人的眼中钉,不能再让她查下去了! “答覆她,我代宋知府感激商盟的关怀,他日事毕必有重赏。但此事与她无关,不准她插手!” “另传本相命令,今日起城防警戒,对来往人士严查路引与官服所出的过路凭证,但凡可疑,一概关押到地牢,待宋知府亲自审理待办。” “是,属下这就传令下去。”竹叄抱拳领命,但见裴景珏依然愣站在原地,几乎成为一尊望妻石,他甚是不解,“主子不见夫人吗?” 他最是清楚自家主子多么思念苏见月,又是何等迫切与她重归於好。 先前每日眼巴巴地盼著苏州来信,如今人就在他眼前,主子怎的岿然不动? 一想到苏见月假死逃离的这段时日,裴景珏活似行尸走肉,废寢忘食地料理公差,全然不顾身体健康,竹叄心里更是焦急,恨不得飞过去,將苏见月抓来。 “不见。” 剷除士族只手遮天的势力,揪出所有凶残小人,让苏州城和她的身边再无危险,他才能见她。 凛冽寒风拂过翠松金石般挺拔身姿,裴景珏仿佛与世隔绝,瞳仁中只余下一抹丽影。 袖中双手紧紧攥著,手背因隱忍鼓起道道青筋。 半晌,他看到苏见月站起,拢紧身上大氅,眼中思念与疼惜倏地翻滚,转瞬又极力强行压制,空留一片晦暗。 “送她回府,莫要受冻感了风寒。” 竹叄遗憾暗嘆,只好拐回书房,吩咐管事回拒苏见月。 “不见?不得插手?”苏见月怔然,眉尖微微蹙起。 兴许有他的考量,毕竟宋知府是官老爷,他们寻常百姓的確无权干涉。 不过他没有退回那些手稿,想来是有用,应当会受理摸查的。 苏见月徐徐相通,唇角浅噙起一抹温善笑意:“民妇知晓了,若在此事上有用得著我们商盟会,不管是钱帛人手,或者其他细末,凡府衙所需,我们麾下伙计隨时愿效力。” “孟夫人大义,在下定为传达。” 苏见月笑了笑,轻抬莲步,准备出门离去。 忽然寒风中夹著一抹熟悉的冷松香。 她心头一颤,脚下生了根般僵硬,无法动弹。 “孟夫人?”管事迎送著,见她突然停步,疑惑不解地唤了声。 苏见月唇瓣紧抿,心神晃了晃,掐住掌心,鼓起勇气回首,入目却是平常,並没有她所想的那人。 杏眸惊诧与紧张缓缓消散,她不著痕跡敛起尷尬,隨口解释:“以为在耳房遗漏了物件,是我记岔,留在了马车上。我等静候宋知府佳音。” 客套两三言,苏见月回到马车。 车门隔绝寒气,她偽装的淡定倏然崩裂,白皙脸颊緋红蔓延到耳根。 酥手掩住窘迫的面色,心下懊悔方才莽撞的行径。 “嫁娶两別,各自生欢,他忘却从前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兴许他压根不在意来者,既然是为宋知府,也没道理非要见面……” 苏见月喃喃自语,条理清晰分析一番后,一时波动的情绪缓缓平復。 欢喜之余,心里却莫名有些钝痛。 子夜二更,万籟俱静,乌云遮蔽半月,漏出的惨澹清辉隱约勾勒出苏州城轮廓。 急促马蹄声突起,守城巡兵看到来人,面色微变,恭敬行礼后,立刻打开宵禁的柵栏,两匹乌騅疾速驰骋远去,转瞬便隱匿入漆黑的山林。 梆子落下三声脆响,谢府偏房,苏见月猛然惊醒。 梦魘残困惊魂,她下意识探手摸向身侧,触碰到儿子温软的小手,紧绷的心房登时鬆懈,樱唇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梦见允礼遭绑匪毒手,自己又跑累三五匹马,如何都追不上,总是差那么几寸距离,只能眼睁睁看著孩子被撕票。 披上外衣,苏见月燃起一豆烛台,端到床上,静静注视著儿子酣甜睡顏,掖了掖锦衾,方放轻脚步走到外室。 凭窗仰视苍穹清月,苏见月依旧惴惴不安。 翌日,苏见月特意回了一趟赫连府,动用赫连羽留下的暗卫。 “你们暗中跟著允礼,需寸步不离,若非紧急时刻不得暴露,全力护其周全即可。” “属下遵命!”四名暗卫齐声应道,紧接著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隱入黑暗,难以察觉出他们的踪跡。 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苏见月蹙起的眉心骤然舒展,垂眸时不经意滑过香囊平齐的谢氏家主令牌,指尖摩挲著墨玉的雕纹。 想到孟枝枝与谢时序近日多在织羽阁,且出行多有家卫跟隨与保护,沉静杏眸的担忧淡淡散去一些。 还是亲自再去提醒一两句吧。 裙摆轻垂,她踩著脚凳登上马车。 “去织羽阁。” 看著苏见月久违来店,孟枝枝放下手中绣品,快步上前迎接,两手亲昵地搂住她,欢快嗓音透出撒娇意味。 “姐姐近日来得巧,绣娘刚出了新品,你瞧著这云水纹和冰裂纹,恰逢春闈在即,哪一款更匹配学子登科的寓意呢?” 民间绣品有限,鱼跃龙门纹这类专属官家所用,连绣线与技艺,皆分层次。但商贾钻营盈利,也不会错过此等盛世的生財时机,便各凭法子爭夺顾客, “云水有青云直上之意,应景吉庆,更適合学子期许。冰裂纹雅致清峻,自带破冰而出的韧劲,適合即將赴任的官员或將士,寓意建功立业之意。” 第273章 早出晚归 苏见月法子立刻解开孟枝枝抉择难题,听得她双眸顿亮。 “还是姐姐点子多。”她靠在苏见月肩头,半个身子几乎掛在上面,笑盈盈地转头吩咐掌柜按苏见月所言去办。 看著她孩子气的撒娇模样,苏见月弯唇,伸手轻捏了下她脸颊,眸中蓄满宠溺柔光。 “谢二公子可在玉裳楼?” “不知道,我和他又不熟。” 孟枝枝俏脸瞬间耷拉,撇嘴盯著地面,似与谢时序老死不相往来般。 苏见月诧异。 前些日因联手一致对抗漕帮坐地起价的变相讹钱,孟枝枝与谢时序形影不离,还一度暂住谢府。 两人早出晚归,回府后常嬉笑打闹,也没有听到他们闹翻脸的消息。 苏见月心下想著,並未要干涉他们私事,安抚地揉了揉孟枝枝发顶,唤掌柜去请谢时序。 不久,谢时序顶著一只黑眼圈,从对街的玉裳楼走来。 苏见月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路黏在孟枝枝身上,捂唇偷笑。 “嫂子。”谢时序朝苏见月拱手,尊称一声,便控制不住去瞅孟枝枝。 少年气的儿郎,星目本是盛满耀眼碎芒,如今眼巴巴且含著委屈,活脱像只可爱大犬。 斜睨去一眼,孟枝枝对上他可怜见的神色,心头驀然鬆软,脑海却不合时宜地浮现那日,撞见他与別的姑娘拉扯曖昧画面,俏脸豁然暗沉。 孟枝枝鼻哼一记,径直扭头,一副视若无睹的冷漠样。 谢时序登时僵在原地,双手紧捏著衣袍,眼神慌乱又无措。 两人冷战好些天,他日日担惊受怕,眼下见孟枝枝已漠视他,急忙往前迈了几大步,伸出的手想碰上心上人的衣角,又恐惹毛她,谨慎地缩回。 “枝枝,我错了。但那日非你所见,我没有接下王府的聘书,都是她瞎说誆骗,企图將事闹大,威胁我就范,我……” “谢公子私事无须告知我这个外人。” 孟枝枝冷声打断,心中火气却烧得更烈,冷不丁溢出一声讽笑,“王姑娘痴情到甘愿只要你娶她,由著你纳妾或养外室,还让老丈人扶植你入仕途,我看了都感动,像你这种博爱的男子,还有什么不满?” “我才不在乎那些虚名,也从未博爱!枝枝,我心只有你一人,你为何不信我?” 谢时序眼眶泛红,竟不顾在场有伙计与主顾,急切澄清与表露心意。 霎时,铺內眾人纷纷望向他们。 察觉目光落在身上,孟枝枝脸颊爆红,气恼地猛推开谢时序,后者却趁机紧紧抓住她的手。 “枝枝,你听一听我的解释,可好?若你不信,我陪你去王家与他们当面对峙,或登城楼陈词,诉清此事前因后果,还可以……” 自己无辜被王家泼了脏水,连日遭王家女堵门与死缠烂打,谢时序烦不胜烦,但为了谢家顏面,他一忍再忍,眼下为了挽回孟枝枝,他彻底揭下自尊心。 只因孟枝枝在他心中最为重要,倘若失去他,守著什么都没用。 “我不听!你自己的事,自个儿处理,少来烦我!”孟枝枝羞愤难当,脸色涨红到似能滴出水,无法忍受旁人的侧目,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挣脱要逃走。 至於谢时序说了些什么,她没认真听半句。 生怕她跑了不回,谢时序双臂反锁死死圈住孟枝枝身腰,胸膛急促起伏,倔强地摇头:“你不想听,我不说了,但你不能走!” 孟枝枝恨极裴景珏曾囚禁苏见月的卑劣手段,谢是序这强迫的行径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好生卑鄙,自甘墮落当烂人,仍坏心拉我蹚浑水!谢时序,就凭你能奈我何?给我放手!” 上半身被钳制,孟枝枝奋力挣扎,双腿用力往后踢踹谢时序。 见两人攻守愈发激动,苏见月上前规劝。 “我有要事对你们说,都放手,到楼上茶厢相谈。” 谢时序双目巴眨,大气不敢喘地凝视孟枝枝,踌躇不决。 苏见月知道他的担心,上前牵住孟枝枝,承诺道:“枝枝会陪我待在一处的,鬆手。” 闻言,谢时序才缓缓鬆开双臂。 孟枝枝立马往前跳开,拉开与他的距离。 感受到身上的数道打量目光,她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眼谢时序,恨他逼迫她出糗。 抬袖擦去眼泪,她气愤地一股脑跑上楼。 心头一片慌乱,宛若有千军万马奔驰而过,谢时序失落垂头,茫然无措。 苏见月暗嘆,平静上楼,谢时序隨后跟上。 小插曲一过,掌柜圆滑调节气氛,铺里恢復热闹。 “苏州最近不太平,宋知府下落不明,你们儘量减少独自出行,非必要莫要出城。两家府邸,我已加派护卫提防,各店里头,我想雇些鏢师坐镇,你们可有其他稳妥法子?” 孟枝枝两人面露震惊。 “他们连朝廷命官都该下手?”孟枝枝拔高音量,杏眸倏地睁大,满眼皆是难以置信,惊怒交加。 谢时序也被这消息惊得不轻,他比孟枝枝要深思,当即明白他们商盟依仗宋知府庇护,近日才恢復安寧。 捏住茶杯的手不由用力,指尖攥得略微发白,往日爽朗悦色的俊脸也染上沉重。 “咱苏州城,究竟还藏著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见月眉心拧起,抬眸望向灰暗天际,憧憬裴景珏能儘快彻查行动,救出宋知府,整顿吏场,还他们百姓一个光明熙攘的故乡。 忽然,一阵混乱急促脚步声靠近。 苏见月疑惑看去,却是谢府丫鬟。 “大夫人,小少爷出事了!” 娇容血色尽褪,苏见月慌忙起身,飞奔回谢府。 谢府,偏房。 惊鹤神医弯腰,谨慎地为裴允礼包扎。 苏见月赶回来,看著儿子脚踝处渗血的伤口,足有碗口大,心头揪痛不止。 “礼儿。”她快步衝到榻前,哽咽难言,杏眸已蓄满泪水。 看到她,一直坚强不哭的裴允礼小嘴巴一瘪,泪珠瞬间滚落。 他委屈地朝苏见月张手:“娘,好疼。” 第274章 对一个无辜孩童下毒手 苏见月心口剜肉般剧痛,连忙將他搂入怀中,动作却格外轻柔谨慎。 “礼儿乖,娘听说从不小心跌倒河里到上药,你全程都没有哭,不愧是顶天立地男子汉,娘为你骄傲哦。” 听到娘亲的夸讚,裴允礼乌瞳硕亮,眼睫还沾著泪珠,却觉得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了。 他依赖地抓紧苏见月的衣角,小身躯又往她怀里蹭了蹭,软糯的嗓音带著明朗与自信:“自然,我是要保护娘的,这点小伤口,我才不怕。” 说罢,他抽出旁侧的软巾,飞快擦去脸上泪痕,似要毁掉短暂懦弱的痕跡。 见儿子倔强的小模样,苏见月好笑又心疼。 宠溺掛著儿子的鼻樑,她紧紧搂住儿子,轻拍抚著他后背,柔声笑著:“哭也没关係,礼儿仍是娘心中独一无二的盖世英雄。” 这么一说,裴允礼强压的委屈瞬间翻涌,眼眶红了一大圈,挺拔鼻头微耸动,泪珠簌簌又滚落,渐渐哭湿了苏见月的衣襟。 惊鹤神医不由心疼,手轻到裴允礼压根没察觉,已经包扎完。 他特意化了谷中宝藏的灵犀角和麒麟髓消炎生肌,且有止痛药效,免去孩子受苦。 受到惊嚇,加诸劳累,裴允礼服用半碗安神药,便睏倦入睡。 避免他翻身碰裂伤口,惊鹤神医用树枝製作一副简易支架,框住裴允礼受伤的脚踝,而丫鬟细心,用棉絮与绸布圈了厚实一层,软和不伤肌肤。 苏见月感激笑笑,握住儿子温软小手,陪了好一会儿,因暗卫有要事稟报,方暂时换丫鬟来守著。 “小少爷摔下去时,身边无旁人,但石阶边缘的青苔被颳得乾净,偏留下一块不起眼的光滑。属下猜是有人故意动的手脚,便分人去追踪,与护送小少爷回府治疗。” 暗卫说完,苏见月眸色倏然阴沉。 春伊尚未化雪,年幼孩提跌入河中,哪怕下仆及时搭救,能救回一条命,也会被冻伤落下病根或残疾。 侥倖的是暗卫比普通僕人反应快,允礼只是棉服外表沾湿,神医恰好又住在府上,妙手治疗,逃过残疾的后患。 稍加一想,若两者缺一,她的允礼就会…… 苏见月不禁骇然失色,后怕无穷。 “你们一一回想,將允礼今日所到过的地方、接触过的生面孔,毫无疏漏地告知我。” 城中內河岸堤人来人往,为避免地面湿滑累人误落水,巡捕职责也包括检查河堤与清理苔蘚。 而近日赫连家货物均走埠头,也包揽清洁事宜,绝不会出现紕漏。 事实摆在眼前,只能说明有人混入赫连家名下產业所雇的脚夫当中。 闻言,暗卫围绕裴允礼出事前的踪跡,逐一应答。 “回夫人,小少爷今日辰时起,先在谢府练大字与温习,一炷香后隨小廝丫鬟到后院投壶,府中职守身家清白,均是谢家忠僕,且无人擅离职守。” “出府后,埠头未有陌生面孔。两个丫鬟左右提防,也没有外人接触到小少爷。” “途经十方街的博雅斋遇卖身葬父,小少爷停驻並赠银钱相助,遣了丫鬟送他们去城中的施粥棚。” “后漫步经埠头游看卸货与装载等,打算前去织羽阁寻表小姐。” 听来好似没有任何漏洞,苏见月眸底掠过深思。 赫连家开门做生意,商贾又免不了人情来往,暗手想要钻空子,並非难事。 就算他们闭门不出,也难躲过劫难。 可大人间利益算计,为何要对一无辜孩提下毒手! 苏见月杏眸的冷意浓到化不开,见缺了一位暗卫,想来是去追查,便让余下暗卫先到后厨用午膳,留在谢府保护允礼。 过往经歷告知苏见月,手里攥著哪怕只有零星希冀,都不能坐以待毙。 为此,她故意散播消息,扬言织羽阁正筹备推出一款新品,亟待需要三船上等生丝。 可內河小船运输赶不上工期,且船小薄轻,防水密度小,容易让生丝货沾水变质,遂重新上门,求见漕帮大当家,商榷漕运一事。 漕帮总舵议事堂,坐落码头一艘巨型木帆,可载重百吨,从船身到船舱富丽堂皇,气派非凡,尽显富裕与权势。 此刻,拜访帖子摊开,隨意扔在西域细绒地毯,在座小领头门哄然大笑。 “这下没等我们上门,她就嚇得屁滚尿流,找个体面的藉口,来跪求我们开恩!所以,后宅的娘们拋头露面,还敢捅破天忤逆我们,岂不是找死!” “孟氏既然硬气,咱再晾她个几天,耗尽她所有脾气,到时再谈条件,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来,她就该乖乖奉上赫连家与谢家家產!” 周虎手中酒碗往桌面一拍,酒糟鼻油光红肿,露出两排被酒渍和水烟燻得发黑的牙齿。 他说著,突然猥琐眯起双眼:“不过孟氏貌美,那身段丰乳翘臀,肌肤水嫩光滑,销魂得紧,若能玩上几轮……” 话未说完,眾人纷纷意会,齜牙淫笑,附腔的话愈发下流。 虎皮首座的大当家把玩著手上玉扳指,三白眼中迸出一抹凶光。 “要玩她,至少要等拉垮赫连家,毕竟他是京城第一皇商,与京中贵人们多有来往。” “咱们和赫连羽那小子打过多少次交道,他为人圆滑奸诈,灰不溜秋,多年都弄不死他。若非抓住他要什么药材,將他引走,事情可就棘手难办了。上头怪罪下来,咱们漕帮一夜之间都能被赶出江南。” 不疾不徐的话带著威严,眾人不约而同噤声。 周虎端起酒罈子,烦躁猛灌,宽大酒瓶遮住他眼底的不服与贪婪。 短短时间,大当家已定了算计,轻蔑冷笑一声。 “转告孟氏,明日我寿宴,我要看看她到底有几分诚意。” 堂下小领头瞬间起身附和。 “大当家英明!步步为营,等赫连家倒了,我们再收割谢氏在內百家商號,以后苏州城的生意和財富都是我们漕帮了!” “没错,大哥神机妙算啊!那宋老头年纪大,这次狠嚇一次,估计撑不过几年就撒手人寰,贵人就能推咱们的人顶了知府官位,日后的苏州城,就成了咱们的天下!” 第275章 为柳先生报仇 与此同时,北郊荒废破庙。 芳草萋萋,暮色笼罩,正好遮挡住十米开外的两道人影。 鹰隼般锐利视线將荒庙外的来回人影,裴景珏气息敛得极轻,不动声色朝附近的竹叄打个手势,茂密野草间的四目悄无声息地退到洞穴。 岩洞狭窄,勉强容纳两人。 地面铺著凌乱陈旧的稻秆,角落处的破裂木箱放置著几件简易烹煮的炊具,切肉所用的柳叶刀刀面遍布一层锈色,地面还残留著果子狸科的小型野兽骨骸,显然此地常有猎户用作临时居住点。 但位置甚是巧妙,既隱秘,又能大致监察破庙的动静。 “主子,看他们长相轮廓和最南端的人士相似,但他们轮值换岗颇有纪律,倒像出身行伍,经过常年训练。” 竹叄递去胡饼与酒囊,说起昼日观察的结论。 也正因如此,他们仅有两人,不能冒险行动。 但蹲守大半天不是一无所得,至少又出现了竹肆落下的痕跡,断断续续且隱晦地標刻在隨处可见的野草瑞叶表面。 依著土陷下的脚印,贼人还特意回头检查与销毁痕跡,足以证明他们具备侦查能力。 结合种种蛛丝马跡,一道真相浮出水面,竹叄咬著发硬胡饼的腮帮子一顿,双眼豁然睁大,满眼错愕。 “主子,那群人是关外的……” “百越绿旗梁王麾下的斥候。”裴景珏掰开一小块胡饼,细嚼慢咽,即便身在简陋的野外,渊渟岳峙气质不损半分。 清俊眉眼波澜不惊,只在视线掠过丛林空地的灯火时,方闪过锐利冷芒。 “百越內战持续三年,梁王领地接壤我朝边界,可年前使者前来求援兵相助一事,陛下已经严辞拒绝,不干涉他们藩国內政,漕帮竟敢私下与他们来往,不要命了?” 串起竹肆留下的线索,竹叄瞠目结舌,浓眉扭曲拧起,甚是纠结困惑。 “主子,漕帮背靠江南士族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已成漕运上的唯一霸主,名利双收,为何还要鋌而走险?听说那百越比起江南,至多是块半肥不贫的毛地,何必爭蝇头小利?” 咽下乾涩饢饼,裴景珏拨开木塞,浅酌口酒暖身,便低头注视著腰带上香囊。 “世道多是利慾薰心的妖魔,权势驱使他们胃口拓展,也想啃下关外,成为藩国幕后真正的主宰者。”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知足常乐,乐善好施,甘愿慷慨解囊的接济贫民,未歧视贱民,看似菟丝草,却从未依附旁人,坚韧立足。” 有竹肆这个耳报神,苏见月在苏州城的桩桩件件,他都一清二楚。 短短半月,她达成与宋知府的交易,为商行拿到官家正当的支持。 以及发自肺腑的帮扶与体恤底层百姓,为后世商贾不被一方势力掐住咽喉,不畏强权敢於反抗,又灵活团结商行,集合所有盟上资源,扭转乾坤地打造出另一条出路的睿智…… 看到她做的实事,挽救无数条本会在凛冬冻死或饿死的性命,让难以温饱的贫民寻到生计,创先改造苏州城良貌,裴景珏方知以前的自己错得离谱。 他用情和权力强迫苏见月待在狭小后院,亲手摺断她宛若鯤鹏高展的双翼,无视她的诉求。 难怪她一次次逃跑,原是他太自私! 夜幕渐深,一辆严密套著黑布的马车出现,后面跟三辆板车。 庙前值守斥候並未鬆懈,双方似交换了信物,其中一人返回庙中,带出四五名平民打扮的高壮青年,绕到板车上,逐一卸货。 隔著些距离,话音听不清,裴景珏两人悄然上前,匍匐在草丛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有劳大人不辞辛苦相助,在下代梁感激,他日大胜,定迎诸公为上座。”百越为首的男子,身似柳条頎长,面白儒雅,朝马车下来的黑袍兜帽男子行中原礼节。 客套寒暄后,他恭敬含笑问:“国內混战,我军损伤惨重,不知我们要的兵器,几日能送达?” “柳先生莫急,我们不会骗你。已在道上,走漕运转东南陆路,半月可至。”黑袍男子声音粗嘎,低沉似铁器磨过砂砾,透出刺骨的阴冷。 周身散发出凌驾於上的威凛。 百越斥候们敏锐,纷纷握紧手中弯刀,戒备地盯著来人,似对方一旦有所异样,当即廝杀。 唯独被称作柳先生的男子嘴角弧度未减,淡笑又问。 “那我们何时能离去?那两人见过我们的脸,又如何处置?” “你们竟被他看到面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废物!”黑袍男子眼底顿涌出一股凶戾,咬牙怒骂。 “你们厉害,为何还要临时加派这种任务给我们?” “其中一人武力高强,凭一己之力砍杀了我们过半弟兄,本不想跟你算这笔帐,既然你们不懂感激,按军中规矩,弟兄们的安葬费与抚恤金该由你们付!” 柳先生身后的斥候暗黄肤色倏地涨红,被黑袍男激得杀意上涌,愤愤不平反叱,倏地挥刀抵在那人脖颈。 剎那间,长剑出鞘,十几把利刃齐齐相对。 黑袍男子身侧侍卫反应迅速,剑刃已架上柳先生的脖颈。 锋利剑刃一划,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柳先生!” 斥候们惊慌低吼,破庙中奔出一女子,快速向柳先生伤口撒去药粉,双手同时摁压。 柳先生喉咙轻微滚动,目光急措地看向斥候们,因过於虚弱,难以发出一声。 而斥候们的怒气被变故拉到极点。 “他们先动刀见血,和议就当作撕毁!弟兄们,掩护柳先生撤离,为我们手足报仇!” 洪亮嘶喊声震响,黑袍男错愕后迅速后退,侍卫们被眼前突发状况惊到迟疑一息,出於本能的自防,剑比脑子更快刺出。 余下的百越人身手矫健飞掠而出,加入混战。 “走!”终於等到此刻,裴景珏寒眸骤然凌厉,猫著身腰,身形却快如闪电,抄后方路径翻入破庙。 看著眼前血肉横飞的一幕,竹叄宛若置身多年前的战场,不由打个寒战,更是狐疑双方怎么突然动手。 但双腿在听到裴景珏命令时,已迅速跟上。 第276章 宋大人好意,属下心领 破庙內,颓垣歪斜,蛛网遍布墙角,供桌被劈成两半,凌乱中不见人影,唯有慈悲石佛岿然不倒。 “主子,不见宋知府和竹肆。”庙宇不大,竹叄仔细搜查了一圈,屋內仅有百越人的行李,而且地面夯实坚固,不似有藏得人的暗洞。 挺拔身姿玉立在尘垢没过脚踝的屋內,一袭石青锦袍泛出凛威,格外瞩目。 “荒庙后可有其他出路?”清冷乌目疾速扫过四周,犀利视线落在慈悲石佛,裴景珏微微蹙眉思忖。 几米外的空地动静渐渐减弱,竹叄双目一沉,驀然抽出佩剑,打算掩护裴景珏撤退,却被一只大手摁住剑柄。 “地面有拖拽痕跡,他们藏在佛身后面。” 竹叄回头,看著石佛后面连著描绘著三瓣火焰纹的墙壁,看起来没有任何间隙,但地面的痕跡確实到石佛坐下的莲花台前就消失了。 裴景珏突然快步上前,一剑劈开石佛的烛台。 轰隆隆。 隨细微的沉闷声响起,石佛往一侧旋移,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口,直通山林深处。 指腹抚过洞口周围的粗糙划痕与水印,裴景珏低声解惑:“人为开凿,依砖黏湿程度,应当是百越临时开凿。” 多此一举的用意,分明是百越人对黑袍男子背后那群谋划者不满意,怕他们利用完自己就诛尽杀绝,故意留了一手。 “鬼打鬼,两头都不是好东西。”竹叄按住腰间佩剑,眼神森冷地瞪向庙宇外的两队人马。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绑架一心为民的父母官! 裴景珏没有斥责,显然也赞同他中肯的评价。 趁著贼子尚未察觉,裴景珏与竹叄陆续俯身,钻出破洞,沿著泥地上的痕跡,疾步奔去,片刻后终在离荒庙十来米的树林,寻到宋知府与竹肆。 两人被捆成肉粽子般,竹肆伤势严重,大腿撕裂伤口腐肉外翻,鲜血淋漓。 宋知府衣衫襤褸,形容狼狈,但双目清明。 看著裴景珏前来,宋知府眉梢高挑,沾满污垢的老脸盛满惊喜。但他知道眼下不是谈话时机,便长话短说,讲明情况。 “那日,下官赴漕帮大当家邀约,刚上画舫就被他们挟持,硬灌了软筋散,卸掉我逃跑的力气。继而转入木货桶,搁在板车如寻常商贩运货出城。” “竹肆小兄弟胆大心细,敏锐察觉不对劲,追至城南时,冒出一群良民打扮的关外人。他们各个身手敏捷,训练有素,像军中將士,我们渐渐处於下风。竹肆小兄弟拼死一搏,掐出时刻助我脱身。” “可我转头一思,漕帮走狗奸诈谨慎,咱们一直抓不到漏洞,继而拿到帐簿,就临时起意,佯装难以抵抗,顺从跟著他们离开。裴相,此事主责在下官,回去任由您发落。” 竹肆唇瓣泛紫,极为虚弱,在竹叄餵他续命药丸时,侧头看眼宋知府,知道他有意为他脱罪。 毕竟他肩负护卫职责,却让宋知府沦落入贼人手,这些天更是被连连屈辱。 “宋大人好意,属下心领,可是这事实不容申辩,我……” “既然宋知府有意保你,你便领他善意。” 裴景珏沉声打断,不在此事纠结,搀扶著宋知府站起,確认他身上除了刮伤,没有致命伤口,方问,“您可有意外收穫?” 宋知府双目骤然迸射出灼热金光,脸上难掩振奋,猛地拍记大腿。 “此番不仅赌贏,还赚翻了!” “绑匪竟是关外百越梁王麾下人士,来此交易粮草、弓弩与硫磺等物,他们隨身携带交易文书,那柳先生身上还藏有双方信物,只需一个人证,足以扳倒幕后叛国贼!” 说罢,宋知府习惯性捋著美须,触手的下巴光滑,瞬间记起贼人知中原文人墨客最看重衣冠仪容,自己精心养的长须竟遭他们毒手,拿此羞辱。 恼火一冷哼,他甩袖负手在背,抬头眺望夜幕下唯一灯火处。 “他们双方估摸多年前便暗中勾结,应当建立了彼此过命的信任,可前方却传来叱骂与刀剑悽厉惨叫,实属反常。” 为竹肆包扎伤口的竹叄听到他们谈话,双目驀然睁大如铜铃,此刻才明白自家主子从蛛丝马跡中早就猜到,遂白日按捺不住,还让采了一捧戾血蒿,错落洒在荒庙外的野草丛,目的是…… “主子,那戾血蒿是有什么邪性吗?” “叶片锯齿灰绿,混合泥土腥气,看著不起眼,日落后散发气味能致人生幻象,戾气横生,民间因此俗称噬魂草。” 宋知府剎那震惊,忽而晃头朗笑回答,看向裴景珏的眼神充满敬佩。 裴景珏薄面无波澜,递上胡饼与酒囊,惯来冰冷的嗓音罕见缓和,透出对长者的敬重。 “世伯劳累,暂且在此歇息,余下杂事由小侄去办吧。” 深諳自己一文官不懂拳腿,没有逞强,笑著接过,留下来照顾重伤的竹肆。 裴景珏与竹叄折返荒庙,地上遍布残肢断臂,滚烫鲜血渗入泥污,凝成道道黑痂。 两方死伤惨重,百越这方只剩下一斥候持刀警戒,女子半背著柳先生。 唯一主力的斥候身负重伤。 黑袍男身前仅余下一个侍卫强撑抵抗。 见状,黑袍男面色剧变,当机立断地砍掉车辕,翻身跃上马,双腿猛地夹向马腹,仓皇逃走。 裴景珏拾起庙中横放的弓弩,腕间运力,冷沉若深渊的乌目未曾眨动,铁箭剎那离弦,破风穿透黑袍男的肩胛骨。 黑袍男闷哼一声,挣扎地握紧韁绳,浑身驀然筋骨断裂般,重重栽倒在地。 余下四人惊慌抬眸,看到突然出现的主僕二人,柳先生瞳孔剧烈缩紧。 “你识得本相?”裴景珏视线冰冷锐利望去,柳先生骇然吐血。 面对突发的敌人,斥候低吼一声,提了最后一口气举刀出击,却被竹叄轻巧拿下。 马蹄声渐近,竹壹策马带著一群捕快前来,收拾残局。 “全部带回去,审讯。”裴景珏冷声落下命令,扶著宋知府上马车,浩浩荡荡地回城。 翌日晌午,收到宋知府亲笔的平安信,苏见月高悬的心安放。 管事却疾步而来,面露担心。 “大夫人,漕帮大当家遣了马车来接您赴宴,已在府外等候。” 第277章 若他们不肯走…… 闻言,苏见月眉尖微蹙。 漕帮罕见派来马车,显然是逼著她赴这场鸿门宴。 可宋知府比意料中更早地被救出来,有他在,漕帮不敢像往日那般囂张,她也没必要非要凑上前赴死,足以按照原来想法等到谢时安甦醒后,再来商谈如何护佑两家安危。 她向来不是冒进,而是力求稳扎稳打,心思一定,便决心不去。 但该有的礼数不可缺,总不能让漕帮捏住这个小事做把柄,日后大肆宣扬,破坏赫连家的名声。 “你到库房备上厚礼,言明我昨夜感染风寒,恐將病气过了贵人们,实在无法亲自赴大当家的寿宴,望大当家海涵。待改日痊癒,定亲自登门致歉,再述漕运一事。” 那批生丝不过是个主动出击的由头,並非真的影响织羽阁新品出售。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回想门外迎接的漕帮下人蛮横姿態,直觉此事难办。 眼下也別无他法,毕竟漕强背靠江南一带的实际掌权权贵,没少狎弄民女。而苏见月容貌身段出眾,这一去宛若进了虎狼窝,凶险难测。 “老奴这就去传话。若他们不肯走……”管事老眼顿变坚冷,声色恳切,“大夫人带著小少爷从角门出府,速速去寻宋知府,得以庇护。角门那处,老奴来时已让小廝备好马车了。” 羽睫轻颤,清凌杏眸闪过诧异,苏见月不由动容。 她浅笑頷首,却没有答允管事的提议。 谢家助她良多,她不能只顾著自己,將谢家推出去当挡箭牌惹怒漕帮。 “做事用心良苦,我心领。劳您先去,若不成事,我且有后招,不能等大公子醒来,让他收拾烂摊子啊。” 打趣的口吻顷刻化解方才紧张的气氛。 管事眼角闪过一抹水色,看著眼前温婉又羸弱的女子,心里既钦佩,又为谢时安高兴。 大公子捧在手心上的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是能与他並肩而行的良配! 他连连点头,转身去办。 片刻,管事皱著眉头折返。 一看,苏见月便明白,回了偏房更衣,就出府隨漕帮的马车而去。 漕帮总舵,从巨船到码头张灯结彩,往来恭贺的宾客无一不是锦衣玉袍,一抬抬厚礼犹如金龙搬上甲板。 周虎等一眾小领头穿梭其间,目光却先扫过礼单上的落款。 或满脸諂媚,躬身感恩,或扬起下頜,居高临下地睥睨,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只拿著鼻孔对来宾,眉梢儘是得意。 捧高踩低的丑陋嘴脸,比起京城那些藏著弯弯绕绕的小人更是毫无忌惮。 苏见月尊礼地排著队,淡漠瞧著他们,平静敛起视线,似寥寥无趣般打量起眼前巨船。 细长小眼不经意一瞟,周虎眼前顿冒淫光,只觉浑身躁动不安,恨不得当眾剥光苏见月,压在甲板上便狠狠肆弄。 “我漕帮与谢家合作多年,每回寿宴,都是谢长公子送来厚礼,孟夫人此次代夫前来,不如由在下为你引路?” 周虎几大步下了甲板,一双眼睛几乎要黏在苏见月身上。 见她低调著一袭素色锦裙,未施粉黛的脸蛋光滑白嫩,难掩韵味风姿,余光疾速掠过她身后的两三丫鬟与小廝,齜出一口黑牙,抬臂就要搂上苏见月的肩头。 苏见月往旁侧一躲,周虎毛手登时扑了个空,险些踉蹌摔倒。 下盘一扎,周虎稳住身形,恼怒回头瞪去,凶残目光触及苏见月丰腴又水灵的身段,喉咙忍不住滚动,满脑子均是下流废料,装不下其他。 周虎脾气暴躁,手段在漕帮出了名的残忍骇人,眾人见他非但不恼,还笑著俯身迎苏见月登船,纷纷震惊。 隨后,他们盯著远去的两人背影,鄙夷嗤笑,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孟氏明知周虎不是个东西,还敢跟他眉来眼去,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妇道人家。” “可怜谢公子风光霽月,人还臥病在床,娇妻就红杏出墙,给他套了一顶绿鸚鵡高帽。” “守妇道的,岂会拋头露脸。说什么劫难不能公布妻儿,我猜是孟氏在京城乐不思蜀,面上替谢家开拓与打理京城的分店,实则……指不准她那儿子也不是谢家的,而是姘头的野种。” 听著后方传来的嘿嘿笑声,苏见月杏眸微冷,却没有其他反应。 “是在下连累孟夫人,改日必亲自登门,向谢大公子解释清楚。”见她面无波澜,周虎脸上笑意更浓,全然认可来宾窃窃私语的评论,隨口敷衍解释。 察觉他若有若无地凑来,嘴里浓烈酒气扑面而来,苏见月唇瓣紧抿,强忍著不適,不著痕跡拉开两人距离。 对周虎所言,她不屑地冷冷一笑。 “不劳周当家费心。他们心中装的是污垢,看旁人也是腌臢,我夫君心如明镜,岂会受小人几句诬衊所蒙蔽。” 说罢,她往前跨入宴厅。 周虎目光倏地阴沉,舌尖顶了顶后牙槽,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玩味勾起。 他抬臂將苏见月身后的丫鬟与小廝拦下,沉声呵斥。 “宴厅內有我们奴僕伺候,尔等閒杂人士,一概去外头候著!” “我家夫人不习惯外人伺候,我们不能离开。”丫鬟急切说明,耿直地往前去追苏见月,谨记著管事叮嘱,决计不能让苏见月落单,遭淫虫钻了空子。 “在我们船上,就得遵我们的规矩,你算个什么玩意,轰出去!” 周虎当即抬腿踹去,朝门外下仆挥手示意。 清楚周虎覬覦苏见月已久,打定主意要趁寿宴强了她,漕帮奴僕立马上前,粗蛮拽住丫鬟与小廝的衣领,又取来绳索捆绑,用团布塞住他们口舌,径直拖离现场。 一连贯的手法极其熟络,显然没少替周虎等主子们作恶。 压抑著怒火,苏见月回头冷瞥一眼周虎:“周当家就是这般对待我的人,就是你们待客之道?看来今日无需再商榷漕运生意,就此作罢!” 当即转身,朝挟制丫鬟等人的漕帮奴僕厉声低喝。 “立即鬆绑,不然莫怪我报官,送你们蹲大牢!” 第278章 上好酒好菜伺候好 漕帮奴僕霎时被苏见月冷冽气场震得连连撒手。 见状,周虎抬手摩挲著络腮鬍,眼中趣味愈发浓烈。 没想到美人还是个呛口小辣椒,床榻上岂不是更带劲! 思及此,他偽装老好人,调转枪口对准奴僕,瞪眼怒斥:“谁让你们动粗,还不快请他们到偏厅歇息!记得,上好酒好菜伺候好,甭怠慢了!” “是,瞧咱们这驴脑袋,听岔了周当家意思,望孟夫人见谅!” 奴僕们被迫背锅,从善如流地舔起笑脸,扬手扇著自己脸颊,一副副面孔儘是奴顏婢膝。 苏见月娇容染上寒霜,见他们鬆开丫鬟与小廝,方从容回到宴厅。 却被大当家派来侍从半路拦截,引入议事堂。 周虎自然跟上,侍从侧身阻拦,恭敬语气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威压。 “大当家有令,约孟夫人单独谈生意,旁人不得靠近。” “既是生意,我为何听不得?难道我是外人吗?”周虎不满叫囂,衝动往前踏出的脚尖触及侍从手中堂主令牌时,登时一僵,暴躁甩袖拐向热闹的宴厅。 將他漠视命令的忤逆反应记在心里,侍从转身小步进了议事堂,低声稟报大当家钱坚。 指腹滑著玉扳指轻转一圈,钱坚轻蔑冷嗤。 “脑袋拴在女人裤腰带的饭桶,分不清轻重,迟早有日死在女人身上!” 谩骂声洪亮,堂下站著的苏见月听得一清二楚,也明白钱坚是故意说给她听,意在立威与恐嚇。 告知她一介女流,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供男子消遣的玩意,让她掂量自己的分量,休要自以为是忤逆他。 苏见月淡然垂首,脊背笔直如松,不见半分怯懦。 侍从退下,也没客气地奉上热茶,钱坚更是扬手扔去一份契书,狠戾双目漫不经心地斜睨一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签字画押,从前谢氏產业的批量货运如何,我漕帮一概不咎过往你们的无礼,日后还是如何。” 苏见月捡起地毯上的契书,杏眸扫过上面的霸王条款,差点笑出声。 掩下眸底冷芒,她唇角噙著一抹得体浅笑,不卑不亢道:“滋体事大,我无法做主,还请大当家宽限些时日,待我赫连家主外出归来,前来与您细谈。” 啪的一声,钱坚猛然拍案,嘴角勾起一记冷笑。 “赫连家主方印就在你手上,赫连羽在你来苏州那日,便对名下掌柜郑重言明,日后赫连家商行都一概听你指挥,你敢忽悠,可知曾得罪我的商贾,一夜之间就在江南销声匿跡?” 话落瞬间,杀意迅速瀰漫开来。 儼然暗示苏见月,不得她不从,除非她不要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强撑著没有低头,苏见月脊背不禁发麻生寒。 他竟打听得这般清楚,难道赫连家麾下混进了漕帮內应? 压下怀疑,她平静抬眸。 “大当家有所不知,那是表弟为我便利代为打理,免得下头有人心生不服,实则我能决策的银帛和事宜范围极其小。即便我今日逾越私下裁决此事,赫连家也不会认得。” 她坚持不签,油滑藉权限推託,钱坚自然不信这套说辞。 眼底闪过残忍暗芒,他嫣然一笑,一改先前步步紧逼:“那唯有等赫连公子归家再谈吧。今日某寿宴,孟夫人移步到前厅,享受佳酿歌舞,莫扰了兴致。” 突然的改变,並未让苏见月掉以轻心。 待下仆引苏见月离去,钱坚唤来侍从。 “转告周虎,今日我开恩,不用拘谨,想怎么玩孟氏便隨意而行,玩断气了也无碍,一概由我负责。”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侍从眼珠子精明一滑动,清楚意识到他的暗示,狞笑著退下。 宴厅上,酒侍奉上金樽,苏见月浅酌两小口,便头昏脑胀。 上座的周虎一看,面上得逞的淫笑堂皇又猥琐,几大步匆忙过去,半扶半拽地带走苏见月。 眾宾挑眉看了一眼,习以为常,推杯换盏间大肆鬨笑苏见月。 苏见月脚步踉蹌,垂头耷耳,一副不省人事,袖下酥手却攥著一只香囊。 偏周虎色急,脚步生风地往前走,恨不得眨眼就到船舱的偏房。 嘭! 周虎一脚踢开房门,长臂一扫,八仙桌面的昂贵盆景等物哐当坠落,摔了一地。 他迫不及待地將苏见月往桌面一放,两手激动地哆嗦,连忙解开腰带。屋外的奴僕窃笑,嫻熟地替他掩上房门,並催促附近的人离场。 “敢给老子甩脸,到头来还不是落到老子手上!谢时安那病秧子哪能让你快活,今儿尝过老子的厉害,教你身子日后都离不开!” 话说著,他猛扑向苏见月。 他手將要碰上衣襟剎那,苏见月驀然睁眸,抬手用香囊紧捂住周虎的鼻口。 周虎一惊,蒲团般大手下意识狠狠扇去。 但落在半空,小山样矮壮的身形轰然倒地,而苏见月眸光清澈,全然不见方才醉酒的迷糊。 其实,她赴宴前已服过解毒丸,就是防著漕帮狗贼耍下作伎俩。 香囊中装著迷魂散,在偏僻乡下是猎户用来对付蛮力的野猪,她稍作调整,又加了几味不要命,但对身体留下致命损伤,且別有神奇药效的毒。 抬脚踹著周虎的脸,后者双目浑浊,茫然晃著脑袋,却无法起身,苏见月眉梢浸染寒霜,樱唇轻启。 “漕帮可藏有阴阳帐簿?藏在何处?” “有……大当家议事堂,东北角关公供桌,地毡下第二块转……” 周虎嘴里无意识呢喃,忽然淫邪咧嘴,口水直流,“美人脱光光,陪爷鸳鸯戏水……” 看著起了药效,让周虎开始出现幻象,苏见月嫌恶缩回绣鞋。 隨后警惕打量屋外,见无人值守,她沿著来前临时记住的船舱分布图,快步赶去议事堂。 此刻,藏在礼箱的赫连家暗卫已潜入议事堂。 而钱坚作为寿公,正在宴厅享受眾人恭贺。 船上璀璨鎏金灯盏通明,热闹非凡下,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移动。 不久后,火光被码头大风拽起灼灼燃烧,瞬间蔓延。 眾人惊恐大喊狂跑下船,苏见月混在人群中,淡定逃离。 轰隆隆,连声巨响,船板被炸开。 “黑火銃走火了!船要翻了,快逃!” 隨著嘶吼,人潮混乱起来,其间不少人被踩踏,发出惨叫。 巨大威力迎面汹涌打来,苏见月一愣,她没让人懂船上火器呀? 第279章 女儿终於为您报仇 不过半盏茶,奢华繁美巨船轰然倾翻,码头火光四射,尖叫与哭声震天。 而两个时辰前,裴景珏严审被擒的黑袍男与百越残兵,获得確凿证据。凑巧,金陵暗插的探子来信,黑泥潭下的蛤蟆精们浮出水面。 “该收网了。”裴景珏深邃寒眸注视皇宫所在的北向,利落上马,疾速赶往金陵。 夜幕下长街灯火如昼,春日暖风拂过一张张洋溢笑容的脸,杜府却仍在凛冽寒冬。 杜三叔等人形容狼狈,跪在厅堂玉砖。 看著高坐上的冷肃身影,他余光扫过屋外十几道熟悉的人影,那些都是他曾献给裴景珏而示忠的替死鬼。 他们本该押往京城待面圣后斩首,如今各个穿著官袍,面色沉凝,反倒是他…… 垂头盯著手上冰冷的镣銬,杜三叔五指驀然握拳,眼中翻涌起不甘,死死瞪向裴景珏,怒声质问。 “裴相好手段!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本官,压根从未生过扶植我晋升到京城!” 裴景珏冷眼看著他咆哮发疯,冷峻神色未起半丝涟漪,讽刺列数他杜家罪名。 “贪污钱粮,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垄断科举不止,为塞你们世家酒囊饭袋的子弟入仕而祸害寒门才子,私下与关外藩国勾结来往!” “尔等士族在江南一手遮天,所犯下的罪恶滔天,杀尽你们全族,也难以抵消尔的罪孽!” 他每说一句,杜三叔在內的士族家主们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们知晓,裴景珏公然对峙,证明是有备而来,手上不仅把握能让他们灭族的罪证,更是牢密控制了金陵城。 眼下,他们同条船上的盟友即便有心来救,也无力回天,不过是一个个上赶送死,落入裴景珏埋下的陷阱。 江南杜家一脉,今夜一过,要绝后了。 杜家百年的基底,毁在他手上了! 意识到这点,一股极致绝望与悲愴瞬间吞没他残留的希冀,杜三叔面如土色,喉间驀然涌上腥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颓然伏在地面,宛若垂死的老者佝僂瘦小,愤慨低泣。 忽然,他眼前一亮,手指颤抖地指向裴景珏,扬声大笑。 “不,你杀不尽我杜家人!” “別忘了,你娶了我女儿,她便是你裴府人,律法规定外嫁女不得连坐。而且,指不准她已怀上你裴家嫡子!” 说著,他笑声越发猖獗。 “裴景珏,你杀了我又能如何?陛下崇孝,岂会容许你私下杀子!你与我杜家世世代代都扯不断血缘羈绊!哈哈,天意啊,纵然你机关算尽,依旧输我一子……” 见状,拥躉裴景珏的正直官吏神色愈发凝重,目光纷纷透出担忧与无奈。 裴景珏似未曾听闻,身姿如劲松纹丝不动,锐利视线越过杜三叔头顶,冷漠注视著屋外苍穹的圆盘。 “杜芷兰身子清白,从未涉足尔等贪赃枉法之事,自然无罪,且往后婚嫁自由。” “什么清白?” 杜三叔笑声戛然一停,诧异瞪大双目。 屋外廊廡下,杜芷兰一改往日浓妆艷抹,极尽华贵,一袭素净烟罗裙,仅用月白髮带束起青丝,脸上未施粉黛,利索乾净。 看著厅堂內的杜三叔,她释然一笑。 小娘,女儿终於为您报仇,让正义诛杀杜三这等抢占民妻的狗官! 胸口久居多年的鬱闷得以紓解,她嘴角含著柔笑,抬眸望向清秀男子:“秦郎,我们走吧,日后再无杜芷兰,唯有你新妻孙芳菲。” 竹叄递上沉重的钱匣:“秦夫人慢步,这是主子赠的薄礼,恭祝你达成所愿,焕然新生。” 杜芷兰摆手退回。 “杜三那群人仗势欺压良民,作恶多端,相爷恩赐民女机会,让我能为金陵累累白骨冤魂报仇,我已满足。这重礼就不收了,盼望金陵在相爷变革下,早日恢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说罢,她挽住身侧男子,瀟洒离去,余生再未踏足金陵。 一夜过后,裴景珏雷霆手段,颁下三道变革政令。 一是推行鱼鳞图册来核查田亩,將士族多年霸占良民的良田追根溯源,逐一归还,而抄家没收的超额土地则充公,重新分授给无地流民。 二是执行两税改制,设三司勾帐官,专门核查士族赋税帐册,瓦解被士族原来的特权。 三是组织科考,破格提拔寒门有识之士,充盈金陵查办后空置官职,彻底替换原先士族子弟把持的紧要各职,逐步架空士族累积的隱形实权。 除此外,以杜三叔为首的涉案人士,均押送到菜市场斩首。 刑场鲜血淋漓,尸首分离的场面触目惊心,百姓却挤破头,围得密密麻麻,一张张质朴脸上是怒火与快意交织,痛快吶喊。 “杀得好!陛下千秋万代,裴相为民锄奸,乃万民福报!” 呼声彼此起伏,穿透整座金陵城。 杜云窈躲在私宅,蜷缩在锦衾中,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百姓雷鸣般声音依旧在她耳边縈绕,宛若魔音。 “夫人,相爷身边的竹叄侍卫求见。” 新来的丫鬟不明杜云窈的恐惧,见识过她处罚下仆的手段,不敢触犯她霉头,小心翼翼稟报。 杜云窈浑身瞬间僵直,好半晌方掀开一线缝隙,嗓音透出丝缕颤音。 “他是奉命来接本夫人回京城,还是……抓我?” 一想到昨日与自己同室商谈的杜家亲信,此刻已成刀下魂,她俏脸杳然发白,哭到红肿的双眸蓄满惊恐。 然而,竹叄等不及,更是在知晓杜云窈也是如杜三叔那些世家般,是吸著百姓血包的妖魔,本来对她仅剩的礼节也荡然无存。 他径直飞掠进府,停下门外传话。 “相爷原话,他与杜姑娘的婚约本是桩强买强卖的笑话,杜姑娘若想保住昔日的荣华,便自请回京,亲自向陛下退婚。若你执意不肯回头,他唯有用自己法子解决。” 听出赤裸裸的威胁,杜云窈瞳仁紧缩。 经过这次,她亲自看到裴景珏铁血手腕,知晓他言出並行。 可她已嫁给他,不过缺了行夫妻礼,何来退婚之说? 她狠咬著唇,含泪双眸蓄满怨恨与不甘。 裴景珏,你为何独独待我狠心?! 第280章 休想甩掉我! “想逼我就范?呵,让裴景珏亲自来跟我谈!” 杜云窈失態低吼而出,只觉自己痴心爱意与尊严全被裴景珏弃如敝履。 胸口又恨又痛,压著一股近乎逼她窒息的怨气,让她急迫想要紓解,只想拉著所有人陪自己下地狱。 噼里啪啦! 屋內砸碎声响持续不绝,丫鬟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她不快。 心中更是错愕与恐惧,难以置信一向端庄华贵的杜云窈,竟有如此歇斯底里一面。 將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个乾净,杜云窈犹且不解气。 胸口剧烈起伏著,她虚脱地伸手撑在倾翻的琴桌,水眸盯著断裂的琴弦,回想起初见裴景珏那日,正是他深受世人讚誉的琴仙。 “为能与他有共同言语,无论严寒酷暑,我从未懈怠,苦练琴技,他却寧可教一个卑贱的丑丫头,也不愿指点我半句!” “裴景珏你此生负我良多,休想甩掉我!” 瞳仁倏然赤红,她暴怒抬脚,死命似碾踩著珍藏的焦尾。 恨意叠炽著悲痛,犹如將她扔进火海,烹烧焚成灰烬。 瞬间气血上头,衝击著她,让她脚下虚空般,踉蹌不稳。 眼见杜云窈要摔倒,丫鬟犹豫须臾,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她:“夫人仔细身子,气坏自己……啊!” 杜云窈茫然盯著火辣辣的掌心,迟缓转头,垂眸看著丫鬟被扇跪在凌乱碎片上,膝盖已被扎到鲜血淋漓。 然而她心口狂跳,眸子里流淌著畅快笑意。 因那团压抑的黑云终於找到了宣泄缺口。 邪冷勾唇,她狠狠扼住丫鬟下頜,眯起双眸间似透过她看到苏见月那张脸,狠戾剎那横生。 啪啪! 她攥足全身力气,用力狠扇,又俯身捡起地面一块长长的瓷片,朝丫鬟的脸肆意刮划。 惨叫声骤响,她却视为听闻,沉浸在自己杰作的喜悦中,直到丫鬟咽气,方才住手。 欣赏著眼前血肉模糊的脸,心中那口恶气终於泄了大半。 “不管你是忍冬,还是苏见月,景珏哥哥爱你又如何,他毕生只能是我的夫君,裴家族谱正室一列仅有我!待百年归老后,能与他合葬的,也唯独我!” “而你不过是个孤魂野鬼,上不了台面的通房,覬覦主家爬床的烂货!” 发泄一番过后,杜云窈命下仆来收拾。 皆是京城娘家安排来的心腹,可看到丫鬟身上毫无一块好皮肉,和满室狼藉,牙关禁不住打战,两腿发软。 竹叄传达杜云窈答覆后,裴景珏斟酌变革临近尾声,过两日便可安心前往苏州,不愿还有阻碍横亘在他与苏见月间,遂暂且搁下宗卷,与杜云窈割断个清楚。 私宅厅堂。 杜远窈一袭牡丹蹙金双绣罗裙,隨著莲步轻移,裙摆缀满的拇指大珍珠闪烁光泽,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 “景珏哥哥,我特命人从京城运来初春新摘亳针,你可有喝出与往年不同的味道?” 没有上座,她挨著裴景珏茶几旁的空位落座,甜柔嗓音带著撒娇的意味。 似她与裴景珏悉数的纠葛,不过是一场梦。 目光冷淡地扫去一眼,裴景珏从容取出携带来的木匣里的退婚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遵我朝律法,你我並未行礼,算不得夫妻,如今退去婚事,庚帖与媒书等尽可作废,自此两不相欠,各自嫁娶。” 见他冷冽俊脸辨不出情绪,却也能窥视出他迫不及待与她切割乾净的心绪,杜云窈暗咬唇腔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可她不愿,且姑母纯妃如今执掌后宫大权,独受圣宠,莫非他敢藐视陛下脸面吗? 打定主意与裴景珏纠缠到底,她柔弱抬起泛红眼眸,带著哭腔的声音放得更软。 “景珏哥哥,先前种种迫於各种缘故,我知你心中积压怨气,可我真不知三叔他们竟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你也知道,我们两房甚少见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聘財手续极为简洁,本相会命人送你回京,顺將此契书交予杜尚书,你搁置在裴府的私產奴僕等物一概搬走。” 裴景珏寒声打断,淡漠著眼將契书与笔墨示意。 而周身冷冽气势,儼然在警告她莫要纠缠,否则商谈失败,他便用自己法子达到退婚目的。 毕竟他南下变革有功,於今日愿协商息事,也仅仅是考虑圣人顏面。 杜云窈心头一沉,指尖狠狠攥住腰间玉佩。 那是陛下替裴景珏准备的定亲信物。 虽裴景珏事后方知情,那名义上就是他所赠,而大婚闹出笑话,她都硬著头皮嫁入裴府,岂能容他轻巧说断就断? “景珏哥哥,我孕有裴府嫡子一事已传回京城,陛下与姑母都翘首盼著我们归家受赏,退婚一事不合时宜,不如推后再办,以免损了龙顏。” 故作落寞垂眸,以退为进,彰显柔弱胆怯姿態,盼能勾起裴景珏怜悯之心。 然而,裴景珏面无改色。 洞悉她的伎俩,长身凛然站起,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森寒,带著骇人的威压。 “假孕本是你之过,本相为何要妥协,替你挽回尊严?” “你既无诚心,此事作罢,日后裴杜两家杜绝来往,若有得罪之处,望杜尚书海涵。” 听他將话说绝,杜云窈表面乖巧柔弱面目险些掛不住。 裴景珏耐心耗尽,决然离去。 看著那道渊渟岳峙背影,杜云窈心头怦然心动,依旧痴迷。 回想杜家三房男子纷纷斩首的一幕,她死死咬著唇,不敢估量裴景珏会对他们尚书府做出何事? 但后宫有姑母吹枕头风,陛下反正也私心护过多次尚书府,哪怕他再执著,总归要屈服龙威…… 脑中两方交战,杜云窈纠结,不甘心就此鬆手,又隱隱担忧尚书府会成为下一个金陵杜家。 届时她沦为罪臣女,境地可想而知会何等悲惨。 毕竟裴景珏有足够能耐! “慢著!我籤押!” 杜云窈不敢赌,也想趁此拖上些时日,待她抢先一步回京,与姑母商榷,兴许事情另有转机。 短短一张纸,便断了二十来年的情谊。 注视著朱红印纹,杜云窈悲愴,眼角浅滑落两行清泪。 第281章 尸骨被炸成粉碎了 捻著丝帕拭去泪水,杜云窈怀揣著零星希冀,瓮声问出盘旋多日的遐想。 “若我当真怀上你的骨肉,即便你对我无心也该有责,你还会狠心休弃吗?” 於她而言,裴景珏退婚等同休弃,日后的她在京城声名尽毁,也不知父兄又会如何处置她。 裴景珏立在堂中,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孤峭。 “本相对她之外的女子不动心,更不会起色。” 他狭长乌瞳淬了冰碴般,唯有指节不易察觉地收紧,泄露了不耐烦,“本相给过你机会,是你执意选一条不归路。” 以尚书嫡女金尊玉贵的出身,更赋有倾城容貌,京中四野儿郎皆愿为她折腰,本可端坐高堂,受眾人追捧与艷羡,一生顺遂荣华,偏要机关算尽,强绑他迎娶,又散播流言污了他名节。 裴景珏並不同情杜云窈,反而唾弃她所谓痴情,实则害人不浅。 清晰瞥见他眼底的厌恶,杜云窈浑身僵直,脸色霎时惨白。 收起木匣,裴景珏疾步离去。 回到府衙,他將木匣与奏疏一併交予竹壹,沉声叮嘱,冷冽嗓音透出罕见的轻快。 “速送回京城,务必亲手递交给陛下,木匣则寻名头最响亮的媒婆去办妥,让她细心行事,莫要留下话柄,教杜家拿捏纠缠。” 媒婆乃京中万事通,最为適合,且她们消息灵通,退婚与杜氏还是玉璧之身等事,定会细致宣传,让两家断个乾净。 竹壹领命,心下却大为震惊。 昔日,自家相爷从未在意过这些……想来是不愿苏夫人被虚假消息误导。 突然,竹叄焦灼掠入,白著脸扬起手中书信。 “主子,竹肆急件!昨夜苏州城漕帮总舵火銃走火爆炸,潜火司扑救后清点,伤亡不重,但水下岸堤均翻查数遍,独独不见应邀登船的苏夫人,只怕是……尸骨被炸成粉碎了……” 听到此话,裴景珏脑中一片空白。 转瞬目眥欲裂,上前一把扯住竹叄的衣领。 “你说什么?” “不是严禁她深入查探吗?她將漕运改为內河,与漕帮毫无干係,为何会去赴宴?” 竹叄眼眶泛红,喉咙哽咽难言。 “不可能,我不信月儿已……” 各种情绪交织,似有一把利刃搅得他五臟六腑生疼。 裴景珏强压下口檀中腥甜,倏地撒手,狂衝出府衙,翻身上马直奔苏州城。 “主子,为了小公子,您不可衝动啊!”怕自家主子承受不住苏见月的死,当场殉情,竹叄顾不上其他,惊慌去追。 此刻,谢府偏房。 “嘶——” 孟枝枝冷不丁一个重力,苏见月俏脸发白,连溢出痛呼。 “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怪我手笨,连上药都做不好!” 孟枝枝受惊般慌忙抬起手,哭肿双眸紧张兮兮地盯著她颈伤撕裂的伤口,触及蜿蜒往下淌的血水,她再次崩溃,瘪嘴大哭,却没忘记谨慎跳开几步,免得误伤苏见月。 “呜呜,好不容易才寻回你,我还没享受够姐姐的呵护,差点就失去你了!” “姐,你怎么那么傻呀?有什么事能重要过你的性命,就该按管事说的,先带允礼躲到宋知府府邸,等我们回来,或是安哥哥醒来再做打算呀?” “你可知道,昨夜看到你浑身冒血地被抬回来,我当场都嚇死!你也不想允礼,亲爹本就有胜过无,仅剩你这娘亲,你哪来胆量敢独闯漕帮老巢?” 说著,孟枝枝气得开始数落,活脱像个严母面对顽皮劣儿,恨不得猛戳她脑壳,好让她长个记性。 更多是后怕,至今亲眼看到苏见月,她胸口仍旧惊跳不安,手脚僵硬发凉。 一听到孟枝枝的话,裴允礼本来强忍著,哇的一声哭出。 又怕碰到苏见月身上细小的数道伤口,只敢趴在床侧,泪水打湿了一小片被褥,却泪眼婆娑地盯著苏见月,小手还紧攥住她的一角,担心自己一眨眼就没了娘。 “娘,他们说最后是从水里捞你出来的,距离黑火銃仅有一米距离,晚一步……你就被炸到粉身碎骨。” 自知身上伤口看起来可怕,实则伤势不重,苏见月揉著儿子发顶,伸手去搂亲妹妹。 孟枝枝慪气不从,梗著脖子决心让苏见月意识到问题所在。 可她一对上苏见月温柔杏眸,控制不住的依偎。 双臂一伸,她牢牢抱住苏见月的腰,埋头痛哭,嗓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姐姐,你剥下来的衣裙连大氅都是血,浑身凉颼颼像没了气息,我害怕!” 裴允礼泪眼汪汪,也跟著嚎:“娘,肯定很疼吧?孩儿会快些长大来保护你,求求你不要受伤了。” 苏见月霎时心暖如水,只觉细细密密的痛全然消失。 颈上伤口最为严重,她没法动弹头,唯有怜爱地摩挲两人额头,轻柔捏了捏两人脸颊,杏眸宛若新月,炯炯发亮。 至少不枉此行,她成功护得家人亲友周全。 她不后悔。 “接下漕帮寿宴请帖后,我便著手部署。暗卫全力配合,丫鬟与小廝也勇敢果断,我岂会出事?” 孟枝枝仰头瞥了眼她渗血的伤口,又低头扫过她身上多处细长的划痕,噘嘴要反驳。 这算哪门子的全身而退,分明是差点把小命也搭上! 预判亲妹即將启唇,酥指顽皮一把捏住她两片红唇,气得孟枝枝支支吾吾,乾瞪眼。 “放心,无碍,就是破了层皮,看著嚇人罢了,过半月便癒合。” 苏见月笑著挑眉,深諳多言还不如让他们亲眼见证,遂转了话锋,“与我同回的那书生,伤势如何?” “郎中来过,言震动余波过大,劈晕过去,道甦醒再观症状才能诊断。” 听到此话,苏见月轻嗅身上药味,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惊鹤神医暂居谢府,此药却不是出自他,且未见他人影,莫不是…… 苏见月杏眸豁然鋥亮,笑意浅浅漫出。 “可是大公子醒了?” “嘖嘖,才同我说两三句,倒心有灵犀猜到时安哥哥。”孟枝枝挑眉,投去曖昧眼神,揶揄著,顺势抱起裴允礼,轻快往外走。 房门一开,清俊身影猛然转身,目光急切扫向屋內。 第282章 喊谁当爹都无所谓 剎那间,四目相对。 触及苏见月温婉笑脸,谢时安焦躁不安的心也跟著安寧,唇角不自觉上扬。 回首看著两人隱隱透出的默契与养眼相配的相貌,孟枝枝圆润肩头一耸一耸憋著笑,迅速带小外甥到別处,好让他们独处,培养感情。 走了几步,她恍然记起从未询问过裴允礼。 当初临时宣称夫妇来掩人耳目,日后若两人有缘结成真正的姻缘,孩子的意见也尤为重要。 孟枝枝脚步一停,搂著裴允礼落座附近赏月亭的石椅,却苦於没有相关阅歷,且担心自己言语直白伤了小外甥的心,绞尽脑汁方乾巴巴问出一句。 “礼儿,你觉得时安哥哥为人如何?” 裴允礼浓眉揪起,双手背在身后,像老学究般绕著石桌踱步,时而摇头晃脑思忖,时而抿著嘴角,连连摇头。 看得孟枝枝一颗心七上八下,眼前也阵阵发晕。 扶住跟著晃晕的脑门,她挥手催促:“你快別想了,我都被你绕吐,你就纯粹从直观印象,谈一谈。” 扑哧! 裴允礼笑弯腰,脸颊鼓出两个小梨涡,也不再逗孟枝枝。 “小姨是想问,可否愿意认谢叔叔为爹?” 指尖轻挠脸侧,孟枝枝乍然反应过来,双手叉腰,佯装愤怒地拉下脸:“好你个鬼机灵,明知我意思,还像耍猴般戏弄你,枉我平日有好吃好玩准是头个记著你,当真伤心!” “小姨快別装,一点儿都不像。” 裴允礼笑嘻嘻戳破,乌眸亮若星辰,软声含著认真,“若娘喜爱,他又待娘好,我喊谁当爹都无所谓。反正娘最疼我,往后生的弟弟妹妹,也为有多些人疼爱我,何乐不为呢?” 未曾料到这番通透的言论出自一五岁孩提之口,孟枝枝哑然。 沉吟片刻,她伸臂搂过裴允礼,打从心里偏爱地將他压在怀里,好生揉了几把脸颊,弯唇感嘆。 “你小子可是我孟家与赫连家未来的骄傲,小姨我护定你一生。哪怕日后老到躺棺材板板,你只管往我坟头一喊,我立马闯出黄泉,替你收拾那些混帐东西。” 闻言,裴允礼倒吸口冷气,同时依偎在她怀里,跟著往前走。 “小姨,你这话忒瘮人,咱正值月黑风高下,往后儘量別说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让谢狗蛋稍后將那些漕帮恶霸与贪官污吏乾的坏事告知你,你就懂心黑的大活人比鬼怪可怕。” “咦?你和谢二叔何时又和言啦?” 软糯稚嫩嗓音与女子清脆声渐行渐远,偏房內亦是一片和睦。 亲眼见到苏见月,观她脸色苍白,眼神却炯亮有神,且身上各处伤口不再渗血,谢时安方鬆口气。 一想到隨苏见月归来的丫鬟与小廝阐述所行,他眸底自责似潮水奔涌而出。 刚甦醒犹且含著一抹紫白的薄唇翕动,却被苏见月罕见淘气地抢了话。 “大公子,你也来数落我?” 谢时安驀然抬头,瞳孔微缩,慌忙摆手解释,那模样失了平日的清尘疏冷,似意外吸食了一口人间烟火气,温润又鲜活。 “我岂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捨命涉险护我谢家,还將谢氏產业打理得蒸蒸日上,创新开拓新商路,为我谢氏往后百年富裕奠基夯实,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只是……舒棠,我心甚愧。” 搁在膝上大手猝然捏紧,强忍著交匯的复杂情绪,其中最为剧烈则是后怕。 傍晚醒来,察觉双眸视物清晰且无昔日用药后刺目,谢时安从管事口中得知,眼疾已尽除,內心振奋就等著与苏见月分享此桩喜事。 紧接著获知她被迫赴漕帮寿宴,漕帮总舵爆炸走火,而她失踪不明……最后是眼睁睁看著她奄奄一息被抬回府邸。 那一刻,心臟揪紧胀痛,难受到他恨不得代她受伤。 “大公子不必如此,是我一人抉择,与谢家无关。说来怕你笑话,我昔日偶尔怨自己羸弱,连护礼儿周全的能力都没有,才步步艰难,忍受种种不公,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回想在裴府,她战战兢兢担心裴景珏发现真相,又被迫左右逢源地伺候好老夫人与打点裴长安交好的高门勋爵,苏见月便觉心口发紧。 如今自由日子实在难得,让她为此付出代价,她也甘之如飴。 心绪涌动开阔,苏见月也能心平气和友人提及窒息的往事。 谢时安安静聆听,上挑的眼尾不显凌厉,反含著悲悯温和,与他月白宝暗莲锦袍相衬,清尘如謫仙,似佛子出世渡人祛灾。 兴许是谢时安身上独特气质,苏见月莫名生出一丝虔诚,轻易放下所有戒备,毫无保留地將过往二十多载风霜和盘托出。 说完,苏见月似排除体內毒素,浑身轻盈,却没有察觉谢时安指尖蜷缩,指骨捏得泛白,眸底心疼几乎浓烈要溢出来。 话锋一转,苏见月眉梢浸著笑意:“我带回的帐簿与漕帮阴私信笺,可有送到宋知府手上?” 议事堂那些证据指向的勾当,单独拎出一桩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漕帮甘愿攀附高门权贵,当他们敛財走狗,替他们鱼肉百姓与遮掩罪行,本就是自作孽,死都便宜他们这种披著人皮的豺狼! “你带去的丫鬟稟报完,我便命时序亲自送去,你且安心,所流的血不会白费,他们必死无疑,绝无侥倖逃脱的可能。” 递上一杯温盏,苏见月伸手去接,却见谢时安避开,小心翼翼餵到她唇边,“你身上有伤,莫要乱动,以免扯裂染了风。我让后厨燉了红枣甜羹,等会儿丫鬟送来,你用过再歇息,等明早方能如常进食。” 见谢时安端正,並无半点杂思,苏见月暗笑自己多心,浅张开樱唇,小口就著他手饮酌。 一次习惯后,苏见月心无旁騖,也不与他客气,连喝了三杯,方缓解乾涩的喉咙。 谢时安面上一本正经,细致周到,耳尖却烧红,心更是彻底乱了章法。 与此同时,裴景珏轮换了好几匹马,距苏州城还余百里。 第283章 您让苏夫人……走得安逸 残夜浓墨,朔风卷著凛冽刮来。 裴景珏玄色锦袍却被汗水泅湿,勒住韁绳的掌心过度摩擦而渗出血丝,冷峻脸上浸染风霜,蓄满红血丝的深邃双目却灼灼盯著前方,透出决绝执拗。 他不敢有一分鬆懈,只想再快些赶至苏州。 连续奔波四个时辰,竹叄眼前忽然模糊发黑。 看著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背影,他狠狠咬住舌尖,硬生生逼出一股韧劲,压下所有的疲倦,咽回嘴边的规劝稍作歇息的话,双腿用力夹著马肚子,疾速去追前面的人影。 主子连轴转批阅金陵公文,兼处理京城秘密送来的朝廷政事,都尚能坚持,他决不能掉链子! 况且抓紧分秒,就能爭取到多一秒救到苏夫人! 乌騅两声长短不同的嘶鸣嘹亮响起,四蹄几乎腾空跃起,两道黑影迅速加快。 天际擦亮,露出一线鱼肚白,两人终於奔至苏州城。 守城小吏威严上前严查路引,对方凭空甩出一张腰牌。 他低头一看,连忙大喊:“快开城门,莫要挡住贵人办差!” 於是,裴景珏两人策马直达码头。 宽敞运河上只剩下半截残破的船身倾斜浮泡著,潜火军仍在收拾水面支离破碎的残片铜钉,或潜水深入探查,捞起一两件香囊玉佩,报予岸堤站著的文官登记。 “周……虎,此物是漕帮小领头周虎隨身佩刀,此物附近漂有半边残身,你先记录,我再鳧水辨认。” 闻声,裴景珏脚下踉蹌一晃,声色嘶哑呢喃:“月儿莫怕,我这就去救你!” 说著,他猛地提气,不管不顾地要跳入冰冷河水。 “主子不可!”竹叄一个箭步上前,僭越地紧紧架住自家主子双臂,嗅著扑面而来的浓烈呛鼻硝烟味,眼底瞬间蓄满悲愴,“主子,废墟里没有生还的可能,您让苏夫人……走得安逸,莫要再打扰她,还有……小公子独生留在谢府,犹等著您接他回家。” “放手。”薄唇冷冷溢出两字,宛若一头失去配偶的孤狼,拼命挣扎要陪伴爱人殉葬。 竹叄咬牙,死命收紧双臂,不让裴景珏寻死。 深邃双目倏地暗沉,裴景珏后肘猛然出击,招式凌厉致命,竹叄下意识回挡防守,却被他钻到空子,陡然往前衝去,凌空扎入河里,在一片狼藉残骸中不知疲惫地翻找,既憧憬能寻到苏见月的一角衣裙,又祈祷眼前一切皆是梦魘。 待他睁开双目时刻,他的爱人完全在府邸。 “主子!” 察觉上当,竹叄焦灼地几大步衝到河堤,敏锐发现裴景珏面色渐渐透出虚弱紫白,身躯也失去力度般往下坠。 他当机立断借来潜火军的绳索绑在身上,另一头绑在岸堤锚钉,打算前去救裴景珏。 深吸口气,他决然跳下的一瞬,耳边传来竹肆急切的嗓音。 “主子,夫人昨夜已回府,並无性命之忧!是属下迟来稟报,让您受了惊!您快上岸,隨马车回府!” 如弦紧绷的伟岸身躯一怔,裴景珏猩红暗淡的瞳仁骤然一亮,他看向竹肆,狂喜之余恐惧此话是誆他的谎言。 毕竟凭著河面的狼藉就能猜出昨夜凶险,铜铁淬火的將士也插翅难逃,而他的月儿如此娇柔…… 趁著他茫然思忖的片刻,竹叄疾速赶来,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臂,嘶哑嗓音带著颤抖。 “此话当真?月儿真的平安无事?” 碍於在场外人眾多,以免暴露主子身份,竹叄不好多言,又哭又笑间重重頷首,神色比裴景珏更为激动。 胸膛巨石轰然落地,裴景珏神绪一鬆弛,驀然喷出一口鲜血,彻底虚脱,直直栽进水里。 “竹叄,將浮圈套在主子腰上,我们在岸上拉你们。” 竹肆喊来潜火军相助,利索將两人救上岸,便搀扶上马车,急忙送回宋知府府邸。 竹叄状况尚好,服下驱风寒的汤药,发了一身虚汗,憔悴脸上肉眼可见精神百增。 倒是裴景珏旧疾未愈,又添了风寒与外伤,高热不退。 他人已经昏昏沉沉臥榻,咳得浑身发颤,却挣扎撑著要站起,迷糊囈语般不断重复著一句。 “本想要亲眼看到月儿无恙方相信,扶我……去见她。” “相爷,夫人今早给宋知府下了拜帖,晌午后登门敘事,定不会失信。您不如歇息片刻,养足精神,不然夫人见到您这副狼狈病容,恐怕会被您……嚇到,认不出您嘞。” 竹肆一搬出苏见月,裴景珏果然愣住,低头扫过身上衣袍皱成一团,沾满泥泞,且散发一股浓烈的河腥味,刺鼻难闻。 而衣襟前凝结的血渍乾涸发黑,甚是不雅。 两月未见,眼下大事终於了结,是时候与月儿静坐道明他与杜氏那场大婚目的,解开两人心结,確实不能以这副狼狈姿態见她,让她生出厌恶。 思及此,裴景珏眉宇纹路渐渐舒展,隨即沉声下令:“备浴汤,再取套洁净常服来。” 顿了下,他冷声补了句。 “动作快些,莫耽误要事。” 他想此次开诚布公过后,便能把苏见月母子接回来。 哪怕他们不愿回京,他的妻儿合该住在自家府邸,绝无寄人篱下。 再者,她与谢时安在官衙登记的媒书,也该撤销,免遭贼人惦记。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竹叄欣喜退下,反倒是竹肆眼底滑过一丝沉重。 寒眸扫过桌面浓黑汤药,想到不能將病气过给苏见月,裴景珏利索闷了汤药。 突然感觉到了眼皮沉重,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微微鬆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席捲而上,裴景珏靠在床上,缓缓闭上眼帘。 见状,竹肆暗鬆口气,惊鹤神医於昨夜突然告辞,他只能拿著神医昔日留下的方子,让郎中在药里下了一味安神药材。 最好一觉睡到天明,省得碰上夫人与谢大公子携手的场面,又激发恶疾。 然而,竹肆低估裴景珏对苏见月的执著。 靠著潜意识,裴景珏精准在晌午前醒来,沐浴更衣,嗅到洁净的冷松香,方展顏踏向厅堂,迫不及待想与爱人倾诉衷肠。 第284章 那人在宋府,对吗? 宋府厅堂,苏见月將在漕帮总舵的所见,与在议事堂看到却来不及拿走的余下证物信息或线索,逐一告知宋知府。 “苏夫人此番补充,真是解了本官燃眉之急,省去校正繁縟!有此些物证,便可將那群恶徒一网打尽,还百姓公道,还苏州城安寧!” 来回踱了两步,宋知府难掩心中振奋,转身对著苏见月深深一揖,“夫人大义,本官代苏州城百姓感激你,並铭记此大恩,日后若有本官力所能及的事宜,定当鼎力相助!” 苏见月连忙起身避让,侧身回礼,谦和得体道:“宋大人言重。我本是苏城女,能为乡里略尽绵薄之力,担不起大义二字,且是私心纵由,不愿看著凶徒横行霸道,毁了自个儿的家。” 话落,宋知府望去的目光更是讚许与敬重。 旁侧,谢时安温润浅笑,上前搀扶苏见月落座,指尖虚托著皓腕,没有立马鬆手。 苏见月一怔,以为他担心在宋知府面前露馅,方故意佯装老夫妻间亲昵,遂没有推开。 看著夫妻俩鶼鰈情深,宋知府笑著张口,想宴请酬谢他们,猛地记起后院厢房的裴景珏,嘴角笑意霎时凝固。 深諳裴景珏似格外喜爱苏见月此款娉婷美人,自然不愿他横插毁了人家原来的家庭姻缘,宋知府心思一转,满脸歉意地拱手。 “金陵变革已成,紧接著江南各城皆要大力拓进,待本官处置恶霸与诸事,再酬谢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见月此番主要为添证而来,能受宋知府一人情便是意外收穫,当即从容安抚,风趣化解宋知府心中愧疚。 “大人公务要紧,无需掛怀。倒是您还欠我们盟商行一杯酒水,大伙翘首盼著与您雅座攀聊苏州城往后五年的行商风標,您月內无论如何都要空出一宿,赏脸来食鼎楼相聚啊。” 记起上回因漕帮联合关外人绑架自己,不得已爽约,宋知府爽朗一笑,挥袖负后,一手捋著下頜浅长出的短须。 “是本官不对在先,月內定送请帖到贵府,痛快畅饮敘事!” 苏见月唇角绽开笑意,只觉苏州城有宋知府这位好官,不日后定能恢復繁华盛景。 体恤苏见月受伤该多加休养,宋知府回赠一匣子补品,再亲自送他们出府。 府外马车上,一看到苏见月,裴允礼灵活跳下车辕,欢快奔去,清脆软糯嗓音紧接响起。 “娘,我来接你和爹爹!” 府门几米外,玄色衣袍下身躯豁然紧绷,匆忙赶来的脚步一顿,难以踏出半步。 透过苍翠绿植,裴景珏注视著亲儿子撒娇地埋入苏见月怀里,又甚至乖巧地牵著谢时安大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门外四人本就背对裴景珏,苏见月看著迎面而来的小小身影,惊喜揽住儿子,眉眼弯如新月。 “礼儿怎知我们在这儿?可是等了许久?” “问过二叔得知,但我练习今日的大字和温习功课,估摸时间差不多,才来接你们。娘,听闻书斋从京都进了一批新书,你稍后陪我挑几本吧。” 裴允礼仰起小脑袋,咧嘴撒娇,苏见月嘴角笑意瞬间漫开。 不等她答覆,谢时安疼爱地掏出汗巾,轻柔擦去裴允礼额头的热汗,慈爱笑著商量。 “让你娘回府歇息,爹陪你去挑。岑夫子与丹丘生新作也在其中,左侧古玩店从西洋运回一批奇石,我带你开开眼界,可好?” 孩子天性抵挡不住好奇心,裴允礼双眸骤亮,眸底含著一抹崇拜。 这些天没少从谢二叔和小姨口中听到谢时安的经商天赋实事,知道谢时安见识广博,连权贵都不甚清楚的广袤外的风土人情与逸闻軼事,还有那些海商远航的奇妙趣事,他皆能说得头头是道,裴云礼下頜用力点了点。 迫不及待想听谢时安描绘双脚难以丈量的远方,他雀跃凑上前,便利谢时安替他整肃玉冠,边软糯问出各种奇思妙想。 谢时安语气亲昵,耐心地逐一回答。 裴允礼眸光愈发鋥亮,小手主动握上谢时安,后者配合地低头聆听。两人脑袋挨著低语,亲昵模样让宋知府不禁想到膝下的孩子,以及不久前犯糊涂的幼女,颇是羡慕又感嘆。 “两位慢走。” 宋知府拱手,目送三人。 苏见月俯身行礼,谢时安抬手扶她,眼角驀然瞥见府內一角,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警戒,长臂骤然拂过苏见月薄背,亲昵搂住她肩头。 苏见月愕然愣住,不解抬眸。 触及他温润双目的丝缕紧张,隱约猜到有突发状况,顷刻放鬆,刻意斜靠入他怀里,由著他带著自己上马车。 见状,裴景珏面色瞬间覆上寒霜,深邃双目翻涌起阴霾与戾气,却又碍於某些忧虑,他不敢贸然上前夺回苏见月。 唯有强行克制衝动,凌厉视线却死死刺向谢时安,恨不得隔空將他凌迟搓成齏粉。 看著自家主子顷刻苍白的脸色,竹叄忧心忡忡,瞅著府外远去的马车,慌乱又困惑。 小公子怎能认外人作父? 莫非苏夫人一颗芳心许给谢大郎了?可那人与主子简直是天渊之別,一介卑微商贾岂能护住苏夫人母子? 他理不出半根线索,裴景珏已幡然大步走回厢房,浑身似泡在寒潭中,嗅不到一丝人气。 “主子,其中兴许有误会,定是那谢贼覬覦苏夫人美貌,又像裴长安那般利用她聪颖与经商天赋……反正苏夫人有日定会看穿他虚偽丑陋嘴脸,决然离开他的,您莫要灰心!” 担心裴景珏鬱气埋在心头,又损伤心脉,竹叄抓耳挠腮地胡乱安慰。 裴景珏只觉聒噪,目光沉沉地睨他一眼, “本相何时说过放弃?听闻谢府附近有私宅按揭出售,不管对方开多高价,你去买下私宅。” 前面艰险已跋山涉水淌过,他岂会轻易放手,让他人坐享其成! 竹叄一愣,见裴景珏不似先前自暴自弃的样子,欣喜抱拳,飞快去办妥此事。 马车平稳驶向书斋,趁儿子埋头钻研九孔锁,苏见月问起方才异样。 她嗓音压得极低,掌心下意识攥紧:“那人在宋府,对吗?” 第285章 强抢民妇 谢时安頷首。 苏见月抿唇,眉梢漾开的笑意瞬间敛起,双手不由自主攥紧绣著湘妃色海棠纹丝帕。 “莫怕,我们媒书在官衙落了印,你的路引凭证一切都符合典法律令,他堂堂一丞相,若干出强抢民妇的腌臢事,我状告到京城,饶是圣人有心庇护,他也得扒去一层皮。” 谢时安温声安抚,嘴角尚未停顿,瞥见裴允礼停下手,似陷入困境,谢时安知晓苏见月不想让孩子参涉其中,便屈指指点九孔锁一处,转移孩子的转移。 方又启唇,从容为苏见月分析利弊。 “我收到风声,杜氏已在回京路上,且是由他贴身侍卫亲自护卫,而金陵传有杜氏已孕,京城圣人也在朝廷放话,等著他归来,便做主隆重摆宴庆祝。” “上有圣人与纯妃,尚书府也定想方设法抱住这胎儿,言官本对他趁执行公差大肆纳迎金陵美人,多次上奏参他,他眼下脱不开身,且无法逗留过长时日,务必回京呈报。另外……” 考虑到苏见月的心情,谢时安浅浅带过裴景珏沉溺金陵温柔乡的风流事,也没有刻意贬低裴景珏,单纯地就事论事。 然而,他治疗沉睡期间,苏见月没少从盟商或市井口中听到裴景珏的香艷传闻。 若教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而文人雅士歷来將风流当美事,世人也不会谴责男子花心,苏见月觉得传闻掺假却也含事实。 譬如裴长安满腹经纶,却三番五次害她来满足他攀附公主的私慾,可见才学相貌与品德並非相辅相成,后宅內事更不能用作评判的准则。 而她与裴景珏,先错在身份尊卑差距,后来那些纠葛缠绵,更似他不甘心。 论男女相通的心意,兴许他们从来都是她单方面的爱慕…… 马车缓缓停下,耳边响起谢时安沉稳悦耳的话音,苏见月心中那股乱窜的情绪,渐渐被他抚平,心头一片轻盈。 “你说得对,以不变应万变方是安全上策。” 苏见月唇角浅翘起,又忍不住摇头失笑,“我这是犯了谈虎色变的大忌,自寻烦恼。幸好有你在旁开导,不然准要独自钻牛角尖,焦心到今夜失眠。” 凑巧,马夫传话。 “大公子,书斋到了。” 谢时安侧头看向裴允礼,见他揪著小眉头,执著解锁,温声相问:“礼儿可要改日再来书斋寻宝?” “嗯,改日吧,我今天非要解开此物不可!” 裴允礼举起九孔锁,小指头转著,乌溜溜双眸专注盯著里头交错的缝隙,牙关用力一咬,腮帮子鼓起两个小球似的,彻底跟它较上劲了。 瞧儿子倔强的小神態,苏见月唇角笑意更深,朝谢时安无奈一笑。 “打小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偶尔比乡下老黄牛还犟,让你见笑了。” 谢时安摆手,落在小人儿身上的目光蓄满柔光,透出讚赏。 “小小年纪就能沉下心钻研,世家精养的公子也未必这股韧劲,他將来必定有大出息!” 此话坦诚,不掺杂丁点恭维。 哪个都爱听旁人夸奖自己孩子,苏见月也不例外,娇美脸上瞬间盛满笑意,宛若群花艷放,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胸膛处不可控制地怦跳,谢时安喉咙微滚动两下,神色寧静,藏在莹白貂绒暖帽的双耳却早已烧红。 察觉谢时安情绪似有波动,苏见月疑惑看去一眼,又懒懒敛起眸光。 毕竟她眼中的谢时安,就是一个清尘不染,疏朗温润的端方君子,连多瞧一眼皆是对他的褻瀆,自然不会往別处想。 推开车牖,见书斋与织羽阁相隔两条街,苏见月想到近日赫连家生意重担几乎压在孟枝枝肩上,心有不忍,便唤马夫改道去织羽阁。 苏见月各种思绪明显流露在素脸上,谢时安稍加思索,当场猜到她的心思,遂记起今早管事提及的事。 “听说时序那混小子又干了糊涂事,惹了枝枝不快,吵著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此事到底为何?你可知情?” 回想那日的衝突至今的分秒转变,苏见月扑哧笑出声。 马车穿梭到熙熙攘攘的人潮,马夫经验老到,不疾不徐避开路人与街道两侧的商货,而车厢內,苏见月与谢时安低头交耳,温馨又安寧。 听到缘故和其间关係突变的状况,谢时安揉著眉头,无语长嘆一声后,忍不住责骂同胞亲弟。 “哪有像他这样追女孩,他全身上下也就那颗至真至纯的心且拿得出手。偏生又长了一个蠢脑瓜,日后若是气跑枝枝,实属祸害,索性剃头上山当和尚,免得祸害其他好人家闺女。” 他毫不留情地发挥犀利毒舌功力,流露出他最真实的一面。 苏见月却看出他身为兄长的责任心与包容的广度。 毕竟父母双亡时,他仍是个半大孩提,却要撑起谢氏一族,还亲力亲为地养大弟弟。 片刻,马车平稳停在织羽阁门前, 谢时安搀扶她下车,再去接裴允礼。 突然,前方爆发一阵混乱。 一道单薄倩影狂奔,后面跟著两个颧骨高凸、面露凶光的灰布短打男子。 女子狼狈得像只无头苍蝇,慌乱推开路人,声嘶力竭大喊:“救命啊!他们逼良为娼,求好心人替我报官!” 闻言,几个肝胆侠义男子顿停,转身將女子护在身后,冷然扫过短打男子灰衫上的標纹,当即横起剑鞘。 “原是怡香楼的打手,光天化日下,尔等竟敢强抢民女,目无王法!岂容你们这些鼠辈祸害百姓,吃我一招,隨我去见官!” 闻言,两名打手並未露怯,反而囂张横著脸,怒指那女子反驳。 “什么良家女,她就是一偷窃惯犯,被主家贱卖到咱们楼里,还装清高不肯接客,耍心眼逃了出来,难不成要我们白亏银子吗?” “没错,咱们有卖身契,此物岂能造假?再说,我们老鴇也没强逼她,要她拿钱赎身,或为楼里挣够当初的卖身银子,我们就放她走,是她不从,还抓伤我们!” 第286章 谁准你们脏手动她! 两名打手一说,眾人皆知怡香楼是正儿八经官印掛了牌的营当,行有行规,確实是那女子蛮横理亏。 还是个不要脸的贼子,连挡在她身前的侠士都嫌恶避开,不再管这档子破事。 “咱们苏州城百姓眼光还是雪亮,耽误诸位,见谅见谅!” 路人散开,空出一条路,两打手朝眾人抱拳致歉,一步步逼近那女子。 听著四周数落与谩骂,女子泛著清淤的唇角翕动,想要解释,却抵不过周遭洪亮的骂声。 最后一丝希冀骤然熄灭,她绝望闭眸,转头使出全身力气,一鼓作气奔向丽水河。 隨即纵身跳一跳。 见她决然要跳河,眾人惊呼。 苏见月瞳仁倏紧,沉声命令暗中保护的侍卫:“速去救人!” 指尖长街一道光影闪过,女子刚坠入冰冷河水,就被人凌空救起,急速带到苏见月面前。 口鼻被河水灌满,女子瘫趴在地上,捂著胸口猛然咳嗽。 与此同时,两打手认出苏见月身份,慌忙抱拳,神色恭敬。 “孟夫人,感激您出手相助,待小的回楼里稟报,咱僱主再来重谢。” 女子浑身僵直,双手环抱自己,发抖的嗓音含著悲愤,虚弱低吼:“那怡香楼是吃人的地方!听他们一面之词,你们就能认定我是个被主家发卖的罪奴吗?夫人,咱们同为女子,你为何……” 她悲愴地抬头,看到苏见月面容,瞳孔剧缩,嘴边咒骂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瞬,她黯淡眸光涌出璀璨光芒,下意识看向四周,视线落在裴允礼时,倏地潸然泪下,哽咽溢出一句:“苏夫人,太好了,您和小公子都还在。” 眾人不明状况,两大手一心惦记將女子抓回去交差,便扯著粗糲麻绳上前要绑住女子。 却被苏见月冷声呵止。 “谁准你们脏手动她!” 两打手愣住,苏见月的暗卫敏捷出腿,一脚踹向他们心窝,两人如破布疾速滑过几米外,狠狠撞上河堤石柱,不约而同喷出两口鲜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將他们绑起来,送去府衙报案!” 苏见月脱下大氅披在女子身上,又为她戴上宽鬆兜帽,遮住她面容后扶著她站起,自己掌心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惊出一片濡湿。 四目相对,她撩起女子黏在脸上凌乱的髮丝,杏眸猩红,更用力握紧女子的双手,无声安抚著对方。 苏见月是苏州城出名的大善人,百姓见她公然维护一惯偷罪奴,震惊不已。 有人似出於善意地张口要劝,苏见月不想再听到那些戳人心肺的詆毁,眸光陡然凌厉扫向在场人,一改往日的和煦,冰冷语气充斥著慍怒与威严。 “诸位既无证据,偏信旁人三言两语就誹谤一弱女,等於尔等都成了他们帮凶,欺负与逼迫她去死!若哪日你们家中亲眷遭遇相似困境,不觉过於冷血吗?” 话音一落,现场骤然鸦雀无声。 丝毫不嫌弃那女子身上湿透脏污,苏见月紧抱住她,脖颈绷出一道纤细却凛冽的线条。 她拔高音量,好让在场百姓都能听见。 “此女乃我在京城友人,是真真切切的良家女子,绝非不检点的恶奴!至於她为何被抓去怡香楼,此事,我孟氏必定追查到底!” 有她担保,眾人恍然大悟,知道他们都被打手欺骗,成了祸害清白人家闺女的刽子手。 眾人满面窘迫,顿时把枪口对准那俩打手,火冒三丈地拳打脚踢,边骂他们无良。 看到女子捂住脸而露出的嶙峋皓腕,遍布青紫瘀痕,全然没有一块好皮肉,苏见月呼吸一滯,眸底漫上心疼。 掩住惊怒,她哑声安抚:“甘露,你已经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先隨我回府更衣与处理伤口吧。” 甘露抽噎頷首,隨苏见月回谢府。 却不知他们马车刚驶出,人潮中一道黑影策马,朝上京方向奔去。 谢府,医女诊治上药后,抬步到厅堂回话。 听到甘露遭遇了非人蹂躪,苏见月眉心紧拧,眸底漫上一层浓重的寒意。 头一回看到如此愤怒的苏见月,谢时安压下眾多疑惑,贴心陪伴裴允礼,给她腾出时间与精力,能安心料理此事。 而趁著甘露休憩,苏见月亲自来府衙听审。 怡香楼老板与老鴇站在公堂上,一口咬定甘露就是个被发卖的罪奴。 “知府大人,鬻奴契与付身牌具在此,本来要近日到官府报备,那丫头像条疯狗发癲,咱才没及时来办过籍帖。奴家句句属实,若敢有半句谎言,不得好死!” 老鴇话落,宋知府查阅乘上的文书,两指点著甘露画押过的鬻奴契,面色威严地连问出三道关键。 “文书上为何没有註明那女子上家来处?” “你这契书盖的是江阴城直辖的西桥县官印,本官记得此地流民马匪祸乱,官民被困扰得民不聊生,避免匪贼抹黑县衙,去岁便撤销此地官衙,標为流地,为一女子,你们当真去过此地交易?” “两方各执一词,按律需其他无关人证,你们可有能证明你们口供如实的人选?” 老鴇语噎,支支吾吾半晌,一个问题都答不上。 老板只是背后挣银子的金主,不参与怡香楼管理,见老鴇面色訕訕,便知她定是心虚,恶狠狠瞪去一眼,搜肠刮肚思索著脱身对策。 谈瞟公堂下两人的小动作,宋知府阅歷丰富,审过的案子比他们吃盐都多,当即看出端倪,扬手骤然一拍惊堂木。 双目幽沉如寒潭,浑身散发出浩然正气,震慑得老鴇腿软下跪,战慄不止。 他怒而发问:“公堂上竟敢狡辩?还不快从实招来,且依律免你一死!” 老鴇面色骤然惨白,嚇破胆地抽泣,哆嗦道出实情。 “是……有人將她送到怡香楼,奴家看文书手续妥当,见她姿色上乘,便侥倖想著她一孤女无人来寻,卖家一再承诺她並非良家女子,奴家就……” 说到底,老鴇是钻进钱眼里,贪图甘露美色,明知律规却故犯。 围观的人群里,苏见月看著宋知府结案,老鴇被送去大牢,流放南地,而怡香楼老板监管不力,罚了银钱。 她心知宋知府没有偏颇,按律法执行,可她心依旧为甘露鸣不公。 为奴为婢,也是一条鲜活人命,却卑贱到不如高门牲口,伺候主子全然赌运气好赖,连死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不,她曾为受难者,不愿再看到这种悲惨接连发生! 苏见月掌心狠狠攥住,眸光坚定。 第287章 我要替你爹管管你 苏见月为甘露写了陈情书,亲自交予宋知府。 升堂审案子前,宋知府便听到捕快说此事是苏见月做主,命护卫押著怡香楼打手报官,他才尤为重视,暂时搁下到庄子勘察开春播种事宜,率先提审此案。 结果不出所料,是怡香楼老鴇见色起意,企图逼良为娼。 案子已结,也洗脱了甘露的冤情,宋知府看著师爷呈上的陈情书,甚是不解,展开迅速阅后,面色骇然倏变。 “孟夫人可在堂外?” 宋知府猛地站起,看到师爷错愕頷首,顾不上让人去传话,径直绕过案牘,疾步去迎接。 在府衙堂外一碰面,宋知府面色严肃,拱了拱手:“本官没想到此事还牵涉到裴丞相,咱入內再细谈。” 苏见月侧身回礼,浅扯起一抹得体微笑,柔美棱廓却有些紧绷,温婉眉眼也染上一丝疲惫。 厅堂內,小廝奉上热茶。 余温裊裊模糊了苏见月面色,宋知府看出她心事重重,没有焦灼催促她,静坐端著茶盏等待。 片刻,苏见月强压下心头杂绪,浅浅道出先前盘好的说辞。 “去岁,表弟托我到京城打理赫连家的產业,曾有幸见过裴府女眷。我们从事织造行当,整日为贵人们量体裁衣,別的不说,就记住贵人们身段样貌,乃是看家本领。” “今日蒙受冤屈的女子,我今儿一眼就认出,她就是裴府的一等丫鬟甘露,曾伺候过新科探花郎裴长安的原配。每次那位夫人来铺里挑花样,甘露都隨行,她总是低眉顺眼,言语轻柔,不像是那等盗窃的罪奴。” 深提口气,她起身朝著宋知府俯身拜了拜,神色坦荡,言辞恳切,道出特意前来解释的用意。 “甘露身骨受损,无法承受伺候人的苦活,京城高门贵府也会嫌弃她,她即將面临无家可归的困境,然而民妇这儿正好有一適合她的活计,盼大人帮民妇向裴丞相托句话,愿用千金还甘露良籍。” 闻言,宋知府眼前一亮,扬手捋著美须。 这就巧得很,裴景珏正在他府邸养病,倒省去跋山涉水去京城。 想来一介丫鬟,若此女子德行检点,又非裴府缺不得的奴僕,他心想裴景珏没道理不成人之美。 但外人皆知裴景珏正奉御令负责金陵的变革施政,宋知府格外慎重,即便对著嘴巴严密且信任的苏见月,也没有漏出裴景珏身在苏州城的秘密行踪。 脸上凝起的肃穆散去,宋知府朗笑頷首。 “孟夫人仁善,本官佩服。此事本官会向裴相说明,一旦有答覆,便遣管事亲自送去谢府。” 估摸著裴景珏住在宋宅,宋知府有意为他遮掩行踪,左右也不过两天时日就能收到消息,苏见月心头微微松泛,含笑起身,连连感激宋知府相助。 两三句客套话过后,苏见月告辞。 宋知府转头上了马车,顺带携上近日整顿后的赋税申状,一併稟报裴景珏。 宋府书房,院中雪白梨花簌簌纷飞,粉霞桃花灼灼其华,金黄的迎春傲然绽放,点缀在枝头。 敞开的梅花窗欞內,紫檀长案后端坐著一道渊澄岳峙青影。 冷峻面色泛著久病未愈的虚白,薄唇淡得几乎不见一丝气血,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狼亳却始终从未停歇。 竹叄低头看著热了两回,眼下又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汤药,眉头紧紧蹙起,忍不住心疼,又深諳自家主子执著,非一般言论能动摇他,只能曲线规劝。 “与谢氏相邻的私宅已买下,免不了要与苏夫人碰面,若被她瞧见您这副病態尊容,恐认不出您嘞。” 笔尖一顿,墨渍晕染开几点,裴景珏及时提笔,方没有毁了这纸批覆。 他语气冷沉嘶哑:“她巴不得躲著本相,即便我站在她面前,不主动戳破她的新身份,她也能视而不见。” 听出里面夹著的醋味,竹叄无语望天,一时竟觉得自家主子是自討苦吃。 明知苏夫人如今是谢时安的妻子,非要天天命人暗查与记录她的日常点滴,可一家子哪有吃两家饭的诡异状况,定是一家三口温馨到羡煞旁人。 因此每次看完竹肆呈上的日常记事簿,裴景珏气闷和狂吃醋,没法对苏见月撒气,只能憋在心头,废寢忘食地批覆公文。 他这番自我折磨的行径落在竹叄眼中,破天荒生出一丝丝埋汰。 “可谢家公子差一味药就能彻底恢復康健,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就占了一头利。您这拖垮了身子,想跟他爭回苏夫人,岂不是难上加难。” 就是纯粹给自己添堵! 后面一句,竹叄没敢说。 裴景珏寒眸倏然阴沉。 他岂能让野男人得逞偷家! “去热汤药,本相要喝。”搁下狼亳,他揉著暴起青筋的额际,锐利双目不经意扫过屋外春色。 雅黑羽睫微垂,眼底泄出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惆悵。 明明已经离她最近,他空有世人称讚的绝世才智,却想不出一条妙计去接近她,让她敞开心扉地原谅他,紧接著恢復一家三口和乐日子。 反倒像个阴沟贼鼠,只能偷偷摸摸地监视她。 不过,幸好他及时买下那处宅子。 难得裴景珏鬆口,竹叄火速热好汤药,重新端到书房,正巧碰上宋知府。 看著浓黑,闻著苦涩的汤药,宋知府面色惊变,疾步踏入书房。 见裴景珏面色苍白,却仍旧坚持办公,他既敬佩又心疼:“百年大计岂会拘在一时,想为后人创下盛世光景,也需有过硬的体格,方能砥礪前行。” 裴景珏淡然頷首。 宋知府嘆气,等他喝完药,急声问竹叄:“裴相可用过午膳?” “主子说再等等,便一拖再推。”竹叄自责垂头,埋怨自己没本事,照顾不力。 “本官看你们就是太忠实,拿他没法子。”宋知府皱眉,双手叠加一打,也不管裴景珏意愿,命管事速备上午膳。 裴景珏嘴角翕动,似要拒绝,宋知府罕见黑脸,撩袍一把落坐在太师椅上,嗔怪口吻带著不容置喙。 “此刻,你可不是什么丞相上峰,就是我那不听话的世侄,我要替你爹管管你。” 第288章 別怕,是我 感受到久违不带图谋的关怀,裴景珏羽睫轻颤了颤,没再拒绝。 母亲虚荣凉薄,將家族利益荣华高悬在他头上,日日鞭笞,年少唯有忍冬相伴,方捱过悽苦的四季。 如今远离京城,竟还能得父亲生前故友的疼惜,裴景珏不由动容。 不久后,喷热饭香扑来。 看到裴景珏优雅动筷过半,宋知府方拿出苏见月呈上的陈情书,说明甘露案件的因果。 听到裴府丫鬟竟沦落到烟花柳地,竹叄惊讶得睁大双眼,迷惑呢喃。 “杜夫人跟隨南下时,点了甘露和玉露隨行,她们合该陪同回京,怎会出现在苏州城?” 竹壹负责监视杜云窈,竹叄对两丫鬟的关注也只是她们曾分派去伺候苏见月,其他一概不知。 这时,宋知府说出苏见月的请求。 “孟夫人心善,可怜那弱女子,想买断她的身契,替她还良。” 裴景珏面无波澜,沉吟片刻,迈步至案牘,执笔游走,写下放良文书,最后盖上裴府家主官章。 “甘露本在我院中侍奉笔墨,规矩细致,並无败坏恶性,眼下又能遇贵人得到活计,该当还良籍。凭此文书可在苏州城核验身份与登入良籍,而她在京城卖身契,我会命人销毁。” 他的反应在宋知府意料之中。 宋知府温善頷首,接过放良文书,侧眸扫过裴景珏用过的膳食余下不多,登时安心。 让管家翌日將文书亲手送到谢府,他方折返书房,拿出赋税成果,严肃商谈其间出现的问题。 炉上茶香温裊,室內只余纸翻动纸张的轻响,与偶尔交谈低语。 这时,谢府厢房,甘露惊惶睁开双眸,下意识手忙脚乱地爬到床榻角落,细瘦身子蜷缩著,战慄不止。 苏见月在外室等著,一听到里间动静,快步往里走。 看到甘露目光蓄满恐惧与警戒,失去往日的清澈平和,苏见月杏眸瞬间泛红。 “甘露,別怕,是我。” 她温柔上前,软声朝她伸出手。 甘露一怔,黑白分明的双眸直勾勾盯著苏见月,似一遍遍確认,半晌洒泪扑去。 宛若溺水抱住浮木,她紧紧缩在苏见月怀里,號哭不止。 这一次,苏见月没有劝她,只是双臂柔和收紧,轻拍著她后背,让她宣泄內心压抑多日的痛苦。 裴允礼知道娘亲在处理要事,懂事不去打扰,也没有多问,早早洗漱便上了床。 陪了孩子半日,谢时安看到裴允礼乖巧模样,更是心生怜爱。 “我睡觉老实不踢被子,您不用守著,回房歇息吧。” 见谢时安恪尽职守般坐在床边,裴允礼漆黑瞳仁微转,滑过一抹新奇。 从前认裴长安当爹,他每日不是勤学苦读就是赴诗会交友,偶然閒来兴起,也是教他认字读诗。 而与他有血亲的裴景珏,严格不失温和,多注重他的学业,寥寥几次睡前陪伴,显得生硬彆扭。 他倒不在意,只是他深深伤害了娘亲,他决计不会容忍,已单方面將他打入十八层炼狱。 至於眼前的谢时安……亦师亦友,让他没有任何负担。 “你好似很喜欢我娘,那你会一辈子待我娘好吗?”裴允礼仰著小脸,清澈双眸直直望过去,坦荡地问出心中所思。 没料到孩子心细如髮,居然比苏见月更敏锐,谢时安眼底滑过一抹惊诧。 替他掖了掖锦衾,谢时安嘴角上扬,噙著一抹温和笑意,举止依旧从容,却透著一诺千金的郑重。 “当然。你娘如此优秀,此生若能得到她的青睞,是我毕生幸事。往后年岁,我都会护她、敬她,让她日日都能笑开怀。” 他注视著裴允礼小脸的目光温和,一字一句相比夸下海口的荣华富贵要务实。 裴允礼眨了眨眸,探出小手包住他的指腹,力道不大,但盛满信任。 谢时安失笑,伸手摸了摸他柔软发顶:“睡吧,我再坐会儿才走。” 小嘴巴咧开,裴允礼困顿打个哈欠,缓缓闭上眼。 浓稠夜幕下万籟俱静,厢房里传出低微抽泣。 “我和玉露奉杜夫人命来苏州探友,在江阴客栈歇了一宿,翌日清晨准备乘船直往苏州城,但船家说雾大,无法行船,我俩本静待起程日,隨行侍卫却急於復命,租来马车走山路。” “刚到郊外,四周被积雪覆盖,我们就迷失方向。突然冒出一群马匪,面目狰狞地抢掠一通……侍卫寡不敌眾,惨死刀下,我和玉露被抓到山窝,被他们……” 甘露狠狠咬著牙关,只觉寒气从骨头缝隙渗出,浑身血液瞬间被凝固。 苏见月掀起厚实的锦衾裹住她,眼角通红泛肿:“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 虽然她直觉甘露的出现过於巧合,想要知晓她如何从金陵到苏州的经歷,但看到她每说起被掳走蹂躪的炼狱,像被利刃一次次剜开皮肉,鲜血淋漓。 甘露摇头,继而紧紧握住苏见月双手,泪眼婆娑却蓄满坚强。 “苏夫人,那日是玉露掩护我,我才能趁著菜贩子上山送食材,躲在木桶混出去。怪我没用,刚下山就碰著皮条客,遭打晕强行绑去怡香楼。” “苏夫人,马匪凶残到毫无人性可言,求求您……救救玉露,哪怕是……一具尸骸,我也要送她回故土。” 想起玉露,苏见月含泪点头。 见状,甘露泪水彻底崩溃决堤,后退地跪在地上,朝著苏见月连连磕头,一个劲儿地感激。 深諳自己脏了身子,高门贵府容不下她这种污点,甘露主动开口:“夫人救我恩情,我永世难报,愿下辈子投胎,为您当牛做马。此次一別,诚心盼夫人和小公子顺遂平安。” 说完,她虔诚地叩拜。 看出她想离开,苏见月反而扶起她,道出为她还良籍一事。 甘露骇然失色,竟顾不上自己,脸色发白地摇头。 “不成,万一相爷看到您,您和小公子岂不是又被迫回京城!苏夫人,我一介浮萍,被马匪糟蹋过,日后也嫁不出去,已想好去尼姑庵,跪求侍奉佛祖,洗净身上污垢,您不必……” 听到她身陷囹圄还率先为他人著想,苏见月深嘆口气,柔笑扶著她落座 “女子也並非嫁人一事,且是那些人欺负你,与你何干?” 递上温热的莲儿甜羹,她笑著说,“我真要寻合適的女夫子到私塾教习孩子们,你若要感谢我,便帮帮我解决这桩头疼事,可好?” 第289章 只盼未来充盈美好 能留在苏见月身边,甘露忙不迭地頷首,可又怕自己在怡香楼的污点被外人知晓,牵连苏见月也跟著遭人指指点点,她又踌躇不决,不愿拖累恩人。 再来,她听到府里丫鬟閒聊提过的话,知晓苏见月已嫁,更是百般忐忑不安。 “苏夫人,奴婢知您心善,做梦都想留在您和小公子身边,可您能容我,您夫家那边未必。” 甘露茫然地盯著手上的瘀痕,肩头瑟缩著,忍不住抬手拢紧衣襟,遮住脖颈处青红交加的烫伤,眸光含水,蓄满卑微与唾弃的自厌。 见状,苏见月清楚她的意思,索性將如今的谢氏妇歷程,一概告知她。 听到是为逃过裴景珏的抓捕,她方与谢时安临时假扮夫妻,故意混淆视听,隔断与从前京城裴苏氏的痕跡,甘露诧异一息,愣神间消化著惊人的对策。 羽睫似难以承受奔涌的酸涩微微一颤,泪珠簌簌滚落,她反握住苏见月酥手:“苏……孟夫人,您已重见天日,再也不会受人逼迫,奴婢打从心里为您高兴。” 转瞬,脑海浮现金陵杜家的鶯鶯燕燕,她又是一阵庆幸的深嘆。 “夫人幸好隱姓埋名,不然以您卓越姿色,指不定前些日就被权贵施压,送去金陵哄相爷欢心。他……” 她眉尖拧起,“火灾那日,裴相撇下杜夫人,死守著您的院子,整日醉生梦死,似伤心欲绝到要隨你们而去。我本以为他是世间罕见的专情郎君,哪曾想……天下男子哪有不贪图美色呢。” 相比传到苏州城的谣言,甘露侍奉杜云窈,自是亲眼目睹,苏见月唇角微抿,此刻心头莫名有些隱隱作痛。 可她更明白,裴景珏早就远离她的日子,该把他当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暗吸口气,她唇角挤出笑意,轻巧转了话题。 “不提过往,只盼未来充盈美好。私塾是赫连家与官府集资创办,主要招收平民家孩子,扶植寒门子弟,男女混学,一概从开蒙学起。我已聘请秀才,与你配合负责不同的授学……” 室內烛光碎成点点暖芒,苏见月温柔嗓音宛若浸了花蜜的汁水,缓缓流淌深入人心,让甘露苦涩皸裂的心房渐渐恢復生机。 裴府能伺候主院的丫鬟,必是熟读诗词、策论与筹算,除此外的六艺更至少有一项出挑。主家严厉的锤炼,是为丫鬟们在外给主子长脸。 但不得不说,於苏见月和甘露而言,正因涉及学习,方开窍,深諳读书的大用处。 苏见月並非单纯的同情甘露,是看中她才学教学启蒙孩子们绰绰有余。 而且甘露心性通透又沉静,最適合管教顽劣或哭闹不止的幼儿。 “昔日在裴府座讲的大儒曾说,时习而践行,我能不枉所学,回馈社稷,怕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美差。夫人信赖我,我必定不给您丟脸。” 甘露破涕为笑,俯身跪下,朝著苏见月郑重磕头。 担心她在谢府不惯,苏见月笑著扶起她,为她另一住处。 “私塾还在修缮,得下月方能开讲,这些日你留在此地或去赫连家旗下的宅子休养皆可。私塾夫子宿舍在私塾附近,便利往来,届时你想另寻下榻宅子,我也能提供。” 看到苏见月为她处处思量,安排得无微不至,甘露心暖如春阳轻洒,脸上悄然绽开笑容。 但她清楚不能一味依赖旁人。 “夫人,近日在贵府叨扰您,等私塾开讲,我便搬去私塾宿舍,也省去脚程,腾出多些时间办正事。” 闻言,苏见月不再勉强,尊重她的意愿。 閒聊几句家常话,苏见月细致陪著甘露上药与用膳,看到她灰白面色有气色回流,方回到偏院。 漫步廊廡而出,途经西苑一角,她抬头望向一堵高高白墙上,隔壁宅子栽的海棠树枝头已开出一簇簇粉嫩花蕊。 昨日打听到邻居想卖宅子,筹钱回故乡养老,苏见月立刻存了卖下的心思。 毕竟她母子贸然搬回赫连府过於突兀,容易惹人怀疑她与谢时安的夫妻关係,徒增麻烦,但日后一直宿在谢府,又诸多打扰谢家。 思来想去,最好是卖下旁边的宅子,打通两宅的高墙,既化解尷尬和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也能安静地待在自己家中,便利隨意。 况且,孟枝枝近日与谢时序又黏在一起,未出阁的闺女总不能常常夜宿友人家,以免损伤清誉,让她有个近处落榻,两两相得。 思绪一定,苏见月先到主屋,与谢时安说明此意。 “隔壁陈家吗?” 谢时安平稳放下药碗,苏见月执长柄瓷勺舀了泥炉上的水洗杯烹茶,罕见到他露出一丝诧异,杏眸微转,谨慎询问。 “可是陈家宅子风水有什么隱晦?” 据她所知,陈家在苏州城经营几间茶叶铺子,谈不上钟鸣鼎食得富裕,卖的並非什么金贵精品,却胜在独有江南本土茶,祖传的烹茶技艺更是一流,也有不少熟客流连与推荐,温饱有余。 似祖籍也没有传出別的大事,非要回去不可,他突然拖家带口离去,令人甚是费解。 “那倒没有,陈家宅子布局藏露得宜,气场流转和谐,宜居又寓有吉气,曾是前朝鸿雪楼先生新宅,经亭林道长堪舆。陈家当初高价买下此宅,就是看中原宅主一家福寿绵长,家中出过不少状元。” 谢时安嘴角上扬,含著一抹温和笑容,看到苏见月肩头放鬆平放,却摇了摇头。 “你来晚了,陈家宅子今早被人买走,傍晚时分,陈家整顿家当,已乘马车归乡。” 言下之意,苏见月连截胡的机会都没有。 回想白日確实听到陈家动静颇大,苏见月恍然大悟,面色流露些许遗憾,却没有纠结。 生意人讲究投缘,证明陈家宅子与她无缘,强行买下未必能顺遂。 隨后,苏见月说起甘露和书生的安置。 谢时安面色平和聆听,自然夹起瓦片搁在火炉上,抓了一把竹篮中的板栗,仔细摊开烘烤。 第290章 只能斩草除根 片刻,板栗清香瀰漫。 谢时安取下一个,包在绢帕里面垫著剥开,有条不紊地取出金黄喷香的果肉,搁在掐丝珐瑯高足盘,不动声色地推到苏见月面前。 苏见月一怔。 淡淡焦甜的香气裹著炭火的暖,丝丝缕缕扑来,熨帖了初春冷夜的每一寸凉意,只余暖融包裹心尖。 唇角漾出一丝笑意,苏见月頷首接过,不与他客套,紧接著听到温和嗓音响起。 “翰林院原判张阁老告老还乡后週游各地,我打听到他过些日子打算来苏州城喜小居半载。” “你岁前不是忧心礼儿学业承师吗?礼儿天资聪颖,日后必是国之栋樑,需请名师悉心教导与引荐,才不负他这般好根骨。” 掌心倏地攥紧,金黄果肉瞬间碎成几瓣,苏见月唇角笑容凝滯。 敏锐察觉她神態异样,谢时安温润双目闪过丝缕疑惑。 玉指摩挲著天青釉色杯壁,他稍加思索,眉眼舒展间似有月华流淌,唇角噙著的浅笑轻巧抚平苏见月一时失態与心中忐忑。 “张阁老指点过礼儿?” 苏见月柔美下頜轻轻一点,如蝶翼的睫羽微敛,遗憾浅嘆,述说起往事。 “当日逗留京城,久久无法与裴长安和离,便是考量礼儿学业。一如你所言,师从名士,方能引导他走正道,得益诸多。免去像其他学子般蹉跎年岁,考了半生都难以中举,更遑论施展抱负。” “无碍,世间学问如张阁老的不少,且闻晋地多出名人学士,我再派人打听。若你不嫌弃,开春后让礼儿隨我经商读书,等请来大儒,再亲自送他拜师。” 谢时安语气温软,考虑周全,细心给出两个法子,又记起裴允礼身体心疾有所改善,引荐一武学侠士。 “岑侠客出自前朝武状元世家,游歷江湖多载,与道长又修了五禽术,不如请他来教习礼儿五禽术,此术效仿虎鹿熊猿鸟之姿,既能活络筋骨,强身壮体,又非拳脚那般粗糲。” 一番话说到苏见月心坎,解开她最为忧心的大事。 愁云尽数散去,苏见月眸底漫上一层湿润,忙端起茶盏,笑意盈盈感激。 “大恩不言谢,以茶代酒,我替礼儿敬您。” 谢时安扬唇,笑著举杯相配。 室內温馨,两人温和语调断断续续响起,直至后半夜方熄了灯火。 与此同时,离苏州城百里外的官道,地面枯草碎屑泛起冷月洒落的寒光。 马蹄踏碎夜幕,乌木鎏金马车仪仗却被一道黑影拦住,紧急停驻。 那人翻身下马,面无虚白,躬身走到马车前,恭敬地摊开一道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裴杜氏贤良淑德,以女子之肩深负社稷,隨裴相南下整飭吏治、推行新政有功,封赏一品誥命。另,纯妃悯江南百姓久遭贪吏盘剥,特命裴杜氏代其南下苏州,抚民问疾,宣誓皇恩。钦此!” 话落,跪在地上的竹壹向来面不改色,都险些被气到拔剑质问宣旨的公公。 整顿江南士族土皇帝的乱象,全是他家相爷起早贪黑,承受左右夹逼的殞命风险,凝聚江南一带仅余下的清廉正直官吏戮力前行,为何就成了杜云窈的功劳? 她非但不是有功,还勾结江南士族,企图藉机敛財,成一家势大,到底圣人从何处听到虚假谣言,昏头偏信了? 五指狠狠扣住泥地,竹壹紧咬牙关,从未有过如此憋气又愤怒的一刻。 马车处,杜云窈娉婷下车,跪著接过圣旨谢恩。 公公不著痕跡地从宽袖中掏出一令牌,递到她手上,若有所指飞快扫过她平坦小腹。 “有劳裴夫人走一趟,娘娘原话,苏州城一行既是恩典,也是差事。她苦於无法出宫,望裴夫人慰问其间,该劳逸结合,莫累著身子与腹中胎儿,不然她难以向裴家列祖列宗赔罪。” 双手死命揪扯著丝帕,杜云窈眸底翻涌起荫翳,自然听懂纯妃话里藏著的深意。 无非要她抓住这个恩典的机会,想方设法套牢裴景珏的心,笼络他成为尚书府的马前卒。 若裴景珏寧死不从,只能斩草除根,而她办事不力,也沦为杜家弃子! “裴夫人,娘娘最是疼爱你,常言您与她最为相似,想必此次定能毫无紕漏地向江南百姓彰显皇家浩荡恩情与体恤。” 公公嘴角冷然扬起,笑意不达眼底。 听出他话中催促与威胁,杜云窈弯唇,极好掩饰內心的不满,露出娇憨甜笑,慈爱地抬手抚上小腹。 “感激姑母垂念,我必定办妥此事。且我已为人母,自当谨慎。” 唇角高扬,她娇羞捏著丝帕遮住半张俏脸,“景珏哥哥也盼著嫡子,本是捨不得留我一人回京,可惜他被差事绊住脚,还要在金陵逗留多日。” 公公眉梢忽而高挑起。 他取出一份御令,转而递向竹壹。 “陛下垂怜裴相新婚,不忍心看他夫妻分离,特命相爷速將金陵余事交给金陵知府待办,明日赶去苏州城,与裴夫人相聚。放鬆游览一番,再回京也不迟。” 竹壹心头顿惊,面上不见丝毫波澜,恭敬接过御令。 隨后,一行人马匆忙折返,奔去苏州城。 不过半日,杜云窈到达苏州,就居在官驛等待裴景珏。 可竹壹一离开,她便命死侍跟踪,务必確认裴景珏隱藏在何处。 然而,竹壹敏锐察觉,特意绕了苏州城內人潮密集的街巷,艰难甩掉死侍后,他急速到宋府稟报。 书房內,银丝炭盆已撤下,窗欞大开,和煦春风夹著花香溜入,与墨香交糅。 隨裴景珏拆开御令密信,屋內的一丝暖意瞬间被他身上的凛冽覆盖。 竹叄连忙捻起信笺,登时火冒三丈。 “呵,若非她杜家牵头搅腾,百姓岂会受苦?她倒好意思分一杯羹,什么一品誥命,她配吗?” 听到他开骂,竹壹憋了半天的愤懣顷刻被挑起,脸色铁青著不吐不快。 裴景珏端坐在紫檀木案,乌瞳黑沉沉,压得人心头髮寒。 “江南各地受士族压迫苦矣,她却偏选定苏州城慰问,她……” 浓眉一蹙,他猛然站起,凌厉吩咐竹壹。 “盯紧她,莫让她发现月儿母子!若她敢对月儿出手,杀无赦!” 第291章 撇清本相与杜家的干係 裴景珏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尚书府无利不起早,纯妃既愿意亲自出面,说服陛下扭转杜云窈回京的原事,必定暗示杜云窈在苏州城,借施善慰问来收拢民心,再以权贵势力收买爪牙,填补金陵损失,结党敛財。 讽刺的是,杜家竟敢让她盯著裴府正室头衔,利用他威望收买人心,又强行拖他泥潭! 此刻,杜云窈一族的心思昭然若揭,裴景珏薄唇抿成冷硬又锐利的直线。 转而沉声吩咐竹叄。 “退婚收尾,催媒人速速办成。另寻爱乱嚼舌根之人,先在苏州城內传开消息,撇清本相与杜家的干係。” “从京城调暗卫赶来此地,隱密护卫月儿母子。” 杜家的阴谋休想得逞,而他也不准任何人伤了妻儿一根头髮丝! 深諳此事牵涉颇深,竹叄正了脸色,迅速退下去办。 有御令施压,竹壹担忧问:“相爷,杜氏频繁问起您,您要见她,还是推拒?” 裴景珏翻阅宗卷,冷声讽刺轻笑。 “就说本相有事耽搁,在苏州管辖的小镇视察民情。她若追问,你隨意捻出几处偏远山村,任由她前去。” 本著不予理睬,不被杜家强者逼走的气势,裴景珏打定主意,趁此次抓住杜家把柄,一举將尚书府与纯妃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隨后,裴景珏去见宋知府,提醒他加紧提防。 敌人在暗处,他眼下又无法明示,担心苏见月母子的安危,怕他们被抓住从而逼做人质,便当机立断,提前在当日搬进私宅。 崭新的府匾掛上后,鞭炮声炸响,红屑纷飞溅落在朱漆门前,铺满一地喜庆。 谢府內,苏见月昨夜与谢时安彻夜长谈,细聊西北商路计划,回到偏房仍亢奋难眠,索性连夜书写,填补畅谈时遗漏的细末。 导致今早贪床,直至晌午方醒,连儿子都来问了好几回。 听到丫鬟转述晌午前的事,苏见月白皙脸颊緋红。 丫鬟却目光灼灼,偷瞄著苏见月锦裙下的小腹,视线又悄悄滑向清澈铜镜里映出的温婉美貌,忍不住畅想未来小小公子或小姐惊为天人的相貌。 余光一转,她打量著苏见月穠纤合度的身段,清丽中透著撩人的柔媚,捏著朱釵的手不禁放轻,生怕戳疼眼前美人,造孽般犯了大错。 “大夫人,听管事说起,咱谢家有祖训,非难孕子嗣,男子不得纳妾,也不能立通房。因此世代男主子和主母便没有分房的习惯,小公子也连岁增进,合该独立入寢,大公子顽疾已除,您不如搬回主屋?” 在妆奩挑著华珠的酥手顿住,苏见月才知晓丫鬟们方才入屋时的眼神与笑意。 感情是她们误会昨夜她与谢时安在主屋是行夫妻那档子事?! 难怪她们今日都盯著她小腹! 意识回笼,苏见月面色爆红,莹白耳廓红得能滴出朱漆。 “莫要胡说,你们小嘴再说,我可要动用杖刑,罚你们坐老虎凳。”苏见月作势扬手,却是轻拍了下丫鬟的手背,杏眸瞪得圆溜。 然而,她向来待人亲和,眼下这副佯装恼火的神態,丫鬟丁点不怕,反倒捂著唇,嗤嗤笑著打趣。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大夫人脸皮子真薄,夫妇和睦恩爱乃世间好事,您的学大公子,今早从主屋到府门,一路恭贺他,盼著早日给小公子添个弟弟妹妹,他可是照单全收,满脸笑容呢。” 轰! 苏见月瞠目结舌,余下的理智顷刻被烧焦,脸颊烫如火烧。 偏生下仆们没有恶意,全然是对主子的殷盼,她又说不出重话,一时语噎。 “大夫人,隔壁新搬来的孟家送来投帖礼,已迎前来的嬤嬤到厅堂静候。” 屋外传来管事的话,宛若天籟,苏见月垂头望向镜中自己,抬手拂过腰间香囊,確认得体,起身逃似地快步前往厅堂。 跨入厅堂,苏见月眼前忽然落下一道健硕黑影。 抬眸望去,笑容满脸的嬤嬤身形不似中原女子纤弱,更像关外草原的牧羊女,高挑宽肩窄腰,脸上蜜色肌肤浅覆上脂粉,兴许是尚未习惯上妆,每沉稳迈入一步,硬朗的轮廓便抖下些许粉末。 双手交叠,嬤嬤微微屈膝行礼,声色清亮,透出別具一格的爽朗利落:“夫人安好!咱孟府乔迁新居,特命老奴送来薄礼,往后邻里相望,还请多多关照!” “孟老爷与夫人客气,咱们两家紧挨著,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贵府日后需要搭把手的事,儘管告知。还请嬤嬤上座,喝杯热茶。” 苏见月唇角扬起柔和笑意,上前扶起嬤嬤。 她指尖还没触碰到意料,嬤嬤豪爽抽回手,似记起什么事,心事重重地低头,重嘆口气。 “不瞒夫人,我家姑爷远在边塞,小姐和公子们性子隨爹不爱深拘大院,投身行伍或游离四方,鲜少归家。可怜我家夫人,娘胎带出来的顽疾,闺中好友远嫁或仙逝,这大喜日子只能孤零零深居后宅。” 听嬤嬤说著,苏见月脑海浮现老妇人孤独靠在窗欞下,浑浊双眸茫然注视著远方,角落香几的月牙桌兰花瓷瓶几净如洗,她却宛若蒙上尘埃,渐渐被亲眷遗忘。 心头倏地揪疼,猜测孟老夫人的年龄应当与双亲无差,苏见月不由想起病逝的双亲。 眸底涌上一抹怜惜柔光,她抬眸看向嬤嬤,嗓音温软了几分,带著恳切。 “若老夫人不嫌我聒噪,我能拜访贵府,陪她閒聊几句解闷吗?” 担心唐突了新邻居,苏见月心头七上八下。 嬤嬤却眼神一亮,激动地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同时孟氏女,追根溯源百年前兴许是同个祖宗,另外……” 她不好意思地偏头,声音隨之压低。 “我家夫人虽是草原牧族,年幼在中原住过几年,常怀念幼年的地道吃食,近日胃口愈发不好。听闻孟夫人曾在京城小住过,不知您可否为我家夫人,烹飪几道菜解解思念之情?” 苏见月放下手中茶盏,当即站起,痛快说:“些许吃食罢了,能行小善让老妇人愉悦,何乐不为?我这就去后厨,做几样旧味。” 嬤嬤却喊著她,满脸欣喜地迎她上门。 “府中已备好食材,就等著夫人这位大厨施展,还劳烦您移步!” 第292章 將自己所有奉献出去 暮春的园林,青石板路湿润发亮,宅內引水河里浸著一艘乌篷船,岸堤河柳与桑树交错,早樱斜倚朱红栏杆,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偶有几声清脆鸟啼忽而掠过屋檐下滴水铜铃链,盪起声声响声,衬得满园春色温柔又鲜活。 跟著嬤嬤踏入宅子,苏见月细心询问其宅子女主人的饮食偏好。 “金汤煨海参、煎鵪子、羊闹厅……”嬤嬤一口气流畅地报出京城地道的熗火菜名,末了看向苏见月,眼圈泛红,满眼心疼。 “我家老夫人口味偏清淡,来苏州城有些日子,一直吃不惯当地甜羹,夜里忧思睡不好,硬生生瘦了几圈。可怜见的,姑爷他们也没寄个家书关怀,让咱老夫人活得像个孤寡……” 说到最后,嬤嬤似拿著绢帕掩面,声色哽咽,似为老夫人鸣不平,难以述说了。 苏见月安静聆听著,脑海浮想的画面又平添几笔孤寂。 昔日在京城,她也见过不少高门贵府的后宅妇人,肩负主母职责,操持家里家外,將自己所有奉献出去,往往忘却自己所需。 哪怕穿著光鲜亮丽,满头珠釵金笄,也改变不了她是娘家到夫家,左右都是被压榨与利用的棋子。 因此,六年前,裴老夫人威逼她离开裴府。 她既是寒了心,也是看破后宅的悲惨,而且她那时还是个任由主子磋磨的通房。 惊觉自己不合时宜想起旧事,苏见月忙不迭挥散脑中思绪,谨记著老夫人的喜好,隨嬤嬤到了后厨。 三眼青砖灶台洁净清爽,灶膛里松枝燃得正旺,案台上摆著新鲜时蔬鲜肉,三两僕妇繫著灰布围裙,手脚麻利地择菜和剁肉。 看到嬤嬤突然前来,僕妇恭敬躬身,等著吩咐。 “今日请来贵客烹飪几道地道京味,你们在旁打下手,用心记著。” 嬤嬤严肃吩咐,僕妇连连点头,抬头时也认出苏见月,紧张到僵硬的身躯纷纷放鬆,上前亲切问候。 苏见月温婉浅笑,利索系上围裙,对僕妇分派各自工种,便嫻熟地清理海参、鵪子与羊排后,抓起陶罐里的上百种香料,不用细嗅,熟练挑拣合適分量,调製秘制滷水。 离厨房不远的偏厅,一道渊澄岳峙清影,负手站在朱红漆柱旁,清凌乌目痴痴地注视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倩影,眼眶不禁微微发烫。 嬤嬤扭著腰身疾步而来,看到自家“老夫人”並未上妆掩饰,惊得差点尖叫。 几大步跨上台阶,嬤嬤彆扭地揉著肩膀,苦大仇深地扫过胸膛前,压低音量问:“相爷,苏夫人没瞧出属下的偽装,但日后……属下日日都要这副妆容吗?” 廊廡下,竹叄视线打量著嬤嬤,嘴角猛地抽搐,强憋著笑揶揄反问。 “竹肆,你个头比咱哥几个都要小些,扮作妇人正適合,为了主子的幸福,你连这点牺牲都不乐意吗?” 竹肆粗獷得浓眉横挑,咬牙瞪眼竹叄:“若非主子体恤我受伤,昨日没让我出门办差,这档子好事合该落在你头上。若是如此,我看你岂能幸灾乐祸?” 两人寻常斗嘴,却不会损伤手足过命的情谊。 而竹肆嘴里抱怨不满,实则老实忍受脸上人皮面具的黏腻,和努力適应服用药物变音的嗓门。 他所用的江湖易容变身套术,苏见月前不久也用过。 嗅到熟悉的清香,裴景珏指尖微微蜷缩,恨不得立刻奔到后厨拥苏见月入怀,缓解相思情。 可他怕嚇跑心上人,唯有强行压制衝动与欲望,说服自己要耐心图谋。 “看来是菜品都烧好了。”眼见厨房动静渐渐停歇,竹肆敛起嬉皮笑脸,朝裴景珏稟报,“属下已吩咐奴僕將饭菜摆到院子里,苏夫人也答允她陪老夫人用饭解闷,相爷可要现在扮上?” 一想到冷峻威严的裴景珏套上矜贵老妇人的装扮,场面甚是精彩又辣眼睛,竹肆忍不住闭了闭眼,掐断幻想。 “摆屏风,言老夫人天生口疾,性格內敛,不喜与外人碰面。” 裴景珏语气冰冷,似提前思定好对策,深邃眸光依旧隨后厨的倩影移动,似对她以外的人与事,全然不在乎。 竹肆隱约期待的眉眼瞬间耷拉。 裴景珏凛然去往主院,竹叄跟在后头,转身扬拳捶了竹肆一记,齜牙大笑。 “你昏了头?竟敢让主子扮丑!换作旁人,早將你拖去暗牢,严刑伺候一番。” 揉著被重击的肩膀,竹肆苦著脸,鬱闷嘀咕。 “说好哥几挨个轮著扮,主子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如今只套住我吃闷亏,果真又被骗了。” 心里不爽,但该办的事,竹肆依旧忠心本分。 不多时,六道地道京味端上桌。 肉酱色泽红亮,滷汁浓郁,苏见月还特意烹了驴打滚与豌豆黄。 有嬤嬤路上解说,苏见月方知老夫人打娘胎患了口疾,眼下看到厅內掰著纱隔,看不到老夫人真容,她也不意外。 看著眼前熟悉的佳肴,裴景珏荒凉的胸膛渐渐熨帖。 待苏见月隔著茶案落座,两人不过五步之遥,他的心控制不住的狂烈怦跳。 纸笔写下几句,竹肆转而將信笺递向苏见月。 【初来乍到,听闻江南民风淳厚,水土滋养才子佳人,孟夫人不如说些当地趣事民俗,让老身开开眼界。】 看到纸上娟秀字体,符合深宅贵妇的矜贵又不失温和的口吻,苏见月心头那点惊惶顷刻消散。 方才,她嗅到一股熟悉冷鬆气息……高门大户偏好薰香,可裴景珏身上的冷松混著他清爽气味,其中夹著丝缕药香,和旁人与眾不同,难以效仿。 那一瞬,她以为纱隔后的人是裴景珏,差点失態逃出孟府。 想来,是她又成了惊弓之鸟,白瞎嚇自己。 心神安定,苏见月温婉眉眼染上几分关切,言笑晏晏地启唇。 “老夫人谦虚了,晚辈见识浅薄,岂能与您比较。但你想听江南民俗,晚辈倒知一二,討您不嫌弃。” 话音一转,她柔笑细说,“江南最热闹便属三月三上巳节,尚未出阁的姑娘均去水边祓禊祈福……” 第293章 景珏哥哥真在此地吗? 了解深宅老夫人心境孤寂,苏见月特意挑了当地最是鲜活有趣的民俗琐事来讲,句句轻鬆討喜,嗓音轻柔缓慢。 旁侧,竹肆负责传递信笺,不禁也听入迷。 他低头一看纱隔內的八仙桌面寥寥无剩的佳肴,脸色骤变欣喜。 心中更是感激苏见月,能让自家主子持续两余月的废寢忘食,如今终於恢復正常膳食。 裴景珏一瞬不瞬地盯著隔纱外的曼妙轮廓,鼻尖縈绕著属於她的馨香,舌尖久违品尝到她亲手烹飪的菜餚,恍惚间,他似回到九年前…… 朝暮皆是她,眉眼温顺地陪伴在侧,当他夜间处理完政务,她便暖心奉上热乎吃食,甚至连衣袍细密针脚,都是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更是她用羸弱身躯的包容,用细致又笨拙的方式爱他。 可惜他那时觉得两人缠绵廝守日子足有一辈子那么长,从未珍惜与她相处的分秒。 忽然,丫鬟恭敬上前传话。 竹肆在屋外听完,遗憾暗嘆,待苏见月停下呷茶解渴,温声转告。 “孟夫人,贵府似有客人急著见您。” 苏见月笑著頷首,俯身向纱隔行礼:“叨扰老夫人了,改日若有想吃的京食,隨时可告知晚辈。” 拿著木箸大手驀然顿住,心头一阵阵落寞席捲,裴景珏深知强行將她留下,礼数不合,还会让她生疑。 压下不舍,他左手纸笔写下,竹肆利索將信笺传给苏见月。 【今日幸得孟夫人洗手做羹,这几道菜地道又暖心,老身许久未曾吃得这般尽兴。】 【孟夫人心意,老身记在心里了。浅闻孟夫人正为令郎寻访名师,老身有个生性洒脱的胞弟,年少曾登科及第,偏性情淡泊,不喜朝野纷爭,早年辞官归隱,潜心修史书。】 【不怕孟夫人笑话老身托大,我这胞弟学识与心性都是顶尖的好,左右这两日便该到苏州城,打算小住半年。他素来惜才,您若不嫌弃,不如让他教导令郎道业?】 苏见月一怔,杏眸倏地睁大。 联合嬤嬤说过的孟府主人家家世和老夫人提供的线索,苏见月往回倒推,驀然记起裴景珏年少曾称讚过的前辈。 眸底涌上明晃晃的惊喜,白皙脸颊激动到染上緋红,她下意识往前倾身,难掩感激道:“敢问老夫人胞弟,可是曾出任同平章事的少陵野老?” 纱隔薄而不透,苏见月看不见老夫人的神態动作,一双灼热明眸紧紧注视嬤嬤,期待老夫人的答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嬤嬤没有拿出信笺,仅温和頷首。 苏见月眸光愈发晶亮,眉眼弯如新月。 “老先生才高八斗,小儿能得此天大恩典,晚辈感激都不及,怎会嫌弃?” 说罢,她郑重又朝里间福礼,眼中蓄满赤诚的谢意,“老夫人大恩,晚辈无以回报,若您不嫌我粗苯,晚辈愿日日来府上,包揽您的三餐,略尽绵薄之力。” 裴景珏分明指骨轻叩著桌面信笺,竹肆飞快扫过纸上一句,扭头笑吟吟回话。 “那敢情好,是咱家老夫人有口福嘍。您先归去办好要事,傍晚得閒再登门陪陪老夫人,就再好不过了。” 尚且不知是何人来寻,苏见月不敢贸然夸下海口,耽误老夫人作息,也免得失信於人被老夫人厌恶,折中得体頷首。 “多谢老夫人和嬤嬤体谅,晚辈先行回去料理琐事,晚间寻空便来叨扰。” 竹肆送苏见月出府,裴景珏走到屋外,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修长指骨紧捏住腰间香囊。 熟悉的味道仍在舌尖蔓延,屋內且残留著她独有的音容笑貌,是裴景珏连日都梦不到的美事。 薄唇浅扬,他温声呢喃:“月儿,这次换我主动走进你的心。” 近距离感受到苏见月的明媚鲜活,他才彻底明白她当初被拘在裴府落梧院时,哪怕是笑,为何总是含著苦涩与忧虑。 “爱人如爱花,细心呵护,而非肆意折辱。”裴景珏低语著,深邃乌目盪起一丝不著痕跡的笑意。 谢氏厅堂。 一书生站在中堂前,仰头欣赏供寿石前垂掛的《桂菊山禽图》。 身穿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因长年累月伏案笔墨而磨出薄茧,但脊背挺直如松,清明目光细细探究掛画工笔,专注寧和。 苏见月踏入一刻,浅扫过书生的衣衫,不由深思。 自漕帮总舵爆炸那日起,他们还是首次见面,他却没有穿谢府为他准备的崭新衣物,看来那事多半成不了。 “王秀才想谈何事?” 苏见月笑著询问,书生闻声惊觉,双目恋恋不捨地看眼掛画,方回身朝苏见月拱了拱手。 “感激孟夫人相救,可惜在下身无所长,只能终生铭记您的恩情,来日再报。” 听出他要告辞,苏见月拂袖示意他坐下相谈。 指尖轻叩扶手,她和煦笑意未减半分。 “如今苏州城正逢变革,官府广建私塾,不仅免了寒门学子束脩,还调增寒门新科取士名额,更针对科考屡试不第但才学出眾的考生,可到府衙报名申请,由知州举荐入仕。” 耐心罗列数条有利於他的政策,苏见月温浅眸光落在对坐的王秀才身上,带著些许探究。 “先生苦读多年,如今巧遇到这等唾手可得的机缘,凭先生才学必定可高中,我赫连家也甘愿出钱帛资助,让先生安心备考,为何反要在眼下匆匆离去?” 王秀才喉结滚动,清明双目漫上一层灰霾。 搭在膝盖上的粗糲双手紧攥成拳,鬆开又握紧,最后余下一道几不可闻的嘆息。 “孟夫人有所不知,在下在科考这条路上走了近乎三十载,屡次被权贵子弟顶替,权贵名门只手遮天,公道难寻。” “这世道本就偏袒门阀,而陛下身居高位,何曾能看到寒门学子面临的种种不公与窘迫?所谓变革新政,怕也是曇花一现,在下不愿再被权贵裹胁,余生……不如弃笔从戎,纵使马革裹尸,至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话音微顿,他望向屋外明媚春光,语气含著决绝。 人各有志,苏见月心有惋惜,却不再相劝。 与此同时,苏州城的偏僻小镇,大雪迟迟尚未消融。 马车內,杜云窈怀揣著汤婆子,依旧难以抵挡寒气,忍不住恼火掀起车帘质问。 “竹壹侍卫,景珏哥哥真在此地吗?” 第294章 大雪封山 竹壹冷阔分明的下頜似一块冷硬的青砖,嘴角平垂,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整个人比四周皑皑白雪更冷。 听到杜云窈驀然拔高的尖锐声调,他勒住韁绳,转身微低头回话。 “相爷乃微服私访,隨民情移动,属下也无法確信他是否还在此地。但送回的信中,此地的確是他必经之地。” “我要的是確定的消息,不是模稜两可的回答!你马上送信,与景珏哥哥联繫上,让他留在原地,等我前去。” 寒气扑面迎来,冻得杜云窈脚底泛冷,只觉处处难受,乍然看到竹壹似恭敬却忽悠的神態,气血猛地冒上头顶,端庄温和的假面隱约崩裂,浅露出权贵与生俱来的骄矜。 竹壹沉默,仰头眺望远方蒙上一层厚重铅灰色的苍穹。 紧接著將两指併拢侧探,同时闭目感受。 察觉指腹触碰到一丝潮湿的凉意,他深吸口气,掺杂冰碴般冷意灌入,显然可能还会飘雪。 这一变故,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转身抱拳,声色沉稳:“杜夫人,风雪骤急,前方已封路,夜间还会飞雪,马车届时短难前行,我们也容易暴露在风霜雨雪的危险当中。属下建言暂留宿客栈,待雪停路通再启程。” 再逗留,到猴年马月方能追上景珏哥哥? 繁丽锦袖下双手攥得指骨青白,杜云窈柳眉狠狠拧起,满脸不悦。 强压想斥骂竹壹在胡言乱语的怒火,勉强维持得体,思索著对策,但雪粒子突然刮过,她惊得一哆嗦,慌忙缩回车內,尖锐声线跟著传出。 “快放下车帘,莫让风雪刮进来!” 车內,手中汤婆子不过一触到车外冰霜,热流急速下降,火热骤然交替,刺得她低呼,甩手將把汤婆子狠狠砸到地面,压低声音怒骂奴僕。 “瞎眼了吗?还不快把御寒的衣物,通通搬到车上!” 说著,她忍不住跺脚驱寒,高髻的金步摇连著轻颤。 然而苏州城初春已回暖,杜云窈得知裴景珏行踪后,承命慰安閭阎之事一概交予纯妃派来的亲信去办,便急匆匆出城去追人。 遂来时轻装上阵,带的都是开春锦裙,连吃食也仅够行路两天。 闻言,奴僕面露惶恐,七手八脚地从后方备用的马车,翻开箱笼,取来行李的披风,又往火盆添了不少银丝炭。 杜云窈依旧脸色阴沉,难消心中怒火。 竹壹纹丝不动,等待著杜云窈抉择。 须臾,车內传出不情不愿的命令。 “依竹壹侍卫所言,原地留宿,待天气转好稳妥,方上路。” 话落,竹壹利索站起,指挥车马调转,入住就近的客栈。 反常天色,客栈挤满过路商贾行人,一时人满为患。 竹壹高价抢了一间上房,供杜云窈住,隨行的奴僕则宿在后院大通间。 偏远小镇客栈自是比不上京城,丫鬟们取来温水,里里外外將屋內用品均擦洗一通。 扫过紫灰花色棉絮被褥和角落泛潮的青砖,杜云窈迈出的绣鞋又缩回,眉眼流露出嫌恶。 “这也配是上等房?” 仿佛眼前是遍布污秽的地方,一路来没有丝毫顺心事刺激下,她压抑不住怒意,厉声命令丫鬟,“去跟竹壹说,本夫人住不下,要他给我换家像样的客栈!” 其身后的冯姑姑却拦住丫鬟。 “二姑娘,您看窗外风雪正急,连这种小客栈也挤满人,其他客栈不会有空房,就不要为难竹壹侍卫了。” 她一落话,杜云窈难看面色骤变,转而弯唇拉起冯姑姑的双手,带著几分撒娇意味。 “姑姑提醒得及时,我这又犯娇气,回头姑母定要敲我脑门,笑话我都嫁人,怎么还一副小孩子心气。” 冯姑姑笑著轻拍下杜云窈的手背,侧目看向屋內奴僕,目光如炬,神色带著威严。 “我伺候裴夫人即可,尔等都退下用膳,明日打起精神伺候,否则严罚,可没有眼下的侥倖了。” “奴婢谨记姑姑所言,感激夫人网开一面。” 奴僕们纷纷跪地叩恩,继而陆续离开。 房门紧闭,冯姑姑端起的肃容悄然一松,嫻熟扶著杜云窈的手肘,奉上一盏薑茶。 “二姑娘天真烂漫,嫁到裴府,反倒拘束,活泼性子都收敛,可见裴相让你尽苦头。” 听著关怀话语,杜云窈非但没有轻鬆,反倒警觉。 毕竟冯姑姑是纯妃身边的大宫女,伺候多年,也是纯妃能力压后妃,独占圣人宠爱的得力干將。 此次纯妃拨了不少奴僕前来伺候,让她用得宽心,其中就有冯姑姑。 可杜云窈深知冯姑姑是来替她出谋划策,达纯妃所愿,也是监视。 譬如方才一番话,看似心疼,实则暗藏斥责她办事不力,没能拉拢裴景珏站队纯妃。 肩头微微颤抖,她泛红双目毫无预兆涌出两行清泪,娇弱惹人怜。 “冯姑姑可谓是两月来唯一最懂我难处的,夫君心里惦记那人,寧宠幸与她有两分相似的女子,也不愿碰我。我知道討好的小本领,都尽数施展,还助他查办公务,到头还被逼著签下退婚契书。” 话音一顿,她哽咽难言,默默垂泪半晌,方断断续续倾诉大婚至南下的种种不公。 冯嬤嬤眉心狠皱。 她也看过杜云窈送往宫里的急信,如今亲耳听到细节,深感信上寥寥片语难以描述全面。 她也是亲眼看到杜云窈长大的老人,想到金贵的尚书嫡女竟被裴景珏这般磋磨,瞬间怒火中烧。 “老奴这次前来,便是助二姑娘一臂之力。咱不仅要下要狠剜掉裴相心中那个人,更趁此次时机,你务必怀上裴府嫡子。” 她掏出一小瓷瓶,递到杜云窈手心,嘴角勾起极淡冷笑,“此药乃南疆蛊毒,能教人忘却前尘,只对第一眼看到的女子死心塌地。” 杜云窈心尖砰跳。 低头注视著神药,她眸底飞快闪过一抹算计冷芒,隨后奉若珍宝的藏好。 回想竹壹带她来偏僻之地,杜云窈非傻子,结合前因,猜到自己被裴景珏戏耍,恼怒自己轻易上了当。 猜想裴景珏与苏见月在苏州城重逢,当即蜜里调油,她心头顷刻翻涌起嫉恨。 “大雪封山,至少要好些天才能折返,我本要捏死那贱人,如今被耽搁,便宜了她与景珏哥哥独处!” 冯姑姑挑眉,双目闪烁著精明,意有所指勾唇。 “老奴早有安排,苏氏定会倾家荡產,继而被暴民打死,裴相想救也没法子。” 第295章 想法尚是稚嫩了些 闻言,杜云窈眼角上挑,唇角笑意蔓延到眸底,娇声夸讚冯姑姑。 冯姑姑在宫中德高望重,听够恭维话,但被高门嫡女諂媚討好,严肃紧端著的脸色也不禁舒展,露出几分笑意。 隨后,杜云窈將打听到苏见月的事,逐一告知冯姑姑,再道出心中担忧。 “景珏哥哥当初隱藏踪跡从金陵跑到苏州,又拖延归期,必定存了与她长相廝守的心思,不打算回京了。如今我不知景珏哥哥在何处,如何牵制,不让他知晓与出手相助苏氏呢?” 听罢,冯姑姑摇了摇头,淡定地摩挲著腕间开过光的佛珠。 “二姑娘果真年轻,想法尚是稚嫩了些,难怪你斗不过那等勾人妖精。” 杜云窈眼睫倏地低垂,遮住眸底一霎而过的寒光,抬眸时,只余下虔诚求教的渴望。 敲打点到为止,冯姑姑给她留了几分薄面,低笑言明自己的意思。 “苏氏已被魏將军娶走牌位,世间便没有苏氏,只有过了官媒明路的孟舒棠。一个妇道人家偷汉,她夫家谢氏岂容忍,到时在城里散播谣言,裴相靠近一步,等同將她逼向黄泉路。” “等时机成熟,咱们抓准踪跡掳走孟氏,直接沉塘了事。便是官衙问起,就定她个不守妇道罪名,人人唾弃,恨不得杀她而后快,岂会有人细查?” “等人彻底咽气,你趁虚而入,一旦怀上他的骨肉,天下哪有男子能忍心祸害自己血肉。世间男子绕不过儿女与温馨平稳的宅院日子,久而久之,还有什么放不下,定与你白头偕老。” 畅想日后与裴景珏儿女绕膝,夫妻间相敬如宾,杜云窈俏脸漫上一层柔光,唇角喜悦高扬。 见她一副沉溺男女私情的模样,冯姑姑眉心纹路渐深。 毕竟深宅主母要拎清轻重,夫君一时的宠爱远不比手掌实权,稳固娘家地位要实在。 怕杜云窈看不清,她沉声提醒:“男子远没权势重要,二姑娘要谨记,纯妃娘娘的地位便是你唯一的靠山。” 杜云窈心头一颤,连连頷首,遂又问起裴允礼如何处置。 想到裴允礼一个几岁孩提,都让杜云窈忧心不已,冯姑姑不满地瞟去一眼,轻飘飘献出一计。 “碍眼的祸害留不得,收买个手脚乾净的奴僕,往他吃食加些料,再偽造成意外落水。双管齐下,人死了,裴相断了念想,不会翻查。而孟氏娘家不过是低贱商贾,寻个由头判刑流放,半路再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听著縝密的连环计谋,杜云窈嗤嗤笑出声,眸子闪烁著快意,朝著冯姑姑翘起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 “姑姑好手段!这般乾净利落,咱又沾不上半点干係,不愧是姑母麾下女诸葛。往后小辈行事,全听姑姑指点。” 捻著佛珠的手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冯姑姑掩饰心头的得意,语气端肃又谦虚。 “二姑娘们谬讚,咱做奴才的,生来就是为主子筹谋,不敢得您的高誉。倒是二姑娘切要戒躁,男人喜爱的莫过於那二三事,你需徐徐图谋。” 杜云窈乖顺应了声。 镇上雪絮飘飞,大有下足几天几夜的气势。 经冯姑姑点拨,屋內又燃了半宿安神香,各个角落都摆著炭盆,熏得温暖舒適,杜云窈安心入睡。 竹壹握紧剑鞘,靠在沉闷的大通间冰冷墙壁,听到客栈外簌簌下雪声,感受到屋內温热急速被冷气覆盖,眉头紧锁,彻夜难眠。 翌日清晨,奴僕下楼为杜云窈安置热水与早膳。 竹壹睨去一眼,想来没自己需要帮扶的事宜,裹上临时採买的半旧袄子,戴上毡帽,大步出门,向当地百姓打听天气异变缘由。 此刻,苏州城里清风穿柳,夹三分暖意掠过青石板铺陈的码头。 偏房,苏见月正为儿子梳理乌法,管事疾步前来,声色透出轻快。 “大夫人,旁的孟府嬤嬤来话,舅老爷已到府上,孟老夫人让您携小公子过去拜师。言舅老爷隱居逍遥,不在乎繁文縟节,拜师礼有那么一两样略表心意便好。” 苏见月一愣,霎时喜上眉梢。 “管家,劳您依著当地礼数,备上拜师礼。” 她扬声吩咐后,低头仔细打量儿子身上的圆袍,凝眉思忖,果断到梨花木柜里挑选,想让儿子给夫子留个好印象。 “不可高调张扬,免得让孟老觉得礼儿浮躁,合该彰显庄重。” 苏见月念念有词,指尖抚过一件石青儒服,紧接著选了一枚素净玉簪,手指灵活地穿梭乌髮,轻綰其上。 看著眼前眉目灵动,举止沉稳的儿子,她欣慰弯唇,叮嘱著:“还记著拜师礼数吗?” 昨日,苏见月已向家人说起到孟府做客的详情,裴允礼也知道娘亲为他请了一个比亲爹名气还大的老学士。 “娘,我记得,见著夫子,会专心跟他学习。” 裴允礼乌瞳清澈,软糯嗓音透出认真。 苏见月盈笑,温柔地牵著他,身后跟著抬著两大礼箱的小廝,前往孟府。 竹肆今日仍是嬤嬤装扮,一来二回,举止神態拿捏渐渐精准。 看到裴允礼,他眼前一亮。 迎著母子俩穿过兰亭,绕过石峰到墨韵斋正厅。 首座太师椅上,一名头髮须白的,眉间浸透书卷气的文人雅士端坐著,月白直裰以玉带束腰,宽袖飘飘,洒脱中夹著一缕武將的英气。 “舅老爷,这就是隔壁的孟夫人与其子允礼。” 竹肆在门外稟报,正闭幕延伸到孟舅爷倏地睁目。 苏见月冷不丁一瞥,心神剧振。 定眸再看,她见孟舅爷额际与眼角皆刻出一道岁月沉淀的浅纹,方才清冷双目已散去犀利,藏著阅尽世事的通透,又含著古朴温润与疏离,宛若閒云野鹤的世外高人。 攥住掌心的指尖鬆开,苏见月暗自安抚,只觉这两日疑神疑鬼。 双目虽似裴景珏,但气度与外貌显然和裴景珏没有丁点相像。 孟舅爷同时也在打量母子两人,掠过苏见月后,他朝裴允礼抬了抬手。 “礼儿上前来,吾要考考你学问做到何处。” 第296章 裴允礼丝毫不怯场 裴允礼丝毫不怯场,站姿端正,作揖后微微仰头,小步伐沉稳走过去。 孟舅爷微俯身倾向裴允礼,语调平缓温润,清朗中含著经歷沧桑的沙哑,启唇却不是经史子集,或寻常启蒙书籍,反倒拿出时下朝野热议不下的难题。 “近来四野通达,江南变革颇有成效,可乡野冒出不少流民,各州府县衙设粥棚賑灾,依然有饿殍,依你之见,如何解决?而流民层出不穷,社稷波动,又是何缘故?” 灵动眸子轻转,裴允礼缄默思索过后,脆生生应答。 “粥棚鞭长莫及,难以顾及乡野的流民,不如让下分粮食到各村各户熬煮稠粥,鼓励流民开垦荒田,免其三年赋税,积累三载当可恢復耕种,没人饿肚子,也就消灭了流民隱患。” “流民不绝,是因变革逐步推进,尚未成熟,仍有乡绅兼併大量土地,挤压小农生机,需限大户占地,严格盘查与监督佃农是否存在数目虚假,从根源治理。” 说罢,他侧眸看向苏见月,拱了拱手,补充另一个因素。 “根源兴许还有其二。娘告诉过我,近年气候反常,寒霜早降,暖气缩短,也会造成庄稼难以成熟,流民陡增的现象。天灾难抗却能控制受灾害影响,效仿前人大兴水利,提前储备过冬粮食与御寒衣物来抵御。” 闻言,孟舅爷双目骤然发亮。 抬手轻拍裴允礼肩头,他不吝惜讚赏道:“小小年纪就能看透天灾人祸的根源,提出的法子兼顾当下,又考虑长远,心思通透,是可造之才。此子,在下收了。” 听到消息的剎那,苏见月惊喜不已,上前拉著儿子跪地行礼。 裴允礼则规规矩矩朝他磕了三个响头,小身板挺得笔直,软糯嗓音清晰喊道:“弟子礼儿,拜见师父!” 孟舅爷扶起裴允礼,秉著礼数对苏见月仅虚抬手示意。 眼角扫过竹肆,后者从偏厅取来一个精致紫檀木盒。 孟舅爷接过,亲自朝著裴允礼打开,白须嘴角含笑:“这是为师赠你的见面礼,所谓惜时如金,耽搁一日都是辜负天资,礼儿今日便留下,隨我入书房开课。” 裴允礼欣然頷首,垂眸去看木盒中,一股清润墨香扑来,竟是一套文房四宝。 苏见月侧目,讶异微微张唇。 “孟老,这套可是前朝贡品琅嬛?” 琅嬛文房四宝以精湛工艺和材料著名,宣纸乃蝉翼所制,莹白透光。墨锭出自千年老松烟,暗泛金泽,更刻有失传祥纹,毛笔文理如霞,砚台色泽青碧,堪比翡翠。 传闻是世间的绝版至宝。 回想著早年听裴景珏描述,有幸在他珍藏阁见过一面……等等? 此物仅存一件,合该藏在裴府,怎会落在孟老手上? 揣著疑惑,苏见月垂眸仔细打量木盒中至宝,越看越熟悉。 抬头看向自带淡泊寧静气度的孟老,杏眸茫然轻眨,苏见月唇角翕动,终究没有厚脸皮过问长者私事。 兴许是世间又找到第二件呢? 抑或是裴景珏钦佩孟老学问,將宝物转赠予適合的主人?毕竟无论何时,他要送出何物,也没义务告知她。 这般细细推敲,苏见月便打消疑虑。 等儿子隨孟老前往书房,苏见月惦掛孟老夫人,抬步拐往主屋,却被竹肆火速拦下。 “老夫人今日礼佛,不见客。” 听到对方略显仓皇的话音,苏见月心头涌起一丝违和感,下意识看去几眼,却毫无不妥之处。 直觉这般揣测邻里实属失礼,苏见月连忙压下那抹诡异想法,温软笑著行礼。 “那我改日再来叨扰,府上小廝在贵府静候礼儿。” 竹肆却道:“孟老习性与其他夫人不同,说不定时间,反正咱们两府紧挨著,等小公子散学,老奴再亲自送回贵妇。午膳吃食,您也无须担忧,我命后厨依著小公子口味来烹。” 处处细致,简直把裴允礼奉成亲孙子的待遇,苏见月受宠若惊,连连道谢之余更对孟老夫人上心,琢磨如何回馈孟家。 离开苏府,苏见月思忖孟老夫人偏爱的京的老味道。 突然,一辆马车擦著苏见月的身侧疾速驶过,又猛地停下。 孟枝枝神色慌张跳下马车,扯住苏见月胳膊,就往马车上带。 “姐姐快隨我去织羽阁!” 苏见月刚坐稳,马蹄刨动,灵活掉头,疾速折返织羽阁。 看著亲妹跑得满头热汗,碎发狼狈黏在脸上,苏见月捏著丝帕为她擦拭,不疾不徐问:“莫急,先说出了何事?” 孟枝枝心里有把火在灼烧,连灌了几杯茶水尚未解渴,径直端起茶壶倒入口檀,才觉得慌躁稍有减缓。 抽出软垫上的汗巾,她潦草朝脸上抹了几处,急哄哄出声:“还不是那云锦商,好端端突然来信说断供,连预订的真丝也无法按时交付!” “两家合作已有数十年,掌柜向来守诺,怎会出尔反尔,还是在咱家新品已预售清空的临急关头?” 苏见月惊愕一瞬,眉尖蹙起,条理清晰地分析合作商突发状况缘故。 越说越窝火,孟枝枝执起团扇,猛扇到几乎只余下残影。 她狠狠咬牙:“我也纳闷,亲自跑了一趟,那掌柜大抵是心虚,躲著我,好在谢狗蛋机灵,我俩前后夹击,终於逮住他。一逼问……呵,原来是京城来了大户,高价买断!” “可我们早付了银钱,他怎能反悔,单方面违契毁约?像他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日后谁还敢找他拿料!” 商人多逐利,云锦商认为利大於名誉,他们至多能挣回毁约金,但这些银钱无法弥补织羽阁的损失。 苏见月眸色冷沉,同样气愤云锦商所为,但理智占据上风,她迅速冷静,镇定地思索对策。 片刻,两人赶到织羽阁,苏见月刚踩著脚凳下车,食鼎楼掌柜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奔来。 “东家,渔户和笋农,乃至时令鲜货的商贩突然说无法供货,有人出了几倍的高价包圆,说是为不日后京城贵人南下游玩所准备。” “可咱们招牌菜全是时令,老主顾们也是吃个鲜,这一来,咱们菜餚全都要断档了!” 第297章 如何向食客们解释 织羽阁库存告急,而食鼎轩旺季缺食材而遇冷,若不儘快破局,不但错失了春季高润盈利,更是失信於老主顾,对两大招牌更是致命的打击。 “食鼎轩的踏春宴预订到何日了?”苏见月杏眸凝起一汪沉静,飞快分清轻重缓急。 “东家,整个春季都排满了。”似受到她的冷静感染,掌柜稳住心神,道出眼下最为亟待解决的,“踏春季推出后大受欢迎,今日晌午后有两场,晚宴座无虚席。” 食鼎轩的踏春季不仅佳肴鲜美,还增添丝竹歌舞助兴,席间设吟诗之赛,赛出者题词诗赋立掛在顶楼,並免一月酒水,引得文人雅士爭相预订,一座难求。 苏见月清楚得罪其中一位食客,皆会產生连锁的负面效应。 睫毛轻颤,她陡然看向邻城的罗剎江方向,神色平稳有力。 “既然他们截断当地食材,那我们挑出苏州城到外地进货。江南一带江河交织,水网密布,料是天家开国库也无法包圆整片江南时令鲜食。” 掌柜眼前一亮,掏出隨身算盘,噼里啪啦拨算,迅速发现短缺的数量。 “雇鏢局快马加鞭前去,来回行程勉强及时供得上今日,但楼里需要的鲜食种类多,怕是原定的佳肴无法一一烹製,如何向食客们解释?” 买卖公平,食客们有权表示不满,且富裕人家最不缺钱,图的是一时高雅纵乐,必定不能拿银钱弥补,反而惹人生厌,必须拿出价值更好更为新奇的佳肴,才能稳住食客们。 指尖嵌入掌心,苏见月粉唇轻抿起,转瞬有了主意。 她当机立断,吩咐掌柜:“你速回食鼎楼盘算后厨库存,集合食材不齐全的做出新意,让厨师发动巧思和商谈,我安排织羽阁些事宜,便赶过去。” 闻言,掌柜抓住了主心,敛起慌乱无措的思绪,几大步跨上马车,匆忙回食鼎楼准备。 听了两人交谈,见苏见月镇定自若,孟枝枝也不再自乱阵脚,先行下楼盘点,片刻步履匆匆捧著帐簿上楼。 “姐姐,以前听时安哥哥提过,西山蚕农有平价蚕丝,品质虽远不及云锦,不知可否染成特色布料,推出平价新品替代原先的花样?” “你这点子极好,今日便联合本地质量上乘的知名染坊,商定此事。西山那边,我稍后就去找谢时安问清楚路线就起程。” 看著亲妹妹敏锐借鑑了食鼎楼应急法子,苏见月含笑称讚后,指尖翻开绣品草图册。 “另外,花色与款式上,应春景可选取春日花草之色,染出柳绿、粉妃等雅致色调,款色简化华丽纹式,多做襦裙半臂日常任意搭配样式。” 她只是提出一个想法,孟枝枝双眸晶亮,立刻意会到她的意思,灿笑补充。 “这样一来,平价多款更符合平客需求,也能避开云锦品类的对比,不影响我们其他贵品的出售。只是……” 拿出木匣中满满的预订凭票,孟枝枝眉眼倏地耷拉,心疼到沁泪。 “先前订购的云锦主顾,要一一登门致歉与退银钱,我们既亏了银子,还得厚脸皮遭人白眼。特別是那些权贵高门,我们怕是要被骂到狗血淋头,他们私下且不知如何置喙我们呢。” 苏见月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眼下却没有更好法子,破了织羽阁面临的困境。 只是,赫连家名下两个巨头產业双双出事,显然有人精准打击,怕要摧毁蚕丝。 不由想起先前攀附士族的商贾,作恶多端的他们几乎被灭族,但士族也分善恶,中间还夹著歷年来投机取巧的,他们没有犯下滔天罪孽,又提前洗白归顺朝廷…… 朝廷目前没有更好替代者,仍需要士族稳固地方,就不可能一刀切。 “莫非是哪个士族钻空子,想吃了我们弥补他们先前的亏损?”苏见月敏思飞转,揣测幕后黑手的家世。 “姐姐,您是怀疑有人企图拖垮我们,吞併我们赫连家財產?” 孟枝枝耳尖听到,瞳仁倏地扩散,怒气冲冲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捏拳,“果然不是单纯的同行恶劣竞爭!我得找宋知府,求他好生彻查!” 说著,她迅猛抬步,作势要跑去报官。 苏见月及时伸手拉住她,搂著她落座,柔声安抚:“无凭无据,此案立了也无法审讯,我们至少要寻到线索,顺著往下暗查。知道敌人是谁,才能提前部署和应对。” 听罢,孟枝枝心有不忿,却无法反驳,索性摊开图册,將怒火化作力量,专注琢磨著平价染布的绣纹。 见她终於沉著,苏见月起身,准备前往食鼎楼。 却碰到谢时序吃力地抱著一个大木箱,风风火火走进来。 她顺势搭把手,一头雾水,反观孟枝枝一看到他,面色有些微妙,拼命朝谢时序挤眼弄眉地暗示。 谢时序累得够呛,所有精力都放在手上的木箱,仿佛抱著祖传家宝,全然没有察觉。 嘭! 他放下木箱,忙不迭扭开锁扣,甚是骄傲地宣布。 “从今日起,玉裳楼归入织羽阁打理,库存和柜檯的所有布匹一概优先总铺织羽阁!” 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意,他挺起胸膛,向苏见月承诺。 “嫂子,玉裳楼的云锦与真丝足够化解一半危机,你们先应个急,相差货量,我马上到外地搜罗,定能赶到交货前送回!” 说完,他笑著望向孟枝枝,目光敞亮,眉梢高高扬起,等著孟枝枝夸奖。 然而,孟枝枝满脸绝望,气恼地刮他一眼,心虚地绞著双手,频频偷瞄苏见月的脸色。 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解释。 看到眼前两人相反的神色和木箱的帐簿地契,苏见月已明白他们私下的荒唐交易。 “说吧,谁的主意?” 苏见月抬手为谢时序倒了热茶,温和语气透出一丝严肃。 秉著死贫道不死道友,孟枝枝不假思索指向谢时序,撇嘴嘟囔。 “是他执著要我收下玉裳楼,说这铺头当初就是为引我注意,藉此多接近我,如今能牺牲小我成全织羽阁,乃玉裳楼最大的红利。” 第298章 与枝枝无关 谢时序一听,心头如捣蒜,眼尾微微上扬,衬得他俊朗脸庞更显坦诚。 “枝枝说得没错,是我提议,並强行要求她採纳。嫂子,我的东西都属於枝枝的,区区一个玉裳楼更不在话下,您就收下吧,先解了织羽阁燃眉之急。” 见他上道的拦下全责,孟枝枝欣慰鬆了口气,不慎听见他后半番的进劝,她差点当场想跳起来敲他一记栗暴。 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到姐姐脸色都冷沉了吗? 憋住心头的窝火,孟枝枝啪的一声,重重闔上木箱,强行扯过谢时序的手去抱住箱车,唇角扯起一丝不及眼底的笑容。 “二公子的好意,我们赫连家心领了,但姐姐已想出应对法子,不劳您费心。咱织羽阁地小,装不下您这位大爷,还请您从哪儿来,就速速往哪儿去。” 看著心上人皮笑肉不笑的面色,谢时序顿时头皮发麻,忐忑不安地盯著孟枝枝。 却不知自己做错何事。 深知心上人生气,决计是自己的问题,他心虚垂头,小声哄著:“枝枝,是我错了,我任你打骂惩罚,但別忍著火气,把你自己憋伤了。” 还说?! 这廝是缺根筋吗?昔日敏锐都主动跳江餵鱼了? 孟枝枝柳叶眉倒竖,杏眸瞪得溜圆,气噎到难以言语。 看到她越发生气,谢时序急得抓耳挠腮,嘴角囁嚅,不知如何方能哄好心上人。 这时,苏见月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笑著看向谢时序,柔和口吻却透出不容置喙:“感恩二公子相助,但我们不能让玉裳楼失信於主顾,继而导致谢家商誉受损。你先行回去,我有话叮嘱枝枝,恕不亲自相送。” “嫂子,我就在玉裳楼,不用送……你们商谈,我先回了。但这事真是我出的餿主意,与枝枝无关,她还百般拒绝,怪我急於表现,擅自做主反办了坏事。” 苏见月杏眸弯起,眸底盛著细碎暖意,朝著谢时序頷首示意。 然而,谢时序满心都是孟枝枝,扛著木箱,依旧一步三回首。 楼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见月轻拍著身侧软塌,笑著看向孟枝枝,温软地摇了摇头。 “我又没怪你,你还在气?” 孟枝枝双眸一亮,倏地抬起头,步伐轻快地绕到苏见月身侧,挨著她落座。 两手亲昵地挽住苏见月的臂弯,顺势就靠在她肩头,笑嘻嘻问:“答允谢时序后,我就懊悔,焦灼想法子应对,一时忘了前去与他说明,差点酿成大错,姐姐不恼我吗?” 苏见月微垂眸,便看到孟枝枝晶亮明眸轻眨著,恢復了往日的活泼明朗,活脱脱似只雀跃的夜鶯,心就软化了几分。 素指轻点孟枝枝的眉心,苏见月浅笑低语。 “我知你定是病急乱投医,二公子凑巧献上一计,你一时难以抉择,兴许是存了点侥倖心思,想著让掌柜到外地採购云锦,且能补上玉裳楼亏空。” 织羽阁是孟枝枝的心血,但苏见月更懂血亲的性格,绝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奸商。 岂会真的不顾玉裳楼死活,把自己本会面临的唾骂,平白无故推给谢时序,让他独自承担主顾们的怒火,与旁人的指指点点? 轻柔握住孟枝枝的手,苏见月坦然解释方才故作严肃的缘故。 “枝枝,世间夫妻或挚友,皆需两心相照,双向奔赴。若一味索取,日久也会寒心,伤害至诚至纯的真心。等攒够满腹的委屈,情分便如指间沙散去,后悔都来不及。” 孟枝枝闻言一愣。 唇角渐渐下垂,她静默两息,肩头耷拉著,显然知晓此次错在何处。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確实是我思虑浅白。不过……” 腮帮子登时鼓起,她甚是不满地纠正,“我何时说过要嫁给他!日后,我都不要接受他赠予的礼,免得被他误认我眼窝子浅,花点银白之物就能上鉤。论钱帛,本姑娘也不逊色!” 她骄傲冷哼,苏见月从善頷笑,没有戳破他们近来愈发亲密的举动。 “我家枝枝自然值得世间最好儿郎求娶,你还年幼,不用著急眼下就定亲,再挑一挑。” 苏见月柔声安慰,故意如此说,果然看到孟枝枝面色惊变。 “姐姐,那也不是,我……年岁也不小,合该嫁人了,不然过两年就成了人人嫌弃的老姑娘。还有那谢二……赤诚又素来懂我喜好,陪著我闹,整日跟著我瞎跑也不嫌烦,倒也不赖。” 孟枝枝噘嘴,支支吾吾的替谢时序找补。 苏见月唇角抽动,强忍著笑意,端出不甚在意,敷衍点了点头便转了话茬。 “织羽阁就依著先前谈妥的去办,定了云锦的主顾按交货前后排个急缓,等我从食鼎楼回来再议,兴许能有更好的法子去安抚。” 谢时序前来的小插曲点醒苏见月,能定买云锦的皆是高门大户,不差银钱,且得罪她们,等同砸了织羽阁的口碑,得不偿失。 她需悉心忖度,不可一味往坏处思索。 毕竟危机往往藏著机遇。 前往食鼎楼前,出於节省时间,苏见月吩咐丫鬟先行回谢府,替她装点去西山找蚕农的行李,同时告知谢时安,托他举荐西山蚕农人家。 然而,竹肆恰巧送裴允礼回府午歇,耳力灵敏地听到,心头大惊,转瞬前去打听密探一番,方赶回孟府。 书房內,裴景珏立在书案后,修长指骨握住硃砂笔,正在批改裴允礼临场写的时文。 格式与要求一应科举,但裴景珏针对儿子启蒙阶段,尚未严格要求,只是激发他潜在意识,做些隨笔练习。 竹肆疾步上前:“主子,苏夫人经营的酒楼与织羽阁突然被断了供货,说是京城贵人要用,高价买断。我就近去了鱼行,河鲜悉数闭户,由京司办麾下的人把守,不准商贩出摊。” 裴景珏目光骤然暗沉,凌厉地望向京城所在方向,手中硃笔利索收尾,透出慑人的压迫感。 “京司办乃杜尚书麾下爪牙,既然他们贼心不死,本相也无须收敛。” 第299章 害人不浅 主僕二人在书房密谈过后,竹肆策马出府,前去摸查京司办南下的老底。 食鼎楼,后厨。 掌柜迎苏见月前来决策,两人尚未踏入,便听到厨子们爭论不休,隱约夹著怒火与抱怨。 “既无时鲜,烹反季菜餚可打一时新颖,至少能把这两日的踏春宴应付过去,老马,你就说,有何不可?” “老卢家的,你別忘了自己出身,拿过时食材应付了事,你家老祖宗得知,定被你气到掀翻棺材板,拿菜刀追著你这孙子砍。依我之见,咱食鼎楼主打的鲜味不能少,该取乡邻农家菜。” 他话音刚落,膀大腰圆的卢厨子冷笑,趁手拿起筐中蔫巴巴的薺菜砸去,嗓门敞亮地反驳。 “简直胡闹!要大户人家花银子吃你乡下泥巴,恐怕要气到当场拆了咱食鼎楼的招牌?” 马厨子感受被羞辱,脸色赤白相交,愤然扑过去。 一时唾沫星子横飞,后厨食材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掌柜面色顿沉,一把撩起门帘,拔高音量喝止。 “让你们动脑筋商谈新品,你们倒动上手干架?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后厨瞬间寂静无声,眾人各个面红耳赤,訕訕垂头。 掌柜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难平,显然被混乱场面气得不轻。 猛然记起门外的苏见月,他慌忙转身去请,苏见月则淡笑踏入。 瞧著屋內凌乱一幕,她並没有责备。 眸光扫过案台上与地面的食材,她指尖捻起盆里泡发的冬干笋,声色温和。 “诸位少安毋躁,我倒有个主意,你们且听听。” “应踏春之意,干笋切丝与腊肉烈火烹炒,撒薺菜提鲜,这道菜融合肉香、笋脆与薺菜乾鲜,取名春融腊笋。” 移步往前,她指著山药,灵思巧动。 “山药蒸熟压成泥,混蜂蜜搓成小圆子,裹上糯米粉,再点缀几颗切碎浸泡的樱桃或醃梅。余下的豆腐撒上干虾仁提味,熬成嫩羹。” 厨子们闻言一愣,经她一提醒,纷纷沉思琢磨,眼神渐亮。 “东家所言甚妙!光听菜名便涌出春日清爽,且不失格调!” 卢厨子拍案叫好,朗笑补充,“餐盘边上点缀新鲜柳条芽,更显春意。” 马厨子拊掌,指著茶农刚送来的茶篓:“新茶研磨成粉,做成清甜不腻的粉果,正好解腊肉油腻。” 苏见月笑著頷首,眾人散发妙想,转瞬定下这今日踏春宴临改的菜餚,便各司其职,恢復后厨往日的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温馨氛围。 掌柜感慨,打从心底钦佩苏见月。 “还得是东家高见!” 苏见月摆手,还没回话,门吏气喘吁吁迎面跑来,汗水飞溅的脸上满是喜悦。 “东家,掌柜,春笋来货了!” 苏见月眉梢挑起,与掌柜相视一眼,掩下心底疑惑,快步前去后院验货。 后院,穿著粗布短褂的一对年迈夫妻,两人裤腿与草鞋沾满泥泞,男人挑著长担,其掛的两箩筐压弯扁担两头,农妇头巾湿透,站在验货台边上,侷促又焦急。 见到他们,苏见月步伐慢了半步,低声吩咐掌柜:“搬一套桌椅过来,奉上香茗和两屉大肉包子。” “大娘莫急,坐下歇歇脚。”苏见月柔笑上前,扫过竹筐里的青翠春笋,眸底滑过一丝诧异,转而扶著长担,“老伯,担子重,这验货称重还需等待片刻,先放下吧。” 看到苏见月身上綾罗和金贵首饰,周身透著贵气,老丈下意识后退两步,以免身上脏污蹭到贵人,淳朴齜牙一笑,憨厚摇了摇头。 “不碍事,这点分量累不著,我站著就成。” 农妇仰著黝黑粗糙的脸,睁大双眼上下打量苏见月,似在辨认什么。 掌柜折返就看到农妇冒昧行径,眉头骤拧,扬声要喝止,却被苏见月余光扫来阻止。 任由大娘直勾勾盯著,苏见月浅笑地给两人倒茶,边打开一笼大肉包。 喷热白雾散开,嗅到肉香,老丈忍不住低头看去,咽著口水,乾瘪肚子也跟著发出咕嚕响声。 这倒把农妇唤醒,她猛地凑到老丈身侧,暗暗伸手掐著他腰。 老丈痛得齜牙咧嘴,同时敛起目光,尷尬地专注盯著验货台,喉咙却禁不住微微滑动。 农妇歉意笑了笑,眼角堆起层叠皱纹:“咱吃了早饭来的,不饿,就我这老头嘴馋,让您见笑了。” 甭说刚过年岁家里紧巴巴,平日乡下肉食也是极罕见。 苏见月在村里居住了六年,没人比她更清楚村民生活清贫。 搀扶著农妇落座,苏见月塞入一个大肉包子,浅笑化解他们的尷尬:“楼里包子刚出炉,大娘替我们尝尝味道。” “东家使不得,食鼎楼一个包子可要五十文,给咱们吃太糟蹋了。” 苏见月眉眼弯弯,看了眼老丈,朝掌柜抬手示意,后者机敏上前,劝著老丈放下长担,又盛情邀请他落座。 怕自己出糗,老丈眼神闪躲不敢看香喷喷的肉包子。 掌柜精致挑了个,塞到他粗糲掌心,一改先前的怠慢,恭敬地拱手:“你俩给我们食鼎楼雪中送炭,乃是大恩,这两屉肉包子不算什么。稍后结了货钱,若符合两老口味,再给您打包归家。” 攥著滚烫的肉包子,老丈与大娘四目相对,指尖微微发颤。 他们抬头看向苏见月,见她清澈温和眼神並无半分嫌弃,浑浊老眼霎时通红。 老丈訥訥说不出话,大娘机灵些,率先回神,起身朝苏见月一个劲儿弯腰道谢。 苏见月往旁边避开,握住大娘双手,诚恳道谢:“你们可帮了我们大忙,这点心意不足掛齿。” 见大娘老眼含泪,她递上绢帕,巧妙转开话茬。 “听闻京城贵人包圆了山头,不让村民通行採摘鲜笋,两老能挖到这些,可见吃了苦头,又冒著巨大风险送来食鼎楼。” 一听到京城贵人这几个字,老丈和大娘气到猛咬了口肉包子。 苏见月递上茶盏,大娘抿了两口,一脸愤懣不平地数落那些人。 “他们就是群吃人血的野兽,不让我们採摘,白白让鲜笋老在地头,糟蹋鲜食。就连商贩在我们村提前採买去的,都一把火烧了,真是害人不浅!” 第300章 娘子回得正好 大娘將京城南下的那群人所作所为道个乾净,却一句话简洁带过他们挖笋的凶险。 “昨夜,京城官爷们就进村了,威逼利诱,大伙拿了银子,又被威嚇一通,只能安分窝在家里。我和老伴琢磨,记起有条捷径上山,那小路隱秘,他们非村里人,定然不知情,便趁著天蒙蒙亮就进山,一路顺利,他们也没有察觉。” 说著,她紧张地盯著验货台,忐忑呢喃。 “我俩老昏花,看到冒尖的春笋就下手,也不知是否符合食鼎楼的规格。” “春笋还沾著露水,比我们往日採买的都要新鲜呢。”苏见月笑著宽慰,她只看一眼,便能辨认出食材鲜感。 可雨后山路最是湿滑难行,挖笋非易事,需扒开层层落叶,眼神仔细盯著,费神又费力。 看著他们后背被汗水或雨水泅湿,苏见月吩咐掌柜取来两身崭新衣衫。 大娘慌神,连连推拒。 苏见月轻轻按住她的胳膊:“鲜笋难寻得紧,你们能歷经艰辛送来春笋,是替我们稳住食鼎楼的招牌。此大恩,远非俗物能相报,大娘就不要与我见外。” 这时恰好验货台伙计结了银钱,苏见月又添了一倍。 大娘与老丈登时震惊。 “孟夫人,寻常山货岂能要你两倍价钱?多出来的,我们一分都不要,您快拿回去。” 大娘使劲推搡回去,老丈同样严肃拒绝,却拗不过苏见月的坚持。 等两老换过乾净衣衫出来,苏见月已备好两筐吃食与乾货。 看到竹筐里头两扇金灿泛著油光的火腿,两老瞠目结舌,老眼流淌著水光。 “孟夫人,咱们这点小事算不上恩情,您对咱做的才是大恩。老天垂怜,若不是您凛冬之际派人给我们送炭送棉袄,我们村都不知要饿死或冻死多少人,咱这两把老骨头也早埋在黄泥土下头嘍。” 大娘抹了把脸上泪水,哽咽难言。 老丈猛吸了两口焊烟,遍布皱纹的黝黑脸上隱忍著情绪,强撑著没让眼窝的泪水落下,声色沙哑地述说起苏见月为他们村里做过的善事。 半晌才说完,两方閒聊了两句。 眼见天色灰濛濛,苏见月安排马车和伙计,一路护著两老和回礼安全归家。 望著马车渐渐消失在烟雨薄雾中,苏见月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当初纯粹的施善,竟被两老牢牢铭记,还得了这份厚礼,解了食鼎楼危机。 “东家这是善人有善报。”掌柜动容,当日他还不懂苏见月为何大散钱帛,帮扶那些一辈子都没钱踏入食鼎楼的贫户。 如今倒是明白了。 有了两老的门路,食鼎楼鲜笋的招牌菜如常出炉,河鲜与其他时令食材也陆续邻县运来,踏春宴办得红红火火。 苏见月却没有时间感怀,脚不沾地地赶回谢府,准备前去西山寻蚕农订货。 疾步迈入府邸,飘逸衣袂被风撩起,又被她縴手利索按下。 一阵细微衣料摩擦声响愈发清晰,一角沧浪锦袍自朱漆廊柱后探出。 看到苏见月,谢时安清雋眉眼盪起暖光,唇角笑意宛若浸了春水般温软。 旁的丫鬟看了,下意识扭头瞄眼苏见月,纷纷掩唇,只觉家主平日温润却疏冷,仅面对主母时,周身冷意方化成柔情。 “娘子回得正好,我已派人前去打点,联繫昔日与谢家合作过的蚕农。西山路途崎嶇,且蚕农警惕心强,有些排外,还是由我前去方妥当。” 苏见月脚步驀然顿住,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短暂几息,她脑海已经迅速斟酌,知晓谢时安出面更是优选。 她抬眸仔细打量谢时安,察觉薄唇依然残留一抹苍白,显示是祛除身子毒素后尚未康復,眸中不禁漫上担忧。 “路程遥远,你更不能前去。再者,我今日偶遇到一对村民,听闻偏僻县仍积雪覆盖,你身子骨受不住寒,这一去若荒废先前治疗,得不偿失。” 苏见月眉尖微蹙,柔和语气透出执拗,不愿让谢时安涉险帮忙。 然而,谢时安决定的事,也是难以动摇。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眉尖,温热指腹揉开褶皱,余光却不易察觉地留意苏见月的反应,似一旦发现她表露牴触,立刻缩回手,不让她对自己生出反感。 苏见月专注思忖,一时没察觉他的亲近。 见状,谢时安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是一趟西山,我年少便去过多回。即便是大雪封山,我也能寻到小径出入,你安心等我消息。” 话落,一道洪亮清脆,充满少年爽朗的声音传来。 “嫂子莫要担心,我陪长兄前去,定带他全须全尾归家。” 谢时序利索地跳下马车,衝著苏见月两人挥手,又精准预算到孟枝枝钻出马车的时刻,转身扶著她落地。 “你也甭耍嘴皮子,路上多加小心。” 孟枝枝嘟起樱唇,双手叉腰,下頜朝马车內的几大包袱轻点,“吃用与药品等,一概捎上,若遇上马匪,可別上赶逞英雄,捨弃財物,见机脱身回来。办不成事不重要,关键是仔细小命。” 享受心上人的关怀叮嘱,谢时序嘴角高扬,转身借著頎长身影遮掩,大手轻轻碰上孟枝枝腰上束带,见她没有避开,长臂迅速伸出,胆大搂住,柔声承诺。 “有枝枝牵掛,我定顺利归来。你耐心等著,我给你带回西山最甜野枣,可好?” 被男子温热气息笼罩,孟枝枝脸颊烧红,心头怦跳,却没有像昔日慌张逃窜。 反而青睞地靠向半分,俏顏娇憨,扬手戳著谢时序的心窝:“我不喜欢旁人夸下海口,你说到便要做到,若伤了一根头髮丝,我日后不理你了。” 谢时序瞬间慌了神,垂眼扫过肩膀的乌髮,决心全程学农妇用粗布包裹头髮,绝不少半根,免得惹心上人不悦。 瞧著两人公然腻歪,苏见月回想两人近日种种,浅笑不语。 孟府门外,裴允礼正拜別孟舅爷,忽然看到家门外马车停驻,作揖后,拔腿跑去,边扬声询问。 “爹,你要出远门吗?” 站在孟舅爷背后的竹肆牙关驀然打颤,心里悲嚎。 小公子,你当著亲爹面喊別人爹,这是要捅破天啊! 第301章 娘,我有一事相求 感受到自家相爷周身散发的寒气,竹肆垂头,不敢瞧他的脸色。 除了他,谢府面前的眾人皆毫无察觉。 裴允礼撒腿奔到谢时安面前,乌瞳飞快扫过几乘马车,以及奴僕手上陆续搬运到车上的箱笼,与苏见月有几分相似的小脸流露出担忧。 “爹,您身子能受得住长途跋涉吗?不如遣请信赖的掌柜前去代办?” 受苏见月等人的耳濡目染,裴允礼哪怕不知道具体发生何事,思及居然动用到谢时安亲自出面,也猜到此事紧急,小脑瓜子霎时分清急缓,出於关心谢时安的身体,发出折中的提议。 看到眼前一大一小两张担心的面容,谢时安阵阵暖流淌过心尖。 只觉老天爷前二十载让他吃尽苦头,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享受到昔日不曾妄想过的温馨。 抬手轻揉裴允礼的发顶,谢时安温润笑著:“礼儿放心,我一直有服用惊鹤神医留下的药方,身子已大好。这次事关紧要,我必须亲自去,才能免去节外生枝的麻烦。” 说罢,他目光蓄满繾綣柔色,看了眼苏见月,压下心头不舍,挑了关键,暖声倾吐秘密。 “西山蚕农有两户人家是祖传技艺,繅出的丝色泽莹润,触感细腻兼具韧性,从前谢家祖辈曾在其处订购,用於流光绣。后来,他们家发生变故,几经辗转才回到故土,中间便断了联繫。” 一听到曾盛行一时的流光绣,苏见月眸光晶亮,浮现渴望的热切。 不用谢时安往下言明,苏见月登时激动地往前迈进半步。 “大公子此次前去,可是为顶级真丝而去?” 谢时安嘴角噙著和煦笑意:“没错,织羽阁可开发平民扎染新品,但贵人们偏好流光溢彩的稀罕物,真丝与云锦都不能少。玉裳楼掌柜半月前奉命採买云锦,我已加急送去书信人,让他加购两船,运送到织羽阁,想来还有几日便能到码头。” “不过是几日,织羽阁等得起,不会耽误贵客们起初预定的成品。”苏见月杏眸蓄满感激,没想到织羽阁的头等难题,却让谢时安帮忙解决了。 想到谢时安助她良多,苏见月铭记他的大恩,一时不知如何报答,急忙上了马车,悉心清点他的行囊。 惦记谢时安康躯,苏见月吩咐丫鬟到偏房,取来漆色宝相纹的匣子,柔和嗓音透出浓浓的忧思。 “愈往山区,风寒露重,匣中薑茶可驱寒,记得每日让小廝冲泡温上几盏。” 羽睫微垂,她余光扫向四周,见谢时序与孟枝枝依旧腻歪不舍,而下仆已忙著装点,或候在后方,方压低声音。 “惊鹤神医来信,你所求之事尚未有线索。但你和礼儿所中的毒实属罕见,你年少便中了此毒绝非意外,恐要多加警戒,提防近身人。” 同时,她將漆匣递到谢时安手上,藉此来掩饰,让外人看到他们只以为是恩爱夫妻难捨难分。 谢时安温润目光骤然泛冷。 神医为他確诊时,他就生了疑心,特请神医探查毒药的所出之处。本就猜到此毒霸道,不像刀刃见血封喉,异常折磨,一步步摧残与拖垮康健。 不曾想世间还有与他同样深受此毒折磨的可怜人。 “舒棠,礼儿在母体继承了你的毒素才引发心疾,而你自幼携带此毒毁了容貌,你可有怀疑的对象?或者,泰山岳母可曾告知你,家中有仇家?” 谢时安唇角抿起,踌躇须臾,方问出埋在他心底的困惑。 “我们两家都为富商,你我双双在幼年被悄无声息地投入此毒,对方不是为財,就是世仇报復。此次赫连家两大產业深受打击,兴许也是他们再次卷土动手?” 苏见月心头猛地惊跳。 由此深思,她浑身汗毛倒竖,头髮阵阵发麻。 看到她娇容泛出一抹苍白,谢时安伸手想拂过她脸颊,指尖落在半空时微顿,最后停在她肩头,眼底涌现心疼。 “我本不愿往坏处想,却不得不防,只盼是我疑心重想岔了。可能真相一如肉眼可见的,无非是京城达官贵人享乐,不顾咱们商贾的死活。” 苏见月摇头,奔走大半日绷紧的脑筋渐渐鬆开,紧接著镇定下来,只觉谢时安的揣测不无道理。 但一切要一凭证据论断。 “大公子所言极是,我们两府必要做好防备。”苏见月面色凝重,转而拨了谢府侍卫与外雇当地知名的鏢局护送。 甚至还暗中命赫连府的暗卫佯装成小廝跟隨,一路护卫,並隨时保持书信。 暮色渐沉,苏见月目送车队远去,心绪冷凝,却没有胆怯。 正好藉此次敌人送到手的时机,揪出幕后主谋! 即便一时无法將他们伏诛,也清楚对手是何人,日后不会似此次被当头一棒,差点葬送赫连家的大半財源。 纤指缓缓攥紧,苏见月眸底闪过一丝锋芒。 然而,邻近的孟府门下,孟舅爷清冷目光將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酸涩直窜上喉咙,憋得他恨不得立马弄死谢时安,省得他来纠缠苏见月。 沉浸在思绪当中,苏见月並未察觉外人锐利的视线。 突然,一只小手轻扯著苏见月的袖角,软糯嗓音覆盖她內心的寒意。 “娘,我有一事相求。” 苏见月垂眸,唇角倏地弯起,摩挲著儿子白嫩小脸:“说吧,娘能为你做的,必定答允。” 闻言,裴允礼清澈乌瞳鋥亮,小手招了招,苏见月配合地弯腰,侧耳凑过去。 “娘,我今日观夫子浅咳达十余次,声嘶如破锣,且咳后气短乏力,执笔的手都微微发颤呢。” “我记得您以前在村里曾给村民看过此病,开的药没吃过几回就药到病除了,您能为夫子开些吗?” 耐心地听完,苏见月哭笑不得。 既欣慰儿子爱戴夫子,又被他孩提心性逗乐。 曲指轻刮过儿子挺拔的鼻樑,苏见月牵著他回府,柔声解说:“傻孩子,医者讲究辨证施治。纵然同是咳嗽,病因却大有不同,药更是迥异,不能贸然用药。” 两人一路细语,不过半盏茶,苏见月背著药箱,与裴允礼一同拜访孟府,打算为孟舅爷治病。 第302章 主子,莫要换下皮囊 孟府门外,苏见月说明来意。 竹肆面上维持嬤嬤该有的慈祥,心底一片慌乱暴汗。將母子俩迎入前厅后,他笑容满面地退下,前去书房通报孟舅爷。 然而,一奔出苏见月瞧不见的角落,他拽起深褐暗金缠枝纹襦裙,猛提起內气,连飞带跑地赶去书房。 “主子,莫要换下皮囊,苏夫人登门了!” 大手扣住门扉,竹肆顾不上喘气,急速稟报要事。 书房內,指腹捏住冷阔分明下頜一处的大手顿住,裴景珏心底喜不胜收,冷峻面色全然不见一丝情绪。 淡然挖起药罐里的软膏,对著下頜掀起的褶皱抹去,仔细抚平到薄透麵皮与温热底层黏合,他方回头望向竹肆。 “可有露馅的嫌疑?” 竹肆一口气没喘匀,挤不出半个字,连忙摆手回应。 藏青锦袍倏然滑过半空,裴景珏疾步前往前厅,待还差十余步,才慢下步伐,学做年迈老叟,但脊背挺拔,彰显文人风骨。 “夫子!”一看到孟舅老,裴云礼规矩地站起行礼,紧接著上前搀扶。 孟舅爷嘴边白须跟著抖动,肩膀微微哆嗦似压不住喉咙涩痒,用绢帕掩唇,偏头轻咳。 不过半日光景,见孟舅爷明显憔悴,苏见月眸含关切:“夫子安好,听闻您警惕咳嗽不止,民妇早些年与郎中习了些浅薄医术,治过不少咳嗽症状,若您不嫌弃,可否让民妇切脉?” 孟舅爷頷首,刻意压低嗓音,透出一丝病態的沙哑:“有劳孟夫人。” 孟舅爷就近落座,苏见月熟练地拿出脉枕,指尖搭上腕脉,不由一怔。 脉象沉细无力,乃风寒未愈的滯涩,咳嗽也是常见的后遗症状。 可细脉涌动著一股稳健力道,倒与他这般年岁该有的虚浮截然不同,更像是正值壮年的男子。 另外…… 眉心微蹙,苏见月收回手,斟酌著用词:“夫子咳嗽是风寒未除所致,吃上几单药,好生歇息,不可劳心费神,静养几日便能痊癒。倒是您心脉略有鬱结,切忌大悲大喜。” 心脉受损重在调和,並无根治的神药。 思及此,她想起孟老夫人所言,孟舅老是閒云野鹤的隱世高人,按理说他能果勇辞官而远离朝廷纷爭,心性应当豁达,为何会忧思过度伤了心脉? 见她突然凝神思索,安静不语,玉质般酥手轻搭在紫檀小叶的茶案,旁侧金樽玉盘都失了顏色。 孟舅老挪不开眼,浓密睫羽垂下,遮住乌目中繾綣爱意。 眼角偷瞄一眼,却看到她面露疑惑,心头驀然束紧。 生怕被识破身份,又隱约期待她能轻易洞悉自己偽装的皮囊,证明他一呼一吸都已刻入她心中。 “娘,心脉受损严重吗?”裴允礼旁听者,捕捉到要点,仰著小脑袋,焦急询问。 苏见月回神,脸颊漾开梨涡。 “常言有忧虑劳倦日久,损耗心阴,气血不足所致淤阻,长此以往,像河上冒出的漩涡,逐渐吸收人的精气神,导致脑力衰退,严重则会猝然昏厥。但夫子眼下是浅症,休养即可。” 说著同时,她快速铺开纸笺写药方,她探手到药箱,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浅笑递向孟舅老,温声叮嘱。 “润肺散结的方子每日一贴,膳后半盏茶煎服半碗水,且记得保暖小憩片刻。而瓶中凝神丸可安神助眠,缓解心脉不適,每日睡前一颗,三日后,民妇再来复诊。” 乡下每到凛冬前后必有大批村民患有此症,苏见月甚是熟悉,自然而然叮嘱,却见孟舅爷盯著药方和瓷瓶,她疑惑愣住,转瞬妥帖地补了一句。 “民妇医术浅薄,夫子可到医馆诊断再服用。” 毕竟高门大户人家颇是讲究,而她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还是前任高官,岂会偏信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妇人。 苏见月暗懊悔自己一时忘却高门勋爵的忌讳,面色更为诚恳。 孟舅爷却径直接过,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袖口,下意识按捺不住衝动,想將她摁入怀中,缓解相思。 可他深諳一时衝动会毁了先前部署,她定会恨透他假装邻里来欺骗,再次带著儿子逃跑。 强忍住欲望,脑海浮现谢府门前,苏见月对谢时安嘘寒问暖的种种,心底醋意顷刻翻涌,清冷眼角压出一丝暗潮。 “孟夫人谦逊。凭您方才所言条理清晰,诊脉精准,何以浅薄?这方子和药,我信得过。” 他起身朝苏见月拱手,沙哑声色蓄满敬重与感激。 “若无礼儿观察入微,和孟夫人仁心妙手,我这旧疾恐要拖到病重难医了。此恩情重大,当我欠了孟夫人一人情,有我能相助的事,您儘管说。” 闻言,苏见月驀然想到那位神秘的京城贵人。 因贵人南下,搅和她的供货,让她平白无故面临危机。 她想孟舅爷人虽不在朝廷,但余威或人脉兴许还在,请他帮忙探查那个贵人到底是谁,应不是难事吧? 总比她和谢时安两个商贾,被拒在权贵门外的人,孟舅爷显然要便利得多。 心思晃动,苏见月千思百转,最终又掐断如此难得机遇。 只因她初心是治病救人,不是要一事换一恩的算计。 “夫子言重了。我既习医术,便当救死扶伤以济世,无谓谈人情与其他。而您安心养病,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孟舅爷有些意外,却又理解。 治疗一事结束,苏见月惦记织羽阁云锦缺货事宜,閒聊两句,便携儿子回府。 安顿好儿子,她则速登马车,前去织羽阁。 此刻,孟枝枝已去寻染布坊商榷合作。 华灯初上,马车刚到达铺面,苏见月便听到一顿爭吵叱骂。 “你甭管我从何处听到风声,你就说,你们织羽阁云锦是否断供?” “掌柜,我家小姐出阁只余七日,当初看中你家绣品出眾,隔著千里来光顾你织羽阁预定霞帔!要是耽误吉日,让我们国公府顏面何存?” “……甭跟我们提银子,咱府上不缺。让你们孟东家出来,跟我们说个清楚!” 一人一句,宛若火星子溅入油锅,瞬间点燃眾怒,其余闻讯而来的老主顾们,纷纷吵著要提前拿到成品。 第303章 国公府大驾光临 此时,织羽阁门前已经混乱无比。 前来闹事的贵妇商贾挤在门前,再没有之前金贵模样,全都宣泄著自己那明显有几分刻意的愤怒。 马车刚停稳,苏见月掀开帘子走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不是东家吗?” 所有的目光立马聚集过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將一张张愤怒或嘲笑的脸照得清楚。 “你就是孟东家?” 国公府的管事先一步上前,指著苏见月就开始咄咄逼人的质问: “好一个甩手掌柜,现在才来!如今布匹绣线供应不上的事情我已经知晓,国公府预定的金线鸳鸯霞帔,要是误了时候,该当何罪?” 苏见月淡淡瞥了那老头一眼,朝他微微福身行礼,唇间勾出一抹不失体的笑:“不知是国公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那老管家得了奉承,眉眼都舒展了些,姿態也更加高昂了:“国公府三小姐下月要风光大嫁,奉老夫人之命,特来催促工期。” “这件凤冠霞帔,我不管织羽阁如何拼凑,哪怕断了你们家其他家营生,集中財力物力,也必须给到国公府!” 此言一出,其他人明显不满,但都碍於国公府的势力,不敢出言放肆。 “国公府大婚,自然是头等大事,织羽阁能有幸承揽下婚服一事,实乃荣幸。” 苏见月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又是一礼,但再抬眸时,她並未看向国公府管家,而是其余眾人:“如今江南商局动盪,诸位亦是出於对织羽阁造物的喜爱,才会在今日选择前来质询。” “我作为织羽阁的东家,今日在此向诸位声明,契约既立,织羽阁必当履行。织锦供应是出了些岔子,但我已寻得替代之上品,绣娘亦未停工,只是换了內院加紧赶製。” “无论是三小姐的霞帔,还是诸位別的造物,都会按照原定日期如期奉上,若迟半日,织羽阁愿按契约十倍赔付。” 十倍赔付! 人群又是一静。 但很快,他们就捕捉到了苏见月话语中的关键字样,一个横掐著腰,姿態肥腴,侍女打扮的中年女子上前一步,冷著眼质问: “替代之上品?孟东家,我们小姐要的是『雨过天晴』的云锦,非是寻常绸缎可替!” “对啊,咱家小姐虽然比不上国公府尊贵,但也是江南大户,岂能用次等之物?” “嬤嬤请看。” 苏见月莞尔,微侧过身去,对身后的伙计使了眼色。 伙计心领神会地跑开了, 片刻后,捧著一只丝楠木托盘出来,上面整整齐齐叠放著几块织物,顏色不一。 眾人的目光瞬间便被吸引了。 那织物流光溢彩,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在自然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为柔和,好似雨后晴空的光彩。 內敛而又不失华贵。 “此乃我织羽阁珍藏多年的藏布,取用天蚕第一层吐丝,混合拉直到极为柔韧的银线编织而成,轻盈而又不失端庄。” “原本一匹千金,此刻逢不佳时,会按原本约定的云锦价格,全部製成成衣,献给各位。” 苏见月將托盘稍稍递前,那国公府管家半信半疑地上前,微微伸出手。 指尖瞬间传来的一阵柔滑无比的触感,还带著普通云锦绝对不会拥有的韧性。 他眼神微变。又凑近细看纹理、光泽,两手翻来覆去地看,想挑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却只是徒劳。 半晌,他才不得已放开,眼底略过一丝不甘,面上却只能强撑著两分笑:“確非凡品……不逊於原先定的云锦。只是,何以先前从未听闻此料?” “此乃本家桑婆秘传之艺,產量极稀,原不作外售。此次为履约定,方破例动用库存。” 苏见月语气越发诚恳,却也没有任何卑微之意。 “严嬤嬤,贵府三小姐大婚在即,吉时万万不可耽误,织羽阁信誉亦是要紧。” “我在此立誓,七日后交付之霞帔,用料绣工只会在原定之上,绝无丝毫敷衍。若有一针一线不合心意,织羽阁分文不取,听凭国公府处置。” 这是实打实的诚意,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听闻此言,全都嘆了口气,开始同情织羽阁的境遇,更感嘆孟当家的处事能力了。 即便老管家是受人指使,刻意要来给苏见月出难题,此刻在眾人目光的逼夺下,也不得不鬆口。 “如此……便好。”说罢,又狠厉了语气:“但若是你织羽阁没有兑现今日承诺,后果想必无需我多言。以后这江南,別想再有出头之日!” 苏见月点头称是。 最难啃的骨头啃动了,跟著起鬨的其余人见状,也纷纷鬆了口,不再闹事。 半个时辰后,门前拥挤的人群终於彻底散尽,苏见月微微转动了有些酸软的背脊,缓步走进阁內。 “姐姐!” 孟枝枝连忙走出,扶住她,眼中半是委屈,半是愤愤:“那群人分明是受到指使,刻意来挑事的,那藏布可是原来前朝皇族之物……” 苏见月眼眸微眯。 “如今欠下的订单有十多件,全部垫入……我,我……” 一向畅快直言的孟枝枝此刻难得的有些结巴起来:“我,我心疼啊。”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简直细若蚊吟。 苏见月难得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疑虑消散,忍俊不禁起来:“俗话说,有舍有得,从商最重要的便是信誉,他们即便是故意闹事,此刻也需要我们做出表態。” “今日若退一步,织羽阁明日就会被人踩进泥里,即便我们能度过此刻难关,失了信誉,便也什么都没了。” 孟枝枝自知姐姐说得在理,只能忍痛点头。 “这两日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苏见月在后堂坐下,不远处的绣房內,绣娘刚拿到那上好的藏品,此刻所有人眼中都是惊意,讚嘆一片,爱不释手。 苏见月瞥了一眼,端著杯盏小抿一口,凛然不见当年为婢时的半分影子。 血脉里带著的端正从容,已经尽数外化到举止投足之间。 孟枝枝摇头,唉声嘆气:“还是不行,手下人已经携礼拜访多次,西山其他蚕户,要么早已被高价定走,要么……不敢卖给我们。” 第304章 到底是冲谁来的? 不敢卖。 三个字,道尽背后的凶险。 苏见月闭了闭眼。 她知道,如今的断供已经远远超出商业竞爭范畴,背后的人,明显是想围剿。 是要让孟家產业毁於一旦。 到底是冲谁来的? 孟家的仇敌,亦或是……她的旧恨? 苏见月心头猛然一跳,还不及她细细思索自己下江南后种种细节,孟枝枝忽又压低声音道:“姐姐,我还有一事。” “你让我去西山前,我去了一趟孟府,想替你推了今日的诊。谁知竹嬤嬤说,孟舅爷咳得厉害,执意要等你……我瞧著,那竹嬤嬤神色有些慌张,孟府后院偏门处,似有生面孔张望。” 孟府?孟舅爷? 白日那冷松苦参的气息,瞬间又扑了过来,她眼前好似又出现那苍老,握拳咳嗽的身影。 那绝非老人的脉象……疑云重重。 “我知道了。” 她按下纷乱思绪,只觉得太阳穴有些胀痛:“你先回府歇息,今夜我守在这里,等谢大公子那边的消息。” 谢时安昨日已动身,前往更远的湖州寻找货源,飞鸽传书说是今日有信。 然而,苏见月等到后半夜,等来的不是谢时安的信鸽,而是从湖州连夜策马赶回的家卫。 护卫肩上带伤,裹著满身风尘,踉踉蹌蹌地回到阁內,还不及跪稳,就摔了下去。 手里紧紧握著一枚染血的扳指。 是谢时安的贴身之物。 苏见月猛然站起,惊出一身寒气,她快步上前,扶住护卫:“发生了什么事?谢……夫君他如何了?!” “公子到了湖州,我们先后在码头验货,快入夜时,忽然来了水匪袭击。” “公子为护货……坠江,下落不明。我们沿江寻了半日,只找到这个。” 护卫声音沙哑,说到最后,咳出一口血沫来,苏见月连忙唤来大夫,自己拢紧衣服。 推开门,夜寒露重。 这不是意外,这是斩尽杀绝。 即便眼下掌握的线索並不多,苏见月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不管背后的人是冲什么而来,她作为东家,也是时候出去会会。 极致的愤怒和夜寒交织在一起,从她的裘衣中席捲进来,却又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掌柜。” 苏见月盯著夜色,转身对掌柜道:“天亮后,掛出告示:织羽阁闭店,后续订单即便千金来求也一概不接,食鼎楼那边,从明日起,踏春宴所有菜品价格下调五成,现有菜品售完,也一同闭店。” “何日恢復营业,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她必须收缩防线,即便日日亏损,也不能毁了声誉。 “枝枝。” 她看向早已面无血色的妹妹:“你立刻修书给赫连表哥,將此地情况尽数告知。然后,收拾东西,立即乘车,带上谢时序,前往临州暂住几日,莫要声张,也莫要露面!” “我不走!” 孟枝枝抓住她的手,眼神倔强,“我要在这里,等时序的消息,也要陪你。” 如今情况非常,她又如何忍心姐姐一人涉陷。 “枝枝,听话。”苏见月抚了抚她的头髮,眼神柔和却坚定:“你安稳,我才能无后顾之忧。而且,有些事,你跳脱在局外,或许能看得更清楚。” 她隱约觉得,这场针对她產业的狂风暴雨,与那令她憎恨的京城旧事,以及那位“孟舅爷”,或许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如今时局不明,风雨欲来之时,她必须把最在意的人,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孟枝枝也知道眼下不能添乱,最终点了点头。 马车早已备好,车夫是谢府一位寡言但经验丰富的老把式。苏见月正要登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夫人!请留步!” 来者是竹肆。 他依旧是那副嬤嬤打扮,只是明显因为来得焦急,妆容和髮髻都很是凌乱歪斜。 显然是得了消息,直接从孟府跑来的。 “竹嬤嬤?”苏见月驻足,看著他:“可是有事?” “夫人,湖州您去不得!”竹肆喘著气,明显急得不行:“老奴听到些风声,湖州那边不太平,水匪猖獗是假,怕是有人设了套,就等著……夫人。” “您千金之躯,不如再等等消息,或者增派援手,总之不可亲自前往啊。” 要是出了事,他家那位不得给他活活抽死! 偏偏这姑奶奶说走就走,一分钟给他留著去通报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直接跑来劝阻。 “再不然,再不然让孟家老爷想想办法?他有些旧日关係……” 苏见月听著,此刻才开口打断:“嬤嬤好意,我心领了。但谢大公子是我夫君,他因我家事遇险,生死未卜,我若龟缩不前,与禽兽何异?” “至於孟老……” 苏见月目光不经意地略过孟府方向:“他老人家病体未愈,只宜静养,此去我自有分寸,嬤嬤无需担忧。” 说罢,她不再犹豫,转身利落地上车。车夫扬鞭,一道车辙显现,速度越来越快,消失在浓厚的夜色中。 竹肆僵在原地,急得直跺脚,一咬牙,提起那身碍事的裙摆,迅速疾步回去。 孟府,石屋內。 裴景珏那边也已经接到湖州的消息。 他拧眉,刚听竹叄匯报,指尖便无意地开始摩挲杯沿。 此事,果然指向京司办外围,且与杜云窈近日接触过的某位致仕官员有间接关联。 又是杜云窈。 他將杯盏砰地放在桌上,正欲下令进一步动作,石屋的门被猛地撞开。 竹肆几乎是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浓厚脂粉被汗水冲得深一块浅一块。 底下属於男人的紧绷的皮肤已经遮掩不住。 “主子!不好了!苏夫人她……她亲自去湖州了!就带了辆车夫,刚出城!” 什么?! 裴景珏猛地站起,动作太急,牵动肺腑,引发一阵压抑的呛咳。 “她……咳……她怎么知道的?谁走漏的消息?!” “是谢府护卫回来了,带了谢时安坠江的消息和染血的扳指。” 竹肆半跪在地,语速飞快:“属下在织羽阁外听到动静,赶去劝阻,可夫人去意已决,属下……拦不住!” 裴景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黑。 第305章 追踪 此刻,那些所有属於“孟舅爷”的病弱,以及慈和瞬间褪尽。 只剩下属於当朝首辅的凛冽与决断。 “小少爷呢?” 竹肆自然知道主子在问谁,只是听到如此顺其自然的小少爷三字,驀然还是有点愣了神:“……回,回主子,苏夫人把小少爷留在了孟小姐身边,一同前往城外山庄暂避。” “多派几个人,跟著允礼,务必照顾好小少爷的安危。” 竹叄立即称是。 “备马。” 裴景珏话音未落,面容上遮蔽昔日容顏的面具便被他撕去,紧紧握在手中,露出紧绷而又深刻的轮廓,以及那双揉碎了狠意的眼。 “主子,您的咳疾……”竹叄担忧。 “死不了。” 裴景珏从鼻息中冷哼一声,语气像淬了冰:“竹叄,你留守此处,盯紧杜云窈和官驛一切动向,联络我们的人,加速收集罪证。竹肆,你隨我走。” “是!”竹肆立刻扒掉身上那套滑稽的嬤嬤衣裙,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整个人都利落许多。 夜色已沉暗无比,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天明了。 两匹神骏非凡的红乌马从孟府隱蔽的后门疾驰而出,马上紧拧眉目的两人好似寻常江湖客,用风帽遮住面容,一骑绝尘。 清晨的风猎猎如细刃,刮过裴景珏的脸颊。 他们奔驰一夜,湖州的城池已经在破晓的天色中越来越清晰。 但让裴景珏心中一沉的是,他这般飞速,竟然没在半道遇到苏见月。 她一个人女儿家家,又不会什么武功,竟这般迅速? 他知道她聪慧,知道她有担当,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那个谢时安,对她就那般重要? 一夜的奔驰,早就让他的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不知道是牵动了旧疾,还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焦灼。 此刻更是因为这个念头,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起来。 但他裴景珏,偏偏最擅长的就是强取豪夺。 苏见月再在意谢时安又怎么样?是他的,不可能逃得出手掌心。 眼下自然是保全苏见月安危最重要,裴景珏再度握紧韁绳,打马加速,直奔城门之下。 湖州码头,此刻在清晨的光照下笼起一层白雾,原本作为商贾流通要塞,热闹非凡,此刻全都染上了別的气氛。 整个码头,竟然见不到几位百姓,只有数十名身著皂隶服的官差手持水火棍,將整个码头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薄雾將空气浸湿,黄色封条顏色更加厚重,上面“湖州府查封”几个朱红大字刺目惊心。 几艘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货船歪斜在浅滩,稍微凑近两步,似乎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糊味。 苏见月的马车在距离码头尚有百步之遥时被拦了下来。 她下了车,任由冷风出吹开身上的披风,径直朝封锁线走去。 “站住!官府办案,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名满脸横肉的班头厉声喝止,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她,第一眼是照理的厌恶,第二眼,却被苏见月婀娜的身姿吸引直了眼珠。 “你是何人?” 问话声中也带著几分窥探。 苏见月对此见得多,她控制住面上的神情,只是微微后退一步,带著几分难捱的悲意说道: “差爷,小妇人乃是苏州织羽阁东家,姓孟。听闻昨夜码头出事,我家夫君……谢家大公子谢时安当时正在此处验货,至今下落不明。” 语罢,又是一个俯身,甚至靠近官差几分,接著动作的幌子,塞了几两碎银过去:“恳请差爷行个方便,容我进去看上一眼,或向诸位差爷打听些消息。” 那官差见了银子,嘴角咧出一个笑容,果真伸手接下,掂了掂,塞进怀中。 苏见月提著的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官差嗤笑一声,眼中又是贪婪,又是嘲笑: “什么东家西家的,知府大人有令,昨夜水匪纵火,案情重大,现场一概封锁!” “没有官府的条文,任何人不得入內探查!你想打听消息?”他指了指远处府衙方向,“去衙门递状子,等传唤吧!” 这分明就是想吞了银子再出尔反尔。 可苏见月左右无门,只能尝试再放低语气:“我夫君生死未卜,作为妻子……” “死了一个男人而已,以你的身姿,还怕找不到下一个疼爱你的吗?小娘子。” 官差笑眯眯地打断她的话,话语中的调戏已经毫不遮掩,此刻若不是旁边还有巡头在,他只怕就衝上去解一时饥渴了! 苏见月忍著心中噁心。 此刻,她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好似真的怕男人衝上来一般,连连后退。 “是是是,差爷息怒,民妇这就去衙门问问。” 走出官差的视线范围,苏见月並未真的离去,她绕过被环绕圈禁的区域,顺著江流的下游走去。 昨夜护卫曾与她详细说过,谢时安是子啊码头东侧栈桥附近遇袭坠江,她目光掠过相隔开的芦苇丛,可以辨別出那个位置。 只是无法靠近。 此事也委实奇怪,寻常官府办案,封锁现场是常事,但对苦主家属,多少会留些余地或告知去向。 可方才那班头,拒绝得毫无转圜。 在害怕什么,深究吗? 难道断她商路,谋害谢时安的人,真与官府有关? 苏见月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若害谢时安的人与湖州官府有染,那她在此地可谓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但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谢时安,她不相信他这般轻易就遭遇了不测。 无论如何,绝不能连半分线索都没有。但眼下,被圈禁区域只有等入夜才有机会探查,只能先顺下游寻找线索。 打定主意,苏见月折返马车处,很快,车又缓缓驶动,朝人影稀疏处走去。 同一时刻,临江茶楼的二楼雅间。 窗户开著一线缝隙。裴景珏负手立於窗后,紧紧看著远处河堤上那道纤细而执拗的身影。 “主子。” 竹肆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內,低声稟报:“查清了。昨夜出事的具体位置在东三栈桥。现场已被破坏得很彻底,但我们的人从水里捞到点这个。” 他递上一小块被烧得捲曲、边缘焦黑的铁片,上面隱约有个模糊的印记。 是两条阴阳鱼。 ——正是內廷兵器监的暗记。 第306章 一同去南郊劫人 裴景珏並没有太多意外。 即便心中已经爬起密密麻麻的寒意,他也只是淡淡的冷笑一声。 竹肆忍不住颤了颤。 他太熟悉主子的这个神情了!说是气极也不为过。每次这样,必须得有人来泻火才行。 这次就不知道是谁这么好运了。 裴景珏摩挲著那个印记:“京城的手倒是越伸越长。” “还有,主子。” 竹肆声音压得更低,继续稟报导:“我们部署在湖州的人在下游三十里处的芦苇盪,发现了血跡,还有这个。” 语罢,呈上了一片衣角。 衣角质地精良,顏色正是谢时安常穿的月白,像是挣扎时撕破的。 裴景珏瞳孔微缩:“人呢?” “痕跡进了芦苇盪就断了。但我们顺著可能的方向暗查,发现今晨天未亮时,有一辆遮掩严实的黑篷马车,从芦苇盪附近的小路出来,直奔……湖州知府的后角门。” “主子,谢大公子恐怕没死,而是被湖州知府救下。” “既然救下,又为什么要说涉事人员全部失踪?” 裴景珏眼中冷笑未淡,此事既然涉及京城势力,湖州知府反应又如此迅速,只怕也逃不了干係。 但不管怎么说,確实也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谢时安没有死,月儿知道了……应该会少伤心些。 即便这么想著,裴景珏心里还是升起一股烦躁。 窗外已经看不到苏见月的身影,他嫌恶地把那块破布扔到桌上,站起身:“走。” 竹肆不敢再说什么,立马跟上。 但他前脚还没出包厢,裴景珏忽然又转身回来了,他紧蹙著眉,用非常怨恨的表情把那破布捡了回来,塞进袖袋中。 即便是垃圾,也不能隨便乱丟。 等到各家各户升起炊烟,湖州知府许成安慵懒地坐在后院水榭,面前玉盘上,放的竟然是这个季节最难得的新鲜龙眼。 “湖光愜意,真是好时候啊。” 许成安晃著摇椅,眼睛舒服地眯起来,面前的景色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 那人穿著玄色衣裳,长发半束,乍一眼好似文弱书生,面色也白净得很。 他笑眯眯地看著自己,问:“许大人,好舒服啊。” 许成安立马躥起来,猛地向后一缩:“大胆!你是何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乱闯!” “小廝呢,管家呢?本官不是说了,任何人进出知州府都必须通报!” 裴景珏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怕被唾沫星子溅到。 他轻轻擦拭肩头,语气恢復几分惯有的冷淡:“许大人,你要不回来看看呢。” 许成安回头,才发现水榭外跪著一脸惶恐的管家:“大……大人,此位有圣上御赐之物,老奴……老奴不敢阻拦。” 京城来人? 许成安没见过这个人,甚至不觉得眼熟,虽然衣著华贵,但看著到底年轻,像个书生,或许是那届状元,有御赐之物也不足为怪。 许成安自己说服了自己,便自得其满起来,摸了摸山羊鬍须,数落管家:“就算是天子来了又如何,擅闯民宅便不妥当,你有何不敢拦的?” 说著,看向裴景珏:“你望著也是饱读诗书,怎么这般道理也不明白。” 裴景珏听完许成安那番倚老卖老的训斥,不但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金令,却没有举高,只是捏在骨节分明的指尖隨意把玩,斜阳掠过金令,反射出的光影,將许成安的目光刺得生疼。 他隱约看见上面的裴字。 金令,裴姓。 莫非是当朝丞相裴景珏?! 裴景珏眼中笑意不减:“许大人说得对,擅闯確是不妥。”他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两分赞同,可话锋一转,“若本官不是闯,而是奉命清查呢?” 许成安彻底慌了神,就算不確定是不是丞相,此人也断然不是他一个知府能惹得起的,立马跪趴在地上,慌慌张张地问:“敢问阁下是……” 裴景珏却根本不回答,只是上前一步,俯身靠近湖州知府,声音压得极低:“湖州商船爆炸,地方官府隱匿不报,命案滔天……” “许大人,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觉得,够不够本官进你的这知州府后院?”: 这般久居上位的语气,终於让徐成安肯定了面前人的身份。 他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立马將头埋得更低,眼中飞快略过一抹狠意,姿態却更加谦卑:“裴、裴相……” “不知是您大驾光临,不周到之处,还请您海涵。” “你既然识得本相,那也无需再说二话,本相向来討厌拐弯抹角,许成安,不如你就好好再论论规矩,说说今日清晨,那辆驶入你后角门的黑篷马车吧。” 徐成安浑身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不安的后退两步,竟像是被嚇破了胆,连连磕起头来。 “丞相,丞相!此事是下官糊涂,被財物迷了眼,有人想要买那谢时安的命,下官才会將他带回……” “可是,可是炸船一事下官也十分意外,全知府上下皆在全力以赴地追查凶手!下官从把人带回来后,一直好药吊著,也算是救了那人性命!” 裴景珏不想听他扯这些乱七八糟毫无根据的话。 “商贾现在在何处?” 虽然那马车是进了知府,但根据眼线的调查,谢时安並不在这里,应该是被秘密转移了。 “下官,拿了银子……已经將人送给买他的人了。” 许成安越说声音越小,似是没了底气:“就,就在一刻钟前出发,往南郊走的。” 裴景珏目光一紧:“那人是谁?” “一直带著帷帽,似乎是名女子,但具体是何人……下官不知。” 裴景珏冷哼一声,果然。 此事到底和京城有关,谢时安不能死,否则月儿只会更加恨他。 他来不及多想,狠踹了许成安一脚泄愤,然后对著竹肆吩咐道:“把这个窝囊废捆了带上,再找两匹快马,迅速与我一同去南郊劫人。” 竹肆称是,立即把许成安从地上拖起来带走。 第307章 已是仁至义尽 此行风险未知,裴景珏不是到处送死的傻子,为確保万无一失,把早就布置到此处的几名暗卫召集起来同行。 马车疾驰在郊区的官道上,竹肆和裴景珏共乘。许成安则被捆在了车顶。 此刻刚出城,竹肆忍了又忍,到底还是问道:“主子,谢家自然也有人救,只需要將消息传递出去便可,您何必亲自涉险。” “是吗?” 裴景珏看出他眼中的不甘,微微挑眉,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属下大胆,”竹肆咬了咬牙:“属下认为,您能到湖中查谢公子行踪,已是仁至义尽,他毕竟……” 毕竟横刀夺爱,若是换做別人,只怕早就视为仇敌,恨之入骨了。 怎会还去捨身相救? 並且眼下不是大好的机会吗?苏夫人急需帮助,只需要主子表明身份,帮这个忙,她会不念主子的好? 何须这般辛苦奔忙又得不到一点好处? 主僕二人相处多年,裴景珏怎会看不出竹肆心中所想,他摇了摇头:“不可。” 月儿心性非世俗女子可比。 他若是藉此邀功,只会令她更加厌恶自己。 行车过半,已经进入一片密林,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盛,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官道也变得狭隘无比。 走在这般在话本中向来会出事的环境內,裴景珏却出奇地放鬆,甚至比刚出城时还要悠然自得。 竹肆一见他这般模样,默默地把剑柄握在手中,心知要完蛋。 再往里走了几息,山林中似有鸟惊鸣,裴景珏忽然对著外面驾车的暗卫道:“加速。” 长鞭扬起,抽在乌俊马身上,车速骤然加快,几乎同时,一道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咻地一声,带著破空之力,穿透了车壁。 裴景珏一把握住木箭箭身,翻了个花,折断在手中。 “来了。” 车顶上骤然响起某人的大呼:“裴景珏就在我身下的车中!你们快杀,快杀!!” 竹肆呸了一声:“此人真是作贱!” 裴景珏的面色没有半分波动,带著寒意的双眸只是微微瞥了眼长箭射入的方向。 “杀。” 他一声令下,腰侧银色佩剑出鞘三分,凤眼中都是淡漠的杀意。 竹肆的令,几乎是在裴景珏话声落下的瞬间就如同离箭之弦般冲了出去,先钳制住 所有的暗卫也在同一时间行动,刀剑廝杀声此起彼伏。 许成安被人割了绳子,有了自由,又恢復成那副的嘚瑟模样,他倒也不恐惧这危险血腥的场面,盘坐在车顶,用指节叩了叩车顶。 “裴景珏,裴丞相,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今日!” “哈哈哈,我许成安也有这般风光的时候,裴景珏!你一將功成万骨枯,可还记得当年被你抄了满门的陈家!” “如今,我终於大仇得报,等死吧!” 裴景珏冷笑一声:“与我有仇的实在是太多,你是哪位,本相实在是记不得了。” 说罢,裴景珏转动手边的一个环扣,那马车顶突然嘎吱一声,竟然是打开了一道大口! 这原本作为逃生机关的通道,此刻便是陷阱,许成安根本没有防备,惨叫一声,径直跌落下去,砸到裴景珏面前。 灰尘四起。 裴景珏避无可避,只能任由那些扬起的灰尘落在自己身上,他嘆了口气:“许大人,好歹也是一州父母官,怎么这般沾泥带尘,不乾不净。” 一语双关,把许成安骂了两遍。 许成安又惊又怒,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迟来的恐惧此刻成百上千倍返回。 他终於回想起来,面前这位祖宗,是疆场能手刃千敌的杀神。 而裴景珏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剑,此刻也全然出鞘。 车外搏敌的暗卫个个身经百战,虽然埋伏在此的人数是他们五倍不止,但也占不到上风,杀不进车內。 只等裴景珏处理完许成安出去支援,局势便能瞬间倾覆。 许成安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就维持著跌落下来那个姿势向后退著:“我,我警告你!你,你留我一条命,我还能,还能助你活著出去。” “我若是死了,你今天也要交代在这荒山老林中了!” “那你下去了稍微等等,或许我们能结伴而行呢?” 裴景珏唇角笑意冷若冰霜,薄唇微启,便是完全让人笑不出的森冷笑话。 他长剑一动,快到只剩残影,许成安惊恐至极,眼珠都快瞪出,更是隨著剑影发出悽厉的惨叫。 隨即,剧痛传来。 他的双脚脚筋,在一瞬间被全部挑断,裴景珏甩了甩剑上的薄血,靠近一步,踩在许成安的手背上。 又是两下挥舞,许成安双手再废。 裴景珏还要留著他找人,此刻並不打算要了性命,手脚筋一断,便再不管他痛到极致的嚎叫,提著剑走了出去。 马车外,已横了不少尸体。 这些来袭的人身手一致,明显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绝非山匪等野路子可比。 裴景珏翻下马车,越过脚边的尸体,长剑如游龙般略过敌军喉间,剑剑毙命。 到了此刻,最后还苟延残喘的不过十余人。 裴景珏提剑逼近,眼角余光却掠见路的后方,竟有一辆白马奔驰而来! 那白马主人似是没想到自己一转弯,就见到这般血腥的场面,动作明显一顿。 而那马背上的身形,竟和苏见月极其相似! 只这一瞬的分心,一道暗器险擦过裴景珏的侧脸,带出血痕。 隨即,钻心的痛麻从伤口出传来,那暗器竟然带毒! 裴景珏紧咬住牙,提剑將投掷暗器的人斩於剑下,重新陷入廝杀內。 不远处,苏见月紧紧握著手中韁绳。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撞见裴景珏。 她並不想碰面,那人要死要活,和她没有任何关係,想要调转马头,绕路而行,可那马鞭尚未挥下,裴景珏身后忽有一人,手握匕首,就要对著他的手背刺下! 而裴景珏被身前两人纠缠住,不知是何原因,身形並不似之前那般灵活。 苏见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308章 没由来的……失落 生或死,从来只在一瞬间。 苏见月没有任何思考,几乎只是本能,瞬间便抓紧马背,挥舞韁绳。 白马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竟是在那偷袭之人快要得手之际,直接將人撞了出去! 那人未曾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东西,直接飞了两丈多高,又砸落在地,不动了。 有了这场变故,所有人皆是一愣,但裴景珏的暗卫是何种实力,反应快如雷电,立即抓住这个漏洞,迅速歼杀对面。 苏见月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到底还是挨不过本能。 车道上,所有的廝杀已经归於平静,竹肆半跪在地,冷静地回稟:“主子,来敌一共六十五人,已全数伏诛。” “暗卫伤四人,未亡。” “嗯。” 裴景珏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闷,他擦去脸颊上的血痕,心口又翻涌出一阵血气。 旧疾带著新毒,全都攻了上来,他闷著咳了几声,喉头已有血味。 该死,在这种时候碰面,实在不是他预料的。 苏见月见了他这般冷漠的反应,心里那点因为突然的重逢而复杂的心跡,此刻也渐渐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易容过的,裴景珏並不一定能认出。 苏见月悬著的心到底放了下去,可奇怪的是,似乎又带著几分没由来的……失落? 她迅速掩下眼中的复杂情绪,儘量装作一副自若模样,问了句:“无碍?” 裴景珏抬眼看她,点头:“多谢……姑娘相救。” 他说完,又咳起来,此时翻涌的血气到底再压不住了,直接咳了出来。 顏色明显不正常的血渗入土壤,竹肆一惊,连忙衝过去扶著裴景珏:“主子,您中毒了?快拿解药来!” 另外一名暗卫迅速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丞相府暗卫多准备的清凝丸,寻常的毒几乎都能解。 就算遇到无法解的,也能起到暂缓作用,一瓶千金难求。 裴景珏接过服下,面色才稍微缓和些许。 苏见月冷眸看著,若是她还叫“苏见月”,此刻或许会冷嘲热讽几句,但眼下境遇复杂,她也不想再跟此人有任何瓜葛。 於是一言不发,勒马要走。 “这位姑娘,想必是谢夫人吧?” 裴景珏忽然开口,一贯装满冷漠的凤眼此刻低垂著,盖住所有情绪。 而他的声音,沉稳得好像真是在分析:“昨日码头一事,和湖州官府有关,本官接手此案,你若在寻……你的夫君,可以隨本官一道。” 一段话快给竹肆说死了。 他听著都快心痛如刀绞了啊!!听听,自家主子说的是什么话! 问夫人是不是要找別的夫君?天杀,他要有几条命才能见证这些。 苏见月果真停下脚步。 她怀疑地看著裴景珏,心道怎会如此巧合,他就刚好在调查这件事? 虽然早便知晓裴景珏如今在江南推行政令改革,但这么长时间未曾真的撞见,她不信一个商贾的案件,就能將他炸出来,甚至差点身陷险境。 这不是她认识的裴景珏。 可事实好像又確实如此,裴景珏的眼中更是坦然,甚至对视上苏见月的目光:“怎么?莫非本官认错了?” “並未。” 苏见月犹豫片刻,做出决断:“我確实在寻找夫君,一路追查至此。” “若能得大人相助,民女感激不尽。” 裴景珏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边走边对竹肆下令:“把谢夫人带入马车,其他人收拾此地,稍作整顿后继续出发。” 竹肆一眼都不敢看夫人,低著头问:“那知府如何处置?” 许成安断了手脚,他想活命,忍著剧痛,乘乱爬出几丈远。 但也只是几丈而已。 眼下再次听到他们提及自己,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哀嚎著,尽力往前攀爬。 似乎这样就能有活路。 裴景珏连目光都懒得给过去:“继续绑在车顶。” 一刻钟后,马车重新出发。 此战结束,许成安认清局面,知道自己再挣扎也是徒劳无功,在裴景珏答应自己找到谢时安可以免其死罪后,给出了关押谢时安的確切位置。 苏见月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得这般轻易。 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裴景珏竟然会与自己同乘! 马车启步前,裴景珏从容地掀帘进来。 他不知是去何处找了水源清洗,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血跡,连味道都消散乾净。 此刻端坐在对面,看见苏见月满目的震惊,他问:“怎么,本相的车,本相坐不得?” 苏见月只能回道:“不是。” 见她刻意避著自己的目光,裴景珏心中更是难耐,他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问:“那你这神情是何意?似乎不愿与本相同乘。” 苏见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能控制自己平缓道:“並未,只是您身份贵重,民女实在惶恐。” 裴景珏听了这官方的回答,兴趣阑珊。 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马车內重新归於平静,只能听到车顶上许成安的痛呼,吵得裴景珏实在受不了,终於忍无可忍地对著外面吩咐:“脱下他的袜子,塞住。” 塞哪里竹肆当然懂。 他立即照做,许成安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 此后,马车內再无別的声音,只能听到车轮滚滚向前。可这里面的空间实在狭小,没了刚才的血腥味,苏见月从旁侧人身上,隱约闻到一些別的气息。 不是他之前惯有的冷松香。 而是……一种带著中药的苦涩味,是长期用药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 自己离开京城后,他病了? 苏见月不可遏制地跳出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她甩出脑海。 裴景珏病不病,和她有什么关係? 她根本无需在意。今日相逢本就是意外,而且他也没认出自己,等她找到谢时安,她们此生大概就不会再见面了。 然而,还不等苏见月心里建树做好,裴景珏又咳嗽起来。 苏见月猛然一顿,不可控制地惊疑了目光。 这咳嗽声……为什么和孟舅老这般相似?! 第309章 裴景珏怕的就是这个 苏见月错愕的目光对上裴景珏。 裴景珏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他有些仓皇地转过头,避开苏见月的视线,隨即又意识到这样更做贼心虚,於是又看过去,问:“你这般望著我作甚?” 苏见月厌恶他这般高高在上的模样,笑中带著点嘲讽:“无事。” 氛围便再度僵硬下来。 但裴景珏的咳嗽是抑制不住的,並非他真的想咳,实在是这群杀过来的畜生,不知道用的什么毒。 他的药丸竟然只能抑制。 此刻毒似已快攻心,整个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他微颤著手,强行稳住呼吸,想要把这炽热的感觉压抑下去。 却带来更严重的反扑,喉头更是有了血味。 苏见月见状,猜到毒性未解,本不想管顾,可听著他那越来越耳熟的咳嗽声…… 苏见月道:“民女略懂些医术,斗胆为大人把脉。” 裴景珏怕的就是这个。 他寧愿自己咳死在这,也不想现在被苏见月看穿自己假扮孟舅老,毕竟在他的计划中,是打算有一场完美的英雄救美,再暴出身份的。 如此,才能使自己在苏见月心中的恶毒形象修改一二。 可眼下……刚刚那般局势,明显是苏见月冒险救了自己,他到底没有脸面敢在这个时候承认。 裴景珏立即將手藏在袖內,说道:“本官无事。” 见了他这般心虚模样,苏见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在裴景珏又开始紧蹙著眉,忍一时之痛后,她快速道了两字“冒犯”,然后便靠近一步,將裴景珏想要藏住的手及时拉了出来。 触碰上那更加骨感的手腕,苏见月心中兀自闪过一个念头。 他瘦了。 看来这次江南之行,於他而言,並非那么顺利。 明明该有一种报復的快意,可苏见月心中竟然开心不起来半分,只觉沉重。 她定了定心神,迅速判断裴景珏的脉象。 裴景珏实在没想到她如今竟然胆大到这般地步,竟会直接上手抢,认命地闭了眼,靠著后车壁,祈求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见月很快便鬆了手。 她微垂著眼,什么情绪都看不出,只说道:“大人毒已深,切莫多动作。” 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递送过去。 那是神医给她留的解毒丸,如今只剩最后一颗,也算还乾净裴景珏的情。 裴景珏犹豫再三,妄想从苏见月的眼眸中看出一二分答案来,但苏见月说完此话便一言不发,眼中也並无多余情绪。 没认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景珏鬆了口气,接过那月白瓷瓶,从中倒出一颗。 剎那,绝佳的药香充斥在整个马车內,只呼吸两口,肺部难捱的灼热,似乎就消退了些。 他接过药,道了谢,服了下去。 马车外传来竹肆的声音:“主子,到了。” 裴景珏点头,两人一道下了马车。 这似是一片荒山之內,到处都是参天古树,乱石成群。而他们前面,是一座破败的古寺,门口並没有人看守,里面情况不明。 竹肆把许成安从车顶拖下来,扔在裴景珏脚边。 许成安刚挣扎著想要抬起头,一道冰冷的剑锋就触到了他的脖颈。 “此地若有诈,本相能否活著出去不重要,但你一定会先死在这。” 许成安连连在地上磕头:“您放心您放心,此地是我自己找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谢时安被我关在这。” 裴景珏这才收了剑,示意竹肆盯著许成安。 另外几名暗卫上前探路,很快便传来回稟:“大人,被囚禁的商贾已经找到,就在荒寺的厢房內,並未发现其他可疑跡象。” 裴景珏点头:“人还活著吗?” “尚且倖存。” 苏见月闻言,立马冲了进去,裴景珏看著她的背影,眉头微蹙,立马跟竹肆说道:“快拦住夫人,就说……此地危险,你家大人要先探路,让她稍后片刻。” 说完,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胸膛:“我倒要看看,这谢时安是什么货色,能把你家夫人迷成这般模样。” 竹肆立马去了。 许成安听了这些话,一时间只觉得大脑宕机,那个民女怎么成丞相“夫人”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恨不得立即咬舌,疼晕在这里,再不济死了也成,省得被这魔鬼一样的裴景珏折磨。 裴景珏先一步到了厢房。 谢时安还穿著出行那天的衣服,但明显受了不轻的伤,看见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您是……” 裴景珏並不答话。 他紧紧盯了谢成安片刻,转头看向竹肆,问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问题来。 “竹肆,你老实说,我们两个谁更好看?” 竹肆:“……” 救命!天老爷,有没有谁能快点让夫人接纳主子啊! 再这么下去,他英明神武,堂堂一国之相的主子就要疯了! 裴景珏许久没等到竹肆的回答,挑了眉,回头看著他。 竹肆连忙道:“当然是您。” 裴景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端详片刻,谢成安太瘦弱了,一看便没练过武术,怎么能给月儿安全感? 再不说面容,到底还是自己更好看。 裴景珏颇觉放心,彻底鬆了口气,让暗卫给自己找了张椅子来,远远坐在后面,才让苏见月进来。 两人到底重逢,谢时安焦急地唤了一声:“舒棠!” 苏见月迅速上前,细细检查了谢时安的身体,见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並未性命之忧,便鬆了口气。 谢时安忧虑地看了眼端坐在后面的裴景珏,问:“此人是谁……看著有些奇怪。” 说罢,又凑近苏见月些许:“方才他口中呢喃著一些奇怪的字句,只怕有些不正常。” 苏见月眼中冷漠:“不用管他。” 谢时安便不再多问,愧疚道:“抱歉,我没能带回货物。” 他拼死保下的货,被知府的人收缴了,眼下並不知在哪。 苏见月见他此刻还想著替自己解决问题,心中更是一片愧疚:“没事的,你还在便好,货物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解决。” 谢时安点头。 第310章 好久不见 如今人也找到了,该到回苏州的时候,苏见月回头看了眼裴景珏,本不想过去说话,可又到底不和礼仪。 便只能携著谢时安一同,微微福身道:“此行多谢大人相助,我与时安无碍,便先离开了。” 裴景珏心中虽不舍,但毕竟没有理由留下他们,点了点头。 待两人离开后,裴景珏叫来竹肆:“你觉不觉得他们二人很是奇怪?” 竹肆抬起头,心道奇怪的难道不是主子您吗? 但他可不敢说出这话,只是老实摇头:“属下不觉。” “他们身上没有夫妻之感。”裴景珏认真的分析道,“太过客气疏离,你家夫人多半是为了隱藏身份才假意成婚的。” 毕竟这个世道,一个来歷不明,还带著孩子的女人,在江南如何能过的下去? 有了这般毫无证据的推断,裴景珏心中颇为高兴,虽然苏见月认出了自己,但也算收穫颇多。 “找几个身手好的,暗中护送夫人回苏州,你也快些回去,別被月儿发现嬤嬤少了一人。” 竹肆连忙点头:“那主子呢?” 裴景珏的眼睛淡淡瞥了眼匍匐在地上的许成安。 “本相在此还有些事情要来料理,若是夫人在苏州找孟舅老,你替我拖延一二。” 竹肆得令前去。 湖州风格和苏州相差无二,虽然苏见月未曾来过,但此刻也没有心思閒逛。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一宿未合眼的她或许应该小睡片刻,但心乱如麻,根本了无睡意。 裴景珏的脉象竟然和孟舅老相差不二。 他们莫非是同一人? 苏见月觉得荒唐,裴景珏没有任何理由千里迢迢下江南来苏州,日日夜夜宅在孟府中,扮一个老头子。 莫非是她把错了? 如今只有儘快回到苏州,才能找到答案了。 出了山林官道,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繁华,虽然还未进城,但两侧已经有酒肆茶肆在吆喝客人了。 谢时安的伤在出发时已经找大夫处理过,苏见月带著他简单用了餐,並未进城,而是掉头去了进了小道。 左转右转,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孟家外郊外避难用的別院。 別院建造隱秘,藏在一片竹林之间,听到动静,门口的侍卫立即戒备起来。 等见下车的是苏见月,才鬆懈些许,立即进去稟告。 孟枝枝很快便跑了出来,允礼更快,看见自己娘亲便扑过去,紧紧抱著她的腿:“娘亲,您终於回来了。” 见他们安全,苏见月也鬆了口气:“苏州这边可有异动?” 孟枝枝摇头:“未有,说来也奇怪,姐姐一走后,就连闹事的商户都消失了,虽然货源的问题依旧存在,但有你当时的决断,眼下所有商铺虽无新进订单,但也没有亏损。” “货源的问题我会解决。” 苏见月点头,心中多少有了决断,她蹲下身,摸了摸允礼的鼻尖:“我们进城,允礼,隨娘亲去见一个人。” 穿过孟府的月门,来到后院,再绕过一个迴廊,便是孟舅老的住所。 虽然允礼不知道为何娘亲此时要见老师,但还是乖乖跟过来,然而此次过去,却並未闻到熟悉的淡香,整个小院似乎冷清不少。 只有一个丫鬟在洒扫。 苏见月走过去,扣响门扉,丫鬟立马回头,看清来人,问道:“是谢夫人?” 苏见月点头:“有劳通报了。” 丫鬟便放下扫帚,走进屋內,片刻后,竟是竹嬤嬤走了出来。 她今日的妆容似乎画得仓促,非常之白,但又未上腮色,显得有些嚇人,髮髻也是歪斜的。 苏见月意外:“嬤嬤为何在此?” 竹肆立马掐了嗓子,尖著声音说道:“老夫人让老奴过来收拾一下。” “孟舅老不在?” 竹肆紧张得不行,连忙点头:“主……他今日出去了,暂时还没回来。” 两人就这般站在院中说话,斜阳洒下,將竹肆额头间的薄汗照得一清二楚,苏见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竹肆以为她信了,到底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把这位祖宗奶奶送走,谁料苏见月又开口问:“那嬤嬤可知老爷去了何处?” 竹肆心道您可饶了我吧,嘴上迅速扯了个谎:“去福云山祈福了。” “撒谎。” 苏见月目光毫无波澜,定定地看著竹肆,淡声开口:“我今日刚从福云山上下来,怎么未曾遇见老爷。” 竹肆疑惑抬眼。 但只这一眼,他心中就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完蛋了。 给主子暴露了! 谁都没去福云山,但苏见月在哪別人或许不知道,主子和他知道啊! 他这个时候感到疑惑,不就露馅了吗?! 完了完了。 竹肆感觉自己要哭了,他恨不得把一刻钟前的自己扇一巴掌,好管住这张连谎都撒不明白的嘴。 果然,苏见月冷冷地笑了声。 今天在官道上见到裴景珏身边的侍从时,她就感到奇怪,为什么身形动作和竹嬤嬤那般相似。 再加上脉搏,她心中几乎已经確信了。 倒要看看,裴景珏还能装到几时。 “给我拿两张椅子来,”苏见月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今日有要事求见孟舅老,就在这等了。” 竹肆只能去拿。 一群人就这样在院中大眼瞪小眼,竹肆估计了下时间,主子约莫就要回来了,他急著去通报现在的情况,便准备出院。 谁知道苏见月直接叫住了他:“去作何?” 竹肆只能捂著肚子道:“老奴,实在是不太舒服,想……想……” 那两个误会不堪的字眼实在是说不出口,苏见月淡淡一笑,对著允礼道:“既然如此,你跟著嬤嬤去看看,路上一定要照顾好。” 允礼:“好的娘亲。” 竹肆心里那个欲哭无泪,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多谢夫人照顾。” 他说完,带著允礼走了,又哪里敢去通报,只能走向茅房处。 裴景珏没人传信,以为府中一切如常,便还是湖州那那副模样往里走,刚跨进院门,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提起的脚一时间竟然放不下去。 苏见月悠然自得地端著方才竹肆泡的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著僵在门外的男人。 她勾了下唇,笑中有些讽刺:“好久不见,丞相大人。” 第311章 ……好久,不见 裴景珏在门外站立很久,此刻没了任何偽装的他,还穿著湖州一行的衣物。 经过一番打斗奔波,早就没有了那风光霽丽的模样,衣摆染尘,胸口甚至有些暗暗的血跡,倒显得狼狈。 他看了面前人许久,才艰难开口:“……好久,不见。” 这次,反而是苏见月一惊。 她见惯了这个男人霸道强制的模样,何曾有过这般落寞的神情?但这疑惑不过如浮云过眼,很快便消散了去,只质问道:“你为何要装作孟舅老,在此欺骗我和允礼?” 这一声,实打实的恨意,毕竟她最恨欺瞒。 而这次隱姓埋名下江南,是她被逼迫到毫无走投之路才做出的选择,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出裴景珏的掌心。 苏见月长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她几乎咬牙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抬眼看裴景珏。 “月儿。” 裴景珏沉默许久,终於沙哑著声音出口:“抱歉……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认出我来。” 他苦笑一声:“果然湖州一行,还是应该更谨慎些许才是。” 苏见月听了这般话,更加来起,抬起手几乎要对著他那张欠抽的脸挥下去,可到底是忍住了。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月儿,我並非有意欺瞒你,只是若非如此,我断然不能接近你半分。” 裴景珏上前一步,目光灼热地看著苏见月:“世人皆知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何就看不出呢?月儿,留在我的身边,可以吗?” 那最后几句,他几乎是颤著音才能说出,他真的怕了,真的怕了。 眼睁睁看著心爱之人两次消失在自己面前,他早就要疯了!如果不是此行得知月儿还在江南活著,他此行改革结束,还了圣上的恩情,卸了丞相的责任,便会隨她而去。 可好在,上天终於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他绝无可能再鬆手。 然而,裴景珏的执著和痴情,在此刻苏见月的眼中,便是活脱脱的枷锁。 裴府和京城对她而言不过是诅咒,即便如今远离,午夜梦回时,也还是会被那些刻骨铭心的遭遇,那些不被当人的欺辱惊醒。 她可以被折磨,可以成为权贵的玩笑,但允礼不行。 他已经不小了,他还有那么多的路要走,她是一个母亲,她必须给他安稳的环境。 即便她在其他人的身上,再也没有感受过如裴景珏一般的温存。 可那也是镜中花,一触即碎罢了。 苏见月后退两步,眼眶中已经含了泪意,她紧抿著唇,忍住即將破喉的哽咽,几乎是低下声请求道:“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 苏见月滑下泪来:“你捫心自问,我何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丞相府的事?” “可我真的怕了,我想要安稳地活在这,我想要允礼平安正常的长大,而不是每次都因为你的爱恨和权力之爭,死无葬身之地!” 裴景珏彻底僵住。 苏见月最后几声,几乎是嘶哑著吼出来的,这是她刻骨铭心的痛苦,也是她绝对要逃避和远离的过去。 裴景珏也终於意识到,原来自己曾经给她带来过这么多伤害。 “对,对不起……” 他终於停止了上前的脚步,没有像从前般强制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可心中的痛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几乎叫让无法呼吸。 是的,他是一国之丞,他本就身处漩涡中心,又如何能给身边人安稳呢? 裴景珏闭上眼,长久地挣扎著,他此刻才看清,原来横在自己和苏见月身边的,根本不是几场误会,或者他人构陷这般简单。 而是名为立场的鸿沟。 他永远不可能彻底脱离爭斗,也永远给不了苏见月想要的安稳。 月儿无权无势,更无娘家人撑腰,她的出身,留在他身边,就像一片破叶置身於风雨之中,只会被京城看不见的暗流撕碎。 “我知道了。” 情绪激盪下,新伤旧伤都一併復发,裴景珏强行压抑著喉头翻涌的血气,第一次鬆了手,將苏见月鬆开:“……你走吧。” 苏见月眼中掠过不可置信。 她看了裴景珏半晌,才確认此人似乎没有开玩笑。 苏见月立马提步离开,她知道,只要裴景珏不再纠缠。他们之间就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到底是陈年旧梦,又是孩子的生夫,苏见月提步经过他身边时,还是道了一声“保重”。 二字落下,两人眼中竟都滑过一道清泪。 而后便擦身而过。 竹肆恰好带著允礼过来,见了这一幕,有点想死在原地。 救命!他没看错吧?他家主子哭了! 要大命了,暗卫知道太多死的会更快的! 允礼聪慧,看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问,也没出声,只是跑回娘亲身边,小声地说:“我们走吧,娘亲。” 裴景珏听见声,终於回头看了眼允礼。 可孩子早便隨著他的娘亲转身离去,只留下背影。 他就那样目送著,等到再也看不见人,才遏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竹肆连忙过来扶住,等裴景珏缓过去,才掀开衣袍,跪倒在他身前。 “主子,是属下没能拦住夫人,请您责罚。” “与你无关。” 裴景珏摇摇头:“是我太傻了。” 竹肆闻言,又是一骇。 他看著主子的落寞神情,心知一定发生了什么,没敢再问。 裴景珏在院中站了许久,总觉得心中难受,他真的就要这么放手吗? 可总觉得有些事不对,但所有的问题全都哽在心头,不是现在的他能想明白的。 苏见月带著允礼出了孟府后,才说道:“允礼,你可能暂时又没有夫子了。” “没事的。”允礼乖巧地摇摇头:“允礼不著急,娘亲照顾好自己,切莫太伤感了。” 他说罢,回头朝孟府看了一眼,有些不舍。 他不知道娘亲为什么那么討厌父亲,但看娘亲那么伤心的模样,一定是父亲做了很过分的事。 他会保护好娘亲不受欺负的!即便是坏蛋父亲也不可以。 想到这,允礼抓著娘亲的小手,紧紧地攥了攥。 第312章 都是因为你 见日头逐渐西斜,裴景珏还是站在院中,竹肆到底不忍,问道:“主子要回去歇息吗?” 毕竟时间真的不早了。 裴景珏的身体自从夫人第二次差点身亡之后,受到心绪刺激,一直有心疾,江南的夜虽然没有北方寒凉。 但到底对身体不好。 裴景珏却摇了摇头,问:“你觉得我是否是个好丞相?” 这问题可把竹肆嚇个半死,心道主子要是思考这个问题可还了得。这天底下若是连他都不是好丞相。 那这时间的百姓早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主子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怎么不会是好丞相呢?”竹肆连忙劝道:“此事,您可切莫怀疑。” 裴景珏却摇头。 “世人皆知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不知这丞相之位,多少人日夜都睁大著眼睛盯著,就等我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我自无所畏惧,可我身边的人……” 裴景珏回想往昔种种,终於知道自己给月儿带来了什么。 那些事虽然不是他授意去做,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月儿所经歷的事,到底是因为自己。 她不愿意接受他,不愿意再站在自己的身边,到底是情有可原。 不能怪她。 竹肆何等聪明,即便裴景珏未曾把话说明白,也知道他的意思。 他到底算是局外人,看得清楚,思索一二,便说道:“主子,此事,属下倒是有愚见。” 裴景珏淡声:“嗯,你说。” 竹肆的胆子便逐渐大起来:“属下认为,此事虽可和您有一二联繫,但这绝非您的过失,毕竟您也是被迫走到今日的。” 谁不想安稳度过一生,可谁让他姓裴呢? 冠了这个姓,就註定无法逃过京城的漩涡,你若不往前走,攀爬到更高的位置,就会有其他人踩著你的尸骨过去。 “而夫人……从前的事,属下不敢评价,但此时此刻,她想全身而退,以属下之间,到底不是易事。” “即便夫人远离京城,远离那些纷爭,在这江南,也照样无法逃避別人的算计,而彼时没有权势的她,只会面临更加困难的境地。” 竹肆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过头,便又跪在地上请罪:“都是属下的肺腑之言,字字皆真,若有冒犯之处,请您责罚。” 裴景珏沉默,方才所有的痛苦纠结,如同一堵厚重的心墙。 此刻,似乎终於打开了一道口子。 道理其实很简单,不是吗? 他只是被困在其间,所以才一时不能得以看清。 裴景珏瞬间被点明,立即將竹肆扶起:“你说得对,夫人如今在江南有难,她既然不愿意见我,我便在暗中帮她。”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温柔乡。 最为安全之地,只能是被人庇佑出来的,他愿意做这庇佑之人。 哪怕再不见面。 南城,北苑別院。 一名贵女端坐在堂上,面前竟是四五位白脸小生,做女人打扮,在一片丝竹之声中起舞。 杜云窈剥著葡萄,冷眸看著面前这些可人儿,都是她从江南各处搜罗来的。 细看,每一个人的眉眼,都有两分神似裴景珏。 不知道那高冷不可一世的一国丞相,若是看到这番景象,会作何感想。 杜云窈想到这,眼中就有几分浅笑,可那笑到底达不到心底,更像是一个无聊的人在消遣寂寞。 看了片刻后,杜云窈终於觉得无趣。 “你们都给我退下!” 杜云窈愤怒地將葡萄盘全部推翻在地,一瞬间,玉盘尽碎,琼浆打湿罗裙,惹得眾美人连声惊呼,跪作一地。 “没有一个人像他。” 杜云窈恨得心痒,她摇摇晃晃地走到舞姬身边,隨意踢弄著他们的身体,明明是泄愤,踢了半晌,却连自己都觉得没趣。 一个顶著狐狸眼,长相艷美的男舞姬跪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可怜无比地看著她:“姐姐……是有什么伤心事吗?奴儿给您分忧。” “滚!” 杜云窈噁心地甩开他,婢女突然从门外跑来,神情紧张,又小心翼翼地稟告道:“丞相大人来了。” 裴景珏?! 他终於想起自己,回心转意了? 杜云窈一喜,立即整理起衣裳:“我这幅模样还好吗?可有奇怪之地。” 婢女面容为难,犹豫著想说,丞相来者不善,却又不敢开这个口。 不过幸运的是,此事也不用她来点名了。 杜云窈正找著镜子,想要调整一下姿態,门口那雕花的梨花木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杜云窈嚇了一惊。 门外已是深沉夜色,裴景珏著了一身黑色玄衣,目光低沉地站在外面。 他垂眸,看见了一身艷装的杜云窈,也看见了那几位酷似自己的舞姬。 冷冽的风,吹得在场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几名舞姬惊疑不定地看著裴景珏,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连气都不敢出。 此刻,他们才终於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要討好的杜云窈,眼中真正的正主是谁。 “都滚出去!” 裴景珏提步进来,越过仓皇逃走的舞姬。 杜云窈这才发现,他今天竟然是带了佩剑的。 她冷笑一声,也意识到男人並非回心转意,这模样,倒像是要她死才来这的。 “怎么,裴景珏,发现我开始对苏见月下手,忍受不了了?” 她突然疯魔似的大笑起来,反正如今自己和裴景珏的婚事已经作废,她苦苦央求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 还有什么好装的? “果然,这才是见到你最快的方式,”杜云窈伸手,顶端涂了红漆的纤细长指,轻轻抚摸上裴景珏的脸颊,“早知如此,我便已经早点行动。” 裴景珏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收起你这幅疯癲模样!”他噁心地后退一步,想要远离她身上冲鼻的香水味,“我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变作这幅模样。” “我变成什么模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杜云窈还在笑,她方才有多么的满心欢喜,此刻就有多么的痛恨。 “如果不是你屡次三番拒绝我,我怎会像如今一样满腹怨懟?!” 裴景珏被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第313章 裴景珏你要做什么 杜云窈明显的是真的恨,但她话出口便又后悔了,担心这般言语,裴景珏会真的憎恶她,便又变了副姿態,摇尾乞怜。 “我,我並非这个意思,景珏哥哥,你切莫生气。” 裴景珏噁心透顶。 他冷眼看著她:“那你是何意?” “自你决定与我和离后,我日日茶饭不思,只想再见你一面……” 杜云窈眼中蓄满泪水:“所以才变成这般疯癲模样。” 裴景珏拿剑拨开爬过来的杜云窈,仿佛她是什么骯脏之物。 这番动作,彻底刺痛了杜云窈的心,她面上悲慟,指尖却已经狠狠掐住手心,以掩盖这滔天的恨意。 “苏州高价垄断茶酒蔬果供应,是你做的?” 杜云窈心道他果真是为此事前来,连忙摇头拒绝承认:“並非!你知我一介女子,不懂商术,从何去做这垄断之事。” “方才还念在口中,此刻就倒头不认了?” 裴景珏长剑出鞘三分,居高临下地看著这跌坐在脚边的女子:“你且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再决定是否回复本相的话。” 杜云窈心中一凉,果真竖起耳朵,只听外面竟然逐渐传起廝杀之声。 那些哀嚎混著夜色,传得並不真切,可那一声声,隱约又熟悉的很,分明是她身边的人! 杜云窈被这几声嚇破了胆,几乎要惨叫出声,她连连后退几步,离开这个全程冷眸,没有任何情绪,全身都带著杀意的男子。 她终於意识到她是危险的。 “你,你要做什么!裴景珏!虽然此地並非京城,但也是天子之地!我身后还有杜家,你……你……” “我又不杀你,你急什么。” 裴景珏欣赏够了杜云窈崩溃的模样,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终归要付出点代价。” 外面的廝杀声越来越重,刀剑穿过血肉,又撕拉出来的声音清晰可闻,杜云窈颤抖著,一道血光忽然撒到窗上。 她隱约看著外面,什么人倒下了。 “这些都是我从湖州苏州等地,四处寻找到的眼线,湖州炸船一事,死了谢家十七个男丁家僕,苏州不愿接受你的威胁,坚持继续为孟家提供货源的商铺老板,失踪的失踪,横死的横死。” “你敢说,这些事,不是你所为?” 杜云窈后背抵上冰冷的桌角,她已经退无可退:“……那些,那些都是贱籍,死了便死了……” “贱籍?” 裴景珏冷笑:“都是人命,有何区別?!天下正是有你这般污秽之辈,江南新政推广才会如此之艰难!” 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声惨叫,还有人崩溃地大喊:“主子救命啊,主子救命……” 但也只不过两声,便隨著刀剑嘶鸣,没了气。 杜云窈认出这是方才还跟自己匯报情况的近卫,她终於怕了。 她几乎是跪在地上,爬过去,抓著裴景珏的衣角求饶:“我错了,我收手,你放过他们,別杀了……” 裴景珏垂眸看著她,似乎是在检验这句话的真实性,杜云窈终於想起,面前这位主,是连大理寺审讯最为出名的张恆一,也恐惧的存在。 她只能连声求饶,甚至保证自己不会再出现在江南,裴景珏才终於收了剑,合掌拍了三下。 外面的廝杀声逐渐停歇,只剩下几人无助的痛呼。 杜云窈失力地跌坐在地上,方才这几瞬,几乎快用掉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全身都是汗水。 “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莫要再动月儿一根毫毛,否则……” “杜家,將会永远成为裴家的政敌。” 裴景珏言尽於此,转身走了。 杜云窈在地上僵了很久,才在赶过来的婢女扶持下起身。 她推开门,外面已是一片狼狈,她精心布局设计的別院,原本该鸟语花香,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杜云窈痛苦地闭上了眼。 片刻后,等到周身余温被夜风吹散,冷意森然,才又重新睁开眼眸。 但那双目光里,同样也被淬上了冷意。 翌日,天明。 苏见月猛然睁开眼,眼前的画面却还混著梦境,全都是男人结实坚硬的肩膀。 喘息,薄汗,还有面颊上清晰可见的红晕。 “月儿。” 男人裹胁著冷松香的热气,隨一字一句的吐息,轻轻扑到苏见月的脖颈间。 “我想娶你为妻。” 裴景珏的声音低沉又有力,带著情爱的嘶哑,却让苏见月的眼眸瞬间睁大了。 怎么,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一个通房丫鬟。 苏见月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允礼醒得很早,站在床边,一直担忧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娘亲,您睡了好久。” 允礼握著她的手:“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见月摇摇头。 她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水青色衣裳,又綰了一个髮髻,配竹簪。 低调却又不失端庄。 “礼儿,今日隨我一同去谢府,探望一下时安。” 昨日回来后,他便被谢时序带回谢府养伤,虽然昨日她检查过伤势,没有伤到要害。但毕竟时间仓促,来不及细看。 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探望一下。 允礼也担忧谢时安的情况,闻言点点头,迅速把自己收拾好,准备跟娘亲出门。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府门,孟枝枝著了一身粉红,欢天喜地地跑来:“姐姐!” 苏见月听了这甜美无比的一声,眉眼总是难以遏制地温柔下来:“怎么了?” 孟枝枝眼中都是喜意:“织羽阁和食鼎楼的供应全都恢復了!” 此言一出,莫说苏见月,就连允礼都將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显然无比震惊。 毕竟,他们此行从湖州回来,可是什么事都未曾做,所有线索中断,全都一筹莫展之际,生路忽然便打开了! 此等奇事,任谁都会感到惊奇。 苏见月却只诧异了一瞬,便冷静下来。 这般快的速度……只有一个人出手才能做到。 此刻,梦里缠绵悱惻的画面,此刻又重新衝进脑海里, 此人,於她而言,也早就如蚀骨之痕,再也不可能轻易磨灭。 第314章 画中女子 看到自家姐姐並不开心,孟枝枝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姐姐,你似乎有心事?” 苏见月罕见地迴避了她的话题:“我无妨,走吧,一同去谢家探望。” 孟枝枝一听要到谢家去,整个人激动得不行,立即整理起自己的髮饰来,一边捋一边问:“姐姐,可有奇怪之处?” 眼前的少女明媚如阳,容貌身材都甚是出挑,苏见月不由一笑:“都好,枝枝最好看了。” 三人隨即结伴,共乘马车而去。 远处一方屋檐脚下,竹叄悄无声息地露了面,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飞快记录著:“巳时三刻,夫人乘马前往谢府。” 写完后,他不自主地咬住笔桿。 夫人这一大早就要去看別人,昨夜主子忙前忙后的,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想到裴景珏冰冷的眼神,他就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然而只这一出神,夫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竹叄哎呀一声,连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到了谢府,门口小廝自然熟知二位,连忙相迎,没有通报便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竹叄记著主子让他只记录行踪,不要窥探夫人隱私的嘱咐,便只是远远在外面等著。 到了府內,便是一阵阵药香,闻著並非新熬,而是因谢时安自幼中了毒,长期在府中煎药造成的。 苏见月没想到,谢时安会在正堂前等自己。 他著了一身厚重的毛狐披风,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即使挨著正午,那阳光好像也透不进他的骨肉中。 “你这么在这边等,快进屋。” 苏见月连忙过去相扶:“最近几日天气到底寒凉,莫再伤了身。” “我无妨。”谢时安微微一笑,“你来,我总是要迎接的。” 苏见月闻言,动作微愣。 她和谢时安不过假意成婚,为一个能够在江南落脚的身份而已,可谢时安却时常让她觉得,他好似真的动了心。 可是…… 苏见月的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几经波折,如今所求不过安稳陪伴允礼长大。什么长相廝守,一生一世,她再也不曾相信了。 又该如何去回应谢时安的真心。 谢时安好似没有看见身边人眼中的退却,他顺著苏见月搀扶过来的手,反扶上去,一同进到屋內。 等谢时安坐下,苏见月端著一颗愧疚的心,立马拉过他的手把脉,等再三確认到底无大碍后,才鬆了口气。 “这几日好好在府中养伤,哪里都不许再去了。”苏见月难得的严厉起语气:“如今缺货的事已经解决,你不要再为生意操心。” 谢时安莞尔一笑:“好,多谢你关心。” 孟枝枝早就受不了他们两个你儂我儂,从进府开始就一直四处张望,此刻才终於得了空插嘴:“怎么不见谢窝囊?” 谢时安好笑:“他何时又有了新的名字。” “当然是我现在起的!”孟枝枝双手环在胸前,骄傲地扬起下巴:“他那个蠢笨人,叫什么都不冤枉。” “你若是真嫌弃他蠢笨,也不会这么开心地来寻了。”谢时安朝后院指了指,“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研究湖州带回来的木盒子,到现在都没出过院门。” “湖州?”苏见月敏锐问,“昨日不是说,东西都遗失了吗?” 谢时安解释道:“与我隨行的几位小廝,受伤后在湖州暂歇,今日卯时才回来。” “他们说湖州知府撤了对码头的所有控制,几位小廝结伴而行,希望能找回一些失物,没成想却在水底打捞起一个奇怪的箱子。” “那箱子上有些繁旧花纹,似是前朝之物。” 前朝? 这两字不知为何,隱约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让苏见月的心跟著一激。 她起了几分兴趣:“我也去看看。” 几人结伴来到了后院,刚越过一片花丛,就看见谢时序兴奋无比地在原地蹦躂。 “我打开了!我打开了!!” 孟枝枝嫌弃道:“我就说此人蠢笨,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如允礼稳重。” 她嘴上说著,眼里又跟著浮起些笑意,脚步也越发轻快,直奔谢时序而去。 留下谢时安和苏见月,还有允礼三人在后。 说来奇怪,明明是行了成婚之礼的,可或许是因为两人心知为假婚的缘故,即便谢时安心中装著真感情,没了旁人在场,他们也是无话的。 三人就这般静默地往前走。 没成想,方才还叫嚷著说自己打开了的谢时序,此刻竟然安静下来。 他手里拿著一幅泛黄的画像,目光震惊地盯著,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孟枝枝,也是一样的神情。 “怎么了这是。” 谢时安好笑问:“莫非这画上,还画著前朝宝藏不成。” “这,这可比宝藏更令人震惊。” 谢时序心臟狂跳,错愕地把画像递过来:“你们自己看吧。” 苏见月接过,这画並非纸质的,而是编织的无比精密的锦布,而那木箱为沉木所制,密闭性极好,里面又铺了厚重的油纸。 没想到在水下沉了这么多年,也丝毫没有影响画作。 苏见月將画展开,上面所绘是一名女子,形容端庄,凤冠高盘,一身金红衣袍,尊贵无比。 如此衣著规格,只有皇后才能拥有。 然而,等看清女子面容,苏见月亦是一愣。 “这画中的女子,简直神似姐姐啊。” 孟枝枝惊嘆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见月长久未曾言语。 岂止是神似。 她若是卸去偽装,便和画中人一模一样。 这莫非是恶作剧? 苏见月將画像合起,问:“箱子里还有別的东西吗?” 谢时序立即把桌下的沉木箱拖出来:“奇也怪哉,並无它物,就只有这一副画像。” 苏见月如今亦是见多识广,绝非当年那个小小小丫鬟可比,她蹲下身,细细端详起来。 整个木箱沉重无比,指节敲击时只会发出沉闷的声音,显然是在水下泡了许久。 而木箱外面,绘製的花纹是佛经上常颂的曼陀罗,前朝喜好佛事,將此立为国花,如今新帝初立,为杜绝前朝余孽復国,早就將和此图案有关的一切全部抹杀了。 换句话说,此物若非深藏水底,恐怕也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