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萌娃认错爹,虐文变成团宠了》 第1章 捡到爹啦! “爹,我终於找到你了,你就是我爹,绝对没错!” 三岁小毛头扑在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双手上下摸索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京郊城西五十里,锦衣缎带……誒?玉扳指呢?” 她捧著男人冰凉的大手,前后翻看,看著他光禿禿的手指,困惑不已。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搞错了? 可是……时间地点衣著都和书中描写对得上啊! 除了我那渣爹男主二皇子,还有谁能穿得起这么名贵的綾罗绸缎?” 她不死心地继续翻找,总算在男人另一只死攥著的手心里,找到了那枚象徵著身份的玉扳指。 她心头一喜,如释重负。 太好了,她终於找到她爹了! 发达了! 不用再啃冰冷硌牙的馒头了! 她费尽全力,嘿咻嘿咻地將男人滚上由几块木板和四个小轮子组成的小板车。 不过才翻滚了两圈,就把她累得满头大汗。 她气喘吁吁地靠在小轮车上休息,心下吐槽。 这具三岁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怎么就好死不死穿成了三岁小娃? 早知道就不闯红灯了! 一个初中的月考而已,又不会影响期末成绩。 何必这么急呢? 被当场撞死,穿到了这本虐文里,还成了欺负女主的男主幼女…… 算了,不想了,来都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被撞死,回不去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三岁小娃,穆晚!” 她斗志昂扬地站起身,举著小拳头高声宣告。 回身帮倚在车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系好“安全带”,她绕至车前,扛起了绳索,嘿咻嘿咻往家走。 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小板车只装得下渣爹的屁股,他的大长腿还拖在地上! 她浑然不觉,还在暗自庆幸。 还好她按照原书找来了,要不然渣爹一个人死在这荒郊野岭都没人知晓。 她开始还在纳闷呢,怎么书中的时间节点过了这么久,渣爹还没来找她? 没想到竟然是遭到了刺杀…… 不过不要紧,他不能来找她,她来寻他就是!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样想著,穆晚已经拉著渣爹回到了她娘留给她的小破院。 看著不省人事的男人,她觉得这样不行。 倒腾著两只小短腿,快步跑到了邻舍,敲响了邻居家的大门。 “王伯伯!王伯伯,您睡了吗?能不能救救我爹爹!王伯伯……” 在她连续不间断的敲击下,邻居王木头终於应声了。 “哎,来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打开院门看见她后很是诧异。 “小晚晚?你別著急,慢慢说,怎么了,你要我救谁?” “我爹,我爹受了很严重的伤,好像快要死了……” “你爹?你爹回来了?” “嗯……” 她来不及抹去额头上的汗,小脸红扑扑的样子让人很是心疼。 王木头见状,抱起她就往外走。 “没事,別急別急,我去看看……” 二人回到家徒四壁的屋子时,重伤昏迷的男人还歪在小轮车上。 王木头无暇多问,放下穆晚,快速將男人扛到了床上。 一边检查,一边告知。 “你爹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我家里倒是还有点伤药,可以暂时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但是我不確定这一刀有没有伤到他的臟腑。 按理来讲,还是应该送去医馆稳妥些,只不过……” 想到穆晚家里的贫困程度,他欲言又止。 “算了,我先帮他包扎一下,看看他能不能醒过来吧。” 穆晚吸著鼻子,抱著小肚肚,乖巧地向他鞠躬道谢。 “多谢王伯伯,王伯伯是我爹的救命恩人,等我爹身体好起来,我一定带著他亲自登门道谢。” “嚯,这小丫头,聪明得嘞!” 王木头被她哄得咧著大嘴笑了起来,忍不住垂手摸了摸穆晚的小脑袋,眼神中儘是喜爱。 “等著,我这就回去取伤药和纱布。” “谢谢王伯伯。” 王木头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又儘快赶回来。 帮穆晚安顿好渣爹,他抬手擦汗,叮嘱穆晚。 “行了,你等等看吧,要是明早天亮了他还没醒,你再过去找我,我帮你送他去医馆!” “好,多谢王伯伯,王伯伯辛苦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走了啊!” 穆晚点点头,懂事地送他出门,还能隱约听到王木头的长嘆。 “唉,多好的小丫头啊,怎么命这么苦啊!上个月娘刚没,这个月爹也要死了……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穆晚扶著门框垂下头,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的境况—— 她出了车祸,失去了意识,一睁开眼睛就出现在了这个破屋里。 小小的自己蜷缩在原身母亲已经冰冷的身旁,眼角还带著眼泪。 她慌乱了好一阵,用了大半天时间才摸清情况。 看著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刻有“齐稷”字样的玉坠,她猜到…… 她应该是穿进了之前看过的古早虐文里,成为了男主齐稷被人算计与宫女生下的三岁幼女! 也是男主和女主之间最大的阻碍…… 她无暇怨愤渣爹的不负责任,无力感伤今后的举步维艰,整理好思绪,便立刻出门求人安葬了母亲。 之后一个月,她都在等渣爹过来找她。 可与原书剧情不同…… 她娘都走了这么久,渣爹也没有出现。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主动出击,依照原书剧情过去找他。 没成想,倒是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一命……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渣爹,投洗帕子,帮他擦了擦沾满污渍的脸。 擦洗乾净后,看著渣爹人神共愤的逆天顏值,她又忍不住感嘆。 “不愧是男主,虽然渣了点,但確实帅得惨绝人寰!” 她撅著小屁股趴在渣爹身边,盯著他俊逸无双的容顏,低声嘟囔。 “虽然你是个又渣又坏的臭爹,但是,我还是真诚地希望你能够快点醒过来! 毕竟我还等著你填饱我的肚子呢! 而且,我也没有银子送你去医馆,你可一定要爭气些啊……” 也不知盯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根骨节分明的指头,轻轻將她戳醒…… 第2章 「爹,给钱!」 江沉得知今日二皇子齐稷要秘密出城,便事先带人埋伏刺杀。 一切顺利进行。 却不成想,功败垂成! 眼见就要顺利击杀齐稷之时,他被全身心信任的女子……偷袭了! “对不起……我,我不能看著他死,对不起,江沉……” 沈澜漪颤抖著拔出刀刃,哭著跑向了齐稷,任由他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手下惶恐地扶起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因行动前,他特意交代过…… 绝不准伤害沈姑娘一根汗毛! 如今…… “二少爷,您受伤了,我们先撤吧!” “別管我!追!!快去啊!!!” 江沉目眶眥裂,恨不得衝上去,亲手揪掉齐稷的脑袋! 还有……澜漪……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明明齐稷已经拒绝了她,还当眾给她难堪,她为什么还要这么护著他? 甚至不惜为了齐稷,伤害他! 分明他们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是吗? 他齐稷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他凭什么? “呃!” 一个冷战,昏迷之中的江沉被生生疼醒了。 他不自觉地按住腹部的血窟窿,却惊讶地发现…… 伤口被包扎好了! 是谁救了他? 难不成,是澜漪回来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这才看见…… 身边撅著一个小肉团! 她圆滚滚,胖嘟嘟的,两只小手垫著圆圆的下巴頦,睡得口水直流。 他皱了皱眉头,环顾破旧的房屋,很是困惑。 这是谁家的娃娃? 还挺……可爱。 “小孩儿……小孩儿?” 睡得还挺香! 他犹豫著抬起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胳膊,好像在碰一个易碎的瓷偶。 戳了两下,小娃娃总算是醒了。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张口就管他叫爹! “渣爹,你醒了!你……你伤口疼不疼?嗓子干不干?要不要喝水?” “等等等等!小孩儿,你叫我什么?” “渣……” 穆晚意识到不对,两只小肉手訕笑著捂住嘴巴,慌忙改口。 “不好意思,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穆晚,今年三岁,是你的女儿。” “谁是你的女儿,不,我哪有你这么大的爹啊?” 江沉脑子一阵发懵,连说话都不连贯了。 穆晚嘻嘻一笑,眨巴著眼睛提醒他。 “不知爹爹是否还记得四年前的雨夜,爹爹酒后临幸了一个宫女,名叫穆红鸞,我就是她的女儿,穆晚。” “什……什么宫女,小娃娃你可不要乱说!” 小爷我可没碰过澜漪以外的女人! 见江沉死不承认,穆晚只得拿出刻有“齐稷”名字的玉佩,双手递给了他。 “爹爹不记得我娘,但是这块玉佩,爹爹总该记得吧?” 江沉一看到玉佩,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不住重复: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可他还是在小娃娃希冀的目光中,將玉佩接了过来…… 果然! 是那个贱种! 为什么又是他! 怎么天下一切的美好都是属於他的? 凭什么? 他不甘心…… 等等,不对! 如果,这小丫头真是贱种的女儿,那…… 澜漪知道此事后应该不会再一心痴迷他了吧? 他就不信,澜漪会心甘情愿过门给人做后娘! 哼…… 看来老天对他也不薄嘛,居然让他捡到了齐稷的私生女! 他要趁著养伤的间隙,好好折磨折磨齐稷的女儿。 待来日伤好后,再亲手將她带到齐稷和澜漪面前。 让澜漪好好看看…… 那个假仁假义的衣冠禽兽,背后做了什么好事! 他挑起眉梢,心情大好地轻笑一声,高声呼喝。 “小毛头,你爹渴了,去,给你爹倒杯水!” 穆晚闻之,稀疏的小眉头鼓了起来。 她怎么隱隱觉得…… 这个渣爹怪怪的? 他刚刚不是还咬死不认吗? 这会儿怎么又主动叫爹了? 和原书中描写的沉稳高冷的性格也不相符…… 一会哭一会笑的,该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她直起身子,探手摸了摸江沉的脑门,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疑惑嘆息。 “也不热啊……” 隨即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怜悯地看了江沉一眼,默默从床上退了下去。 从见底的水桶中舀出一杯带著水渍的生水,端到了他的床头。 “给你。” 江沉看著水底晃荡的碎屑,嫌弃地歪了歪脑袋。 “这……这能喝吗?” “早上邻居帮忙打的水喝完了,只剩这些了。” “那我不喝了,我要吃东西!” 江沉换著法地刁难她,穆晚也没放在心上,又从厨房里拿回一个硬邦邦的冷饃。 “喏。” “你就给你亲爹吃这个?” 江沉看著能砸死人的凉馒头,满头黑线。 若非穆晚眼神清澈,感情真挚,江沉都怀疑…… 她是齐稷派来惩罚他的了! 他把馒头往地上一扔,隨机砸裂一块地砖,脑袋一歪,耍起了脾气。 “不吃!” 穆晚也能体谅他的任性。 毕竟傻爹出身高贵,从小锦衣玉食,从没受过这种苦日子。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办法。 谁让他闺女一文钱也没有呢? 她看著滚了一圈,终於停下的馒头,撅著小屁股將其捡了起来。 小脑袋一歪,小手一摊,管他要钱。 “想吃好的也行,给我银子。” 江沉闻之,心下暗骂。 不愧是齐稷的闺女,真是又精又抠! 跟自己的亲爹也算的这么清楚明白! 他脖子一梗,不肯掏钱,倔强的小模样与穆晚如出一辙。 “不给!你是我闺女,你供我吃喝是应该的!” 面对江沉的倒反天罡,穆晚不在意地耸了耸圆滚滚的小肩膀,放下了肉嘟嘟的小手。 “家里只有这个吃,不给银子,你就只有挨饿的份儿了。” “你娘呢?让你娘去给我做吃的!” “我没有娘,一个月前就死了。” 穆晚漫不经心地说完,默默转过了身去。 她原本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岂料落在江沉的眼中,就变得异常孤寂可怜。 看著她落寞地背身站在床边,圆圆小小的一团,江沉本该冷硬的心驀然揪起,嗓子发紧,忍不住低声关切。 “那你这些时日……” “我一个人过,已经习惯了,而且还有邻居的婶婶伯伯们帮我,我什么也不怕!” 小毛头坚强执拗的样子,仿佛让江沉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他轻轻咬了咬牙关,垂手去摸钱袋子。 “不就是银子吗?你爹有的是……” 誒? 钱袋子呢? 该不会……是被过路之人摸走了吧? 他紧张地吞咽唾液。 却见小毛头欢快地转过了脑袋,趴在床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满眼期待。 这可如何是好,汗流浹背了老铁…… 第3章 齐稷的种能生出什么可爱的娃? “呃,那个,银子我確实有,但是……你要听话我才能给你……” 江沉支支吾吾地遮掩,却骗不过聪慧的穆晚。 她嘟了嘟小嘴巴,压著稀疏的小眉头瞧著他。 “你的钱该不会是丟了吧?” “我……” 江沉一时语塞,心下腹誹。 这个小毛头,怎么这样机灵? 他訕訕地挑了挑眉头,只能实话实说。 “我的钱袋子確实被人摸走了,不过不必担心,只要我动动手指,银子大把大把的来!” 钱都丟了,那还说什么? 穆晚沉闷地转过身去,抱著冷冰冰的馒头走了。 “那你就只能饿肚子了……” 冷漠的样子,让江沉一阵阵心寒。 “真是个小势利眼,没有银子连爹都不叫了,跟她那个狗爹一个样……” 穆晚不知他嘀嘀咕咕在念叨什么,將冷馒头扔回盆里,抱著小枕头挪到床尾,倒头继续睡。 江沉瞥了眼二人之间隔著的十万八千里,轻哼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心里暗自抱怨。 有其父必有其女! 齐稷的种能生出什么可爱的娃? 待他养好伤势,他一定立马將她扔到齐稷跟前! 小討厌鬼就应该和大討厌鬼在一起…… 怀揣著浓厚的怨念,伴隨著剧烈的疼痛,他也不知耗了多久,总算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是被热醒的。 又香又软的一小团肉紧贴著他赤裸的腰腹,呼吸均匀,热气喷薄,蜷成一团的小肚子匀速起伏。 毛绒绒的脑袋顶著他的肋骨,小手搭在他缠裹著绷带的伤口上,让原本肆虐的疼痛……意外地减轻许多。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刚刚还睡得安稳的小肉团,忽地在睡梦中抽噎起来。 小手小脚也隨之轻轻抖动,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嚇一般,小脸都拧成了一团。 他看著怀里不住瑟缩的小小肉团,似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抬手拍哄。 还无师自通地隨口哼吟…… 一米八多的大长人,赤裸著上半身,腰腹缠裹著染血绷带,怀里搂著个胳膊长的娃娃,轻声哼唱破阵曲。 这画面…… 温馨里透著一丝丝诡异…… 许是下手没个轻重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他哼的破阵曲太过热血。 总之,拍了没两下,穆晚就醒过来了。 小小的人翻身坐起,揉著乾涩的眼睛,拧著小眉头狐疑询问。 “你哼的什么曲子,好难听……” 江沉:? 头一次哄孩子的他,本就觉得羞耻。 她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嫌弃他! 真是岂有此理! 不愧是齐狗的闺女,和他一样討厌! 他面子上掛不住,冷脸否认。 “我哼什么……你压到我的伤口了,还不准我哼吗?” 穆晚闻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伤口上! 她连忙把手拿下来,訕訕一笑,从他身边躲开。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热源骤然离开,江沉莫名有些不適。 但他並未表露面上,而是冷著脸,口是心非。 “下次注意。” 穆晚趴在床边,蹬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退下床,一本正经地叮嘱他。 “其实你可以直接推开我的,我睡觉很沉,不会被你吵醒。” 想到刚刚自己心头生出的那一丝留恋,江沉羞恼地红了脸。 开始无中生有,无理取闹。 “你两只手两只脚都抓在我身上,抱得死死的,我怎么推得开?” 看著她小小一团,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他心虚地补了一句。 “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动就疼!” “也对……” 穆晚的两只小短腿终於顺利著了地,她揉了揉鼻子,淡定附和。 “那我下次睡觉的时候小心一点。” “哼!” 江沉傲娇地转过脑袋,不再理她。 穆晚趿拉著有些大的鞋子,到厨房转了一圈,又把那个冷掉的饃饃拿了进来。 “家里只有这个,你要吃吗?” “不吃。” 还不吃? 他会被饿死的吧…… 思来想去,穆晚拿著冷饃靠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他。 “你身上还有伤,不吃东西,伤口是好不了的。 可是你不吃馒头,我们又没有钱…… 不如这样吧,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我想办法帮你送个信,让他过来接你或是给我们送些银子?” 江沉闻之,不免有些惊诧。 这小毛头,怎么鬼精鬼精的啊! 还知道找信得过的人送银子…… 可是,他不是她爹齐稷,没有那么多党羽幕僚! 他要是这时候重伤现身,恐怕会暴露昨晚刺杀之事。 届时,根本不需要齐稷出手,他那古董爹就主动把他送进天牢了…… 他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 穆晚凝眸思忖,心想也是。 她爹是当今二皇子,朝中想要他命的人那么多,太子、其他皇子、还有反派江沉…… 他確实不好轻易相信他人。 放眼这世界上,他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她这个血脉至亲了!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在穆晚心中油然而生。 她攥紧小拳头,自我鼓励。 她都能养活自己一个月,也一定能养活渣爹……个屁! 该死的渣爹! 播了一粒种,发了一颗芽,提起裤子就把她娘逐出宫了! 他一天都没养过她,现在又凭什么要她养他啊? 再说了…… 她才三岁啊! 她要是真能养活自己,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儿找爹了! 现在倒好…… 爹是找回来了,却还是没有银子! 反倒还多了一个负担! 这爹谁爱养谁养,反正她是不养! 她將冷饃放在江沉床头,淡漠开口。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家里只有这个,你要是不吃,就只能饿著了……” 说完,她兀自出了屋子,在厨房里忙碌著。 过不多时…… 蔬菜特有的清香便传了进来。 饿了一天一宿的江沉被这股香气勾得肚子一个劲儿地叫,他忍不住扬声质问。 “小毛头,你是不是在吃独食?” “啊?” “我都闻到香味了,你怎么能背著我吃独食呢?我可是你爹啊!你这样做是忤逆不孝!” 听著江沉悲痛的控诉,穆晚无奈地从屋外探进一个小脑袋瓜,端著一盆野菜疑惑询问。 “你是说这个吗?你想吃这个?” “我……倒是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尝一尝。” “好吧……” 穆晚踩著小凳,从碗橱里拿了一双筷子给他,心里忍不住好奇…… 这个渣爹果然是脑子坏掉了吧? 给他馒头他不吃,非要吃狗食…… 第4章 「你……你怎么能给我吃狗食呢?」 穆晚迈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將水煮野菜端到了床头,还乖巧地递上了筷子。 见他坐得吃力,小丫头贴心询问。 “要不然你別起了,我餵你吧?” “哼,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呢!” 穆晚撇了撇嘴角,心下吐槽。 都这样了,还在嘴硬呢……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江沉总算是坐了起来。 他接过筷子,浅尝了一口。 觉得虽然口感有些乾涩,但至少是热的,勉强可以接受。 他接连吃了两口,见穆晚一直没动,他关切询问。 “你怎么不吃?该不会,家中只有这一双筷子吧?” 呃…… 穆晚有些无语,简直无力吐槽。 她耸了耸肩膀,如实相告。 “我不吃这个,我娘在邻居家给我交了餐食费。” “餐食费?” “嗯,以前我娘活著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要去上工,她怕我醒了饿肚子,所以和邻居家说好: 每个月一百个铜板,邻居给我送饭。” 江沉思忖著点点头,由衷感嘆。 “一日三文,还挺便宜的……” 便宜吗? 穆晚闻言,心中酸涩。 “三文钱……我娘以前每日的工钱不过二十文。” “二十文?这么少?” 穆晚心酸地点点头,想起没见过面的母亲,又觉得有些遗憾。 “我娘是宫里出来的,给大户人家做丫鬟,他们都抢著收。 只可惜,我娘要照顾我,每晚都要回来住。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只能做白天的工,拿最少的钱。” “这么看来,你娘对你还挺好的,一日二十文,却愿意为你用掉三文买吃食。” “嗯,原本三文钱是拜託邻居照顾我的工钱。 但是我现在长大了,不需要邻居照顾了,王伯伯和王伯娘便每日给我送些饭菜过来。 只不过,这个月快结束了,若是没有银子,就不好再收邻居的吃食了,他家娃娃多,也不容易……” 看著小穆晚用稚嫩声音说出这么成熟的话,江沉心下一阵唏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不过话说回来,齐稷这个狗揍也是真的狠心。 只管生,不管养? 他怎么忍心放著这么可爱的闺女不管不问? “既然你娘生活都这么困难了,她为何不带著你去找你爹……呃,找我?” “您觉得呢?我娘是被逐出宫的,想找你,谈何容易?” 他还好意思问! 始乱终弃的渣男! 穆晚忿忿地瞪了他一眼,让江沉很是吃瘪。 “你还要不要吃了,等下菜都凉了。” 要吃就快吃。 你不吃,狗还要吃呢! 江沉不再多说,满是怨念地瞪了她一眼,拿起小盆,艰难地吃了两口。 奈何…… 野菜苦涩,他实在吃不进了。 穆晚见状,还暖心地將冷硬的馒头撕成小块,泡进了热菜汤里。 “你要是吃不下野菜,可以吃点馒头。” 江沉抬眸看向她,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动,可转瞬就变成了委屈。 他堂堂將军府二公子! 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真是…… 他夹起一块泡得掉渣的饃,递进嘴里。 怎么说呢? 野菜苦涩,杂粮粗糲。 颳得他嗓子生疼,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放下碗筷,难捱地嘆了一声。 “吃饱了。” “吃饱了?” “嗯。” 江沉轻轻点了点头,穆晚端起了菜盆。 “那我拿走了?” “嗯。” 隨后,江沉便看著穆晚离开了屋子,走出了厨房…… 他有些不解。 她要端著菜去哪? 好奇心驱使,他忍著腹部的疼痛,捂著伤口推开了窗子。 却看见…… 穆晚端著一小盆馒头野菜汤,径直走向了拴在院里的大黄狗! 大黄狗和她个子一样高,摇著粗壮的尾巴拱她的脑袋,舔她的脸。 她还推著它,笑嗔。 “大黄,別舔……別舔了,快吃吧,等下被人吃光了,你就要饿肚子了!” “我……不是!它,你……你怎么能给我吃狗食呢?yue……” 江沉一阵发懵,舌头打结,胃里翻涌。 穆晚闻声,回头便看见,他正在扶著窗框乾噦。 她急忙制止:“不准吐,你好不容易吃下去的!” “你这臭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给你爹吃狗食,你大逆不道!忤逆不孝!” “是你自己要吃的,又没人逼你……” 穆晚小声嘟囔著,嘴角一压再压。 看到江沉抓狂的模样,她终於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承认,她就是故意不告诉他的。 也算是对他始乱终弃的小小报復吧! 江沉满头黑线,看她捂著小嘴巴笑得肩膀乱颤,一个人噘著嘴巴生闷气。 她还笑! 不愧是齐稷的闺女! 和她爹一样,从小就坏心眼! 亏他刚刚那么感动! 还以为她是专程为他煮的早饭…… “哟,晚晚爹醒了?一大早就精神这么好!” 邻居王木头过来送早饭,见父女二人隔窗斗嘴,笑著与他们打招呼。 江沉瞥了他一眼,嘭地一声关起窗子,歪身躺回到了床上。 隨后便听见…… 穆晚收起嬉笑,替他向王木头赔礼道歉。 “王伯伯,我爹爹受伤磕坏了脑子,您千万別和他计较。” 江沉:…… 你才磕坏了脑子,你和齐稷你们父女都磕坏了脑子! 听到穆晚进屋的声音,他烦闷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穆晚见他真生气了,压了压嘴角,將大豆粥和鸡蛋放到床边,轻轻推他。 “好了,別生气了。 我和你道歉,没告诉你那是狗食,是我不好。 以后一定不给你吃狗食了!” 江沉还没消气,死死攥著被子,她拉不开。 只能採用撒娇的方式,连哄带骗。 “別生气了,我把大豆粥让给你吃,起来喝粥吧,好不好,爹爹?” 爹……爹? 江沉听见她叫他爹爹,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些惊奇,又有些……愉悦? 一时鬆懈,被穆晚抢下了被子。 他黑著眉目瞪著她,还在嘴硬。 “我告诉你,我是看在……大豆粥的面子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和你小毛头计较!” “好好好……” 穆晚偷笑,把自己不爱喝的大豆粥推到了他面前。 “给你喝吧。” “那你呢?” 傲娇的渣爹,连关心都不带好气。 穆晚捧著热乎乎的鸡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吃这个。” 江沉这才不再推拒,端起粥碗喝了起来。 心下暗自感嘆。 这才是人能吃的东西啊! 那野菜和硬饃,纯纯是狗食! 垂眸看见小丫头一丝不苟地剥著蛋皮,他良心发现地將粥里的大豆挑给了她,习惯性嘴硬。 “难吃,你吃。” 穆晚早已看透他的嘴硬心软,对著他甜甜一笑,软软道谢。 “谢谢爹爹~” 他额头青筋攒动,暗骂自己还真是脑子坏了! 竟然对齐稷的女儿这么好。 他咬了咬牙,冷脸申斥。 “不准笑,丑死了!” 第5章 小毛头是为了养他,才不得不带著小狗出去赚钱吗? 穆晚知道他性子彆扭,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他挑出来的豆子照吃不误。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再苦不能苦自己,再亏不能亏肚子! 吃过豆子的她,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看著手里的鸡蛋也没那么亲了。 本想留著晚上再吃,可一抬头看到渣爹还在眼巴巴地看著她,她还是把鸡蛋掰成了两半。 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较小的一半给了江沉。 “你跟我分享了豆子,我也跟你分享鸡蛋。” 江沉觉得有趣,挑著眉梢,故意逗她。 “小毛头,没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你是小毛头,你应该吃小的,把大的让给长辈。” 穆晚皱起了小眉头,不为所动。 “可是分享是为了获得快乐,不是为了委屈我自己。 而且,这本就是我的鸡蛋,我想给你什么,就给你什么! 你应该和我说谢谢,而不是挑三拣四!” 她越想越生气,觉得这个渣爹不懂事。 小手微曲,將小半鸡蛋的蛋黄扣了出来,放进了他的碗里。 “你不和我说谢谢,现在你只有蛋黄可以吃了。” 江沉听著小丫头的理论,忍不住想笑。 小毛头真有趣。 和他见过的所有小孩…… 不! 是和他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想什么就说什么,热忱坦率,隨性自在。 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衣冠禽兽,虚假偽善,矫揉造作…… 他轻笑著將碗里的半颗蛋黄还给了她,故作姿態。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蛋黄。” “那,给你蛋白?” 穆晚把刚刚放进嘴里的蛋白拿了出来,天真地望著他。 看著蛋白上沾著的晶莹口水,江沉嫌弃地抽了抽眼角,別开了脑袋。 “不吃!” “是你自己不吃的,不是我不和你分享。” 穆晚强调了一句,一口將剩下的鸡蛋全吞进了肚子。 吃干抹净,她灌了一大口水,跳下了床。 一边擦著小脸,一边回首交代。 “粥是你喝的,你要负责把碗刷乾净,晚上回来,我要还给王伯伯的!” 而后便戴上了小小的手套和兔帽,挎上长长袋子的布兜,全副武装。 江沉看在眼里,面露疑惑。 “你要出去?” “当然了,我娘交的餐费今日就到期了,我得赚钱填饱肚子!不吃饱怎么快快长大?” 她撅著小屁股穿好鞋子,又起身正了正兔帽。 小大人似的嘱咐江沉。 “你乖乖在家养伤,別忘了刷碗,我下午就回来了,拜拜!” 而后转身出了屋门。 江沉不放心地推开窗子,半唬半哄。 “你自己出去,万一被人抓走卖了怎么办?” 穆晚解著狗链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我是年纪小,但我不是傻子! 我会跑会叫,谁能卖得了我? 再说了,我还有大黄呢,我的大黄可凶了!” 她口中的恶犬,此刻正摇著尾巴舔她的脸。 废话不多说,她牵起大黄,拉著小板车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不忘和他摆手告別。 “我走了,拜拜!” “喂!小毛头!” 眼见拦不住她,江沉捂著伤口,齜牙咧嘴地下了床。 奈何…… 身受重伤的他,行动实在迟缓。 等他挪到院门口,穆晚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著空无一人的小巷,负疚感瞬间涌上江沉的心头。 小毛头…… 是为了养他,才不得不带著小狗出去赚钱的吗? 她那么小一只,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年纪…… 她能做什么赚钱? 乞討? 捡烂菜叶? 还是……卖身为奴? 江沉越想越荒唐。 脑子里甚至已经出现了小毛头跪在街边,抱著“卖身救父”的牌子哭得泪流满面,求人施捨的画面…… 小毛头把他当成了亲爹,对他这样掏心掏肺,他却还想著刁难她…… 他真的,太过分了! 他很想去將她追回来,怎奈才走两步,伤口就疼得他满头大汗,无力地瘫跪在地。 还是隔壁的王木头把他扶回来的。 “晚晚爹,你这是做什么啊? 你伤得这么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又要去哪儿啊? 你就是有天大的事要做,也得等伤好了再走啊!” “……少管閒事!” 江沉懒得听他囉嗦,拧著眉头转过了身去。 王木头见状,又劝了几句便识相地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江沉被困在这狭小房间,寸步难行。 瞪著眼睛,盯著天棚,满脑子胡思乱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疲累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已是午后,屋子里却还是死一样的寂静。 他按耐不住,试探性地询问。 “小毛头?穆晚……穆晚晚?” 还没回来……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那么贪吃,会不会被人用一块糖拐走? 或者,乞討之时遇见了地痞无赖,被人欺负? 被无良人贩子迷晕,卖进了高门大户做丫头? 还是…… 因为实在太可爱,被无儿无女的老夫妻抢回家里,用铁链栓住,想回回不来? 他越想越慌张,焦灼,坐立难安。 他受不住,又一次艰难地下了床。 就在他气喘吁吁,举步维艰地挪到房门边时…… 他总算听到了穆晚和大黄狗的嬉闹声。 “……不行,大黄,你都吃一个了……这个是给渣爹的,不可以贪吃!快走,大黄,到家了……” 声音越来越近,一人一狗的身影闪进院子。 爱面子的江沉不想被穆晚发现他在担心她,急忙闪身躺回到了床上。 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他不由得蜷缩起来。 伤口溢出的血液,浸透绷带,打湿了他的手掌。 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直到穆晚拴好大黄,蹦蹦跳跳地进来屋子。 “渣爹,我回来了!” 他才鬆开紧咬的牙关,一字一顿地说气话。 “你还知道回来!” 穆晚摘下小布兜,看到江沉满头大汗地缩在床上,她很是惊诧,上前关切。 “渣爹,你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江沉喘息著,抬眸打量了她一下。 见她並无异样,这才鬆了口气,冷脸嘴硬。 “不用你管……去赚你的银子好了!” 幽怨得像一位空巢老人。 穆晚见他如此,抬头看了看天色,挠了挠脑袋。 “我不是故意回来晚的,都怪大黄贪玩,路上耽误了时间。 爹爹,你脑袋上流了好多汗,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让我看看……” 她拧著眉头扒著他的手,这才看到…… “哇,你手上好多血!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找王伯伯帮你看看!” “不需要!” 江沉咬著牙关拒绝。 余光看到穆晚被他吼得一抖,像是嚇到一般愣在了原地,眼神之中儘是担忧,他平稳著喘息,微微缓和了语气。 “已经不怎么疼了,歇歇就没事了。” 第6章 小毛头自己饿肚子,把肉包子让给他吃? 江沉不让她找人帮忙,她只能靠在床边陪著他。 看著染红了绷带的血,她眉心紧皱,不掩担忧。 “爹爹,你伤得这么重,不吃药,不会死吧?” “呵……祸害遗千年,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嘴上讽笑,心里却暖融融的。 他虽贵为將军府二少爷,但自小没了生母,他爹也只当他是行走的惹祸机。 府里那些人更不用说! 巴不得他这个麻烦早点死! 小毛头貌似是唯一一个希望他好好活著的人…… 只是…… 她关心的,应该是齐稷吧? 若是来日知道,他不是她爹,而是差点弄死她爹的人…… 她会不会…… 会不会,也同那些人一样,期望他这个祸害早日消失…… 想到这里,江沉烦闷地抓紧被衾,骨节泛白。 穆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当他伤口太疼的缘故。 没钱买药看医,她只能哄著他吃些东西。 “啊,对了,渣爹,我给你带了晚饭回来!你猜猜是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去拿布兜,语气之中带著隱隱的兴奋。 帽子上的两只兔耳朵垂在肩上,隨著她的步伐轻轻弹动,更使她的可爱成倍增长。 她举著布兜走到床边,还在向他卖关子。 “你猜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看著她粉嘟嘟的小脸,江沉的心情好了不少,伤口的疼痛好像也有所减轻。 他缓缓鬆开紧攥的拳头,配合猜测。 “馒头?” “不是馒头,是香喷喷的肉包子哦!噹噹噹噹!” 她变戏法似地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沾了土灰的白麵包子,面色稍窘地用小手拍著。 “沾了点灰,但是没关係,我帮你拍掉了!给,吃吧!” 她將温热的包子递给他,江沉接过来就看到,白胖白胖的包子上沾著一个清晰的小黑手印。 他不由得苦笑,倒也没有嫌弃。 毕竟…… 这可是小毛头专门带给他的晚饭。 他刚要將diy手印包往嘴里送,就看到穆晚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咽了咽口水,疑惑询问。 “就这一个?” “嗯!” “那你呢?” “我和大黄在路上吃过了。” 穆晚本是实话实说,可到江沉耳朵里却又变成了煽情戏码—— 小毛头…… 是不是捨不得吃? 是不是她的钱只够买一个肉包子? 小毛头真是孝顺,寧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肉包子让给爹爹吃! 他感动得无以復加。 蹭了蹭手上的血,將包子掰成两半,大的一半给小娃。 小娃却摇首拒绝了。 “我吃饱了,这个是给你的,你自己吃就好!” 真是太孝顺了! 臥冰求鲤,鹿乳奉亲,扇枕温衾,羊羔跪乳,幼鸦反哺!!! 江沉的心都快被她融化了。 忍著腹部的疼痛,將肉馅挖给了她。 “我不喜欢吃,这个给你。” 穆晚深感诧异。 她这渣爹也太挑食了吧! 不吃馒头和蛋黄也就罢了,就连肉馅也不吃…… 罢了。 谁让他是男主爹呢? 她还指望他带著她走上溜光大道,奔赴小康生活呢! 还能怎么办? 宠著吧! 她乖巧地张嘴接了过来。 嘛嘛嘛嘛吃得格外香甜。 更叫江沉篤定了心中的猜测—— 小毛头为了让他吃饱饭,自己饿肚子了! 他感动得鼻子发酸,三两口便吃掉了包子皮。 心里酸涩,眼眶发胀。 荣华富贵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山珍海味他没尝过? 却都没有这两口包子皮让他来得铭心刻骨! 他觉得…… 这个包子皮的口感和味道,他能记一辈子! 看著江沉狼吞虎咽的模样,穆晚不由得暗暗感嘆。 看给渣爹饿的…… 一个包子而已,都给渣爹吃哭了…… 她嘿嘿一笑,小手抚了抚江沉的额头,像模像样地安抚著。 “慢点吃,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再给你买。” “明……” 江沉艰难咽下糊嘴的麵皮,差点噎死过去。 灌了一口水才缓过劲来,幽怨质问。 “你明天还要出去?” “我要去赚钱买肉包子呀!” “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家?” 看著渣爹伤心的样子,穆晚哑口无言了。 两只小手一支,撑著圆滚滚的身体爬上床,她翻身坐在床边,小大人似地轻声安哄。 “我今天赚了不少铜板,明天不去也行…… 这样吧,明天我不去赚钱了。 我买了肉包子就回来陪你,怎么样?” 即便如此,江沉也还是不开心! 他黑沉著脸不说话,无声抵抗。 穆晚见他不理人,全当他默认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休息吧,我把早上的粥碗给王伯娘送回去。” 不给江沉反对的机会,她两只小短腿一伸,从床边跳下去,走了。 再回来时,江沉已经睡了,她也没想太多。 就像江沉没来的时候一样,陪大黄在院子里玩到天黑,玩累了才回来睡觉。 她嫌掌灯麻烦,便摸黑爬上了床。 基於今早江沉抗议说她压到了他的伤口,她特意离得他远远的。 盖上自己的小被子,圆滚滚的,就像一只臥在床尾酣睡的小猫。 江沉一直听著她的动静,直到她睡著,才睁开眼睛,心下抱怨。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跟她那个狗爹一模一样! 看不出他还在生气吗? 哄都不哄一下! 亏得他白天那么担心她,还为那个破包子感动成那样…… 他要收回所有之前说她孝顺的话! 她根本就是个小白眼狼! 睡觉还故意离他那么远…… 不知道他伤口裂开了吗? 也不过来关心关心他!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亲爹? 还是说…… 她对齐稷也这么冷漠? 这样看来,她也没有多在乎齐稷的死活嘛! 哈…… 活该! 江沉像发了癔症一样,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左右脑互相搏击。 也不知和自己打了多久方才睡著…… 第7章 「他,他死了吗?」 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穆晚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一声声鸡鸣闯进梦乡,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活动著小手睁开了眼睛。 垂手摸到身上宽大的外袍,她疑惑地支起脑袋,这才看到…… 她的小被子已被揉成一团,蹬到了床脚去。 她身上盖著的…… 是渣爹的外袍! 她揉了揉不通的小鼻子,往袍子里缩了缩。 看见渣爹还在睡,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王木头的唤声,她这才从床上坐起来。 “小晚晚,起了没有?王伯伯进来咯?” “王伯伯?” 她趿拉著鞋子下了床,顶著鸡窝头迎了出来。 看到王木头手中端著的早饭,穆晚很是讶异。 “王伯伯怎么又送早饭来了?我记得,我娘上个月交的饭钱,昨天就到期了吧!” “嗐,说啥钱不钱的,左邻右舍地住著,咱不就得互相帮衬吗? 想当初,你娘在世的时候,可没少给我家娃娃带糕吃! 现在你娘没了,你爹又受了伤,伯伯理应照顾照顾你。 我都和你伯娘商量好了,你爹身体大好以前,伯伯先给你们爷俩送饭吃。 其他的事,等你爹伤好了再说!” 穆晚怔怔地看著他手里端著的饭食,还是摇手拒绝了。 “不行,我娘说过,无功不受禄。 而且,王伯伯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很不容易。 我不能白拿伯伯家的东西!”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你说你,从小在伯伯家长大的,你跟伯伯还外道啥啊?” “不行的,伯伯,我娘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我不听她的话会生气的……” 穆晚看著王木头手里的粥和饃,想著,让他再这样端回去也不好。 搞得好像她不知好歹,不识抬举似的…… 思来想去,她噠噠噠跑回屋子,从布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塞进了王木头的腰间。 “这样好了,这饃饃和粥就算我买下来的,这样就没问题了!” “哎,哎,你这孩子……” 穆晚嘻嘻一笑,抬手去接王木头手里的托盘。 被王木头歪身躲开了。 “不行,小晚晚,今天你伯娘给你爹也盛了一碗粥,两碗粥你端不动。 走吧,我帮你送进去。 你快去喊你爹起来吃饭,等下粥凉了。” “好,谢谢王伯伯!” 穆晚抱著小肚子向他鞠了一躬,隨后快步跑进了屋子。 “渣爹,別睡了,王伯伯给我们送了饃饃过来,起来吃饭了!” 奈何…… 她推了两下,也没能叫醒江沉。 穆晚不敢再碰他了,生怕他已经…… 她抱著小肚子,无措地站在床边。 王木头放下托盘,见状关切询问。 “怎么了?” “我,我叫不醒他……” “叫不醒?怎么会叫不醒呢?” 王木头困惑地走上近前,伸手嘆他的鼻息,黝黑的面庞愈发严峻,眉头紧皱。 穆晚怯怯地看著他,惶恐又急切地询问。 “他,他死了吗?” “没有,但他高热了。” “高热?” 穆晚悄然鬆了口气,鬆开了紧攥的衣襟,又有些许困惑。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好好的呢,怎么会高热呢?” “可能是夜里受了凉。” “受凉……” 她瞥了一眼被扔在床脚的外袍,轻轻皱了皱小眉头。 王木头拂手直起身,又看了下他腹间的绷带。 “不过看他绷带上的血跡…… 也有可能是因为昨天他出去的时候,扯到了伤口。 伤口二次感染,继发导致的高热。” “昨天他出去了?” “是啊,他没和你说吗?昨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一个人摔倒在了门外,还是我把他扶回来的。” 说到这里,穆晚忽地想起…… 昨天她离开巷子的时候,好像確实听到了渣爹的唤声。 难道…… 他是去追她了? 不会吧! 渣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跟脚粘人? 她无奈地挠了挠脑袋,恳切看向王木头。 “王伯伯能治好我爹吗?” “这……我不会把脉啊,我不知道他是风寒侵体还是伤口感染。 这人不像牲口,我也不敢贸然给他用药啊! 这样吧,我帮你去请个郎中过来吧。” 郎中…… 那要多少银子啊…… 穆晚犹豫了一下。 但看著渣爹脸烧得通红的份儿上,还是咬著牙点了点头。 “劳烦王伯伯了。” “没事,左右我也要去买东西呢。” 穆晚送王木头出了院门,回到屋子里,將布兜里的所有铜板都倒了出来。 “一、二、三…… 一共只有三十几文钱,也不知够不够郎中的诊费。 要是不够付诊金可怎么办啊……” 她收好铜板,趴在渣爹身边碎碎念。 “渣爹啊渣爹,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我活了两世,好不容易才有个亲人。 你可,千万不要死啊,否则,我就真的逃不脱命硬的骂名了……” 想到前世种种,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过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王木头总算带著郎中赶了回来。 还没进院子,王木头就被妻子著急忙慌地叫回了家。 穆晚无暇顾及,带著郎中入內。 “郎中伯伯,您快帮我看看我爹怎么了,要吃什么药。” “哎,哎,小闺女,你慢些走,你家屋子太黑了,我这眼神不太好……” 穆晚哪里等得及? 牵著老郎中便进了臥房。 “在这儿,我爹在这儿!” 老郎中步履蹣跚地被她拉到了床边,他仰著脑袋费力地吸了两口气,方才缓过劲儿来。 “別著急,我先给他把把脉……” 老郎中不急不缓地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按住江沉的脉搏。 沉吟半晌,总算开了口。 “嗯……从脉象上看,確实是有伤口感染的跡象,但並不严重,药物就能缓解。 之所以会高热晕厥,主要还是因为受凉导致…… 他受伤了,身子弱,多注意保暖吧,尤其是夜间和清晨。” 老郎中絮絮叨叨地嘱咐完,就要收拾药箱离开。 穆晚急忙拦住他的去路,紧张询问。 “可是,我爹还没醒呢?” “你得用药啊,小闺女,你不用药,单凭我一张嘴也治不好他啊!” “那……要用什么药?” 老郎中犹豫片刻,四下寻找著王木头的影子。 “带我来的人呢?他是成年人,我和他说……” “和我说就好,郎中伯伯,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我能做主!” “啊?你能做主?” 见穆晚坚定地点了头,老郎中这才打开药箱。 “行吧,那个人去找我的时候,和我说了你爹的症状,我便备下了几种常用药。 想要儘快治好你爹的病呢,就要从风寒和外伤两个方向入手。 这个能发汗平喘,这个能清热解毒,两种药配合著服用,双管齐下,见效最快。 小闺女,你要留吗?” “要!” 她斩钉截铁地应下,转瞬却又蔫了下来,心虚询问。 “这两种药……要多少钱?” 第8章 「就这么担心我?」 “除却这两种主药,我再给你配些柴胡、甘草、黄岑、连翘…… 我先给你留七日的药量,这一副药,我算一下,三七二十一、二八一十六、再加八……一共是四十五文。 出诊的五十文,来时那个男人已经给过了,你只付我这四十五文的药钱就好。” 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让头脑昏沉的江沉很是烦躁。 他费力地撑开眼睛,看到一个老毛头正站在床头囉里吧嗦,他刚要动怒就听见了熟悉的稚嫩声音…… “四十五文……郎中伯伯,还能再便宜一点吗?” 江沉胸中的火气瞬间消散。 他散去气力,瘫软在床上,静静听著穆晚与之討价还价,莫名感觉脑袋和伤口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我这里只有三十七文,伯伯卖我一副药可不可以?” 小毛头银子不够,撒娇来凑。 可怜的小毛头,连五十文都没有…… 江沉暗中喟嘆,却听到老郎中犹豫拒绝。 “三十七文?这怕是不行…… 我只是个坐堂郎中,这些药材的价格都是医馆掌柜定下的。 我要是卖亏了银子,那是要从我自己腰包备补的!” 江沉瞬间怒了,心下暗骂。 老匹夫! 竟敢拒绝小毛头的撒娇! 等他伤好,杀光他全家! 他攥了攥拳,正要积攒力气支起脑袋,却又听见小穆晚情绪稳定地开口。 “那……伯伯能不能先记下?等我爹爹伤好了,让他登门去还银子。” 对! 说得好! 等你爹我伤好,登门去杀他全家! 江沉暗中附和,紧接著却又听到郎中为难嘆息。 “看你家这环境……怕是你爹伤好了,也没钱还我。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小娃。 我去和那个男人说,他既然能帮你拿诊费,肯定也会帮你拿药费!” 老杂毛! 竟然敢瞧不起他! 知道他是何许人也吗? 他可是堂堂將军府二少爷! 他会差他这几文药钱? 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的老杂毛! 正在他怨愤之时,又听到穆晚迟疑开口。 “可是,王伯伯家里也不宽裕,我们已经欠王伯伯太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他…… 郎中伯伯,您相信我,我爹真的有钱,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您写个借条,我给您按手印。 等我爹身体恢復了,他要是真的没钱还您的话,您就把他抓到监牢里去!” 江沉:…… 好孝顺的小毛头。 孝死你爹我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的小毛头都这样卑微乞求了,老杂毛竟然还不鬆口。 “我把你爹关进监牢做什么,对我又没有什么益处,我要的是银子,又不是你爹……” 江沉要被这老东西气死了。 敢这样羞辱他,他一定要弄死他!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脑袋,恶狠狠地瞪向老郎中。 正在与郎中交涉的穆晚余光看见他醒了,转过头来,欣喜地扑到他的床边。 笑得像朵初绽的桃花,温暖可爱,纯真无邪。 “爹爹,你醒了!” 一见到这样甜美的笑容,江沉阴鷙戾气的眸光一滯,半晌想不起自己刚刚为何生气…… 喉咙乾涩,他吞咽唾液,嘶哑著嗓子轻嗯了一声。 穆晚欢快地踮起小脚,探著脑袋顶了顶他的额头。 温凉的小脑袋瓜一贴上来,就像乾涸的沙漠突降甘霖,燥热的酷暑拂来凉风,让他滚烫的身体倍感舒適。 他安逸地闭了闭眼。 好想把这凉哇哇的小人抱在怀里,含进嘴里…… 不敢想那该有多舒服! 就像炎热的天含上一块甜丝丝的冰块…… 可还不等他好好享受这份愜意,小小的娃娃就拧著眉头拋下了他。 “郎中伯伯,我爹爹醒了,可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求您了,伯伯,您就卖我一副药吧,要不然……半副也行! 对,就半副,我不要七天的药了,我给你三十文钱,你给我开五天的量好不好?” “五天?这……不到一个疗程,怕是很难见效啊!” 老郎中有些纠结。 开半副药…… 从业这么多年,他还没这么开过方子。 穆晚却很是篤定,坚持如此。 “无妨,郎中伯伯,你儘管帮我开药就是了。 在我爹爹这几天的药量吃完前,我就赚到剩下的钱了! 届时,我再去医馆买剩下的半副药!” “这……” 老郎中迟疑地看向躺在床上的江沉。 江沉眉目沉沉,眼神森冷。 儘管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屋里…… 可那眉宇间与生俱来的威压,以及周身环绕的高贵气场,都让经验深厚的老郎中为之胆寒。 直觉告诉他…… 此人绝不一般! 游龙困於浅滩,猛虎伏於平阳。 怕是遇上了什么困境才会受限在此。 这二人,他绝不能得罪…… 他敛眉筹谋片刻后,忽然一改先前的刻薄態度,慈爱地呵呵一笑。 “罢了罢了,看在小娃娃这样孝顺的份儿上,老夫就为小娃娃破个先例吧。 我先给你留下这半副药,若是感觉哪里不对,你们隨时到镇上医馆去找我。” “啊,太好了,谢谢伯伯……” 穆晚欢快地將布兜里的铜板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待老郎中配好药后,送他出了院门。 回来的时候,江沉还阴惻惻地盯著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 穆晚也没有多想,收好药包,便將桌子上的饭菜端了过来。 “爹爹,快吃饭吧,粥都凉了,吃完早饭,我找王伯伯来帮你换个药。” 江沉撑著胳膊,费力坐起。 一个坐起的动作,就已让他满头大汗。 他平稳著喘息,疑惑询问。 “为何找他来换?他是郎中吗?” “嗯……算是吧,我拉你回来那天,就是他帮你包扎的伤口。” “猜到了。” 江沉淡淡应了一句,端起碗来喝粥。 片刻后,又心生疑竇。 “既然他会医,那你为何还要捨近求远,找其他郎中开方诊脉?” “你伤得重嘛,他不敢给你医治。” “呵,是他不敢,还是你不放心?” 小毛头…… 还和他遮掩呢? 他早都看出来了。 她可害怕他死了,为了救他,甚至不惜散尽家財…… 他难掩笑意,挑眉询问。 “就这么担心我?” 第9章 「我是人,不用兽医!」 “当然了,你是我爹嘛!” 穆晚不疑有他,举著半个馒头,笑靨如花。 却叫江沉一时凝神,愣在了原地。 他把玩著手里的黑面饃饃,若有所思地呢喃。 “那如果,我不是你爹呢?” “怎么会呢?王伯伯昨天还说我们长得像。” “他懂个屁!” “嗯?” 穆晚啃著馒头,疑惑抬眸。 江沉藏起阴鬱,收起痞態,撕著手里的馒头,犹疑询问。 “一直没问过你,你为何认准我就是你爹?你就不怕认错了人吗?” “因为我娘告诉过我,我爹长相英俊,出身高贵,手上还带著一个名贵的玉扳指……” 她放下手里的饃饃,將玉扳指从他枕头底下翻了出来,举给他看。 “你看,就是这个!上边这两个字,和我玉佩上的字一样!” 江沉接过扳指,这才想起来…… 那日刺杀时,混乱之中,他擼下了齐稷手上的玉戒…… 他轻嘆一声,不再多说。 凝神沉思的模样引起了穆晚的怀疑,她跪坐在床头,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还是说……这个扳指不是你的?” 江沉犹豫地抬起脑袋,喉结滚动著,欲言又止。 穆晚立时从床上退了下来,抓著衣襟望著他。 眼中的惶恐和提防,深深地刺痛了江沉的心。 他攥紧手中扳指,鬼使神差地沉声应了下来。 “是我的。” 穆晚这才鬆了一口气,但她並未掉以轻心,谨慎询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 江沉迟疑一瞬,含糊敷衍。 “出门在外,我的名字不方便透露……你认字吗?” “认得几个……” “嗯,这扳指上刻的字,就是你爹的名讳。” 江沉自知骗不过小鬼灵精,只得如实相告。 如他所料…… 穆晚闻言,终於安下心来。 她鬆开紧攥的衣襟,泄力一般扑在床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嚇死我了,还以为认错爹了……” 见状,江沉抿了抿唇角,心下狠狠痛骂自己。 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什么要做这么蠢的事? 竟然假冒齐稷,矇骗小毛头! 该不会是当爹当上癮了吧? 再说那小鬼这么机灵,能骗她几时? 届时要是被她发现他故意骗她……又该如何是好? 疯了! 江沉,你真是疯了! 你竟然在纠结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就是骗了她又如何? 不让她相信你就是她爹,你怎么刁难她,折磨她,怎么报復齐稷? 你管她怎么想! 只管安安心心地养好伤,等伤势大好,直接把这小毛头打包扔到齐稷和澜漪面前! 至於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 那都是齐稷的事了…… 你要做的,是和澜漪在一起,抱得美人归…… 想到这里,江沉拋掉道德底线,攥著扳指,邪魅一笑。 “过来,小毛头,你爹饿了,过来餵我喝粥。” 穆晚闻言,从床边支起脑袋瓜,拧著眉头瞪了他一眼。 “自己吃,我等下还要去帮你煮药呢!” “你这个不孝子孙,你爹我病得这么重……” 眼见穆晚不顾他的满腹牢骚,从小布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他疑惑询问。 “喂,你你你干什么呢?不听你爹说话,不孝子孙!” 穆晚才不理他的碎碎念,趴在床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今日支出。 【渣爹早饭,花费两文钱。】 【渣爹伤药,花费三十五文。】 江沉支著脑袋看她记完小本本,气得脸红脖子粗。 “穆晚,你也太市侩了吧!跟你亲爹也记得这么清楚!” “那咋了,亲兄弟明算帐,更何况是不太亲的父女了!” “那……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连两文钱都记吧! 再者说了,你別当我老眼昏花好糊弄! 你今天早上明明只花了三十文,为何要记三十五?” 穆晚合上小本本,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煮药不收加工费的吗?你就知足吧,我都没收你误工费!” “逆女啊,简直是逆女……” 江沉痛心疾首,门外却传来一声朗笑。 “哈哈,晚晚爹精神不错啊,看来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王伯伯?您刚刚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穆晚欢快地迎了上去,亲昵地牵住王木头乾裂的大手。 江沉见状,酸酸地白了她一眼,低声吐槽。 “跟你爹都没这么亲……” 王木头似乎是没有听见,迈步进屋,笑著回答穆晚的问题。 “昂,刚刚我去找郎中的时候,后巷老郎家的羊生崽子了,好像有点难產的跡象,托人找我过去看看。” 江沉闻言,惊得双目圆睁,这才知晓! 这王木头竟然是个兽医! 臭丫头,居然找兽医帮他包扎伤口! 她是嫌她爹命太长吗? 真是坑爹…… 穆晚却並未觉得有何不可,还在欢快地打听。 “那现在可生下来了?” “生下来了,还是双棒!” “双棒?两个?” 王木头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呵呵呵,双胞胎……” “那可真是大好事,那他儿子今年的束脩有著落了。” “是,老郎头高兴坏了。 对了,小晚晚,郎中可给你爹开方子了? 给我瞧瞧,我去帮你抓药。” 穆晚正要说这件事呢,刚好王木头主动提了。 她噠噠噠跑到桌边,將药拿给他看。 “不用了王伯伯,郎中直接把药留下了。 王伯伯,谢谢你帮我爹请郎中。 看诊的五十文,我月末还你可以吗?” “嗐,不急,这不老郎家生羊崽,我还赚了二十文钱呢! 晚晚爹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他走到床边,慰问江沉,却被高傲的大反派无视了。 穆晚急忙替他道歉。 “王伯伯,你別介意,我爹他……脑子不好……” 她压低声音,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王木头並未多想,低声应道:“我懂我懂……” 隨即像对待傻子一样,放慢了语速,指著江沉的绷带,夸张地缓声询问。 “別怕——晚晚爹,我帮你换个药啊,听话——” 江沉见状,脸色更黑,冷声呵斥。 “我是人,不用兽医!” 第10章 小毛头被他欺负哭了…… 眼见王木头面露尷尬,穆晚鼓著小眉头嗔怪江沉。 “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王伯伯呢!” “哼!” 江沉傲娇地转过脑袋,拒不认错。 王木头訕訕地笑了笑,轻声解释。 “晚晚爹別见怪,我虽然是兽医出身,但是左邻右舍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过来问问我,我这也算是……触类旁通了。” “那也是兽医!” 王木头被噎得一抻脖,支吾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 穆晚见状,连忙向他道歉。 “实在是对不起,王伯伯。 我爹爹他脑子坏掉了,时常这样不知好歹,六亲不认,您,您千万別和他一般计较! 这绷带他不想换就不换了,谢谢王伯伯的好意,实在对不住。” “哎,没事没事,我没往心里去。 晚晚爹受伤了嘛,生病之人难免心情焦虑,我都能理解。 那个,我家里还有事,你伯娘找我半天了,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哈。” “嗯,谢谢王伯伯,我送您出去……” 穆晚送人出了屋门,江沉还在酸酸地低骂。 “小马屁精!” 正要推开早饭,躺回床上,穆晚就气冲冲地杀回来了。 她一进屋就瞪著江沉大声咆哮。 “你到底在想什么?人家王伯伯是来帮忙的,他好心好意地要帮你换药,你为啥那么说人家!” “我哪句话说错了?他难道不是兽医吗?” “他是兽医,但是他也救了你的命,你就算不想让他帮你换药,也不应该这么没礼貌吧!” “我又没有求他帮我。” 江沉强词夺理,拒不悔改。 穆晚气哼哼地跺了跺脚,转身出了门去。 “不理你了!” 片刻后又折返回来,拿走了没吃完的半个馒头。 將馒头扔给大黄,她坐在小板凳上梳头,嘴里还满是怨念地嘟囔著什么…… 江沉瞧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实在乏得很,便合上窗子躺了下来。 半梦半醒之际,被小毛头气冲冲地叫醒了。 “起来喝药!” 他强忍著头痛睁开眼睛,看见穆晚用力地將药碗墩在床头。 看也不看他一眼,转头就走了。 他有些气闷,但还是乖乖爬起来吃了药。 喝过药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天色將晚才醒过来,却並未看到穆晚的影子。 他捂著伤口坐起来,推开窗子。 如他所料…… 狗和小板车都不在。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正是担忧之际,小小的身影牵著大黄狗回了院子。 “你去哪儿了?” 他隔著窗子询问。 穆晚还在生气,远远地瞥了他一眼,並不理他。 踢踏著稍有些大的鞋子进了屋,將塞得鼓鼓的布兜摘下来,掏出里边的白面馒头,扔在他手里一个。 二话不说出了屋去。 没过多时,端著药回来,咚地一声放在床头。 爬到床上睡觉去了,全程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小东西……” 江沉又气又无奈,咬了两口馒头,填饱肚子后喝了药。 见她还在装睡,他主动求和。 “小东西,过来睡!” 穆晚不理他。 他犹豫片刻,將她的小被子精准地扔到了她身上。 生气中的小倔驴一个鲤鱼打挺,就將被子踢开了。 他又盖,又被踢开了。 江沉也来了少爷脾气。 扬手就將被子扔到了床下。 不盖就扔了它。 穆晚讶异地抬起脑袋,看著被扔到地上的小被子,又惊又气。 赌气地哼了一声,缩成了一小团。 夜幕降临,床尾隱隱传出压抑的小声抽泣。 江沉有些慌了神。 烦闷的情绪散尽,他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 今天的事…… 是不是他做的过分了? 毕竟…… 小毛头和寻常孩子不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鼻子。 还是被他欺负哭的…… 他有些愧疚地摸过自己的外袍,隨手一甩,又盖在了她身上。 抽泣声停了一瞬,他慌乱的思绪也稍微平息了…… 见小毛头没再踢开他的衣服,抽泣声也不再延续,他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间,他忽然感到一个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额头。 神志瞬间清明。 想起床头的小小黑影是谁,一阵细密暖意顺著他的冰冷的心墙攀援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似野草般疯狂生长,瞬间席捲了他整片荒芜的心野…… 凉意在他额上停留少时方才离去,他的依恋也隨之抽离。 隨后,被他置气扔到床下的小被子,又被盖到了他身上。 他再难以入眠。 黑暗中悄然睁开眼睛,看著那个略显笨拙地爬上床尾的小身影,他陷入了迷惑,百思不得其解。 小孩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分明身量那么小,却元气那么强…… 爱笑爱闹,好像永不知疲倦。 即便睡著了,依旧引人瞩目,时刻牵动著他的心弦。 瞧著一臂之外撅著小屁股酣睡的人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忍著腹部的疼痛,探身便將肉嘟嘟,热乎乎的小娃娃圈进了自己怀里。 熟睡的小穆晚被打搅到睡眠,不情愿地哼唧了一声。 好在並未醒来。 而是往他腋下拱了拱,很快又睡熟了。 江沉抱著软绵绵的活玩偶,新奇地拨了拨她脸蛋上的软肉,心下不解。 怎么这么贫苦的环境,还能养出这么胖的娃娃? 见她没有反应,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確认她还在呼吸,热气喷薄。 他这才鬆了口气,握著她凉哇哇的小肉手,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穆晚醒来,见自己又翻滚到渣爹怀里了,心下纳闷。 她睡觉真的这么不老实吗? 竟然滚了这么远? 从床尾到床头? 幸好她赶在渣爹睡醒前醒了过来,否则,又要被难相处的渣爹抱怨了。 她轻手躡脚地从渣爹怀里坐起来,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感觉温度降了不少,这才放心地下了床…… 第11章 「也不知道我和姓王的,到底谁才是你爹!」 江沉醒来时,穆晚已经热好了馒头,煮好了药。 看到江沉费力坐起,她气鼓鼓地將馒头端到床边,还在生闷气。 “接下来这几天,你的早饭都是这个。 不想吃就只能饿著,谁叫你气走了王伯伯…… 以后没人给你送早饭了!” 江沉看著小丫头黑著小脸的模样,心下怨嘆。 这小鬼头,怎么白天黑夜还有两副面孔? 明明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么可爱,白天却这么凶…… 他不服气地嘟嘟囔囔。 “王伯伯,王伯伯…… 张口闭口都是你的王伯伯! 也不知道我和姓王的,到底谁才是你爹!” “王伯伯要是我爹就好了! 虽然王伯伯家里也不富裕,但是最起码他和王伯娘每天都能陪在春妮姐身边,保他们衣食无忧。 而且听我娘说,明年开春,王伯伯还会送王大头去私塾读书……” 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言语之中儘是羡慕和失落,叫江沉冷硬的心一阵一阵地发软。 他张开大手,按了按穆晚乱蓬蓬的头髮,七分玩笑三分真地取笑。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过是读书而已,等你爹身体好起来了,找一百个夫子入府为你开蒙!” 闻言,穆晚有些消气了。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却还在极力压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谁想要一百个夫子啊,我只是羡慕王大头能去私塾,听说私塾里有很多同龄的小朋友可以一起玩……” “去私塾有什么好羡慕的? 只要你想,来日你爹送你去国子监,与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做同砚。 要玩咱就玩贵的!” “吹牛……” 穆晚想要推开他的大手,却无力挣脱,被江沉拉到了床边。 “过来,看你这头髮乱的,让外人见了还以为你是没爹的孩子,多丟你老子的脸!” 他略显生疏地帮穆晚拢著头髮,叫穆晚好生怀疑。 “你还会绑头髮?” “这有何难!” 他大言不惭,忙活了半晌后,却又面露难色。 他没想到…… 一个小女娃,头髮竟然这么多! 这边掐紧了,那边又散开了,两只手都不够忙…… 好不容易绑了起来,却松松垮垮不成模样,只好解了重新梳。 折腾大半个时辰,总算绑了两个丸子头。 虽然还是有些不对称,但好歹是能看了。 他扶著穆晚的小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江卖瓜,自卖自夸。 “嗯,不愧是我,梳的真好!” 穆晚跳下床,噠噠噠跑到水盆边。 每跑一步,头顶上一高一低,大小不一的两个丸子就有节奏地晃动一下。 她对著水中倒影撇了撇嘴角,稀疏清浅的小眉毛又鼓了起来。 “这是什么啊,好丑! 太丑了,比起王伯娘给春妮姐扎得双丫髻差远了! 还不如我自己绑的呢……” 她说著就要上手解开,却被江沉迭声制止了。 “哎,別解別解,没眼光……过来,我再帮你调整一下就好了!” 穆晚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江沉从衣袍里翻出缠裹护腕的缎带,分別绑缚在穆晚左右的丸子头上。 方才还松松垮垮的丸子头,经过缎带装饰固定,立时支棱了起来。 远远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如何?” 他拍了拍穆晚的后背,示意她自己去看看。 穆晚走到水边,对著水盆左右摇摆著小脑袋,看著丸子头上隨之颤动的蝴蝶结,勉强地点了点头。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 你且去打听打听,能让小爷亲手为之束髮,这世间有几人能有此殊荣?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穆晚闻言仰起了下頜,傲娇地哼了一声。 “看在你帮我绑头髮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换一下绷带吧。” 想起腹部的血窟窿,江沉稍显迟疑。 他不想让狰狞的伤口嚇到她,遂故作轻快地婉拒。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笨手笨脚的,万一弄疼我可怎么办?” “嘁,不识好人心!我还懒得帮你呢!” 被拒绝的穆晚小发雷霆,朝他做了个鬼脸,抓起布兜,转身跑出了屋子。 虽然嘴上说著气话,但她心里也还是有些担心他的。 毕竟,万一他又伤口感染了,浪费的还是她的银子…… 在院里餵过大黄,她搬著小板凳,趴在窗口悄悄向屋內张望。 看到江沉紧咬牙关,强忍疼痛自己换药,剧痛让他上半身肌肉绷紧,时不时颤抖地收缩著,线条清晰的背肌间,冷汗肆流。 她拧著小眉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他。 心里很是不理解…… 他为什么这么倔? 寧可自己遭罪,也不让王伯伯帮他换药。 就因为王伯伯是兽医? 可即便如此,帮忙包扎一下伤口也没什么呀! 还是说…… 他不让王伯伯碰他,是因为言情文男主的统一设定—— 不喜欢被女主以外的人触碰身体? 嗯…… 没准真是如此! 不然怎么解释,他既不让王伯伯帮他,也不让她帮忙呢? 见江沉绑好了绷带,她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询。 “弄好了?疼吗?” 江沉来不及擦去满面冷汗,剧痛让他有些精神恍惚。 听到声响,他倏地转过脑袋,看见趴在窗边的丸子头时,冷厉眼神骤退。 他捂著伤口,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 “嚇我一跳……” “做贼心虚!” “你这小毛头,这么说你爹,简直大逆不道!” “哼!” 穆晚转身跳下小凳,给大黄套上小板车,牵著大黄往外走。 江沉从窗口探出身子,高声问询。 “又出去?” “赚钱。” 穆晚言简意賅,江沉担忧追问。 “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天黑前!” 江沉討价还价,直到再看不见小毛头的影子,这才缩回脑袋。 看著摆在床头的馒头和汤药,他抚著伤口,无声轻嘆。 这伤,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都不好意思白吃小毛头的了。 就算他是她爹的死对头,但他也要脸啊! 仰头端起药汤一饮而尽,他咽著噎人的馒头,思忖著下了床榻…… 第12章 「小屁孩,少吃那么多甜的,当心牙里长虫子!」 天色渐晚,江沉披著外袍,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等小毛头回来。 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看见吐著舌头的大黄狗摇著尾巴拐进了巷子。 可让他奇怪的是…… 怎么只有大黄狗,却前后不见穆晚的影子? 战马独自归来,这让他很是不安。 他扶著门框站了起来,拧眉询问。 “大黄,你的小主人呢?”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了穆晚的惊诧声。 “渣爹?你怎么下床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扶著院墙困惑地向前走了两步,大黄也跑了起来。 距离近了,他这才看见…… 穆晚正跪坐在大黄身后的小板车上,两个丸子头隨著板车的顛簸轻轻晃动,手里举著的糖葫芦已然有些融化,糖浆缓缓滴落。 见她並无异样,还很是活泼,他悬著的心终於放回到了肚子里。 垂手摸了摸凑上来舔他手的大黄,他拧眉嗔怪。 “你说呢?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穆晚嘻嘻一笑,拖著布兜从木板车上起身,將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递给了他。 “饿了吧?给,补偿你的!” 江沉眉梢一挑,嫌弃地仰起了下頜。 “大人不吃这种东西。” “你尝一口嘛,很好吃的!” 架不住穆晚的盛情推荐,江沉接过糖葫芦咬下一个,隨即很快还给了她。 “甜掉牙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没品味。” 穆晚將手里的布兜塞给他,咬著糖葫芦进了院子。 拴好大黄,回头看到江沉还在扶著院门缓慢行走。 她折返回去,像牵著大黄一样牵起了他骨节分明的指头,却叫江沉平静的內心瞬时泛起了层层涟漪。 小毛头的手…… 好小,好软。 一整个小拳头,就只能攥住他一根指头。 掌心热热的,指尖又有点凉…… 分明这么小的人,力气却这么大,捏得他的指头都有点疼了…… 他盯著穆晚的小手出神,以至於她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渣爹……爹爹!” “嗯?” “我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高热有没有反覆的跡象?” “没有,好多了。” 他言简意賅地回答,跟著她进了屋子。 “那应该就快好了吧?” 穆晚將剩下的糖葫芦放在盘子里,从布兜里拿出一块红枣糯米糕。 “我问过郎中了,他说你的病,吃这个能好得快些。” “都是屁话。” 他满不在意地骂了一句,还是將糯米糕接了过来。 习惯性地掰开,將红枣多的那一半递给了她。 穆晚打了一个饱嗝,擦著沾有糖渍的下頜,摇首拒绝。 “我吃不下了,你自己吃吧。” “只吃了两口糖葫芦就饱了?” “我在路上还吃了一包蜜饯!” 江沉闻之,轻轻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管束。 “小屁孩,少吃那么多甜的,当心牙里长虫子!” “可我就喜欢吃甜的!!” 穆晚不耐地驳了他一句,转身跑出了屋子,叛逆的小模样与他小时候如出一辙。 他看著熟悉的景象,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有些想不通…… 他以前不是最討厌嬤嬤嘮叨他了吗? 怎么变成他小时候最討厌的样子了…… 还在迟疑间,他忽地听见厨房传来一声惊叫。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扶著墙壁起身。 “怎么了?” 出了屋门才看见…… 穆晚站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拎著锅盖,指著锅里的两枚水煮蛋惊恐询问。 “这,这锅里怎么会有鸡蛋?” 江沉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佯装漫不经心地隨意说道:“有了就吃,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是,家里没有鸡蛋啊,渣爹,你从哪儿弄来的鸡蛋?该不会是……偷的吧?” “胡闹,把你爹当什么人了?” 江沉嗔怪。 穆晚拧著小眉头追问。 “那是从哪儿弄来的?你身上有伤,又走不远,绝不可能是买的……” 见她问个不停,他只好如实相告。 “换的。” “换的?和谁换的?” “货郎。” 原来是走街串巷的担贩,难怪…… “可是,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你拿什么换的?” 沉吟片刻,江沉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低声说道:“发冠。” “发冠?那个镶嵌著白玉的发冠?那个应该很值钱吧?换了多少鸡蛋?” “……十个。” “十……” 穆晚眨眨眼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渣爹亏大了。 可看到他窘迫的模样,她並未多说,而是欢快地从板凳上跳下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夸讚。 “爹爹真厉害,用一个发冠就换了十个鸡蛋! 我们还有衣服,还有腰带,还有鞋子……那岂不是能换很多很多个鸡蛋? 太好了,以后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见状,江沉面色稍有缓和,扶著她的后脑走到灶边,將锅里的鸡蛋捞了出来,拿给她。 “吃吧。” “我现在不饿,爹爹吃吗?我帮你剥!” “不用,留著你明天吃。” “好!” 穆晚欢喜应下,一手握著一个鸡蛋,跑出去找大黄玩了。 看著小傢伙圆滚滚的背影…… 江沉莫名有些鼻酸。 怎么办,好感动,好想哭…… 他用鸟蛋大的和田玉换了十个鸡蛋,要是其他人知道,估计要被笑死! 可是他的小毛头却那么欢喜满足。 没有骂他脑白,也没有怪他无能…… 真是善解人意,乖巧可爱! 隨隨便便几句话,就叫人心里像喝了蜜糖一样甜! 啊对了,说起糖…… 他回眸看了眼桌上已经完全融化的糖葫芦,从锅里盛了一碗水出来。 將盘里融化的糖浆倒进水碗,稍加搅拌,糖浆和水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他想,既然管不了小傢伙吃糖,那这样……至少能骗她多喝点水。 他把糖水灌进水袋,塞进小毛头的布兜。 隨意吃了几口红枣糯米糕垫肚子,他又自己煮了药。 他要好好吃药,赶紧好起来,为了明天的秘密大计…… 第13章 他肚子上的伤口,就是他生小毛头的证据! 穆晚和大黄玩了一会儿,回来洗手时,发现江沉正坐在小板凳上熬药。 她惊喜地扑到他背上,抱著他的脖子,甜言蜜语地训爹。 “爹爹,你好厉害,你不仅给我煮了鸡蛋,还自己煎药……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爹爹!” “哼,这有何难?” 傲娇的江沉被她哄成了翘嘴。 被她压到了伤口也忍著不说。 还信心大增,夸下海口。 “我还会做炒鸡蛋和鸡蛋汤,明天晚上给你做!” 穆晚哭笑不得,迭声奉承。 “真的?太好了,我也能吃到爹爹做的饭菜了,那爹爹以后可以每天都做饭给我吃吗?” 江沉添火的手一顿,眸色暗了暗,看著灶台下跳跃的火苗,故作冷傲地反驳。 “那怎么行,你爹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又不是你的厨娘……” “哼,小气鬼!” 穆晚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起身进了臥房。 江沉迟缓地抬起脑袋,看著她无忧无虑的小小背影,轻轻攥了攥手里的木棒,神色黯淡。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听见穆晚的惊叫,他这才回神。 “啊,我的糖葫芦!都化成这样了……” 他听著小毛头的嘆息,想像著她沮丧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来。 穆晚闻之,大步走到臥房门口,掐著小腰凶他。 “你笑什么?” “连笑也不准?你未免太过霸道。” “就是不准!” 她举著萎缩的山楂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里。 “现在不甜了,罚你全部吃掉,哼!” 她挺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小脚一跺,转身走了。 江沉无奈地摇首轻笑,张口咬下一个山楂丸子。 酸得他直皱眉头…… 就著山楂喝过苦药,回来臥房时,小毛头正翘著小短腿躺在床上看话本子。 听到开门声音,她头也不抬地隨口使唤著。 “爹爹,你回来的正好,快点帮我点蜡烛,都看不清了。” 江沉挑了挑眉梢,一边掌灯,一边吐槽。 “知道內情的人,明白我是你爹; 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买来的小廝。 使唤起我来,真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穆晚嘻嘻一笑,企图萌混过关,却不想…… 被躺过来的渣爹,一把抽走了手里的话本子。 “哎,我的书——” “躺著看书对眼睛不好!更何况,你才认得几个字就看话本子,你看得懂吗?” “我……你管我,我看画上的小人不行吗?” 她伸手去抢,却又被江沉换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她刚要翻过他的身体,就被江沉精湛的演技骗到了。 “嘶……小毛头,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哪有!我都没碰到你!” 儘管如此,穆晚还是不敢硬抢了。 只能气鼓鼓地坐在他身边瞪著他。 “渣爹,连小孩的东西都抢,不知羞……” “呵,我是瞧你想读书却又认不全文字,只能眼巴巴地看绣像的样子实在可怜。 本想大发善心读给你听,不过……如今看你也不是很想听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穆晚一听,立刻能屈能伸地换了一副討好面孔,趴在他身边软声撒娇。 “我想听我想听! 爹爹真好,还给我读话本讲故事,王伯伯和王伯娘都没给春妮姐讲过故事。 明天我可以和隔壁的王大头炫耀了,谢谢爹爹~” 江沉被小毛头抱著胳膊撒娇的样子萌死了! 嘴角咧到了后脑勺,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飘飘然地仰起下頜,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那你亲我一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在做什么? 莫说她是齐稷的女儿,即便是他自己的亲闺女,他也不该这么宠爱她吧? 他小时候可没有人对他这么偏疼。 將军府那个老顽固,从小信奉的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他应该和他爹一样啊! 他怎么可以这么疼爱她呢? 更何况,她还是齐稷的女儿!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磋磨她吗? 不是说好了要向齐稷復仇吗? 不是说好了要…… “吧唧!” 微凉的小巧鼻尖撞上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清脆的一声亲亲瞬间就將他拉回了现实! 看著小毛头满是期待的卡姿兰大眼睛,他毫不犹豫地向全世界宣布—— 他彻底沦陷了! 他才不管那么多! 从今天起,江穆晚就是他江沉的亲生闺女! 看见他肚子上的伤口没有? 这就是他生小毛头的证据! 谁敢把小毛头从他身边抢走,他就和他拼命! 情到深处,气氛也到了。 他抬手托住穆晚的后脑,吧唧一下,亲在了她额头上。 看著穆晚懵懵的大眼睛,他从未笑得这么释然…… 当然了。 如果小毛头不这么嫌弃他,那就更好了。 “啊,好臭好臭!渣爹,你干什么,你的口水臭死了!” “不孝女,你竟敢嫌你爹臭?你知不知道,这京城上下多少人重金买我的口水都买不到……” “咦呃!別说了!你还要不要读了,不读我要睡觉了!” 见穆晚躺了下来,他长臂一伸,探手將她圈进了怀里。 “睡觉岂不是白亲了?来,大声告诉你爹,你想读哪一篇?” “隨便!” 小穆晚的眉头还紧皱著,小嘴撅得老高,几乎能掛个笼头…… 江沉低笑一声,像模像样地讲了起来。 “红娘伏侍老夫人不得空便,偌早晚敢待来也……” 越读越觉得不对劲儿,江沉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这看的是什么东西!” 他合上书本,看到空无一字的白皮封面,他的眉梢高高挑起,轻轻揪了下穆晚的耳朵。 “可以呀,不愧是我闺女,小小年纪就敢看禁书。” “禁书?” 穆晚抬起脑袋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才知道…… 原来,《西厢记》在古代是禁书。 不过也对,毕竟是批判封建婚姻制度的作品,被朝廷视作挑战封建权力,列为禁书,也不足为奇。 看著穆晚懵懵懂懂的小模样,江沉將她的小脑袋按回到自己的胸口,耐心解释。 “虽然你爹我最是开明,並不干涉你看什么书。 但你年纪还小,这种情情爱爱的不適合你,爹给你讲一个適合你听的故事—— 话说北宋末年朝政腐败,奸臣当道,百姓苦不堪言,眾多英雄好汉齐聚梁山……” 穆晚傻眼了…… 啊? 水滸传啊? 渣爹,你摸著你的良心说…… 这真的適合三岁女娃听吗? 第14章 生活不易,晚晚卖艺。 江沉讲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全然没注意到…… 小丫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趴在他的胸口上睡著了。 直到听见她均匀的轻鼾声,他这才从自己的武侠世界中回神。 抚摸著穆晚毛绒绒的小脑袋瓜,他轻手轻脚地將她放平,揽进了怀里。 拨开她额前碎发,看著她甜美可爱的睡顏,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轻轻戳了戳她鼓起的小脸蛋,他侧首亲吻她饱满的额头。 真可爱…… 他想,要是她能一直这么小,永远不会长大就好了。 不必经歷这世间的烦恼和风风雨雨,一直安稳睡在他身边。 他用食指挑起穆晚软绵绵的小手,像白日她牵著他一般,歪首贴著她的额发,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早早醒来,帮穆晚盖好被子,他坐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感觉,比昨天好了不少。 应该能执行他的计划吧! 他轻手躡脚地下了床,趁著小毛头还没醒,把小板车的小軲轆沾满了碳灰…… 穆晚睡醒时已近晌午。 她一睁开眼睛,整个房间就活了过来。 嘰嘰喳喳地从床上跳起来,匆匆忙忙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慌慌张张地嘟嘟囔囔。 “啊,糟了糟了,起晚了起晚了,快点快点,等下好位置都被占完了……” 她跳下床榻,踢踏著鞋子跑到桌边,抓起布兜就要往外冲。 却被坐在桌边喝药的江沉一把揪住了后脖领。 “跑什么,把鸡蛋吃了再出去。” “来不及了,我拿著路上吃!” “外面风大,就现在吃。” 江沉不由分说地將她拉到了身前。 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夹住她的小肚子,轻车熟路地帮她把头髮绑好。 穆晚无可奈何,只能趁著他绑头髮之时,不情不愿地吃掉水煮蛋。 不等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她便拖著布兜从江沉怀里挣脱,逃离他的身边,不忘回首叮嘱。 “爹爹,你在家也別忘了吃饭! 不喜欢吃鸡蛋的话,那边还有红枣糯米糕。 你好好吃药,我先走了哦!拜拜~” 她快步跑了出去。 过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抓起一个冷馒头,嬉笑著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衝出了家门。 江沉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抬碗將剩下的药一饮而尽,心下暗喜。 小毛头走了。 他终於能知道她每日早出晚归,都在外面做些什么了…… 他强忍著伤口的疼痛,穿好衣服,简单束了个高马尾。 循著小板车留下的车辙印记,扶著院墙出了门。 一路走走停停。 累了就坐下喘一喘,歇好了再继续走。 分明这条小巷离主街只有一盏茶的路程,他却一步一捱地走了將近一炷香时间…… 总算,进了他熟悉的街区。 他倚在巷口费力喘息,捂著丝丝作痛的腰腹,仔细辨认著愈发浅淡的车辙痕跡。 就在他一筹莫展,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时…… 他隱约听到了小毛头熟悉的吆喝声—— “……欢迎各位宝子,欢迎新来的家人们,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大黄节目超多。 咱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不求千金万金,只求大家开心; 腰缠万贯不算妙,开心一笑最重要! 来,大黄,先给大傢伙作个揖,拜个早年……” 江沉听著穆晚一套套连贯的说辞,轻轻皱了皱眉头,从人群外围绕到了穆晚身后。 见她牵著大黄转著圈的给大家作揖,他这心里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 他设想过许多穆晚赚钱的法子,唯独没想到…… 她会带著大黄狗出来卖艺。 要带她回去吗? 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她会生气吧…… 可是…… 他心疼地看著小傢伙一句一句说著好听话,眉头越皱越深。 他不想让她低声下气地討好他人,也担心她会被坏人刁难…… 就在他忍不住上前叫住她的时候,围观人群却发出了一阵爆笑。 他定睛看去,原来是大黄没能接住看官打赏的包子,后仰过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小穆晚却丝毫不慌,还在牵著大黄向大家道谢致歉。 “感谢这位叔叔送来的肉包子一个~ 只不过大黄早上刚吃过馒头,没能接住叔叔的投喂,实在是对不起,晚晚先替大黄收下了,留著等会儿再吃。 大黄,快过来,给叔叔道歉。” 穆晚捡起包子,放在一旁的板车上,牵著大黄向眾人鞠躬。 大黄狗也像能听懂人话一般,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忽地一个翻身,露出了肚皮上的雪白毛髮,又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哎呀,小晚晚,你家这狗可真通人性啊!” “是啊,小晚晚,你家大黄咋这么听话呢?怎么教的,有什么诀窍吗?” “对呀,传授我们一下吧,小晚晚,大哥哥出两个铜板做学费!” 闻言,穆晚歪著小脑袋甜美一笑,半真半假地回应著。 “其实也没什么好方法,只是平日多陪它玩会儿,多和它们说会儿话,日子长了,它们自然就能听懂了。” 江沉这才想起…… 原来,小毛头每天晚饭后都要在院子里和大黄玩到天黑才回来睡觉,並非只是玩乐…… 她是在教大黄各种指令!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头脑和心性…… 真是让人嘆为观止。 江沉心下暗嘆,看到围观眾人都很喜欢穆晚和大黄,並无恶意,他这才稍微安心了些许。 在暗巷里坐了下来,静静陪她“卖艺”赚钱…… “感谢大家的厚爱,那接下来,我和大黄再为大家表演一个新的才艺——鲤鱼跃龙门! 以此祝愿各位学子秋闈折桂,金榜题名! 请大家拭目以待——” 穆晚话音刚落,就有人替她搬来了一个板凳。 她解开大黄的绳子,站到凳子对面,神秘兮兮地向大黄比划著名奇怪的手势。 大黄见状,立刻俯了下来,对著板凳撅起了屁股。 聚精会神地盯著穆晚的小手。 全场眾人也被紧张的氛围带动,全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看著穆晚作法。 生怕错过一个动作,就学不会穆晚训狗的本事了。 然而,就在大家注意力被穆晚的手势舞吸引之时,却忽地听闻一声暴喝! “大黄,跳!” 接收到指令的大黄蹭地跃起,轻轻鬆鬆跳过了椅子,就连尾巴都不曾沾到凳面分毫! 直叫大家纷纷喝彩叫好,江沉的脸上也不知不觉带上了些许笑意。 好一招声东击西,出其不意…… 不愧是他的女儿,这么小就善用兵法! 第15章 平日各种嫌弃他的小毛头,实则竟然这么爱他! “好!” “真厉害!大黄真厉害!” “牛啊,还有没有,再来一个!” 眾人不断叫好,穆晚游刃有余地控场,把持著节奏。 “看在大家这么支持和喜爱大黄的份儿上,我们就再来一次……这次,我们挑战一下新高度!” 言罢,穆晚向旁边看了一眼。 江沉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便见…… 还是刚刚那个少年,这次他又帮她搬来一张破旧的桌子。 在穆晚的示意下,少年摆好桌子后便拎著板凳走到一旁。 安安静静地坐在板车边观看等待。 江沉打量著面黄肌瘦的少年,轻轻挑了挑眉,心下些许不悦。 小毛头和他是什么关係? 为什么找他帮忙? 该死的黄毛! 不容多想,穆晚那边已经开始了表演,他只得暂时收回注意力。 “不瞒大家说,我和大黄在家也不曾练过这个高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不小心失败了,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但要是侥倖成功了,大家一定要好好奖励一下大黄……” “好!” “来吧!” “鱼跃龙门成功了,叔叔给你买糖糕吃!” 眾人热情高涨,穆晚甜甜道谢。 “感谢家人们的喜爱,表演马上开始……” 她如此说完,还故作忐忑地蹲在大黄身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眾人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慰。 “不要怕,大黄,哥哥姐姐们人都很好的,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你要做勇敢的狗狗哦!” 眾人闻言,纷纷附和。 “是啊,大黄,別怕,上!” “就是!別怕,勇敢跳,跳过去了,咱给你买肉包子吃!” “上啊,大黄,我的铜板都准备好了,快上!” 似是听懂了大家的鼓励,刚刚还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愿配合的大黄,重新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穆晚趁机答谢,情绪价值拉满。 “感谢各位家人们的鼓励,大黄愿意为大家尝试一下,谢谢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婶婶,谢谢~” 她欢快地蹦到桌子对面,重复刚刚的一套操作。 只是,与方才不同的是…… 这桌子的高度太高,把穆晚挡得严严实实。 实在没办法,穆晚只能站在板车上,这才勉勉强强露出一对毛绒绒的丸子头! 大家也纷纷为大黄捏了一把汗…… 它,真的能跳过去吗? 就在大家忐忑之时,穆晚的指令又下达了,“大黄,跳!!” 大黄闻声而动,绕著围观人群兴奋地跑了一圈,这才停在几米之外。 俯身,助跑,跳跃……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大黄的爪子就差一点! 眼见他就要绊倒在桌面上,穆晚眼疾手快地將肉包子扔了出去! 大黄受到激励,脚蹬桌面,一个漂亮的空中旋转便叼住了包子! 虽然带翻了桌子,但总算是跃了过去…… 眾人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后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 “成了!太好了!晚晚,拿荷包来,你大哥哥我大受启发,我要回去训狗了,这是大哥哥的学费!” 那人举著两个铜板,招呼著穆晚。 穆晚甜甜一笑,欢喜地鞠躬道谢。 “谢谢大哥哥打赏的两枚铜板~” 她噠噠噠跑到板车边,將布兜挎在身前,开始一圈圈收钱。 “谢谢叔叔的铜板;谢谢姐姐的银幣子;谢谢哥哥,谢谢姨姨……” 身后,那个清瘦的少年拖著板车,帮她收眾人打赏给大黄的包子和馒头。 他学著穆晚的样子,木訥地鞠躬道谢。 “谢谢,谢谢杂粮饃,谢谢窝窝头,谢谢肉包子……” 收了一圈打赏,围观群眾渐渐散了。 穆晚正要收拾东西回家转,却忽地听闻身后有人唤她。 “姐姐……姐姐,狗,大狗……” 她循声回头,便见一个年轻妇人抱著一个牙牙学语的娃娃姍姍来迟。 娃娃似乎是怕她走的太急,落下他的赏钱。 隨手便將手里的碎银子砸向了穆晚的脑袋。 穆晚愣在原地,下意识伸手去挡。 还以为额头上要被砸个大包了,却不成想…… 本该落在她脑袋上的碎银块,不知为何,忽地被一个石子弹开,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狐疑地向身后望去…… 可那幽黑的暗巷里却空不见一人…… 不及多想,年轻妇人已经匆忙赶来,关切地捧起她的小脸查看。 “哎呀,没砸到你吧晚晚,你看我家晨晨啊,这小手才快呢!我怎么拦都没拦住……” “没事的,姨姨,没有砸到我。” 穆晚摇首安抚,蹲下身將足有一两的碎银子捡起来,双手捧著还给了她。 “姨姨,晨晨弟弟掉的银子。” “嗐,什么掉的啊,就是给你的,你收著吧! 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收著,想吃什么自己买!” “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穆晚有心推拒,但一想到家中伤重的老父亲,还是迟疑地攥起了小手。 年轻妇人並未在意,慈爱地摸著她的小脑袋。 “收著吧,权当姨姨的一点心意…… 哎,晚晚,你今天的头髮扎得不错,是自己绑的吗?” 提及两个越发圆润的丸子头,穆晚欢快又骄傲地仰起了小脑袋。 “不是,是我爹爹给我扎的!” “啊,你爹还会扎头髮呢,那你爹手还挺巧的嘛!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他病了吗? 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嗯!我爹爹昨天还给我做晚饭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穆晚提及爹爹时欢喜雀跃的小表情,让隱在暗处的江沉,心下一阵说不出的柔软…… 他没想到…… 平日各种嫌弃他的小毛头,实则竟然这么爱他! 还会在別人面前毫不遮掩地炫耀和夸讚他。 心口不一的小傢伙…… 他暗自窃喜,嘴角都扬到了耳梢。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 穆晚將年轻妇人赠予的头绳收好,又从板车上捡了几个相对乾净的肉包子,便將剩下的食物都给了乾瘦的少年。 “我把这两个肉包子带回去给我爹吃,剩下的你拿走吧。 对了,明天记得准备一个箱子和一个宽点的铁圈……” 剩下的话,江沉都听不进去了。 他貌似明白了…… 为何小毛头带给他的包子和馒头上常常沾有土灰…… 第16章 不愧是他江家的种!將门虎女,天生的战士! 穆晚把馒头和菜饃装进清瘦少年带来的袋子里,套好小板车,牵著大黄往回走。 不似来的时候急著抢摊位,回去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玩,江沉倒也跟得上。 直到出了主街,拐进巷子,她才坐上小板车,从布兜里掏出包子抱著啃。 啃完一个包子,她把玩著年轻妇人送她的头绳,自言自语。 “头绳……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啊?缠在头髮上就行吗?” “对了,大黄,你听见没有? 刚刚那个姨姨说她想认我做女儿誒! 她说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连生了三个儿子……” “要不是我已经找到爹爹了,我方才就直接跟她回家了!” 江沉闻之,暗中嗔怪。 立场不坚定的小傢伙! 忘了那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手有脚,聪明得很,绝不会被拐走了…… 如今倒好。 被人家三言两语,用一根破头绳就给忽悠住了! 他心下吐槽,却又听到她难掩落寞的低声呢喃…… “大黄,你说,被娘亲抱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闻言,江沉的脚步一顿,扶著墙壁的手微微攥起。 被娘亲抱的感觉吗? 他也,不太清楚…… 他的母亲在他五岁时便离开了人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他还有个爹,可老头子从小也没怎么管过他。 他也不知道,爹和娘意味著什么…… 好在,小毛头和他不同。 她虽没有了娘,但她有他! 他会让她知道,被爹爹疼爱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他振奋地抬起头。 四下环顾,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当铺。 当了隨身佩剑,他拿到银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附近的酒楼买了几个好菜! 总算不用从大黄狗嘴里抢包子吃了。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坐著马车回家转。 马车几乎是和小毛头一起到巷子口的。 他连忙叫停马车,正要从后门绕进去,却忽闻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他眉目一凛,快走几步,来到巷口,这才看见…… 小穆晚正护著大黄,诚惶诚恐地向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鬼头鞠躬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嚇到了你,实在对不起! 要不然,我赔你一个铜板,你,你不要再哭了……”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小鬼头蛮横地拍掉她手里的铜板,哭得鼻涕淌进了嘴里也顾不上擦,还在指著穆晚的鼻子叫骂。 “我娘说了,你就是个野种! 你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你还剋死了你娘!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谁靠近你谁倒霉……” 那小鬼头口无遮拦地叫骂著。 每一句话都在穆晚的雷区疯狂蹦迪! 前世的她就是在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娘。 她最忌讳的就是“野种”和“克星”这两个词! 听到小鬼头还在满口污言秽语,她再忍不住了,紧紧攥著小拳头回懟! “我不是野种!” “你就是!我娘说了,你娘是大著肚子到我们巷子的。 她要么是被人赶出来的外室,要么就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肯定和你娘一样……” 穆晚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被崩断,她咬了咬牙关,朝著小鬼头就冲了过去。 一个头槌將人撞倒在地。 骑在他身上,又捶又打。 “让你骂人!让你骂我娘!打死你!打死你!!!” 小鬼头被她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只好哭著求饶。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骂你了! 你不是野种,我是野种,我是野种……” “汪汪汪!” 大黄也衝上去,对著小鬼头一阵狂吠。 穆晚见状,急忙起身拉开了大黄。 绷著小脸踢了小鬼头一脚,厉声喝问。 “你知道错了吗?” “知……知道错了……” “跟我道歉!” 小鬼头抹著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瘪著嘴巴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穆晚始终紧紧拉著大黄的绳索,不让它衝上去咬人。 见小鬼头道歉了,她这才哼了一声,牵著大黄转身离开。 隱在巷口的江沉悄然鬆了一口气。 他本想上去给穆晚撑腰,没想到…… 小傢伙战斗力这么强! 哪怕比她高一头的臭小子都照揍不误! 不愧是他江家的种! 將门虎女,天生的战士! 他正要绕路回家,却见臭小子捡起石头想要偷袭穆晚。 他冷哼一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颗石子打落他手里的石头,另一石子射在他的腿弯。 灰头土脸的小鬼头顿时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穆晚闻声回眸,便见小鬼头正跪在她身后,惊恐地回头张望。 她不明所以地挠了挠脑袋,困惑询问。 “我都说不打你了,你还下跪做什么?” 小鬼头哪还顾得上这么多? 望著空无一人的巷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一边爬,一边哭喊。 “鬼啊!娘!有鬼……” “神金!” 穆晚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啐了一声。 牵著大黄回了院子。 “渣爹,我回来了!” 已將饭菜摆在桌上的江沉闻声迎出屋门,看著她身上的土灰,明知故问。 “怎么弄得这么脏?” 穆晚低头看了看,心虚地嘿嘿一笑。 “不小心摔了一跤……” 躲开他的视线,从他身边钻进了屋子。 过不多时,江沉便意料之中地听见了一声惊嘆。 “哇!好多好吃的!爹爹,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江沉不置可否,压著扬起的嘴角,跟著她回了臥房。 淡定坐到桌边,將筷子递给了她。 “尝尝。” “嗯!” 穆晚爬上椅子,看著满满一桌子的美食,两个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放著光。 “东坡肉、四喜丸子、烧鸡、红烧鱼……哇,好多肉啊!” 看著她欢喜的模样,江沉忍不住宠溺低笑。 嘴上却还在故意逗她。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算什么,以后带你吃更好的!” “啊,谢谢爹爹,爹爹真厉害!” 她跳下椅子,扑进了江沉的怀里。 美餐一顿前,她选择先撒个娇,卖个萌,以此稳住今后的顿顿饱! “爹爹你可真厉害呀,怎么弄了这么多好吃的呀,你哪里来的钱买肉呀?” “这里不远处有个当铺。” 他如实相告。 穆晚不疑有他,大大的眼睛一笑起来就变成了弯月牙。 “当了什么东西呀,换了很多钱吗?” “不多,但养你……绰绰有余。” 他回手变出十两银锭子,差点闪瞎穆晚的眼睛。 第17章 「我是她爹,你有什么事,找我说话。」 “哇!这么大的银锭子,我都没见过,这得是多少钱呀!” 穆晚奉承得江沉心里得意极了,却还在强作镇定。 “没多少钱,不过十两罢了。” “十两!!!” 穆晚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小嘴也张得大大的,一副震惊模样。 “十两能买好多好多肉包子了吧!” “呵……是,能买一家包子铺。” “哇,爹爹,你真是太厉害了!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有吃不完的肉包子了!” 还是肉包子…… 小毛头真是对肉包子情有独钟啊! 江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长臂一伸便將她抱到了腿上。 “以后我们不吃肉包子了,熊掌鹿尾,燕窝鱼翅,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將沉甸甸的银锭子塞进她手里,微微牵起的嘴角扯出一声有老又有钱的低笑。 穆晚两只小手都握不住一锭十两的银子,微张的小嘴不住吸溜口水,頷首不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呀好呀好呀!发达了,我有钱了,我有十两银子了! 娃哈哈,十两银子可怎么花啊! 爹爹,我们去买房子吧!要不然买辆马车?还是先给大黄找个狗媳妇呢……” 她捧著身家性命,不知怎么开心才好。 看著她兴奋的模样,江沉也格外满足。 他突然…… 很想上进是怎么回事? 功成名就,加官进爵…… 以前不屑一顾的东西,他现在都想拥有。 想捧到她面前,对她说…… “看,小毛头,这都是咱家的家產! 是你爹给你打下的江山! 等我死了,这些全都是你的……” 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小財迷会有多开心! 他笑眯著眼睛,宠溺地看著她。 正是父慈女孝的大好时光,偏又有不长眼的来打扰他的天伦之乐。 江沉正在餵穆晚吃四喜丸子,却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尖细的叫骂声—— “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小贱蹄子,竟然敢打我儿子,给我滚出来……” “狗蛋娘,你这是干什么啊,小晚晚自己一个人生活,挺不容易的,你怎么能这么骂她呢?” 左邻右舍都被女人的叫骂声引来,王木头和妻子也上前规劝。 “就是,狗蛋娘,咱们都一个巷子住著,小晚晚已经够不容易了,你家狗蛋又没受什么伤,你差不多行了……” “我去你奶奶个狗幣吧!赶上挨揍的不是你家王大头了! 我告诉你王木头,少在这儿装什么滥好人,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猫腻! 你不就是看那个姓穆的小妖精长得好看吗? 没吃著她家大的,又开始惦记她家小的! 老不正经,真不要脸!我呸!” “狗蛋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照顾小晚晚本是好心,我…… 算了,懒得和你说!大头他娘,我们走!哼!” 愤怒的女人无差別扫射攻击,王木头法防被破,只能带著媳妇暂避锋芒。 狗蛋娘士气大增,正式开麦。 牵著满头大包的狗蛋,唾沫横飞地开始solo。 “姓穆的小贱蹄子,你给我滚出来!打了我家儿子,你休想装缩头乌龟! 你以为你没有娘,別人家孩子就也没有娘了? 母女两个一对狐狸精,小小年纪就开始勾引人,跟你娘一样,是个见不得光的勾栏坯子。 有爹生没爹养的贱种……” “嘴巴放乾净一点!” 江沉一声怒喝,单臂抱著穆晚出了房门。 顾虑到他有伤在身,穆晚本不想让他出面。 被骂得小脸红红的,眼眶中噙著委屈的泪花,却还用小手捂著他的耳朵。 可都被人骂上门了! 江沉如何能忍得住? 他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口,目光阴鷙地瞪著恶妇,面色黑沉,一字一顿。 “你刚刚说谁,有爹生没爹养?” 那女人被江沉阴冷的气质嚇住,一时愣在了原地,但考虑到院外眾人围观,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强撑气势。 “我,我说谁能咋地啊?你……你和穆晚什么关係啊,你为啥抱著她,从她家出来啊?” “我和她什么关係……你觉得呢?” 见那女人面露狐疑,江沉冷笑一声,正了神色。 “我是她爹,你有什么事,找我说话。” 他语气坚定,目光如剑。 只身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面铜墙铁壁,巍然如山,不可撼动! 穆晚坐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怔怔地看著他坚毅的侧脸,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花…… 这就是,有爹的感觉吗? 好像……身后多了一座山。 可以给她棲身,可以给她荫蔽……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揽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感觉到穆晚的依赖,江沉將她抱得更稳了些。 缓步走向那对母子,气势阴冷,摄人心魄。 那狗蛋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嚇得一个劲儿拉扯他娘的衣角,轻声央求。 “娘,我们走吧……我,我们回家吧!” 可他娘却不肯罢休,顶著江沉阴鷙的目光,昂起了头颅。 “找你说就找你说,你看看,你家小贱……你家闺女给我家孩子打成啥样了,这脑袋都快肿成猪头了,你说说怎么赔吧!” 江沉瞥了眼旁边悄悄溜走的小鬼头,低声讽笑。 “你儿子比我女儿高出一个头,说我女儿打了他,可有证据?” “要,要什么证据,我儿子说是她打的,那还能有假?你就说怎么赔吧!” “呵……” 江沉不屑哼笑,淡淡转过了身。 “行,既然你愿意承认你儿子是个连幼女都打不过的废物,那我也认赔! 这样吧,让你爹或者他爹出来聊聊。 我们一对一,我让他打回来。” “我儿子的事,你找我爹干啥?” 恶妇懵了,愣怔质问。 江沉仰頜乜视著她,轻笑讥讽。 “怎么,难不成你和你儿子也是有爹生,没爹养的贱蹄子?” “你……!” 那恶妇刚要破口大骂,狗蛋便拉著他爹挤进了院子。 “爹,就是他!他闺女打我,他还欺负我娘!” “你个狗娘养的,敢欺负我媳妇!” 被狗蛋拉来的男人闻言,二话不说,举起手里的扁担便朝著江沉冲了过来…… 第18章 「爹爹……对不起,给你惹祸了……」 “爹爹!” 眼见狗蛋爹冲了上来,嚇得穆晚急忙回身护住江沉的脑袋。 她怕江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即便江沉身上有伤,但动起手来依旧乾脆利落。 他单臂托著穆晚的小屁股,另一手护住穆晚的脊背。 一个转身,抬起一脚,便將狗蛋爹踹飞了出去! 狗蛋爹手中的扁担落地,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重重砸在了院墙之上,昏了过去。 围观群眾只觉得轰地一下,仿佛石头磊起的院墙都被撞得摇晃了。 全都盯著生死不明的狗蛋爹,连大气都不敢喘…… 狗蛋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脚步凌乱地扑到他爹的身上嚎啕大哭。 “爹!爹啊!你怎么了爹啊,你快醒一醒啊,爹啊……” 见到这一幕的狗蛋娘非但没有立刻带著狗蛋爹去看医,反倒爭强斗狠地从地上捡起了实木扁担,又向著江沉砸了过去。 “你敢打我爷们,我跟你拼了,嗐!” 江沉单臂抱著穆晚,另一只手猛地抬起,牢牢抓住狗蛋娘手里的扁担。 任她怎么用力,扁担也难动分毫。 江沉轻蔑地看著她,勾唇邪笑。 攥著扁担,缓步向她逼近。 “怎么,你想让你儿子也尝尝没爹没娘的滋味?” “啊!娘!!!你,你这个坏人,你放开我娘!” 狗蛋闻声衝上来,抱住了他娘的大腿。 他娘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腾地鬆开了手里的扁担,护著狗蛋退了两步。 门外邻居见状,纷纷向她喊话。 “差不多得了,狗蛋娘,快去看看你家柱子还有没有活气儿吧!” “就是啊,狗蛋娘,狗蛋他爹看著好像快不行了!” 小鬼头狗蛋也一个劲儿地扯她的衣服,痛哭哀求。 “娘,我们快走吧,我们打不过他的,我们快去给我爹找郎中吧……” 狗蛋娘咽了咽唾沫,被狗蛋拉到狗蛋爹的身边,半扛半抱地將人扶了起来。 事到如今还在向江沉放狠话。 “你给老娘等著,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呵……奉陪到底。” “呸!” 狗蛋娘朝著得意浅笑的江沉啐了一声,拖拽著狗蛋爹出了院子。 穿过人群的时候,不忘隨口咒骂。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做邻居这么多年,我家柱子挨打你们都不帮忙! 他要是有个好歹,你们都算帮凶,都得进监牢!” 有些人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蛮不讲理,笑骂嘲讽。 “狗蛋娘说错了吧!一直以来都只有你家柱子揍別人的份儿,我竟不知,他也会有挨打的一天!” “就是,谁看见他挨打了啊,我怎么看到是他用扁担打別人被反弹了呢?” 邻居的帮腔让狗蛋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著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跳脚叫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老二,老杨骚婆子,我可记住你们俩了! 我家柱子要是怎么著了,我和狗蛋就上你们家吃,上你们家喝去!” “你凭啥上我们家吃喝啊! 你是太上皇啊?这天下姓狗啊? 你想咋地就咋地,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杨婆当仁不让地骂了回去,张老二却被怕事的媳妇拉回了自己家。 狗蛋娘也扶著狗蛋爹骂骂咧咧地回了隔壁院子。 就在江沉打算抱著穆晚回屋时,却见狗蛋娘嚎啕一声,衝撞著围观人群从他家院门口飞奔了过去。 一个急剎停在王木头家门前,砰砰砸著王木头家的门。 “大头他爹!狗蛋他叔啊……快点,快点救救我家柱子啊,我家柱子吐血了!他叔……” 几块木头拼成的大门都快要被她拍碎了,却仍纹丝未动。 围观眾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时候想起人家王木头来了,刚才骂人家老不正经的时候想啥呢!” “就是,用人家的时候管人家叫『狗蛋他叔』,不用的时候就骂人家『滥好人,不要脸』……我要是王木头,我也不理她!” “可不是嘛,帮她家人看病,那都怕被她讹上!” 狗蛋娘心急之下也顾不上围观之人议论纷纷了,咚地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继续敲著王木头的家门。 “他叔,他叔我错了……我不该骂你的,你看在和柱子一起长大的份儿上,你救救他吧……” 王木头不知是被说动了还是怎么的,推开房门出了屋子。 却不想,才露头就被他媳妇拉了回去。 狗蛋娘不死心地爬起来,扒著门缝往院里看,高声求问。 “狗蛋他叔……他婶子?” 过不多时,便听到王木头闷闷地应了一声,隨口打发著她。 “狗蛋娘,我是兽医,不能给人看病!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旁人不知怎么回事,江沉却觉得这话熟悉的很。 不由自主地低笑一声,抱著穆晚转身回了屋子。 才把穆晚放到地上,穆晚就噔噔噔爬上了床,趴在床边向外张望。 见狗蛋娘抹著眼泪叫骂著回了院子,她这才心事重重地挪到江沉脚边。 看到江沉无意识地捂著腹部伤口,她靠在江沉的腿上,低声呢喃。 “爹爹……对不起,给你惹祸了……” 江沉抿了口凉茶,轻抬眉梢,语带笑意。 “认错倒是乖觉,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穆晚犹疑地抬起头,忽闪著大眼睛看著他,很是诧异。 “爹爹你……你都看到了?” “嗯。” 江沉放下茶杯,神色莫辨。 穆晚也看不透他有没有生气,只得吞咽著唾液,继续解释。 “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他先骂我,骂我是……” 江沉不想从她嘴里听到那两个字,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打个人而已,不需要理由。” “啊?” 穆晚没想到,渣爹会是这个反应。 还以为要被狠狠教育,最起码也要被好好说教一番了! 谁知道…… 江沉看出她的讶异,忍俊不禁。 “怎么?以为我会像那些老顽固一样,给你立那么多规矩? 你太小瞧你爹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与那小子打架的时候,为何不放狗咬他?” 第19章 「我的女儿,想打谁就打谁!」 听到江沉的疑惑,穆晚轻轻抿了抿嘴角,如实相告。 “我打狗蛋顶多被他娘骂几句,可是如果大黄咬了人,会被他们带走杀掉的!” 穆晚垂著小脑袋,手上不自觉地卷著衣角。 委曲求全的懂事模样,让人倍感心酸。 江沉闻之,亦沉了沉眼眸。 探身將穆晚抱到腿上,屈指勾起她婴儿肥未退的小脸,迫使她看著他,一字一顿地郑重承诺。 “记著,以后有我给你撑腰,你想打谁就打谁; 想放狗咬谁,就放狗咬谁。 有我在,谁也夺不走你的大黄,谁也伤不到你!” “可是……这么囂张,不好吧?” 穆晚拧著小眉头,很是不解。 江沉却不以为然,倾首嗤笑。 “有何不妥? 若手握权势,却仍要我家闺女忍气吞声,那还爭抢这权势地位做什么? 不如趴在湖底做王八好了!” 江沉粗糙的话语,逗得穆晚捂著小嘴失笑出声。 “爹爹,你说话好奇怪……” 这混不吝的模样,哪里有半点男主的样子? 说是反派还差不多! 江沉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妥,还在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嘿嘿,对!就算不能仗势欺人,可也不能被別人欺负!要勇於反抗!” “这才像话!” “可是……” 想起奄奄一息的刘大柱,穆晚又有些忐忑不安。 “爹爹,你打伤了狗蛋爹,如果狗蛋他娘报官了怎么办?” 穆晚知道渣爹身份特殊,可他现在不是不能暴露身份吗? 她抬起小脸,担忧地看著他。 江沉本想哄她说,这不是她该考虑的事,但见她这样忧虑,还是如实相告。 “我国律令: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慾犯法者,其时格杀之,无罪。 是他们手持凶器,擅闯私宅。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只是自保,杀之无罪!” 穆晚这才鬆了一口气,又眨巴著眼睛问他。 “那……狗蛋他爹真的会死吗?” “我只是轻轻踹了他一脚,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身体太弱,不扛人踢!” 他漫不经心地说完,见穆晚依旧忧心忡忡,这才半哄半骗地隨口敷衍。 “放心吧,他死不了!你爹我控制著力道呢,只用了三成力!” “真的?” “嗯。” 看她拍著胸脯,安心了不少,他將快要放凉的饭菜拉到跟前,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餵给她。 “別想了,快吃饭吧,白白浪费了这些好菜。” “好!今天晚上我要吃好多好多米饭,我感觉我都快要饿死了!” 穆晚从他腿上跳了下去,兀自爬上椅子,高举筷箸。 江沉见状,哭笑不得。 还说快饿死了,她是不是忘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她才吃完一个大肉包子! 难怪这么艰苦的环境还能把自己养的这么肉乎,小毛头对自己是真好。 不过看著小傢伙大快朵颐,江沉比吃到自己嘴里还要开心。 从未照顾过人的他,无师自通地帮她剔著鱼刺。 一边伺候她吃东西,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別急著咽,多嚼几口……” 吃过晚饭,又喝了药。 一天时间就在打打闹闹之中过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才得了十两银子的穆晚,也不急著出去赚钱了。 躺在床上和渣爹对著话本子认繁体字。 吃过酒楼送来的饭菜,她枕在渣爹身上,舒服地拍著小肚子感嘆。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这样的日子才叫享受人生啊!” 不用卖艺,不用上学,不用兼职…… 不用担心明天的早饭钱从哪儿来,这种感觉,真好! 江沉闻之,不明所以地嗤笑。 “小屁孩,你懂什么享受人生,真正的享受人生应该是和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江沉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 他好像,已经许久没有想念过沈澜漪了! 甚至几乎快要忘了这个人! 可,怎么会这样呢? 他不是一向不能离开沈澜漪的吗? 不是没了她就不能呼吸吗? 现在看来…… 好像只要有小傢伙在身边,她貌似也没有那么重要…… 为什么会这样? 他很是不解。 见他话说一半,穆晚翻过身,趴在他身上追问。 “什么?爹爹你说,真正的享受人生是和喜欢的人做什么?” “额,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对。 和小毛头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享受人生……” “嘿嘿,我也喜欢和爹爹在一起,搂著银锭子睡觉!” 穆晚说著,又把那十两银子掏了出来,捧在手里把玩。 玩得正起兴,却被江沉一把掳走,拧眉佯嗔。 “没出息的样子,又躺在床上玩银子,忘了昨天晚上是谁险些被银锭子砸碎脑袋!” “我趴在爹爹身上呢,不是躺著!” “怎么,我的脑袋不是脑袋?” 江沉挑眉嗔了一句,扬手便將银锭子扔到了一边去,惹得穆晚噘嘴生闷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人拦腰揽进了怀里。 轻车熟路地安哄著。 “你乖乖睡觉,明日你爹开心了,给你打个大金锁掛在脖子上。 那一把金锁,就能抵十个银锭子!” 穆晚闻之,果然瞬间喜笑顏开,亮了眼睛。 “真的?谢谢爹爹!” 直叫江沉苦笑。 还真是个小財迷,隨了谁了…… “那你要不要乖乖睡觉?” “睡!” 穆晚说著便自觉躺好,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一想到沉甸甸的大金锁,睡觉都能笑醒…… 然而…… 笑醒后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四下都找不见渣爹的影子。 她摸黑捧起枕边的银锭子,这才安心了些许。 確定大金锁不是一场梦,她从床上爬起来,循著细微响动推开窗子。 这才看见…… 渣爹正在院里与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衣人低声说话。 聪明如穆晚,她一下便猜到是渣爹的人来接他回宫了,可不知为何…… 他貌似……不想带她回去的样子,她隱隱约约地听到……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回去!” “主子……” “你在教我做事吗?” 渣爹好像有些生气了,那黑衣人惶恐地跪了下来。 “属下不敢!” “那还不快滚?” “是……” 黑衣人隱入夜色,渣爹就要转身,穆晚急忙抱著银锭子躺回床上,心下思绪翻涌…… 第20章 渣爹走了,不要她了…… 渣爹为什么不回去? 之前说伤势未愈,京中无人可信,遂不敢贸然回宫。 可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又有暗卫过来接他,他为何还不肯回去? 难不成…… 是因为她? 他不想带她回宫? 穆晚心中满是疑问,听到渣爹开门的声音,她急忙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直到渣爹上了床,长臂一伸,將她揽进了怀里。 她这才装作被吵醒的模样,揉著眼睛迷糊询问。 “爹爹,你去哪里了?” “没事,如厕而已,睡吧……” 如厕? 渣爹不肯告诉她……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旁敲侧击地追问。 “可是,我刚刚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江沉拍哄穆晚的动作一顿,敷衍搪塞。 “你睡迷糊了,我刚刚出去什么也没听见,不许说话了,快点睡觉。” 他带著薄茧的修长手指蒙住她的眼睛,不由分说地结束了对话。 穆晚虽然心有不解,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渣爹有他的难处与苦衷。 她抱著银锭子忐忑地闭上眼睛,辗转反侧中进入了梦乡。 她以为渣爹总会找机会告诉她,他的计划和打算。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第二日一吃过早饭,渣爹便穿戴整齐,独自出了门去。 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去医馆复诊。 穆晚要跟他却不准,临行前还嘱咐穆晚不要出门。 她面上乖巧地应著,却跟在他身后悄悄出了院子。 隨后便见…… 渣爹离开院门便与昨夜的黑衣暗卫匯合,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巷子,上了马车…… 渣爹走了…… 穆晚挪步到巷口,怔怔地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失落地掉了手里的布兜。 她知道,他还会回来。 但她总觉得,她和渣爹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以为,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渣爹已经接纳她了。 可现在看来,並没有。 不知是为了名声,还是什么…… 渣爹不想认她。 不愿意向他身边的人承认,她是他的女儿。 她也知道,即便如此,渣爹还是会给她银子。 甚至还会找人来这里照顾她,以保她能活著……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不单单是活著! 她想要一个父亲,想要一个,家…… 她不明白! 难道穿书了,也改变不了孤儿的命运? 好不容易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却还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地长大? 她不情愿…… 拖著布兜长长的带子,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 一进屋就瘫软到了床上。 抱著薄薄的棉被,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之时,她忽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她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反应过来是开门的声音,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子向外张望。 她以为是渣爹回来了,她想与他好好谈谈。 亲口问问他…… 他是不是不想要她! 不想要她也没关係,她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可当她推开窗子才看到,来人並不是渣爹,而是隔壁的狗蛋娘! 她攥著一根棍子,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院门,口中咒骂不止。 “姓穆的,给老娘滚出来!奶奶的,不给我家柱子掏诊费,老娘就跟你拼了!” 大黄抻著脖子对她吠叫,也被她恶狠狠地打了一棍子。 “他娘的,就连你个畜生也敢欺负老娘!老娘打死你,扒了你的皮给我家狗蛋做帽子!” 眼见她又朝著吱吱哀鸣的大黄举起了棍子,穆晚急忙出声阻止。 “不许打我的大黄!” 她著急地跳下床榻,连鞋子也顾不上穿,立刻衝出了屋门。 扑到狗蛋娘身上,揪著她的衣服向后拖拽。 “不许,不许打我的大黄!” 可穆晚到底是个三岁孩子,被狗蛋娘一个甩手就搡到了一边,重重摔在了地上。 狗蛋娘已然杀红了眼,用棍子指著她的脑袋叫骂。 “你那个挨千刀的死爹呢!叫他出来赔我家柱子的诊费!” 穆晚坐在地上,红著眼睛瞪著她,怒声怒气。 “我爹不在!你有本事晚上再来!” “哈!你爹不在?那就別怪我没跟你们打过招呼了!” 闻言,她转怒为笑,扔下棍子便往屋子里走,脸上神情越发囂张。 “我本想和你们好好说,谁让你爹不在呢,那我只能自己拿些值钱的东西抵柱子的诊费了!” 想起渣爹留下的十两银子,穆晚顾不上屁股的疼痛,爬起来便去阻拦她。 “我家没有值钱的东西,你,你不许,不许进去!” 她用力抓著狗蛋娘的衣服,却也是於事无补。 狗蛋娘又一次將她甩到一旁,大步进了屋门。 瞧著屋內简单的装饰,她嫌弃地嗤之以鼻。 “看你那个爹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啥也不给你家添置?不是我说……他是你亲爹吗?” 她一边说,一边大肆翻找。 把床铺柜子都翻了一个遍。 穆晚瞧她並未注意到地上的布兜,趁她不注意,抓起布兜就往外跑。 奈何,还不等她的小短腿跑出院子,翻找无果的狗蛋娘已追了上来。 她一把揪住穆晚的后领,抢夺著她手里的布兜。 “兜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是不是银子?快点交出来! 你爹把我家柱子打吐血了,你必须得赔诊费! 你要是敢抵赖,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让你在监牢里蹲上十天半个月。” 穆晚死死抱著怀里的布兜,被拽得拖在地上转圈也不肯撒手。 “我爹说了,是你们……是你们私闯民宅,杀之,杀之无罪! 你去报官我也不怕你。 不准抢我的银子!这是我爹给我的银子!!!” 她用尽全力护著布兜,却被力大无穷的狗蛋娘狠狠踢了两脚。 哭著喊著也无济於事。 布兜到底被狗蛋娘抢了过去,她得意地倒出布兜里所有银子和铜板,將空空如也的布兜扔在穆晚身上,哈哈大笑著扬长而去。 “没想到,你爹还真有钱啊! 这大银锭子,都快赶上小孩拳头大了! 这下柱子的药钱可有著落了,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第21章 这三岁女娃不一般啊! “还给我!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穆晚哭得麵皮发麻,还在挣扎著去抱狗蛋娘的腿。 吵闹声总算引来了隔壁王木头的妻子。 她从院里出来,见到这一幕,愤怒地上前拦住狗蛋娘的去路,將穆晚抱了起来。 “狗蛋娘,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连三岁孩子的钱你都抢? 你知不知道她娘没了,这可是这孩子的活命钱……”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泼辣的狗蛋娘一把推开了。 “你给我闭嘴吧,我告诉你,少管閒事! 你拦著王木头,不让他给我家柱子治病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呢! 等我治好柱子,腾出空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收拾谁啊?看把你能的,我看这荣安巷是容不下你了……” “就容不下了,你能咋滴? 你有本事把我赶出去,没本事就別在这儿逞英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什么东西……” 狗蛋娘朝著王木头媳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屁股一扭,转身离开了。 徒留穆晚在王木头媳妇的怀里挣扎著,泪流不止。 “別走!不许走!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见她哭的这么伤心,王木头媳妇心疼极了,不住地掂著哄著。 “哎呦,小可怜,不哭不哭了,让伯娘看看她有没有伤到你……” “我要银子,那是我爹给我的银子……伯娘,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报官?让她把银子还给我……” “可是……” 王木头媳妇面露难色,眉头紧皱。 “可是她家男人確实是被你爹打伤的,万一官兵过来了,把你爹抓走怎么办?” “不会的,我爹说了,是他们先动手的,算入室伤人,我爹没有犯法。 而且,我爹走了,坐马车走的…… 我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我不能让狗蛋娘拿走我的银子,伯娘,你帮我报官吧?好不好,求求伯娘了……” 穆晚哭得满脸眼泪的小模样实在是太惹人心疼了,加之狗蛋娘此举確实让人愤怒! 王木头媳妇犹豫片刻后,也不再担心惹麻烦上身,重重頷首应了下来。 “行!伯娘去帮你报官!你先去伯娘家跟春妮姐和大头玩会儿,伯娘去去就回!” “嗯,好,谢谢伯娘!” 穆晚软软道谢,湿噠噠的小脸贴了贴王木头媳妇的鬢角,让她愈加心软。 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娘照顾,又遇上狗蛋娘这样的恶邻居,被抢走了全部积蓄,实在是可怜…… 她若是再袖手旁观,那让这娃如何活得下去呢? 她一咬牙,一跺脚,將穆晚抱回自己家,换衣服去了顺天府。 被留在了王木头家的穆晚无心与王春妮和王大头玩耍,也无暇在意身上的疼痛,心里掛念著十两银子,她眼巴巴地向院外张望著。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王木头媳妇总算带著两个捕快赶了回来。 穆晚一看见他们的影子,就连忙跑出院子迎了上去。 “王伯娘!” 王木头媳妇弯身抱起她,向两名捕快说明情况。 “二位官爷,这位就是我说的小穆晚,她一个人住。 这户院子是她的家,抢她钱的女人就住在她家旁边的院子。 对,就是那个院子!” 她帮两个捕快指路。 两个捕快一边走,一边问话。 “你叫穆晚?” “嗯……” “几岁了?” “三岁半。” “是你要报官?” “是,狗蛋娘抢了我的银子,一共是十一两零一百三十七文,我想让她还给我。” 穆晚毫不怯场,对答如流的模样,让二人很是惊诧。 他们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有这样的胆识! 要知道…… 莫说寻常幼崽,即便是许多成年人,看到官差也时常会嚇得说不出话来! 可这孩子,却一点也不怕他们,说起话来还很有条理! 不一般啊,不一般。 他们思索片刻,继续询问。 “你自己住?你爹娘呢?” “我娘死了,我爹……不知道去了哪里。” 两个捕快闻言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但碍於公务在身,还是事无巨细地盘问著。 “那个邻居为何抢你的银子?” “她说我打了她儿子,叫我爹赔钱,我爹不认,她相公便要打我爹,被我爹踢了一脚。 她就趁我爹不在家,来抢我的银子做医药费。” “你爹?你刚刚不是说,你不知道你爹去了哪里吗?” 提起穆晚的伤心事,她难过地垂下头,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两个捕快疑惑地看向王木头媳妇。 王木头媳妇只得为难地代为答话。 “嗐,这件事吧……它好说不好听,她爹不常在家的。 她娘搬来我们巷子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大著个肚子,身边也没见有人帮衬。 直到她娘上个月没了,她爹这才露面,不过也不常在家。 这不……前几日被人捅了,受伤了才在家住了几日! 今天伤势才好一点,又不知所踪了……” 二人闻之,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敲响了狗蛋家的院门。 “有人吗?顺天府办案,快点开门!” 屋內无人应声,二人叫门的声音变得严厉。 “顺天府办案,再不开门,我们破门了!” 听到这话,紧闭的房门才打开一条缝,狗蛋从屋內胆怯地探出了半颗脑袋,颤抖著声音询问。 “我娘不在家,你们……有什么事吗?” “顺天府办案,过来开门!” “可是……我娘不在家……” “开门!” 捕快严声勒令,狗蛋浑身一抖,惶恐地缩了回去。 半晌之后,才怯怯地出了屋,慢吞吞地打开门閂。 两个捕快大刀阔斧地推开院门,闯进庭院,將狗蛋甩在身后,推门进了屋子。 躺在床上的男人还以为捕快是过来给他撑腰的,还没见到人就开始大呼冤枉。 “官爷,我冤枉啊,隔壁那个天煞的男人让他女儿打我儿子,还欺负我媳妇…… 我不过就是用扁担嚇唬嚇唬他,他就对我大打出手! 您看把我给打的,都下不了床了,郎中说,我的肺子都要被他踹裂了! 官爷,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第22章 「惹到她,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两个捕快並未被他哭诉打动,依旧铁面无私地询问情况。 “你就是苟铁柱?” “啊?” 苟铁柱睁开眼睛,抬起脑袋。 这才看到两个捕快身后跟著的王木头媳妇和穆晚,他收敛了浮夸的演技,迷惑地点了点头。 “我是……” 捕快扫了他一眼,转头询问穆晚。 “是他抢了你的银子吗?” 穆晚捧著小肚子,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是他的妻子,狗蛋娘。” 一听这话,苟铁柱急了,立刻撑著胳膊坐了起来,大声反驳。 “你个小贱蹄子,你少血口喷人,我媳妇啥时候抢你的银子了?当著官爷的面你也敢说瞎话,你就不怕蹲监牢?” “就是你媳妇抢的,就在刚才!王伯娘都看见了!” 穆晚据理力爭,王木头媳妇也站出来作证。 “对!我亲眼看见的!狗蛋娘从晚晚家拿走那么大一个银锭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荣安巷谁不知道你家和姓穆的穿一条裤子? 保不齐就是你们两家联起手来讹我们的! 官爷,两位官爷,您二位可千万不能信她们的话啊,她们是活不起了,上我家讹钱来了……” “够了!都別吵了!事实如何,我等自会查明!” 捕快呵斥一声,严声质问苟铁柱。 “苟铁柱,你的妻子呢?叫她出来回话!” “我……我媳妇,说是,上街给我抓药去了,还没回来呢……” 苟铁柱明显有些虚了,说话也变得支吾起来。 瞄了眼不肯罢休的原告穆晚,他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哀声询问。 “官爷,我就想问一件事—— 昨天晚上,她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打成了这样,他家不该给我掏诊费吗? 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良民,官府不给我们老百姓撑腰吗?” 那捕快哼笑一声,抬眉反问。 “可我怎么听说,是你们一家三口带著凶器上门行凶?” “行凶?我那怎么能是行凶呢,我是听说我媳妇被人欺负了,我去保护她……” “你媳妇骂骂咧咧地闯进別人家,上赶著被人欺负?” 捕快不留情面地讽笑质问,苟铁柱吞吞吐吐地辩解著。 “我媳妇是去討公道的……那个小贱蹄子,打伤了我儿子……” “证据呢?” “证据……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哪来的什么证据啊?” 苟铁柱无法自圆其说,两个捕快面露鄙夷。 “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你媳妇上门討什么公道啊?你又为何拿著棍棒入户行凶?” “我那不是行凶,我那怎么能叫行凶呢?我那是……” “行了,废话少说,你们夫妻二人擅闯私宅,劫財伤人,和我们走一趟吧!” 二人不由分说地將苟铁柱从床上拖了下来。 苟铁柱有伤在身,连连求饶。 “哎,官爷……我这心口窝可疼,您慢著点啊,官爷……啊疼疼疼疼……” 狗蛋也哀嚎著挤进屋门,抱住了他爹的腿。 “你们要带我爹去哪儿?不要抓我爹蹲监牢,求求你们了,不要抓我爹去坐牢……” “你爹入室伤人,需要接受官府调查,快点让开!” 二人拖著苟铁柱出了屋子,正赶上狗蛋娘拎著几包中药,抱著两匹好布,掂著一大包糖油糕点,满脸喜色地从外面回来。 “狗蛋,快出来,看娘给你买啥好吃的了!” “娘!你可算回来了!他们要抓我爹去坐牢!” “啥?” 狗蛋娘闻声抬眸,这才看见两个穿著官府的捕快正拖著苟铁柱往屋外走。 她急忙抱著怀里的东西跑了过来,拦住几人去路。 “二位官爷,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可是苟铁柱的妻子杨翠芬?有人状告你们夫妻入室伤人,抢夺財物,你可承认?” “咋,咋会呢?我……我和我男人……我们都是良民啊!” 一向囂张跋扈的狗蛋娘一见到官差就怂了下来,不住地点头哈腰,说话的语气中也透著心虚。 直到看见王木头媳妇抱著穆晚从屋里走出来,她这才恍然大悟,匆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可还是被眼尖的穆晚看到了。 她伸出小手指著狗蛋娘大叫。 “就是她!就是她抢走了我的十两银锭子,捕快叔叔,你们快让她把银子还给我!” “小贱蹄子……” 狗蛋娘嘴角翕动,无声咒骂,眼神中也透著阴狠恶毒的凶光。 见两个捕快顺著她的手指望了过来,却又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諂笑辩解。 “官爷,小孩子的话……不当真的! 她年纪小,她不懂…… 这钱不是我抢的,是她爹赔给我男人的诊费。” “是她爹亲手给你的?” “这个……啊,不是,是她爹口头答应的…… 今儿我去取银子的时候,正赶上她爹不在,这不才叫孩子给误会了吗? 这孩子也不想想,你说这光天化日的,我咋会抢钱呢……” “不是!我爹才没有答应她!捕快叔叔,您不要相信她的话!我跟你们上公堂,我可以和她对峙!” 穆晚语气坚定,態度决绝,叫两个捕快很是惊诧。 “这小丫头,还知道上公堂对峙?” “是啊,杨翠芬,惹到她……你算是踢到铁板了!还等什么?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听说上公堂,狗蛋娘的腿都软了。 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下来,她瘫跪在地上哀声乞求。 “两位官爷,我儿子还这么小,我男人也受伤了,我不能和你们走啊,我家离了我不行啊!” “哭什么,你男人和你一起去,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不下,可以把你儿子也带上。” 听到捕快这么说,狗蛋娘彻底没有了力气和手段,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穆晚从王木头媳妇怀里退下来,噠噠噠跑到捕快身前,小表情很是郑重。 “捕快叔叔,我自己和你们去吧,王伯娘要在家照顾王大头和他小弟……” 小傢伙懂事的模样让两个捕快打从心里喜欢,他们破例准她在家等候消息。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你有人证,情况与你有利。 你就不用去了,我们先带苟铁柱一家去问话。 若是他们一直不愿认罪,我们会派人去找你爹,你就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可以吗?谢谢叔叔……两位叔叔一定要帮我把银子要回来,拜託你们了!” 穆晚抱著小肚子向他们鞠躬道谢,又惹得二人一阵感嘆。 “哎呀,这小丫头,咋这么会说话呢!” “是啊,太討人喜欢了,比我家那个臭小子懂事多了!” 第23章 「我说我不养了吗?你就让她跟你过!」 两个捕快带走了苟铁柱一家,穆晚站在原地,目送几人离去。 王木头媳妇看著她落寞的小身影心疼不已,劝她先和她回家,她却不肯。 “谢谢伯娘,我不去了,我要在这里等捕快叔叔的好消息…… 伯娘快回去照顾王大头和小弟弟吧,谢谢伯娘今天帮我报官,还为我作证。 王伯伯和王伯娘都是天大的好人,等我长大,我会报答王伯伯和王伯娘的!” “傻丫头,伯娘不要你的报答,伯娘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她蹲下来帮穆晚整理衣服,爱怜地捋顺她凌乱的头髮,满眼疼惜。 穆晚攥住她的指头,认真应下。 “伯娘放心,我会的,就算没有爹爹……我一个人也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就像,上一世那样。 穆晚本是心里话,却听得王木头媳妇格外心疼。 她忍著鼻酸,轻轻抚摸穆晚毛绒蓬鬆的长髮,眼尾略微泛红。 “要是你爹不回来了,你儘管来找伯娘,伯娘家总有你一口热乎饭!” “嗯,谢谢伯娘。” 她主动上前,抱了抱王木头媳妇的脖子。 肉嘟嘟的小脸蛋轻轻擦过她的侧脸,温热从两鬢传到心底,让她整个心都柔软了…… 不等她回过神,小傢伙已经从她怀里抽身离去,退到了自家门口,向她摆手告別。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小弟弟就在哭著找伯娘呢,伯娘您快回家吧。 等官府有消息了,我再去告诉伯娘。” 穆晚执意如此,王木头媳妇也只能頷首应下。 “那,我先回去了,小晚晚今晚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每次晚晚在,大头吃饭就不用人喂,我也能省心一些。” “可是……我要先看看狗蛋娘会不会把银子还给我,王伯娘你们吃吧,不用带我的份儿啦,谢谢伯娘,我改日再去!” 她乖巧地向王伯娘道谢。 客气的样子又让王木头媳妇暗自感嘆。 小傢伙还是这样懂规矩,从不白吃白拿她家一粒米,和她母亲一样要强…… 她本想再多劝穆晚几句,奈何春妮已经抱著老三找了出来。 她只能把穆晚一人留在巷外,回了院子。 四下再无他人,穆晚这才卸下偽装,抱著膝盖,蹲了下来。 其实…… 她根本不像看上去那样镇定,早已经心乱如麻了…… 她看到了狗蛋娘拿回家的东西。 几包药,两匹好布,许多零嘴…… 都是顶顶贵的东西! 那十一两银子,恐怕已经不剩多少了。 她怕…… 她要不回银子…… “咕嚕嚕……” 本就焦头烂额,小肚子又响了起来。 她摸了摸快要饿扁的肚子,回到屋里,端出昨日吃剩的糕点。 思索片刻后,她只拿了两块,便又將盘子放了回去。 省著点吃吧…… 万一渣爹晚上不回来,或是回来晚了呢? 恐怕又要饿肚子…… 她踩著小凳子翻出不知几天前剩下的馒头,到院子里餵给大黄。 解开它的绳索,牵著它坐在门口等消息。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照得穆晚昏昏欲睡。 乾脆…… 靠著结实的大黄,小睡一觉…… 半梦半醒之际,她隱约听到渣爹在叫她。 “晚晚……晚晚?怎么在这里睡著了?醒一醒,会受凉的……” “爹爹……爹爹,你回来了!” 她腾地一下从小矮凳上跳起来,抱住那人的腿,直教那人周身一僵,很是无措。 “晚晚,你……你睡糊涂了。” 不是渣爹的声音? 穆晚急忙鬆开手,后退著抬首看他的脸。 躲开刺目的日光,这才认出…… 原来,是晌午的捕快…… 她稍有失落地低下了脑袋,不过片刻后,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向他弯身道歉。 “对不起,捕快叔叔,我认错人了。” “没,没事……” 生平第一次被叫爹爹的人,比她更显侷促,还不合时宜地涨红了脸。 穆晚见他垂著眼眸站在原地不说话,挠了挠后脑,主动询问。 “叔叔,你是来告诉我银子的事吗?” “啊,哦……对,是的!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 苟铁柱和杨翠芬认罪了,他们承认是想用苟旦被打一事讹点银子,但没想到…… 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没讹到,苟铁柱还被你爹打伤了。 杨翠芬不甘心自掏诊费,这才於今早上门討钱,抢了你的十一两银子。” “那,那银子要回来了吗?” 穆晚迫切询问。 捕快见状,微微蹙起了眉头,面露难色。 “按理来讲,他们是该归还银子,但是…… 杨翠芬已经把钱花光了,府尹大人只能判他二人去护城河修建堤坝,服劳役抵罪。” “花光了?” 穆晚闻之,失望地跌坐回小板凳,鼻翼轻扇,嘴角也微微抽动。 眼见小傢伙就要开哭,捕快急忙蹲跪下来,扶著她的胳膊安哄。 “不过,府尹大人说了,你……你可以搬他家的东西抵钱,或者……” “搬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填饱肚子,而且,他家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那些破烂家具全卖了也卖不出十两银子……” 穆晚越说越委屈,大颗大颗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捕快顿时麻了爪,手足无措地哄著她。 “你,你先別哭,我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吗?” 他十根手指都张著,想帮她擦眼泪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满头大汗。 “要不然……要不然这样好了,你去我家吧,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我给你买糖糕吃! 左右你爹也不回来,你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如就跟著我过?我至少能保你吃穿不愁……” 情急之下,他口无遮拦地说道,却忽觉背后一阵寒凉。 他犹疑地转过头,正对上江沉阴冷的目光。 “你是何……” 还不等他站起身,就被江沉攥著衣领贯到了墙上,黑著眉目,咬著牙关质问。 “我说我不养了吗?你就让她跟你过!” 第24章 「爹爹,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爹爹!” 见江沉將捕快按在了墙上,穆晚急忙上前劝阻。 “爹爹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捕快叔叔!” “捕快?” 江沉犹疑片刻,忿忿地鬆开了他的衣领,冷著眉目低呵。 “捕快来我家干什么?” 小捕快从墙上跌下来,困惑地看了看穆晚,又看了看江沉,疑惑询问。 “你是穆晚的父亲?” “怎么,我们长得不像吗?” 江沉的反问懟得捕快一噎,他对比著毫无血缘关係的二人,迟疑頷首。 “呃……像。” 闻言,江沉满意地哼了一声,傲娇地抱起了双臂,心下得意。 小傢伙是他生的,怎么可能和他长得不像? 然而,不等他暗爽太久,便又听捕快责怪道…… “既然你承认你是穆晚的父亲,那就有抚养保护她的义务,为何时常將她一个人留在家中?” “我……!” 江沉有苦难言,以往分明都是他被独自扔在家,就今日一天不在,还被他撞见了! 他咬了咬牙,懒得和他多说。 “我如何行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你知不知道,今日穆晚被人欺负了? 隔壁的苟杨氏入室劫掠,不仅抢了她的银子,还把她打伤了,这是你作为父亲的失职! 而且,我们从邻居口中得知,你自从穆晚出生起便时常不在家中。 依照我国律令『凡父母有子不举养者,杖一百;因而致死,则绞。』 你若是继续这样执迷不悟,生而不养,我们会依法逮捕你,並对你处以杖刑!” 捕快一口气说得太多,江沉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穆晚,一听到捕快说要逮捕江沉,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忙护在江沉身前,替他说情。 “不,不是的,捕快叔叔,您误会了! 以前爹爹不在,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和我娘住在哪里,他並非有意不管我们的。 他没有遗弃我,你们不要抓他……” 见状,捕快心里酸涩不已,很是疼惜。 他无奈地嘆了一声,拧著眉头规劝江沉。 “你看看你女儿多护著你! 我若是像你一样,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绝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你倒好,竟把她一人扔在家中,让她独自应对苟杨氏那样的恶妇…… 唉,罢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听不进去! 多说无益,我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吧!” 他朝著愣怔的江沉哼了一声,弯下腰来扶著穆晚的小肩膀叮嘱她。 “小晚晚,別忘了叔叔刚刚和你说的话,如有需要,你隨时去顺天府找我。”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穆晚向好心的捕快鞠了一躬,目送他离开巷子,这才回首看向江沉。 “爹爹,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突然蹲下的江沉拉进了怀里。 他面色愧疚地前后检查她的身体,语气中带著自责。 “那个泼妇打你了?伤到哪了,让我看看。” “啊,没事,就是被她踢了两脚……” 她本不想让江沉担忧,拉著衣角向后躲著,奈何……还是被他掀开了衣衫。 看著穆晚身上的两块青紫伤痕,江沉再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起身就要去找狗蛋娘算帐。 “敢动我的人,我看她是活腻了!” 他抬步要走,被穆晚拉住了衣袍。 “爹爹!你消消气,那个院子里没人,他们一家都被官府抓去修护城河了!” “护城河?” 江沉兀自记下,眼中闪烁暗光。 好一个苟杨氏! 敢趁他不在,欺负他的小毛头…… 他绝饶不了她! “走,去医馆看看你的伤。” “伤?不用了,都不疼了!爹爹,你跟我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去医馆看看伤再说不迟。” “真的不用了爹爹!” 穆晚急著问他今天的事,抬手握住他修长的指头,强行牵著他回了院子。 “爹爹,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沉被小个子的她扯得微微俯身,语气略有迟疑,他含糊遮掩。 “呃……不是说去医馆复诊吗?” “去医馆怎么会去一整天,你看太阳都要落山了!” 穆晚抬眸嗔怪,心中暗下决心。 她今日一定要和渣爹说清楚,问问他是不是不想带她回宫。 要是…… 要是他真的不想认她,她也绝不会纠缠他。 她会討一笔封口费,另谋出路! 看到江沉面露难色,似是对此事难以启齿。 她决定不再拐弯抹角,而是踢开满地的衣物,拉著他进屋坐下,径直相告。 “爹爹,其实今天早上,我看到你上马车了,和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衣人……” 江沉闻之,连忙解释。 “啊,那是我雇的车夫……” “可我听到他叫你主子!” 穆晚拧著眉头看著惊诧的他,轻轻抿了抿嘴角,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爹爹,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仰著小脑袋看著他,眼神清澈,神情天真,语气淡然,不带一丝怨懟,也没有惶恐不安。 只是,再怎么偽装…… 紧蹙的小眉头还是暴露了她极力隱藏的些许委屈。 他苦笑著拉住她的小手,向她解释。 “我是你爹,怎么会不想要你呢? 你没听到那个捕快说吗?生而不养,可是要挨板子的!” 穆晚闻之,嘴角撇了撇,小手甩开他骨节分明的指头。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们抓你的,我会和他们说……我爹已经死了。” “嗯?” 江沉挑著眉梢,將闹彆扭的小胖娃娃拉进了怀里,用两条笔直有力的大长腿轻轻夹住,假意掐她肉嘟嘟的小脸。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咒你爹是不是?”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说?说我爹被去做壮丁了?还是进宫当太监了?” 她嘟著小嘴忿忿地推开他的手,挣扎著从他怀里挤出来。 童言无忌逗得江沉又生气又想笑。 心想…… 真该让齐稷听听他闺女对他的美好祝福…… 看她顶著小肚子背身生闷气的模样,他忍俊不禁地轻戳她圆溜溜的肩膀,故意逗她。 “那你没了我,一个人要如何生活?” 穆晚转了转肩膀,耸开他的指头,闷声说著气话。 “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今天那个捕快?还是去找你最喜欢的王伯伯? 他们养得起你吗?谁能给你银锭子和大金锁?” “不要你管!” 穆晚要被他的冷嘲热讽气死了! 要走就走,废话怎么这么多! 她气哼哼地扎著脑袋往屋外走,却不成想…… 还没出门,便被突然扑过来的渣爹抱住了! “小毛头,躲开!” 第25章 他不信,他和小傢伙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 “什么?” 穆晚被江沉紧紧护在怀里。 她懵懵怔怔地从他肩上露出一双眼睛,这才看到…… 刚刚站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支飞箭! 还不及她惊诧出声,便又有数十箭矢自屋外飞射而来! 江沉眸色一凛,抱起穆晚一个转身便躲到了米缸后头。 听著颯颯风声,他愤怒地哼笑一声,语意嘲讽。 “好个楼老二,真是好手段!” 楼老二? 这个称呼怎么这么耳熟? 穆晚鼓著眉头思索,只可惜,还不等她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便被衝进来的黑衣刺客打断了思绪。 “爹爹,他们来了!” 她惊叫一声,於此同时,江沉也颯地起身。 单臂抱著她,另一手抽出腰间软剑,与刺客缠斗起来。 儘管单手应敌,稍显吃力。 但他还是击退了第一波敌人。 他將穆晚稳稳放到地上,捂著腹部崩开的伤口,大口喘著粗气。 “我从前门杀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后门逃。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不要停,记住了吗?” “爹爹……” 刚刚还在生闷气的穆晚,看到江沉咬牙忍痛,满头冷汗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抬起小手帮他擦著额头上的汗,声音哽咽。 “爹爹,你小心点,我去帮你搬救兵……” 江沉抓住她的小手,唇无血色,面容苍白,却还在强装轻鬆地露齿朗笑,愈发显得他格外悽惨。 “怎么?怕你爹死啊?放心吧!老爷子总说……『祸害遗千年』,你爹没这么容易死!” 他歪首亲了亲她脏兮兮的手心,故作嫌弃地皱眉。 “嗯!好臭,你抓什么了?是不是没洗手?” 总算哄得穆晚破涕为笑。 他这才正了神色,捧著她的小脑袋瓜,认真嘱咐。 “去吧,等我和他们打起来了,你就躲起来,或者伺机从后窗逃走,去找你王伯伯。 放心,最晚不过明天早上,我一定会去找你!” “嗯……” 穆晚大眼睛里噙著眼泪,满是担忧地点了点头。 江沉用带著薄茧的拇指,摸了摸她的小脸这才起身。 提著滴血的软剑走到门口,他负著月色流连地回首。 望著缩在米缸后的穆晚,他的唇角动了动。 他本想说…… “若是明天晚上我还没来,你就去顺天府找那个捕快……他毕竟有公职在身,怎么也要比兽医条件好一些。” 可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不甘心! 他才刚做好准备,要带小傢伙回將军府! 诸般事宜都安排好了,就连人证他都找好了,这个关头,他怎么可能甘心放手? 再拼一把! 赌上一切! 他不信,他和小傢伙的缘分已经到了尽头! 他不信! 最后看了穆晚一眼,见她慌得直掉眼泪,他鬆懈了眉眼,弯唇安抚地笑了笑。 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穆晚躲在米缸后,听到门外廝杀声又起,她克制著手抖,撑著发软的双腿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力气。 “帮渣爹搬救兵……帮渣爹搬救兵……” 被这个念头支撑著,她手脚並用地从米缸后头爬了出来。 摸哪里哪里都是血…… 目之所及儘是残肢…… 她嚇得心臟怦怦乱跳,紧咬牙关,闭上眼睛。 她从横在门口的冰冷尸体上翻了过去。 一进屋就连忙爬起,將椅子推到后窗边,颤抖著爬上椅子,从窗口摔了下去。 顾不得屁股的疼痛和身上的酸软,她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屋后。 躲在角落偷看战局。 却见…… 渣爹已然体力不支,左支右絀! 眼见他被一人踹倒,重重摔在地上,她连忙捂住嘴巴缩回了脑袋。 仿佛…… 她不看,渣爹就不会受伤一样…… 她抹去不知何时喷出来的眼泪,用最快的速度从墙角钻进了王木头家。 身上沾满土灰,她无暇顾及。 压著嗓音去敲王木头家的门。 “王伯伯,王伯娘……你们在家吗?王伯伯?” 她当然知道王木头在家,但也心里清楚……所有人都害怕惹上麻烦。 这是人之常情,她不怪王伯伯。 见敲了半晌也没人开门,她正要咬牙离开,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王木头从门缝探出脑袋,张望了一下还在打斗的隔壁,匆忙將穆晚拉进了屋子。 “小晚晚,你没事吧?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哪里受伤了?” 王木头將她扯进屋子,她这才看见…… 她衣服上,好多血…… 不自觉又模糊了眼睛,她用袖子抹著眼泪,用力摇头。 “这不是我的血,是我爹爹的血,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拥著三个孩子缩在床脚的王伯娘闻之,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晚晚啊,你也別怪我们袖手旁观啊,你爹惹得都是江湖上的人……咱这小门小户的,实在是惹不起。” “我知道……” 穆晚早在他们不应门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訥訥地点著头,又红著眼睛乞求道:“那可不可以……拜託王伯伯帮我爹报个官?” 见他面露难色,她哽咽著央求。 “伯伯从后门走就好,他们的目標是我爹,注意不到我们的……我就是从后墙钻过来的,真的!” 听到穆晚这么说,王木头商议地看向自家媳妇,瞧她思索再三,轻轻点了头,这才頷首应下。 “那行,小晚晚,你在这里躲一下,我去帮你报官,我回来前,你千万千万別出去啊!” “嗯……” 穆晚这样应著,却还是不顾王伯娘的挽留,跟在王木头身后出了房门。 一来,她不想连累王伯娘;二来…… 她实在担心渣爹。 从墙角钻回院子,她爬回屋后,正见那群黑衣人將伤重不敌的江沉围在中间,缓缓逼近。 心急之下,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脚心发热…… 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那么多人,怎么才能救救爹爹? 慌乱之间,她神色一定,计上心头…… 第26章 他真的……好想好想,亲手把她养大! 江沉伤势復发,体力耗尽,终是双拳难敌四手,被黑衣人踩在了脚下。 他捂著湿濡黏腻的伤口,疲累地闭了闭眼。 心想…… 若是实在不行,那就算了吧。 爹不疼娘不爱地独自在世上挣扎了这么多年,他也累了。 只是…… 有些捨不得小毛头。 他才刚刚与她相认,体会到有人牵掛的滋味…… 他真的……好想好想,亲手把她养大! 给她最富足的生活,看著她一点一点长成千金大小姐…… 可惜,一切终成泡影。 也不知道……他死了以后,小毛头会不会伤心,又会记得他多久。 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心希望,她永远不要忘了他! 但如果她会伤心的话,还是算了…… 就当这场相遇是个梦吧。 左右…… 她早晚都会知道,他並非她的亲生父亲…… 希望她不要怪他…… 他认命般地鬆开了手里的软剑,微微抬起的脑袋也枕回了地面,静静地等待著黑衣刺客落下手中长刀。 那黑衣人见状不再犹豫,低声呢喃一句,“二少爷,得罪了!” 隨即,便將刀刃对准了江沉的胸口,用力刺入! 凌厉刀风直逼面门,江沉散落的发梢都被吹动。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围著江沉的眾人忽听院外一声惊呼—— “著火了!快点救火啊!” “著火了?哪里著火了?谁家著火了?” “穆家……穆家院子著火了!快点,快去救火,若是火势大起来烧到別人家,那整条巷子都要遭殃了!” 瞧见前后巷的人都聚拢了过来,黑衣刺客这才看到…… 不知何时,身后的房屋竟然冒出了滚滚浓烟! 他们懵了一瞬,齐齐看向踩在江沉身上之人。 “老大,这……这怎么办?全杀了吗?” “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猪脑子!你想惊动朝廷吗?” 刺客首领驳斥一句,厉声嗔怒。 “你们先撤,我解决了他马上就来!” 他重新举起手里的刀,扎向脚下的江沉。 却不想…… 刚刚已然放弃反抗的江沉,此刻却又挣扎了起来。 “小毛头……” 他翻身向屋內攀爬,他怕穆晚还在屋里! 那刺客愣怔一瞬,冷下眉目,狠了心肠。 “二少爷,咱也是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您死后做了鬼……要报仇就去找夫人,千万不要责怪属下!” 他说著,便將长刀抹向江沉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刀锋就要割破江沉的喉咙,却不知从哪儿窜出一条大黄狗,死死咬住了刺客的胳膊! 江沉愣了一下,转头便看见穆晚正站在狗窝后指挥。 “大黄!上,咬死他!” 那刺客猝不及防,下意识甩著胳膊闪躲,抬起手中的刀要砍大黄。 江沉看准时机,翻身捡起地上的软剑,精准地刺穿了刺客的喉咙…… 刺客脖子往外喷著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穆晚急忙跑过去搀扶江沉,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 “爹爹,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无碍……你怎么,没有先走?” 江沉动容地看著满目担忧的穆晚,心里翻涌著说不出的感动和欣慰。 穆晚摇摇头,费力地搀拉著他。 “我怎么会丟下你不管呢?走,爹爹,我送你去医馆!” 见江沉实在是站不起来,她仅凭一己之力也拉不动他…… 穆晚鬆开他的手,噠噠噠地回身拉来小板车,轻车熟路地套在大黄身上。 搀著江沉坐上板车。 江沉单手撑地,儘量自己用力,帮穆晚分担重量。 气喘吁吁地坐稳后,他才苍白著脸色,满头大汗地哑声笑问。 “你找到我那天……就是用这个把我拖回来的?” “嗯,爹爹抓好,要出发了!” 穆晚嘱咐了一句,便起身绕到大黄前面,牵著它向院外走。 才走两步,小板车便嘎巴一下,不堪重负地掉了一个軲轆…… 没了軲轆的小板车移动艰难,大黄也拖不动一个成年男子了。 它才扯著绷直的绳子曳了两步,就吐著舌头停下喘了起来。 急得穆晚直跺脚。 “走啊,大黄加油……快走,等到了医馆我给你买肉包子吃!” 大黄委屈地吱吱叫著,费力地向前拖拽。 恰逢左右邻里纷纷拿著盆,提著桶过来灭火,看到院子里的满地血跡和尸骸,全都惶恐地在院外驻了足。 “小穆晚,你家这是怎么了?” “是啊,怎么这么多血啊……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人是死了吗?” 人们隔著院门发问,穆晚擦著额头上的汗,言简意賅地安抚解释。 “他们是来找我爹寻仇的,不过大家不用怕,坏人都被我爹打跑了! 而且我已经报官了,官差马上就会过来清理尸体,各位叔叔伯伯放心就是…… 但是,我爹受伤了,我的小板车也坏了,能不能麻烦伯伯,先帮我把我爹送到医馆去?” “这……” 几人迟疑对视,谁也不想站出来多管閒事。 可眼看著院里的火越烧越大,隱约还有蔓延的趋势,眾人再没有时间犹豫,只得頷首应下。 “我家有牛车,我送他们去医馆,乡亲们,你们先进去救火吧,千万要控制住火势,不要牵连其他房舍!” 那人嘱咐完便匆忙回去套车。 根本没想到,他的话刚好提醒了大反派江沉! 江沉眉眼微眯,忍著伤痛哼笑了一声。 別人家的房舍可以不被牵连,但苟铁柱的院子,必须给小毛头的房子陪葬! 他看到眾人都在忙著救火,趁人不备,隨手便將吹著的火摺子扔过了院墙。 他记得…… 这座墙的墙根底下,正是苟家堆放柴火的地方…… 果然,过不多时,还在救火的眾人便听到牵著牛车回来的老乡发出了惊叫。 “快!火势蔓延到苟家了!老狗家没人,先去两个人把火势隔开,千万別再烧到张家的院子!” 听著眾人的喧闹声,伤重不支的江沉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第27章 「嗯,回我们的家。」 再睁开眼时,江沉已经躺在了医馆里。 他眨巴著眼睛看著樑上横木,意识逐渐回笼。 回想起那刺客死前说的话,他暗自咬紧牙关。 好你个楼老二! 趁我病,要我命啊! 可惜老子命大,没死成! 准备好接受老子的反击了吗? 他哼笑一声,眼中闪烁著阴冷又略带兴奋的暗光。 腹部阵阵跳痛传来,他下意识想去捂按。 动了动胳膊,感受到压力,他这才看见…… 小傢伙正趴在床边,抱著他的胳膊酣睡。 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眼中幽暗褪去,探身想要將她抱上床,却不想…… 一不小心惊醒了她。 小傢伙揉著眼睛支起脑袋,反应了半晌,总算清醒了过来。 “爹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 “你等等,爹爹,我叫郎中伯伯过来帮你把脉。” 她嘱咐了一句,回身招呼郎中。 “郎中伯伯,我爹醒了!” 郎中正在前堂坐诊,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得空,並未理会穆晚。 穆晚急切地跳下椅子,就要跑去找郎中过来诊脉,被江沉拦住了。 “不急,我没有不舒服。” 他轻声制止,抬手按住她又要揉眼睛的小手。 “洗手了吗?別揉,脏死了!” “痒……” “昨晚没睡好,上来再睡一会儿,睡饱了眼睛就不痒了。” 穆晚看著他身边的空位,犹豫地抿了抿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郎中伯伯说,医馆的床只有病人可以睡。” 闻言,江沉轻轻皱了皱眉,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恼怒,又强压情绪哄她。 “別理他们,你爹说你能睡,你就能睡!过来!” 见江沉执意如此,穆晚也不再多想,利落地爬上床榻,两只小脚一蹬就踢掉了鞋子。 蛄蛹蛄蛹地钻到了江沉的怀里。 温热柔软的小肉蛋入怀,江沉舒適地轻吟了一声。 “嗯~真乖。” 他揽著穆晚,歪首亲了亲她额发稀疏的饱满额头,低声蛊惑。 “小毛头,你听爹说……以后除了我,谁说的话也不要听信,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穆晚缩在他的腋窝里,眨巴著大眼睛抬眸看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应下。 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江沉胳膊痒痒的,叫他又是好一阵心软。 他轻轻拨了拨她脸上的婴儿肥,明知故问。 “昨天晚上,是你放的火?” “嗯……” “为何要烧自家的房子?” 穆晚鼓著小眉头思索了下,认真作答。 “那些人手里有刀,邻居都不敢过来帮忙。 可是他们要杀爹爹,我没办法,只能放火烧屋。 这样,邻居们就不得不过来救火了……” “呵……我的小毛头真是聪明。 不过,昨晚我不是让你先走,不要回头吗? 你怎么不听爹的话?” 江沉沉目佯嗔。 穆晚不以为然,从他怀里坐起来,绷著小脸辩驳。 “要是昨晚我走了,你就被他们杀死了!” “但你可否想过,万一你的行动失败,被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 “发现就发现唄,又能如何……” 穆晚小声嘟囔著,江沉故意嚇唬她。 “你不怕死吗?” “那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著你死吗?” 穆晚烦闷地瞪了他一眼,略显低落地垂下了眼眸。 “就算你不要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活著……” 这天下…… 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哪有不爱父母的孩子呢? 依赖母亲,崇拜父亲,这是孩子与生俱来的天性。 所以…… 即便他不愿认她,不想带著她一起生活,她也还是希望他能好好地生活在世界的一隅。 这样,至少她心里知道…… 她爹还活著,她不是克星! 见穆晚沮丧地垂著眉眼,江沉有些哭笑不得。 都到这个时候了,小傢伙还以为他不想要她? 真是个可爱的小笨蛋。 不过,刚刚她说的话,倒是让他深受触动。 寧可冒著生命危险也要回来救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著他死……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明亮耀眼的偏爱。 无问缘由,非他不可!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了沈澜漪。 过去二十年,他一直以为沈澜漪是世上唯一偏爱他的人。 他与父兄对抗时,只有她会安慰他。 因此,他將她视作知己,捧在手心里爱护。 是故,听闻她送齐稷荷包却被当眾拒绝,甚至被齐稷出言羞辱时…… 他二话不说,便带著她去刺杀齐稷,试图帮她出气。 可是,她呢? 她是如何对他的? 她捅了他一刀,她说…… 不能看著他伤害齐稷…… 呵!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和小毛头明晃晃的爱比起来,沈澜漪对他的甚至连同情和怜悯都算不上! 他竟然为了曾经那近乎施捨的只言片语,护了她那么多年? 真是…… 可笑至极! 好在,他遇见了小毛头。 小毛头用身体力行教会了他,什么才是爱。 今后,他不会再为沈澜漪的三言两语去拼命了。 因为,在这世上…… 有一个愿意和他同生共死的小生命了! 他不能辜负小毛头的依赖,也不能让她担心伤心…… 他要倾尽余生之力,好好疼爱她,抚养她长大! 看著兀自失落的小毛头,他低笑一声。 探手將圆滚滚拉进怀里,温柔地哄著。 “我並非怪你,我只是想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你自己的安危才最重要。”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她忿忿地推开江沉的大手,噘著嘴巴瞪著他。 直叫江沉嗤笑。 “是是是,你快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对,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小大人。 那小大人要不要听你爹的话? 快点过来再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回家了。” 回家? 回哪个家? 渣爹不是知道小院被她烧了吗? 难不成…… 是要带她回宫? 她拧成结的眉头舒展开,克制著心头的喜悦,犹疑询问。 “爹爹是说,回你的家?” “嗯,回我们的家。” “真的!爹爹你要带我回你的家?你又想要我了!” 她欢喜地扑进江沉的怀里,面上惊喜不加遮掩。 江沉见状,哭笑不得地揪了揪她软软的小鼻子。 “我何时说过不想要你?是你一直在冤枉我,我真是比竇娥还委屈……” 第28章 渣爹为何叫掌柜的去將军府要帐? 穆晚咯咯傻笑著,被江沉按著脑袋枕到了胳膊上。 “行了,快睡吧,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好!” 穆晚应下,刚刚闭上眼睛,饿瘪的小肚肚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略有尷尬地眯起眼睛,偷看江沉。 见江沉也在看她,她訕訕地笑了笑。 “嘻嘻,爹爹饿不饿?” “我还好,你饿了?” 江沉抬眉反问,穆晚吸了吸鼻子,抱著肚肚吞吞吐吐。 “我……我也还好……” “那就先去吃点东西。” “还是等爹爹饿了再一起吃吧!” “那怎么能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饿著肚子睡觉呢?” 穆晚的犹豫让江沉心生疑惑,他撑著胳膊坐起来,抬手叫来医馆掌柜。 “掌柜的,你过来一下。” 穆晚见状,急忙爬起来阻止。 “爹爹!” 瞥了一眼慢吞吞地放下算盘,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的掌柜,穆晚抱著江沉的胳膊,低声告知。 “爹爹,我们没有银子了……” 江沉这才知道小傢伙为何不敢说自己饿了…… 看著小丫头紧张的模样,他心酸之余,又在暗中感嘆小傢伙懂事。 抬起大手揉了揉穆晚的小脑袋瓜,他笑著安哄。 “说什么呢?跟著你爹我,会让你饿肚子?踏踏实实地把心放到肚子里,钱的事交给我就好。” 闻言,她只能不安地坐回床上,忐忑地看著面露不耐的掌柜,不自觉地往江沉身后缩了缩。 隨后便听到掌柜不满抱怨。 “不是说过了吗?一张床只能睡一个人!你们几个人挤在我一张床上,我还要不要做买卖了?” “你说什么?” 见医馆掌柜这么专横,江沉冷眸呵斥,面色阴冷。 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让掌柜瞬间一噎,歇了气焰。 他的眼神闪烁片刻,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叫我做什么?” “拿些吃的来。” 江沉面色黑沉,掌柜的不敢多说,搓了搓鼻子,闷声应著。 “只有包子和扁食,包子两文钱一个,扁食十文钱一碗,你想要什么?” “拿笔墨来。” 掌柜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拿来了纸笔。 江沉接过笔墨,大笔一挥,面不改色地写下了一张借据,抬手递给掌柜。 “备一桌好菜,拿著这个去將军府要帐,另外,帮我检查一下我女儿身上的淤青有无大碍。” 那人怔在了原地,看著借据上的落款,呆愣地眨巴著眼睛。 他是听错了吗? 將军府? 是当朝一品大员江大將军的府邸? 这落款……也確是江姓! 可是……如果真是江大將军的江,这人又怎么会身受重伤,流落至此呢? 无论如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高声招呼药童前去酒楼备菜。 自己则帮小傢伙检查了下身体后,对镜正衣,攥著借据前往將军府。 穆晚看著掌柜匆忙离去,心下狐疑…… 渣爹为何叫掌柜去將军府要帐? 不应该去皇宫吗? 难道是因为…… 皇宫把守森严,渣爹怕掌柜的进不去? 可是,那也不该让掌柜的去將军府啊! 据原书记载,反派江沉就是江家的人。 渣爹这不相当於是……自投罗网了吗? 还不等她想明白,便被渣爹的问话打断了思绪。 “小毛头,既然你身上没有银子,那你是如何將我送进医馆的? 这医馆掌柜如此市侩,想来不会允许你赊帐,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没有说服他。” 穆晚眨巴著眼睛,糯嘰嘰地看著他。 “昨天晚上,牛叔叔把我们送过来的时候,接连找了几家医馆,可是都已经打烊了。 只有这间医馆还开著门,可是我好说歹说他也不肯先救人,牛叔叔又急著回去救火…… 我只能先去旁边的当铺换些银子……” “当铺?” 江沉困惑抬眸,上下打量著身无长物的小傢伙,拧著眉头不解询问。 “你当了什么东西?” 穆晚垂著脑袋抠著指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呼扇,嘴角动了两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急得江沉歪首追问。 “嗯?告诉爹爹,你当了什么物件?” 穆晚这才噘了噘嘴,如实相告。 “我原本只想当掉我的小板车,可是当铺不收,我只能,只能把我娘留给我的玉佩当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係,娘给我的玉佩,本就是让我与爹爹相认的信物。 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爹爹,那玉佩也就没用了……” 她低头呢喃,试图说服自己。 可江沉还是察觉到了穆晚心中的愧疚与低落。 毕竟…… 房子已经烧了。 那块玉佩,便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她却为了救他,毫不犹豫地將玉佩当掉了! 由此可见…… 小傢伙真的很爱他这个父亲。 江沉感动地將她抱到了腿上,圈著她软软的身体,朗声哄著。 “別想了,抵押而已,问题不大,明日爹再帮你赎回来就是!” “嗯……” 穆晚迟疑頷首,依旧闷闷不乐。 江沉见状,变戏法似地从后腰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献宝似地拿到她眼前。 “猜猜看,是什么。” “嗯?” 穆晚张著两只小手过去拿,却被他高高举起躲开了。 “你先猜猜。” “嗯……是玉佩吗?” “不是,再猜。” “那是……银锭子?” 江沉笑著摇摇头,洋洋得意。 “我就说你肯定猜不到……” 还不等他嘚瑟完,便见穆晚眼前一亮,带著几分期待地嘻嘻一笑。 “该不会是大金锁吧?” “哟,厉害呀,小毛头,怎么猜到的?” 他垂手將锦盒递给她。 沉甸甸的纯金长命锁,让穆晚的小手一下沉到了床上。 她兴高采烈地打开锦盒,隨后便见…… 一只足有小孩拳头大的金锁安安静静地臥在锦盒里,闪烁著金灿灿的光芒,璀璨夺目。 “真的是金锁!” 穆晚欢喜地捧起金锁在胸前比量著。 “哇,好重啊,这么重的金子戴在脖子上会不会坠得人不长个了?” 见她这么开心,江沉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托著金锁笑她。 “给你拿著玩的,又没叫你日日佩戴。” “嘻嘻,谢谢爹爹,我好喜欢,摸著就很值钱的样子!” “呵……小財迷。” 第29章 小小姐这样劝他,主子竟然没有动怒? 穆晚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金锁,欢喜得大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直线,想起昨日他的迟迟不归,她恍然大悟。 “所以,爹爹你昨天就是去买这个了?” “嗯,找京中最大的金铺加急打造,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那我昨天晚上问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江沉挑了挑眉,如实回话。 “我原本打算回家后再送给你的。 可如今你当了你娘留下的玉佩,我便想著…… 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现在给你也好,当做你爹给你的见面礼。” “哈哈,当做爹爹的见面礼……这说法好搞笑!” “一点也不搞笑,小笨蛋!” 江沉饶有深意地揉了下她的脑袋,將她往怀里抱了抱。 圈著她捧起金锁,他正要將金锁上的名字指给她看,就被送菜的药童打断了。 “客官……您,您要的酒菜做好了。” “嗯,放著吧。” 他冷声吩咐。 转瞬却又换了一副面孔,温声询问穆晚。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玩。” “好~” 穆晚软软应下,被他抱著挪到床边,小口餵饭。 等她吃饱了,將军府的人也到了。 穆晚认出…… 跟在点头哈腰的掌柜身后进来的男人,正是那日夜里与渣爹说话的黑衣蒙面人。 那晚,她虽然没见到他的脸,但是她记得他脖子上的刀疤。 位置和形状都一模一样,就像被斩首过一样,绝对错不了! 她愈发不解,渣爹的侍卫怎么会在將军府? 难道…… 与原书剧情不符,將军府並非是太子的党羽,而是渣爹男主的人? 还是说,这人是渣爹派去將军府潜伏的细作?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不知该如何问起,却见那人大步来到床边,对著渣爹恭谨地跪了下来。 “主子,属下来迟了,还请主子责罚。” “出去再说。” 渣爹淡淡应下,將穆晚放到了床边。 穆晚与侍卫对视一眼,快速將金锁抱在了怀里。 转身跳下床榻,噠噠噠地跑到了门口。 侍卫扶著江沉下了床,刚刚还恶声恶气的掌柜,此刻竟然双膝跪在地上帮渣爹穿鞋! 看得穆晚目瞪口呆,不由得暗自感嘆。 有权有势就是不一样…… 见掌柜点头哈腰地帮侍卫將渣爹扶到了门口,她狐假虎威地仰著小脸喝问。 “我爹把你的医药费还清了吗?” “呃……是是是是,还清了还清了。” “那现在你可以把我的大黄还给我了吧?” 掌柜的闻言愣了一下,满面諂笑都僵在了脸上。 忌惮地瞥了一眼狐疑的江沉,他连忙回首吩咐愣怔的郎中和药童。 “还等什么?还不快把小小姐的狗牵过来?” “是!” 药童匆忙离去。 江沉见状,压著眉目,冷声质问。 “怎么回事?” 穆晚抱著金锁和锦盒气哼哼地撅了噘小嘴,忿忿告状。 “昨天晚上他说我的银子不够借住一晚,不让我们留宿。 我只好把大黄押给他,並且保证会在三日內还清诊费。 否则,他就把我的大黄卖到狗肉馆来抵药费……” 眼见江沉阴沉著脸色瞪了过来,掌柜急忙摆手解释,慌张得额上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不不不,我……小的,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小的只是担心这大狗会嚇到其他病患,帮小小姐临时照看一下罢了……” 见江沉面色冷肃,他亲自迎到后院,將大黄牵了过来,恭恭敬敬地交在了穆晚的手里。 “小小姐,您牵好。” “哼!” 穆晚踮起小脚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確认它安然无恙,这才牵著大黄出门。 看到江沉还有意责怪,她回首招呼著他。 “爹爹,走了!” 还鬆开大黄的绳索,转身牵起了江沉的指头。 直叫身后的侍卫大惊失色。 糟了! 主子一向不喜別人干涉他的行动,更不准別人碰他! 小小姐怎么能劝主子化解干戈,还直接牵他的手呢? 会被主子斥责的吧! 就像前日晚上收拾他一样…… 可怜的小小姐还笑得这么开心,丝毫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这样甜美可爱的软娃娃,恐怕被主子冷脸骂上一句,就要委屈巴巴地哭鼻子了…… 要是真哭了,他可怎么办? 他也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啊! 正在心下为难之际…… 却见一向冷厉的自家主子,竟然乖顺地跟著小小姐出了门来! 他满脸错愕,来不及多想,便急忙跟上来搀扶。 走到近前,才听到自家主子的软声哄问。 “他这样欺负你,我们就这样走了?你不想出口气?” “他也不算欺负我,治病买药要给银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开门做买卖的,他也没有义务照顾所有穷人。” “可他对你不敬,还不准你上床睡觉。” “他的態度是不好了些,但想来,经此一事,他应该也受到教训了……” 穆晚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又叫侍卫很是惊诧。 小小姐小小年纪竟然这般宽宏大量,和主子真是毫不相似! 而且,更奇怪的是,小小姐这样劝他,主子竟然没有动怒! 若是换做其他人,敢这样和他家主子讲大道理,那还不被主子剁成肉馅? 即便他家老爷和大少爷也不行啊! 多说一句,都要被主子闹上一场。 可主子,不仅没有勃然大怒还……还欣然接受了? 这还是他家睚眥必报的二少爷吗? 他自顾神游天外,连江沉叫他都没听见…… “十一……十一!” 他连忙回神,抱拳俯身。 “主子。” “想什么呢?我说,你先把小姐送上车,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是!” 他急忙俯伏趴在马车边,示意小小姐踩著他上马车。 却没想到,小小姐惶恐地摇了摇头,软软说道:“十一叔叔,要不然……你抱我上去吧?” “这……” 他不敢对小小姐不敬,请示地看向江沉。 江沉自然不愿让別人抱他的女儿,冷著眉目嗔了一句,“什么都做不好,滚开!” 隨即,忍著伤口的撕痛,亲自將穆晚抱上了马车。 安顿好穆晚,他这才回身询问。 “十一,你可知,你的人里混进了楼老二的眼线?” “什么?主子明鑑,属下真的毫不知情,属下回去后一定儘快將此事查清!” 十一慌张地叩首请罪。 江沉烦闷地捏了捏眉心,瞥了眼还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諂媚的医馆掌柜,沉声吩咐。 “行了,起来吧,帮我去做三件事—— 一,去前面的当铺赎回一块和田玉佩,上有『齐稷』二字,儘快办理,不得有误; 二,查查这家医馆有无违规之处,比如……非法购置兜售不明来源的药材,诸如狗肾、狗宝一类; 三,去护城河找两个服劳役的刑徒,名字是苟铁柱和杨翠芬……” 十一闻之,总算鬆了一口气。 对嘛! 有仇必报,这才是他家主子! 他抱拳称是,頷首退下…… 第30章 「以后你便是我的独女,江穆晚。」 江沉交代好十一,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穆晚见状,急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慢一点,爹爹。” “无碍,你坐就是。” “嗯。” 穆晚扶著他坐下,也贴在他身边乖巧坐好,仰起小脑袋专注地望著他。 江沉平稳喘息,余光瞥见她的注视,他转过头来笑著按了按她的脑袋。 “怎么,不认识你爹了?这么盯著我做什么?” 穆晚缩了缩脖子,嘻嘻一笑,旁敲侧击。 “爹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刚刚的十一叔叔好像很怕你……” “我……不如,你猜一猜?” “嗯,我娘说过,我爹住在宫里,是极其尊贵的大人物!所以我猜,爹爹的身份一定很不一般!” 闻言,江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迟疑片刻后,將她拉进了怀里。 “小毛头,其实……爹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渣爹突然严肃的模样,让穆晚很是紧张,直觉告诉她……渣爹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很不一般! 她吞咽唾液,小拳头攥紧衣角,犹疑询问。 “什么事?” 江沉深吸一口气,乌黑密实的睫毛轻轻掀动,瞳孔流转。 隨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了咬牙关,启唇说出了心中酝酿许久的说辞。 “四年前,我骗了你娘。” “什么?” 穆晚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事情骗了我娘?” “关於我的身份……” 江沉呼吸略有加快,不自觉地抬手按住腹部的伤口,沉了沉眉目,一口气將编造好的谎言全说了出来。 “四年前的中秋宫宴,我喝多了,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和你娘有了你。 酒醒后,我担心事情暴露被人责罚,便骗你娘说……我是齐稷,並將她送出了皇宫。” “哈?” 穆晚噌地从他怀里站起身,震惊地瞪著他,下意识后退著。 “你不是齐稷?” 看到穆晚眼中的防备和猜疑,江沉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心……也在滴血。 他迟迟不愿带她回府,这就是根本原因! 小傢伙太聪明了! 他怕,骗不过她…… 眼见她还在不住后退著远离他,他连忙拉住她的小胳膊,苍白无力地解释著。 “小毛头,你听我说,虽然我不是齐稷,但我是你生父,这一点毋庸置疑!” 什么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穆晚彻底懵了。 不是齐稷,却是她的生父? 原著里没有这一趴啊! 这演的是哪一出? 隱藏剧情? 不应该啊! “那,那玉佩呢?你不是齐稷,我娘给我的玉佩上,为何会刻有齐稷的名字?” 江沉闻言,悄悄鬆了一口气。 將她拉回怀里,舒缓了语气,轻声解释著。 “那时我年纪尚小,不懂事。 为了让你娘相信我的身份,便给了她齐稷的玉佩,將她送出宫后,还特意叮嘱她…… 日后如有需要,就叫我们的孩子持著玉佩来找我,並以刻有『齐稷』二字的玉扳指,与我相认。” “可是……如果你不是齐稷,你为何会有他的玉佩呢?” “我是他的伴读嘛,他的东西,於我而言,唾手可得。” 穆晚更迷茫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按照书中剧情的指引,去找男主齐稷。 没找到齐稷,救错了人……却不想阴差阳错救回了真正的生父? 这……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是说…… 这是剧情的自我修正? 但是,如果她爹不是虐文男主齐稷,她的存在,对这本书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会成为男女主之间的阻碍,那…… 她为何要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小毛头,当年我年少轻狂,只將你和你娘视作麻烦,不愿与你们相认。 可如今……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荒唐的错误…… 你可以给爹爹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江沉看到穆晚陷入了自我怀疑,连忙认错,趁机打感情牌。 圈著她肉肉的小身体,轻轻摇晃。 “看在我们父女刚刚经歷过同生共死的份儿上……你就跟爹爹回家吧?爹爹会用余生来弥补你的!” “能再给我看看你的扳指吗?” 穆晚还是有些不死心。 江沉二话不说,从腰间取出白玉扳指递给她。 穆晚双手接过来,仔细翻看。 是真的没错…… 可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渣爹在说假话骗她,还是真的是她搞错了? 她拧著小眉头將扳指还给他,抬眸询问。 “那,你不是齐稷,你叫什么名字?” 江沉见穆晚总算是信了他的话,他欣喜地拿起一旁的金锁,將上面的字指给她看。 “认得这是什么字吗?” “嗯,『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那下面这个呢?” 穆晚將金锁捧起来,这才看到…… 原来正反两面的祝福语下方縈绕的线条,並非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以书画的形式勾勒出了一个名字。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总算看清,那上面写的是…… “江,穆,晚……” 她眨巴眨巴眼睛,狐疑抬眸。 渣爹姓江,出自將军府。 他该不会是…… 她的心臟狂跳起来,紧张地吞咽唾液,忐忑地看向江沉。 终於…… 皇天不负苦心人。 她终於从他口中,听到了她最不愿听到的那个名字…… “我叫江沉,是將军府的嫡次子,而你,以后你便是我的独女,江穆晚。” 呵…… 呵呵…… 江沉的语气很郑重,可穆晚却实在开心不起来。 有没有搞错! 她不是男主女儿吗? 说好躺贏的戏份呢? 怎么又变成反派的闺女了? 那个整日和男主作对,纠缠女主的无良反派? 还有支持太子,最后被男主抄家灭门的將军府? 所以,她享受生活的穿书日常变成挽救將军府灭亡的逆袭之战了? 不…… 为什么啊? 到底哪步出了差错啊? 难不成,她穿错书了? 穿进来的不是正版书,而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同人文?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马车忽然一个急剎,站在车厢里的她,险些被甩出去! 幸好被江沉手疾眼快地抱住了。 他单手揽著穆晚,另一手掀开车帘,厉声呵斥。 “怎么驾的车?活腻了吗?” “二少爷息怒,是,是有个少年,突然出现在车外拦车……” “少年?” 穆晚好奇地向外张望,却在见到车外之人后急忙拦住就要发怒的江沉,疾声解释。 “爹爹勿怪,这是我的朋友!” “朋友?” “嗯,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再和你说!” 她嘱咐著,在车夫的帮助下,下了马车…… 第31章 「老爷特地吩咐,让您带著小小姐一起过去见他……」 “严安?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是在赚银子吗?” 曾和穆晚一起卖艺的清瘦少年怔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蹙眉询问。 “你要去哪儿?” “我?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找到爹爹了,现在正要和爹爹回家。以后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卖艺了……” 想到严安的家庭情况,她为难地垂下了脑袋。 “你是不是没钱给弟弟妹妹们买馒头了?你等一下,我问我爹爹要点银子……” “不用了,穆晚。” 清瘦少年叫住正要转身的穆晚,瞥了一眼坚固精美的马车,他面露迟疑。 “马车里的人……可是將军府二少爷?” 穆晚闻之一愣,很是诧异。 “你怎么知道?” 她都是刚刚才知晓渣爹的真实身份,严安他……怎么会知道? 见穆晚疑惑地看著她,严安垂了垂睫毛,犹豫片刻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穆晚,其实,我应该向你道个歉。” “嗯?什么意思?道什么歉?” “此前,我说我家里有很多弟弟妹妹……是骗你的。 我没有弟妹,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也没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我只有一个爹,但是也已经伤重去世了……” “啊?” 今日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穆晚脑子都要乱了。 “那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爹曾是將军府的侍卫,也是二少爷身边的亲信。 他知道二少爷有一个女儿流落民间,临终之际放心不下,便嘱咐我,要对你们母子多加关照。 上个月,我知道你母亲去世了,你一个人在街上卖艺,我这才装成穷人,接近你,帮助你……” “哈?” 穆晚惊讶回眸,正对上车內江沉清澈无辜的眼睛。 她挠著后脑,眨巴著眼睛回看向严安,不解询问。 “那,你没有等著吃饭的弟弟妹妹,你每天把那么多馒头和窝窝头带回去,都给谁吃了?” “带食物回去只是为了更像穷人,打消你对我的防备。实则,都分给了城西破庙的乞丐……” 还好,不是扔掉了…… 穆晚悄悄鬆了一口气,转念却又拧著眉头困惑。 “所以,你今日拦车……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 严安闻之,摇首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车里,我只是认出了大黄。” 他看向坐在车边吐著舌头喘息的大黄狗,轻轻落了落眉。 “我以为大黄遇上了什么麻烦,或是被你给卖了,我想先把它救下来,再去找你。 没想到,倒是意外得知了你已经和二少爷相认的好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你要回將军府了,我也能放心了,终於不必再遮掩下去了…… 穆晚,江小姐,去过你的富贵生活吧,我们……后会有期。” 他抱拳行礼,一改往日的侷促,尽显从容磊落。 教穆晚不得不信,他其实並非穷人,反而上过私塾,学过礼仪…… 见他转身要走,她急忙出声叫住他。 “等等,严安,你不见见我爹爹吗?” 严安脚步一顿,迟疑回身,抬眸看向马车车窗。 见江沉目光幽暗,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有规矩地俯身行礼。 “见过二少爷。” “你是严明的儿子?” 江沉抬眉询问,严安俯首称是。 “正是。” “嗯,你父亲在世时办事得力,很受我器重。 你又替你父亲照顾过我女儿,也算是大功一件。 可曾想过接替你父亲的衣钵,到將军府做事?” 严安犹豫片刻,悄悄吞咽唾液,认真思索过后还是婉拒了。 “照顾小小姐是我父亲的遗愿,小人不敢邀功请赏……至於到將军府做事,小人能力不足,恐怕误了二少爷的美意。” “嗯,既然如此,我便不强求了。” 江沉正声应下,又吩咐车夫李二。 “李二,记下小兄弟的地址,稍后將二百两答谢白银,妥帖送到府上。” 严安刚要推拒,车夫已经抱拳应下。 他只好俯身道谢。 “小人谢过二少爷洪恩。” “晚晚,我们该走了。” 江沉並未搭腔,而是轻唤穆晚。 穆晚应了一声,又转头询问严安。 “那如果以后我想见你,该去哪里找你?” “这……” 严安犹豫地看向江沉。 江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在穆晚转头之前,朗声笑道…… “既然晚晚喜欢与你作伴,你便不时到將军府陪陪晚晚吧。” “是。” 严安俯首应下,穆晚这才摆手与他告別。 “那好吧,谢谢你,严安哥哥,我走了……” “恭送小小姐。” 穆晚被车夫抱上马车,安稳坐好。 经此一事,她彻底不再怀疑江沉与她的亲子关係了,只是还有些不懂…… “既然严安哥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那为何一直不曾提起过?” 江沉思忖片刻,笑著遮掩。 “他不是说了吗?他怕你心有防备,不敢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好吧……” 穆晚坐在马车上,轻轻晃著小脚,自言自语。 “难怪之前和他一起卖艺的时候,他都不好意思答谢,原来他根本不是穷人啊…… 可是,除此之外,他演得也太真实了吧!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站在围观人群里,盯著饃饃咽口水,那模样,真像饿了好久一样……” “嗯,他和他父亲一样,做事周全,滴水不漏。” 担心再聊下去会露馅,江沉不再多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毛头,前面就是集市了,回將军府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想置办的物件?” “没什么想买的东西了吧……” “那,我们直接回府?” “好。” 穆晚乐观应下,江沉这才將心放回到肚子里,暗自琢磨。 小毛头没再拒绝……应该是相信了吧? 他將她搂进怀里,吩咐马车加快速度,生怕晚了一刻,小傢伙就反悔了! 然而……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派人上门討债的消息传到了老爷子的耳朵里! 才进府门,他就被老管家截住了。 “二少爷,老爷等您多时了,让您回府后,即刻去见他!” 江沉不屑地轻嗤一声,捂著腹部的伤口,蹲下身安哄穆晚。 “晚晚先回院子,爹爹去去就来,可好?” 听著江沉语气温柔的哄问,老管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战战兢兢地俯首提醒。 “二少爷,老爷特地吩咐,让您……带著小小姐一起过去见他……” 第32章 去什么南风馆,哪有带著爹逛青楼的?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叫我女儿过去做什么?” 江沉怒声呵斥,老管家噤若寒蝉。 “二少爷息怒,老奴……老奴只是帮老爷传个话而已。” “滚一边去!” “是……” 老管家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 江沉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却换了一副嘴脸,扶著穆晚的小肩膀哄劝。 “去吧,晚晚先跟著车夫回院子,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爹爹等下回来帮你布置。” 穆晚回头看看为难的管家,轻轻拧了拧眉头。 她记得,原书上说,反派江沉自小性格乖张孤僻,与將军府每个人的关係都很不好。 尤其是和严厉的老將军。 父子二人一向针锋相对,互不理解。 直到后来,男主齐稷登基后整顿朝纲,清除异己,发落將军府。 老將军拼了性命护著江沉逃出京城,江沉这才知道…… 原来,老將军並非不爱他。 只是父爱如山,鲜少表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有心浪子回头,却怎奈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將军府被满门抄斩,含恨而终! 如今,既然她作为江沉的女儿穿了进来…… 她想,她有义务缓和他们父子二人的关係,帮渣爹看清老將军对他深沉的爱,弥补遗憾! 今日老將军传唤,或许是有心责怪。 但如果她躲著不见的话,一定会激化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甚至成为未来爭执的隱患。 今天这一面,她必须见。 想到这里,她垂手攥住江沉的修长的手指,软声央求。 “爹爹,你还是带我一起过去吧。 既然爹爹带我回了將军府,於情於理,我也应该见过祖父,认祖归宗。 否则,会被別人说不懂规矩的……” “真是可笑,我看谁敢!哪个敢在背后议论我的女儿,老子拔了他的舌头!” “爹爹!你带不带我过去?你不带我去见祖父,我就不和你回府了!” 穆晚佯装气闷,牵著大黄转过了身去。 见小傢伙竟然敢逆著小霸王的话行事,老管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仿佛已经预见到小小的人儿,被狂躁易怒大魔王一脚踢飞的画面。 他紧张地吞咽口水,悄悄往旁边躲了躲。 生怕溅到小小人儿的血,被大魔王迁怒。 就在他默默惋惜,小傢伙还没进家门就要被亲爹灭了之时,让他未曾预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向来在府中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竟然…… 竟然单膝跪在地上,追著小糰子安哄! “哎,晚晚別走,那顽固迂腐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见的?你若是想见老男人,爹带你去逛南风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愧是无良反派,从不按常理出牌! 穆晚牵著大黄抬步要走,江沉急忙拉住她的小胳膊。 “爹的意思是说,你想去见老爷子,爹带你去就是了!” 穆晚这才停住脚步,嘟著小嘴回头看著他。 “这还差不多……那南风馆还去吗?” “去,只要晚晚想,哪里爹都带你去!” “不准去!” “好好好,那就不去……” 穆晚噘了噘嘴巴,把大黄交给了车夫。 心下腹誹…… 去什么南风馆,哪有带著爹逛青楼的? 要去也是她自己去! 而后,便在老管家震惊的目光中,牵著江沉去了主院…… 一大一小父女俩才进院门,一杯热茶便砸了过来,隨之而来的是江沉父亲江山的暴怒呵斥。 “混帐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话落他才注意到…… 他那一向不服管教的二儿子,手边竟然牵著一个小豆丁! 小豆丁穿著一身粉红色的刺绣锦裙,脑袋上顶著两个小丸子头,面容白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著他。 那新奇又惶恐的小模样…… 倒是像极了沉儿小时候! 当年沉儿出生时,他正在边关征战,待他凯旋迴京,沉儿已五岁有余。 父子二人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虎头虎脑地躲在他娘的身后望著他…… 他们父女,还真是如出一辙…… 然而,不及他多想,他一时气急扔出去的茶杯便在小豆丁脚前炸裂开来。 小豆丁被嚇得立刻躲到了江沉身后。 奈何炸起的杯盏碎片还是崩向了她! 眼见碎瓷片就要崩到小豆丁的身上,全场眾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山也分外后悔! 他是真的没想到…… 一向叛逆的二儿子,今日竟会这般乖巧,竟然真的將孙女带过来见他了! 早知道,他就克制一点,不乱扔东西了! 若是伤到小傢伙…… 那他这个做祖父的,以后还有什么脸见孙女? 就在他急迫地思考该如何挽救之时…… 却见江沉一个侧身便护著小豆丁躲过了瓷片,弯腰將小傢伙抱在了怀里,对著他怒目而视。 “老头子,你老糊涂了不成?竟然用茶杯砸我女儿!” 他悄然鬆了一口气。 看到小傢伙眨巴著眼睛,左顾右盼,依旧灵动,看上去並未受惊,他这才收回心神,冷目申斥。 “逆子!老子砸的人是你!老子问你,前些时日二殿下秘密出行遭遇刺杀,这事与你有没有关係?” “没有!” “与你无关,为何当日你就消失了,这么久不见影踪?” 江沉淡漠地转过身去,说著早就编织好的谎言。 “我当然是和我女儿在一起。” “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医馆?” “那就要问楼老二了!!” 江沉愤怒地看向江山身侧的华贵夫人,穆晚才恍然想起! 她说怎么觉得“楼老二”这个称呼这么耳熟呢! 原来指的是江山的续弦,江沉的继母,楼雪松。 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这个楼雪松,是好人啊! 剧情后期,將军府濒临覆灭,是她忍痛將亲生女儿送进后宫,这才换来江沉的一线生机…… 渣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她不想让他活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惜,她对反派府內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將军府除了反派江沉,大多都是面冷心热的好人,只是每个人都不长嘴! 任由错恨越滚越大,误会越来越多! 最终只能各自遗憾离场,成为观眾和读者心中的意难平…… 第33章 「穆晚是我的女儿,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沉儿,你……你为何要这样说?” 一直静观其变的楼雪松帕子捧著胸口,秀眉微蹙,疑惑又委屈地不解询问。 江沉冷嗤一声,抱著穆晚,单手解开衣服,露出了腹部的绷带。 “你还在装?你敢说……我的伤与你无关?” 他理所当然地把沈澜漪赏给他的伤口,讹到了楼雪松的头上。 直叫她惊异摆手。 回首看著面色阴沉的江山,惶恐地跪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老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伤害沉儿呢?老爷,您要相信我!” 江山审视地扫了眼委屈的楼雪松,又瞪著江沉,垂手將枕边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语意沉沉。 “你的伤是否与雪松有关,我自会调查清楚! 但事情未明,今日,我们暂且不论此事。 江沉,说说你怀里的孩子吧!” 江沉闻言,收回视线看了眼怀里的可爱娃娃。 对视一瞬,怨怒全消。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得意地勾起唇角,炫耀似地开了口。 “有什么好说的,我女儿,江穆晚。” 穆晚犹疑片刻,有礼貌地坐在江沉臂上,向二人打招呼。 “祖父、祖母安好。” 一听这声软软甜甜的祖父,江山的心都要化了! 面上却仍旧黑著脸,装作不屑一顾地甩袖冷哼。 倒是楼雪松,虽然她还觉得分外委屈,眼角也掛著眼泪,但还是頷首应下了这声祖母。 “哎。” 反观江沉。 小心眼地抱著穆晚转过了身去,用全屋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和穆晚小声蛐蛐。 “晚晚不要乱叫,她是个恶婆娘,她才不配做你祖母……” 穆晚:…… 楼雪松:…… 江山:…… 端著架子冷哼一声,江山佯装严厉地质问江沉。 “你出去不过数日,就带回一个三岁的孩子,还说是你女儿……你可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当爹了,你当爷了!怎么,你不想认我女儿?” 江山一噎。 他当然认! 他就怕…… 怕是这混小子胡来,看人家小闺女可爱,光天化日之下抢了来! 不仅混淆了江家血脉,还让他老人家空欢喜一场,白白落得个仗势欺人的骂名…… 他清了清嗓子,冷眸责问。 “我且问你,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可有什么证据?她的母亲是谁,人又在哪里?” 江沉抱著穆晚的手臂微微缩紧,从容以对。 “晚晚的母亲没了。 她是我四年前在中秋宫宴上偶遇的宫女,当日酒后乱性出了事以后,我便给了她一笔银子,送她出了皇宫,暂居荣安巷生活。 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去查。” “四年前中秋宫宴?” 江山著实震惊了,指著江沉的鼻子唾骂。 “四年前你才多大!十六岁! 你才十六岁,就敢在皇宫之中干出这种勾当!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了! 我……我江家世代英明,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子孙!” 一旁的楼雪松还在暗自掐算,拎著帕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穆晚。 “囡囡,你能不能告诉祖母,你的生辰在几月?” 穆晚眨巴著眼睛想了想,如实相告。 “三月十一,我娘每年三月十一都会给我煮鸡蛋和长寿麵。” 穆晚逻辑清晰地回话,又叫江山好生欢喜。 心下默默叫好。 才三岁说话就这般滴水不漏,不卑不亢! 这么聪明的女娃子,一定是我江家的种! 楼雪松也轻轻頷首,兀自低喃。 “七个月,七活八不活,日子倒也对得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山的脸色,侧首吩咐一旁的嬤嬤。 “王嬤嬤,去查查,当年接生晚晚的是哪家婆子,把她叫过来问话。” 江沉见状,怨愤轻嘲。 “哼,楼老二,你很希望抓住我的错漏,让我被逐出江家吧?” “不,沉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被人矇骗,混淆了江家的血脉。 而且,沉儿,你年纪还小,若是尚无正妻,便先有了女儿,这…… 还有哪家的千金敢嫁进我们將军府的门啊?” “哼,惺惺作態!” 江沉冷哼,江山见状斥责。 “逆子,不准对你母亲不敬! 你母亲所言极是,事关江家血脉,此事不容忽视。 况且,你尚未娶妻,这女娃……” 为了江家的香火,他只得狠下心肠说道:“你不能將她的身份公之於眾!” 他咬了咬牙,移开了视线。 生怕多看穆晚一眼,他都再难保持冷漠。 可…… 纵使心中有千般不忍…… 作为江家的家主,他必须为江家留后! 江沉却不管这些,轻轻掂了掂怀里的肉墩墩,不以为意地抬眉。 “尚未娶妻又能如何? 左右澜漪也不愿嫁我,我对其他庸脂俗粉也提不起兴致。 大不了就守著我的小毛头过一辈子,又有何妨!” 一听这话,江山瞬间就炸了! “逆子,你说什么?你不想娶妻?你不想娶妻,难道要江家断后吗?” “呵,延续香火想起我来了,这时候怎么不去找你心爱的大儿子了?” “混帐东西!你难道不知道你大哥他……他身患重病吗?” 江沉却懒得理他,抱著穆晚转身要走。 “隨便你们,我就是不娶,而且小毛头……我认定了!” “给老子站住!” 江山一声呵斥,门外护院瞬间涌入,將江沉二人团团围住。 瞪著不忿的江沉,他冷声下令。 “我真是太纵容你了!竟让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 今日若不叫你收回此言,我枉为人父! 来人,请家法!” 江沉却丝毫不惧,依旧站得笔直,轻声嗤笑,坚持到底。 “穆晚是我的女儿,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反了你不成!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家法伺候!” 江沉被人按在了地上,他仍顾著怀里的穆晚,將她稳稳放於地面,低声安抚。 “出去等我。” “不……不行,爹爹,不要捆我爹爹!” 看著小毛头无力又倔强地抱著他的胳膊,江沉拧著眉头,心里隱隱作痛。 他早知道那个老顽固不会轻易放小毛头进门,但这一关,他必须闯! 他要小毛头……做他江沉名正言顺的独生女! 第34章 「你打死我,我也是那句话——我只要女儿,不娶妻!」 “晚晚听话,去外面等我。” “不,我不要……爹爹,我们走吧,我们不回家了……” 江沉被捆著按在地上,穆晚哭闹著抱他的胳膊,无力地扯他臂上的绳子。 江山看著心疼,歪首示意身后的楼雪松。 楼雪松心领神会,上前將穆晚抱到了一边。 蹲在地上揽著她,温声安抚。 “囡囡不哭,不要怕,爷爷只是管教爹爹,他不会真的伤害你爹爹的……” “不要!我不要……” 穆晚推著楼雪松的大手,奋力挣扎著。 江沉见状,眉头拧成了结,心里也犹如被重锤击中一般,钝痛不已。 他有些后悔了…… 刚刚不该带小毛头过来的…… 见到这一幕,怕是晚上又要做噩梦…… 不及他多想,江山已持著戒鞭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江山垂眸睨著他,冷声告诫。 “现在收回你说过的话,我可以不罚你!” 江沉轻嗤抬眸,看著他冷若冰霜的脸,语气决绝。 “大丈夫言出必践,我说我认定了晚晚,你打死我也是无用!” 话音刚落,江山手里的戒鞭就抽在了他背上。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立时屏住呼吸,轻哼了一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山又问。 “你,知不知错!” “不!” 又是一鞭! 江沉背上的衣袍赧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隱隱渗出了血跡。 他强忍著疼痛轻喘,恨目瞪著他。 “你打死我,我也是那句话—— 我只要女儿,不娶妻!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彻底断了你传宗接代的念想!” “逆子,逆子!!!今日我就替江家清理门户!” 啪啪啪,又是三鞭。 江沉身形不稳,伏在了地上,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的绷带也再次渗出了血跡。 眼见气急的江山又举起了鞭子,穆晚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咬在了楼雪松的手上! “啊……” 楼雪松吃痛鬆开手。 穆晚急忙扑到江沉身边,护住了他。 “不要再打我爹了,他身上有伤,你会害死他的!” 江山手中的鞭子一顿,咬牙呵斥。 “走开!” 江沉见状,顶著满头虚汗,低笑轻嗤。 “晚晚,你別和他求情,他不会心软的…… 別怕,你爹我,就是在他鞭子下长大的,他打不死我! 你,离我远点,免得被他伤到……” 江山本都有些迟疑了,听见他这句话,又气得咬紧了牙关。 “子不教,父之过!如今你变成这副模样,全因我管教不严! 若不叫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加以悔改,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今日你能酒后乱性,与宫女生子;怕是明日就敢谋权篡位,陷我江家於万劫不復!” 他说著,又是一鞭抽下来,打得本就有伤在身的江沉一阵痉挛。 穆晚气急了,低吼一声。 像无能小狗一样,用力撞向江山。 奈何…… 行伍出身的祖父,根本纹丝不动。 怕小傢伙太过挫败,他象徵性地退了退,沉眸凝视著她的愤怒。 “什么子不教,父之过,管教不严……根本就是你的方法不对! 我爹爹固然执拗了些,但他不是坏人,你也並非真心管教。 打他,只为你那可笑的面子,你这根本不是爱孩子的方式!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爹爹,硬来只会让他更加討厌你。 明知我爹爹身上有伤,你还这样打他……坏爷爷!” 她用尽全力哭诉完,瘫坐在地上,抱著江沉的胳膊往他身上蹭眼泪。 江沉平稳著喘息,瞧见江山脸色铁青,他轻笑称讚。 “说得好,不愧是我女儿……” 江山紧紧攥著手里的戒鞭,目光沉沉,不由自主地去思考穆晚的话。 是他的教育方法不对吗? 可,他也是这样管教落儿的,为何他不曾长歪? 他们兄弟二人唯一不同之处只在於…… 落儿从前顽皮的时候,都有慈母相护。 而沉儿,五岁就没了母亲…… 雪松虽然贤惠,但从不插手他管教子女,这就导致…… 他越打,沉儿越恨他。 父子二人也越走越远……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如今,就连小小沉儿,也说他是坏爷爷…… 会不会,也像沉儿一样……自此厌恶他? 他心下一凉,就连身形也踉蹌了。 偏偏此时,小傢伙又抹去眼泪,抱著小肚子站了起来,倔强的模样,与他的沉儿別无二致。 “你不要打我爹爹了。 爹爹想带我回家,爹爹没错;你们嫌弃我来路不明,不想认我,你们也没有错。 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突然出现在爹爹面前…… 没有爹爹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很好地生活。 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进將军府,你不要再为难我爹爹了,找郎中帮他疗伤吧,我走就是……” 她啜泣著说完,最后看了江沉一眼,和他摆手告別。 不顾他的挣扎,转身就要出门。 却被略显慌乱的江山急声叫住。 “站住!” 这样小的娃娃,一个人离开,要如何生活? 莫说她是江家血脉…… 即便不是他的亲孙,他也做不到这样狠心啊! 更何况…… 要是就这么让她走了,沉儿怕是要恨他一辈子! 他轻咳著掩饰心头的复杂情绪,眼神凌乱闪躲。 “咳嗯,我没有想让你离开的意思。 你……你可以暂且留在府中,待你父亲娶了正妻,再將你纳入族谱。 届时,將军府会许你长孙的身份。” 闻言,江沉也恼了。 挣扎著起身,忿忿开口。 “晚晚,爹和你一起走!这將军府嫡子长孙的名头,我们不要也罢!你爹我生得这身好力气,即便去杀猪也养得起你!” 穆晚闻之,霸气地抹了抹鼻子。 扶著江沉就要离开。 “好!我们走!以后我每顿少吃一个肉包子……” 哎! 这…… 江山彻底傻眼了。 这,他都让步了,还不行吗? 怎么? 难道,还真得像小豆丁说的一样,软著来? 不然,他江家的香火,怕真是要断在他这里啊…… 他无奈又急切地给愣怔的楼雪松使了一个眼神。 楼雪松怔怔頷首,连忙上前挽留。 “沉儿留步,你爹他不是那个意思…… 有什么话,你们父子好好说,你好不容易回来的,现在又要去哪里啊? 囡囡……你快劝劝你父亲!” 江山也急得直攥戒鞭,正不知该如何收手之际,门外管家匆忙来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少爷他病情加重,昏过去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他一怔,连忙將鞭子塞进管家怀里,厉声叫住江沉。 “逆子!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去处理,顾不上你! 你给我好好留在府上反省,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又摆手吩咐管家。 “派几个人,给我看好他!” “是……” 第35章 「只要我熬走老爷子,这將军府的偌大家业都是你的!」 管家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將戒鞭放到桌上,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向江沉请示。 “二少爷,老奴,老奴帮您把绳索解开吧?” “滚开!” 江沉看见他们江家的人就烦,呵退了管家,又瞪向楼雪松。 “还有你!別以为老头子信你,你就能一直偽装下去!总有一天,老子会亲手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我,我有什么狐狸尾巴啊?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识好歹?我们都是真心想帮你啊!” “呵……帮我?帮我早日脱离苦海?像我娘一样,早死早超生?” “你……!简直不可理喻!” 楼雪松瞪了他一眼,忿忿地甩了甩帕子,回首吩咐管家江福。 “罢了,老江,不管他了,我们走!” “可是……” 江福看著江沉身上的绳索,欲言又止。 穆晚观察著各人的脸色,见楼雪松已经甩袖离开,她软声安抚江福。 “没关係的,管家爷爷,你去吧,我可以照顾爹爹。” 说完,她转身询问一旁的护卫。 “请问,你有匕首吗?” 那护卫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沉的脸色,见他眸光阴冷,他急忙頷首应下。 “是,有!” 回手从身后抽出短刃,弯身鞠躬,双手呈上。 穆晚接过匕首,费力地拔出刀刃,走向江沉。 管家还是不放心地关切请示。 “小……小小姐,还是让老奴帮你吧,您,您可別伤到二少爷!” 闻言,穆晚犹豫地看向江沉。 江沉闻之,目光一沉,冷声呵斥管家。 “少管閒事!老子的亲生闺女,难道还会害老子不成?” 管家一噎,心下腹誹。 嚯!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能从小霸王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那他就想问问了! 这府上除了夫人以外,老爷、大少爷、大小姐…… 哪个与他没有血缘关係? 他为啥一个也不相信,还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呢? 他心下悄悄嘟囔。 却见…… 刚还看全世界都不顺眼的江沉,突然背对著小小姐蹲了下来。 脑袋一昂,慷慨下令。 “小毛头,別怕,放心割,想割哪里割哪里,割坏了算你爹我的!” 老管家顿时无语了。 那是他自己的胳膊,他自己的肉,割坏了可不就得算他的吗? 他是真的没想到…… 二少爷有了女儿后竟然会这般娇惯! 他几乎已经能够预见到,小小姐在二少爷无法无天的骄纵下会长成什么模样了! 恐怕十年以后,將军府又会多一个混世魔王了…… 穆晚不知老管家心中所想,攥著匕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绳子上。 犹豫地看了看江沉,迟疑问道:“爹爹,那我割了?疼的话你就叫我。” “割!放心大胆地割!” 江沉满不在乎地转过了头去。 穆晚咽了咽唾液,帮他鬆绑。 幸好,虽然耗时久了些,但並未伤到江沉。 看著锯了一盏茶时间才锯断的麻绳,穆晚狠狠鬆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开了…… 还不及她好好休息一下,江沉便回身將她抱了起来,不吝夸讚。 “不愧是我闺女,小小年纪,用刀就用得这样好!待来日爹爹给你找个武术师父,专门教你耍大刀!” 呃…… 倒也不必。 穆晚尷尬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爹爹,你身上到处都是伤,別抱我了,我可以自己走!” “无妨,这点伤算什么!想当年更重的罚你爹都受过,家常便饭!” 他还挺骄傲! 穆晚无奈地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说。 瞄了眼身后越离越远的管家和护院,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询问。 “爹爹,我觉得那个管家爷爷蛮好的,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好?哪儿好?一个见人就摇尾巴的狗奴才罢了!” 他冷哼一声,轻轻掂了掂穆晚,示意她看向他,嗤笑告诫。 “记住爹的话,这將军府里没一个好人,都是些人面兽心的偽君子!除了你爹,谁也別信!” 真的是这样吗? 刚刚渣爹受罚时,將军府的大少爷,也就是他的大哥,不是很凑巧地昏倒了吗? 难道不是在设法帮他解围吗? 还有那个管家爷爷…… 如果换做是她,一把年纪还要被渣爹吼来吼去的…… 她一定会等黑脸祖父把他们赶出將军府再过来稟告,也好出一口恶气! 可他们都没有趁机报復。 或许楼雪松说的是对的…… 他们都在帮他,但是渣爹太偏激了,谁也不愿相信。 她嘟起嘴巴,故意激问。 “既然爹爹觉得將军府里没有好人,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受气?” 江沉瞥了她一眼,傲娇地抬起下頜。 “若是放做从前也就罢了,我或许真的会一走了之,但如今不行! 如今我有了闺女,我得为我闺女爭一爭!” “爭一爭什么?” 穆晚疑惑询问。 江沉轻声嗔笑。 “小笨蛋,当然是爭家產啊! 你以为江福那个哈巴狗为何会如此討好你爹我? 因为楼老二没有儿子!江大郎又是半个残废,只要我熬走了老爷子,这將军府的偌大家业……都是你的!” “啊?” 穆晚眨了眨眼睛,很是诧异。 没想到…… 原书中没了沈澜漪的青睞就要死要活的反派江沉,竟还有爭家產的上进心思! 可若是这样,他为何不顺著老將军的意思,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呢? 这样爭起家產来,不是更容易些吗?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被江沉一阵嘲笑。 “小毛头,你怎么回了將军府以后脑袋瓜都不灵光了? 若是我娶了正妻,生下嫡子,又有多少家业能留给你? 更何况……万一那人像楼老二一样是个刁钻恶毒的,苛待你可怎么办?” 第36章 「我江沉的女儿,一应物品都要用最好的!」 “所以爹爹当真不娶妻了?不是气话?” “当然是真的!” 江沉下巴一仰,格外自豪。 “你爹我一向说到做到! 再说了,我原本也不是喜欢孩子的性格。 有你一个闺女,足够了!” 他向上抱了抱穆晚,洒脱一笑。 “走,我们去给小毛头选个房间。” 穆晚揽著他的脖子,还有些担忧。 “可是,祖父还没接受我呢,万一……” “怕什么?有你爹在,他不认也得认!” 江沉无所顾忌,抱著穆晚回了院子。 院里,大黄正在水池边看鱼,一见江沉二人回来了,摇著尾巴跳了过来,欢快地围著他们转圈。 院中一眾侍卫丫鬟也都围了过来,跪成两排向他们请安。 “恭迎少爷回府。” “嗯。” 江沉应了一声,把穆晚放在地上,牵著她的小手正声介绍。 “江穆晚,我女儿,也是这武略院的新主人。 从今天起,把你们的眼睛擦亮,好生伺候著。 但凡让我知道,你们之中有谁慢待了她……定將他抽筋扒皮,做成人彘,以儆效尤!” 眾人闻之,顿时纷纷低下了脑袋,噤若寒蝉。 “奴才不敢……” “都下去吧。” “是。” 江沉摸了摸穆晚的脑袋,顾不上换去染血的衣物,便牵著她来到臥房门外。 “晚晚自己看,想住哪一间,隨便你挑,若是没有喜欢的,和你爹我一起住也行。” 穆晚揉了揉鼻子,抬首望去,回眸询问。 “爹爹,你住在哪一间?” “就这间,主臥,怎么?想和你爹一起住?” “那我就住在爹爹旁边的那间吧!” 好不容易有过上了好日子,她当然要有自己的房间了! 江沉闻之,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言出必行地应下了。 “行,进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和我说,你爹我亲自为你布置。” 他走过去推开门,穆晚也跟在他身后,迈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进了屋子。 入內才见,即便是无人居住的次臥,屋內桌椅摆件也儘是清一色的梨花木。 木质纹理细腻,泛著柔和光泽,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入门的正前方墙上悬掛著一幅美人图,美人身姿婀娜,步履生花。 另一侧窗前矮几上,置著一盆幽兰,清香淡雅。 再往前则是一架屏风,屏风后头便是围著锦幔的床榻。 铺上的被褥和悬掛的幔帐,全都绣著鸳鸯戏水的图案。 想来,这房间……原本是为渣爹未来的妻妾预备的。 穆晚在屋內旋转一圈,目光略过朱红漆的衣柜和亮著暖黄烛光的琉璃灯,她欣喜地转过身,亮著眼眸惊喜頷首。 “爹爹,这个房间真好看,我好喜欢!”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分明已经比她从前的住处好太多太多的房间,却仍被渣爹嫌弃得不成样子。 “这都是些什么破烂,全都给我换掉! 家具统统穿成最名贵的沉香木;把那矮几换成软塌; 还有那些床褥被衾全都换成桑蚕丝的,帷帐换成流光锦; 再在四个墙角,各加一盏夜灯,免得我女儿晚上睡觉害怕。” 他事无巨细地吩咐,隨侍的丫鬟恭谨记下。 “是……” 穆晚见状,牵著他的指头轻声劝说。 “爹爹,现在已经很好了,不要麻烦了。” “那怎么行?我江沉的女儿,一应物品都要用最好的! 放心,小毛头…… 將军府富裕著呢,隨便我们挥霍,穷不了!” “可是……” 不及穆晚说完话,江沉便又安排了起来。 “对了,你过来,把那张画给我摘了! 画的什么乌七八糟的,赶紧给我女儿换成花鸟图…… 哎,算了算了,不要花鸟图了,乾脆换成孔夫子的画像,愿孔夫子庇佑我闺女学业有成,功在千秋!” 呃…… 渣爹是不是忘了,她是闺女,不是儿子! 这是要把她当成男娃养的节奏啊! 不等她回神,便又听江沉吩咐道…… “床头给我闺女加个梳妆檯; 还有衣柜旁,再加个置物架。 摆放些麒麟玉雕,香炉瓷瓶之类的……” 穆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看来,渣爹没忘她是女孩子这件事! “还有那个床,给我换张小一点的童床,带匣屉的那一种;还有书案……” 眼见渣爹越说越多,还要继续安排,穆晚急忙抱住他的手,將他拉出了屋子。 “差不多行了,爹爹,这些已经足够了!你快回去换衣服吧,背上都流血了……” 江沉这才隨她出屋。 不忘回首吩咐下人。 “我说的这些物品,今晚之前都要置办完成,晚饭时分我会过来检查。” “是。” 丫鬟虽然为难,但不敢不从,只能俯首应下。 穆晚將他拉出屋子,便推他进了隔壁的主臥。 “你快去换衣服吧,爹爹,我和大黄在院子里等你。” 江沉垂手揉了揉穆晚的脑袋,又一视同仁地摸了摸大黄的狗头,抬頜哄著。 “那你玩吧,等我换个药,陪你给大黄建个小房子!”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好耶,谢谢爹爹!” 穆晚欢喜地抱住了江沉的大腿,牵著大黄跑走了。 她在院子里巡视,想找个风力较小又景色宜狗的地方给大黄搭窝。 转了一圈,她觉得屋后的院子墙角就很不错。 厚实的砖墙不仅扛风,周边又有芳香花草,更重要的是…… 这个地方远离臥房和耳房,若是晚上大黄出来玩,叫两声也不会吵到院里人休息。 “大黄,你感觉这里怎么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喜欢咯!” 就在她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之时…… 却忽地听见一阵嘈杂声,人吵狗吠,好不喧闹。 她急忙回首,却发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大黄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她连忙循著吵闹声穿过幽径,来到屋前。 这才看见…… 院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客人,是一位身量娇小,妆容艷丽的千金小姐。 她掐著帕子,惊惶地捂住口鼻,一边往丫鬟身后躲著,一边踢著大黄。 “哪儿来的大狗,真討厌,脏死了,快点牵走,快牵走!” 第37章 「你倒是告诉告诉我,你是何身份?」 穆晚见大黄嚇到了人,急忙跑了过去。 一把拉住大黄脖上的项圈,不住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大黄不是故意嚇到你的! 它,它很乖的,只要你不打它,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咬人,您別害怕…… 实在是对不起,姐姐……” “小孩儿?武略院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小孩儿?” 不给下人介绍的机会,她便挑著纤细的眉梢,状似善心地压眉警告。 “你是从哪儿钻进来的小娃娃? 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將军府,不是收容所,更不是什么育婴堂! 你要是走错了地方,就儘快趁著沉哥哥不在,从哪儿进来的,再从哪儿出去。 我或许还能和沉哥哥说说好话,替你求求情,让他不要责罚你。 否则,若是等沉哥哥回来了,见你带著这么一条脏狗,还弄乱了他的院子……他一定饶不了你!” 沉哥哥? 穆晚眨了眨眼睛,一时猜不到这女子的身份。 但听她对渣爹的称呼,两个人感情应该挺好的。 可是,看她的身材容貌,又实在不像言情女主!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给渣爹惹麻烦…… 抬眸看了眼惶恐的家丁,她牵著大黄再次道歉,转身就要离开。 “对不起,姐姐,让您受惊了,我这就带大黄离开。” 却不想…… 穆晚才牵著大黄经过她的身边,乖顺的大黄就被她狠狠踢了一脚。 她的鞋子都是工匠刚刚做好的,鞋尖上布满了崭新的铆钉! 这一脚,顿时踢得大黄一阵哀鸣。 它下意识回头,目露凶光,咔嗤一口咬住了女子的衣裙。 那女子立刻尖叫了起来,用手中帕子抽打著大黄的脑袋。 “啊啊啊!救命啊,这狗……这狗咬人了!快来人啊!来人!救救我啊——” 穆晚也没预料到会变成这样! 她听著女子刺痛耳膜的尖叫,连忙蹲下来安抚大黄。 “大黄,乖,不能咬人,快点鬆口……” 她一边劝说著,一边掰大黄的嘴巴。 总算是让他放开了女子的裙摆,它却还在怨愤地朝她齜牙。 女子低眸瞧著被撕碎的衣裙,愤怒地一甩帕子,厉声责令。 “来人!把这条乱咬人的野狗给我牵下去,即刻勒死!” 几个下人闻言,面面相覷,瞄著穆晚,谁也不敢擅动。 气得女子直接发出了尖锐爆鸣。 “岂有此理!真是反了你们了! 沉哥哥不在家,你们竟然都敢不听我的命令了? 我让你们处死这条狗,你们没听见吗?” 武略院掌事丫鬟春夏见状,为难地上前劝说。 “方小姐,您有所不知,这狗是……” “我管它是什么!我现在让你们把它给我沙漏!你们到底听不听?” 而此时的穆晚听到春夏叫她为方小姐,也知晓了她的身份。 她猜,此人应该是渣爹的青梅竹马,方月。 方月父亲与黑脸祖父是异姓兄弟,却在十年前阵亡沙场。 黑脸祖父同情方月母亲独自一人带著他们兄妹俩艰难求生,便將他们一家接到了將军府暂住。 却不想,这一住就是十余年。 黑脸祖父念她们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向来格外优待。 以至於…… 方月作为寄居的房客,受到的待遇甚至比將军府的嫡亲小姐江瑶还要好! 这也就导致方月一家愈发贪婪。 甚至妄想鳩占鹊巢,把將军府据为己有…… “你们不听我的是吧? 你们给我等著,等著看沉哥哥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刀呢!把刀给我,我自己来!” 方月气疯了,上前拔出侍卫的刀就向著大黄逼近。 穆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展开双臂,拦在大黄身前,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这位小姐,您先息怒!大黄咬坏了您的裙子,是它不对。 但是它不过就是一条狗,听不懂人话,命也贱,您杀了它,也不够赔偿您的裙子。 不如您说个数,我想办法赔您银子!” “放肆!你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你竟然敢讽刺我?你说谁命贱?” 什么? 穆晚懵了! 她真没有这个意思! 真是,活了两世,什么新奇之事都见过了…… 见过捡钱的,见过捡笑的,还没见过上赶著对號入座捡骂的! 她苦笑著解释。 “小姐,您误会了,我没有说您,我说的是大黄,我的狗命贱……” “少废话!说什么也不行,它咬坏了我的裙子,我必须叫它拿命来赔!” “我掏银子重新给你做一件一模一样的也不行吗?” 穆晚都有些无奈了,鼓著小眉头髮问。 正在气头上的方月却依旧不依不饶,上下打量著还没来得及更换衣服的穆晚,轻声嗤笑。 “你掏银子?你知道我这条裙子是什么面料的吗? 看你穿这身衣服,怕是你倾家荡產,外加把你自己卖身为奴也不够赔我这身衣服钱! 滚开!再不让开,別说我连你一起杀!” “你……” 穆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失了耐心的方月,一把推到了地上! 四面围著的僕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小小姐!” “小小姐,您没事吧?” 方月手中举起的长刀一顿,面露狐疑。 他们叫她什么? 小小姐? 难道…… 她该不会…… 是大堂兄受伤前留下的血脉吧? 看她大约三岁左右,年纪也对得上…… 看来,是大堂兄的女儿没错了。 不过…… 就算她是大堂兄的女儿,那又如何? 將军府没有对外公开她的身世,想来也不怎么重视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谁让她是个丫头片子呢? 又不能继承血脉! 难怪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哼…… 想必大堂兄也不喜欢她,不然,她怎么会一个人独自跑到武略院来呢? 若是如此,一条贱狗而已,杀了也无关紧要!! 她这么想著,手中的长刀又要落下。 穆晚见状,只得下令。 “大黄!快跑!” 大黄得令,调头跑得飞快。 方月气得直跺脚,又將长刀指向了还坐在地上的穆晚。 “你竟然为了一条狗和我作对?你知不知道我是何人?” 她可是將军府內定要嫁给沉哥哥的儿媳,未来的將军夫人! 惹急了她…… 莫说是那条狗,便是她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也一起杀! 然而,就在她拿刀指著穆晚作威作福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江沉的阴冷喝问。 “你倒是告诉告诉我,你是何身份?” 第38章 「我自己生的,不行吗?」 听到江沉的声音,方月一下便傻眼了。 江沉在家? 江沉他怎么会在家呢? 他不是被江伯父留在主院受罚吗? 不,他在不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他看到她咄咄逼人的一面! 想到这里,她连头都不回,掉了手中的长刀。 一个弱不禁风便被微风吹倒,瘫坐在了地上。 帕子掩唇,她嚶嚶低泣。 一改方才的得理不饶人,她柔弱无力地回眸,梨花带雨地哭诉。 “沉哥哥……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丫头,这丫头竟然放狗咬我……” “放狗咬你?” 江沉轻挑眉梢,转眸看向被春夏扶抱起来的穆晚。 见她並无大碍,他眉眼微松,兴致盎然地勾了勾唇,起了捉弄的心思。 “好端端的,她为何放狗咬你?” “月儿也不知……” 她垂下睫毛,眼珠滴溜溜一转,信口编造。 “我只是如往日一般,在沉哥哥不在府上时,替沉哥哥料理院中事宜,打扫房间。 可不成想,今日我才走到院门口,不过是与云香閒谈时隨口说了句,『大少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是,命不久矣……』 这丫头就突然窜了出来,一头撞在了我肚子上,说我胡说八道,还放狗咬我!” 她这样说著,超绝不经意地將被撕碎的裙摆拉到了腿上,低声啜泣。 “我自知隨母亲寄居將军府,身份低微,一向能忍则忍。 可我到底也是肉体凡胎,面对这样的羞辱,我怎能无动於衷? 偏偏武略院的下人,又都碍於她小小姐的身份不敢加以管束,所以,为了保护自己…… 我只能,举起刀嚇唬一下她和她的狗……” “嚇唬?” 江沉仰起下頜,看向鼓著小眉头的穆晚。 穆晚也瞪著方月,忿忿地咬了咬小牙。 心下腹誹。 真是好一出恶人先告状啊! 瞧她委屈的模样——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咬著嘴唇强忍著,不敢哭出声来。 一副委曲求全的隱忍模样,任谁见了不感嘆一句楚楚可怜?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绿茶精! 穆晚气得轻喘,肉肉的小肩膀轻轻耸动。 抬眸却看见,江沉正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 到你了。 来吧,展示。 隨便你说点什么,只要让爹爹把戏接过来就好。 穆晚思忖片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旋即也撅起小嘴,委屈得要掉眼泪。 她靠在春夏的身上,低声嚶嚀。 “姐姐,我疼……” “疼?哪里疼?快让奴婢看看!” 全程陪同的春夏又怎会不知真相如何? 只是…… 她是一个奴婢,人微言轻。 儘管从前无数次目睹过方小姐顛倒是非,將过错罪责全推到下人的身上,还抢她们的功劳…… 她也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如今不一样! 如今小小姐来了! 武略院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二少爷有多娇惯这位小小姐。 方小姐有眼无珠,惹到这位小小姐身上…… 也算是她好日子过到了头,遭到报应了! 她抓住机会,连忙顺著穆晚小手按著的地方,剥开衣领查看。 这才看见…… “呀,整个肩膀都青了!” 她故意夸大其词,面露惊惶。 方才还好整以暇,等著看戏的江沉,一听到春夏夸张的惊嘆,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也不再问是非曲直,急忙大步过去,蹲身將穆晚揽进了怀里。 “让爹看看,哪里青了?” 一听到这话,还坐在地上低泣的方月,立刻变了脸色。 他刚刚说什么? 爹? 这丫头片子,是他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吗? 他怎么可能会有女儿? 这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她惊诧地抬起脑袋,也顾不上演戏了,径直询问。 “爹?她是你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大少爷的私生女吗?” 江沉仔细检查了穆晚的肩膀,发现真有一点淤青后,立时黑了眸子。 他抱著穆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著她,脸色黑沉。 “谁说她是江落的私生女?她就是我的女儿,而且还是嫡女,独女!” “她……她是谁生的?她娘是谁?” 她一直都坚信,自己才是江沉的正妻,是將军府未来的女主人! 从来没想过…… 江沉竟然背著她,连孩子都有了! 甚至…… 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是谁生的? 到底是谁? 哪个贱人趁她不注意,抢了她將军府女主人的位置? 她难绷地扑到江沉狡脚边,抓著他的靴子,仰头追问。 “你说啊,沉哥哥……她,她到底是谁生的?” 江沉厌恶地甩开她的手,面露不耐。 “我自己生的,不行吗?” 啊? 什么…… 什么意思? 她一脸懵逼,还不等她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便听江沉暗含隱怒地责问。 “我问你,我闺女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看著江沉严厉的模样,方月有些慌了。 她心虚地垂下眼眸,眸光闪烁。 “我……我不知道……” 江沉睨著她,眉色一凛。 转过头,温柔关切地询问怀里的小肉团。 “晚晚,你告诉爹爹,肩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穆晚瞥了眼面露哀怜的方月,故作委屈地回身抱住江沉的脖子,嚶嚶呢喃。 “那个姐姐推我……我摔在地上了,屁股也疼……” 屁股也疼? 江沉闻之,急忙將她打横抱在怀里,就像抱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极具宠溺。 可转头看向方月时,却又瞬间面露凶狠。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她吞吞吐吐地想不出辩解的话。 见江沉这般疼爱这个丫头片子,她只能自降身段,向穆晚说著好话。 “小,小小姐,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我,我是为了躲那只狗才不小心撞到你的…… 你就不要怪我了,原谅我吧……” 穆晚垂眸看著刚刚还囂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她,心下轻笑。 真有意思…… 跟我比夹夹,还跟我比绿茶! 你怎么不装了? 继续演啊? 柔弱不能自理? 委屈却又坚韧?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满腹委屈的小白花,今后请叫她鉴婊大师! 她转过头,不再看她,小脸埋进江沉臂弯,低声嚶嚀。 “爹爹,她还踢了我的大黄,大黄受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带我去找大黄吧?” 第39章 龙生龙,凤生凤,反派的闺女会起鬨! 穆晚一向力拔山兮气盖世,偶尔撒撒娇,可把江沉稀罕坏了。 他捧著小娃娃,心疼地贴了贴她的额头,隨后严声吩咐下人。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找大黄?” “是!” “是!!!” 围在周围的下人全都四散而去。 唯有方月还伏在地上嚶嚶哭泣,哭得江沉烦死了。 “你哭什么哭,你嚇跑了大黄,还弄伤了我闺女,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还有脸哭?” 闻言,方月更加委屈,难以置信地控诉。 “沉哥哥,那狗……那狗咬我,还撕坏了我的裙子,我只是简单教训他一下,你竟然为了他与我动怒? 你不在时,我日日都来帮你收拾院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一条狗重要吗?” “你懂个屁!那狗不仅救过我的命,更是我闺女的爱宠! 你怎么敢跟他比……你连他的一坨屎都比不上! 至於收拾院子,是谁擅自放你进来的,活腻了吗?” 他的脸色愈加凛冽,方月怎么说都不对,只剩下满心憋屈,无处倾诉。 她微微攥了攥拳头,心下篤定要去找老將军告状,俯首告退。 “既然沉哥哥这样討厌我,那我便不再碍沉哥哥的眼,先退下了……” 她说著,便在贴身丫鬟云香的搀扶下起身要走,却被江沉厉声呵住了! “站住!” 他面色阴冷地乜著她,沉声质问。 “你嚇跑了大黄,还打伤了我闺女,这么轻易就想离开?你想的太简单了吧?” 闻言,方月心里驀地一沉,惶恐地抬眸看向他。 “那……那你想怎么样?” “除非我闺女点头,否则……你今日別想站著走出这个门!” “什么?” 她茫然无措地看向江沉怀里的穆晚,轻轻拧了拧手里的帕子。 她虽然不愿向一个来歷不明的死丫头低头,但是……她知道,一向有混世魔王之名的江沉什么都干得出来! 若真是为了一条狗被打断腿…… 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她轻轻咬了咬牙关,朝著穆晚沉了沉首。 “小小姐,我刚刚已经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推你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定要这样为难我吗?” 她这是在威胁她吗? 穆晚正了神色,从江沉怀里挣扎著坐直身体,严声反问。 “既然方小姐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为什么刚刚我已经向你道歉,你却仍然踢我的大黄?” “你……” 方月没想到,这死丫头看上去年纪不大,却这般口齿伶俐,条理清晰。 懟得她一时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她爹江沉不仅不加以管教,还在一旁扬声叫好。 “说得好!不愧是我女儿!” 穆晚闻之,得意地轻哼一声,仰起了肉肉的小下巴。 心道…… 那是当然了! 龙生龙,凤生凤,反派的闺女会起鬨! 再者说了,她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若真有哪里做的过分了,那也是跟方小姐学的! 她骄横地看向气得咬牙切齿的方月,学著江沉的样子,抬眉挑衅。 方月粗喘连连,气不过,却也毫无办法。 她咬著牙关,愤懣询问。 “那你想怎么样?” 穆晚歪首思索,正是为难之际,春夏和院里侍卫便牵著大黄赶了回来。 “少爷,小小姐,大黄找到了。” 她急忙从江沉怀里退下来,抱住大黄的狗头安抚,抚摸他的狗头,检查他的伤势。 小手抚摸过大黄肚子的时候,他突然哼哼唧唧地躲闪开了。 穆晚狐疑看去,这才看到…… 可怜的大黄,腹部被方月带著铆钉的鞋尖踢出了好几个血点点! 她又生气又心疼,安抚了大黄几句,便回过身来和方月算帐。 “你看,你的鞋子把我的大黄都踢流血了!一报还一报,你把鞋子脱下来让我也打你一下! 另外……你不是嫌我的大黄又脏又臭吗? 我要你亲手用泥和石头给大黄搭建一个房子,不准別人帮你!” “你欺人太甚!” 方月闻言,忿忿地一甩帕子,就要上前与之理论。 却被江沉横臂拦住了去路。 “要我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吗?『方小姐』?” 江沉贱嗖嗖地学著穆晚对她的称呼,故意臊她。 气得方月直跺脚。 “沉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她的狗先咬我的!凭什么这么欺负我?我不服! 我要去找江伯父评理!” 她还敢提老头子? 江沉挨鞭子的气还没过呢! 他抬了抬眉头,冷声轻嗤。 “好啊,你去便是!” 方月还以为江沉愿意放她走了,转身就要离开。 没想到,她才走两步,就又被他的侍卫拦住了。 她狐疑地回眸看他,便见他悠哉悠哉地下令道…… “你想走可以,把腿留下。” 方月嚇得急忙退了两步,看著不肯让路的家丁,脸色发白。 再三纠结……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咬牙应下。 “不就是一个狗窝吗?我搭就是!但你不能打我!这太欺负人了!” “不行! 你把我的大黄都踢流血了,我一定要替它討回来! 而且,我的力气这么小,打你都未必会流血,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请吧,方小姐。” 在江沉的威逼下,方月不得不认下,牙关咬破,背过身去,被穆晚打屁股。 她原以为,真如穆晚所说,她一个小丫头,打一下能有多大的力气? 却没想到! 穆晚抡圆了胳膊抽她,只一下,她的屁股就见红了! “啊!” 她满脸通红,两眼含泪,克制著双手强忍著没有去捂,羞愤难当地喝问。 “现在可以了吧!” “还要搭狗窝。” “你……” 方月刚要开骂,忌惮地瞥了眼一旁的江沉,她咬牙甩帕。 “搭就搭!有什么了不起的……” 闻言,江沉阴森森地哼笑一声,抬頜强调。 “跪著!” “你说什么?” “方小姐没听清楚吗?十二,告诉她,我刚才说了什么!” “是!” 十二抱拳领命,隨即上前,按著方月跪在了地上。 方月挣扎著,还在大吼大叫。 “江沉!你,你欺负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再喊!拔了你的舌头!” 江沉冷眸威胁,方月嚇得紧紧咬住了下嘴唇。 见状,江沉心情大好地大手一挥,吩咐下去。 “动手吧,小爷我今日无事,正好在此陪你!十二,拿把椅子来!” 身后侍卫抱拳应下,转身回了屋內,很快便搬了椅子出来。 他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脚踝搭在膝盖上,翘著二郎腿招呼穆晚。 “小毛头,过来!坐你爹腿上,我们今天什么也不做,就在这儿陪著『方小姐』搭狗窝!” 不愧是大反派。 渣爹是懂如何杀人诛心的! 穆晚闻之,嘻嘻笑著,噠噠噠地跑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被江沉长臂一揽,拦腰抱到了腿上。 一旁的春夏也有眼色地带人端来花生瓜子小茶水。 江沉满意地瞥了春夏一眼,抬手拿过一个苹果,挽著穆晚不慌不忙地削著果皮。 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餵给穆晚。 就这样,父女二人吃著苹果,大黄狗臥在他们腿边吃著苹果皮,愜意地看著方月苦哈哈地跪在地上和泥搬砖。 直到傍晚时分,天上乌云滚滚,落了雨点下来,他这才抱著穆晚起身。 不忘吩咐侍卫十二。 “晚晚累了,我要带她回去休息,你在这儿看著,等方小姐搭好狗窝,你再进去稟告。 对了,记好了……小小姐的命令是,不准別人帮她! 即便有人给她递了一块砖,这狗窝都要推了重新搭……” 第40章 齐稷不会来抢孩子吧? 十二抱拳应下,江沉带著穆晚进了臥房。 二人才进內室,屋外就淅沥沥、哗啦啦地下起大雨来。 穆晚跳到地面上,噠噠噠地跑到窗边,爬到椅子上向外张望。 见方月徒劳地扯著衣袖遮挡髮髻,却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此时正躲在树下崩溃地捏著嗓子尖叫。 她回眸询问江沉。 “爹爹,她不是黑脸祖父的贵客吗?我们这样对她……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她不是一向喜欢把『寄人篱下』掛在嘴边吗?那就让她好好享受一下受人欺凌的滋味。” “可是……如果她向老將军告状怎么办?黑脸祖父会不会生我们的气?” 她可不想再看著江沉受家法了! 江沉却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仰起了下頜。 “事已至此,不收拾她她就不告状了? 还是说,她不告状,老爷子就不生气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老爷子看不惯我的地方多了,你爹我不在乎多一项!” 他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吩咐春夏拿来帕子,朝著穆晚招招手。 “过来,擦擦你的小脏手,准备吃晚饭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穆晚配合地退下椅子,乖巧地將肉乎乎的小胖手伸给了江沉,任由他仔细擦洗。 一旁的丫鬟见到这一幕,全都下意识地垂下了脑袋。 谁也不敢直视府上的混世魔王给闺女当牛做马。 春夏也有眼色地下去传膳。 过不多时,一队丫鬟便井然有序地將丰盛的晚餐呈了上来。 琳琅满目的丰盛菜色,把小馋猫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好多好吃的啊!这都是什么菜啊!” 春夏闻之,逐一为她介绍。 “这道菜是『玉盘翠影双鲜烩』,选用新鲜的竹笋与河虾仁,搭配翠绿的青菜点缀,口味清脆爽口,是少爷的最爱; 这道是『翠柳啼鶯翡翠丸』,鲜嫩的菠菜汁融入肉馅製成肉丸,口味鲜美,营养丰富,想来小小姐应该会喜欢。 这道『琼浆醉蟹白玉盏』,选用最肥美的螃蟹,用特製的美酒醃製,再將蟹肉挖出,放入以冬瓜雕琢而成的白玉盏中,淋上少许蟹汁,蟹肉鲜美,冬瓜清爽,口感独特,虽有美酒,却不醉人,小小姐也可以品尝一下……” 春夏一口气將桌上的十道菜全介绍了一遍,可穆晚却什么也没记住。 对自己碗里的嫩笋毫不在意,眼睛一个劲儿地盯著狮子头和水晶虾,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江沉见状,抬手制止了春夏的讲解,摆手示意让她下去,不必在旁布菜。 “行了,晚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己家里,没有那么多讲究。” 他担心穆晚会感到侷促,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春夏放下筷箸,頷首退下后,穆晚果然自在多了。 小短手够不到螃蟹,乾脆跪到了椅子上。 就像在小破院时一样。 她举著螃蟹腿吃得小嘴冒油,心满意足。 直叫江沉朗笑称讚。 “哈哈哈,这才是我將军府的女儿!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姐少爷磊落多了!” 穆晚嘻嘻一笑,埋首乾饭。 独自吃了一整个狮子头后,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饱嗝,看著桌上的饭菜,蹙眉犯难。 “怎么办啊,还有这么多呢,可是我都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给大黄,不要勉强自己,万一积食了,岂非得不偿失?喜欢吃的话,隨时吩咐厨子给你做就是了。” “那好吧,大黄一定以为提前过年了!” 她看向摇著大粗尾巴啃骨头的大黄,笑容甜美。 隨口一言,又叫江沉心生疼惜。 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状似不经意地低声安抚。 “只要你想,以后日日都是过年。” “嘿嘿,好!” 她举起手里的糖藕,由衷感嘆。 “和这些好吃的比起来,大肉包子都不香了!难怪爹爹不喜欢吃大肉包子和白面饃饃。” 江沉低笑一声,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 说话间,春夏上前俯身稟告。 “少爷,十一侍卫回来了。” 江沉稍显迟疑,而后温声哄著穆晚。 “晚晚先自己吃,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好~” 穆晚乖巧应下,江沉回眸示意春夏好生照顾,起身出了房门。 站在廊下,他瞥了一眼哭著搬挪石头的方月,心情愉悦地轻笑一声,正声询问十一。 “如何?” “主子,您吩咐寻找的护城河服劳役的两名刑徒,属下找到了,现已带回了將军府,听候主子发落。另外……” 他犹豫了片刻,偷瞄著江沉的脸色,欲言又止。 江沉察觉,冷声呵斥。 “说!” “是,主子让属下去当铺赎买的玉佩……已经,已经被当铺老板派人送进宫去了,而且……” 送进宫去了? 定是那当铺老板发现玉佩上有“齐稷”二字,他知道“齐”是国姓,不敢私藏,这才送进宫去! 若是玉佩落到齐稷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他会不会…… 会不会来抢小毛头? 一想到小毛头有可能会被齐稷抢走,他的心上便犹如针扎般刺痛起来,身上汗毛也根根耸立,四肢好似过电般密密麻麻地隱痛…… 他暗自攥紧拳头,听到十一话后还有“而且”二字,他更是一阵头皮发麻。 强忍著不適,他咬牙低斥。 “而且什么?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 “是……” 他俯身应下,咽了咽唾液,这才忐忑地说出实情。 “属下遵循主子的命令,前往调查医馆的背景。 却怎知…… 属下去晚了一步,医馆已经,被责令停业了……” “什么?” 医馆停业了? “可打听到了是何人动的手?停业的理由又是什么?” “医馆门上贴了封条,据说……是被人举报,医馆定价虚高。” 儘管十一回答的十分详尽,江沉却觉得绝非如此简单! 小毛头的玉佩刚被当铺送进宫去,他和小毛头住过的医馆就被封了…… 此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会不会…… 齐稷已经查到,是他带走了小毛头? 怎么办,他会不会来抢孩子?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早做打算…… 第41章 「谁说我要放另一个离开了?」 “那两个修建护城河的刑徒呢?” “暂且关押在柴房。” “带过来。” “是!” 十一抱拳退下。 江沉站在门口望了眼屋內与大黄玩乐的穆晚,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了偏房。 很快,苟铁柱和杨翠芬就被十一带了过来。 二人还穿著劳役犯的囚服,畏畏缩缩地进了屋子,连头也不敢抬。 杨翠芬有意无意地往苟铁柱身后躲著; 而苟铁柱则用左脚上相对完整的鞋子,盖住了右鞋尖露出的脚趾。 两人侷促地缩在一起,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听见十一低呵,二人这才仓皇地跪在了地上,俯伏叩首。 “见了我家主子,为何不跪?” “是!是……小的,草……草民见过將军少爷……” “呵……” 看到往日刁钻野蛮的恶霸夫妇此刻竟然这般畏缩,江沉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好整以暇地睨著二人,眼神中带著浓浓笑意和戏謔,他挑著眉梢询问。 “怎么,这才几日不见……铁柱兄和狗蛋娘,就不认得我了?” 一听到江沉熟悉的讽笑声,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仗著胆子看向主位之人。 这才看见…… 打伤他们还害他们进了牢狱的邻居,此刻正坐在桌边悠閒喝茶。 穿著一身暗纹玄锦,低调又不掩奢华。 腰间束著一条镶嵌温润玉石的乌金腰带,沉稳中还透露著华贵。 他轻托茶盏,悠然自得,眉眼深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苟铁柱和杨翠芬懵了。 也顾不上紧张和惶恐,惊诧疑问。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他二人口出不逊,十一眉色一凛,腰刀出鞘。 “放肆!竟敢对二少爷不敬!” “二……二少爷?” 苟铁柱眨巴著眼睛看著江沉,回想与他打过的交道。 这才恍然意识到…… 此人举手投足確实气质卓群,超凡脱俗。 而且…… 单从踹他那一脚来看,他的確有功夫在身,绝非常人! 难道,他,他真的是……將军府,二少爷? 要死了,要死了! 他说他怎么稀里糊涂地进牢狱了? 没想到…… 竟然得罪了將军府的贵人! 这即便是给他一百条命也不够丟啊! 他怨愤地回首瞪了始作俑者杨翠芬一眼,识时务地叩首求饶。 “二少爷饶命,二少爷息怒! 都是我媳妇她有眼无珠,一不小心得罪了二少爷! 您要出气,您就找她,您饶我一命,我还有儿子要养啊,二少爷……” 原本还有些胆怯的杨翠芬,一见苟铁柱背叛她了,立刻愤怒地与之撕扯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个没良心的! 我做这些我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 到头来,你竟然这样害我!我告诉你,苟铁柱,我们要死就一起死,谁也別想独活!!” 江沉著实没想到……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竟然就看了这么一齣好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轻轻頷首。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十一观察著他的脸色,低首请示。 “主子,要不要属下……?” 他冷著眉眼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嚇得两个人立刻消停了下来。 惊恐地看著江沉,用眼神求饶。 江沉见状,收起笑意,佯嗔十一。 “不得无礼,这二位可是我的旧友,还不快扶他们起来?” 十一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命行事。 亲自上前將同样不解的苟铁柱和杨翠芬扶了起来。 两人不知道江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改方才的大吵大闹,惶恐地缩在了一起。 苟铁柱更是低声求饶。 “少爷……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和我们这些屁民见识! 您就把我们当成一个屁,放了算了。 等我们回去了,一定在荣安巷给您立一个长生牌位,日日烧香敬茶……” 江沉懒得听他絮叨,严厉了神色,开门见山地呵斥。 “放你们回去?你们抢了我女儿的银子,还把她打伤了,你们觉得我可能就这样放你们回去吗?” “银……银子……” 杨翠芬犹豫了一下,与满眼怨怪的苟铁柱对视一眼,心急地爭取著。 “二少爷,不如……您放我们回去,我们拿了多少银子,我们还!” “对,二少爷,我们还,我们还向穆……向江小姐赔礼道歉!” “还?” 江沉闻言,嗤笑一声。 “你们拿什么还?你们若是有银子还我的小毛头,又怎么会被抓去修护城河?” “我们……” 二人迟疑一瞬,转而恍然作答。 “我们可以卖房子!” “对,我们的房子虽然破了些,但百十两还是能卖得上的!” “呵……你们不知道吗?你们的院子和房子,都被一把火烧乾净了! 现在的你们,不仅身无分文,还无家可归。 若非小爷我大发慈悲收留你们卖身还债,你们怕是要活活累死在护城河。” 江沉漫不经心地说道,直叫苟铁柱二人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又悲痛欲绝。 “什么?我们的房子被烧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房子啊……那可是我们唯一的身家了!啊,我的房子……” 二人坐地哭嚎的样子,直叫江沉大呼舒坦! 只是遗憾不能让小毛头也来看一看,解解气…… 任由二人嚎啕了好一会儿,江沉才给十一使了个眼色。 十一頷首上前,厉声呵斥。 “闭嘴!別哭了!惊扰了贵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闻言,杨翠芬立刻闭上了嘴巴,憋著眼泪,低声抽泣。 苟铁柱倒是还有一丝理智,小心翼翼地躬身询问。 “敢问少爷……您刚刚说,卖身还债,是怎么回事?” “你们抢了我女儿的银子,又打伤了她,这笔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看在你我相识三年的份儿上,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你们死在护城河。 不如……你们到我府上来做事,卖身为奴,做工还债。只是,我府上只有一个位置,你们两个谁留下,自己决定。” 苟铁柱被江沉唬得一愣一愣的,面露困惑。 “能到將军府做事,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我不清楚……您说的『相识三年』是怎么回事?” “嗯?你忘了吗?三年前晚晚娘生晚晚那一日,我们在巷子里见过。” “见……见过吗?” 江沉抬眉,一再强化他的记忆。 “三年前的三月十一,我在院子里等晚晚娘生產,你恰好经过小院门外,你不记得了? 还是说……我记错了人?难道那个人不是你? 若不是你,那便让十一把你们送回护城河吧。” 一听这话,苟铁柱身后的杨翠芬急忙拉住他,代为应下。 “怎么不记得呢?记得! 你忘了,他爹,你那天回去还和我说呢,穆家来了一个英俊少年! 你还说他气宇轩昂,风流倜儻……” 闻之,江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如此,他和晚晚的父女身份便有了人证! 不过,只有他们,怕是还不够…… 他兀自筹谋,十一忐忑上前,低声求问。 “主子,属下该如何安顿他们?” 他收回思绪,轻笑一声。 “让他们自己选出一个留下为奴,另一个……” 还不等他说完,苟铁柱便自告奋勇道:“少爷,我留下吧,我留下,让狗蛋娘回去照顾狗蛋。” “谁说我要放另一个离开了?” 十一神色一怔,隨即頷首应下。 苟铁柱还没反应过来,江沉已然哂笑离开。 若非要留一个人证,敢欺负他的小毛头,他们早死几千次了! 怎么可能放他们活著离开? 第42章 「我家掌上明珠不满意呢,这可怎么办?」 江沉离开偏房之时,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草草搭好狗窝的方月,正裹著巾帕瑟瑟发抖地站在廊下等著他。 他一出门,方月立刻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楚楚可怜又难掩怨气地轻咬下唇。 “狗窝搭好了,你去看看吧。” 江沉轻哼一声,扫了一眼那堆摇摇欲坠的石头,挑眉质问。 “这就是你搭的狗窝?” 方月苦闷地瞪了他一眼,擦著额发上滴落的水,轻声抱怨。 “下了那么大的雨,泥都被冲走了,只能先用石头堆起来……” “哼,春夏,叫晚晚过来看一下。” “是。” 春夏领命退去,不多时便带著穆晚和大黄出了屋来。 大黄一看见奇形怪状的石头堆便要过去玩,被穆晚急声叫住了。 “大黄,不准乱跑,过来!” 那石堆风一吹就晃,如此危险,她哪敢让大黄过去? 见状,江沉明知故问。 “晚晚,你觉得……这狗舍如何?” “emmmm……” 她迟疑地看向方月,见她忿忿地咬著下唇怨怒地瞪著她,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如实评价。 “不怎么样。” “你听到了,方小姐,我家掌上明珠不满意呢,这可怎么办?” 他说著,缓步上前,一脚踢翻了石堆,坍塌的石堆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顿时砸得雨露四溅,把方月嚇得失声尖叫。 “啊!” 反应过来后,她又深感惶恐。 这个疯子…… 这个疯子该不会要逼她重新搭吧? 她低头看著被石头划伤的手和跪青的膝盖,再难倔强下去,回身便向穆晚赔礼道歉。 “小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推你,更不该踢你的狗! 你,你就看在老將军的份儿上,放过我吧! 別再折腾我了好不好?求你了……” 见她服软,穆晚抬了抬下頜,掐著小腰开口。 “放你走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不准向老將军告状!否则……” 她回眸看了眼满面自豪的江沉,强装凶狠地威胁。 “这事儿没完!” 方月在大雨里跪了一下午,又搬了一下午的砖,现在飢肠轆轆,又累又饿,屁股也好疼,她只想快点回去吃东西。 也顾不上与穆晚多说了,连连頷首。 “是是是,我答应你就是,绝不向江伯父告状,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可怜兮兮地求问江沉。 江沉却只是欣慰地看著穆晚,並未理会她,她只好等著穆晚的反应。 总算等到了穆晚的首肯,她敷衍地行了一礼,转身带著丫鬟溜走了。 看著方月远去的背影,江沉疑惑询问。 “怎么这样轻易就放她走了?不怪她伤到大黄了?” “大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她被我打了一鞋底子也还回来了,而且她还多搬了这么久的石头,又在雨里跪了一下午。 还是让她回去吧,不然……如果她受寒生病了,那黑脸祖父一定会生气的! 看她刚刚的模样,她应该不敢再来闹事了。” “呵……” 江沉望著方月逃窜的背影,轻嗤一声。 “你太小看这个女人了,她的脸皮厚著呢!” “嗯?” 穆晚有些不解,江沉哼笑著解释。 “这家人十年前就住到了將军府,一直赖著不肯走。 平日蹭吃蹭喝也就罢了,她家那个儿子,还整日去赌坊赌博,欠了银子就记將军府的帐,简直是恬不知耻! 还有这个方月,吃穿用度,一向都要用最好的,就她身上这条裙子,都快赶上寻常百姓家一辈子的花销了! 而且,最討厌的是……她还总到武略院来烦我! 骂了多少次都没用,我已经下令不准放她进来了,她还是总能偷偷溜进来,我都不知道她打哪儿进来的……” 穆晚闻之,捂著小嘴咯咯一笑。 “也许她喜欢爹爹,想嫁给爹爹!” 她半真半假地开著玩笑,江沉却愤懣地哼了一声。 “她还真有这个心思,仗著老太太的宠爱,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泥沟里的王八,也想学人家鲤鱼跃龙门? 呵……真是可笑!” “老太太?是说楼夫人吗?” “不是,老爷子的娘,按理来说,你得叫她一声曾祖母。 不过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常年吃斋念佛,这几年一直住在佛堂,一年也不出来一次。 平日里,你应该见不到她。” 穆晚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 “可是,方家这么过分,大手大脚地挥霍將军府的银子,老夫人为何还要这么宠爱他们?”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老太太对方家有亏欠。 当年江家和方家本是世交,两家的家主都是武將,性格相投,老爷子和方月他爹也是同僚,战场上互相帮衬。 那年两人出征,一去数年,迟迟不归,听著边关传来的连败消息,老太太坐不住了,日日求佛诵经。 曾许愿,只要老爷子能够平安归来,她愿以命换命。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此愿才许下不久,边关便传来消息,方叔父为了保护老爷子,中箭身亡了…… 此后,老太太便深陷自责,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方叔父,一病不起。 老爷子为了安慰她,也为了补偿方家遗孀,这才会將方月一家接到將军府暂住。 却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方家这一来就不走了,一住就是十几年……” “原来是这样!” 穆晚歪著小脑袋,鼓了鼓小眉头,心下烦闷。 若是如此…… 想来,有老夫人撑腰,要赶走他们,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看到小傢伙忧虑的表情,江沉朗笑一声,蹲下身来轻轻拨弄穆晚肉嘟嘟的小脸蛋,安抚劝说。 “小毛头皱著眉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 “嗯,让我猜猜,小毛头是不是不喜欢方月,想把她赶走?” 穆晚诧异抬眸,满眼都写著你怎么知道! 江沉低首一笑,將她抱了起来。 “知女莫若父! 而且,我也不喜欢她们一家子寄生虫。 放心,你爹我早晚把他们赶出將军府,绝不让他们多拿我家晚晚一文家產!!” 第43章 刚刚少爷是在和小小姐撒娇吗? 穆晚担心的倒不是將军府的家產。 她是记得原书上写,將军府的覆灭就是由方家间接造成的! 若非方月的母亲柳成玉被男主齐稷收买,从將军府偷出了谋反罪证,证实江沉豢养私兵,將军府又怎么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怕…… 如果不儘快將他们赶出將军府,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柳成玉害死,包括她自己! 可这些话,她又不好和江沉说,说了渣爹也不会信吧? 而且,她也不想江沉蛮干,白白惹怒老將军和老夫人。 想把方家母女赶出去,还是得找到切实证据…… 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结,搂住江沉的脖子,指了指月门后的花园。 “爹爹说的对,有爹爹在,我什么也不用担心。 我们去后花园给大黄搭窝吧。 我觉得那里景色还不错,大黄一定会喜欢的!” 顺著穆晚的指引,父女二人一路向后,穿过幽静小路,走到花园角落方才站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这儿,爹爹,你觉得怎么样?” 江沉放下穆晚,环顾四下,认可地点了点头。 “確实不错。不过,这会儿天已经黑了,视野不好。先不搭房子了,明日再说。” “行,那今晚让大黄在我屋里住!” 穆晚爽快应下。 江沉思索片刻,叫来隨侍的春夏,正声询问。 “小小姐的臥房收拾好了吗?” 春夏闻言,紧张地低下了脑袋,犹犹豫豫。 “少爷息怒,沉香木稀少名贵,京城现有木料难敷需求,所以今日,暂时……” “那就是还没装点好了?” 江沉的语气微沉,嚇得春夏立刻跪在了地上,颤抖著声音俯伏求饶。 “少爷息怒,奴婢已经派人催促了,明日……最迟明天晚上,小小姐的房间一定装饰妥当!” “我今日是如何说的?” 江沉的语气愈发严厉,春夏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已然怕到失了声。 “少爷说,今日务必,置办妥当……奴婢办事不力,奴婢认罚……” “那怎么还不去领罚?等我亲手赏你鞭子吗?” “是……” 春夏强忍著双腿的颤抖,撑著胳膊站起来,就要下去领罚。 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住了指头。 “爹爹,你为何要罚春夏姐姐?家具没做好,我先用原来的就是了,这又不是春夏姐姐的错,你不要罚她好不好?” 一听到小主子软软的求情声,春夏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被抽鞭子的她,早都不会为此哭泣了……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这眼泪竟然止不住地掉,她也不敢抬手去擦。 只能恭顺地垂首站在原地,听候江沉的发落。 江沉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那怎么行?我女儿怎么能住还没装饰好的屋子!” “你女儿以前还住在家徒四壁的泥土房呢!” 穆晚噘著小嘴巴回懟,懟得江沉哑口无言。 他挑了挑眉梢,还在嘴硬。 “那也不行,今时非同往日! 以前你是没有办法,如今你都回到你爹身边了,我怎么还能让你住在那么破的房间?”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就是不能罚她,哪有无缘无故打人的道理?” 穆晚仰著下頜,皱著小眉头凶他。 强硬的语气,让春夏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少爷疼爱小小姐。 可就算少爷再娇惯她,也不会容忍她用这种態度和少爷说话啊! 她已经在武略院服侍了十多年,能用这种语气和少爷说话的人…… 她在这府上…… 不! 她在这世上,还没见到过! 她抬眸悄悄观察著江沉的表情,她真的好怕小小姐为了她被少爷责骂啊! 原本都做好了跪地请罪,求少爷饶恕小小姐年幼无知,不知轻重的打算…… 却不成想…… 他们那一向冷酷无情,说一不二的主子,竟然……不怒反笑! 不怒反笑? 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地抬起了脑袋。 是的! 她没看错! 少爷真的在笑! 而且眼神极为宠溺,甚至还隱隱约约……带著一丝得逞的意味? 她不明所以地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隨后便看见江沉笑著诱哄。 “不罚她也可以,但我总不能让你住在还没装好的房间吧,小毛头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穆晚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又圆又短的几节小指头抵在下頜上,犹疑询问。 “要不……我先换个房间住著?” “可是,换哪个房间呢?除了我的臥房不需要调整,其他房间不是一样需要收拾?”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去住客房吧?” 穆晚纯真地歪了歪小脑袋,退了半步,仰著脑袋困惑不解地看他的脸。 於是便见,江沉委屈巴巴地垂了眼角,苦哈哈地皱起了眉头。 “江穆晚,你是我亲闺女吗?我一掷千金地帮你收拾臥房,你却要把我赶去睡客房! 怎么?你就这么嫌弃你爹? 寧可和狗住一个屋,也不愿意和我住?” 看到这一幕,春夏彻底懵了…… 是她,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刚刚少爷他,是在撒娇吗? 和小小姐撒娇? 真是倒反天罡! 到底谁是爹,谁是女儿啊? 再者说…… “撒娇”这个词,怎么想也和他家少爷联繫不到一起去啊! 这也不是少爷的性格啊! 她家那动輒打杀,身负混世魔王之名的少爷! 和他闺女! 撒娇! 这…… 这说出去谁信啊? 她还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却见江穆晚已经习以为常地应下了,还反过来安哄江沉。 “啊,是我说错话了,爹爹不气,我重新说: 请问爹爹,臥房装好之前,我可以先住在爹爹的房间吗?” 江沉这才重新露出笑顏,傲娇地动了动唇角,仰著下頜应承。 “看在你无处可去的份儿上,我也只好暂时委屈委屈了,谁让我是你爹呢?” “嘿嘿,谢谢爹爹,爹爹真好~” 江穆晚嘻嘻一笑,走过去牵起江沉的指头,拉著他出了后花园。 隨后,还愣在原地的春夏便见…… 方才还喊著要抽她鞭子的二少爷,突然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一时陷入了迷茫,很是怀疑。 少爷这个眼神,是不是在暗示她…… 小小姐的房间,又不急著装好了? 第44章 「好!答应晚晚不伤不死,活成老乌龟,陪晚晚一辈子」 江沉带著江穆晚回了臥房,亲自帮她洗漱后,父女二人便放下帷帐,隱在床榻上閒聊。 “爹爹,我们明天给大黄建房子吗?” “可以,看看明天天气如何。” “天气好搭建,还是天气不好搭建?” 听到江穆晚奇怪的问题,江沉诧异抬眉,大手支著脑袋,侧身躺在她身边,刮著她的鼻子笑答。 “自然是天气好了搭建,小毛头傻了吗?怎么会这么问?” 江穆晚甩著衣裙上的飘带,嘻嘻一笑。 “我以为爹爹回了將军府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正事要做,就不能像从前一样,每日陪在我身边了。 搭建狗窝这样的閒事,自然要等天气不好了才能陪我……” “呵,笑话,莫说你爹我回了將军府,即便来日上了金鑾殿,於我而言,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能越过小毛头去。” “真的?” “自然是真的!” 江穆晚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江沉,心里一股一股地翻涌著暖流。 心下暗道…… 这就是父爱吗?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见江沉大手一挥,还在侃侃而谈,她挪著小屁股钻进了渣爹的怀里。 小手摸到渣爹腰腹上的绷带,她感觉到,江沉腹部的肌肉一紧,说话气息也是一顿。 她不由得紧张地抬起眼眸,担忧询问。 “爹爹,疼吗?” 江沉鬆了一口气,大手按住江穆晚的脑袋,隨口敷衍。 “不疼!这点小伤算什么?更严重的伤我都受过,你看……” 他说著起身,脱下外衣,露出后背鞭痕之下的骇人刀疤。 隨手將外衣扔到一边,他侧首和她解释。 “两年前,这一刀差点把我一分为二,砍成两半! 我就一个人在这屋里躺著……你猜怎么著?不到一个月,你爹我就能下床了! 所以我说啊,你爹我命硬著呢,这点小伤,奈何不了我!” 他嬉笑著揉著江穆晚的额发,化解她的担忧,身子一歪躺回到了她身边。 江穆晚却並未被安慰到。 她嘟著小嘴,瞧著他缠裹著绷带的伤口,欲言又止。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又长又密的睫毛便湿润了。 江沉见状,修长的指头挑起她肉嘟嘟的小脸,故意说笑。 “哎哟,快让你爹瞧瞧,小毛头是不是要掉金豆子了?” 江穆晚吸著鼻子歪头甩开他的手,肉肉的小胳膊一展,圆滚滚软乎乎的身体便將江沉的伤口包裹了起来。 小傢伙软软的烫烫的,贴在江沉裸露的肌肤上,甭提多舒服…… 只是突然见她这般,江沉难免有些不习惯。 他敛起笑意,环抱住她的小身体,大手托起她的后脑,轻声询问。 “怎么?哭什么,怕你爹死?” 却被小傢伙抬起小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眼神中写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和惶恐,她的声音嘶哑,语气强硬,但江沉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乞求意味…… “不准爹爹死!” 她倔强的眼神和表情都像极了从前不愿服输的自己,江沉深吸一口气,眼中陡增爱怜。 握住江穆晚的小手,他歪首轻轻亲了亲她的手心,目光柔和,字句间满溢著宠溺。 “好,爹爹不死。” 听到他让人安心的承诺,江穆晚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片刻后,又鼓著小眉头,得寸进尺。 “还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主动和別人打架,更不可以受伤!” 江沉闻之,忍不住低笑出声,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答应晚晚,不打架,不受伤,也不死,活成一个千年老乌龟,陪我们晚晚一辈子……” “哼!” 江穆晚见他正经不到三分钟,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忿忿地哼了他一声。 在他怀里转过了身去。 qq弹弹的小屁股,duang地一下撞在了他坚硬的腹肌上,说著气话。 “不理你了!” “嗯?为何不理我了?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他支起身子,大脑袋探过来寻找她的视线。 江穆晚乾脆烦闷地闭上了眼睛,撅著小嘴生闷气。 “爹爹说话不算话!我不理你了!”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你不让我死我就不死了,还说我说话不算话?” 他强行將小娃娃翻了一个面,將她圆滚滚的小肚子朝向了自己。 奈何,身子是转过来了,可江穆晚的头还留在背面…… 他忍俊不禁,捧著她一按一个坑的小脸,转了过来。 “好了好了,生什么气啊? 放心,你爹我一向说到做到,说不死就不死,不信我们就走著瞧! 再说了,你等你爹真的言而无信那一日再恼也不迟?” “哼!” 江穆晚被他按在了怀里。 她气不过,像个小钻风一样,忿忿地往他腋下钻著。 痒得江沉一个劲儿地躲。 “不行不行,別闹了,你爹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等会儿伤口又裂开了。” 江穆晚这才放过他。 还绷著小脸,一本正经地勒令。 “给我道歉!” “好好好,给我的小祖宗道歉,嗯……为表我的诚意,继续给你讲上次没讲完的故事好不好?” 啊? 还讲水泊梁山? 嗯…… 也行吧。 虽然她听不太懂,但这故事是真的助眠! 她在被窝里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睡姿,闭上了眼睛,娇蛮下令。 “开始吧!” “得嘞,您听好了,书接上文,咱们上回书说到这及时雨……” “呼……呼……” 江沉:? 他还没开始讲呢,小傢伙就睡著了? 看来…… 今日一天的奔波,也是让她累极了。 他轻轻拂去她额上碎发,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眼含笑意地帮她盖好被子,低声呢喃。 “好梦,我的小祖宗。” 隨之轻手躡脚地下了床榻,掩好帷帐,悄无声息地出了臥房。 门外守夜的十一见江沉出门来了,急忙起身听令。 “主子。” “嗯,叫春夏过来见我。” “是。” 十一不曾迟疑,頷首应下。 不多时,便带著春夏来到了臥房门外。 却见…… 江沉二话不说,领著他们走向后花园…… 第45章 看来,他这个爹还是比狗亲近! 无人打搅,江穆晚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日,在渐渐褪去的美梦中缓缓醒来,她眨巴著眼睛看著雾色的幔帐,伸出小手触摸柔软的纱料,由衷感嘆。 有钱真好。 睡在金子搭出来的床榻上,果然比往日睡得更香…… 她张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就要揉眼睛。 却被躺在一旁的江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小手。 “不准揉,脏死了!” “嗯?爹爹……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你还要睡吗?” 穆晚想著今日的行程,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顶著松松垮垮的发包摇头。 “不睡了,我要去给大黄搭房子!” 她掀开幔帐寻找大黄,却四下找不到他的影子。 “誒?大黄呢?” “被春夏牵出去溜了,一大早就在我名贵的青花地砖上拉了一大堆,真是条好狗。” 听著江沉幽怨的吐槽,江穆晚歉疚地嘻嘻一笑。 “抱歉啦,爹爹,我们快去给它搭窝,不让他住在屋里就好了。” “再急也要吃过早饭再弄吧?过来,我给你穿衣服。” 他將江穆晚拉回床上,拿过春夏为她备好的衣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后翻看摆弄著。 “这女娃的衣服怎么这么繁琐?先穿哪一件啊?” 江穆晚却並未在意他的苦闷,注意力全在华丽的衣裙上。 忍不住发出感嘆。 “哇,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好好看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抚摸著那套裙衫。 月白綾罗的底裙,搭配著洁白外纱,面料轻薄柔软,顏色高贵淡雅。 领口与袖口处,皆绣著精致的缠枝莲纹。 裙摆处,还用金线绣著一圈展翅欲飞的蝴蝶。 衣衫旁边还放著几条掛腰飘带,丝带末梢还缀著两颗圆润的珍珠。 真是高雅出尘,却又不失华美精致! 就是从前想像中贵族小姐的服饰啊! 可江沉却好像看上去並不十分满意。 “好看吗?白色太素了吧,我还是觉得带点顏色好看,像你昨天穿的那套粉色就不错。” “可是白色好像仙女啊!我喜欢白色!” “你喜欢白色?” 江沉疑惑抬眸? 江穆晚抱著柔软的白纱,嘻嘻一笑。 “我也喜欢粉色、蓝色、黄色、紫色……总之,好看的衣服,我都喜欢!” 江沉无奈地歪头轻笑。 “等你的房间装饰好,你就可以自己选衣服了。” 他的大手掐著裙边和领口,將底裙团在一起,招呼穆晚。 “今天就先穿这件吧,过来,我帮你穿。” 穆晚看著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狐疑地吸了吸鼻子。 “爹爹,不然,还是让春夏姐姐帮我穿吧……” “怎么?你不信我?你爹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能被一件衣服难住?过来,往里钻!” 呃…… 还能怎么办? 自己的爹,自己宠著唄…… 父女二人努力了好半晌,可不知为什么,穆晚的脑袋就是钻不进去。 她头上的发包都被拆掉了还是不行! 累得她满头大汗,她鼓著小眉头,气恼地抢过裙子,这才看到…… “爹爹!你也太不靠谱了吧!领口的暗扣都没有解开!” 她气哼哼地瞪著他,活像个发怒的小牛犊。 江沉看到后,也被自己蠢笑了。 解开领內的暗扣,总算把裙子套上了。 穆晚跳下床,蹬上脚踏上备好的鞋子,迫不及待地跑到衣柜边照镜子。 儘管现在的她头髮乱蓬蓬的,腰间的腰带也没系,但还是被镜中的衣裙美哭了。 真好看啊…… 这样华美的裙子,谁穿都会好看的吧? 皎洁如月,翩然若仙! 仿若天边流云,又似晨雾靄靄…… 她正在镜前自我陶醉著,转身却见,今日的江沉竟一改往日的玄黑色,换上了一袭白衣。 洁白衣袍,不染纤尘,在日光下隱隱泛著柔和光晕。 领口与袖口处,以银线绣著几簇简约的竹叶。 袖口微微收紧,腕间一条丝带隨意束著,丝带末梢垂落,隨著他抬手的动作轻轻飘动,尽显飘逸。 腰间束著一条白色锦带,锦带上坠著一枚温润玉佩,与白袍相得益彰,既添了几分雅致,又不失侠者英气。 直叫江穆晚看直了眼睛。 这还是她那混不吝的反派爹吗? 今儿怎么穿得这么仙侠? 远远看上去,就像耽美文里被恶徒欺负的师尊一样…… 可直到江沉凌厉的眉眼转过来,剑眉轻挑,不羈地仰頜问她,身上这套衣服如何时…… 她便推翻自己的假想了。 不…… 他可是渣爹,是大反派! 他怎么会是温润师尊呢? 是欺师灭祖的衣冠禽兽还差不多…… 不及她从想像中回神,江沉已拿著梳子向她缓步逼近。 “过来,我帮你梳头髮。” 嚇得江穆晚转头就跑,没穿好的鞋子都差点跑掉了。 “不要!我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我不要爹爹帮我扎头髮!” 那松松垮垮偶尔还会不对称的丸子头,简直是对这身衣服的侮辱! 江沉却不以为然,坚持如此。 “怎么?小毛头,你现在就开始嫌弃你爹了? 以前你可是很喜欢我帮你扎头髮的! 你相信我,我昨天刚从书上学了一种束髮的新方法,你让我试试,若是真的不喜欢你再找別人帮你梳!” “不行,今天不行!明天……明天我穿別的衣服,你再帮我扎头髮!” 她绕著桌子躲著江沉的围追堵截。 恰好这个时候春夏遛狗回来,正好走到门口,她一头便扎进了春夏的怀里。 仰起小脸,嘻嘻笑著。 “春夏姐姐帮我扎头髮好不好?” 春夏愣怔地看著她凌乱的衣服和踢踏的鞋子,眨了眨眼睛,请示地看向江沉。 江沉还能怎么办? 闺女不让,他空有一身本事,却也无处施展! 只能颓废地坐到桌边,兀自失落…… 他闺女嫌弃他了。 觉得他扎的头髮不好看,都不让他束髮了…… 没爱了。 他是个没闺女疼爱的可怜爹了…… 正在他一头阴云地独自鬱闷时,却听见了穆晚驱赶大黄的声音。 “不行,大黄你不准碰我,你的爪子脏死了,把我的仙女衣服碰脏了怎么办?去,去,你先出去,等明天我再和你玩……” 江沉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 还好…… 他闺女不单单嫌弃他,还嫌弃狗! 而且,他闺女只是不让他帮忙束髮,不像大黄,都不让近身了呢! 吼吼吼…… 看来,他这个爹还是比狗亲近! 第46章 小孩子……真能看到不乾净的东西? 江穆晚坚持不准江沉帮她束髮,主动投靠了春夏。 好在,春夏没有让她失望。 她白皙的双手在她头上翻转叠復,很快便扎好了適配月白纱衣的髮髻。 最后正了正髮髻垂下的长长流苏,她满眼喜爱地笑问镜子中的江穆晚。 “小小姐瞧一瞧,可还满意?” 穆晚抬起脑袋,这才看到…… 春夏为她束了双垂螺髻,髮髻垂於耳后两侧,宛如两朵精巧的螺花绽放在粉嫩脸颊旁。 左右两边的髮髻上各插著一支小巧玲瓏的珊瑚簪,珊瑚红似火,雕琢成桃花花枝模样。 簪尖花蕊中各点缀著一颗圆润珍珠,又垂下一缕长长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笑眯了眼睛,发出一声讚嘆。 “哇,好好看!” 抬手去扶垂到肩膀的流苏。 左右摇晃著脑袋,笑看流苏前后甩起。 眼见流苏就要打在脸上,春夏急忙伸手去拦,她却咯咯笑著,抬起脑袋看向她。 知道小小姐是在故意逗她,春夏这才鬆了一口气。 看著小小姐甜美可爱的小肉脸,她的心都要化了! 实在按捺不住,悄悄摸了摸她的圆润小脸,也隨著她纯真可爱的笑容勾起了唇角。 见小小姐配合地歪首蹭了蹭她的手心…… 想要生一个属於自己的乖女儿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及她收回思绪,江穆晚已经跳下椅子,噠噠噠地跑到了江沉身边,炫耀似地在他面前旋转身形。 “怎么样,爹爹,我好看不好看?” 江沉分明看得出了神,却还在嘴硬。 “还行吧,也就比我扎的丸子头好上那么一点点。” 他这么说著,倒是忍不住抬手拨了拨髮髻下的流苏,骄傲地抬起了下頜。 “嗯,不愧是我闺女,完美地继承了我的英俊瀟洒,丰神俊逸。” “哼,才不是,荣安巷的邻居都说我像娘亲。” “谁说的,谁这么有眼无珠?晚晚分明更像我多一些!不信你问春夏!” 他霸道地將江穆晚抱上膝盖,回身看向春夏。 “春夏你说,我闺女像我不像?” 春夏提起帕子掩唇轻笑,低眉顺眼,頷首应下。 “小小姐的眉眼与少爷有几分相似。” “你看,我就说吧!多像!” 江沉对比著镜中一大一小两张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得到春夏的认可后,心內深处的隱隱不安总算消退了许多。 他抱著江穆晚起身,吩咐春夏传膳。 又大手一挥,心情大好地传令下去。 “今日我闺女高兴,院里的下人全都有赏!” 他掂著怀里的江穆晚,歪首询问。 “晚晚你说,赏他们什么?” “嗯……” 江穆晚沉吟片刻,小手一抬,豪迈下令。 “赏银子!” “好!就赏银子!今日武略院中所有当值的侍卫、家丁、侍女……全都赏银一两!” 闻言,丫鬟春夏以及门外侍奉的十一齐齐跪下行礼,俯首谢恩。 “多谢少爷赏赐,多谢小小姐赏赐……” 又暗自在心下感嘆。 没想到…… 小小姐回到將军府以后,主子不仅不乱发脾气了,竟然还会破天荒地赏他们银子! 小主子可真是他们的福星啊…… 江沉不知他们心中窃喜,抱著江穆晚出门前往饭堂。 他们进屋时,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 让江穆晚惊诧的,不仅是依旧丰盛的早饭,还有垂首站在桌边的小女孩…… 看著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丫鬟,她悄悄往江沉肩上缩了缩,趴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爹爹,那个小姐姐是谁?” 江沉故作疑虑地环顾望去,討厌地嚇唬她。 “哪有小姐姐?我怎么没看见?” “你没看见吗?” 江穆晚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指著一动不动的小女孩问他。 “就在柱子前面站著,穿著粉色布衣的小姐姐,就在那儿啊!” 江沉顺著她的指头望过去,仍旧视而不见。 “哪有什么小姐姐,小毛头睡迷糊了吧?” 江穆晚懵了。 难道…… 老一辈人说的是真的? 小孩子……真能看到不乾净的东西? 她缩在江沉肩头,悄悄回眸望去,眼见那小丫鬟就要缓缓抬起脑袋…… 她幻想著恐怖片中满脸血的小冤魂,嚇得嗷地一声钻进了江沉怀里。 一边哭喊著一边踢腾小腿,用力抱江沉的脖子。 “快走,爹爹,我们快出去,这个屋子里有脏东西!快走啊……” 见状,坏心思的江沉总算不再嚇她。 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小胆吧,有你爹在,你怕什么?” 他轻抚她的脊背,將她横抱在怀里,示意她看向小丫鬟,隨即严声下令。 “还不过来见过主子?” 一直垂首而立的小丫鬟闻言快步走了过来,恭谨地跪在地上,磕头认主。 “奴婢丫丫,参见主人。” “主人?” 江穆晚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疑惑地看向江沉,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 反应过来是江沉故意嚇她以后,她愤懣地噘起了小嘴巴,哼了他一声。 “坏爹爹!” 江沉被她气恼的小模样逗得失笑出声,还在轻笑狡辩。 “我怎么坏了?我確实只看到了小丫头,没看见『小姐姐』啊!” “哼!” 见江穆晚鼓著小眉头,脑袋一扭,不理他了。 见状,他拍著她的小屁股轻声安哄。 “好了,小主人,消消气,还不让你的贴身丫鬟起来吗?” 她噘著小嘴白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软软地叫小丫鬟起身。 “丫丫,你起来吧,別跪著了。” “是。” 江沉抱著江穆晚走到桌边,吩咐丫丫。 “向你的主人介绍介绍你自己。” “是,奴婢丫丫,今年四岁,是將军府的家生子。 我娘是武略院的厨娘,我爹是后花园的园吏,家里还有一个两岁的小弟。 从今天起,丫丫就是主人的贴身婢女了,负责照顾小小姐的衣食住行,保护小小姐的安全。” 她粗略地介绍了下自己,江沉把江穆晚放到餐桌旁,补充说道…… “將军府不同於荣安巷,没有那么多孩子陪你玩乐,为防你觉得无聊,我选了几个適龄的幼儿入府陪你。 相较之下,她最聪慧,又是家生子,签的是死契,爹娘家人都在武略院做事,家世简单,底细清楚。 让她做你的贴身婢女,我不在时,更放心些。” 第47章 有了丫鬟忘了爹…… 江穆晚闻之,轻轻皱了皱眉头,低声呢喃。 “我不需要婢女。” 倒不是因为別的,只是从后世穿过来的她,还不太適应奴隶制度…… 可显然,江沉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大手按住她的脑袋,拇指轻抚她的额发,放荡不羈地得意勾唇。 “放心,就算给你选了贴身婢女,你爹也不会不管你的! 只要没有必须亲自去处理的事,我都会在府上陪你。 只是,爹毕竟是爹,与朋友不同,你需要同龄人陪你一起长大。 你若是不习惯,也不必非要把她当成下人,当成邻家玩伴也可,就像大头、春妮一般。” 听到江沉这样说,江穆晚才微微减轻了心理负担。 她犹豫地转头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也有眼色地请求著。 “小姐留下丫丫吧,丫丫很乖的,丫丫吃的也少,还会做女红,可以帮小姐缝娃娃!” 她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乞求地看著江穆晚。 让江穆晚很是心软。 算了…… 留下她吧。 既然是家生子,怎么也逃不了为奴为婢的命运了! 在她这里,她至少能保证她不受虐待,安然一世。 想到这里,她总算頷首应了下来。 “那好,那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玩吧。” 闻言,丫丫激动地跪了下来,叩拜谢恩。 “多谢小姐,丫丫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江穆晚甜美一笑,歪了歪脑袋。 “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隨即想起了什么,她跳下椅子將人扶了起来,抬首询问。 “那你住在哪里?你要回家住吗?” 听到江穆晚的话,丫丫疑惑地看向江沉。 江沉將手肘搭在膝盖上,新奇地看著两个小娃娃,思索片刻,还是將决定权交到了江穆晚手中。 “你是她的小主子,你说了算。 你可以把她留在你屋里守夜,也可以让她住在院中的下人房。 或者让她每晚和爹娘回家住也行。” “那……” 江穆晚牵著丫丫的小手,回眸询问她的意思。 “你想回家住吗?” 丫丫低著脑袋犹豫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家只有一间房,我娘肚子里又有了小弟弟和小妹妹,我家的床已经住不下了…… 我娘说了,我要是能留在院里最好。 留不下的话,就把我送到大小姐的院里……我不想去大小姐的院子,我怕……” 將军府谁不知道二少爷和大小姐是死对头呢? 要是把她送到大小姐院里,大小姐知道她是从二少爷院里赶出来的,她铁定会被大小姐磋磨死! 她惶恐地咬住嘴唇,心里委屈,却也不敢掉眼泪。 因为她娘告诉过她,入了院子,她就是大孩子了! 在主子面前掉眼泪是要挨打的…… 见她强忍眼泪,江穆晚安慰地捏了捏她的小手,坚定应下。 “既然你不想回家,那就留在院子里!只是……” 她回头看了看江沉的脸色,迟疑询问。 “爹爹,我不想让丫丫住在大通铺……可以给丫丫一个房间吗?或者和春夏姐姐一起住也可以。” 江沉诧异地抬了抬浓眉,勾起嘴角,薄唇间溢出一声轻笑。 “当然,你是这院子的主人,你想给她几间房,就给她几间房。” 江穆晚闻言欢喜地弯了弯眉眼,指著拐角的耳房问道:“那边的小耳房有人住吗?可不可以给丫丫?” “可以。” 只要不打扰他搂著他的宝贝女儿睡觉,让她住到主院去都行! 江穆晚眉开眼笑,晃著丫丫的小手,牵著她出门去看。 “丫丫,你看,那边的小耳房就是你的房间了! 出门穿过连廊就是我的臥房,旁边的主屋就是爹爹的臥房。 我们离得这么近,以后不管多晚都可以一起玩了!” 丫丫侷促地望著拐角的耳房,很是惶恐。 “小姐,丫丫,丫丫不配……” “怎么不配?我说你配你就配!” 她霸道地挺起胸脯,牵著她回来吃饭。 “就这么决定了,快来吃东西吧?” 可小丫鬟怎么敢和主子同桌而食? 更何况她的大主子还是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二少爷! 她连忙恭谨地退到了一边。 “不不,奴婢用过早饭了,奴婢不敢。” 见她这样慌张,江穆晚也没有强求,兀自爬上了椅子。 “那好吧,等下我们一起吃糖糕!” “是……” 她欢喜地捧起了面前的粥碗,有了玩伴的喜悦已超过了对美食的嚮往。 江沉看在眼里,浅笑不语。 怕她贪玩,不肯好好吃饭,给她餐盘里夹了一个小笼包,要求她吃完。 看著小傢伙啃著包子,眼睛还瞄著小丫鬟,他低笑一声,轻声提醒她。 “她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呢,总丫丫、丫丫地叫著多难听,小主人给她取个名字吧?” “嗯?取名字?” 江穆晚困惑地看了看他,为难地皱起了小眉头。 “可我不会取名字……” “丫鬟而已,隨便取个就是。正巧原来的大丫鬟秋冬没了,不如,让她顶了算了!” “啊?” 怎么能这样呢? 被原来的秋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呢? 还不如重新取呢! 她叼著勺子思索半晌,忽然眼睛一亮,举著汤匙提议。 “叫玉竹怎么样?” 这是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名字,她觉得还挺好听的! 显然江沉也觉得不错。 他不吝夸讚地按住江穆晚的脑脑,大大咧咧地开著玩笑。 “没想到,我闺女还挺有取名天赋的,要不改日给你爹也改个名字?” 呃…… 倒反天罡! 江穆晚无暇理会不正经的江沉,转头看向身后的小丫鬟,眼睛亮晶晶地询问。 “丫丫觉得呢?『玉竹』这个名字可以吗?” “好听……” 小丫鬟垂著眼眸,小脸蛋都羞红了。 江穆晚嘻嘻一笑,一锤定音。 “好,那就这样定下了!” 她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早饭,拋下江沉,就要牵著玉竹出去玩。 备受冷落的渣爹有些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急著给她找丫鬟了! 有了丫鬟忘了爹…… 不行! 他不能看著乖女儿就这么被丫鬟抢走,他急忙出声叫住她。 “小毛头,你不要我,也不要大黄了吗?说好的搭狗窝呢,你忘了?” 江穆晚停住脚步,迟疑回眸。 “可是我今天穿的这么白,怎么搭狗窝呀……要不然明天吧?” 眼见她又要往外跑,江沉转换了计策,神神秘秘地卖起了关子。 “既然不搭狗窝了,那老爹带你去个地方吧?保证你欢喜得很……” 第48章 「即便拦不住二少爷,也要留下小小姐……」 江沉连哄带骗,抱著江穆晚出了饭堂。 眼见他直奔院门,江穆晚紧张地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耳语。 “爹爹,你要带我去哪儿?你忘了黑脸祖父吩咐过,让我们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吗?” “管他作甚?他越是要关著我,我就越是要出去瀟洒自在!走,爹带你去快活快活!” “快活快活?” 渣爹该不会……真要带她去南风馆吧? 她忐忑又兴奋地悄悄攥住江沉的衣领。 任由他抱著,大步来至院门。 门外的家丁一见混世魔王出来了,全都面露惶恐,彼此对视,面面相覷。 几人互换了一个眼色,齐齐跪了下来。 “二少爷,老爷吩咐过……” “吩咐过什么?” 江沉冷声责问。 几个家丁迟疑片刻,心一横,垂下了脑袋,硬著头皮答话。 “老爷说……不能让二少爷离开院子。即便,即便拦不住二少爷,也要……” 他们说著,突然停了下来,偷偷瞄了一眼江沉怀里的小娃娃,为难沉首。 “即便拦不住二少爷,也要留下小小姐……” 江穆晚:??? 这是把她当成人质了? 江沉却不吃这一套,抱著江穆晚,眸色渐冷。 “呵,好大的口气,你们儘管试试,看能否碰到我闺女一根汗毛!” 气氛剑拔弩张。 战斗一触即发。 江穆晚不安地抓著江沉的衣服,心下忐忑。 渣爹身上有伤,若是硬来的话…… 他能打过这么多人吗? 也不知道十一、十二功夫如何,敢不敢帮渣爹对抗老將军…… 然而,就在她担忧之际,却见那几个家丁对视一眼,纷纷经验十足地栽倒在地,各自抱著胳膊腿哀嚎不止。 “哎呦!二少爷,您手下留情!” “二少爷,奴才知错了……您放过奴才吧……” “二少爷息怒,您饶奴才一命吧,奴才再也不敢拦您了……” 直叫江穆晚目瞪口呆,心下讚嘆。 牛啊! 这样也行? 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啊! 既不得罪老爷,也不冒犯少爷!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 对他们而言,不管老將军还是二少爷,都是一句话便能轻易断人生死的主子! 得罪了哪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与其费力不討好,不如演上一出苦肉计。 全了老爷的面子,护住少爷的里子! 总而言之,能在將军府混到这个年纪的…… 各个都是老油条了,不容轻视! 而见到这一幕的江沉却不屑地哼了一声,貌似早已见怪不怪。 他单手抱著江穆晚,抬腿迈过翻滚在地的家丁,大步离开了。 徒留小玉竹傻傻愣在门边,不知所措。 身后十一见状,急忙提醒她。 “还不快点去追少爷?跟丟了小小姐,有你好果子吃!” “啊,是!” 小傢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绕过家丁,紧著倒腾小短腿,追江沉二人而去。 总算在江沉上马车前,追上了二人。 “少爷,小小姐……” 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穆晚急忙將她拉上马车,见小玉竹在车辕上坐稳,她回到车厢,坐到江沉身边,倚在他腿上仰頜询问。 “爹爹,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听到江穆晚糯嘰嘰的声音,江沉终於露出笑顏。 得意地抱臂开口,故意卖著关子。 “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吧……” 江穆晚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爬上座椅,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 江沉看到她踮著小脚,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了凑。 长臂搭在窗框上,自然垂下的修长手指隨意地勾住她的腰带,悄无声息地护住了她…… 江穆晚浑然不觉,自顾吹风。 很快马车便走到了江穆晚熟悉的环境,她扶著车窗蹦蹦跳跳地指著街边的医馆,惊诧询问。 “爹爹!你看,这不是我们住过的医馆吗?” “嗯,是。” “还有那个当铺,我的玉佩就是在那里当掉的!” 她突然停下了雀跃,惊喜猜测。 “啊!我知道了!爹爹是来帮我赎玉佩的对不对!!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她欢喜地扑进了江沉的怀里,直叫江沉一阵心虚。 他歪著脑袋躲避江穆晚期待的眼神,挠著后脑,编著瞎话。 “呃,那个,玉佩……啊,对了,十一已经將玉佩赎出来了。 只不过,那玉佩上沾了些许污渍…… 他,他送去打理了……” “嗯?玉佩赎出来了?” “是……” 江沉眼神飘忽。 江穆晚惊讶询问。 “什么时候赎回来的?” “就……昨日回府前……” “所以爹爹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 江穆晚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抬眸笑问,江沉口乾舌燥,心虚地应承著。 “是,我本想,等你上族谱之日,再將玉佩还给你……” 江穆晚不再多想,倚在江沉怀里撒娇。 “谢谢爹爹,爹爹真好!那我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去呢?” 见她信了,江沉悄悄鬆了一口气,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就快到了。” 江穆晚顺著他的视线望出去,却不自觉直起了身体,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轻眨,喃喃自语。 “这条路……”是回家的路。 她的心不由得乱了起来。 不再蹂躪江沉,她站在窗边张望那座破败的院子…… 鼻子,略有酸楚…… 终於,马车拐进熟悉的巷口,在失去了院门的燻黑院墙外,停了下来。 “吁……少爷,荣安巷到了。” “嗯。” 江沉应了一声,扶著江穆晚的后背,温声与之商议。 “要不要下去看看?” “爹爹带我回来……看什么?” 江沉將她挽到怀里,耐心解释。 “我是想著,从前我不在时,你的王伯伯对你照顾有加。 如今既然我回来了,理应带你上门感谢一二,聊表心意。” 江沉的话,让江穆晚很是狐疑。 回来看王伯伯?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王伯伯的吗? 怎么……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 她回头扫视了下空无一物的车厢,轻轻鼓起了眉头。 “话虽如此,但是……哪有空著手上门道谢的啊?” 第49章 「娘!你快看,那个贵族小姐长得好像穆晚啊!」 见江穆晚没有拒绝,江沉如释重负,朗声一笑。 “原来小毛头是在担心这个啊,放心吧,你爹我早有准备,不会给你丟脸的!再说了……你爹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大言不惭地抱著胖娃娃下了马车,在车夫的服侍下,进了王家院门。 早收到儿子报信说巷子里来了一辆豪华马车的王木头,此刻正和媳妇躲在屋子里偷偷观察。 见马车停在了他家院门外,他百思不得其解。 “咋停在咱家门口了?咱家也没啥富裕的亲戚啊!” 他歪首琢磨著,忽地恍然大悟,拉著媳妇帮他整理衣襟。 “快,我知道了!我前一阵子不是给一家牛马行配过种吗? 保不齐是哪位豪绅家的驴啊马的染疾了,听了牛马行的推荐才过来向我求医的! 赶紧帮我整理一下衣服! 人靠衣服马靠鞍,不说看上去大富大贵,最起码也得乾净整洁啊,要不然……” 不等他絮叨完,王大头便揪住了他娘的衣衫,跳著脚询问。 “娘!你快看,那个贵族小姐长得好像穆晚啊!” 二人闻声转头望去,定睛细看,两人齐拍大腿。 “哎呦我滴娘誒!什么长得像,那不就是晚晚和她爹吗?” “可不是嘛!真是他们爷俩!穿的可真气派啊! 你看,孩儿他娘,我说啥来著? 我见晚晚爹第一面我就说吧……她爹定然非富即贵,出身不凡!” 他还记得,帮穆晚她爹处理伤口时,看到的染血的衣服和佩剑。 当时他就琢磨了…… 那寻常地痞无赖或是跑江湖的,能穿得起那种质地的夜行衣吗? 还有那佩剑! 他不懂兵器,他还不认识珠宝吗? 一瞧那剑上镶嵌的宝石他就知道…… 此人身份定不一般! 不然,你当他傻啊? 自己家三个孩子都养不起,还给旁人家白送粮食白送药的…… 不及他收回思绪,江沉的马夫已经上前叫门。 “有人在家吗?將军府二公子携小小姐拜访!” 王木头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急忙拂了拂身上的旧衣服,上前应门。 “哎,来了!” 才打开房门,江穆晚就从江沉怀里跳了下来,扑进了王木头媳妇的怀里。 “伯娘!我好想你啊!” “呀!晚晚,你是晚晚吗?你怎么……你怎么……” 她明知故问,不等江穆晚回答,她身后的王木头便急忙带著三个孩子跪地行礼。 “草民王木头,见过二少爷。” 江穆晚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他。 “王伯伯,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快点起来。 我和爹爹今天过来,就是专程来感谢王伯伯的,对不对,爹爹?” 她回首询问江沉。 江沉从后腰抽出摺扇,哗地一声展开,从容不迫地摇著。 “確实如此,王大哥……不必多礼。” 他这一声口不对心的“王大哥”叫得王木头冷汗直流,让他越发不敢起身了! 他吞咽著唾液回忆从前,不知自己有哪里得罪了他! 忽地想起他第一次被江沉凶时……他连忙叩首解释。 “二少爷息怒,草民当日不知二少爷身份尊贵,身为兽医却擅自为二少爷医治,冒犯了二少爷,草民实在该死……” 王木头的媳妇一听,也仓惶地跪了下来,附和认罪。 “是是是,是我们夫妻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少爷,还望二少爷恕罪!” 江穆晚疑虑地看著江沉。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叫他们起身,她拧起了小眉头,面露责怪。 江沉心领神会,这才啪地一声合上摺扇,亲自上前搀扶。 “王大哥,王大嫂多虑了。 晚晚所言不虚,我们父女今日登门,就是专程过来感谢二位的。 往日我未能陪伴身旁,晚晚与她母亲承蒙二位诸多照拂,实是感激不尽。 如今,我既然已將晚晚接回將军府,无论如何都该前来答谢,略表寸心,还望二位万勿推辞。” 他说著,给车夫使了一个眼色。 车夫俯身退下,再回来时,手上端著一盘白花花的雪花白银。 十两的银锭子,整整十锭! 王木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的眼睛都直了,他媳妇更是险些晕厥过去,幸好被她闺女王春妮扶住后腰,搀住了。 王木头咽了咽口水,汗湿的手心侷促地攥著衣角,眼睛都黏在银子上了,却还是下意识推辞。 “不不不,二少爷客气了。 我们和晚晚娘做了四年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怎么……怎么能收您的银子呢?” “您就別客气了,一点心意而已,全当是我这个做叔叔的给几个孩子的见面礼。 说来,红鸞怀著晚晚时…… 常与我念叨你家长女,说是羡慕邻家女儿乖巧可爱,希望也能生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只可惜……” 他嘆息著,爱怜地揉著江穆晚的脑袋,满眼遗憾。 “红鸞走的早,没能等到我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 我们的晚晚如她期待一般,乖巧伶俐,活泼可爱……” 江沉深情的演绎,让王木头夫妻毫不怀疑他就是江穆晚的亲生父亲。 还在附和地頷首感嘆。 “晚晚娘確实命苦,就差那么一个月……” 而此时的江穆晚已经被王春妮拉到一旁说话去了。 “哇,晚晚,你的裙子可真好看啊。” “嘻嘻,我爹爹送给我的……” “真好看,我要是比你年纪小就好了,这样你穿小的衣服就可以给我穿了。” 王春妮的话让江穆晚驀地想起前世在孤儿院时,和其他小朋友爭抢慈善机构捐献的旧衣服的画面。 心里酸楚翻涌…… 她甩去愁绪,展顏一笑,拉住王春妮的手,笑著安慰她。 “春妮姐姐不必比我小,你若是喜欢这件裙子,来日我让爹爹也给你做件一模一样的,派人给你送过来,如何?” “这……” 王春妮回眸看了看她娘的眼色,急忙拒绝。 “不行不行,我娘说,无功不受禄!” 旁边一直默默注视著一切的江沉,忽然计上心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第50章 真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鵰,他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江沉看到江穆晚拉著王春妮乐得开怀,他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王木头。 “王大哥,不瞒您说,此次过来,我还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木头怔了下,连忙將他让进屋子。 “二少爷,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小晚晚是我看著长大的,和我自己家孩子没有区別……” 话说一半,王木头想起江穆晚的贵女身份,他意识到了不妥,忙訕笑著解释。 “呃,二少爷別见怪,草民……草民无意冒犯……” “哎,王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王大哥一家对晚晚如何,我全都看在眼里,不然,又怎会专程登门感谢?” “是是是,二少爷大人大量,是草民多心了。” 他说著,躬身將江沉引到桌边,又当面洗涮了杯子,端茶倒水。 “二少爷,农家小院没什么好茶,您千万別嫌弃。” “不会。” 江沉接过茶杯,隨手放在了桌边,示意局促不安的王木头夫妻落座。 “王大哥,王大嫂,你们也坐吧。 晚晚一向视二位为至亲,我便也有话直说了—— 其实我这次来,有心带春妮一同回府,给晚晚作伴,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什么?这……” 王木头惊诧出声,为难地看向自家媳妇。 王木头媳妇也皱起眉头,仗著胆子询问。 “二少爷的意思是,要春妮卖身为奴?” “不不不,王大嫂误会了,我们不签卖身契,而是签『雇契』。 將军府不缺奴才,我只是想为晚晚找一个相熟之人,陪伴她,照顾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刚刚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晚晚有个小丫鬟,但是相比春妮,玉竹年纪太小,又性格怯懦,缺乏主见。 我怕她照顾不好晚晚,也难討晚晚欢心。 所以,我想著,若是你们愿意,我便僱佣春妮做晚晚的伴读,待她十五岁便放她回家,自由婚嫁。” “可是……春妮年纪还小,万一她闯出什么祸事可如何是好……” 见王木头夫妻还在犹豫,江沉微敛眼睫,低笑补充。 “若是春妮不能適应將军府的生活,我自然会將她送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想她了,也可以隨时过去看她。 除此之外,春妮每个月还可以回家休息两日,並得一两银子的月钱补贴家用。” “一……!” 一听春妮每个月能拿一两银子,王木头惊诧得眼睛都瞪大了。 整整一两银子啊…… 比刘大牛在镇上做工赚的还多! 他难掩期待地看向自家媳妇,却见她依旧为难。 “可,春妮才六岁,她从没离开过我身边……” 江沉见状,礼貌低笑,以退为进。 “无妨,王大嫂不必为难自己,若是实在捨不得春妮,我再为晚晚寻其他伴读就是。” 见他就要起身,王木头急忙挽留。 “二少爷误会了,没有为难,怎么会为难呢? 能到將军府去做伴读,那是春妮的造化,更是晚晚带给她的福气! 春妮娘就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二少爷您稍坐,让我与她娘商量一下。” 王木头说著,將媳妇拉到了外屋去,隨后屋外隱隱传来二人的对话声。 “她爹,你真要把春妮送走?” “什么送走啊,你这不是糊涂吗? 你没听见二少爷说吗?春妮是去做伴读,不是去当丫鬟的。 伴读是啥意思啊,那是去读书识字的,几年之后,春妮回来可就是知书达理的半个小姐了!” “什么半个小姐……还不是去伺候人的?” 王木头媳妇低泣,王木头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婆娘,怎么就和你说不通了? 春妮去了,读书识字,没准还能学学琴棋书画,那对她自己来说不也有益处吗?来日嫁个好人家不好吗? 更何况……一个月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啊!什么概念?咱家一年能攒下一两银子吗?” “我看你就是为了钱!” “你……!那你说,你说不让她去就不去了!” “我……我也没说不让她去,我就是有些捨不得……” 听到王木头媳妇的妥协,江沉轻笑一声,怡然地轻摇摺扇。 心下得意。 如此一来…… 晚晚有了自己的心腹; 王木头一家为了闺女也会咬定,他就是晚晚的生父! 呵…… 真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鵰。 他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有了左邻右舍的证实,又买通了接生婆…… 他就不信,齐稷还有办法抢走他的晚晚! 思索间,王木头带著媳妇回了屋子。 二人好话说了一箩筐,就算把此事定下了。 “二少爷,那你们聊吧,我去帮春妮收拾衣服……” “不必麻烦,到了將军府,自有人为她一切换新。” 闻言,王木头媳妇怔了一下,頷首应了下来。 “是……” “哦,对了,有件事还要和你们说一下。 进了將军府,『春妮』这个名字,就不適用了。 你们是否介意……” “啊,不介意不介意,您看『穆晚』,『玉竹』,这几个名字取得多好,多文雅啊!您改就是,隨便改,我们不介意!” 王木头眼睛都笑没了,全程微微弓著腰,仰头看他。 江沉也没有解释,淡淡应了一声,便要离开。 “既然如此,天色不早了,我便带著她们回去了,你们若是有事,儘管去將军府找我。” “啊,是……是,行!” 王木头俯身应著,护著江沉出了屋门,却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春妮。 他连忙高声呼唤。 “春妮!春妮?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他回首訕笑,急忙出门去找,总算在隔壁穆家的院子找到了几个孩子。 “哎?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春妮!你给我下来!瞧你这衣服弄的多脏? 你知不知道你娘给你洗衣服多累!你这熊丫头,真是欠打!” 江沉听到王木头责怪的声音,合起摺扇,快步来到临院。 这才看到…… 王春妮正带著王大头、江穆晚和玉竹从烧塌的屋子上爬下来。 別人自是不用说…… 就连江穆晚的裙子,也滚得黢黑黢黑,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第51章 「对不起,爹爹,我以后不会了……」 王木头见到这一幕,下意识以为江沉也会生气。 他怕江沉一怒之下反悔,觉得春妮照顾不好穆晚,不带春妮回將军府了。 他牙关一咬,拉过春妮就开打。 “你这孩子!你怎么照顾弟弟妹妹的? 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看你弄的这满脸灰!把晚晚妹妹昂贵的裙子都弄脏了,还不快点向二少爷认错?” 江穆晚没想到,一向和善的王木头,今天竟然会当著眾人的面打孩子! 她嚇得一个劲儿地缩脖,却还在小心翼翼地为王春妮求情。 “王伯伯,不怪春妮姐,是我要来看看我家房子被烧成什么样了,您,您別怪春妮姐,別打她了……” “这臭丫头,不听话,该打!” 王木头喘息著,余光偷瞄江沉。 见江沉走过来了,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他会出言责怪。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江沉確实责怪了,却不是责怪春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他走到近前,不顾江穆晚一身炭灰,垂手將愧疚的江穆晚揽进了怀里。 拧著眉头看向王木头,沉声斥责。 “你嚇到我女儿了。” 王木头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很是困惑。 他…… 他不怪穆晚爬灰烬堆? 也不怪她弄脏了衣裙? 只,只关心穆晚有没有嚇到? 这也……太娇惯孩子了吧! 他迟疑片刻,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 “草民,草民不是有意嚇到穆晚小姐的……这房子隨时都有可能塌下来,草民只是担心穆晚小姐会受伤……” 闻言,江沉抚摸著穆晚的脑袋,在她身前蹲了下来,语气温和地与之商议。 “答应爹爹,以后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可不可以?” 对比动輒打骂的王木头,江沉此举实在是太温柔了,叫王春妮和王大头都克制不住地生出羡慕之情。 江穆晚也歉疚地往江沉怀里缩了缩,脑袋抵在他的肩窝里,软软地道著歉。 “对不起,爹爹,我以后不会了……” 乖巧惹人疼的模样,让江沉再难保持严肃。 他都理解不了,一个真正疼爱孩子的父亲,是如何忍心动手打骂的? 反正他是捨不得看到他的小毛头掉眼泪。 莫说掉眼泪,便是皱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好久! 他怜爱地捧起江穆晚的小脸,略有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她頜上的土灰。 见她不舒服地闭起了眼睛,他连忙停住动作,起身將她抱在了怀里。 回首吩咐王木头。 “我和晚晚先上马车,你们和春妮好好告个別。” “呃,好好,是……” 王木头点头不迭。 江沉抱著江穆晚出了院子,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江穆晚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爹爹,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王伯伯为什么要和春妮姐告別?” 她心里已有猜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急火火地看向江沉,希望能够得到验证。 果然…… “我已经和王家说好,带王春妮回府为你作伴。” “真的?” “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沉大言不惭,向车夫索要了帕子,捧著江穆晚的小脸,细致擦拭。 他擦得仔细,江穆晚却失了耐心。 她后退躲著,眨巴著圆溜溜的大眼睛追问。 “王伯娘也同意了?她怎么会捨得春妮姐离开家呢?” “呵……每月一两银子,他们怎么可能不同意?怕是只恨不能把三个孩子全都送进將军府。” 江沉轻嗤,江穆晚还在为他们说话。 “王伯娘才不是这种人,她可疼春妮姐了呢!” “呵,她最好是。” 江穆晚噘了噘嘴,起身跑出了马车。 “不理你了,我去找春妮姐!” 她一溜烟地跑进王家院子,江沉掀开车帘,满眼宠溺地看著她。 过不多时,江穆晚便牵著抽抽搭搭的王春妮出了屋门。 她一边安慰著王春妮,一边回头哄著王伯娘。 “伯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春妮姐的。 对了,伯娘,给我们带些你蒸的馒头吧! 没有伯娘的馒头,我吃饭都不觉得香了。” 她天真的话语,总算逗得王伯娘破涕为笑。 “穆晚小姐真会说笑,我蒸的馒头还能比得过將军府的饭菜?” “真的!不信伯娘摸摸我的小肚子,看我是不是瘦了?” 她拍著圆溜溜的小肚子卖乖,直叫马车里的江沉也失笑出声。 这丫头,越来越会哄人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昨晚还和他说,觉得以前吃的肉包子都不香了,这会儿又说想念王家的杂粮馒头。 还说將军府的饭菜不香…… 忘了昨日一口气吃了两碗精米饭的人是谁…… 江穆晚和王春妮向王木头夫妻告了別,被王木头抱上了马车。 坐到车厢里,王春妮还在悄悄掉眼泪。 见状,江穆晚拉著她的小手哄慰著她。 “春妮姐別哭,你要是想家了就和我说,我隨时送你回来。” “嗯……” 王春妮抽泣著应下。 江沉摇著摺扇,瞥了王春妮一眼,让江穆晚给她取个大名。 江穆晚和王春妮商量了好半天,终於决定,以后就叫她……王玉荷。 春妮很喜欢这个名字,在江穆晚的哄慰下总算忘了伤心事,期待起今后的新生活来。 “玉荷姐你知道吗? 我爹的院子可好看了,有凉亭、有池塘、有小鱼,还有一个好大好大的后花园! 对了,我爹家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每天都能吃大虾、螃蟹,肉包子更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真的吗?” “真的!我爹家还有……” 听著江穆晚不伦不类的叫法,一边挑眉静静听著二人聊天的江沉忍不住纠正。 “什么你爹家?你家!” 江穆晚愣愣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嘻嘻一笑,小腰杆子又硬了几分。 “对!我家!玉荷姐,我跟你说,我家还有很多漂亮的裙子! 等会儿到了將军府,我就拜託春夏姐帮你量尺寸,做新衣服。 我都想好了,以后你就和玉竹住在一起,我们的房间挨著,每天想玩到多晚就玩到多晚……” 几人车內开怀谈笑。 马车在王木头夫妻的目送下驶出了巷子。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暗处一双阴鷙嫉妒的眼睛正愤恨地盯著他们…… 第52章 「不需要!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会教!」 马车平稳行驶,很快就回到了將军府。 几人一下马车,十一就匆忙迎了上来。 “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已经等您半天了!” “老爷子?他亲自来武略院了?” “正是!” 江沉抱著江穆晚,轻笑一声。 “真是稀奇,自他娶了新妇以后……有十多年没来我的院子了吧?今儿这是抽的什么邪风?” 江沉抬步向前,十一紧跟其后。 “老爷在正厅问话,属下在门外偷听了几句。 属下听到老爷问春夏,少爷什么时候走的,可带了什么东西…… 若是属下没猜错的话,老爷应该是担心少爷一气之下带小小姐离开將军府,一走了之。” “呵,他倒是想得美! 我们凭什么走? 我们走了,好让他把家產都留给楼老二和那个死丫头?” 他阴阳怪气地翻了翻眼皮,回首交代十一。 “我去会会他,你先带这两个丫头回房吃点东西。” “是。” 十一抱拳应下,带玉竹、玉荷二人回了角房。 江沉则抱著江穆晚回臥房简单梳洗,换了身乾净衣服。 父女二人从一身白到半身黑,如今又齐齐换成了红色。 一大一小,当真养眼。 换好衣服,二人移步正厅。 正厅內,江山正面目黝黑地坐在主位,一脸幽怨,椅后还站著一个长相酷似容嬤嬤的老妈妈。 见江沉回来了,容嬤嬤頷首见礼,江山忿忿冷哼。 “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是我家,我自然知道回来,倒是江老爷……突然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江老爷?你现在连爹都不叫了是吗?” 江山怨怒陡增,江沉却置若罔闻。 漫不经心地转身,坐到了右上手,隨意地將江穆晚放在了膝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放荡不羈地挑眉讥笑。 “不是已经不叫很久了吗?” “你这个……逆子!” 江山气得面颊黑红,猛捶椅扶,眸色愈发凶戾。 江沉却仍痞里痞气,不以为意。 眼见这两人又要发生爭执,江穆晚急忙代替江沉开口唤人,试图缓解屋內紧张的气氛。 “见过祖父。” 小傢伙声音软糯,藏著些许不安,带著丝缕怯懦,软萌萌地唤著他。 直叫盛怒的江山火气渐歇。 他放鬆紧攥的拳头,收敛厉色看向她。 这才看见…… 小傢伙为了见他,还特意净了面。 额发湿漉漉的,圆嘟嘟的小脸蛋像颗水蜜桃一般,白里透红,格外喜人。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纯净而明亮,里面却装满了小心翼翼和婉转试探。 那略带撒娇的眼神,仿佛在说…… 祖父消消气,不要和爹爹吵架。 他一向钢铁般坚硬的心肠,在此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微微牵动了,心里更是暗自狂喜。 太好了! 小傢伙没有怪他! 不像那个逆子,还肯叫他祖父! 可是…… 小傢伙之前不是叫过他爷爷的吗? 虽然是“坏爷爷”,但怎么听著也比祖父要亲近些。 唉,都怪他…… 当著小傢伙的面动粗,果然还是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不行! 他得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不能再在小傢伙面前发火了! 不然,下次再见,就该像她那个悖逆的爹一样,连祖父都不叫了…… 想到这里,他鬆开紧攥的拳头,温和了神色,轻应一声。 “不必多礼,这两日在將军府住得可还適应?” “嗯,適应……” 然而,还不等他与小傢伙多攀谈几句,他那个遭大瘟的儿子,便將小傢伙转向了自己怀里。 像要餵奶一样,將她的小脑袋按进了怀里。 用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叮嘱。 “晚晚怎么不乖?爹爹怎么告诉你的——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 江山刚刚鬆开的拳头又攥起来了,原本垂落的鬍子又有起飞趋势,心里骂个不停。 这个臭小子,可真是&**%¥##@@#…… 奶奶的,皮子又紧了! 欠揍! 他眉目黑沉,气得不住轻喘。 江沉却懒得与他多说了,横抱起江穆晚,起身要走。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的话,晚晚倦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恕不奉陪!” “站住!” 江山怒喝。 江沉驻足,侧身回看,等著他开口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方才咬牙问道:“你今日去了哪里?” “无可奉告。” 江山的脑袋上蹦起一道青筋。 他长出一口气,强忍著頷首。 “行。” 攥了攥拳,继续询问。 “我听说,你昨天又折腾方姑娘了?” “是,折腾了,怎么著? 她竟然敢推我闺女,折腾她都是轻的! 若非晚晚拦著,我早將她大卸八块了!” 江山闻言,浓眉一蹙。 下意识看向被江沉严严实实抱在怀里的小豆丁,心下惊疑。 那丫头,真敢动他孙女? 要真是如此,確实该罚! 不过,依这臭小子所言,他本想动怒,是小豆丁拦住了他? 这小傢伙竟能劝住她爹? 不用动鞭子,不用动绳子,更不用派人日夜在门外看守? 就用一张嘴,就劝住那个顽固悖逆的臭小子了? 这…… 可能吗? 这小傢伙,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及他从震惊中回神,便又听到他的逆子不耐催促。 “怎么著,你到底要不要替她出气?要打快打,不打的话,我要陪晚晚回去睡觉了!” 江山拧著眉头瞪著他。 怨愤的同时,心下还有一丝委屈。 这臭小子怎么这么说话? 他是那种不讲道理,好打儿子的人吗? 说的好像,他找他只为兴师问罪似的…… 虽然他打他的次数是多了些,但那不也是为了更好地管教他吗? 不也是为了他好吗…… 他悄悄撇了撇嘴,总算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今日过来,並非为方姑娘出气,而是替你祖母送个教养嬤嬤过来。 你祖母听说你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儿,想著她从前在外自在惯了,为了让她儘早適应將军府的生活,一言一行皆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才特意送教养嬤嬤前来,悉心教导她各种规矩礼数。” “不需要!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会教!” 江沉拒绝得乾脆。 江山瞥了一眼身后的容嬤嬤,再次沉了脸色。 “江沉,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你祖母会送教养嬤嬤过来,说明她认下了你这个女儿,难道你要驳了你祖母的好意吗? 还是说……你想你祖母还没见过小傢伙,就对她有了看法?” 第53章 为了闺女,主子连太上皇都能干掉! 江沉稍有迟疑。 他知道…… 老爷子说的没错,老太太虽不问世事,但毕竟是这將军府的老太君。 她不开口是不开口的…… 可一旦她出言反对晚晚入族谱,想来將军府也没人敢违背她的心思。 若是如此,晚晚在將军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见他低眸犹豫,江山看准时机,给嬤嬤使了一个眼色,起身便走。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就不在这里妨碍你们休息了。” 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地溜走。 经过江沉时,不忘看向他怀里的小娃娃。 祖孙对视,他不由自主地悄悄抬頜逗她。 江穆晚被黑脸祖父的反差逗笑,抬起小手向他摆手告別。 不小心被江沉发现了。 江沉回首瞪了老將军一眼,小气地抱著江穆晚转过了身去,不给老爷子看了。 江山忿忿地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满面刻薄的容嬤嬤被留了下来,她走上近前,向江沉见礼。 “二少爷,老奴孔容,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教授小小姐礼数。” 江沉瞥了她一眼,淡淡哼笑。 “我说过,我的女儿,我自己会教。 碍於老太太的脸面,我可以留下你。 但是,为了你和你家人的性命,我劝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休要多管閒事! 否则,我的手段……你应该听过!” 他冷冷警告一句,抱著江穆晚离了正厅。 出了门,面对和煦春风,他长出一口气,歪首询问怀里的江穆晚。 “饿不饿?” 江穆晚摇了摇头,他又问。 “那,困吗?” “不困,我想去搭狗窝!” 江沉的心情总算轻鬆了许多,頷首轻笑。 “你爹我也正有此意,走?” “走!” 二人转向通往后花园的月门。 经过角门时,正好碰见手拉手走出来的玉荷和玉竹。 江穆晚喜悦地欢呼出声。 “春妮姐……啊,玉荷姐,玉竹,我正要和爹爹去后花园给大黄搭房子,一起去吧?” “后花园?好哇!” 玉荷自小便与江穆晚相熟,又不懂府里的繁复规矩,与江穆晚相处起来,极为自在。 江穆晚也欢喜极了,从江沉怀里跳下来,便急不可耐地去牵玉荷的手。 江沉看在眼里,既为江穆晚的喜悦感到欣慰,又不自觉地生出些醋意。 此前只有一个玉竹都玩疯了,如今又多了一个玉荷…… 怕是小毛头心里,更没有他这个爹爹的位置了! 不过…… 看著小毛头开心,他比什么都高兴。 他释然地勾了勾唇角,大步去追几个小娃娃。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小毛头看见他为她准备的惊喜时会是什么反应了…… 几人顺著小径穿过圆形拱门,很快来到了花草繽纷的后花园。 可与江穆晚记忆中不同的是,这里儼然变成了……儿童乐园? 她迟疑地放缓了脚步,难以置信地走了进去。 沿途可见…… 花园每个角落都摆满了等人高的雕塑娃娃; 草地和树木上藏著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花灯; 还有缠裹著花藤、坠著小小香囊的红木鞦韆; 隱在树上的小小木屋; 汉白玉砌就的玉滑梯; 兽皮绷起的小小蹦床…… 这是…… 爹爹为她改造的? 什么时候? 难道是……今日回荣安巷之时? 她愣愣地难以回神,身后玉荷已经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讚嘆。 “哇!晚晚,这就是你说的后花园吗?这……这哪里是花园啊?这根本就是,就是皇宫啊!” 从未出过荣安巷的玉荷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美景。 在她印象中,最豪华的地方无外乎是皇宫。 可她想像不出,皇宫还能比这里好上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抱著琵琶的玉石雕塑,眼巴巴地询问。 “晚晚,我可以坐一坐那个鞦韆吗?” “呃……可以,你坐吧,隨便玩,玉竹你也去吧!” 江穆晚支走两个小姐妹,转身跑向江沉。 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大腿。 “爹爹,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好爱你,我觉得,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她低声嚶嚀著,不受控制地沙哑了嗓音,湿润了眼眸。 江沉欣慰地蹲下来,將她抱在了怀里,只觉得……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在这一日,他找到了活著的意义,和幸福的秘诀——他的小毛头。 他的小毛头爱他需要他,这是他活著的意义; 为他的小毛头製造快乐,这就是幸福的秘诀…… 他知道,余生该怎么过了! 他浅笑著抱住江穆晚,单手抹去她睫毛上的泪珠,笑著哄她。 “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收买了? 不过改了个后花园,就成最好的爹爹了? 那看来,我做的还是不够好。” “怎么会,爹爹已经比我知道的所有爹爹都要好了!” “呵,承蒙夸奖,我会再接再励的!” 他抱起江穆晚,大步走向白玉滑梯。 將她放在半山腰,扶著她攀向高处,又在出口处等著她,排除一切隱患,共赴未来…… 陪她在后花园玩了一下午,天都快黑了,父女俩才想起搭狗窝的事。 奈何,天色已晚,狗窝只能明日再建。 饶是如此,疯玩了一整日的江穆晚还是累得不行。 一回到臥房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晚饭更是还没吃几口,就靠在江沉的怀里睡著了。 睡得喷香的她,全然不知…… 十一带来了沈澜漪的消息—— “少爷,沈小姐求见。” “沈小姐?” 江沉反应了一下,才记起沈小姐是谁。 他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沈澜漪了…… 他手上轻拍熟睡的江穆晚,抬眉询问。 “什么事?” “沈小姐没有明说,只说情况很紧急。” 想起腹部尚未好全的那一刀,江沉眉目微沉,冷冷吩咐。 “回了她,就说我已经歇下了,没时间见她!” 十一惊诧抬眸。 他没想到…… 自家鬼迷心窍的主子,竟然有朝一日也会拒绝沈小姐的邀约? 不过,目光触及酣睡的江穆晚,他又觉得情有可原了。 他怎么忘了,现在的主子已经今非昔比了。 有了闺女以后的主子…… 莫说什么狗屁沈小姐,便是当今太上皇! 只要小小姐一句话,主子都能轻易干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那沈小姐竟然这样鍥而不捨,甚至不惜动用苦肉计也要逼迫他家少爷一见…… 第54章 「你轻声些,吵到我闺女了!」 十一领命而去,府外回稟沈澜漪。 “沈小姐,我家主子已经睡下了,您请回吧。” “睡下了?” 沈澜漪深感诧异。 怎么回事? 江沉不是一向对她有求必应吗? 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主动来找他,他竟避而不见? 难道…… 还是怪她捅他那一刀? 她不也是一时心急吗? 而且,她都和他道歉了,他还想怎么样? 她心急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难以置信地拧眉询问。 “十一,你是不是没和江沉说清楚?可说了,是我亲自过来找他?” 十一尷尬地抿了抿唇角,抱拳回话。 “是,沈小姐,属下就是这样向主子稟告的。” “那……不然,你再帮我通稟一次。 就说,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要见他。 他若是不肯见我,我就在这里站到天亮!” 十一面露难色,他私心不想让主子再为了沈小姐做傻事,便状似贴心地规劝。 “沈小姐,您还是回去吧,我家主子要照顾小小姐,真的无暇见您。” “小小姐?什么小小姐?” 提起小小姐,十一满眼骄傲。 他刚想隆重介绍一下將军府人见人爱的小主子,却被焦急的沈澜漪急切打断了。 “沈小姐有所不知,小小姐是……” “来不及了,十一,你快去稟告!告诉江沉,我就在门口等他,让他儘快出来见我!” 十一闻言,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抱拳应下。 回到院中如实稟告。 “主子,沈小姐不肯走,她说……您若是不去见她,她就在门外站一晚上。” 江沉拍哄著江穆晚的手一顿,眸间划过一抹戾气。 “她在威胁我?” 见他隱隱动怒,十一急忙抱拳跪下,將脑袋压得很低,不敢接他的话。 心中暗自感嘆…… 看来,主子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与沈小姐断绝来往了! 太好了! 离了沈小姐,主子能少做许多蠢事,也不会再被老爷责罚了。 都是小主子的功劳。 有了女儿以后的主子,终於成熟了! 江沉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以前总是觉得…… 沈澜漪就像他的空气一样,没了她,他就觉得窒息,活不下去! 可自从找回晚晚以后,他每日忙著照顾女儿,无暇想那些烂事。 他突然惊觉! 好像…… 离了沈澜漪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生活安稳平静了许多。 他现在每天想的只有如何让晚晚开心,怎么给她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而不是像从前一样钻牛角尖。 整日怨恨为何他对沈澜漪这么好,沈澜漪却对他视而不见,一心只爱该死的二皇子。 活得像一个怨妇一样…… 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他觉得,晚晚也不会喜欢那样的爹爹。 为了晚晚,他最好还是离那对癲公癲婆远一点,让他们俩去相爱相杀吧。 他只想照顾好他的晚晚。 他看著江穆晚安静甜美的睡顏,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也平静了许多。 淡淡吩咐。 “不必理她,她想等就让她等。” 闻言,十一心下一喜,爽朗地高声应下。 “是!” 把熟睡中的江穆晚嚇得一个激灵。 江沉见状,又微微沉了脸色,低声责怪。 “你轻声些,吵到我闺女了!” “呃,是,属下知错……” 十一压低声音,轻手躡脚地起身,退到了门外。 屋內重新安静了下来,江沉默默躺回江穆晚身边,將小胖娃搂进怀里。 侧首贴著江穆晚温热的额头,像个温柔慈母一般,揽著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江沉尚未完全睡醒,十一便匆忙入內稟告。 “主子!” 听到十一慌里慌张的声音,江沉急忙支起身子,捂住穆晚的耳朵,冷目斥责。 “闭嘴!出去说!” “是……” 十一急忙闭紧嘴巴,欲言又止地退了下去。 江沉帮江穆晚盖好被子,悄声地下了床榻。 出了屋门,他一边穿著衣服一边冷声询问。 “什么事?” “主子,沈小姐昨晚在府外站了一整夜,现下,现下已经晕过去了……” “她还真的站了一整夜?” “是……” 江沉眉头紧了紧,烦闷地嘆了一声。 “走吧,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非要见我不可!” “是。” 江沉穿好衣服,叫来春夏。 “照顾好晚晚,我儘量赶在她睡醒之前回来。” “是。” 春夏目送他离去,推门进了屋子。 却不成想…… 江沉前脚才走,江穆晚后脚就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四下寻找江沉。 “爹爹……爹爹?” 春夏急忙上前应声,又在心下感嘆。 难怪少爷出个门都要再三叮嘱,小小姐还真是依赖少爷。 而且小小姐睡眼惺忪的懵懂模样也太可爱了吧! 换做是她,也捨不得离开她半步…… “小小姐,您醒了?” “爹爹呢?” “少爷有要事,不得不出府一趟,不过少爷交代过会儘快回来,小小姐还要睡吗?” 江穆晚揉著眼睛,摇了摇头,张开粉嫩嫩的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睡了。” 春夏被她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上手將她抱了起来。 “那奴婢帮您穿衣束髮,好不好?” “嗯……” 她看向春夏为她准备的衣裙,是鹅黄色的蓬蓬裙,好看! 满怀期待地穿好广袖公主裙,她乖巧地坐在镜前等待春夏帮她束髮。 透过镜子,她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春夏,歪首询问。 “春夏姐姐,你给玉荷姐和玉竹做新裙子了吗?” “回小小姐的话,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玉竹和玉荷做了同色系的衣裙。 以后小小姐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两个小丫头也会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那爹爹呢?” 春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 她就感觉今日哪里怪怪的,却一直说不上来。 原来是因为少爷走时也穿了件淡黄色的劲装。 要知道…… 小小姐入府前,少爷的衣服可一律都是黑色! 她昨日还在纳闷…… 少爷怎么突然穿了白色和红色,今日小小姐问了她才反应过来。 少爷破天荒地穿浅色衣服,竟然是为了与小小姐相配! 难道这就是京城最近流行的那个什么,什么亲子装吗? 倒是可人的很。 她勾唇笑笑,如实答话。 “少爷也和小姐穿了同色的衣服。” 第55章 狗蛋娘被扇懵逼了。 知晓江沉、玉竹和玉荷都与她穿了同色的衣服,江穆晚欢喜极了。 一扎好头髮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屋门,想找玉荷和玉竹一起去炸街。 却不成想…… 才下连廊,她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恶臭。 她不由得停住脚步,往春夏身后缩了缩。 “春夏姐姐,这是什么味道啊?好臭……” 春夏也蹙著眉头,屏住了呼吸。 她展开手中绣帕系在江穆晚耳后,帮她挡住口鼻,起身唤来十二。 “十二,哪里传来的臭味?都呛到小小姐了。” 十二向江穆晚俯身作揖,为难作答。 “院外来了一个下等婢女,说是有事求见少爷,我说少爷不在,可她就是不肯走。 偏偏她是小小姐的同乡,又是少爷亲自招进府来的。 我也,我也不敢来硬的啊……” “我的同乡?” 江穆晚疑惑地看向春夏,小手牵住了她的手。 “春夏姐姐,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奴婢陪您一起去。” “好~” 主僕二人跟著十二来到院门口。 可还不等走到那妇人跟前,江穆晚就身形一顿,愣在了原地。 她认出,那发出阵阵恶臭之人竟是从前的刁蛮恶妇,狗蛋娘! 想起上次被抢银子的经歷,她不由得攥紧春夏的手,脸色发白,眼神恐惧。 春夏看出她的反常,蹲下身来细声询问。 “小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穆晚不愿提起心酸往事,低著脑袋摇了摇头。 但聪明的春夏,也多少猜到了什么。 她扶著江穆晚的小胳膊,温声哄劝。 “小小姐若是不想见她,我们就不过去了,奴婢派人赶走她,好不好?” “嗯……” 江穆晚轻轻頷首,二人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刁妇好像与人起了爭执。 她捂著鼻子走近两步,这才看见…… 狗蛋娘不知怎么的,竟然遇上了玉荷,正抓著她的胳膊放声痛骂。 “……王春妮,你不要以为抱上穆晚的大腿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出身摆在那里,你照样是烂货一个,你跟我装什么装……” 看到毫无招架之力的玉荷,江穆晚好像又看到了那天被抢银子的自己。 儘管心有余悸,但她还是攥著小拳头跑了过去,对著狗蛋娘一声怒喝。 “喂!放开她!” 一听到穆晚的声音,几人都看了过来。 狗蛋娘更是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满脸諂笑地凑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邻居小穆晚吗? 如今进了將军府,还真是做上小姐了,穿得可真气派。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了!” 江穆晚被她身上的气味熏得后退两步,强装严肃地厉声斥责。 “別再往前了,就站在那儿说!为什么要欺负玉荷姐?” “玉荷?啊,你说王春妮啊,我没欺负她! 这不是他乡遇故知吗?我就想著,让她帮我说说好话,不过既然看见你了,我也不用她了,我直接和你说就是。 穆晚啊,你能不能求求二少爷,別让我刷恭桶了可不可以? 实在是太臭了,我都要醃入味了!给我换个工做吧……” 狗蛋娘下面的话,江穆晚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完全陷入了诧异之中。 爹爹他……什么时候把狗蛋娘安排到府上做事的? 还让狗蛋娘去刷恭桶? 这都算不上做工了,根本就是折磨嘛! 爹爹这么做,是在帮她出气? 她心里暗暗涌上一股暖流,心下默念,有爹真好! 不及她回过神,春夏已经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啪”地一声甩过响亮的一巴掌。 把狗蛋娘都扇懵逼了。 她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倒在了地上。 嘴都被打歪了! 反应过来后,她叫骂著爬了起来,还像想从前一样与春夏过招,却不成想……被十二等人迅速按在了地上。 她还在奋力挣扎著,愤愤不平。 “你个小贱蹄子,你凭啥打我,我可是你们家二少爷亲自请来的贵仆,你竟敢动手打……” “堵住她的嘴!” 春夏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端著肩膀一声怒喝。 十二立刻脱下袜子,堵住了狗蛋娘的臭嘴。 她面色严肃地斥责,语气不急不缓,却颇具威慑。 “仆就是仆,何来贵仆? 是仆就要对主子万分恭敬,你却敢直呼小小姐的名讳! 你说,该不该打?” 狗蛋娘仰著脖子挣扎著,眼睛气得通红。 春夏见状,轻声哼笑。 “看来,你不服气? 十二,把她带下去,杖责二十。 每打一下,我要听她说一句认错的话,且,每句不能重复。 包括但不限於:『小小姐,我知错了』;『小小姐,奴婢有罪』…… 少一句,便补一板子,直到她喊够二十句为止。” 狗蛋娘一听有些慌了,剧烈地挣扎呜咽著。 看出她有话要说,春夏示意十二摘掉她口中的袜子,隨后便听见她还在叫囂。 “你个小贱蹄子!你凭什么罚我? 我可是二少爷专程请到府上来的,你不能打我! 大不了,我不在你们將军府干了!我要走,给我工钱,让我走!” “呵……” 闻言,春夏嗤笑一声,不屑地乜著她。 “你以为,你是在你们村上掏粪池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告诉你,我方才已经看过你的身契了,是『死契』。 知道『死契』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只要我家小小姐一句话,隨时可以拔了你的舌头,砍了你的四肢,扔去餵狗!” “什么?” 时至今日,狗蛋娘才知道自己被江沉给骗了! 他利用他们不识字的弱项,骗他们签了……死契…… 她这辈子,都逃不了刷粪桶的活计了。 早知道就让他爹留下做工了…… 等等! 如果她签的是死契,那她男人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对了,还有狗蛋!她的儿子狗蛋! 她恍然惊觉,却为时已晚。 她挣扎著,喊叫著,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你们是不是把我相公害死了? 你们还我相公,还我儿子! 將军府,你们將军府就是吃人的狼窝!把我男人和我儿子还给我……” “还不把她拖下去——” 第56章 「玉不琢不成器,来人,把她给我按住,依规矩受罚!」 乱叫的狗蛋娘被拖了下去,江穆晚急忙跑向玉荷,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玉荷姐,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你?” 玉荷怔怔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被狗蛋娘伤到,却被春夏嚇到了。 她害怕…… 害怕春夏也会这样对待她! 她不想被拔掉舌头,砍掉四肢,扔去餵大黄。 她悄悄地瞄了眼春夏,看见春夏也正意味深长地看著她,嚇得玉荷匆忙低下了脑袋,惶恐地缩回了手。 “我没事……小小姐不用担心。” 江穆晚迟疑片刻,拧著小眉头安抚。 “玉荷姐,你不用这么叫我,还像以前一样,叫我晚晚就可以了呀!” 玉荷听闻,连忙摆手。 偷瞄著春夏,她悄声拒绝。 “还是不要了,这里所有人都叫你小小姐,我也叫你小小姐吧……” 江穆晚闻之,鼓著小眉头,回眸看向春夏。 却见春夏什么也没说,反而满意地勾了勾唇,隨后端著肩膀,迈步走向玉竹,正声斥责。 “玉竹,你作为小小姐的贴身丫鬟,若是做不到像我刚刚那样坚定且强硬地保护小小姐…… 那你就趁早回到你爹娘身边去吧,武略院不养閒人。” 玉竹一听,嚇得急忙跪在了地上,叩首认错。 “春夏姐息怒,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一定……一定可以保护好小姐,求春夏姐姐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求我何用?去求小姐!” 春夏依旧严厉,玉竹急忙转向江穆晚。 “求小小姐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小小姐的!” 江穆晚心里也有些怕怕,软声劝说春夏。 “春夏姐姐,您就別怪玉竹了,她还是个孩子呢……” “是,奴婢谨遵小姐吩咐。” 春夏頷首退下,独自站在院门边,等著几人回院。 见几个小丫头被她嚇得大气都不敢出,春夏选择暂时退避。 她弯身请命。 “小小姐,奴婢为您备膳可好?” “嗯……可是,我想等爹爹回来再一起吃早饭…… 可以先拿一些糕点和肉包子让我们垫垫肚子吗? 我想在后花园边玩边等爹爹回来……” “当然可以,奴婢现在就去预备。” 春夏將几个孩子送到后花园,嘱咐十二照顾好小小姐,便去准备糕点了。 过不多时,糕点端上石桌。 玉竹和玉荷却仍心有余悸,不敢上前。 江穆晚为难地看向春夏,春夏有眼色地找藉口退了下去。 “小姐慢用,今日木器行送桌椅过来,奴婢过去看看。” “啊,好,不著急,春夏姐姐慢慢看!” 江穆晚面露喜色。 瞧见春夏离开了,急忙拉著玉竹和玉荷过来吃糕。 “玉竹,玉荷姐,你们快来尝尝,我最喜欢吃这个玉露团,酥酥甜甜的,超级好吃!” 她说著,便往玉竹和玉荷手中各塞了一块糕点,期待地笑眯了眼睛。 玉荷低眸瞧著手中糕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江穆晚知道她是被嚇到了,拉著她温声劝说。 “玉荷姐,你不要怕,春夏姐只是看上去严厉,实际上很温柔的。” “可是……我有点想回家了……” 玉荷捏著手里的糕点,委屈地掉了眼泪。 “这个地方虽然好,但是规矩太多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我,我害怕……” 狗蛋娘那么厉害的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孩呢? 岂不是要被人欺负死? 她想回家,想找爹娘…… 见她咬著下唇抹眼泪,江穆晚拧著小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嘆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那好吧,玉荷姐你別哭了,等爹爹回来我就送你回家。你就当来我家做客,好好玩一天,可以吗?”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快吃糕点,吃完早饭我们去爬树屋!” “好~” 玉荷这才破涕为笑,安心地吃起玉露团来。 江穆晚也欢喜了许多,拿起一个大肉包,坐到了鞦韆上。 拨弄著鞦韆绳索上的香囊,她兴奋地唤著玉荷。 “玉荷姐,这香囊好香啊,你快来闻闻!” “哪个?我看看……” 不等玉荷说完,花园拱门处便传来一声怒斥。 “真是没规矩!” 江穆晚停住动作,循声望去。 看见…… 说这话的人,正是昨日黑脸祖父带来的容嬤嬤。 她知道她是老夫人派来的教养嬤嬤,不敢轻易怠慢,急忙从鞦韆上站起来,將手中的包子藏在背后,礼貌頷首。 “见过嬤嬤。” 却连一个笑脸都没討到。 容嬤嬤黑著脸,带著两个丫鬟,就像故意找事一样,端著肩膀缓步入內。 经过石桌时,她朝著玉荷、玉竹哼了一声,冷言斥责。 “《女论语》有云,『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 你身为將军府的长孙女,却言行无状,尊卑无序,主僕不分! 与丫鬟姐妹相称,你把將军府的脸面置於何地?” 江穆晚一听,急忙上前解释。 “嬤嬤误会了,我和玉荷姐说好了,等爹爹回来就送她回家,她是我的客人,不是丫鬟……” 岂料,容嬤嬤根本不听,变著法地找茬! “《礼记》有云,『侍坐於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 没有人教过你,先生问话时,要等先生说完才能回答,不能隨意开口打断吗? 不愧是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女,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若不趁著现在加以管教,来日难保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冥顽不灵,不知礼数! 把手伸出来,手杖十下,以长教训!” “我爹爹才不是冥顽不灵,不知礼数!” 江穆晚本想以礼相待,可既然死老太婆给脸不要脸,她便也不再礼让,出言反驳。 “你说我尊卑无序,主僕不分,可你身为家奴却在背后议论家主,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先生?” “竟然还敢顶嘴!真真是缺乏管教!” 老嬤嬤被反將了一军,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一下红了起来。 严声吩咐她带来的丫鬟。 “老奴受老夫人之命,特来教小姐礼数。 古人云,玉不琢不成器,小姐若想日后行止合度、端庄守礼,必须得经此番磨礪。 来人吶,把她给我按住,依规矩受罚!” 第57章 「把她儿子挖出来鞭尸!再把她送去与她儿子团聚!」 容嬤嬤身后的丫鬟得令上前,將江穆晚按在了容嬤嬤身前。 十二急忙上前阻拦。 “嬤嬤,还请三思,小小姐深受二少爷宠爱,你若是罚她……” “老奴受老夫人之命管教小小姐,何人若有微词,儘管去老夫人面前告老奴的状!” 她说著,从宽大衣袖中顺出一柄戒尺,一见便知是有备而来。 不顾十二拦阻,凶狠地抓住江穆晚的手,抬起戒尺便打在了她的手心上。 “啪”地一声,江穆晚柔嫩的手心瞬时肿了起来。 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下意识想要缩回小手,却被容嬤嬤死死拽著,难动分毫。 “啊,好疼,你放开我,放开!” “小姐,这一板子是你要记住,不可顶撞先生;这第二下……” 眼见她又扬起戒尺,一旁的玉荷猛地撞过来,推开了按著江穆晚的其中一个丫鬟。 她想拉著江穆晚逃跑,奈何还有一个丫鬟將她死死按在原地。 无奈之下,她只能抱住小小的江穆晚,回首吩咐愣怔的玉竹。 “快去找二少爷!” 玉竹愣愣点头,转身要跑,却被容嬤嬤手疾眼快地揪住衣领,扔在了倒地丫鬟的怀里。 “看好她。” “是!” 丫鬟应下,容嬤嬤的戒尺又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因著玉荷的捨身相护,戒尺已不拘於手心,混乱地落在江穆晚和玉荷的肩上,背上,胳膊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打得两个小傢伙痛叫连连。 玉竹见状,想起早上春夏对她的警告,也牙关一咬,扑到江穆晚身上,牢牢地护住她的后背。 两个小丫鬟將江穆晚团团护在了中间。 十二有心阻止,却又不敢擅自对老夫人的亲信动粗。 只能转身离开,去找江沉。 好在…… 他才跑出后花园就看到了十一,他急忙询问。 “十一,少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屋里呢!” 来不及解释,十二大步跑进屋子,跪地稟告。 “少爷!少爷,您快去看看吧,老夫人派来的教养嬤嬤正在后花园管教小小姐呢!” “你说什么?” “那个教养嬤嬤说,说小小姐言行无状,尊卑无序,正在用戒尺责打小小姐!” “反了她了!” 江沉刚刚回来,正要脱衣换药,听闻此事,他怒喝一声,一掌拍碎了桌子。 转过身来又给了十二一脚。 “你又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拦著她?” 十二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顾不上揉揉闷痛的胸口,急忙抱拳跪地。 “属下……” 江沉懒得听他解释,也无暇管什么伤口了,立刻提刀赶往后花园。 容嬤嬤收到丫鬟稟告,收敛行径,一见到江沉便乖觉地跪地请罪。 “二少爷,老奴……” 可还不及她开口,便被江沉一脚踹翻在地。 “哎呦!我的老腰……” 江沉並未理会她的哀嚎,转身抱起江穆晚,检查她的伤势。 “伤在哪了,让爹爹看看!” 看见她抱著小手直掉眼泪,他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捧起她红肿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贴在侧脸上,拧眉询问。 “疼不疼?” 江穆晚抽噎著点头。 江沉心里一剜一剜地疼,顶著她的额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小毛头,爹爹回来晚了……” “不怪爹爹……” 小傢伙贴心地抱住他的脖子,软软摇头。 委屈的眼泪顺著江沉的鬢角,流到下頜。 江沉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转身看向容嬤嬤,恨得他牙根痒痒! 容嬤嬤被他踹得口吐涎水,见他又要上前,连忙后退躲著,抬手威胁。 “二少爷!二少爷,我可是……我可是老夫人的陪嫁嬤嬤,你不能,你不能对我这般无礼……” “无礼?我昨日是否警告过你,不准碰我女儿? 你竟敢打我女儿板子,今日不杀你全家,我就不姓江! 来人——” 十一、十二齐齐跪地,声音中也隱隱透著愤怒。 “属下在!” “把这恶妇拖下去,庭中杖毙!另外,去查查她有无儿孙,一律杖杀!” 那老嬤嬤见状,还在放肆嗤笑。 “我只有一个儿子,早年也死了,二少爷不要白费力气了。 老奴是老夫人的陪嫁,自三岁起便与老夫人长在一处。 老夫人不会眼睁睁看著你处死我的,老奴劝你,安然把老奴送回去,免得惹了老夫人不快……” “呵,没有儿女? 十一!去把她儿子挖出来,鞭尸一百,骨头扔到后山餵野狗! 至於她……杖毙后送去与她儿子团聚!” 江沉冷声下令,转身便走。 老嬤嬤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刚! 她终於有些慌了,在他身后叫喊著。 “二少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二少爷,二少爷!我错了,我知错了,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江沉置若罔闻,抱著江穆晚离开了后花园。 父女二人回到臥房,正欲上药,春夏闻讯赶来。 “少爷,小小姐怎么样……” 不等她把话说完,亦被江沉冷麵斥责。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女儿的?” 春夏一惊,连忙跪下请罪。 “少爷息怒,奴婢……奴婢照顾不周,还请少爷责罚……” “下去自行领罚!” “是……” 春夏頷首应下,江穆晚想起她特意支走春夏的事,抽噎著抱住了江沉的拳头。 “爹爹,你,你不要怪春夏姐姐好不好? 今日的事,不怪她…… 是我,是我让春夏姐姐不要打扰我们玩耍的……” 江沉看著她哭红的小脸,坚硬的心肠都快软化成一汪春水了,自然言听计从。 回手握住江穆晚的小手,冷目呵斥春夏。 “看在小小姐的面上,我今日不罚你,若有下次,新帐旧帐一起算!还不滚出去?” “是……” 春夏担忧愧疚地看了眼江穆晚,退了下去。 江沉轻嘆一声,小心翼翼地展开江穆晚的小手,帮她上药。 捧著她红肿的手心轻轻吹著,他低眉询问。 “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好多了……” 江穆晚缩在江沉的怀里,往他身上蹭了蹭眼泪,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去做什么了?” “我……” 想起那个碍事的女人…… 江沉心下一阵愤恨,又愧疚又自责。 他真不该去见她! 靠近她准没好事! 上次是自己,这次是晚晚…… 以后还是离她远远的才好! 江沉压了压眉头,侧脸贴著江穆晚的额发,低声道歉。 “都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不怪爹爹,是那个嬤嬤坏! 她还隨身带著板子,她就是专门趁爹爹不在来打我的。 她还说爹爹的坏话,还不让我管玉荷叫玉荷姐……” “嗯,嬤嬤坏,该杀!” 江沉掂著她的小手温声哄著。 正是难得的温馨时刻,门外十二又来稟告。 “少爷,老夫人那边来要人了……” 第58章 「既然爹爹能生小孩,那爹爹也可以餵奶吗?」 江沉一听,刚刚消下去的怒火,又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抱著江穆晚,拍案怒喝! “他们还敢来,一律打出去!” “是!” 十二领命退下,江穆晚眼泪汪汪地不安询问。 “爹爹,你打死那个坏嬤嬤,老夫人怪你怎么办? 要不然……还是把她放了吧?我的手已经不疼了。” “放了?怎么可能!她竟敢对你动手,我留她一具全尸已是给足了老太太脸面! 我就是要用这件事让將军府上下都知道——我的小毛头就是我的命根子,碰你一下,我必然杀她全家! 谁的人,都不行!” “爹爹,你对我真好……” 江穆晚闻之,动容地圈住江沉的脖子,额头蹭著他的侧脸,嚶嚶撒娇。 江沉托著她的小屁股,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侧首亲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要是……” 江穆晚鼓著小眉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忐忑地看著他。 “那要是爹爹以后有了別的小孩儿,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嗯?” 江沉疑惑抬眉。 “你说什么?” 江穆晚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是她僭越了,她不该奢求这么多。 从前找到爹爹时,她只想著日后能有个依靠,可以活得不那么辛苦。 可如今…… 人总是贪心的。 一旦见过光明,便再难忍受黑暗。 她开始惶恐,开始不安,开始贪婪…… 她希望爹爹给她的爱能够独一无二,且永恆不变! 可她也明白,这是自私的,是不对的…… 她揽著江沉的藕臂缓缓滑下,长长的睫毛低垂,失落地低声呢喃。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江沉歪著脑袋看著她,英挺的剑眉轻蹙,突然转身將她放到了床上。 在江穆晚疑惑的目光中,自顾脱衣。 依次褪去长衫,里衣…… 此前匆忙扯开的绷带,便暴露在了江穆晚眼前。 江穆晚这才知道…… 方才渣爹为了赶去救她,竟然连伤口都没有包扎。 草草缠了几圈绷带就套上了外衣。 她从床上翻身爬起,正打算挪到床边帮他系好绷带,却见他不仅没有继续包扎,反而一圈圈解开了纱布。 江穆晚诧异抬首,不解询问。 “爹爹,你这是做什么?” 江沉神秘一笑,並未应声。 直到卸下全部绷带,露出那道三寸长的狰狞伤口,他才將她拉到怀里,托著她的小手抚上那道伤疤,不答反问。 “晚晚可知,这是什么?” “伤口……” 江穆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回道。 江沉却低笑一声,偏了偏脑袋。 “是伤口,可晚晚知道,这伤口是怎么形成的吗?” 江穆晚困惑地仰起脑袋,看著江沉意味深长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是不是那天晚上烧我们家房子的人在追杀爹爹?” “不是。” 江沉坐到床边,把江穆晚拉到了腿上。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只说一次,晚晚可要听好了—— 这道伤口,是爹爹生你的时候留下的。 要是有谁问起,你就这么说,记住了吗?” “啊?” 江穆晚是小孩子,但不是小傻子。 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才不是,我是我娘生的!男人不能生孩子!” “谁说男人不能生孩子? 如果男人不能生孩子,那为什么人家都说谁是谁亲生的女儿,谁是谁亲生的儿子? 那你说,你是不是我亲生闺女?” 江穆晚拧著眉头,迟疑地点了点头。 “是吧……” “那不就结了?你听我说,晚晚…… 你娘是生了你,但是这功劳可不是你娘一个人的! 必须得是我和你娘一人生一半,你才能活。” “一人生一半?” 这说法…… 江穆晚倒是第一次听。 要不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她就真信了! 江沉不理会她怀疑的眼神,仍旧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对啊,所以这几年我没去找你和你娘,就是因为我的伤口一直没养好,不然,我怎么捨得这么久不见你?” “就会骗三岁小孩……” “哪有,你自己说的,你已经三岁半了,快四岁了!你说爹能骗你吗?” 江穆晚心生狐疑。 怎么感觉…… 渣爹每次说“我是你爹,我能骗你吗”,都是出於心虚呢? 可成熟如江穆晚,实在懒得拆穿他。 她起身要走,却又被江沉拉回腿上。 “不许走,你爹还没说完呢!” 江穆晚无奈地嘆了一声,幽怨地看著他。 “爹爹,你还要说什么,快点说……我困了。” “好好好,就一句!” 他揽著江穆晚的小肚子,一本正经地解释。 “和你说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 你爹我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伤口迟迟不爱好,以后都不能再生小孩了。 你作为我唯一的闺女,你一定要孝顺你爹知不知道? 一辈子都不能把我老头子一个人扔下,记住了吗?” “嗯?” 所以,渣爹看到了她的惶恐不安。 编瞎话骗人,也是为了让她安心? 其实只是想告诉她…… 他不会再有別的小孩儿了,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渣爹他…… 温柔得好另类啊…… 见她愣怔,江沉还怕她没理解,將她往怀里搂了搂,迫切追问。 “听懂了吗?” “嗯……” “那你复述一遍。” 江穆晚往他胸膛靠了靠,仰首看著他凌厉的下頜,哄孩子一样配合地重复。 “我是爹爹生的。” “还有呢?” “爹爹生我伤了身子,以后不会再生別的小孩儿了。” 江沉闻之,满意地仰頜笑了笑。 “嗯!不愧是我闺女,真是聪明!” 江穆晚低下脑袋,觉得他的胸肌有点硬,她轻轻蹭了蹭,又突然之间起了坏心。 她反客为主,状似天真地故意逗他。 “既然爹爹能生小孩,那爹爹也可以餵奶吗?” 江沉愣了一下。 看著自己坚实的胸肌,他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动,他迟疑询问。 “要不……你试试?” 看著江沉视死如归的模样,江穆晚不由得心下感嘆…… 渣爹真拼! 她嫌弃地移开视线,轻轻哼了一声。 “爹爹你是不是傻了,我都三岁半了,早就不吃奶了!” 江沉这才鬆了一口气。 搂著她,身子一歪,躺到了床上。 “不吃奶好,你刚刚不是困了吗?不吃奶,那就睡觉!” 他翻身上床。 一向不爱盖被子的他,今日竟一反常態地扯过外袍,隨意地搭在了胸上。 揽著江穆晚轻拍,好不容易快把她哄睡,门外十二又来稟告。 “少爷,老爷……老爷过来了!” 第59章 这老登……因为晚晚几句话,他就转性了? 半梦半醒的江穆晚一听,瞬间睡意全无。 从江沉怀里坐起来,她躁动不安地询问。 “爹爹,祖父是不是过来算帐的?他会不会……会不会又罚你家法?” 江沉却丝毫不以为意,撑著脑袋,拉著她的小胳膊劝说。 “你管他做什么?快点过来睡觉。” 江穆晚哪里还睡得著? 她担心死了! 好怕老將军又为了她责打渣爹…… 她正在思考该怎么为渣爹求求情,门外老將军已经满面怒容地闯了进来。 “你这逆子!你祖母昨日才送了教养嬤嬤过来,今日你便將人处以杖刑!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尊卑长幼……” 他大步闯进来,看到江沉腹部的伤口时,不由得语气一滯。 心下惊嘆…… 他竟然,伤得这么重? 为何…… 没人与他说? 江穆晚不知他心中所想,一见他来者不善,急忙爬起来挡在江沉身前。 急切地为他说情。 “祖父息怒,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还请祖父……不要责怪爹爹……” 她有意露出红肿的小手,果然引起了老將军的注意。 他拧了拧眉头,迟疑询问,语气之中不乏惊诧疼惜。 “你的手……是那教养嬤嬤打的?” 江穆晚鼓著小眉头点了点头,抱著小手哀声告状。 “嬤嬤说我……不该叫丫鬟姐姐;说我是爹爹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女,不懂规矩;还说……” 她悄悄瞄了眼江山的脸色,见他的眼神果然愈发阴冷,才抽泣著继续说下去。 “还说若不好好管教我,我就会像爹爹一样,愚昧顽固,不知礼数……” 江山闻言冷哼一声,將手攥成拳头,背在了身后。 儘管心中已然恼怒,但面上依旧嘴硬。 “她倒是也没说错,你爹確实不服管教,目无尊长!” 江沉闻之,不屑轻笑。 “晚晚,你不必与他多说,说再多,他也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江山黑著脸睨著他,没个好气。 “帮理不帮亲,谁做的对,我自然站在谁那边!” “呵……是啊,二十年,我就一件事都没对过!” 他屈著一条大长腿,慵懒起身。 修长的指头勾起里衣,刚要穿上却又隨手扔在了一旁。 “罢了,穿了也是浪费,沾了血还要洗。” 他转头看向江山,歪首痞笑。 “说吧,今儿你打算怎么罚?鞭子还是板子?要罚快罚,別耽误我闺女睡觉。”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眼见江山又要动怒,江穆晚急忙安抚劝说。 “祖父,你,你不要生气,今天的事真的不怪爹爹! 是那个嬤嬤故意找事,她趁著爹爹不在来后花园堵我,还隨身带著戒尺。 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一定要打我,我爹爹也是气急了才会罚她的!” “晚晚,多说无益,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江沉低声讽笑。 江山却像故意与他对著干似的,竟然一反常態,哼笑了一声,仰首附和。 “若是如此,那老嫗確实该罚!” “你看看,晚晚,你爹没说错吧?他根本不会……等等,你说什么?” 说到一半,江沉这才反应过来。 他,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那老嫗,该罚? 这是说他做得没错的意思吗? 嗯? 怎么回事? 这老傢伙……转性了? 他困惑地看著江山,却见江山得意地笑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我来之前也调查过了,那老嫗被方月收买,確实是有意报復晚晚。” 这下子,换江沉不高兴了。 这老登…… 为何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 抽的什么邪风? 今日竟然没有骂他! 那应该也不会打他了吧! 就因为,晚晚那几句话? 他就转性了? 真是莫名其妙…… 他心有不解,莫名黑脸。 江穆晚却格外开怀,忍不住从床边跳了起来。 “祖父不怪爹爹了?太好了,爷爷真好!” 哎呦! 叫他爷爷了! 他这个心哟! 他当爷爷了,他有孙女了! 这滋味…… 美滴很吶! 看见江穆晚乐得蹦高,他忍不住张开双手去接。 眼看就要抱到大胖娃娃之时,却被小气吧啦的江沉截胡了! 他长臂一伸,一下就把到手的胖娃揽到了自己怀里。 还对他冷眼相待,一点都不可爱! 跟小时候比,简直差远了! 江沉看见老头子高兴,他就不高兴! 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既然你觉得我做的没错,那为何亲自到此?” “我……”我看看我乖孙女不行啊? 话才露头,又被他咽了回去。 戴上严厉的面具,他冷声斥责。 “那老嫗確实该罚,但她罪不至死! 更何况,她是你祖母的陪嫁丫鬟,陪了你祖母几十年! 你直接命人將她杖毙,把你祖母的顏面置於何地?” “就是因为你们的一再姑息,才会让她这般无法无天! 我才不管,没惹到我的时候,她隨便蹦躂;但敢动我闺女,就是不行! 你想要人也可以,去后山捡吧,约莫这会儿还能剩下几块骨头。” “你……!你这逆子!!咳咳咳咳……气杀我也……” 江山被他气得呛咳。 他却反倒得意起来,又嘚瑟地勾起了嘴角。 让江穆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抿著唇角看向江山,惶恐询问。 “那现在怎么办,老夫人会不会生爹爹的气?” 看在乖孙女的面子上,江山深吸一口气,平稳气息。 好心地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你!现在就去向你祖母请罪,就说: 你杀她並非一时衝动,而是发现那老嫗打著老夫人的名义在外放印子钱。 为了將军府的清正和老夫人的名誉,你才不得不寻个藉口,对她痛下杀手……” 江穆晚这才意识到…… 原来,老將军连说辞都帮渣爹想好了! 他也是疼爱儿子的嘛,就是脸太黑了…… 可还不等她高兴太早,便听到执拗的渣爹冷冷拒绝道…… “我才不去!这么虚偽的话,我说不出口!” 第60章 当爹基础,当儿子就不基础!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想我江山戎马一生,名声赫赫,深受將士爱戴和君主倚重! 我怎么会……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上辈子作孽!” 江山气得两眼发昏。 江沉却根本不放在心上,还在出言讥讽。 “又有何妨?你大可以如往日一般,狠狠打我一顿,照样能落得个教子从严,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闻言,江山刚要破口大骂,便听见了江穆晚的啜泣声。 垂眸看去,便见…… 小傢伙也不说话,就只是咬著下嘴唇,抱著小肚子,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委屈的小模样甭提多可怜了! 就连他也想过去哄一哄。 江沉更是心疼极了。 看到小傢伙掉了眼泪,他瞬间就乱了分寸。 也顾不上跟江山斗嘴了,连忙抱著江穆晚转过身来,紧张地哄问。 “怎么了?晚晚哭什么?是不是手手又疼了?晚晚不哭了,爹爹帮你去打坏嬤嬤好不好?” 他托起她抹过药的小手轻轻呼呼,温声安抚。 直叫江山酸里酸气地沉声冷哼。 他这个爹当的……还真是称职! 闺女掉一滴眼泪都心疼得不行。 当儿子时咋不见他这么孝顺呢? 恨不得早点把他这个爹给气死! 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他自己都当爹了,咋还天天把他当敌人呢? 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当爹基础,当儿子就不基础! 唉…… 古人诚不欺我! 他嘆息著摇了摇头,隨后便听见小傢伙可怜兮兮地抱住江沉的脖子,嚶嚶哭诉。 “爹爹,晚晚不想爹爹挨打…… 爹爹就听爷爷的,去向老夫人道个歉好不好? 晚晚不想爹爹流血,不想爹爹受伤,求求爹爹了……” 江山这才看懂是怎么回事! 他今早听到管家稟告说……沈太傅家那个庶女在府门外站了一个晚上,臭小子都没出去见她。 他那时候还在疑惑,这臭小子转性了不成? 之前不是扬言,甘愿为了沈家小姐上刀山、下火海的吗? 今日竟然这么出息? 人家找上门了都不理会! 原来…… 是因为有小傢伙管著啊…… 不过,也是! 小傢伙眼泪一掉,谁还捨得逆她心意? 见江沉面露难色,心下纠结。 他又忍不住趁机说教。 “江沉,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竟还不如一个孩子顾全大局。 你也是做爹的人了,遇事多动动脑子,就算不为你自己著想,也应该为你女儿想一想,你就忍心看她整日为你担惊受怕? 更何况……若因此事叫老夫人对小傢伙生了怨懟,你让小傢伙日后在將军府如何自处?” 江沉也知道江山说的没错,他也不想小毛头就此得罪了老太太。 可这话从老头子嘴里说出来,他就是生气! 就想跟他对著干! 他可以自行去向老太太请罪,也可以为了晚晚去討老太太欢心,但就是不能因为他! 江沉越想越气,直接下了逐客令,將人赶了出去。 “你没毛病吧?一大早来我院里,就为了说教? 要罚快罚,不罚就走! 你没事我还有事呢,十一!送客——” “你这,你这逆子,真是顽石难孵!” 江山气得满脸通红,忿忿地甩袖离去。 屋內只剩下父女二人,江穆晚还在轻轻推著他的大手,低声抽噎。 “爹爹,对不起,我又给你惹祸了…… 都怪我,我不该顶撞那个教养嬤嬤,不该惹老夫人生气。 爹爹,老夫人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我们赶出去?” 听到江穆晚不安的呢喃,江沉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抱住她的小脑袋,轻轻亲吻她的发顶。 “小毛头不用怕,有爹在呢。 而且,你刚刚不是也听见了吗? 老头子也说那个老太婆该杀!我们做的没错,不要怕。” 是吗? 可她怎么记得……老將军说的分明是容嬤嬤罪不至死? 见说服不了江沉,她也只能听天由命,隨遇而安。 在江沉的拍哄下,缩在他的怀里抽噎著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午后。 早上都没吃多少东西的她,直接被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著眼睛找江沉。 “爹爹……爹爹?” “小小姐,您醒了?” 春夏拨开幔帐,迎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小丫鬟。 “小小姐!” “小小姐……” “玉荷姐,玉竹?” 她懵懵地看著二人,又困惑地看向春夏。 “爹爹呢?” 该不会…… 又去找沈涟漪了吧? 春夏温柔一笑,抬手繫著幔帐。 “少爷去见老夫人了,小小姐不必担忧,奴婢帮您整理一下髮髻吧?” “爹爹去见老夫人了?是……是老夫人召见的,还是爹爹自己去的?” “少爷自己去的,想来,应该是去向老夫人赔罪了。” 爹爹他……真的听进去了! 她还以为,爹爹不肯去呢! 太好了,太好了! 这下爹爹不用受罚了,老將军也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谁说她爹冥顽不灵的,这不是很听劝嘛! 她欢喜笑笑,起身应好。 被春夏径直抱到镜子前,她踢著小脚询问玉荷和玉竹。 “玉荷姐,玉竹,你们的伤上药了吗?” “嗯,春夏姐姐都帮我们上过药了!” 玉荷眨巴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用力頷首。 玉竹也跟在她身后,怯怯点头。 “咕嚕嚕嚕……” 听到江穆晚的肚子叫了起来,春夏回首吩咐。 “玉竹,把桌上的糕点拿过来,小小姐饿了。” “是……” 玉竹端来糕点,江穆晚拿了一块,將其他的糖糕分给了两个小姐妹。 看到玉荷不仅自己吃得香甜,还贴心地照顾吃了一身的小玉竹,江穆晚吸了吸鼻子,回首唤她。 “玉荷姐,我不是故意食言的,爹爹这会儿不在,等爹爹回来,我就让爹爹送你回家。” 闻言,春夏透过镜子看了江穆晚一眼,並未言语。 玉荷却欢快地抬首拒绝了。 “不用了,小小姐,我已经和春夏姐姐说好了!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保护你!” “真的?” 江穆晚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回身抱住春夏的腰。 “春夏姐姐,你真厉害,你是怎么说服玉荷姐的?” 春夏受宠若惊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回眸见四下並无外人,这才仗著胆子摸了摸江穆晚的脑袋,温柔浅笑。 “回稟小小姐,奴婢什么也没有说,是玉荷自己想通的。” “真的吗?无论如何,只要玉荷姐愿意留下来就好!” “嗯,不过……小小姐可不可以答应奴婢一件事?” 江穆晚诧异地眨了眨眼睛,頷首应道:“什么事?春夏姐姐你说就是。” “小姐以后不可以叫奴婢姐姐,也不能叫玉荷姐姐,以免再发生今日之事……” 第61章 她不顾阻拦,大庭广眾之下把江穆晚劫走了…… 闻言,江穆晚怔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呆呆地看著镜子里圆滚滚的自己。 这是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与从前的不同;她与玉荷、玉竹等人的不同…… 权贵、阶级、三六九等…… 她的思想在一点点发生转变。 入乡隨俗,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好事…… 不等她想明白,便听到吃饱喝足的玉荷在一旁发出了惊嘆。 “哇……小小姐,你的头髮好好看!” 她收回心神,这才注意到,髮髻已经编好了。 春夏这次为她梳的是垂髫髻,长发在脑后自然垂落,额前的刘海梳得齐齐整整。 头顶两侧各编了一个细细的小辫子,软软地垂在脸颊两旁。 辫子上均匀地镶嵌著粉红珍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衬得镜子里的胖娃娃格外天真灵动,又颇具异域风情。 倒是很衬她这条黄色纱裙。 她歪著脑袋称讚,“真好看!” 盈盈一笑,甜美可爱。 引得一向守规矩的春夏都忍不住僭越地摸了摸她肉嘟嘟的小脸。 抱著她下了梳妆檯。 “小小姐和她们去玩吧,少爷在后花园为小姐准备了惊喜。” “又有惊喜?” “嗯,小小姐快去看看。” “走!” 江穆晚小手一挥,大喝一声。 三个小丫头便一股风似地欢呼著跑了出去。 十二正从门外回来,躬身向江穆晚行礼后,朗笑感嘆。 “自从小小姐入府以后,武略院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真好!不像从前,二少爷在府上的时候,大傢伙连大气都不敢出……” “哼,你最好当著少爷的面也敢这么说。” 春夏轻嗤了一声,自顾收拾床榻。 十二訕笑著上前。 “这不是主子不在吗?主子要是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说八道啊!” 他说著,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 “方才贏来的,晚上出去喝点?”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时间!” 她白了十二一眼,整理好床铺,转头就要出门。 十二连忙去追。 “干什么去?” “自然是去伺候小小姐!” “哎,瞧我这脑子,我和你一起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后花园,他们赶到时,江穆晚等人已经在江沉新开闢的训狗基地玩嗨了—— “大黄,快上!一……二……跳!” 只见小小姐一声令下,大黄便甩著尾巴,飞快地攀上独木桥,对著木桥前方高高吊起的铁圈,一跃而起,精准穿过。 引得两个小丫鬟一阵叫好。 “哇!小小姐好厉害!” “玉竹,你说的不对,怎么能是小小姐厉害?分明是大黄厉害!” “小小姐和大黄都很厉害!” 几个小丫头哈哈笑著,隨后穆晚又牵著大黄转向另一侧的草丛迷宫。 解开绳索,將大黄放了进去,想看他能否自己找到出口。 几人玩得不亦乐乎,谁都没有注意到…… 不知何时,院子里竟然溜进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型犬。 小白狗还没大黄脑袋大,却偏要追在它身后闻它屁股! 大黄髮现以后,回身与之轻碰鼻尖,彼此熟悉气味。 见状,江穆晚很是惊诧。 她怕大黄突然反性,伤到小白狗,急忙伸出小手招呼它。 “大黄,大黄快点过来!” 正在閒聊的春夏和十二察觉异常,急忙跑到跟前,这才认出…… “糟了,这是小姐养的宠物,球球。” “小姐?” 江穆晚猜到…… 十二口中的小姐,应该就是原书中的恶毒女配,齐稷的侧妃,渣爹同父异母的小妹,江瑶! 她不由得紧张地吞咽唾液,小手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江瑶与渣爹一向针锋相对! 若是大黄伤到她的宠物,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才到將军府不过几日时间,都快把將军府得罪光了!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给爹爹惹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再顾不上那么多,急忙上前拉住大黄的项圈。 奈何…… 即便她使出了洪荒之力,大黄却仍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不动分毫! 急得她冷汗直流。 春夏和十二想要上前帮忙,可江穆晚又怕他们惊到大黄…… 这么小的一个小狗,大黄一口就把它的头咬掉了! 她抬手制止,用尽全力去拉扯大黄的项圈。 紧咬的牙关里,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大黄!你想要媳妇!我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这个小白狗!太小了!你!不能这么!飢不择食啊!” 没用! 她累得满脸通红,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远远看过去,命很苦的样子…… 隱在月门旁偷看的江瑶忍不住帕子掩唇,失笑出声。 踮脚张望著小胖丫头,她忍笑询问身后的贴身丫鬟。 “青莲,你的消息准確吗?江沉真的为了这个小丫头……冷了沈涟漪一整夜?” “小姐,千真万確。” “真是有意思,走,我们过去看看。” 她站直身体,任青莲整理了下衣衫,端著肩膀,绷起小脸缓步走了过去。 人未到,声先至。 “真是可笑,我的球球,怎么就配不上你家那条野狗了?” 一听到江瑶的声音,春夏和十二都紧张地转过了身,向其屈膝见礼。 “大小姐。” 江穆晚更是瞬间立正,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了。 完了…… 又要给爹爹惹麻烦了,她心里忐忑。 见小丫头嚇得红彤彤的小脸瞬间变白,江瑶的心情更好了,故作恶毒地厉声喝问。 “说话!哑巴了吗?” 她本意是想嚇哭这个小鼻嘎的,却不成想…… 小鼻嘎不仅不害怕,还很机灵地討巧回话。 “报告长官,不是球球配不上大黄,是大黄配不上球球!” 小鼻嘎站军姿的模样,实在太好笑了。 她憋不住再次失笑出声,却仍强撑著佯装严厉。 “球球,过来!” 小白狗听到她的声音,乖巧地摇著尾巴跑向了她。 初遇小伙伴的大黄有心要追。 江穆晚急忙阻拦,却被空有一身穷力气的大黄一下拽趴在地! 嫩黄纱裙瞬间沾满了土沙。 春夏一惊,急忙过去搀扶,心疼地帮她拍打著身上的土灰,关切询问。 “小小姐,摔伤了没有?” “没有……” 江穆晚轻声答话,眼睛还在偷瞄江瑶。 江瑶见状,嫌弃地提起帕子捂住了口鼻。 “你就是江沉的私生女?” 不等江穆晚回话,她便继续挑剔。 “他就给你穿这个?怎么?將军府府库空了吗?要把小小姐当成乞丐养? 哦……我知道了,你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让別人觉得我娘亏待了你们父子是吧? 你们想得美,別想污衊我娘!跟我走,本小姐亲自给你挑选衣裳! 穿成这样……將军府的脸都给你们丟尽了……” 她不顾春夏和十二的阻拦,大庭广眾之下把江穆晚劫走了…… 第62章 原来,江瑶是把她当成活的娃娃了…… “大小姐,大小姐!” 春夏眼看拦不住江瑶,连忙回首嘱咐十二。 “我跟去看看,你快去佛堂稟告少爷。” “又是我?” 十二不情不愿地嘀嘀咕咕。 “早上少爷怪我没拦住教养嬤嬤,已经踹了我一脚了…… 我这时候再去稟告少爷说小小姐被劫走了,这不是自己往枪刃上撞吗?” “你到底去不去?” 春夏不耐地吼问,十二连连頷首。 “去去去,我去就是,你急什么! 再说了,我敢不去吗?要是小小姐被劫走了,我却什么也不做…… 少爷还不得一怒之下砍死我?” 说著,他便跟在春夏身后离开了院子。 二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离去。 春夏一路小跑,总算在倾国院外赶上了江瑶和江穆晚。 看到江穆晚並未受到伤害,她这才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江瑶见状,抱著球球,轻声嗤笑。 “怎么,怕我吃了你家小小姐?”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是看天色阴了,担心落雨,给小小姐送件披风过来。” “哼,可笑,在本小姐院里,还会淋到你家小小姐不成?进来吧,小鼻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俯身將球球放在地上,引著江穆晚和春夏进了倾国院。 江穆晚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等著春夏走到身后,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指头。 春夏感知到江穆晚的忐忑,轻轻回握住她的小手。 有春夏陪伴在侧,江穆晚安心了许多,也有心情欣赏倾国院的景色了。 这才发现…… 与渣爹的武略院不同,江瑶的倾城院几乎是建在水上的。 除了一道石桥和一座凉亭,本该是院心的地方全是池塘。 池塘里臥满了睡莲,岸边也开满了鲜花。 抬步上桥,花香扑鼻…… “阿嚏!” 江穆晚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担心江瑶怪她,她匆忙捂住口鼻。 奈何…… 这喷嚏就像停不下来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打个不停。 春夏见状,急忙蹲身查看。 “小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鼻子不舒服吗?” “不……阿嚏!不知道啊!阿嚏!好难受……” “这,你怎么了小鼻嘎?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瑶也有些懵了。 心下惶恐,这小鼻嘎要是死在她院里,她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江沉那个疯子还不一把火烧了她的院子? 正是眾人手足无措之时,江瑶的奶母闻讯赶来,连忙上前查看。 见江穆晚小脸通红,鼻涕眼泪一把把地流,她一把將人抱起,大步进了屋子。 江穆晚的状况果然有所缓解。 经奶母解释,眾人这才知晓…… 江穆晚之所以会喷嚏不停,竟然是因为花尘不耐! 她困惑地眨眨眼睛,揉著鼻子疑惑。 “可是,爹爹的后花园也有花啊,我就不会打喷嚏。” “或许是因为…… 倾国院的花种类繁多,小小姐只是对一种花尘不耐,恰好这种花倾国院有,武略院没有。 比如,小姐钟爱的睡莲。” “好吧……” 江穆晚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吸了吸鼻子。 早已按捺不住的江瑶见她没事了,牵起她的手便钻进了臥房。 二话不说便扒掉了她的衣服。 扯出布尺,在她身上比比划划,嘴里还在抱怨个不停。 “你瞧瞧,你瞧瞧你爹给你穿的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 我就说,那个泼皮肯定养不好女儿! 给你穿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將军府破產了呢!” 江穆晚捂著光溜溜的小肩膀,蹙著眉头反驳。 “我爹爹不是泼皮,他对我很好的。” “他还不是泼皮?他要不是泼皮,这世界上就没有坏蛋了!” 江穆晚闻之,气恼地撅了撅嘴巴,自顾扯过衣服,不准她量了。 眼见她抱著衣服要走,江瑶急忙改口。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爹不是泼皮,你爹是大好人,行了吧?” 江穆晚这才停住脚步,任由她逐一比量。 见她测量完毕后,转身便去翻箱倒柜,寻找合適的布料,又在她身上一一尝试。 江穆晚不由得诧异询问。 “小姑姑,你是要帮我做衣服吗?” 江瑶挑选布料的动作一顿,惊讶抬眸。 “你叫我什么?” “小姑姑啊,不对吗?” “谁……谁是你小姑姑!不要乱叫!” 听到这个称呼,江瑶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恼怒嗔怪。 江穆晚不明所以,抱著小肚子,疑惑歪首。 “可是……我不叫你小姑姑,那该叫你什么呢?” “叫我大小姐!將军府大小姐!!” “哦……” 江穆晚略显失落地低下脑袋,坐在床边,费力穿衣。 草草將纱裙裹在身上,她又抬首请示。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大小姐?” “不可以!没有本小姐的命令,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江瑶面红耳赤地吼了一声,转身將挑选好的布料铺到了桌上,画形裁剪。 裁製衣服的过程极为漫长,江穆晚等得百无聊赖。 不知不觉中撅著小屁股趴在床上睡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被江瑶叫了起来。 “小鼻嘎,衣服做好了,快起来试一试。” 江穆晚懵懵地爬起来,只见江瑶手中拎著一件极其华丽的公主裙。 裙子以浅粉色绸缎为底,领口是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边缘还镶嵌著一颗颗细小的珍珠。 裙身层层叠叠,足有好几层薄纱,薄纱上还隱隱绣著繁复的花纹,有蝴蝶,有花瓣,还有金枝玉叶。 裙摆处还装饰著一圈璀璨的水钻,在阳光的照耀下,光芒四射,璀璨夺目。 不及江穆晚惊嘆这套裙子工艺的繁复,便被江瑶一把拉起来,迫不及待地將裙子套在了她身上。 隨后,又在她的腰间系了一条宽大的粉色丝绸蝴蝶结,长长的飘带自然垂落,俏皮灵动。 又在肩膀上搭了一件小巧的白色披肩。 同样是用细腻的蕾丝製成,披肩边缘缀著几颗闪耀的水晶,与裙身上的装饰相互呼应,让江穆晚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宛如真正的宫廷公主。 紧接著,江瑶又將她抱到梳妆镜前,亲自为她綰髮。 过不多时…… 一个精致的小芭比便出现在了镜中。 江穆晚这才明白…… 原来,江瑶是把她当成活的娃娃了…… 第63章 「你是说,晚晚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那个咸鱼干才是?」 十二这边,一出院子便匆忙来到佛堂寻找江沉。 却只在佛堂门口看见了江沉的隨行护卫,十一。 急得他直跺脚。 “十一,少爷呢?” “主子正在佛堂陪老夫人说话,怎么了?” “出事了,出事了,小小姐被倾国院那位带走了!” “什么?” 十一惊诧,犹豫片刻,还是仗著胆子上前敲门。 来应门的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嬤嬤。 十一知道她可能会因容嬤嬤的死对武略院怀恨在心,但眼下他也別无他法,只能抱拳稟告。 “求嬤嬤通稟,属下有急事稟告少爷。” “二少爷正在陪老夫人下棋,这会儿,怕是没时间听你稟报。” “还请嬤嬤通融一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懂规矩地从腰间掏出二两碎银,塞进了王嬤嬤手里。 王嬤嬤掂了掂手心的银子,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扭头走了。 直叫十二疑惑。 “这……这老太太几个意思?” “別说了,等著吧。” 可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直到天色渐晚,江沉才从佛堂里出来。 他在门內拜別老夫人,走出佛堂后长呼一口气,按著肩颈嘆息。 “伺候人真他娘的累!” 十一、十二急忙迎上近前,慌张稟告。 “主子,小小姐出事了。” “什么?晚晚怎么了?” 十二抱拳跪地,惶恐稟告。 “晌午时分,大小姐闯进武略院的后花园,带走了小小姐。” “怎么不早说!” “属下,属下早就过来了,可是那个嬤嬤……” 江沉不听他的解释,气恼地提起十二的衣领,愤恨警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早上没时间罚你,不代表我就不收拾你了! 晚晚被欺负,你却屡次袖手旁观,我要你何用? 念在你跟了我十几年的份上,杖责三十,罚俸一年,若是再有下次,不用再回武略院了!” “少爷……” “还不快滚?” 江沉怒喝一声,十一也悄悄给他使著眼色。 十二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耷拉著脑袋,沮丧地回了院子。 江沉则带著十一气冲冲地赶往倾国院。 不给守卫通稟的机会,他一脚就踹开了倾国院的大门。 大步闯进了厅堂。 却见…… 他的小毛头穿著一身华丽的衣裙,正与江瑶有说有笑地同桌而食。 他有些尷尬,又有些气闷,一时不知该不该入內。 偏偏此时身后家丁连滚带爬地进来稟告。 “小……小姐,二,二少爷来了,还,还踹碎了院门……” 江穆晚闻声转身,欢快地向他张开双臂。 “爹爹!你来接我了!” 看著江穆晚天真纯洁的笑脸,他释怀了些许,抬步入內,將她抱在了怀里。 不理一脸刁相的江瑶,他转身要走,却被江瑶叫住了。 “站住!你擅闯我的闺阁,还踢坏了我的门板,你不该和我道个歉吗?” “你擅闯武略院,还劫走我女儿,你道歉了吗?” 两个人一见面就打,叫江穆晚很是为难。 她刚想出言劝解,便听到江瑶理直气壮地仰首说道…… “劫?我是她姑姑!我带她来我院里做客,有何不可?” 姑姑? 她不是不让她叫她姑姑吗? 怎么这会儿又让了? 江穆晚看向刁蛮大小姐,心笑她嘴硬心软,刚要开口叫人,江沉便嗤笑著將她抱走了。 “呵……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谁认你是我妹妹了?以后离我闺女远一点!” “你……!不可理喻,莫名其妙!你认不认我都是小鼻嘎的姑姑!亲姑姑!!!” 江瑶扯著脖子喊,江沉却置若罔闻,抱著江穆晚大步出了倾国院。 见过桥时江穆晚打了两个喷嚏,他捧住江穆晚的小脸,关切询问。 “怎么了?冷吗?” 江穆晚揉著鼻子摇头,轻声解释。 “姑姑的奶母说,我这是花尘不耐,接触到睡莲的花粉就会打喷嚏……” 江沉闻之,微微沉了眉头。 “什么姑姑,她才不是你姑姑!她们母女俩一样坏,小毛头不要被她们蒙蔽了。” 他咒骂一句,低眸看到江穆晚身上的衣裙,愈发烦闷。 “依我看,什么『花尘不耐』,都是她们找的藉口,说不准就是这衣服有问题!花里胡哨的,丑死了!” “不是的,爹爹,我没穿这件衣服的时候就在打喷嚏了……” 他不听江穆晚的解释,单手抱著她脱掉自己的衣服,裹在了江穆晚的身上。 兀自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然而,还不等他回到院子,远远便看见老管家在院外等候。 一见到他,老管家急忙迎了上来,神色略带慌张。 “二少爷,老爷有要事传召,请您儘快带小小姐过去主院!” “带晚晚?” 江沉抬眉询问,老管家吞吞吐吐地俯身頷首。 “正是……” “这老头子,又搞什么么蛾子!” 江沉低骂一声,带著江穆晚转道主院。 却不想…… 在主院厅堂看到了老夫人身边的王嬤嬤、楼氏母女、方月母女、当年接生江穆晚的稳婆,还有一对不认识的母女。 可以说…… 除了老弱病残,將军府里能出动的人,全都坐在这里了! 当然…… 还有某些不该在场的不速之客。 比如…… 那个接生婆! 江沉虽然都一一打点过,但是看到她目光闪躲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极其不踏实…… 抱著江穆晚的手臂也不自觉缩紧。 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老將军沉吟片刻后,率先出声打破了寂静。 “江沉,你可知……她是何人?” 江山看向的,正是接生江穆晚的稳婆。 江沉深吸一口气,淡淡嗯了一声。 那稳婆也向他屈膝见礼。 “二少爷。” 他並未理会,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江山,沉眸询问。 “找我何事?” 江山粗礪的指头摩挲著,斟酌该如何开口。 他担忧地看了眼被江沉裹得严严实实的江穆晚,犹豫抬眸。 “今日方姑娘遇见一女子在门外哭诉,请求入府,见她的亲生女儿一面。 她说……她的女儿出生时,正值她相公离世,她怕自己养活不了相公的唯一血脉,便趁同乡富贵人家的女子生產时,偷偷將两个孩子调换了。 却不成想,三年后,她的孩子被阴差阳错地带回了將军府。 她心下惶恐,不敢混淆將军府血脉,这才主动上门请求换回。” “哈?” 江沉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诧异询问。 “你是说……晚晚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那个女人身边的咸鱼干才是?” 第64章 「滴血验亲吧!」 江山瞥了一眼站在堂下的黝黑女人和缩在她怀里的乾瘪小孩,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確实如此。” “真是笑话!我……” 江沉一句话尚未说完,站在楼雪松椅后的江瑶便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大喝一声。 “不可能!江家怎么会有这么丑的血脉?” 江沉、江山、楼雪松、方月母女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惊诧道:“跟你有什么关係?” 江瑶丝毫不觉有异,抬著下頜理直气壮地回懟。 “怎么没关係?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称心的样人! 小鼻嘎的身高尺寸和肚子大小我都记下来了,我刚还叫布庄送了许多上好的绸缎薄纱过来! 再说……我,我把睡莲都拔了!你们要是现在送走小鼻嘎,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瑶瑶,不许胡闹,还嫌府上不够乱吗?” 楼雪松不明所以,闷声嗔怪。 江沉也嗤笑著抬頜讥讽。 “就是,我的闺女我自会守护,即便拼命也轮不到你!” “你……你护得明白吗你?” 江瑶气得像个河豚,手里紧紧攥著帕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护不明白也轮不到你!” “你这个敌我不分的疯子!等人家把小鼻嘎抢走你就高兴了……” 两兄妹一见面就打嘴架。 江山见状,无奈地怒拍桌子,站出来主持大局。 “够了!都给我闭嘴!丟人现眼!” 闻言,江瑶冷哼一声,抱起双臂转过了脑袋。 江沉白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沉著举证。 “晚晚出生那晚,我在门外守了一整夜,连个耗子都不可能溜进去,更何况是人了?所以,我敢肯定,晚晚绝不可能被调包。” 话落,他转头看向接生的稳婆,眼神威胁,嘴角轻勾。 “这一点,稳婆可以为我作证。” 那稳婆一听,惶恐地跪了下来。 瞥了上位一眼,畏惧地摇著头。 “时隔多年,老妇……老妇只记得,荣安巷接生那一晚,公子確实是在门外等候。 但穆娘子產后血崩,老妇和郎中忙著为她止血…… 实在,实在不清楚孩子的情况啊……” 江沉见状,微微眯起了眼睛。 猜到稳婆应该是有所忌惮,不敢多说。 他哼笑一声,不急不缓地点点头。 “无妨,稳婆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不必为难她,我还有其他人证! 十一!把负责刷恭桶的苟杨氏带过来,再派人快马加鞭去荣安巷请王木头夫妇。” “是!” 十一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將半死不活的狗蛋娘抬了进来。 他低声向江沉稟告。 “主子,今早苟杨氏对小小姐不敬,被春夏责令打了板子,眼下有些……神智不清了。” 江沉看向缩在担架上瑟瑟发抖的狗蛋娘,思忖片刻,正声询问。 “苟杨氏,你可还记得我?” 狗蛋娘闻声看过来,见到江沉那一刻,瞬间抓狂。 “是你,是你,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男人,你把我男人和孩子还给我!” 她向江沉挣扎著,面目狰狞,形似恶鬼。 十一见状,拔刀呵斥。 “放肆!不得对主子无礼!” 晃眼的刀光闪过狗蛋娘的眼睛,她立刻怂了下来,缩在担架上机械地背著江沉嘱咐她的话。 “三月十一,雨夜接生……三月十一,雨夜接生……” 江沉嘆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不中用了,拖下去,送她与家人团聚吧。” 该死的苟杨氏,此前时常欺负他的小毛头! 还趁他不在抢小毛头的银子,动手伤人,若非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他早就送她去见阎王了。 没想到,大发慈悲留她苟延残喘这么久,到头来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真是便宜她了…… 示意十一將人处理掉,江沉转过身,依旧面色从容。 “给我一盏茶的时间,我还有其他人证。” 如他所言,很快,王木头夫妻也被接了过来。 他们听了前因后果,立刻站出来为江沉作证。 不为別的…… 就看在春妮跟在江穆晚身边吃香喝辣的份儿上,他们也要保住江穆晚的小姐之位! “大老爷,您儘管放心,我们和晚晚娘做了多年的邻居,我们能保证,晚晚就是二少爷的亲生女儿。” “是啊,青天大老爷,晚晚出生那一晚,我就在现场! 晚晚娘当日確实有血崩的情况,但晚晚一落地,我就一直抱在怀里,一刻也没撒手过。 晚晚不可能被调包,我敢以性命担保!” 王木头媳妇为此不遗余力。 她知道,她的春妮是否能够一生顺遂,得嫁高门,就看今朝了!! 她转身走向黑瘦女人,將她怀里的乾瘪小孩拉出来,指给江山看。 “大老爷,您自己看,这孩子与二少爷哪有半点相似? 又黑又瘦,没有半点福相,跟她娘长得一模一样! 说不是刘家媳妇亲生的,荣安巷都没有人信!” 黑瘦女人见江山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上前抱住乾瘪小孩,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告。 “老將军明鑑!我是趁著穆红鸞產后第二日昏睡之时,悄悄换掉莲儿和晚晚的。 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莲儿时,莲儿也和晚晚一样白胖可人,如今瘦小皆是因为家里贫苦,食不果腹…… 若是她能回到將军府,必然也能像穆晚一样討人喜欢,老將军,您真的忍心亲孙流落在外吗?” 江山拧眉犹豫。 王木头上前质问。 “刘家媳妇,你说你当初把晚晚与刘莲调包,就是为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既然如此,晚晚现在被带回了將军府,岂非正合你心意?你为何又要上门认亲? 难道你不想让她过富贵日子了?” “我……我想念晚晚,从前晚晚跟在穆红鸞身边,离我很近,我隨时都能见到她。 可如今,她进了將军府,我已经好多天没看见她了,我实在想她。 而且,我也觉得对不起莲儿,我不敢让將军府的贵人跟著我吃苦……” “你这么爱晚晚?那晚晚娘去世后,晚晚独自生活那一个月,为何不见你带晚晚回家?” 王木头一语中的,引得江山沉眉怒目。 刘家媳妇一看,瞬间失了盘算,抱著刘莲开始哭诉。 “不不,那时我確实想接晚晚回家来著,可是我一想…… 我家没钱,我一个人实在养不起两个娃娃,穆晚独自生活,好歹还有你们帮衬,至少不会饿肚子。 可要是跟我回家,反而一家三口全都吃不饱,这才没有强求。” 她偷瞄江山的脸色,见他不为所动,只能转身扑到江沉脚前,去求江沉。 “二少爷,我偷换孩子是我不对,但也求您体谅体谅做母亲的心。 您就让我见晚晚一面吧! 我把你的女儿给你送回来了,你也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吧……” “滚开!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上门和我抢闺女!信不信老子……” “江沉!不许动粗!” 江山警告一声,而后烦闷地扶住了额头。 “血脉之事不容轻忽,既然各执一词,真假难辨,那就……滴血验亲吧!” 第65章 「怎么可能,那个丑小孩还真是江沉的血脉?」 “验就验!小毛头是不是我亲生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江沉稳操胜券地仰起了下頜,抱著江穆晚,轻声哼笑。 “只是有一点,我闺女身骄体贵,容不得半点损伤,你们不能碰她。 那个女人不是说小鱼乾是我的种吗?那就验我和她! 我倒要看看,我他娘的到底有多少个闺女!” 听说要滴血验亲,一直乖乖猫在江沉衣服里的江穆晚倏地探出了毛绒绒的脑袋瓜。 她很想告诉渣爹,滴血验亲不准確。 可是想想,当下没有dna检测,她貌似也没有其他更靠谱的法子验证他们之间的关係。 说出来,黑脸祖父也未必信,还会让事情更加混乱。 不如先静观其变。 毕竟,血型不同的人血液不能融合,陌生人能融合的概率也挺低的…… 江沉见她露出了小脑袋瓜,垂首亲了亲她的发顶,低声安抚。 “晚晚不听,给爹爹一盏茶的时间,忙完带你回去吃大螃蟹。” 说罢,又扯过衣服,蒙住了江穆晚的小脑袋。 过不多时,备好的水碗被管家端了上来。 江沉瞥了一眼托盘中放著的银针,不屑地冷哼一声,抬手咬破了指头。 隨手便坠了一滴清血进去。 管家頷首致意,端著托盘走向刘莲,刺指滴血。 江沉胸有成竹,连看都不看一眼。 却不成想,堂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融了?” “当真融了!” “怎么可能,那个丑小孩还真是江沉的血脉?” 江沉闻言,诧异回眸。 看到水碗中两滴血融合了,他难以置信地大步走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 他奶奶的! 他他么还是童子身呢,哪里来的血脉? 以性命为江穆晚担保的王木头夫妻也傻眼了,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兽医出身的王木头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 “一定是这水有问题!换水试试!” 江沉从諫如流,厉声吩咐老管家。 “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点下去换水!” 管家迟疑地看向面色黑沉的江山,见他默许,匆忙下去换水。 王木头机灵地跟了过去。 可连验三次,不管换水、换容器、换手指头,结果都是一样——次次相融! 江沉沉默。 他不是认了,是真没招了……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仰首看著懵逼的江沉,凝眸思索。 事到如今,还是想办法告诉大家…… 滴血验亲的结果不准確。 她挣扎著伸出了小手。 “爹爹,让我试试。” 她想…… 她现在不过三岁小娃,人微言轻,她的话,怕是没人会放在心上。 但如果能多找几组人验证一下,或许能藉此事实告诉大家—— 陌生人的血有可能相融,亲眷的血也有可能不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渣爹根本不听她说,也不敢和她验! 他抱著她连退两步,如临大敌地劝说。 “晚晚乖,咱不试!” 这不由得让江穆晚疑竇丛生。 渣爹这么相信滴血验亲,为何不敢和她验? 是不是…… 渣爹也早有猜测,甚至明確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 愣神之时,另一边同样不甘心的江瑶也擼起了衣袖。 “为啥不验?验!小鼻嘎,我和你验,万一咱俩的血也融合了,以后你就能住在倾国院了!” 江沉怒斥:“滚一边去!” 楼雪松也很是头疼。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你自己的院子,静思己过!” “我不!我就要在这儿守著,万一江沉不要小鼻嘎了,我就带她回院!” 江沉本就烦闷,闻之更是恼怒。 “闭嘴!再吵,牙给你掰了!” 他瞥了一眼懵懂的小鱼乾,额头上青筋蹦起,咬牙嗔怒。 “虽然我不知道这血为何融了,但是我就一句话: 那条咸鱼干,绝对,绝对不是我的血脉,你们爱谁养谁养! 我只要我的小毛头,谁都不许来武略院烦我!” 言罢,他不顾江山的怒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院。 一路上气哼哼的,他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明明不是他的种,为何他们的血液能相融呢? 他甚至怀疑…… 那个小鱼乾是老头子或是病秧子的私生女,他们不想认,故意栽赃给他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小毛头。 更不会养那个又黑又瘦的咸鱼干! 想把小毛头从他身边夺走,除非他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舍地抱紧了怀里的小人。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轻轻抓住了他的指头,犹疑询问。 “爹爹……” “嗯?” “我出生那天,你真的在荣安巷吗?” 江沉怔了一下,他知道小毛头一向聪明,但……还是会无数次地被她的敏锐惊到。 他强顏欢笑,轻勾嘴角。 “当然,忘了爹爹和你说的了?你是我生的,我不在,你娘一个人生不出你。” “……那你为何不让我和你滴血验亲?” 江沉一时语塞,隨后笑著遮掩。 “我不是说了吗? 我不想让他们扎你的指头,十指连心,扎一下很疼的……比给我一刀还疼。 而且,你与我,无需滴血验亲,你是我生的,我们这里都连著呢。” 他轻轻抚摸她跳动有力的心臟,故意挠她的痒痒肉,痒得江穆晚咯咯直笑。 见她笑了,江沉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低首笑问:“回家吃螃蟹?” “嗯……” “走!” 为了逗江穆晚开心,他一个旋转,飞身而起。 踮脚落在高墙之上,嚇得江穆晚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额发飞起,惊呼出声。 他得意勾唇,抱著她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先行回院安排晚饭的春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江沉越墙而归,嚇得手里的扇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安定心神,她上前问安。 “少爷,您回来了,晚饭准备好了。” “嗯,传膳。” 江沉抱著江穆晚回了屋子。 见玉荷和玉竹如影隨形地跟了进来,他淡声吩咐。 “玉荷,你爹娘来了,去准备一下,我让十一带你去主院见见他们。” “我爹娘来了?真的?太好了!” 她欢喜地跑去寻找十一。 江沉又把玉竹支了下去。 “你也下去吧,今日晚晚和我一起睡,不必伺候。” “是……” 屋內只剩下他父女二人,他细心地为她剥著螃蟹。 將她抱在腿上餵她吃饭,就像在荣安巷的小破屋一样。 好不容易哄得江穆晚喜笑顏开,偏偏这时,春夏来报。 “少爷,老爷派人送了……一位小小姐过来,说是,先放在武略院养著……” 江沉抬眸,看到缩在春夏身后的小鱼乾时,瞬间暴怒地摔碎了手中勺子。 “滚出去!谁再敢把她带到我跟前来,全都拉出去杖毙!” 春夏不明所以,轻呼著躲掉瓷勺碎片,连忙頷首称是,带著小鱼乾退了下去…… 江穆晚看著震怒的江沉,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指头。 满目担忧地望著他,轻声劝说。 “爹爹,现在所有人都说她是你的女儿,你不应该这么对她,会惹祖父不快……” “她不是!” 江沉恼怒之下拍了桌子。 嚇得江穆晚神色一滯,迟疑地鬆开了他的手指。 惶恐受伤的小表情让江沉懊悔又自责,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来赎罪。 他缓和了神色,温声解释。 “晚晚,你信我,她真的和我没关係!” 见江穆晚低眸失落,他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胳膊,諂笑討好。 “小毛头,要不要骑大马?” 第66章 既然咸鱼乾的血都能与他相融,那小毛头肯定也行! 江沉轻声细语地哄著江穆晚,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委屈。 低著小脑袋轻轻摇头,失落的模样可怜极了。 江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二话不说,掐起江穆晚的小身体便將她扛在了肩上。 两只大手扶著她的小手,驮著她在屋里一圈圈兜风。 “呜,我们小毛头会骑马咯!高不高?怕不怕?喜不喜欢?” 他用尽浑身解数哄著江穆晚,却不成想……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急忙停下脚步,將江穆晚稳稳抱在怀里,拧眉关切。 “怎么了?晚晚,是不是爹爹跑得太快,嚇到你了?” 江穆晚啪嗒啪嗒地掉著小珍珠,抽噎摇头。 江沉心疼极了,大手轻轻帮她擦拭眼泪,温声询问。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和爹爹说说。” “爹爹……” 江穆晚呜咽著,泣不成声。 “你说……刘莲会不会,真的是,我娘的女儿?” 江沉神色一滯,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那个小咸鱼干不是他的闺女。 但是不是齐稷的闺女,他就不清楚了。 他捧著江穆晚的小脸,粗礪拇指帮她擦著眼泪,蹙著眉头犹豫回答。 “按理来讲,应该不是……” 听出他语气中的犹疑,江穆晚抓著他修长的指头,轻声抽泣。 “如果,她真是我娘的女儿,可怎么办啊? 我娘每日天不亮就出去做工,拼了性命才把我养这么胖,可是她到死都不知道……我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到死……都没能抱一抱自己的亲生女儿……” 江穆晚心里难受极了。 心疼母亲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愧疚。 如果刘莲娘说的是真的,刘莲真是她娘的女儿。 那她实在不该霸著將军府小小姐的位置不放手。 这么做,她怎么对得起待她那么好的母亲呢? 强烈的愧责感压得她抬不起头,不敢直视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她多希望能有更准確的验证之法啊! 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渣爹的女儿…… 江沉將她的痛苦看在眼里,疼惜地皱了皱眉头。 他抬手抹去她的鼻涕,认真许诺。 “晚晚放心,爹爹答应你,一定儘快將此事调查清楚。 如果……她真是你娘的亲生女儿,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什么满意的交代?” 江穆晚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 圆溜溜的黑眼珠就像两颗沾著露珠的大黑葡萄,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又长又密的睫毛也被泪水打湿,聚成几捋,看上去却又好似精心编织。 配以微微鼓起的稀疏眉毛,便更叫人心生怜爱,不自觉哈特软软。 江沉见状,不胜喜爱。 心如春水,碧波荡漾。 先前的烦闷消散许多,他轻笑著拧她的鼻尖,柔声安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该睡觉了。” 他来到床边,將她放到床上,侧倚在她身边,大手轻拍她的肩膀。 口中无意识哼唱,心下却在出神。 刚刚晚晚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既然有人做局,说小鱼乾才是穆红鸞的亲生女儿…… 那是不是可以將计就计,把小鱼乾变成齐稷的女儿,送进宫去? 这样,就不怕齐稷惦记他的小毛头了! 只是…… 若是如此,恐怕小毛头又要胡思乱想。 该怎么让小毛头相信…… 她就是他亲自生的呢? 滴血验亲! 想到这里,江沉拍哄的手一顿,心下暗喜。 既然小咸鱼乾的血都能与他相融,那小毛头肯定也行! 先去查查小咸鱼乾的血究竟为何能与他相融。 这一次,他一定要坐实他和晚晚的父女关係! 看小毛头已经睡熟,他俯首亲了亲她饱满的额头,悄然起身,势在必得地出了门去。 却没想到…… 他才离开不久,武略院就起了骚动。 “……快去找!小小姐最爱那条大黄狗,要是找不到它,我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后花园没有……” “训狗基地也没有……” “怕是跑到院外去了,全都给我出去找! 十二,你带人去主院找,我去倾国院看看。 也许它去找大小姐的球球玩儿了……” 骚动声吵醒了江穆晚,她揉著肿胀的眼睛迷糊醒来,四下寻找江沉的影子。 “爹爹……爹爹?” 又不在。 每次醒来,爹爹都不在…… 她翻身坐起,自顾趿拉著鞋子下了床。 “春夏?十一?” 怎么谁都不在? 她正要出门去寻,门外一个脸生的丫鬟慌忙上前稟告。 “小小姐,您的大黄狗不见了,春夏和十二他们都去外面找了。” “大黄不见了?怎么会呢?之前不是好好地拴在后花园吗?” “奴婢也不知,武略院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 方才听人说,府外有只狗很像我们院里的大黄,奴婢正要去看看。 小小姐……小小姐独自留在院中可以吗?还是同奴婢一起出去找?” 江穆晚不疑有他,心急踮脚。 “我跟你一起去!大黄认主,如果真的是它,我一喊它,它就回来了。” “那好吧,奴婢抱著您,可以吗?” “辛苦你了。” 江穆晚急切地攀上丫鬟的脖颈,被一路抱到了府外。 可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哪里有大黄狗的影子? 她焦急地喊著大黄的名字,被丫鬟抱著,越走越远。 直到四下漆黑,她总算意识到了不对。 “这……这是哪里?大黄很乖,它自己不会跑这么远的,我们回去吧?” “小小姐急什么,您看,那不就是您的大黄吗?” 丫鬟指著幽黑的暗巷,把江穆晚放到了地上。 江穆晚眯起眼睛,站在巷口,抓著衣角向巷子里张望,还真看到了一条狗的影子! 可它怎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穆晚心慌得不行,眼睛也模糊了。 她惶恐又忐忑地颤抖著声音呼唤著。 “大黄……大黄?是你吗?你趴在那儿做什么?快出来!” 话音未落,暗巷中忽地窜出一个人影,举著刀刃向她劈砍而来。 嚇得江穆晚尖叫一声,转过头就跑,却被丫鬟一把按在了原地。 她挣扎著看向从暗巷中走出来的人,认出那人正是刘莲娘,她难以置信地惊问。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你说呢,小穆晚,谁让二少爷这么宠爱你呢? 分明已经滴血认亲证实了莲儿是他的血脉,他都不肯认! 只要你活著,二少爷就不会接受莲儿……所以,你必须得死!” 眼见她高高举起的匕首就要落下,忽然一把铁扇飞射而来,直直划开了刘莲娘的喉咙,又飞旋迴来斩杀了穆晚身后的丫鬟,最后稳稳落在了长身玉立之人的手中…… 第67章 齐稷来抢孩子了! 江沉正带著十一调查滴血认亲一事,忽然心口一阵刺痛,心下慌张,坐立难安。 他预感不妙,匆匆带人迴转。 可当他回到武略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慌张跑进臥房,果然不见江穆晚的影子,却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爹爹,善待刘莲,我走了,勿找勿念。” 字写的歪七扭八,確是小毛头的字跡无疑! 他正是手足无措之时,门外十一匆忙来报。 “主子!在下人房里发现了几个中了迷香的下人。” “迷香?” 怎么会有迷香呢? 是小毛头做的? 她为了离开將军府,用迷香放倒了照顾她的下人? 可…… 他来不及细想,抬过头厉声吩咐。 “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找晚晚?” 十一愣了一下,看了眼他手中字条,急忙抱拳应下。 江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飞身上马直奔荣安巷。 可…… 小毛头没有回来。 那她会去哪儿? 这么晚了…… 她一个人,害怕怎么办? 江沉手里紧紧攥著江穆晚留下来的字条,急得满头大汗,正不知道该去哪寻找之时,十一快马来报。 “主子!主子,城北仙来居客栈,疑似发现了小小姐的踪跡。” 江沉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催马扬鞭,直奔客栈。 提著长袍,快步来到天字號房门外,他果然听到了江穆晚的声音。 他心头一喜,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她说: “我没有家了……” 脚步一顿,他迟疑地放下了推门的手。 犹豫后退,颓唐地靠著墙壁滑坐在地。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小毛头,不要他了…… 屋內说话的江穆晚,听到门外响动,疑惑地看了过来。 一旁面如冠玉的英俊男人也听到了声响。 他瞥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继续询问。 “你是说……刚刚要杀你的那个女人,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觉得她不是,可所有人都这么说。 更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在眾人面前和我爹滴血验亲血液相融了。 现在所有人都认定她才是我爹的女儿,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去找我爹爹,名不正言不顺;不回去,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烦闷地趴在桌边,噘著嘴巴把玩桌上的水果,担忧地嘟嘟囔囔。 “也不知道大黄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还在我爹爹家……” 男人帮她剥了一颗龙眼,递到她面前,轻声询问。 “你爹爹,待你可好?” “好!我爹爹对我可好了!就算我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给我的!” 一提到江沉,江穆晚瞬间来了精神,支棱一下抬起了脑袋,眉飞色舞地讲述著她与爹爹之间的趣事。 男人低眸剥著果子,不露声色地静静听著。 等到江穆晚说到口乾舌燥,他正好剥满一整盘龙眼肉。 將盘子推到她面前,他又贴心地帮她倒水。 “那你觉得…… 如今他的『亲生女儿』回来了,或者说,他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吗?” “……我不知道。” 江穆晚吃了一个果子,嘟著小嘴,低眸沉首。 “爹爹对我特別好,他认定我是他生的,他无法接受我不是他的女儿。” 男人倒水的动作一顿,惊诧反问。 “他说你是他生的?” “嗯,我爹说他和我娘一起生了我,还说他肚子上的刀疤就是生我的时候留下的。” 江穆晚无奈笑笑,无论过了多久,每每想起,还是会被渣爹的说辞逗笑。 男人也格外诧异,忍不住追问。 “他真的这么说?” “嗯。” 江穆晚应下,男人难以置信地瞥了眼门外,哑然失笑。 “你爹真乃神人也。” “嗯!” 江穆晚觉得他说的很对,骄傲自豪地嗯了一声。 捧起水杯,咕嘟咕嘟仰首喝尽。 “慢点喝。” 男人拿起帕子,想要帮她擦擦下頜上的水,被她笑著婉拒了。 “我自己来吧,谢谢大哥哥……” “大……” 男人身形一滯,满头黑线。 “你好歹叫我一声伯父。” 江穆晚却並未放在心上,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她又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也不知道爹爹回来以后找不到我会不会著急……” 男人看著她的烦闷,喉结滚动了下,迟疑询问。 “既然放心不下,为何不回去找他?” “我不想让爹爹为难。 今天家里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女孩和爹爹的血融合了。 要是爹爹不认,恐怕他又会被祖父和老夫人责罚……” “那我问你……” 男人將她面前的水杯拿开,认真地与之分析。 “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 江穆晚沉默思索好半晌,才抠著手低头回答。 “不算大黄的话……爹爹最重要。” 呃…… 好吧。 “那你觉得,你不回去,你爹会不会难过?” “一定会……” “既然如此,那你还纠结什么? 如果离开那个家,你和你最重要的人都会感到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离开? 你不必顾虑那么多,如何应对家里人那是你爹的事。 他既然选择这么做,那一定有他的道理,你要相信大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什么也不要担心,只管平安喜乐地长大就好。” 闻言,江穆晚迟疑地抬起眼睛,眸光闪烁地看著他。 她觉得…… 他说的很有道理! 见她听进去了,男人宽和一笑,轻轻拨了拨她的小脸,又引导道。 “还有,晚晚……我希望,今后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自己。” 江穆晚闻之,瞬间愣怔。 是啊! 她只想著刘莲、想著爹爹、想著祖父和老夫人…… 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呢? 她但凡问问自己的內心,立刻便会知道,她的答案一直都是…… 她噌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抱著小肚子向他鞠躬道谢。 “谢谢你,大哥哥,我要去找我爹爹了,既然你不方便透露你的身份……那我们只能有缘再见了,拜拜!” 说完,不等男人纠正她的称呼,江穆晚已转身跑开了。 打开房门,这才看见…… “爹爹!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喝了这么多酒?” 江穆晚一下扑到了江沉怀里,担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江沉喝得醉醺醺的,可怜兮兮地抱紧了怀里的娃娃,泫然欲泣。 顶著她的小脑袋,借著醉意,委屈询问。 “小没良心的,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走?血缘关係……真就那么重要?” “什么呀,爹爹,你喝醉了!你等我一下,我找人送我们回家。” 江沉还以为她又要离开,紧紧抱著她,死活不撒手。 扶著墙费力站起,还在嘴硬。 “我没醉,我能带你回家……”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游离的目光一瞥,看到屋內从容不迫的饮茶之人时,醉意瞬间消散! 齐稷! 我靠! 齐稷来抢孩子了! 跑—— 而后一大一小,瞬间消失在了仙来居客栈…… 第68章 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知道心疼! 江沉抱著江穆晚飞速逃离了仙来居客栈。 心有余悸地一步三回头,確认没人追出来,这才减缓了速度。 他抱著小毛头躲进暗巷,寻了块石头坐下来,不安询问。 “晚晚,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他?爹爹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我就是隨口一问,我怎么会认识他呢?” 江沉心虚极了,下意识否认。 江穆晚挠了挠脑袋,將晚上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睡觉的时候,听到院子里很吵,我就醒了。 可是等我出门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春夏和十一都不在家。 只有一个没见过的婢女,她和我说大黄跑到外面去了,我就和她去找……” “大黄?” 江沉轻抬眉梢,心下已有推断。 “难怪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怕是中了別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片刻后,他又反应过来,心下暗喜。 “所以,小毛头不是自己想要离开我?” “离开爹爹?我没有想要离开爹爹,我是出去找大黄的!” “那这字条,不是你写的?” 江沉迫不及待地拿出字条求证。 江穆晚接过字条前后翻看,急切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写的!有人在骗人!” 江沉顿时如释重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好了…… 小毛头没想离开他! 他的小毛头没有拋弃他!!! 他紧紧地抱著穆晚,托著她的小脑袋,用力亲了她额头一口。 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刚刚,真的难受极了…… 他还以为…… 小毛头和那些人一样,也把他当成了备选,当成了次品…… 他把江穆晚放在腿上,脑袋伏进她圆滚滚的小肚子里,深吸一口气,趁机蹭去了眼角泪花。 心下暗自咒骂。 该死的齐稷! 就会搞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招! 为了抢他的小毛头,竟然派人潜入他的府邸偷孩子! 天杀的齐狗! 真是不要脸! 他现在都怀疑…… 那个小咸鱼会不会也是他派来的细作了! 不然,大黄栓得好好的,怎么会跑丟呢? 该死的齐稷…… 他伏在江穆晚的小肚子上调整气息。 江穆晚抱著他的大脑袋,想坐坐不起来。 只能揪著他的髮髻,拧眉猜测。 “所以爹爹刚刚喝醉酒,是因为看见了这张纸条,以为我离家出走了?” 江沉这才抬起他沉重的大脑袋,半真半假地轻声试探。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这个爹爹,跑去找屋里那个男人做爹爹了。” “怎么会!” 江穆晚惊嘆一声,拧眉微嗔。 “我都不认识他,我怎么会找他做爹爹啊!” “你不认识他,为何吃他给的东西?你就不怕他给你下毒,或者把你偷走?” “不会的爹爹,那个大哥哥人很好的,他还从刘莲娘手里救了我,他要是想害我就不会救我了啊!” 刘莲娘? 那个小咸鱼乾的娘? “怎么回事?什么叫救了你?” 江沉脸色严肃了起来,声音之中也带著隱怒。 江穆晚如实相告。 “就是那个丫鬟说带我去找大黄,结果却把我带到了刘莲娘那里。 她们说,只要我活著,爹爹就不会喜欢刘莲,所以她们要杀了我。 我差一点就死在刘莲娘的手里了,就是那个大哥哥救了我,他知道我肚子饿,才带我去客栈吃东西的……” 接下来的话,江沉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了愤怒! 这个齐狗…… 他怎么敢? 为了骗走小毛头,竟然安排了这么一场戏,还派人刺杀小毛头! 他就没想过…… 万一真的伤到小毛头怎么办? 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知道心疼! 他眉目黑沉,愤恨切齿,咬牙打探。 “你们在客栈的时候,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江穆晚小手抵著下頜,仔细思索。 “嗯……他问我爹爹对我好不好。” 刺探军情! “还问我,如果爹爹认回刘莲,还会不会对我像从前一样好。” 挑拨离间!! “他还告诉我,要相信爹爹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让我不要顾虑太多,只需要健康快乐的长大。” 收买人心!!! “哦,对了,他还告诉要我学会遵从自己的內心感受,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人!” 看! 看看!! 他说什么来著! 前边说那么多都是铺垫! 重点在这里—— 他在教唆小毛头,让小毛头遵从內心,跟他走!!! 这个王八蛋!!! 江沉气得咬牙切齿,恨目追问。 “那你呢?你都是怎么回答的?” “嗯……我就如实回答啊,我说爹爹对我很好,以后也会对我很好。 而且我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爹爹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不想让爹爹难过。 比起刘莲、祖父、老夫人…… 我更在意的人是爹爹,我不想考虑那么多,只想和爹爹在一起,所以我就和他告別出来找爹爹了!” 江穆晚的话,让愤怒的江沉一下变成了感动的星星眼。 他就知道…… 他的小毛头最爱他了! 幸好他的小毛头聪慧,若是换成其他小屁孩,铁定已经被齐狗骗走了! 他把江穆晚紧紧抱在怀里,侧脸贴著她的额头轻轻摇晃著。 “晚晚真乖,爹没白疼你!” “嘿嘿……” 江穆晚被他蹭得痒痒的,歪首躲著。 “啊,对了爹爹,那个大哥哥还夸你了呢!他说『爹爹真乃神人也』……” 呵…… 那个齐狗一向虚偽! 他骂人的话也爱夸著说! 不对,等等…… 他后知后觉地转过脑袋,难掩震惊地看向江穆晚,瞪大眼睛问道:“晚晚你叫他,你叫他什么?” “大哥哥啊!” “哈,哈哈哈哈哈……” 江沉忽地爆出一阵开怀大笑。 把江穆晚都笑蒙了。 她左右看看,挠了挠后脑。 “怎么了,爹爹?你笑什么?” “你叫他大,大哥哥?哈哈哈哈……他,他没说什么吗?” 江沉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江穆晚凝眸回忆片刻,困惑地歪了歪头。 “好像,没说什么吧……” “哈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爹爹,別笑了,不许笑了!!” 江沉强行憋笑,咬唇頷首。 “好好好,我不笑了,哈…… 那个,我是觉得……你叫他大,嘿……你叫他大哥哥,特別对! 以后就这么叫,这辈子都这么叫!” 第69章 「你要是被他骗走了,我也不用活了!」 江穆晚噘了噘嘴巴,深感莫名。 “叫大哥哥有什么好笑的…… 他长得那么好看,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总觉得叫叔叔、伯伯把他叫老了。” “嗯?他好看?” 江沉一听笑不出来了,要强地挑起眉梢,逼问江穆晚。 “你觉得他好看?他哪好看了?比我好看?” “不是,爹爹也很好看,但是你俩的好看不一样。” “哼,怎么不一样?” 看到江沉醋唧唧地仰起了下頜,端水大师歪首思索,斟酌答话。 “嗯……我也说不好。 就是,爹爹的好看带著攻击性和侵略性,让人看了稍微有一点点害怕。 但那个大哥哥不是,他很隨和,很……温润,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哦,原来晚晚是觉得我不好相处,爱发脾气。”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爹爹帅得很明显,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自惭形秽。 但是那个人是需要长久相处,才会觉得他好看……” 江穆晚慌忙解释,可江沉一听却更不高兴了,眉头拧成了结,惊诧斥问。 “你还想和他长久相处?还说不是想让他做你的爹爹!” “啊?真不是!我怎么会想让別人做我的爹爹呢? 哎呀,我都说了我说不好,你还非让我说! 说不好你又要生气,討厌……” 江穆晚也不开心了,嘟著小嘴巴,垂下了脑袋。 江沉见状,將她放横躺在腿上,开始詆毁齐稷。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想告诉你,小毛头,那个人就是个虚偽的衣冠禽兽,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別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从来都不干人事! 为了標榜自己不近女色,不顾他人顏面,当眾拒绝追求他的女子。 暗地里却左拥右抱,朝三暮四,始乱终弃…… 被他遗弃的女子和小孩,不知道有多少个!” “真,真的吗?” 江穆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还有些不敢置信。 可很快便又反应过来,她迟疑抬首,看向江沉。 “爹爹不是说不认识那个人吗?怎么会对他的房中之事知晓得这样清楚?” “我是与他不熟,但是京城就这么大,官宦子弟一般也都见过。 而且,就他那点破事,京城都传遍了,还有谁不知道? 总而言之,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我可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万一被他骗走了,你爹我也不用活了! 哦,对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江沉状似不经意地试探询问。 江穆晚如实回答。 “没有,他救我的时候,我问他是什么人,想让爹爹带我上门答谢。 可是他没有告诉我,他说他的身份不方便透露。” 江沉闻言,悄悄鬆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小毛头不知道他的名字。 否则,依小毛头的聪明程度,若是知道了他就是齐稷,说不准又会猜到什么! 可是回过神来,他又有些纳闷。 这个齐狗,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接近他的小毛头,却又隱瞒自己的身份…… 难不成,他是想一步一步慢慢渗透? 对! 一定是这样! 他深知自己拋妻弃女的恶行罪无可恕,所以才会以路人身份接近晚晚。 待小毛头对他產生好感,就会立即收网,把小毛头从他身边无情抢走! 该死的齐稷!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他绝不会让他得逞! 他会严防死守,保护好晚晚,再也不会让他靠近她…… 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江穆晚接连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 “爹爹……爹爹!” “嗯?怎么了?” “我是说,爹爹知道他是谁吗?他毕竟救了我的性命,就算不能登门感谢他,但我还是想在心里记住他的恩情。” 江沉一听,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用力揉著她的脑袋。 “记什么记?你爹刚跟你说完,你就忘了? 他就是一个大骗子,做这些都是为了骗走你! 不准记!忘掉他,忘掉他……” 他幼稚地从她耳朵里挖著关於齐稷的记忆,挖了一会,还歪首问她。 “忘掉了吗?” “呃,忘掉了……吧?” “忘掉就好,行了,天都快亮了,我们该回家了。” 他抱著她起身,询问她刘莲娘的尸首在哪边,他要回去处理小內奸! 江穆晚迷迷糊糊地为他指著路。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怕天太黑,江穆晚辨不清位置,他直接让小毛头坐在了肩上,扛著她往前走。 江穆晚扶著他的大脑袋,有些不解。 “爹爹,你刚刚不是醉得很厉害吗?为什么从客栈里出来就没事了?” 哼,还能是因为什么? 被齐狗嚇得唄! 江沉迟疑片刻,略感尷尬,但转瞬又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吹牛。 “不过两坛酒而已,这点量还放不倒你爹我!” “哇,那我出来的时候,爹爹为什么哭?” “谁……谁哭了?你看错了,不许胡说!” 江沉躁了一下,按照她的指引,驮著她转进了黑巷。 然而…… 巷子里空无一人。 莫说尸体,连血都没看见。 江沉將她抱到怀里,向她確认。 “晚晚確定是这里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確定!爹爹你看……那块像狗一样的石头还趴在那边呢!绝不会错的!” 难不成是被齐狗毁尸灭跡了? 动作真快! “走,我们回去看看小奸细还在不在。” “小奸细是谁?” “还有谁?那个小咸鱼干一来狗就丟了,你又被她娘刺杀,她不是奸细谁是奸细?” 咸鱼干…… “爹爹是说刘莲?” “我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反正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孩。” “她叫刘莲!爹爹你怎么老给人家起外號?” 江沉不以为意,又將她扛在了肩上。 “那怎么了,小爷愿意给她起外號,那是她的荣幸!” “她有可能是你女儿呢。” “嘖,你又说!等回去你爹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我女儿!” 他说著,突然弯腰,把江穆晚从肩上倒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江穆晚被他嚇得失声尖叫,紧紧闭上了眼睛。 隨即,却又被渣爹稳稳接在了怀里! 江穆晚迟疑地睁开眼睛,这才看见…… 渣爹正勾著唇角,满脸坏笑地看著她。 气得她又踢又打。 “坏爹爹,你嚇唬我!” 江沉轻声嗤笑,抬首躲著。 “呵……你怕什么?有你爹在,还能摔了你不成?” “坏爹爹……” 第70章 「永远不能拋下爹爹一个人,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两人一边赶路一边嬉闹,回到將军府时,天已放晓。 春夏等人正在院外等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圈圈地来回踱步。 见江沉回来了,几人急忙迎了上来。 走到近处才看到被他隱在怀里的小娃娃,春夏狠狠鬆了一口气,眼泪一下子飈了出来。 她还以为…… 他们把小小姐弄丟了! 幸好,小小姐和少爷在一起,虚惊一场…… 她悄然抹去眼泪,撑著力气,俯身行礼。 “少爷,您回来了……” 江沉淡淡嗯了一声,捂著江穆晚的耳朵低声询问。 “狗找到了吗?” 春夏怔忪抬眸,很想问问……少爷是怎么知道大黄狗丟了的? 但她不敢,只能如实答话。 “找到了,大黄不知为何跑到了主院的草丛里,家丁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口吐白沫,奄奄一息了。” “你说什么?” 江沉眉头一紧,心下一阵慌张。 他深知…… 那狗对於小毛头来说,比爹都亲! 要是知道大黄死了……小毛头一定伤心极了! “那狗现在何处?可寻了兽医看诊?” “奴婢本意是要去为大黄寻医的,但带狗出府的路上恰好遇见了大小姐。 大小姐得知事情原委后,主动提出可以把球球的兽医暂借给大黄。 经过兽医的及时救治,眼下大黄已经甦醒,可以进食了。” 江沉这才鬆了口气,又心生狐疑。 “江瑶……她有那么好心?该不会有什么阴谋……” 春夏低眸,不敢搭腔。 江沉冷哼,抬眉问道:“有没有再找其他兽医帮大黄检查?” “回少爷的话,球球的兽医回了倾国院后,奴婢便去府外寻了其他兽医复诊。 与球球兽医说的一样,大黄是误食了有毒之物才会口吐白沫。 奴婢也给他检查了大黄用的药,確认正对病症,並未发现异常。” “误食有毒之物?” 江沉脸色黑沉,眉头紧蹙。 大黄一直拴在院里,由小毛头亲自照料。 大多数时候都是晚晚吃什么,它吃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会误食有毒之物? 除非…… 有人故意投毒! 思来想去,江沉越发觉得咸鱼干最是可疑。 武略院只有她是外来之人。 除了她…… 没有人敢动小毛头的大黄! 他压了压眉头,冷声吩咐。 “昨晚大黄中毒走失后,有人趁你们找狗之时混进武略院,骗晚晚出了府。 据晚晚描述,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丫鬟,派人去查查,看將军府有没有哪个院子少了人。 另外……吩咐院里侍卫加强戒备,看好老爷子送来的咸鱼干,別让她跑了,等晚晚睡醒,我要亲自提审!” 春夏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愣愣頷首,心下惊疑。 所以…… 昨晚小小姐並非是被少爷带走,而是…… 真的差点丟了? 天哪! 也不知道小小姐昨晚经歷了什么,幸好被少爷安然无恙地找回来了,否则…… 怕是整个武略院都要给小小姐陪葬!! 春夏惶恐地抹去额上冷汗,暗自感嘆…… 这真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见江沉没有责罚之意,她忙不迭地抱拳退下。 生怕再晚一下,就会因失职之罪被主子赐死…… 江沉担惊受怕地熬了一宿,又喝了那么多酒,这会儿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了。 他抱著江穆晚晕晕乎乎地回了臥房,连衣服都没力气脱,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他才从失去江穆晚的噩梦中恍然惊醒。 “晚晚,別和他走……晚晚!” “爹爹?” 听到小毛头的声音,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这才看见…… 梦中那个绝情的小娃娃,此刻正乖巧地坐在床边吃糕。 见他醒了,她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过来,翻过身,蹭蹭蹭爬向他。 “爹爹,你醒了?” 江沉平稳著急促的心跳和呼吸,抬起手抚摸著江穆晚的脑袋。 拇指拨去她嘴边渣滓,他心有余悸地牵唇强笑。 “嗯,醒了……晚晚饿了吧,爹爹这就起来陪你吃饭。” “没关係,爹爹,我吃糕糕了。 你再睡一会儿吧,昨天一整夜都没睡。 抱著我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累极了。” “真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他张开胳膊,江穆晚乖巧地躺了进去,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好,闭上了眼睛。 江沉揽著她,摸索著握住了她的小手。 转过身来,將大脑袋埋进她软乎乎的肩膀,鼻音粗重地哼唧。 “小毛头,告诉我,你姓什么?” “嗯?” 江穆晚疑惑地睁开眼睛,不知道这个爹又抽什么风,但还是顺著他的话回答。 “我姓江啊。” “你爹是谁?” “是你啊,爹爹,你怎么了?” 江沉摇了摇脑袋,不依不饶地追问。 “说名字,你爹叫什么名字?” “嗯……叫江沉。” 江沉这才微微安心了些,攥著她的小手,一再洗脑。 “那你是谁生的?” “爹爹说,我是爹爹生的……” “嗯。” 江沉抬起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额头。 “还有呢?” “爹爹还说,爹爹生我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別的小孩了。” “不是这一句,不能生別的小孩了,所以呢?” “所以……” 江穆晚为了哄幼稚的渣爹,绞尽脑汁。 小手抵著下頜,歪首试探。 “我要孝顺爹爹,对爹爹好?” “怎么孝顺爹爹?” “嗯……等我长大了,赚好多好多银子给爹爹花,给爹爹买衣服,买肉包子!” 江沉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再追问。 “还有呢?” “还有……” 江穆晚是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她为难地看向江沉,眼神求助。 江沉见她茫然模样,轻轻拧了拧眉头,低声提醒。 “爹爹只有你一个女儿,所以你要答应爹爹,永远都不能拋下爹爹一个人,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江穆晚这才知道江沉在担心什么。 她只当江沉是被昨天的字条嚇到了,弯了弯眉眼,甜美安抚。 “好!爹爹放心吧,我不会离家出走的,离开爹爹我也无处可去。” “那你重复一遍。” “好吧,嗯……我答应爹爹,一定不会离开爹爹。” “永远,永远。” 江沉凝眸强调,江穆晚只得复述。 “嗯,永远不离开爹爹……” “再说一万遍。” 呃…… 第71章 成为晚晚律法上的生父,看那齐狗还怎么和他抢闺女! 见渣爹这般粘牙,江穆晚恼了。 不耐地从他怀里爬起来,赏了他一个棉袄漏风拳。 “不说!爹爹,你到底睡不睡了?不睡的话,快点起来吃饭!我要饿死了!” 被江穆晚吼了一嗓子,从温热的被窝中拖出来,江沉这才感受到一丝真实。 思绪缓缓从噩梦中剥离,他也有精神与她玩笑了。 “才说几句话就对我不耐烦了,小毛头,你就是这么孝顺你爹的?” “可是再不吃饭,你唯一的独苗也要饿死了!不睡了就快点起床!” 她从床上爬起来,撅著小屁股將他拖到了床边。 江沉闻言,回手將她拽进了怀里,托著她的小屁股,看著她气鼓鼓的小脸惊喜询问。 “你承认是我的独苗了?” “哼,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这年头,又没有dna检测,谁认了就是谁的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看著她撅著嘴巴生气的小模样,江沉失笑出声。 “是,是我说的。 不仅如此,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並非信口胡诌。 你就是我亲生女儿,不容置疑!” “哼……” 江穆晚半信半疑,扭过了头去。 江沉总算忘了噩梦,心情大好。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把江穆晚抱到了腿上,扬声吩咐传膳。 等饭期间,亲自为她穿衣束髮。 经过这段时间的苦练,他绑头髮的手法也算突飞猛进。 三下五除二便扎好了双丫髻。 看著镜子中软萌可爱的闺女,他得意仰頜。 “如何?” “嗯!比以前好看多了。” 江穆晚配合称讚。 江沉满意地勾起唇角,抱著江穆晚移步饭堂。 春夏正在摆膳,见到二人过来了,俯首见礼。 “少爷,小小姐。” 看见春夏,江穆晚忽地想起了大黄的事,焦急询问。 “春夏姐……春夏,大黄找到了吗?” “呃……” 春夏犹豫片刻,看了眼江沉的脸色,方才遮掩回答。 “回小小姐的话,大黄狗找到了,正在后花园休息。” “呼……” 江穆晚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这个臭大黄,越来越不乖了,竟然到处乱跑,等我吃完饭好好和它讲讲道理!” 江沉怕她担心,不敢让她知道大黄中毒的事,心虚地给她碗里夹了一个小笼包。 “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吧。” “嗯!” 江穆晚欢快地应了一声,坐在江沉怀里,大快朵颐,吃得香甜。 江沉见状,也很开怀,拾起桌上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本是温馨时刻,可他却没由来地想起昨晚江穆晚遭遇刺杀的事。 他眉头紧皱,目光也沉了下来。 抬眸看向春夏,冷声询问。 “昨晚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听到江沉冷冰冰的语气,春夏脊背驀地一紧,慌张俯下了脑袋。 “奴婢每个院子都问了,那个丫鬟……恐怕不是府上的人。” “不是府上的人?不是府上的人都能轻易混进武略院,你这个掌事丫鬟是怎么当的职?” 春夏闻言,慌忙跪地,紧张解释。 “少爷息怒,昨晚大黄走丟,奴婢留下春花、冬雪照顾小小姐,便去寻找大黄了。 那丫鬟有备而来,她用迷香迷晕了春花、冬雪,又换上了她们的衣服,这才混进將军府,带走了小小姐……” “你还敢狡辩!” 江沉愤怒地拍了桌案,嚇得春夏瞬间伏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喘了。 “你可知,那丫鬟与刘氏合谋,將晚晚带出將军府,意欲行刺! 因你的一时疏忽,差点害我女儿殞命,你还敢辩驳? 赏你一百大板,没死回来伺候,死了扔出去餵狗!” 一百大板? 春夏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跪在地上,疯狂磕著头。 “少爷饶命,奴婢知罪,还求少爷手下留情,留奴婢一命,奴婢一定將功折罪,查出谋害小小姐的幕后黑手……” “来人!” 江沉越想越气,竟扬声叫了家丁进来,想直接把春夏拖出去。 幸好被江穆晚拦下了。 江穆晚也有些被盛怒的江沉嚇到了,此前一直不敢开口说话。 见江沉动了真格的,才连忙抱住他的拳头,软声为春夏求情。 “爹爹,这件事不能全怪春夏姐姐,她也说了,她留了人手保护我。 是……是那个丫鬟太狡猾了! 她手里有迷香,就算春夏姐姐在,也未必拦得住她啊……” 江沉浓眉紧锁,轻喘不止。 其实,他並不是真的责怪春夏。 他是在责怪自己。 他觉得……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小毛头,才会让她被歹人劫走,险些丟了性命…… 他不知道怎么原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紓解愧疚,才会这样乱发脾气,宣泄情绪。 江穆晚多少也能体谅,她抱著江沉的拳头,软声乞求。 “爹爹不要罚春夏姐姐了,好不好? 这件事谁也不能怪,只能说那些坏人太狡猾了,让人防不胜防。 以后我会小心一点的,儘量不让坏人得逞,爹爹別生气了……” 在江穆晚的求情之下,江沉总算缓解了心中复杂的情绪,逐渐舒展眉宇,收回了成命。 “看在晚晚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但你疏於防范,不能不罚! 二十鞭,自己下去领罚!” 春夏伏在地上不住战慄。 闻言,总算鬆开了被咬破的嘴角,泄了强撑的力道,颤抖著声音俯首谢恩。 “多谢少爷不杀之恩,多谢小小姐为奴婢求情……” 她抬起模糊的泪眼感激地看了眼江穆晚,又快速低下了脑袋,余悸犹存。 幸好…… 幸好有小小姐在,否则…… 她今日难逃一死! 以后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小小姐的安全。 除了小小姐,这世上……还有谁能从盛怒的少爷手中保下她的命呢? 为了自己和院中下人的性命,她也要照顾好小小姐…… 她暗暗下定决心,起身退了出去。 门外十一又来稟告。 “少爷,老爷请您和二位小小姐过去,说是……今日几位族老都在,老夫人有意藉此机会为小小姐上族谱。” “上族谱?” 江沉当然知道他们说的小小姐是谁,但他难得地没有发脾气,而是抱著江穆晚,篤定一笑。 “好啊,把她带过来,我们去上族谱!” 老太太居然亲自开口,要给他的女儿落户? 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今日他能在那群老东西面前证实,小毛头就是他的血脉…… 那即便是老顽固也拦不住晚晚上江家的族谱了! 届时,他就成为了晚晚律法上的生父! 哈…… 看那齐狗还怎么和他抢闺女! 第72章 渣爹一直都不相信,她是他的女儿。 十一得令而去,不多时便带著瑟缩的刘莲回来復命。 “主子,人带来了。” 江沉扫了她一眼,戏謔笑问。 “吃了吗?” 刘莲缩在十一长腿后,受宠若惊地迟疑摇头。 小脸像洗不乾净一样,永远黑乎乎,脏兮兮。 眨巴著豆大的眼睛,忐忑又期待地看著江沉。 江沉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就想笑。 他难得发了善心,想让她做个饱死鬼,安心上路。 便抬頜示意十一,把江穆晚吃剩的半屉小笼包赏给刘莲。 “吃了再去吧,吃饱了,好上路!” 十一跟了江沉十多年,自然知道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做他想,俯首称是,隨手將包子递给了身后的刘莲。 可让江沉没想到的是…… 他这偶发的善心,却惹下了大祸! 差点坏了他整个计划—— 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江穆晚,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以为…… 渣爹一直不喜欢刘莲,不想认她! 她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渣爹对她的態度转变这么大? 难道…… 只因为,老夫人要给她上族谱了吗? 亏得他喝醉的时候还问她,血缘关係是不是真的这么重要! 他心里也是在意的吧! 难怪刚刚粘著她,逼她一遍一遍地发誓说绝不丟下他一个…… 他早就想好了吧? 要对刘莲好一些。 所以才会心虚地要她一再发誓…… 其实江穆晚也知道,渣爹对刘莲好一些是应该的! 毕竟…… 这年代的人都相信滴血验亲。 在所有人心里,与他血液相融的刘莲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渣爹也是这么想的吧…… 刘莲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对自己的女儿好一点,有何不可呢? 倒是自己…… 名不正言不顺。 儘管渣爹口口声声说她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当她说愿意与他滴血验亲,验证一下时,他却不肯! 他为何不肯? 因为……不敢。 他心里也是怀疑的吧? 所以,他不敢与她验。 他怕看到滴血验亲的结果,他怕两滴血不相融…… 那么,所有的假象和谎言都將被戳破! 他想对她好,都找不到藉口了…… 归根结底…… 他还是不曾坚定相信,她就是他的女儿。 她知道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时候,她把重伤的他捡回荣安巷,她说她是他的女儿,他就不愿相信,不肯承认。 后来十一找到他,要他儘快回將军府。 他也是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带她回家。 那时的他在犹豫吧? 犹豫要不要丟下她…… 若非…… 若非后来遭遇刺杀,荣安巷的房子被烧掉…… 可能,现在的她……还住在那间小院子里。 她明白。 她都明白! 渣爹一直都不相信,她是他的女儿。 他只是…… 与她相处久了,觉得有个女儿也不错。 可他心里始终是不信的。 不然…… 怎么会不肯与她滴血验亲呢? 她知道滴血验亲不准,可是渣爹又不知道! 她那日分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愿意面对两滴血不相融的情况,然后藉此告诉所有人…… 滴血验亲不够准確。 只要再多找几组人验证,总能证明她是对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渣爹不肯与她验! 渣爹不敢! 他和刘莲验了三次! 这说明他从没怀疑过滴血验亲不够准確。 却一次都不肯与她验…… 他在怀疑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她和他,一直以来都心知肚明,却又自欺欺人。 所以昨天晚上,当她被那个丫鬟骗出来的时候…… 她觉得,可能命该如此。 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回来。 说实话…… 她確实喜欢有家人的感觉,也很喜欢和渣爹在一起。 但她不喜欢这样猜忌过活,也不想对刘莲心中有愧! 她想…… 与其把自己的日子过成真假千金的宅斗戏…… 不如安安稳稳去种田。 她可以带著她的大黄回去卖艺。 靠人…… 终究不如靠自己。 她看著狼吞虎咽的刘莲,轻轻嘆了一口气,暗自思忖…… 过了今日,就让桥归桥,路归路。 把属於刘莲的一切,都还给她吧…… 她默默从江沉的腿上退下来,恭敬又疏离地抱著小肚子向江沉俯了俯身。 “我去看看大黄,你们吃完了过去叫我就好。” “我陪你。” 神经大条的江沉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如既往地起身相隨,却被江穆晚摇首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她全程低著脑袋,没有看江沉一眼。 江沉嗅到了一丝异样,费解地看向十一。 十一匆忙垂下眼眸,避免与之视线交匯。 全身都写著惶恐和抗拒—— 不是我乾的,与我无关! 別看我,別找我,別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江沉只好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江穆晚。 只见小傢伙落寞地转过身,扶著门框,费力地翻过高高的门槛…… 小小身影拼尽全力却仍在努力强撑的样子,让人莫名鼻酸。 他拧著眉头,起身跟了上去。 穿过迴廊、石径、拱门,一路来到后花园。 却看到…… 小丫头一看见无精打采趴在窝边的大黄狗,便扑上去抱住了它的脖子。 大黄狗艰难地抬起脑袋,大口喘著粗气,吃力地摇著尾巴。 小丫头並未发现异常,一边抚摸著大黄的脑袋,一边哭诉。 “大黄……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们了……幸好你还和我在一起,幸好我还有你……” 江沉一头雾水。 不知道小傢伙为何这么伤心。 见小傢伙哭成这样,他喉咙里好像有团火在烧,眼眶酸涩,心里难受极了。 他抬步走到她身后,蹲身將她抱进了怀里。 “晚晚……” 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小傢伙就倔强地从他怀里躲开了。 她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强顏欢笑。 “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那走吧……” 自顾转身离开了。 江沉无奈地嘆了一声,揉了揉大黄狗的脑袋,低声询问。 “你说说,你家小主子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之间不理我了?” 大黄更是莫名,只能吐著舌头,无助地哼哼唧唧。 第73章 「晚晚要不要与爹爹……滴血验亲?」 江穆晚越走越远,江沉连忙起身,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他卑躬屈膝地跟在小傢伙身后,諂笑討好。 “走了这么久,累了吧?爹爹抱你好不好?” “不用。” “那我驮著你?骑大马,骑大马如何?” “我不累。” 小傢伙不为所动,一路走出院门,坐在门口石墩上,乖乖地等著十一和刘莲。 看他们出来了,又兀自起身,吭哧吭哧地闷头走在前头。 十一偷偷瞄著江沉的脸色,不敢多话,只是一味地减速…… 眼见小傢伙的小短腿倒腾得越来越慢,江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嬉皮笑脸地將人扛了起来。 “走不动了吧?还是让爹爹抱著你吧?我们家晚晚这么聪明,怎么会放著免费的长工不用呢?” 可不管江沉怎么哄,小傢伙就是不肯让他抱,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鲤鱼打挺。 瞥见身后刘莲那怨愤嫉妒的目光,小傢伙挣扎得愈发厉害了。 “不要!放开我……不要!我不要抱!放开!” 江沉怕摔到她,只好无奈妥协。 “好好好,放下,我放下……” 他把江穆晚稳稳放在地上,看到小傢伙一落地就抹著眼泪躥了出去,江沉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小毛头…… 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罚了春夏鞭子? 不会吧…… 他不是已经从宽处置了吗?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 回眸瞥见周围的家丁护院全都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江沉可算找到了发泄之处,怒声呵斥。 “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 “二少爷息怒,奴才知罪……” 眾人急忙跪地告罪。 他又回头吼著十一。 “走这么慢,你想死了?没见小小姐已经不见影踪了吗?还不快去追?” “呃……是。” 十一心里苦啊…… 他观察著江沉的脸色,垂手夹起刘莲,快步追赶小小姐而去…… 江沉烦闷地踢踏著石子,总算到了主院。 一眾族老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瞄了眼依旧闹脾气的闺女,也没了卖关子的兴致。 听到老爷子吩咐说…… 要趁著各位族老都在,为刘莲更名上族谱,他言简意賅地冷声拒绝。 “谁说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认!” 闻言,一路不理人的小毛头,总算是抬起了脑袋,眨巴著湿噠噠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低眸对视一眼。 他心里安定了不少,对著江穆晚安抚笑笑,他稳了稳心神,正色走到堂前,郑重强调。 “我再说一遍,我只有一个女儿,她叫江穆晚。” 眼见几个端坐堂上的老头子彼此议论纷纷,江山沉眸怒斥。 “逆子!江家各位族老都在,不准胡闹!” “胡闹?此事关乎谁才是我的亲生血脉,我慎重一点怎么就是胡闹了?” 为首的白鬍子老头轻咳一声,哑著嗓子开口主持大局。 “沉儿言之有理,血脉一事,確实不容轻忽。” 江山闻之,悄悄瞪了江沉一眼,转身頷首见礼。 “叔公所言极是,只是……前日我们已经滴血验亲证实过,那孩子……確实是江家血脉无疑。” 白鬍子老头沉吟片刻,又看向江沉。 “既已验过,沉儿为何不认?” “当日混乱,我怀疑滴血验亲结果不实!我要再验!” 江沉说著,倏地回眸,如箭般锐利的目光冷冷射向堂下孤立无援的刘莲。 刘莲愣怔,被齐齐看向她的视线震慑,她惶恐地摸索腰间和衣袖。 却…… 却怎么也找不到。 江沉仰頜一笑,胸有成竹地抬起手,隨即,一个染血香囊从他手中垂落下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小鱼乾?” 刘莲大惊,下意识就要衝过来抢,却被十一拉住胳膊,按在了原地。 她讶异地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了哭腔。 “怎么……怎么会在你那里……” “哼。” 江沉冷笑一声,邀功般地转头看向江穆晚。 见他的小毛头也愣住了,他愈发得意,甩著手里的香囊回身解释。 “这东西,是我趁著她睡觉之时在她的衣袖里搜到的。” 他暴力扯开香囊,將里边几个装满血的膀胱膜球倒在了手心。 轻轻一捏,光滑膜球爆裂,他的指尖便淅淅沥沥地滴下血来。 他哂笑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谁的血,但是很显然…… 当日滴血验亲时,她之所以能够矇混过关,正是因为此物。 所以,我请求——再验一次!” 各位族老彼此对视,稍加探討便同意了江沉的请求。 “既然滴血验亲结果存疑,的確应该再验一次。” 结果可想而知,没了血囊相助,刘莲的血自然不能与之相融。 江沉哼笑著眯了眯眼,严声吩咐十一。 “把她带下去严加拷问,一定要问出,这血囊……到底出自何处!” “是!” 十一带著哭嚎不止的刘莲退了下去。 江沉走向愣怔的江穆晚,蹲身將她揽进了怀里,温声询问。 “晚晚,还在生爹爹的气吗?” 江穆晚迟疑地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误会了渣爹,自然不再伤心。 还有些许……小愧疚。 她不该不相信渣爹的…… 虽然渣爹確实给刘莲吃小笼包了,但现在想想,或许只是障眼法罢了。 她低著脑袋抠著指头。 江沉见状,握住她的小肉手,目光炯炯地提议。 “趁著各位族老都在,晚晚要不要与爹爹……滴血验亲?” 闻言,江穆晚讶异地抬起脑袋。 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沉,指著自己的小鼻子,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反问。 “爹爹是要和……我,滴血验亲?” “嗯,验过后,晚晚就可以上江家族谱了,要不要试一试?” “真的……真的可以吗?” 江穆晚激动得模糊了眼睛。 其实…… 滴血验亲的结果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爹爹敢和她验! 她知道滴血验亲不准,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將军府的老夫人、老將军和一眾族老相信就可以了啊! 她低泣著,重重頷首。 “我验!” 第74章 她……有家了! “我的小毛头真勇敢。” 江沉欣慰笑笑,擦去江穆晚的眼泪。 单臂抱著她,轻挤咬破的指头,坠了一滴血到清水中。 而后拿起银针,捧著她的小手,低声蛊惑。 “会有一点疼,晚晚不要看,闭上眼睛,很快就结束了。” “嗯……” 江穆晚乖巧地闭上眼,江沉持针,小心翼翼地刺破她圆鼓鼓的指腹。 见她下意识缩手,江沉也疼惜地皱起了眉头。 同时不经意地转过身,挡住各位族老的视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握住江穆晚的手指,再次把自己的指尖血挤进了碗里。 隨后,他低笑著捧起江穆晚的小肉手,低首亲吻针孔。 “结束了,晚晚,可以睁开眼睛了。” 他哄著江穆晚睁开眼,满目威胁地看向目瞪口呆的管家,挑眉勾唇。 “血都融了,你还不去向各位族老展示,想什么呢? 呃…… 二少爷这是……认真的吗? 真当他老眼昏花,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也是…… 他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也不敢说啊! 不然,谁知道先拔舌头还是先挖眼睛? 或者,直接砍了他的脑袋也说不准! 他家二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隱忍地頷首应下,端著水碗走向各位族老。 然而…… 在座族老看到江沉对江穆晚这么温柔,早都呆若木鸡了。 哪还有心情看什么滴血验亲的结果? 纷纷心下惊疑。 这…… 眼前之人,真的是將军府那位横行霸道的小霸王吗? 那暴虐成性、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的江家二少爷竟然也有这么温顺的一面? 怕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这个江山也是……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滴血验亲的必要啊! 要不是他亲闺女,小魔头能对她这么好? 眾人连结果都不看,便同意了江穆晚上族谱的请求,纷纷向江山和江沉祝贺。 “恭喜老將军,喜得长孙女。” “是啊,时间过得真是快,一眨眼,小山都做祖父了。” “可不是嘛?还是人家沉儿爭气!哪像我家那不肖子孙,二十出头了还没个正妻,让我这个祖父跟著心急啊……” 听著眾人的恭维之词,江沉得意勾唇,轻唤出神的江穆晚。 “怎么,小毛头,高兴傻了?” “血……真的融了?” “当然是真的,我说过,你是我生的,身上留著与我同样的血,你我的血自然相融。” 可是江穆晚记得,前世院长说过,只有血型相同的人血液才能相融。 那她和渣爹…… 算了! 想它做什么,反正又没有更权威的验证之法! 渣爹说是亲的,那就是亲的! 想到这里,江穆晚激动落泪,用力抱住了江沉的脖子,配合欢呼。 “太好了,爹爹,我真是你的亲生女儿!” “当然,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沉温柔地贴了贴她的侧脸,歪首亲吻她的额头。 “晚晚,滴血验亲过后,我们就可以上族谱了,以后,你便是將军府名正言顺的长孙女,也是我江沉不容置疑的亲生女儿。” 是啊…… 上了族谱,她才算將军府真正的小小姐。 也是渣爹合乎礼法律令的亲生血脉! 她……终於有家了! 她抱著江沉的脖子,往他身上蹭著眼泪。 一颗空悬许久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见她泪流不止,江沉单臂抱著她,轻笑哄慰。 “怎么了,晚晚哭什么?上了族谱不是应该高兴吗?” “嗯……我高兴,就是,手有点疼……” 她抽噎著遮掩心下余悸。 江沉信以为真,捧起她的小手,放在嘴边轻轻吸吮。 扬起眉梢,笑得洒脱俊逸。 “受了伤,亲亲就不疼了。” 见状,小傢伙的眼泪一下就止住了。 她愣怔地看著自己的小手,迟疑地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皱起眉头,嫌弃地甩著手。 “爹爹!你干嘛嗦我的手!好臭好臭!!” 江沉哭笑不得,挑眉佯嗔。 “你个小没良心的,又嫌弃你爹!” 见她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恨不得立刻就跳下去洗手,他苦笑著忽悠。 “不能洗,洗了就没用了。你感受一下,手指是不是没有那么疼了?” 江穆晚被分散了注意,举著小手,凝眸思索。 片刻后,欣喜地眉开眼笑。 “真的不疼了!让我试试!” 说著,她跃跃欲试地拉过江沉的指头,也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嘴轻动,有力地吸吮著。 江沉忍俊不禁,低笑出声,故意哄她。 “哇,小毛头真厉害,我的手一下子就不疼了。” 哪知道…… 小傢伙並未因他的夸奖开怀,而是忿忿地扔开了他的大手,拧眉吐著。 “呸!好咸!爹爹你是不是没有洗手!” “怎么会,小笨蛋,血本来就是咸的。” “才不是,我的血就不咸!” 父女俩吵吵闹闹地打著嘴仗。 江山笑呵呵地应付各位族老,走到他身边,低声吩咐。 “行了,別闹了,该跟各位族老去祠堂给小豆丁上族谱了。” “嗯。” 江沉收敛笑意,抱著江穆晚转身,却被江山叫住了。 “你不能带她一起,忘了江家的规矩了?女孩不能进祠堂!” 江穆晚眨巴著大眼睛无辜地看著江沉。 江沉闻之,瞬时沉了脸色,冷声抗议。 “我女儿不去,我也不去!” “你……你是她的父亲,你不去,如何记录她母亲的信息?” “那就带我女儿一起。” “你这逆子!大喜的日子,你偏要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眼见父子两人又要吵起来,江穆晚急忙劝解。 “爹爹,你隨祖父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江穆晚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江山的火气消减了不少。 他瞪著江沉,冷声嗔怪。 “都这般年纪了,竟还不如小豆丁顾全大局!” “哼,都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还这么迂腐!” “你……你再说一遍!” 江沉不以为意,仰著脑袋死犟。 “说怎么了?儿子、女儿都是我的血脉,凭什么不能进江家的祠堂?” “你这个不孝子,女子不能进祠堂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难不成,你想让这传了几百年的规矩坏在我手里?” “哼,那你最好趁著年轻再生个儿子,否则,等我掌权那一日,我让我闺女天天住在祠堂……” 看到老將军被气得头晕眼花,鬍子乱颤,江穆晚急忙捂住江沉的嘴巴。 拧著眉头劝说。 “爹爹,別说了,你快隨爷爷去请族谱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绝对不会乱跑。” 她怕再说下去,老將军就被气得撂挑子不干了! 那岂非前功尽弃? 第75章 「你说谁是倔驴?」 江沉哼笑一声,抱著江穆晚走到桌边,將其放在了椅子上。 弯身与之平视,屈指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好。” 江穆晚乖巧应下,笑容甜美可人。 目送江沉和各位族老离开厅堂,她从糕点盘中拿起一块红豆饼。 双手捧著,小口品鑑吃得香甜。 小脚自在地晃悠著,格外愜意。 正吃得津津有味之时,她忽听身后传来低声呼唤。 “小鼻嘎!小—鼻—嘎——” 江穆晚疑惑回首。 看到躲在门后的江瑶时,她喜笑顏开,欢喜地向她摆手。 “小姑姑!” 上了族谱,她总算能心安理得地这样唤她了! 江瑶也没再推拒,四下环顾,见並无外人,这才钻进屋子。 一路小跑,扑到她身边,一把將她抱进了怀里。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我们江家的娃娃!你比那个丑小孩好看多了!” 江穆晚訕訕一笑,略感困惑。 “小姑姑不在,怎么会知道刚刚的事?” “我怎么不在?我虽然不喜欢那些老顽固,未曾入內,但我一直在门外听著屋里的动静呢! 我都想好了,要是江沉真的给那个丑小孩上了族谱,我就带你去倾国院! 以后,你跟我过!” “嘻嘻,小姑姑放心,我爹爹从未相信过那些人的谎言,他不会给刘莲上族谱的。” 江瑶抱臂轻哼,不屑一顾。 “你那个爹最不靠谱! 竟然放任这么可爱的闺女流落在外三年之久…… 若是他三年前直接把你带回將军府,又怎么会被人钻了空子,凭空惹出这么多事来!” “嗯……我想,爹爹一定有他的苦衷……” “就你傻乎乎的,还跟他这么亲!换做其他小孩,怕是要恨死他了!” 江穆晚揉著小脑袋瓜,嘿嘿一笑。 “小姑姑,其实爹爹人很好的,他只是不会表达,所以容易被人误会……” “呵,开什么玩笑!他人好?他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不管別人对他多好,他都觉得別人別有用心,居心叵测! 好像神智有问题一样……” “小姑姑,你不要这么说我爹爹,我不喜欢听你说我爹爹的坏话。” 江穆晚鼓著小眉头,撅著小嘴巴幽怨地望著她。 江瑶见她恼了,瞥了她一眼,只好转移了话题。 “算了算了,今日是你回归將军府的大喜之日,我们不说他也罢! 对了,小鼻嘎,请族谱还要好久,左右他们也不准我们进祠堂,不如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去我的院子吧?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和礼物!” “小姑姑给我准备了礼物?” 江穆晚很是期待,眼睛都亮起来了,恨不得立刻就与她同往。 可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乖巧地摇首拒绝了。 “但是我不能去,我答应了爹爹,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哎呀,真麻烦! 我派人告诉管家一声,等江沉从祠堂出来,让管家稟告给他不就好了吗? 若是他一整日不出来,你还要在这里等他一整日不成?” “要等的。” 小傢伙执拗地点点头,气得江瑶直拍脑门。 “不愧是江沉的女儿!大倔驴生了个小倔驴……” “你说谁是倔驴?” 江瑶话音未落,江沉的斥责声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闻声,江穆晚欣喜地跳下椅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姑姑刚刚说,写族谱要好久呢!” 江沉白了江瑶一眼,把江穆晚抱了起来。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去太久?” “那……那爹爹不在,他们不知道我娘的事,要怎么写?” “我让他们隨便写了。” 呃…… “这样好吗?” 江穆晚担忧地拧起了眉头。 江沉见状,急忙改口。 “我逗你的,我把需要填写的信息都留下了,若是还有遗漏,老头子会派人过来问我的。” 江穆晚这才鬆了一口气。 还以为…… 渣爹真让人隨便写娘亲的事跡了。 见江穆晚恢復了神色,江沉这才看向江瑶,冷声斥责。 “你怎么又缠著我女儿?该不会是存著什么坏心思吧? 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我可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我看她比看我自己的命都重要! 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一百个你都赔不起!” “江沉,你脑子有病吧?我是她亲姑姑,我疼她都来不及,能对她有什么坏心思?” 江穆晚也急忙挽著江沉的脖子和他解释。 “爹爹,你误会姑姑了! 姑姑是知道我上了族谱,特意过来恭喜我的。 还,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呢!” “礼物?” 江沉抬眉,瞥了眼炸毛的江瑶,冷声嗤笑。 “呵……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小毛头乖,咱不要。 你喜欢什么,爹给你预备!” “嘁!真有意思,江沉,我看你是怕了吧! 你怕相比你的礼物,小鼻嘎更喜欢我准备的惊喜。 你更怕小鼻嘎迷恋上我的院子以后就不回武略院了,对吧?” “岂有此理,真是笑话!武略院是晚晚的家,我的女儿怎么会不回我的院子?” 为了让江穆晚能多去倾国院几次,江瑶无师自通地摸到了与江沉相处的诀窍。 她仰起下頜,用激將法哄骗江沉。 “你若是不怕,就让小鼻嘎去看看我的礼物,让小鼻嘎自己说……她更喜欢谁的院子!” 江沉拧眉犹豫,江穆晚看准时机,搂住江沉的脖子撒娇。 “爹爹会让我去的,爹爹一向开明,从不左右我的意愿。” 江沉快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哄成胚胎了! 他得意地仰起下頜,飘飘然地应了下来。 “晚晚说的是,我可不是迂腐的老头子。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就明天吧,小姑姑,明日吃过早饭我去找你。” “好,我叫青莲去接你……” 两人一拍即合,约好时间。 江沉这才意识到,被这两个丫头给耍了…… 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他也不好出尔反尔。 只能咬牙认下,带江穆晚离开了主院。 二人前脚才走,后脚楼雪松便走了进来。 瞧见自家女儿心情大好的模样,她忍不住低声提醒。 “瑶儿,那江沉冷血薄情,六亲不认,就像养不熟的狼。 为娘劝你,还是离他们父女俩远一点,以免日后被他们牵连……” “娘!你別再说了,我喜欢的是小鼻嘎,又不是江沉! 更何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清好坏,知道谁可以接近,谁需要远离。 你就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江瑶不以为然,不耐烦地走开了…… 第76章 就因为小小姐一句话,她家少爷就变得有人情味了? 第二日一大早,江沉和江穆晚还没起床,春夏便在门外候著了。 听见內里传来对话声音,她连忙入內服侍。 “少爷,小小姐。” 江穆晚活力四射,翻过衣襟大敞的江沉,蹭蹭蹭爬到床边。 “春夏,你身上有伤,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春夏偷瞄了一眼倚在床上打哈欠的江沉,欠身回话。 “回小小姐的话,奴婢伤得不重,可以回来侍奉。” 江穆晚一看便知,她是担心渣爹责怪,不敢说真话。 她扶著她的手站起来,主动关切。 “春夏姐姐还是回去休息吧,院子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等你身上的伤好全了再回来上工。” “多谢小小姐关心,只是……” 春夏犹豫了下,瞄了眼江沉的脸色,低首回话。 “十一不常在院子里,十二前日也挨了板子……院中事物繁多,不能没有掌事之人……” 闻言,江穆晚皱著眉头看向江沉,询问他的意思。 江沉慵懒地支起脑袋,解开的里衣鬆散搭在肩上,哈欠连天。 “既然小小姐恩准了,你就休息两日吧,我会把十七调回院里,替你主事。” 春夏闻言,迟疑片刻,还是頷首应下了。 “是。” 只是,沉吟良久,她仍没有离去的意思。 江沉掀起眼皮,疑惑询问。 “怎么,还有事?” “是,少爷……沈小姐府外求见。” “嘖……她怎么又来了,真是难缠!” 江沉不耐地翻身趴在了床上,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心下吐槽。 此前他还说方家母子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看来…… 她沈澜漪也不遑多让! 像水蛭一般,咬住了就不鬆口! 真是麻烦…… 他长嘆一口气,翻身爬起,厉声吩咐春夏。 “你去告诉她,別再为了齐稷来找我! 他出行遇刺之事我並不知情,她手里若是有確凿证据,儘管去揭发我。 但是想让我主动向齐稷低头求和?这辈子都不可能!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春夏惶恐低首,迭声称是,连忙退了下去。 江穆晚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望著恼怒的江沉,心下不解。 原书不是写…… 渣爹钟爱沈澜漪,无法自拔吗? 为何如今看上去……对她很是厌烦? 是因为,沈澜漪致力於让他和齐稷化干戈为玉帛吗? 她爬回江沉怀里,坐到了他的腿上。 软嘰嘰的小脸靠在他的胳膊上,仰著脑袋看著他,让他心里的愁绪消散了许多。 他抬起大手,捧著江穆晚肉嘟嘟的小脸,指尖摩挲。 “还是我们晚晚好,和爹爹在一起,什么也不贪图……” 江穆晚歪首贴著他的掌心,用毛绒绒的额发轻轻顶蹭。 “爹爹……” “嗯?” “你不是说,你是齐稷的伴读吗?那位沈小姐为何想让你和他道歉?你们两个人吵架了吗?” 从小毛头口中听到齐稷的名字,江沉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忙不迭地將她抱起,含糊遮掩。 “呃,大人的事很复杂,晚晚不懂,爹爹帮你束髮吧?” “爹爹说一说嘛,万一我能听懂呢?” 架不住江穆晚的软磨硬泡,江沉只好拧著眉头解释。 “嗯……我们三个人的关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简单来说,就像……就像晚晚、玉竹和玉荷。 晚晚自幼与玉荷相识对吧?可如果玉荷入府后,她和玉竹玩得更好,疏离晚晚了,晚晚会不会伤心?” 江穆晚凝眸思忖,试图將男主、女主和反派的关係套进去,可是失败了。 她迷茫询问。 “如果爹爹是我,那玉荷是齐稷还是沈小姐?” 儘管渣爹一直觉得,沈澜漪是他的青梅竹马。 可据原书记载,渣爹作为齐稷的伴读,与他相识更早才对啊! 如果一定要把三人的关係套进这个比方中…… 江穆晚认为,齐稷该是那个伤心的人才对。 毕竟从齐稷的角度来看…… 他和渣爹从小到大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两个人之间冒出一个沈澜漪。 渣爹就变了。 为了沈澜漪开始討厌他,针对他,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派人刺杀他…… 他能不委屈吗? 若是从这个角度去想…… 沈澜漪不喜欢渣爹,却还非要缠著他去给齐稷道歉,试图修復好他们二人之间的关係…… 是不是就情有可原了? 她歪著脑袋,眨巴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著江沉。 江沉並未多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口中的玉荷,当然是指沈澜漪了!” “可爹爹是齐稷的伴读啊,爹爹自启蒙之日便与齐稷日日相伴,应该比和沈小姐相识更早不是吗?” “呃,这……” 江沉一时语塞,拧眉思索片刻,烦闷地摇了摇脑袋,抱著她下了床榻。 “是,晚晚说的是,爹爹这个比如不恰当。 不过,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齐稷也好,沈澜漪也罢……我都不想再见他们了,现在爹爹只想守著晚晚,好好把晚晚养大。” 他歪首贴了贴她的小脸,將她放在了梳妆檯前,熟练地拿起梳子帮她束髮。 很快就帮江穆晚束好了髮髻,换好了衣裙。 他抱著她移步饭堂,吩咐下人摆膳。 刚舀起一勺肉粥,还不等餵到江穆晚的嘴里,春夏便回来传话。 “少爷,沈小姐不肯离开。她说……她这次过来並非为了二殿下,而是有性命攸关的事求见少爷。” “呵,性命攸关……” 江沉哂笑,心下腹誹。 她上次在將军府外站了一夜,也说情况紧急,到最后不还是为了齐稷而来? 说什么…… 他刺杀齐稷那一晚,宫中有人夜袭。 不在皇宫的齐稷有很大嫌疑,求他出面作证……说齐稷那日与他在一起! 呵! 他有病吗? 站出来作证,不就相当於承认了那晚刺杀齐稷的人是他? 他为何要自找麻烦? “隨她去,就说我忙著,没时间!她想等就让她等,別来烦我!” “是。” 春夏頷首应下,正要下去回话,却被江沉叫住了。 “等等,晚晚不是让你休息吗?你別去了,叫別人去吧。” 春夏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沉,心下惊诧。 少爷刚刚是让她……回去休息吗? 这…… 她没有听错吧? 她家主子……竟然也会体恤下属了? 昨日不是还说“打她一百大板,不死回来伺候,死了拖去餵狗”吗? 今天竟然,主动让她回去休息? 就因为小小姐一句话,她家少爷就变得有人情味了?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还有什么事吗?” 江沉见她还愣在原地,冷眸嗔问。 她这才连忙跪地谢恩,俯首退去…… 第77章 「我女儿的事最重要,你的要紧事……反倒与我无关!」 江穆晚坐在江沉的膝上喝粥,捧著一个大肉包吃得香甜。 小嘴巴里塞得满满登登的,两腮也鼓著,像个胖乎乎的小松鼠,一张小脸吃得油汪汪的,可爱极了。 江沉怜爱地笑了笑,拿起帕子帮她擦頜上的油渍。 “慢点吃,当心噎到。” “爹爹,这些包子的馅都不一样,这个最好吃,给你尝尝。” 她双手捧著吃了一半的包子递给他。 江沉心里感动极了,他的小毛头有什么好处都想著他…… 有女儿真好! 他像模像样的小小咬了一口,附和称讚。 “嗯,真香。” “爹爹,你都没吃到馅,大点口咬。” “好。” 看著天真可爱的小娃娃,江沉起了坏心。 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下去,差点把江穆晚的小手咬掉。 江穆晚看著指尖仅剩的一扭扭包子皮,难过地瘪了瘪嘴巴。 她怨怪地瞪著他,委屈控诉。 “我还没吃饱呢,爹爹赔我……” 江沉憋不住笑,张开塞满包子的大嘴含糊逗她。 “给给给,还你。” “我不要!爹爹坏!” 眼见小傢伙在怀里鲤鱼打挺了,江沉终於不再惹她哭闹,咽下嘴里的包子,伸手去摸盘子。 谁料…… 一摸摸空了。 他什么时候……把桌上的包子全都吃完了…… 这不是玩脱了吗? 眼见小傢伙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著他,瘪著小嘴,眼神愈发委屈。 他连忙高声传唤手下。 “十七!十七?” 半晌没有动静,他尷尬地笑笑,低声嘟囔。 “该死的十七,死哪儿去了!十七——” “主子!” 江沉话音未落,一个魁梧粗壮的侍卫便闪了进来。 “属下在!” “不在门外候命,你干什么去了?第一天回来当值就玩忽职守,活腻了是不是?” “主子息怒,院外有人擅闯,属下方才在拦人。” 江沉拧了拧眉头,心有不解。 谁这么大胆,竟敢擅闯他的院子? 难不成……又是方月? 他歪了歪脑袋,抬眉询问。 “现下人可赶走了?” “……没有。” 江沉:? 见江沉面露疑惑,粗壮侍卫急忙跪地解释。 “属下方才听到主子传唤,一时心急,分身乏术,两厢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回来听召……” “你就不会叫家丁护院前去赶人?” “啊,属下怎么没想到……” 十七憨憨傻傻地抬起脑袋,目光呆滯,透著智慧。 把江穆晚都逗笑了。 好有趣的侍卫…… 江沉烦闷地嘆了一声,刚想抱著江穆晚起身去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闯他的院子。 那人便出现在了门外。 “江沉!” “沈澜漪?你怎么进来了?” “她……她是谁?” 沈澜漪愣怔地看著江沉怀里的江穆晚,惊诧询问。 江穆晚也在打量她—— 身量纤细,腰肢柔软。 眉如远黛,眸似幽潭。 白衣黑髮,目光坚毅…… 这个传说中的虐文女主,还真是行走的清纯坚韧小白花! 盈盈一握的腰肢,顾盼生姿的眉眼…… 莫说渣爹和男主欲罢不能。 即便是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啊! 幸好,她穿成了爹爹的女儿,进了將军府。 不然…… 真要让她做齐稷的女儿,化身小恶毒女配,成为男女主之间的阻碍,阻止齐稷迎娶女主,还在他们婚后各种栽赃陷害,她还真未必狠得下心…… 江穆晚还在想入非非,江沉已经將她抱在了臂上,得意介绍。 “上次和你说过的,我女儿,江穆晚。” “你……你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江沉闻之,面色微沉。 “我上次和你说过,你忘了?” “我……这些不重要,江沉,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不重要? 他的女儿不重要? 这疯婆娘在说什么! 江沉眸色黑沉,冷声斥责。 “沈小姐,你搞错了吧? 於我而言,我女儿的事最重要,你的要紧事……反倒与我无关。 我还要餵我女儿吃饭,没时间见你,请回吧!” 沈澜漪闻之一怔,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可怜兮兮地含泪轻问。 “江沉,你……还在怪我伤你,对不对? 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当时情况紧急,实在情非得已! 而且,而且我也没有伤到你的要害不是吗?你不是安然无恙吗?那一刀……” “住口!” 江沉怕江穆晚猜测到什么,连忙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可江穆晚还是听到了。 她皱著眉头抬起眼眸,担忧关切。 “爹爹,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江沉急忙温声遮掩。 “没有,爹爹没有受伤,都是陈年旧事了,晚晚不必放在心上。” 江沉对两人態度的天差地別,让沈澜漪很是震惊,难以接受。 他…… 刚刚竟然凶她? 还,还对那个小孩那么温柔? 这…… 这人还是江沉吗? 他以前不是只对她一个人温柔的吗? 如今为何冷眼相待,甚至屡次將她拒之门外? 怎么会这样? 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她对江沉做了什么? 江沉为何对她这样好? 难不成…… 她手里有江沉的把柄? 她百思不得其解,颤抖著声音,迟疑询问。 “江沉……你到底怎么了?” 江沉目光森然地看向她,担心她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冷漠开口。 “有什么话,出去说。” 沈澜漪闻之,抽泣著頷首应下,不情不愿地退出了门去。 江沉看著傻傻地跪在地上的十七,无奈轻嘆,沉声吩咐。 “再给小小姐上一份今早的包子,仔细伺候小小姐用早饭,若有不周,罚你再去石场搬一年的石头!” “是!” 江沉吩咐好十七,又叮嘱江穆晚。 “爹爹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先吃早饭,饭后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后花园看看大黄。” “嗯……可是我昨天答应了小姑姑,早饭后要去倾国院找她。” 江沉犹豫地瞥了眼等在院外的沈澜漪,沉眉应了下来。 “也好。” 隨即便出了屋门。 而刚刚口口声声答应他会好好吃饭的小傢伙,抬脚就悄悄跟了出去…… 第78章 「你是想让我……也捅齐稷一刀?」 江穆晚实在好奇沈澜漪找渣爹做什么,便跳下椅子,悄悄跟了出去。 才悄咪咪地跟到院门边,就听到饭堂里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小小姐!小小姐不见了!来人!快来人啊!!” 江穆晚瞳孔震颤,紧张地瞄了一眼院外江沉二人,幸好渣爹离得远,没听到十七的吼叫声。 她连忙折身返回饭堂。 跑到十七身边,抓住他的衣角,抬手嘘声。 “十七!你喊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 “小……小小姐,你去哪儿了?属下刚刚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又被歹人偷走了……” 江穆晚满头黑线。 “爹爹在家,谁敢来偷我?” “啊,属下怎么没想到……” 呃…… 江穆晚才认识他半个时辰,已经听他说过两遍这句话了。 怎么感觉他有点傻傻的? “好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小小姐要去哪里?属下陪小小姐一起。” “不用,我去去就来!” 她转身要走,十七步步紧跟。 “小小姐,主子吩咐过,要仔细伺候小小姐,不然……不然就送属下回去搬石头……” 呃…… 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好吧,你跟我去也可以,但是不能出声,知道了吗?” 江穆晚故作严厉地挺著小肚子吩咐,十七頷首不迭。 “属下遵命。” “嗯,走!” 江穆晚扶著门框翻跃门槛。 可能是看她行得艰难,十七突然掐起她的小肚子,將人从屋內提了出来,稳稳放在了廊下石板路上。 惹得江穆晚嗔怪瞪他,心下腹誹。 臭十七,你礼貌吗? 但急於偷听江沉和沈澜漪的对话,她也没有多说,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穿过石桥跑向了院门。 见她撅著小屁股,隱在院门后探著小脑袋偷看自家主子说话。 十七单膝跪地,皱著浓眉,轻扯江穆晚的裙摆,低声劝说。 “小小姐,我们这样做不对……不能偷听主子说话,会被责罚的……” “没关係!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可是会被人看到的,小小姐,我们还是回去用早饭吧! 属下给您拿了好多包子,那包子可香了,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我们不要在这里偷听了,好不好?会被主子责罚的……” 江穆晚要被这个呆瓜气死了! 一直在身后念经…… 沈澜漪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鼓著小眉头,挺著小肚子转过身,掐著腰低声喝令。 “十七,我现在以小小姐的身份命令你,闭上嘴巴,不许再说话了!” 十七听话地抿住了唇角,可手上还在扯她的裙子。 江穆晚无奈地嘆了一声,回身抬起小手指著石桥。 “站到桥对面去,不许出声!” 十七委屈地压著浓眉点了点头,起身挪到了桥对面去。 江穆晚的耳边总算清净了,她侧著小脑袋仔细听著江沉二人的对话—— “……我真的很需要这味药,求你了,江沉,你就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把这味药让给我吧!” “呵,多年情分?你捅我那一刀的时候,可曾在意过我们之间的多年情分?” “你……你真的还在怪我,我已经和你解释过那么多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 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伤到二殿下,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江沉……” 沈澜漪说著,上前握住江沉的手腕,试图撒娇换他心软。 却没想到,被江沉抬手甩开了。 他后退半步,嫌弃地拂著衣袖,拧眉申斥。 “別碰我,你身上薰香味道太重了,別沾到我身上!我女儿不喜欢。” 沈澜漪怔了一下,没想到江沉会对她这么绝情。 她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江沉……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真的,真的很需要这味药。” “呵,想让我原谅你?” 江沉抬眉痞笑。 沈澜漪眼中噙著眼泪,满含希望又略带乞求地看向他,咬著朱唇,轻轻点头。 “嗯,我想我们回到从前。” “行啊,想让我原谅你,很简单——你为齐稷捅我一刀,只要你还了这一刀之仇,我就原谅你。” “你是想让我……也捅齐稷一刀?” 江沉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挑起眉头讶异地笑了笑,抱臂頷首。 “也不是不行。” 可,饶是如此…… 沈澜漪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 她拧著秀眉垂下了脑袋,心有纠结。 “可是……” “嘁……” 江沉嗤笑著放下双臂,抬步转身。 “条件已经给你了,等你什么时候满足了我的要求,取得了我的原谅再来找我求药。” “江沉!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多年情谊……” “住口!別再和我提什么多年情谊! 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不还这一刀……这辈子,都別再来找我!” 他乜著她,扔下一句话便不顾她的哭求,甩袖回了院子。 走到院门边看到露著小脑袋,调皮一笑的江穆晚时,他心中的恼怒和愤懣平息了许多。 弯身將小傢伙抱了起来,轻轻拧她的小鼻子。 “偷听爹爹说话,不乖。” “嘿,我没有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她抱著江沉的大手,咯咯笑著。 江沉宽和展顏,抱著江穆晚走过石桥。 桥对面的十七立刻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辩解。 “主子,属下劝过小小姐不要偷听,可是小小姐不听……” 江沉闻之,沉了脸色,严声斥责。 “作为奴才,不能坚定地维护主子,还为了推脱责任告主子的状,该罚!给我站在这里,罚站一日,静思己过!” “可是……主子先前不是说,属下只有您一位主子吗?现在,小小姐也是属下的主子了?” 十七迷茫地挠著后脑,气得江沉青筋暴起。 “还敢顶嘴?罚站三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伺候,不然……直接去石场搬砖!” “……是。” 十七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江沉哼了一声,抱著江穆晚转身回了屋子。 第79章 「呵……他確实忠诚,只是,有时候还不如大黄聪明。」 江穆晚趴在江沉的肩上,望著茫然的十七,不解询问。 “爹爹,为什么我觉得十七怪怪的?他好像……脑子缺根筋。” 江沉听到江穆晚的疑惑,回头瞥了十七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皱了皱眉头。 “晚晚说的没错,小时候,他为保护我伤了脑袋,醒来后脑子就变得不大灵光了。 我把他送回本家休养,可谁知……他才回去半年不到,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家里人嫌弃他蠢笨又食量大,时常不给他饭吃,却让他做最脏最累的活。 我看不过去,就把他接了回来。 可是你看……他也是真气人吶!” 他无奈地嘆了一声,身心俱疲。 江穆晚挽著他的脖子,由衷讚嘆。 “爹爹真是一个好主子!十七都憨憨傻傻的了,爹爹也没有拋弃他!” 江沉苦笑著揉了揉江穆晚的额发,心下柔软。 “好?也就晚晚会觉得你爹是个好人了。” “怎么会,十七肯定也这么觉得。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十七这样也挺可爱的。 做事一根筋,只听爹爹的话,像个忠诚的大狗狗!” “呵……他確实忠诚,只是,有时候还不如大黄聪明。” 最起码像卖艺这种需要看人眼色的活,十七就干不了…… 也只能杀杀人,搬搬砖了。 父女俩坐在桌边閒聊,门外下人来报。 “少爷,大小姐来了。” “江瑶?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接小小姐过去倾国院。” “哼,她倒是积极!” 江沉讥讽嗔笑,轻轻捏了捏江穆晚的小脸蛋,不舍地嘱咐著。 “晚晚答应爹爹,一定要早去早回!爹爹一个人在家无趣极了。” 江穆晚很想问问渣爹…… 他现在这么粘著她,那以前没有她的时候,渣爹一个人都在家做什么? 但她忍住了,並未多说,只是甜美应下。 “好,我去看看小姑姑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就回来。 爹爹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帮我去取我娘的玉佩。 之前不是说送去打理了吗?这都好多天了,应该可以取回来了吧?” 江沉神色一滯,心虚地躲闪了视线,吞咽唾液,举杯喝水。 “额,那个,等十一回来,我让他去问问。 按理来说……玉行打理好,自会送到府上。 这么久还没消息,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他们该不会把我娘的玉佩弄坏了吧?” 见江穆晚担忧地蹙起了眉头,江沉连忙安抚。 “不会的,晚晚放心,他们都是技艺嫻熟的玉器大家,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想来……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稍后我叫十一去催一催。” 江沉轻声哄劝,心下捉急。 晚晚这么惦记那块玉佩,看来,不想办法拿回来是不行了! 寻个机会,潜入皇宫去找一找吧…… 他下定决心,笑著揉搓她的额发。 “行了,晚晚去玩吧,爹爹保证,一定会帮你把玉佩拿回来的。” “嗯,谢谢爹爹。” 江穆晚感激地抱著江沉的脖子,在他刀削般的侧脸上落下香甜一吻。 直叫江沉心花怒放,垂首顶了顶她的脑门。 “小笨蛋,不许和爹爹说谢谢。” 他把她放到了地面上,又连声嘱咐。 “记得早些回来。” “好,那我走了,拜拜,爹爹~” 江穆晚从桌上摸了一个肉包子,回首告別。 江沉起身相送,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淒凉。 人吶…… 成为父亲那刻起,便是用一生的时间和孩子告別啊! 他真想把她圈养起来,不让她有其他的家人,也不让她结交朋友。 可,就算他能圈得住小傢伙的行动,却也囚禁不住时间的脚步啊。 她总会长大的…… 江沉扶著门框沉重嘆息,隨后便见…… 小傢伙走到罚站的十七身边,將连亲爹吃都捨不得的大包子递给了十七。 “十七,这个包子很好吃,你尝尝。” “小,小小姐……” 十七诧异地看著她,感动得泪光闪闪。 “多谢小小姐。” “不客气,你吃吧,吃完了去给爹爹道个歉,爹爹不会罚你回去搬石头的。” “真,真的吗?” 他说著回头望向站在门边的江沉。 江沉见状,冷哼一声,傲娇地回屋去了。 江穆晚缩著小脖子,掩唇一笑,摆手和十七告別。 “听我的准没错,你吃吧,我走了,拜拜。” “小,小小姐去哪里?要不要十七隨行保护?” 好可爱的十七! 刚刚不是还说,只有爹爹一个主子吗? 怎么这会儿就要来保护她了? 江穆晚回首笑笑,摇首拒绝。 “不用啦,我去找小姑姑!” “小姑……姑?” 十七拧著粗粗的眉头困惑。 好半晌没想明白,小小姐的小姑姑是谁…… 江穆晚不再与他多说,穿过石桥,出了院门。 远远就听见江瑶在责难沈澜漪。 “……又被拒之门外了吧?如今连江沉都不屑搭理你了,真是活该! 天天缠著二殿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妄想仅凭两泡哭肿的眼睛就贏得二殿下的心? 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姿色!” 沈澜漪双眼含泪,却不卑不亢地抬起了下頜,坚韧地看著江瑶。 “江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二殿下確实与我走得近了些,但那也只是因为……我父亲身为太傅,对几位皇子有教导之责。 虽然我与二殿下来往颇多,但並无任何越矩之举!” “哦?那我怎么听说…… 前些日子沈小姐送二殿下香囊以表心意,却被二殿下当街拒回! 难道……我记错了?那个跑到將军府找江沉诉苦的人,不是你?” 沈澜漪被江瑶嘲讽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轻咬下唇,恼羞成怒,攥著帕子反唇相讥。 “是,我是被二殿下拒绝过,但至少我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像江小姐……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针对心仪二殿下的各家小姐!” “放肆!沈澜漪,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敢对本小姐这般无礼! 青莲,给本小姐按住她,本小姐要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做规矩和礼数!” 第80章 「姑姑,抱!」 江穆晚看到青莲按住沈澜漪,江瑶擼起袖子提掌上前,她犹豫片刻,转身跑回了院子。 还举著包子站在桥头的十七见她去而復返,不解询问。 “小小姐怎么回来了?” “哦,我……我回来取点东西。” 她嘴上这样敷衍,实则只是不想参与沈澜漪和江瑶之间的爭执。 原书中,沈澜漪是女主,江瑶是恶毒女配。 她们两个人只要见面就会打架,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因为设定成这样! 倘若那沈澜漪是个好人,她或许还会帮上一帮,劝上一劝。 可偏偏她此前动手伤了渣爹,江穆晚对她心中有怨,也不想去当这个滥好人。 乾脆! 眼不见,心不烦! 等江瑶和她打完了,她再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左右每次女主被恶毒女配欺负,都会天降男主、男二……男一百替她解围! 想到这里,江穆晚的脚步一顿,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对啊…… 如果每次恶毒女配欺负女主都是为了让其他角色心疼的话…… 那这次,会是谁来解救她呢? “求药,求药,女主求药……” 江穆晚歪著小脑袋喃喃自语,努力回忆书中的这段剧情。 十七不明所以地蹲身询问。 “小小姐哪里不舒服,要取什么药?属下帮您去拿。” “呃,不是,我没有不舒服。” “那是谁不舒服?” “谁也没有不舒服!!” 这个十七,真会打岔! 江穆晚转身跑出了院子,十七还在身后踮脚眺望。 “小小姐不回院子取东西了吗?” 江穆晚无暇理他,大步跃下石阶。 赶在江瑶的巴掌落下前,抱住了她的腿,將她与沈澜漪隔开了。 “小姑姑!不要,不要衝动!” 江瑶诧异地低眸看向她,很是不解。 “小鼻嘎?你,你怎么……” 江穆晚耳朵一竖,隱约听到有交谈声正在靠近! 来不及解释了! 她鼓著小眉头,朝著江瑶张开了小胳膊。 “姑姑,抱!” 江瑶虽然疑惑,但也实在捨不得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傢伙,只得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弯身將江穆晚抱了起来。 抱在怀里后,却忍不住拧眉吐槽。 “小鼻嘎,你也太重了吧?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不行,我得找个时间和江沉反应反应,控制一下你的饮食了! 否则,再这样下去,你以后长成个小胖墩可怎么办啊?谁来给我当样人?” 江穆晚:…… 你人还怪好嘞! 她噘起嘴巴抗议。 “我爹爹说,小孩儿胖乎乎的才可爱!” “你爹懂个屁!” 江瑶吃力地往上掂了掂江穆晚的小屁股,挑著纤细的秀眉,狐疑地看著她。 “不过说到你爹…… 真是奇怪,你爹那么小气的一个人,今天竟然这么大方地直接放你出来见我了? 他是不是不在院子里?” “嗯?爹爹在家呀,爹爹一向言出必行,他昨日答应了让我去找你,就不会反悔的。 只是爹爹特地嘱咐了,让我早一点回来。 好了,小姑姑,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点去拆礼物吧……” 江瑶闻之,皱著秀眉思索片刻,还是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行吧,青莲,放开她。” 又仰著下頜,威胁沈澜漪。 “今日是看在我侄女儿的份上,我懒得和你计较。 但若再有下次,让我听见你对本小姐出言不逊,本小姐一定给你好看! 青莲,我们走!” 江瑶正要抱著江穆晚转身,便见老管家一路小跑,先行过来武略院稟告。 她不由得面露惊讶。 “怎么了?福叔,你跑什么?” “回大小姐的话,太子殿下找二少爷有要事相商,老奴正要去武略院通传二少爷,叫他出院相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找江沉能有什么要事……” 老管家唯唯诺诺,不敢搭腔。 向江瑶鞠了一躬,便躬身进了院子。 江穆晚心道果然…… 若她猜得没错,太子齐承和沈澜漪的感情线,约莫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她不想江瑶惹祸上身,揽著江瑶的脖子,低声央求。 “小姑姑,我们快走吧,我不想见太子殿下,我害怕……” 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让她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沉默良久的沈澜漪,一听管家稟告说太子来了,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竟让她瞬间就肿了侧脸,嘴角也渗出血来…… 这一幕把江瑶看懵了,她莫名其妙地回首叫骂。 “你有病吧?沈澜漪,本小姐都说了,这次放过你,你作何扇自己巴掌?” 沈澜漪依旧不卑不亢,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瞪著江瑶,流血的嘴角轻动。 “何必等下次?这些年来,沈小姐对我的刁难……还少吗?”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本小姐什么时候刁难你了?” 江瑶气哼哼地上前与之理论。 江穆晚劝不住她,趴在她的肩头看到陪著太子齐承赶来的江山和楼雪松,她心下暗道…… 完了! 若是被沈澜漪坐实这一巴掌是江瑶打的,那…… 太子在侧,江山和楼雪松就算不舍,也必须对江瑶严惩! 果然! “江瑶!你这逆女!你在做什么?不得对沈小姐无礼!还不快点过来参见太子殿下?” 江山怒吼,不住地给江瑶使眼色。 可火气上头的江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太子殿下? 抱著江穆晚回头辩驳。 “我何时对她无礼了?是她自己……” 沈澜漪瞥了她一眼,淒悽然一笑,守礼守矩地向齐承、江山等人屈膝见礼。 “澜漪参见太子殿下,见过……江伯父,江伯母。” 身著明黄色蟒袍的齐承兴致盎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轻抬手中摺扇。 “沈小姐不必多礼。” 江山也急忙上前,亲自搀扶。 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跡,不问缘由就向她赔礼道歉。 “沈小姐,实在抱歉,都怪江伯父教女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江伯父言重了。 江小姐说得对……这一巴掌,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落得如今眾叛亲离的境遇,是我活该。” “你这个撒谎精!我什么时候打你……” 江瑶刚要辩驳,就被江山厉声打断了。 “给我闭嘴!还不滚过来向沈小姐赔罪!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第81章 「呵,少自作多情,我可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女儿!」 “爹!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我真的没有打她!” 江瑶气得跺脚,扯著脖子叫嚷,震得江穆晚耳朵疼。 反观沈澜漪。 始终站在一边,咬著嘴唇,强忍眼泪。 一边是大吵大叫,不知礼数的刁蛮大小姐; 一边是沉著冷静,委屈坚韧的清纯小白花。 在场所有人的天平都不自觉向沈澜漪倾斜了,就连楼雪松也担忧地上前劝说。 “瑶瑶,你听话,別再嘴硬了,快去和沈小姐道个歉,免得受皮肉之苦……” “娘!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她!” 江瑶愤恼地申辩著。 也不知是忘了怀里的娃娃,还是捨不得放下。 累得胳膊都酸了,还在向上托著江穆晚q弹q弹的小屁股。 江穆晚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滴血验亲之时,江瑶一直力挺她! 如今江瑶有难,她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从江瑶怀里转过身来,鼓著小眉头为她作证。 “祖父,祖母,你们误会小姑姑了,她真的没有打这位姐姐。 从我出门之后,小姑姑就一直抱著我,她根本腾不出手来打人! 方才管家爷爷进院子的时候,姐姐的脸上还没有伤,可是小姑姑已经抱著我了。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管家爷爷。”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小鼻嘎说的对!” 江瑶不疑有他,用力地点头附和。 却不知,江穆晚的话已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江山:不愧是我孙女! 小小年纪就这样条理清晰,说起话来有理有据! 若非是个女子,將来必成大器! 楼雪松:她……她不是江沉的女儿吗? 竟然会为了瑶瑶说话? 看来,瑶瑶说得对,这小丫头与江沉不同,知恩图报,亲疏分明…… 瑶瑶当真没有白疼她! 最吃惊的当属从没见过江穆晚的太子齐承。 他眨巴著眼睛,惊诧询问。 “这位是……” 江山急忙为他介绍。 “啊,末將疏忽,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这位是末將次子江沉的嫡长女——江穆晚。 今年三岁了,此前一直养在深闺,未曾为外人知晓。” 言罢,又把江穆晚从江瑶怀里接了过来,向太子俯身见礼。 “来,晚晚,隨祖父见过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江穆晚有样学样,坐在江山粗壮的小臂上,抱起小拳头,向齐承弯身行礼。 软乎乎,糯嘰嘰的模样可把齐承喜欢坏了。 “之舟老弟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女儿?为何,此前从未听他说起过?” 江山见了江穆晚的反应也很是自豪。 一时忘了江瑶和沈澜漪的事,慈爱地呵呵笑著。 “是……那臭小子藏得很严实,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此事的。” 齐承轻轻拨弄著江穆晚肉乎乎的小脸蛋,隨后紧张地捏著摺扇,迟疑询问。 “她可认生?能不能,让孤抱抱?” “额,这个……” 江山犹疑地看向江穆晚。 江穆晚为了保下江瑶性命,也是拼了! 她暗自咬了咬牙,主动向齐承张开了双手。 齐承和江山俱是一喜,两厢对视,极为新奇。 “她……她让孤抱!老將军您看见了吗?这小丫头不仅不怕孤,还让孤抱!” “哈哈哈……我孙女的確有胆识!” 齐承收起笑意,一脸郑重,像接圣旨一般双手接过江穆晚,紧绷的双臂一刻也不敢鬆懈。 他动作生疏地捧著江穆晚,不由得为女娃柔软的身体和四肢感到惊奇和恐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老將军,还是还给您吧! 她……她太软了,孤粗手笨脚的,担心会伤到她……” 江山哈哈一笑,情难自已地充当起了抱娃导师,热情又细致地指点齐承。 “殿下,您得这么抱,一只手托著她的腿,一只手扶著她的背,这样就不怕摔了……” “不行不行,还是还给您吧,孤这手是练武的手,可不敢碰坏了她!” 他像托著一个瓷娃娃一般,僵硬地转动身子,把江穆晚放回到了江山的怀里。 娃娃离手,他这才放鬆地长呼一口气,继续围著江穆晚討论谈笑。 另一边被眾人冷落的沈澜漪暗自咬牙,睨著江山怀里的江穆晚,心下狐疑。 这个小孩…… 到底是谁啊? 她究竟是什么来歷,竟能让太子也为之神魂顛倒! 正攥著帕子隱怒之际,她忽地听到了江沉的笑声……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將军府?” “幸亏孤过来了,不然都不知道之舟老弟这么不够意思!何时生了这么可爱的闺女,竟然隱瞒不报?” 江沉呵呵一笑,把江穆晚从江山怀里夺了回来。 扶著江穆晚的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前几日刚生的,没见我消失了几日吗?就是在府上坐月子呢。” “啊?啊哈哈哈哈哈,之舟老弟真会说笑……” 二人开怀谈笑,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啜泣。 眾人顺著哭声望过去,便见…… 沈澜漪的脸上顶著红肿的巴掌印,嘴角还掛著鲜红血跡,正掩面低泣…… 方才还热络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毕竟…… 在场眾人都知道,江沉一向爱沈澜漪如命! 如今见她伤成这样,那还不……大发雷霆? 江山和楼雪松也紧张地对视一眼,不安地看向江瑶。 他们都觉得……今天这事,恐怕不好收场了! 太子殿下还在,他们又不能多说! 只能悄悄给江瑶使眼色,让她快点给沈澜漪道个歉,赶紧將人打发走! 怎奈他们老江家一屋子犟种,谁也不肯服软。 江瑶更是倔强地仰起了脑袋,一副“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態! 江山急得没法,正要上前说情,就听见…… 他那一向巴著沈澜漪的儿子,竟然冷漠质问。 “沈澜漪?你怎么还没走?” 眾人眨巴眨巴眼睛,全都愣在了原地。 沈澜漪也难以置信地噙著眼泪,捂著脸上的伤口,委屈控诉。 “江沉,难道你也觉得……我该打?” “嗯?谁打你了?” 沈澜漪听到江沉的关切,安心了许多,咬著下唇,默不作声地低下了脑袋。 江沉寒凉的目光移到江瑶的身上,让她不自觉抖了三抖,下意识辩驳。 “看我干什么?不是我!” 江穆晚也急忙作证。 “爹爹,真的不是小姑姑!” “哦……我刚想说打得好呢!谁知,不是她啊?” 闻言,沈澜漪愣愣抬眸,不敢相信地低声呢喃。 “江沉,你……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吗?我说……不管是谁打了你,打得好!早让你滚远点了,谁让你非要赖在我院子外面不走?” 沈澜漪瞳孔震颤。 没想到江沉会这么说,她羞恼地捂著脸,哭著转身跑走了。 江瑶也怔在了原地,还在傻里傻气地追问。 “江沉……你真的相信,我没有打她?” “呵,少自作多情,我可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女儿——我女儿说不是你,那就一定不是。” 第82章 「不愧是我女儿。」 江瑶闻言,拧著眉头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楼雪松见状,笑著挽住江瑶,悄悄扯江山的衣袖。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別在外面站著了,快请殿下进去坐吧?” 江山回神,连忙頷首。 “是是,殿下,快请进。” 江穆晚靠在江沉怀里,小手攥著他的指头。 “爹爹,我可不可以和小姑姑去倾国院?” “晚晚想去吗?” “嗯,想。” 江沉温和浅笑。 “那就去吧,等爹爹忙完了,过去接你。” “好~” 江穆晚欢喜地举起小拳头,江沉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將她放在地上,轻揉她的发顶。 “去吧。” “嗯,拜拜,爹爹。” 她跑到还在怔神的江瑶身边,牵著她的指头,回首和江沉告別。 楼雪松亦带著江瑶向太子齐承行礼告退。 “臣妇告退。” “臣女告退。” 江穆晚有样学样,也扶著小肚子向齐承鞠躬退礼。 “臣女告退。” 惹得江沉忍俊不禁,满眼宠溺和自豪地启唇低笑。 “呵……” 齐承也不由得出声惊奇。 “她还自称臣女,真是奇哉怪哉! 分明才三岁而已,和五皇弟一样的年纪,却比五皇弟聪慧这么多。 这要是让父皇看见了,不知会有多喜欢……” 他讚嘆一声,弯下腰来,用亲昵的口吻嗲声相告。 “晚晚不必以臣女自称,孤与你父亲是总角之交,感情甚篤,你叫孤伯伯就好。” 江山受宠若惊,急忙谦卑婉拒。 “殿下说笑了,太子殿下身份高贵,臣等……不敢高攀。” “老將军不必过谦,孤的武艺得老將军亲传,私下里,孤尊称您一声师父也是应该的。” “末將惶恐。” 齐承不再理他,勾唇哄著江穆晚。 “来,晚晚,叫声伯伯听听。” 江穆晚求问地看向江沉。 见他面色温和,眼神慈爱,周身散发著温暖的母性光辉,眯著狭眸轻轻頷首,她这才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太子伯伯安好~” “哎!” 齐承欣慰应下,摺扇摜在手心,乐得开怀。 “这次伯伯出行匆忙,未曾预备。下次!下次再见,伯伯一定为晚晚亲手准备一份见面礼!” “谢谢太子伯伯。” 江山刚要推脱,江穆晚便大大方方地应下了。 叫江沉露出了满意笑容。 “不愧是我女儿。” 齐承也仰首哈哈大笑,附和称讚。 “確实有之舟老弟的风范!” 几人客套几句,楼雪松便带著江瑶和江穆晚离开了武略院。 才转过巷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嗔怪。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我不是告诫过你吗?那沈小姐手段了得,深得几位皇子的喜爱,又是江沉的心上明月,不是你能应付的!你非要招惹她做什么? 今日若非……” 话说一半,她犹豫地瞥了江穆晚一眼,压低了声音。 “今日若非有这孩子在,你怕是逃不过这顿打了!” 江瑶牵著江穆晚,忿忿转过身,面露委屈。 “娘!我在外面受了委屈,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竟然还责骂我? 而且,我爹不信我也就算了,他就是一个谁也不爱的老顽固!为何连你也不信我? 我都说了,我没有打她,你为何逼著我和她道歉?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楼雪松无奈地嘆了一声,拧著秀丽的长眉,摇首解释。 “瑶瑶,你还小,你不懂……有时候,我和你爹也是身不由己! 就像今日,我信你有何用?你爹信你又有何用?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信不信你? 太子殿下和江沉若是不信你,执意为沈小姐撑腰……那我和你爹,也只能听之任之。”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因为太子殿下是君,你爹是臣。 莫说是你,即便是我和你爹…… 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楼雪松字字哀沉,引得江穆晚深思。 这,或许就是將军府被灭的原因吧—— 后来男主齐稷上位,太子齐承倒台…… 太子捨车保帅,拋弃了將军府,推渣爹出去顶罪,才会致使江家满门抄斩…… 也不知……如今有她相助,渣爹和將军府会不会逃离灭门惨祸。 希望,可以…… “我不听,我不听,你都是骗我的!爹爹根本就是嫌弃我是女儿身,不能像大哥和江沉一样继承家业,帮他稳坐朝堂。” “瑶瑶……” “別碰我,我討厌你,討厌將军府!既然不喜欢女儿,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 江瑶甩开意欲安抚她的楼雪松,崩溃地哭著转身跑开了。 “瑶瑶,瑶瑶!唉……” 望著江瑶远去的身影,楼雪松无可奈何地长嘆一声。 垂眸看著被留在原地的江穆晚,她心力交瘁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对她说,又像自言自语。 “我怎么会嫌弃她是女孩呢? 我与老爷不同,老爷还有两个儿子。 可是,我这一生……就只有她这一个孩子啊……” 说完,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江穆晚哄慰地握住了她的手掌,软著声音轻摇。 “祖母不哭,小姑姑会明白的……” 被三岁幼崽安慰了的楼雪松,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怔怔地问。 “你,你说什么?” “我说,祖母不要伤心,小姑姑现在只是有些难过,等她冷静下来,会想明白的。” “你……” 楼雪松愣在了原地。 儘管已多次见识过这小娃的聪明伶俐,可真的与她独处时,还是会无可避免地被她的温暖体贴震撼到。 让她忍不住又一次心下生疑。 这小娃娃,真的只有三岁吗? 怎么感觉,比她家里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小祖宗还要懂事! 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拂去她脸蛋上沾著的额发,温和浅笑。 “我想,我知道瑶瑶为什么这样喜欢你了……” 这样温暖可人的小傢伙,谁会不喜欢呢? 江穆晚也扶著她的大手,歪首一笑。 “我也喜欢小姑姑! 祖母,你不要难过了,我要去找小姑姑了。 小姑姑一个人哭哭太可怜了,我要去陪她……” 楼雪松闻言,破涕为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髮。 “好,祖母送你过去。” 第83章 疼女儿的人,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一大一小手牵著手来到倾国院。 江穆晚一眼便看到了躲在水上凉亭中独自哭泣的江瑶,她抬首询问楼雪松。 “祖母要不要一起?” 楼雪松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现在看到我,她只会更不开心。” “那……好吧,我去哄哄小姑姑。” “晚晚真乖,祖母替小姑姑谢谢晚晚。” “不用客气~” 江穆晚嘻嘻一笑,鬆开楼雪松的手,迈步进院。 穿过长长的石板桥,一路小跑,来到了凉亭中。 望著背靠石柱,抱著膝盖哭泣的江瑶,她屏住呼吸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低声轻唤。 “小姑姑……” “小鼻嘎?” 江瑶红著眼睛回头,咬著嘴唇委屈。 长臂一伸,將江穆晚拉进了怀里,像抱著一个香香软软的玩偶一样,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不起啊,小鼻嘎,刚刚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下的。 我就是太难受了……我觉得,他们都不喜欢我,不相信我…… 他们连江沉都不如!江沉还相信我呢,他们都不信我……” 江穆晚稀疏的小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坐在她的怀里,拍著她的胳膊轻声安慰她。 “小姑姑误会了,祖父祖母不是不喜欢你,你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可是,你看看江沉是怎么对你的,他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同样都是女儿,你也是女孩儿啊,江沉就不会不喜欢你,不会只想要儿子。 他甚至为了不让你受委屈,与老头子对著干,终生不娶! 我看见江沉这般对你才知道真正疼爱女儿是什么样的…… 老头子他根本就是重男轻女,他一点也不爱我!呜呜呜……” 江穆晚抿著唇角,无话可说。 她能否认一切,却唯独否认不了渣爹对她如火焰般炙热浓烈的疼爱。 她也觉得…… 渣爹真的很爱很爱她! 她一时沉默,江瑶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忘我地倾诉著。 “我跟你说,小鼻嘎,我以前可討厌江沉了! 可是,我看见他对你那么好,我就……我就渐渐对他改观了。 我觉得,疼女儿的人,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果然……他今天竟然站在了我这边,相信我没有打那个女人……” 闻言,江穆晚的眼角抽动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爹爹其实人很好的,他就是有时候脾气坏了一点,並非真的不辨是非。” “嗯!你说的对,小鼻嘎,你爹是好人,我以后再也不说他是疯狗了!” 呃…… 那要不,谢谢你? 江穆晚见她情绪逐渐稳定,眼泪也止住了,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小姑姑,快起来吧,地上好凉,会生病的。” “嗯……” “小姑姑不是说给我准备了礼物吗?带我去看看吧?” 江瑶这才想起这回事,抹著眼泪点了点头。 “对,我带你去看。” “好。” 二人出了凉亭,穿过小桥,一路来到了偏房。 江瑶抽泣著擦去脸上的眼泪,她示意青莲打开门上的锁,神秘兮兮地回首询问。 “准备好了吗?小鼻嘎?” “嗯?准备好什么?” 江穆晚莫名紧张,看著紧闭的房门,一阵不安。 这里边……该不会关著什么野兽吧? 还不等她说没准备好,江瑶便用力推开了房门。 顶著红红的眼睛,笑逐顏开。 “噹噹噹噹!” 江穆晚透过大敞的房门,看著屋內的粉色世界,眼睛都直了。 粉色的漆墙,粉色的小床,粉色的幔帐…… 就连里面的桌椅家具都被漆成了粉色的! 还有大小不一的人形玩偶和各种各样的陶瓷娃娃……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 江穆晚惊嘆一声。 江瑶肿著眼睛,笑嘻嘻地牵著她入內,大步来到床边,打开了衣柜。 一件件精致华丽的衣裙霍然出现在江穆晚眼前,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 江穆晚的反应给足了江瑶情绪价值,她又牵著她来到另一边的衣柜,双手打开。 一排,两排,三四五六七…… 足足十几排的漂亮鞋子! “这也太……” “这也太漂亮了吧!!” 江瑶抢答,佯装不满。 “小鼻嘎,你就没有別的词来形容了吗?” 江穆晚艰难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费力合上嘴巴,眼珠却还落在满柜的鞋子上。 她的词汇量实在匱乏,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內心的惊讶和欢喜。 “这……这么多衣服和鞋子,要多少天才能穿完啊! 而且,我长得可快了,恐怕还没把这些衣服穿一遍,我就长高了…… 多可惜啊……” 她惋惜地抚摸镶嵌著珍珠的鞋子,眉头轻皱。 江瑶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转身坐到了床上。 “那你就挑你最喜欢的开始穿。 早上一套,晚上一套,家里一套,出门一套……怎么也能穿一个遍了! 更何况,穿不下了又能如何?將军府这么有钱,也不差这几件衣服。”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小时候就特別想要一个满是玩偶和漂亮衣服的公主房! 可是我娘总说,『不能太过骄纵,会被他人詬病。』 说白了,她就是怕江沉他们看见了,觉得她偏心自己的女儿,哼……” 江瑶烦闷地哼了一声,转瞬又乐观了起来。 “好在,现在你来了。 你生的这样甜美可爱,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而且又是这將军府唯一的长孙,不怕被人攀比詬病。 我当然要把我想要但得不到的全都给你!就当是重新养了一遍我自己!” 江瑶漫不经心的话,却叫江穆晚心中很是感动。 她扑过去抱住江瑶的腿,在她怀里仰著头看她。 “谢谢小姑姑,小姑姑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姑……” 江瑶帕子掩唇,噗嗤一笑。 “才不是,我自私著呢!” 她说著,將怀里的小人儿放到了床上,歪首询问。 “这张床怎么样?从床垫到被褥都是我亲手挑选的,舒不舒服?” “嗯,舒服!” “那……要不要在我这儿住一晚?” 她按捺著兴奋,温声引诱,江穆晚面露难色。 “今天怕是不行,我爹爹不会同意的……” “那就改日,你一定要常来我这里住啊,不然……可就白费了我的一片苦心了!” 江穆晚总算知道,她为啥说自己自私了! 原来……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渣爹抢小孩呀! 她捂嘴窃笑,頷首应下。 “好,我和爹爹商量商量。” “一言为定!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二人定下约定,门外青莲入內稟告。 “小姐,方小姐来了。” 第84章 看在小鼻嘎的面子上,她愿意与他握手言和。 “方月?快请她进来!” 看到江瑶热络的態度,江穆晚这才想起来。 原书中,江瑶和方月是闺中密友来著。 江瑶做的许多蠢事都是被方月攛掇的。 也不知道她今日过来,又是想哄骗江瑶做什么。 江穆晚噘了噘小嘴,靠到江瑶身上,软声商议。 “小姑姑,可不可以不让她来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不想让她碰我的小粉床……” 江瑶不明所以,顶著红肿的眼睛,疑惑歪首。 “为何?你不喜欢她吗?” “也不是不喜欢……” 准確来说,应该是討厌! 江穆晚心下吐槽了一句,將上次在武略院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我刚到將军府的时候,她不认识我,以为我是小乞丐,还踢伤了大黄。” “竟有此事?我竟丝毫不知!那,江沉呢?他没说什么吗?” “爹爹当时不知道,后来也让她给我道歉了,还罚她在雨里跪了一下午,搬了半天的石头…… 可就算爹爹帮我出气了,我还是不想和她分享我的娃娃屋。” 江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去厅堂见她,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她,就在这里等我,我让青莲过来陪你。” 江穆晚思考了一下,觉得……去也行。 她也想知道,方月来做什么。 要是她又有什么坏主意,她也好给江瑶提个醒。 “我和小姑姑一起吧,不让她来我的娃娃屋就好。” “也好,你放心,小鼻嘎,有我在,绝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嗯!我也是!” 她绝不会让她坑害小姑姑的! 江穆晚暗下决心,跟著江瑶来到了厅堂。 很快,方月便被青莲带了进来。 她的神態极为放鬆,进了倾国院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人未到,声先至。 “瑶妹妹,你院子里的睡莲呢?这池塘怎么光禿禿的,只有荷叶没有荷花,荷花都去哪里了?” 声落,她迈步进屋,这才看到站在江瑶腿边吃糕的江穆晚。 她面露鄙夷,撇了撇嘴角,扭腰晃胯地走过去,一屁股把江穆晚撞到了一边。 嫌弃地提起帕子挡住嘴巴,与江瑶低声耳语。 “这不是江沉那个私生女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瑶闻言,瞬间沉了眸色。 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把江穆晚叫到了身边。 “小鼻嘎,过来。” 江穆晚噘著小嘴巴,捧著糕点怨气哄哄地走了过来。 被江瑶一把揽进了怀里。 她瞥著目瞪口呆的方月,厉声嗔斥。 “什么私生女?她是上了我江家族谱,名正言顺的嫡长孙!以后不许再这样说她!” 方月惊诧地眨了眨眼睛,尷尬地笑了笑,连忙找补。 “啊,我,我是开玩笑的,那个……我就是听老夫人说二少爷尚未娶妻这才……” “娶不娶妻又有何妨,不妨碍晚晚是將军府公认的小小姐!” “是是是,瑶妹妹说的是!” 方月连忙頷首,討好訕笑。 见江瑶根本没理她,只顾著照顾江穆晚吃糕。 她怨愤地瞪了两人一眼,想起当日在武略院受到的羞辱折磨,牙根一阵阵地痒。 提起帕子呵呵一笑,试图挑拨离间。 “瑶妹妹不是一向不喜欢江沉的吗?怎么会对他的女儿这么好?” “哼,我也想问……你不是一向喜欢江沉吗?为何对他的女儿並不亲近?” 方月被反將了一军,眼角抽了抽,尬笑著否认。 “我什么时候喜欢江沉了? 我和瑶妹妹是闺中密友,又怎会不知,瑶妹妹討厌江沉呢? 为了瑶妹妹我也不会与江沉交好啊……” “哦?你不喜欢江沉,为何常往他院里献殷勤?” “我……我哪有时常往他院里献殷勤,我,我这段时间,只去了佛堂陪老夫人,已经许久没去武略院了。” 江穆晚啃著糕点,心下轻笑。 这段时间不来……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啊? 但她並未多说,只是安静地埋首吃糕。 江瑶也懒得与方月辩驳,看江穆晚吃的这么开心,她搂著江穆晚扬声吩咐。 “青莲,再拿些月牙酥来给小小姐,另外,命人多送些到武略院。” 言罢,她看著又一次吃瘪的方月,扬唇一笑,洒脱魅惑。 “还有,谁说我討厌江沉了?” “你……你不討厌江沉了?你不是说他游手好閒,不学无术,亲疏不分吗?” “哼,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他不是有小鼻嘎了吗? 看在小鼻嘎的面子上,她愿意与他握手言和。 她接过青莲送上来的满满一大盘月牙酥,垂手端给江穆晚。 “吃吧,小鼻嘎。” 江穆晚:…… 她这么小一个人,能吃多少糕点呀! 再说了,刚刚在武略院的时候,她不是还嫌弃她太重,要控制她的饮食吗? 这怎么……转头就买买买,吃吃吃了? 她挑选了一块小的,向江瑶摆了摆手。 “够了,小姑姑。” “这就够了吗?千万不要和小姑姑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奥!” “嗯,好,谢谢小姑姑~” 两人故意秀恩爱,把方月气得咬牙切齿,直扯帕子! 这个小不点,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何所有人都喜欢她? 江沉、江瑶、老將军……现在就连老夫人也…… 她烦闷地皱紧了眉头,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又听到江瑶故意出言挤兑她。 “谢什么谢?你要记住,小鼻嘎,你与寄居的客人不同—— 你是將军府名正言顺的小小姐,將军府无论哪个院子都是你的家。 和自己的家人是不需要说谢谢的,懂了吗?” 江穆晚一听就知道…… 江瑶这是故意说给方月听的。 小姑姑是在帮她出气呢! 她掩唇一笑,瞥了眼气成河豚的方月,用力頷首。 “嗯,知道!” 方月被气得头晕眼花,喉咙都充血肿起来了! 粗喘连连,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屈膝退礼。 “既然瑶妹妹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江瑶与江穆晚对视一眼,轻声低笑,假模假样地出言挽留。 “哎!怎么这就走了?你还没说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第85章 哪有人送药做生辰礼的?这不是骂人家有病吗? 方月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她娘交代给她的任务,只能忍辱负重地抬起头来。 “啊,我是听下人说……你在武略院和沈小姐吵起来了,还惊动了江伯父、江伯母,我怕你吃亏,这才过来看看。” 江瑶本都忘了这件事,如今冷不丁地被方月提起来,心情又蒙上了阴霾。 脸色变得青黑,笑容也不见了影踪。 方月趁机拱火。 “要我说,你也真是的…… 你明知那江沉心慕沈澜漪已久,怎么还在他院门外与沈澜漪爭执? 那江沉势必会护著沈澜漪,他们两个人对你一个人,你怎么可能討得到好处?” “你知道什么啊!这次是我贏了!” 江瑶半真半假地嘴硬,方月將信將疑地反问。 “真的?那你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我眼睛红,又不是因为沈澜漪!我眼睛红……风吹的不行啊!” 方月幸灾乐祸地点点头,掩唇轻笑。 “是,今日的风確实有些大……” 江瑶烦闷地白了她一眼,她趁机上前,坐到了她身边。 一如往日亲密的样子,附耳与她说著悄悄话。 “哎,瑶妹妹,你知道沈澜漪为何会来將军府吗?” “那还用说吗?她在武略院门口,肯定是来找江沉的唄。” “是,她是来找江沉的,可你知道……她找江沉做什么吗?” 方月神秘兮兮地询问,江瑶狐疑地挑起了眉梢。 “你知道?” “我听说……她是来求药的!” “求药?求什么药?” “世上最珍稀的药材之一,天香龙髓!” 听到方月说出药材的名字,江穆晚倏地愣在了原地。 天香龙髓,那不是…… “天香龙髓?將军府有这种东西?” 江瑶两耳不闻天下事,一问三不知。 方月却对此事知道的很是清楚。 “有,是前些日子江伯父托人花重金去蓬莱仙岛求来的。 据说,这药能重塑筋骨、养顏驻容、解百毒、制奇香…… 江伯父花了大价钱,才求得那一小瓶,大概也就几滴吧。” “这么名贵!那……沈澜漪求来做什么?她家有人病了?” “什么病了?这不马上就到二殿下的生辰了吗,这么珍稀之物……定然是沈澜漪求来送给二殿下的生辰贺礼!” 江瑶眨巴眨巴眼睛,有几分信了。 方月趁热打铁,在她耳边继续蛊惑。 “现在你知道为何沈澜漪能得二殿下青睞了吧? 有什么好东西,她是真捨得送啊! 不过也是,又不是她家的东西,她有什么捨不得的……” “可是,今日我去的时候,沈澜漪一个人站在院外,貌似,江沉没有予她。” 方月愣了一下,诧异询问。 “你说,沈澜漪一个人站在门外?江沉没有见她?” “是啊,后来太子殿下来了,江沉才出门相迎,好像沈澜漪没有求到药。” “这怎么可能……江沉不是一向钟爱沈澜漪吗?”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江瑶疑惑歪首。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说,你不要掉以轻心。 江沉一向钟爱沈澜漪,虽然我不知道武略院发生了什么,江沉为什么没有出来见她。 但即便今日他没有把药给她,下次沈澜漪再来,他也一定会给的! 这么多年,江沉给她的珍稀宝物还少吗?” 江瑶深觉有理,拧著眉头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著沈澜漪抢走二殿下吗? 当然是在她和江沉之前把天香龙髓拿到手,届时送给二殿下做生辰贺礼啊!” “可你不是说那东西很名贵吗?” “名贵才拿来送礼啊,你不送,江沉也会拿给沈澜漪。” “那万一,我拿走以后,被老头子发现……他责罚我怎么办?” 江瑶迟疑,方月以退为进,强势攻心。 “你看看你,每次都是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难怪沈澜漪比你更討二殿下喜欢! 哎,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多年好友的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去找个假的天香龙髓,把它换出来。 左右这东西如此珍稀,也没几个人真的见过,老將军也一定分辨不出来。” “这……这能行吗?” “有何不可?你想想,等到了二殿下生辰之日,你们二人都送了天香龙髓。 二殿下必然会找太医比对,结果一看…… 你的是真的,她的是假的!你说,二殿下会作何感想? 他知道你对他这么捨得,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 反观沈澜漪,二殿下知道她用假的天香龙髓唬弄他,他会不会对她心生厌恶?” 方月振振有词地说完,莫说江瑶,就连江穆晚都有些动摇了。 她只能暗自感嘆一声…… 方月真是个不干人事且口才伶俐的狗头军师! 可惜,她看过原著。 知道沈澜漪求药根本不是送给齐稷,而是为了拿来製药,治疗她与生俱来的隱疾——腋下狐臭。 而被方月蛊惑以假乱真的江瑶,不仅没在齐稷那里討到一点好处,还直接害死了自家哥哥,那位將军府的病弱大少爷…… 她静静听著方月滔滔不绝地忽悠江瑶。 待其离开后,方才斟酌著说出实情。 “小姑姑,你真的要去换药吗?” “嗯?我,我没有……” 江瑶明显心虚了,说话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江穆晚坐在她的腿上,轻轻攥住她的手指。 “小姑姑知道爹爹今日为何拒绝沈小姐的求药吗?” “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闹彆扭了吗?” “不是的,我听爹爹说过,他之所以拒绝沈小姐,是因为……天香龙髓是大伯的救命药。 刚刚方小姐也说了,天香龙髓能够重塑筋骨。 大伯战场受伤,臥病在床,急需这种药延续生病,不然,祖父也不会重金托人去蓬莱仙岛求药。” 江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惊疑询问。 “真的假的?” “小姑姑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祖父和祖母。” 江穆晚恳切说道,江瑶心有余悸。 “那我刚刚要是听信了方月的话……岂不是害了我大哥?” “嗯……” “方月连我爹何时去哪求的药都一清二楚,她一定知道这药的用途! 可她为何不曾告诉我,这药是大哥的救命药……还让我將药调包,献给二殿下?” 江穆晚並未正面回答,而是侧面提醒。 “还有,小姑姑,爹爹告诉过我,送礼可以送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但不可以送药,也不可以送棺材。” 江瑶这才恍然想起! 是啊!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哪有人生辰送药做贺礼的? 这不是……骂人家有病吗? 第86章 「来吧,亲吧,我不活了……」 “幸好有你,小鼻嘎,不然……我就犯下大错了! 不仅差点得罪了二殿下,还险些害了我大哥。 若是如此,我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江瑶紧紧抱著江穆晚,感激涕零。 江穆晚贴著江瑶的侧脸咯咯地笑,拍著江瑶的胳膊,轻声安抚。 “我说过,会保护好小姑姑的。” 而且,她这么做也不单单是为了江瑶,更是在帮渣爹和她自己。 毕竟,若是真如原书一般,放任將军府大少爷江落被方月母女害死,那江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在了渣爹的身上! 可渣爹已决意独自抚养她,不再娶妻生子。 如此一来…… 黑脸祖父一定会给渣爹施压,两人的关係又该势如水火了…… 她这个矛盾中心点,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呢? 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无外乎是治好江落的病,让他来为江家延续香火。 这样,黑脸祖父就不会逼渣爹逼得太紧了。 只是…… 即便有了天香龙髓,仅凭现在的府医,也未必能治得好江落。 若是女主的爱慕者之一,神医贺之轩能够来將军府帮江落伯伯治病就好了…… 誒? 等等! 这个时间点…… 女主还没遇见贺之轩吧! 她记得…… 原书中,沈澜漪用了假的天香龙髓后身中奇毒,不得已广募良医,二人这才结识。 在此之前…… 贺之轩应该一直隱居在城郊的山林中,也就是后来被世人称为“神医谷”的地方。 要是能抢先一步找到贺之轩,是不是就能请他入府为江落伯伯治病了? 说不准,还能改善一下渣爹和江落伯伯的关係…… 她正在暗自欣喜,便听到青莲稟告。 “小姐,二少爷来接小小姐了。”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好歹也让小鼻嘎在倾国院陪我吃一顿饭吧?” 江瑶拧眉抱怨,江穆晚软声安抚。 “没关係,小姑姑,我先隨爹爹回去,改日再来。” “好吧……” 江瑶神情低落,江穆晚摇著她的手劝说。 “小姑姑,去看看祖母吧,她可担心你了。” “她担心我?她才不会担心我呢! 她刚刚都不相信我的话,依我看,她是沈澜漪的亲娘,是我后娘才对! 不过……” 江瑶话说一半,抿唇犹豫。 “我倒是应该把方月骗我的事和她说一下。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得让我娘去查一查。 另外,提醒她提防那对母女,以免被柳成玉利用。” 是啊…… 柳成玉狼子野心,確实应该提醒楼雪松提防。 只不过,不让楼雪松亲眼目睹,这样空口白话地劝说,恐怕她也不会尽信! 还是得像江瑶一样,亲身经歷一次,让她自己產生怀疑。 但江穆晚也没有多说,乐观开朗地应下了。 “对!我就知道,姑姑最可靠了。” “哼,那当然,別人不敢比,但绝对比你爹可靠!” “呃,呵呵……” 江穆晚苦笑两声,和江瑶一起出了院子。 看到等在院外的江沉,她欢喜地扑到了他怀里。 “爹爹!” “嗯,小毛头,想爹爹没有?” “想了!” 江沉將她高高抱起,勾唇佯嗔。 “小骗子,想爹爹了怎么迟迟不归,还要爹爹亲自来接?” “没骗爹爹,真的想了!” “哦?是吗?让我看看,哪里想了?” 江穆晚抚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嘻嘻一笑。 “这里。” “肚肚想了?那你是想爹爹了,还是想肉包子了?” “想爹爹了!” 江穆晚嫌弃他囉嗦,敷衍地回了一句,搂著他的脖子,转过头和江瑶告別。 “拜拜,小姑姑,我改日再来找你玩儿。” “好,拜拜,小鼻嘎。” 江瑶也学著她说拜拜的样子,向她摆手告別。 江沉见状,轻声嗤讽。 “东施效顰。” 刚对他稍有改观的江瑶,闻言好感度瞬间清零。 站在台阶上抻著脖子朝他的背影怒吼。 “你给我站住!你说谁呢?江沉!” “哼……” 江沉懒得理她,抱著江穆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江穆晚一路都在思索该怎么跟渣爹说去找贺之轩的事。 若是坦白地告诉他,怕他不信真有此人是其一,其二是…… 渣爹与江落之间一直有嫌隙。 虽然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他嫉恨老將军更偏爱江落。 不说恨他早点死,可也相差无几,又怎会亲自为他去求医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隱瞒下来,等找到人了再和他解释。 “爹爹,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嗯?什么地方?” “就是……我以前常听我娘说,城郊那片林子里有老神仙,我想去找找看……爹爹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闻言,江沉讶异低笑。 “老神仙?晚晚找老神仙做什么?晚晚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想求的,跟你爹说或许比找老神仙更管用。” “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就是想看看老神仙长什么样……求求爹爹了,你就带我去嘛,好不好?” 江穆晚难得撒娇祈求,江沉自然无有不应。 “好~晚晚想去,我们就去。只是,今日时间不早了,明天去可不可以?” 明天……也行。 不差这一天。 “可以!谢谢爹爹!” 江穆晚欢喜地抱著他的大脑袋亲了一口。 江沉心情大好地朗笑出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怎么只亲一边,冷落了另一边?这可不行,要雨露均沾!来,这边也亲一口。” 江穆晚心下开怀,也没有计较那么多。 乖巧地捧著他的脸,又亲了下右侧脸。 江沉满意极了,剑眉舒展开,狭长的眸子透著光亮。 “嗯,真乖,让爹爹奖励一个!” 说著便啃向了江穆晚,江穆晚歪首躲著,硬是没逃过去…… 她嫌弃地揉著脸上的口水,拧眉嗔怨。 “爹爹!臭死了……” “你又嫌我臭!再嫌我臭,不带你去找老神仙了!” “嘻嘻,我说错了,爹爹不臭,爹爹最香了!” 江穆晚能屈能伸地抱住他的脖子,往他脸上蹭著口水,諂笑撒娇。 江沉得意仰頜。 “那让我再亲一口!” 江穆晚吸了吸鼻子,拧著小眉头思索片刻,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小腰往后一躺,像根裤袋面一样掛在了江沉的臂上…… “来吧,亲吧,我不活了……” 第87章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要,爹爹都会不遗余力。」 父女二人边走边闹,很快回了武略院。 进门,江沉正要吩咐十七备膳,老管家便赶来通传。 “二少爷,老爷请您带小小姐去主院共进晚膳。” 江沉讶异抬眉,冷声嗤笑。 “呵,老爷子又抽的什么风? 自他娶了小老婆以后,得有十多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吧? 今日为何突然叫我过去用饭?” “额……” 老管家瞥了一眼江沉怀里的江穆晚,欲言又止。 江沉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是看太子殿下对我家闺女甚是喜爱,特意来献殷勤了是吧?” “不,不是,二少爷误会老爷了…… 老爷只是想著,如今二少爷有女儿了。 一家人在一起吃,显得人丁兴旺一些……” “呵,人丁兴旺,他想得美! 难道忘了我女儿回府之时,他是如何百般阻挠的了?! 告诉他,以后少打我女儿的主意!女儿是我一个人的,不是他將军府的!” “是……” 老管家哆哆嗦嗦地应著,脑袋都快贴到了地面。 见他说完了,他抹著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退下。 江沉冷哼一声,高声吩咐十七传膳。 照顾江穆晚用过晚饭,他又陪著几个小丫头在后花园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江穆晚惦记著去找贺之轩的事,早早就爬了起来。 从衣柜里翻找著要穿的衣服。 江沉打著哈欠转醒,见她这样积极,支著脑袋歪首询问。 “这么早就醒了?就这么期待去找老神仙?” “是呀!爹爹你终於醒了!我们今天穿黑色好不好?” “都好……你先过来,小毛头,爹爹有话问你。” 江穆晚抱著衣服跑到床边,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著他。 “怎么了,爹爹?” “你实话告诉爹爹,到底为什么突然去找老神仙?” “嗯……就是,就是想看看老神仙长什么样嘛……” 江穆晚心虚答话,自顾自地將衣裙往身上套著。 江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真的只是好奇老神仙长什么模样?” “嗯!是噠!” 闻言,江沉微微鬆了眉头,心下筹算。 如果只是好奇长什么样子,而非抓回来养的话……倒也好办。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江穆晚抱到身前,熟稔地帮她穿衣束髮。 用过早饭,他吩咐十七备车,又把十一叫到跟前耳语几句,这才带著江穆晚出了院门。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直奔城郊。 进了山林,马车就不好走了。 江沉抱著江穆晚,下车步行。 十七跟在身后,灵光一闪而过,憨憨请示。 “主子,您累了吧?要不然,属下帮您抱小小姐?” “不用!” “主子不必心疼属下,属下有的是力气!” 江沉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低首退下。 心里却还有些迷惑。 他今日这么有眼色,主动提出帮主子抱娃,主子为何不高兴? 他挠著后脑,莫名其妙地跟在身后。 见江沉在江穆晚的指引下转向了错误的方向,他还机灵地上前提醒。 “主子,应该往这边走!” 江穆晚闻之,趴在江沉的肩头,疑惑询问。 “十七,我们要去找老神仙,老神仙来无影去无踪,你怎么知道该往哪边走?” “属下知道啊,老神仙嘛,就在那边山……”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江沉给凶了! 他警告地瞪著他,冷声斥责。 “闭嘴!再敢乱说话,就给我滚回去!” “是……” 他瘪著嘴巴退了几步,心下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低声嘟囔。 “可是神仙本来就在那边啊……” 江穆晚望著委屈的十七,揽著江沉的脖子,困惑不解。 “爹爹,十七为什么说神仙在那边?” “他脑子不清楚,就爱胡说八道,晚晚不必理他,你想往哪边走,我们就往哪边走。” “那……好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穆晚引著江沉来到山林深处,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裊裊炊烟缓缓升起。 她知道自己找对了,心下欢喜。 江沉却很是疑惑。 这山里……还真有神仙? 不,不对…… 什么神仙还需要烧火做饭啊? 应该是有人避世,暂居於此。 见江穆晚欢腾地要近前去看,他抱著江穆晚朝著炊烟的方向走了过去。 很快,几人就找到了那间竹林小院。 看著院门匾额上的“神医堂”三个大字,江沉隱约猜到了什么,他低眸询问。 “晚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在此地居住?” “我,我不知道啊,就是听说这山里有神仙……” “是神仙,还是神医?” 江穆晚见瞒不下去了,只能低下脑袋,如实相告。 “是,是神医……我听人说,这山里住著神医,能让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你找神医,是为了復活你娘?” 啊? 见江沉脑洞这么大,江穆晚急忙摆手。 “不是,我是听小姑姑说大伯病得很重,隨时都有可能会死。 我就想著,要是真的能找到神医,大伯就不用死了,就想来找找试试……” “大伯?江落?” 江沉诧异地抬眉询问,很是不解。 “你见过他了?为何要为他求医?” “没有,我只是想著……” 江穆晚偷瞄著江沉的脸色,不敢再有所隱瞒,呢喃著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我想,要是能救活大伯,祖父就不会逼爹爹娶妻生子,爹爹也不用再挨鞭子了……” 江穆晚的话,让江沉心里暖暖的。 他没想到,不过是挨了老爷子几鞭子而已,竟然能让小傢伙惦记这么久。 甚至还为了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不顾道路艰难,来到这深山老林里求医…… 他闺女,真是爱惨了他! 他强忍欣喜,佯怒沉眸。 “那你为何不直接和我说,是来求医?” “我,我听姑姑说,爹爹不喜欢大伯,我怕……爹爹不带我来……” 瞥见渣爹面色黑沉,江穆晚话锋一转,立刻乖觉认错。 “对不起,爹爹,我知道错了,不该瞒著爹爹的。 要是爹爹不想帮大伯治病,那我们,我们回去就是了! 爹爹不要生气,我们不找神医了……” 江穆晚抱著他的脖子央哄,长长的睫毛扫著他的侧脸,说著说著,声音就哽咽了。 江沉见状,不再逗她。 托著她的后脑,轻吻她的额头,温声安哄。 “爹爹生气,不是因为晚晚瞒著我,而是气你不信任我。” “那……爹爹想救大伯吗?” “不想。” 江沉斩钉截铁。 看到江穆晚的脸上露出果然的表情,他轻轻拧了拧她的鼻子。 “但如果晚晚说想救,我会施以援手,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你要时刻谨记,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要,爹爹都会不遗余力。” 第88章 「你们深入山林,想来就是为这傻子求医吧?」 “谢谢爹爹,爹爹真好~” 江穆晚亲昵地搂著江沉的脖子,忽听院內传来一声讥笑。 “哈哈哈……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行了? 当初拜我爹为师的时候,不是说什么苦都能吃吗? 为了让我爹收你为徒,不惜以身试药,甘为药奴! 怎么……现在得偿所愿了,就娇贵起来了?晒一会儿都喊著累?” 江穆晚闻言,轻轻鼓了鼓小眉头,疑惑地看向渣爹。 渣爹心领神会,抱著江穆晚进了院子。 入內才见…… 一个白衣少年正满脸嬉笑地站在晾晒药材的三脚木架前,而在他正前方的木架上,吊著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赤裸少年。 那少年身上不著寸缕,双手高高束起,以一根拇指粗的铁链吊缚在木架上。 他的脚尖撑地,堪堪维持身形。 只要他稍有鬆懈,满架药材必然顷刻倒塌! 可他满头大汗,看上去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那白衣少年却仍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还在用细细的柳枝抽打折磨。 “立不住了?立不住就放下脚吧?站直身体定然能舒服不少,嗯?” 他边说边用柳枝责打他的身体,引得赤裸少年痛苦闷哼。 “饶了,饶了我吧……” 江穆晚有些看不过去了,小手不自觉揪住江沉的衣襟,轻声低唤。 “爹爹……” 江沉闻声回神,抬起大手遮住了江穆晚的眼睛。 江穆晚不甘心地扒著他的指头,从指缝里偷看。 看见…… 白衣少年听到动静,惊讶回身,诧异询问。 “你们,你们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江沉声音沉稳,目不斜视。 “慕名到此,求见神医。”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神医现在何处?” 江沉不答反问,气势逼人。 白衣少年镇定片刻,將柳条背到了身后,扬起下頜,试图拿回主场。 “我爹不在,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你是神医的儿子?” 江穆晚惊诧询问,看这白衣少年的年龄,倒是与书中描绘得相差无几。 难不成,他就是贺之轩? 可…… 他对待药奴的態度也太恶劣了吧! 这样的人也配做女主的金手指吗?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被吊起的少年。 见他艰难地挪动脚尖,羞窘地转过身去,她这才收回视线,询问说话的白衣少年。 “可不可以问问你的名字?” “哪里来的无知小儿?上门求医不说病症,却追问神医姓名,你懂不懂规矩?” 那白衣少年愈发气盛,竟然对江穆晚出言不逊。 江沉立刻黑了脸色,侧眸看向身后的十七,给他使著眼色。 憨傻的十七却並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傻傻地上前询问。 “主子,您眼睛不舒服吗?” 江沉:…… 江穆晚:搬石头警告! 就连白衣少年也看出端倪了,他笑著嘲讽。 “啊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们深入山林,想来就是为这傻子求医吧?” 听那人骂他傻子,十七一下反应了过来,大步上前,严肃斥责。 “放肆!不准对我家主子无礼!” “哟!傻子还会护主呢,真是一件新鲜事儿!” 十七气得粗喘,转眸请示江沉。 “主子!” “嗯。” 江沉点了点头。 十七立刻上前,一个擒拿手便將那人的手腕拧到了身后,押到了江沉身前。 那人还在跳脚叫囂。 “你们……好大的胆子!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不是要找神医看病吗?这就是你们求人的礼数吗? 快点放开我,否则……別想我和我爹给你们治病!” “谁说小爷要『求』了?抓回去也是一样的。” 江沉頷首笑道,抬手示意十七將人带走。 眼见他就要转身出院,江穆晚急忙拉住他的衣襟。 “爹爹!那里还有一个人呢!” 江沉这才想起被吊在架子上的少年。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白衣医者,隨口吩咐。 “放了他。” “我不!你们胆敢对我无礼,小心我爹回来……” 不等他说完威胁的话,十七便骤然用力,扭得他痛叫不已。 “啊啊啊啊!我去我去,我去就是。” “哼!” 十七哼了一声,將人推向了药材架。 那人活动著酸疼的手腕,恶狠狠地瞪向江沉和江穆晚。 趁其不备,从袖口顺出一瓶药剂,扬手泼向了江穆晚。 “啊!” 江穆晚惊叫出声。 江沉反应迅速,立刻转过身把江穆晚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一整瓶腐蚀性毒药,一滴不漏地洒在了江沉的背上。 江沉痛得面目扭曲,不由得跪在了地上。 怀里的娃娃却依旧护得严密,丝毫不给人中伤的机会! “爹爹!” 江穆晚担心惊呼,攀上他的肩膀,这才看到…… 渣爹后背的玄色衣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他的皮肉也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爹爹,怎么办……怎么办!” 江穆晚心急如焚,方寸大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趁机要溜的白衣医者,急声嘱咐十七。 “十七!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十七衝杀而去,江沉再撑不住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 江穆晚急得眼泪狂飆,手忙脚乱地擦著江沉额头冷汗。 “爹爹,是不是很疼,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十七把那个人抓回来,我们就能向他索要解药了!” 说话间,十七已经像提溜小鸡一样,將那人拖了回来。 一脚踢在了那人的膝窝,押著他跪在了江沉身前。 江穆晚急忙上前逼问。 “快说!解药在哪儿?” 江沉担心那人还有后手,强忍疼痛,將江穆晚护在了怀里。 听到那人威胁说…… “不给!除非你们放了我,否则,就等著他肠穿肚烂而死吧!哈哈哈哈哈……” 囂张的样子逼急了江沉,他咬著牙关,冷声喝令。 “杀了他!” 那人惊恐一瞬,难以置信地恐嚇。 “你敢!杀了我,你就等著给我陪葬吧!” 江穆晚也面露紧张,“可是爹爹,你的毒……” “留著他也不会交出解药,走,我们,回府!” 江沉强撑著起身,瞥了眼利落地扭断了医者脖子的十七,咬牙吩咐。 “烧了这无用的草窝!” “是!” 眼见十七就要上前烧屋,目睹一切的赤身少年连忙出声自救。 “让我试试!公子,让我试试,或许……我能帮你解了这毒……” 第89章 「你是我生的,我受伤了,你亲亲才有用,亲別人无用。」 “你?你不是药奴吗?你也会解毒?” 赤身少年再顾不上遮羞,匆忙转过身来自证。 “公子明鑑,我虽是药奴,但试药多年,我已有心得,也能医些寻常病患。 对解毒一事,更是无师自通,久毒成医。” “爹爹……” 江穆晚犹疑地看向江沉,心存怀疑。 江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牙关一咬,压眉吩咐十七。 “放他下来!” “可是爹爹……” “事到如今,让他试试又有何妨?死马当活马医吧。” “不是!爹爹不是死马!” 江穆晚急得抓他的手,江沉无力低笑。 “是,是,爹爹说错了,爹爹不是死马,是活马……” “都这样了,爹爹还有心情说笑……” 江穆晚太过担忧,以至於把江沉的手心都哭湿了。 江沉单手將她圈进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在急促喘息的胸口上,轻喘著安抚。 “谁让你哭得这么凶?你不哭,爹爹就不说笑了。” “嗯……我不哭了。” 江穆晚乖巧地抽噎著,心急地探出丸子头,看向十七和药奴。 只见十七大步走到药奴身前,什么工具也不拾,钥匙也不找。 只凭蛮力,“哼!”地一声便扯断了药奴的锁链。 铁屑四溅。 江穆晚和药奴都惊诧了。 好大的力气…… 难怪十七这么笨,渣爹还会带著他出门…… 不容多想,赤身少年已揉捏著手腕跑到了江沉身边。 江沉抬头瞥了他一眼,眉目黑沉,咬牙呵斥。 “先去找件衣服穿。” “额,是!” 赤身药奴匆忙起身,回首叮嘱十七。 “有劳力士,先把公子扶进草庐。” “好!” 十七也不含糊,上前便將江沉扛扶进了竹屋。 江穆晚焦急地跟在二人身后,一路小跑,脑袋上的两个小发包一颤一颤,格外灵动。 帮十七一起把江沉放趴到床上,她偷瞄著江沉背上的惨状,泪珠子滚滚往下掉。 江沉抬起大手按住她的脑袋,有气无力地揉著。 “不是说了不哭吗?怎么又哭?” “嗯……我不哭,我听爹爹的,我不哭。” 她的小手蒙著眼睛,胡乱抹著眼泪,抽噎回话。 门外药奴总算穿好衣服回来。 二话不说便剪碎了江沉衣物,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著被腐蚀的伤口。 见江沉疼得紧咬被衾,江穆晚心疼地抱住了他的大拳头。 一边掉著眼泪,一边软声安哄。 “爹爹忍一忍,用了药就不疼了……爹爹最坚强了!爹爹加油……” 清俊药奴惊奇地瞥了小傢伙一眼,收回视线,聚精会神地为江沉擦拭伤口。 他取了点毒药残留,起身要走,被江穆晚紧紧拉住了衣角。 “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调配解药,小,小姐不必担心,我不会跑的!” 江穆晚这才將信將疑地鬆开他的衣角,却又在他出门后,叮嘱十七。 “十七,盯著他一点!” “是!” 十七领命而去。 江沉蹭去额头冷汗,低笑著將小傢伙揽进了怀里,不吝夸讚。 “我家闺女真聪明,只是,用人不疑,晚晚不必这样提防他。” “我就是担心……他毕竟是神医堂的人,万一他想为神医的儿子报仇怎么办?” “是,可如今我的命攥在他手里,他要真想在药里动手脚,晚晚盯著他也没用。” 江穆晚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忧虑不减。 江沉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放心吧,神医之子已死,神医堂他已经待不下去了…… 无论他是逃是留,神医回来后都不会轻饶了他。 倒不如跟我们一起走,至少能得將军府荫庇。” “可是爹爹好像並未亮明身份,他怎么知道爹爹有能力保护他?” “呵,我们的穿著、言谈……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们来歷不凡,除了十七和蠢货。” “好吧,那我叫十七回来?” “不必,隨他去吧。” 江沉费力地说完话,疼得又是一阵低吟。 江穆晚看著心疼,帮他擦拭著额头冷汗,哽咽关切。 “爹爹,是不是很疼?” “嗯……疼,晚晚亲亲爹爹,受了伤,亲亲就不疼了……” 江穆晚当然知道渣爹是骗人的,但眼下也捨不得拒绝他。 便撅著小屁股爬上竹床,趴在江沉屁股上,轻轻亲了亲他的后背。 又用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拍抚,歪首询问。 “有没有好一点?爹爹?” 江沉细细感受著闺女的悉心照料,心里酥酥软软的,温暖极了。 他忍痛轻笑,頷首谎称。 “嗯,我闺女真厉害,一下子就不疼了!早知如此……就无需药奴製药了。” “真的吗?” 江穆晚明知故问。 江沉不疑有他。 “真的啊!” “要是真有这么厉害,那我们还找神医做什么?我去亲亲大伯就好了啊……” 江沉闻之,笑容僵在了脸上,拧眉哄骗。 “並非如此,因为你是我生的,我受伤了,你亲亲才有用。 可江落不同,他若是想有此奇效,必得先去生个女儿才行。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嗯?那黑脸祖父为何不去亲亲大伯?” “你大伯是你祖母生的,你祖父亲了也没用。” 渣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让江穆晚惊讶的是…… 渣爹竟然还能逻辑自洽! 真是奇哉怪哉…… 江穆晚出神之时,药奴已从门外回来。 他將研磨好的草药,均匀地铺在了江沉的伤口上。 不消多时,江沉便惊奇地转过了头来。 “竟然真的不疼了,医术不差嘛!” “嘿,公子过奖了。” 药奴低首谦虚,江穆晚则兀自撇了撇嘴。 “爹爹骗人,刚刚还说我亲了就不疼了!” 江沉挑眉笑笑,又把江穆晚揽进了怀里。 “晚晚亲亲后確实不疼了,只是,晚晚的亲亲治標不治本,小药奴的药,或能根治。” 他抬眸看向药奴,药奴垂下了眼眸。 “是,多年来,我一直为师父试药,中毒是难免的事。所以……对解毒,颇有心得。” 难怪这么快就研究出了解药! 江穆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药奴思忖片刻后,咚地一下双膝跪地,俯首求告。 “如公子所见,药奴並非全然无用!还请公子看在药奴为公子解了火毒的份上……收留药奴吧。”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挟恩图报吗?” 江沉不急不缓地说道,儘管面上带著笑,却仍叫人莫名胆寒。 药奴嚇坏了,额头贴地,微微战慄。 “药奴不敢,药奴只是想……跟隨公子左右,为公子尽一份心力……” “哼,行了,起来吧。 我本就是来寻医的,带谁回去不是带? 叫什么名字?” “药奴,啊不,家奴……贺之轩。” 第90章 「让老子试了这么久的药,今日终於轮到你为我试毒了!」 “贺之轩?你叫贺之轩?” “是,家奴的名字是贺之轩。” 贺之轩迟疑应下。 江穆晚惊诧地眨眨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 原书中,贺之轩不是自称神医堂传人吗? 难道…… 老神医並未將毕生所学传授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了药奴? 这…… 不太可能吧! 若是老神医真的这么开明大度,爱惜人才,那也不会让他以身试药了。 可如果是假的,原文中的贺之轩这般大喇喇地吹嘘自己的出身,他就不怕神医站出来戳破他的谎言? 除非…… 他清楚地知道,神医和神医之子已死,他们根本无力拆穿他! 啊! 难道! 原书中的贺之轩……是杀了老神医和神医之子后逃出神医堂的? 除此之外,无法解释他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冒充神医堂传人! 江穆晚一时愣在了原地。 江沉见状,困惑地拨了拨江穆晚的小脸蛋,不解询问。 “晚晚怎么了?他的名字……有何不妥吗?” “呃,没有,没什么不妥,我就是觉得,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啊呵呵,晚晚觉得耳熟,或许是因为他的名字与唐代著名诗人贺知章的名讳只有一字之差吧?” 渣爹不以为意地笑笑,江穆晚顺阶而下,连连頷首。 “是,正是,我就说怎么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呢,原来是我娘教我背过贺知章的『少小离家老大回……』” “嚯,我闺女真厉害,这么小就会背诗了。” 江沉自豪地揉著江穆晚的头髮。 江穆晚嘻嘻笑了笑,心下感嘆。 若真如她所想…… 那么,即使她和渣爹不曾到此求医,神医之子的死也是必然了。 而且…… 如今渣爹只解决了神医之子,並未除掉老神医。 想来,出於对老神医的忌惮,贺之轩也不敢像原书一般以神医之名招摇过市了。 如此一来,倒是正好將他留在將军府为江落伯父诊病。 嘻嘻,歪打正著了! 想到这里,她回身握住江沉的手为贺之轩说情。 “爹爹,既然这位小师傅的医术尚可,那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吧。 万一他能治好伯父的病呢? 而且,他的名字这么好听,与大诗人的名字如此相似,或许来日他也能名声大噪,成为一代名医呢?” 江沉闻之,宠溺地笑了笑。 “好,都听我闺女的。” 贺之轩也连忙俯首谢恩。 “多谢公子和小小姐收留,家奴此后必当尽心竭力,以报公子知遇之恩!” “行了,起来吧,去收拾收拾东西,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否则,怕是不能在日落前出林子了。” 江沉从竹床上起身穿衣。 贺之轩折身劝说。 “公子不必心急,您身上余毒未清,最好还是多休息一下。 家奴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儘快下山,绝不会耽误您回家的时辰。” 江沉却並未停下穿衣的动作,嘴角带著清浅笑意,垂手颳了刮江穆晚的鼻子。 “那也得走了,我闺女饿了。” “嗯?爹爹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 江穆晚抓住他的大手,歪首询问。 江沉抬眉轻笑,学著她的语调嗲声回答。 “因为爹爹听见晚晚的肚子叫了呀!” 江穆晚低头抱著自己不爭气的小肚子,皱眉呢喃。 “可是我也想爹爹多休息一下,等下还要走很远的路呢……” 江沉穿好衣鞋,將她抱到了腿上。 “晚晚不必担心,爹爹身体已经无碍。 而且,你听…… 爹爹的肚子也叫了,我们回去吃肉包子好不好?” 江沉耐心哄著,江穆晚闻言,这才释然地露出笑顏,脆生生地答应著。 “好~” “嗯,那出发前,晚晚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吧?” “好!” 江穆晚欢快地举起小拳头,江沉怜爱笑笑,大掌包住她的小手,抬首吩咐十七。 “拿糕点来。” 十七怔然。 “糕……糕点?” 江沉面色不由得沉了些许。 “下车时让你拿著的包裹!” “啊……哦!” 十七思索片刻,这才恍然想起。 刚刚抓人时,他不小心將包裹遗落在院子里了,急忙转身出去寻找。 “属下想起来了,主子莫急,属下这就去拿!” 江沉无奈地嘆了一声,抱起江穆晚跟著出了屋门。 瞥了一眼躺在院中的尸首,他淡淡地吩咐贺之轩。 “把他扔进竹屋,一起烧掉。” 贺之轩稍加迟疑,毛遂自荐。 “主子,属下前几日新研製出一方毒剂,名曰化尸粉。 將该药洒在尸体上,不消片刻,尸体便会化为一滩尸水,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只是此药刚刚面世不久,从未在人身上试验过,主子可有兴趣,用他试一试?” 他学著十七,也將对江沉的称呼改为了主子。 江沉並未在意,而是对他口中的毒剂產生了莫大的兴趣。 “化尸粉?真有这般神奇?拿来展示一下。” “是。” 贺之轩抱拳退去,很快便拿回一瓶药粉。 他俯下腰身,双手呈给江沉。 江沉心里想著贺之轩说的恐怖药效,並未伸手去接,而是示意他自行展示。 贺之轩頷首应下,拔出药瓶上的琉璃塞。 药瓶口瞬间冒出一股白烟。 他单手捂住口鼻,站在一臂之外,將药粉均匀地倒在了白衣少年的尸体上。 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具完整的尸体便开始刺啦作响,冒著白烟,咕嘟咕嘟鼓著气泡,同时还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江沉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侧过身,挡住江穆晚的视线,將她的小脑袋按在了自己胸口。 儘管气味格外难闻,他还是忍不住回首去看。 只见…… 那具尸体从药粉淋到的地方开始,皮肉像是被滚烫的烙铁触及,瞬间泛起一层白沫,而后迅速向外蔓延。 他的血肉化作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骨骼也未能倖免,在化尸粉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分解,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具原本完整的尸体,就只剩下些许冒著热气的残渣和一滩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水油融合物…… 直叫江沉毛骨悚然,一阵作呕。 眼见那滩黑色的尸水就要流淌到贺之轩的脚边,他却半步不退,江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 却见,一直被白衣少年欺凌,以低姿態处事的他…… 此刻正一脸阴鷙,似笑非笑地死死盯著那滩黑水! 那压抑著兴奋的表情好像在说,“让老子试了这么多年的药,今日,终於轮到你为我试毒了……” 第91章 神明照顾不到的地方,还有爹爹。 似乎是察觉到江沉的注视,贺之轩收起阴冷笑意,转过身来,谦恭行礼。 “主子,这药效……您可满意?” 江沉压了压眉头,倒是也能体谅他多年来被欺凌的怨气,並未多说,只是屏著呼吸点了点头。 化尸的气味实在难闻,他一刻也不想在院中停留。 按著江穆晚的小脑袋,他冷声吩咐。 “快点处理掉。” “是。” 贺之轩頷首应下。 江沉抱著江穆晚大步走向院门。 正碰上拎著包裹赶过来的十七。 “主子,包裹找回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疑惑地往他身后眺目张望,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味道啊,好生难闻。” 江沉懒得理他,抱著江穆晚绕过去,大步走向空气新鲜的茂密山林。 十七不明所以,举著手里的糕点,小跑著追江沉而去。 “主子,你要的糕点!” 一路屏息的江沉忍无可忍,回首嗔斥。 “滚一边去!” 十七停住脚步,一脸莫名。 他又哪里惹了主子不悦了? 主子说要吃糕点,他就拿来包裹了,怎么还这样凶他? 难道…… 是怪他刚刚把包裹遗落在了院门口? 他还在纳闷,身后贺之轩已经赶了上来,无视身后燃起的熊熊大火,他和顏悦色地歪首询问。 “十七兄弟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怎么惹到主子了,主子让我滚远点……” 贺之轩瞥了一眼他手中糕点,瞭然低笑,將包裹接了过来。 “走吧,十七兄弟。” 十七望向已经走远的江沉,为难摇首。 “你先走吧,主子让我滚远点,我还是滚远点的好。” 贺之轩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江沉,心下疑惑。 怎么感觉…… 十七兄弟这么害怕主子? 难道,主子对下人很严厉? 可是,他若真是凶戾之人…… 身边又怎么会带著傻瓜侍从呢? 而且…… 从主子对女儿的温柔程度来看…… 主子一定不是恶人! 至少比神医堂的人要强一百倍! 他一定没有跟错人! 他暗自篤定,拎著包裹跟上了江沉父女的步伐。 “主子,处理好了。” “嗯。” 江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江穆晚趴在肩上回首张望。 “神医堂的大火,会不会烧到山林?” 贺之轩低首笑答。 “小小姐放心,神医堂地处空旷,四周並无草木。 而且,属下离开时,特意江神医堂的院落隔开了,绝不会殃及山林。” “那就好。” 江穆晚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贺之轩又从包裹中拿出糕点,双手呈给江穆晚。 “请小小姐用点心。” “谢谢~” 江穆晚双手接过已经摔成两半的月牙糕,甜甜道谢。 软软糯糯的声音,叫原本烦闷的江沉心情好转不少。 他扶著江穆晚的背,轻笑夸讚。 “我女儿真是温和有礼。” “是……” 贺之轩低首称是。 江沉瞥了他一眼,正声询问。 “你那个毒药,还有吗?” “主子是问,化尸粉?” “嗯。” 江沉应声,贺之轩拱手回话。 “回主子的话,主子若是想要,属下隨时可以为您调製。 只是……属下觉得,方才药剂化尸之时味道太大,想再改良一下。 不知主子是否介意,等属下一到两日的时间,重新调配。” “不急,你慢慢研究。 最好能製成无色无味的內服药物。 届时,掺在敌人饮食里,便能杀人於无形!” 贺之轩惊诧地抬了抬头,瞟了眼江沉的脸色,又迅速低下了脑袋。 暗自感嘆。 不愧是主子,真是能成大业的人! 隨即頷首应下。 “是,属下愿意为主子试试。” 江穆晚静静听著二人的对话,冷不防地歪首问道…… “爹爹要杀谁?” 闻言,江沉眼中的厉色收了收,轻勾唇角。 “不杀谁,爹爹只是隨口一说,以备不时之需罢了,晚晚不必在意。” 心下却笑……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是给齐稷准备的! 来日他要是敢来抢他闺女,他就赏他一瓶化尸粉。 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世界上消失…… “那个……主子……” 贺之轩犹豫的声音唤他回神,他微微侧眸,抬頜询问。 “嗯?” “属下知道一条下山的近路,不知主子,是否介意属下在前引路。” “去吧。” “是,主子,请往这边走。” 江沉跟著贺之轩调转了方向。 江穆晚伏在他肩上欢喜眺望。 “誒?爹爹,这不是十七说有老神仙的那个方向吗?” “对。” 江沉若有所思地应道,贺之轩踩著杂草,浅笑回眸。 “小小姐说笑了,属下在这山里住了近十年,日日上山砍柴,从未见过什么神仙。” “好吧……” 江穆晚略显失落,江沉饶有深意地笑问。 “晚晚想看?”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好奇……爹爹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江穆晚以前確实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如今她自己都身死穿越了,这就不得不让她怀疑…… 三尺之外,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操控这些小世界了! 江沉闻之,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摇了摇头。 “爹爹也不知,但爹爹知道,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因为…… 神明照顾不到的地方,还有爹爹。 父女二人的谈话声未落,前方不远处便突然起了蔼蔼雾气! 前方开路的贺之轩瞬时警觉,快步退到了江沉父女的身前。 “主子,情况有异!小心!” 十七也快步赶来,手里拿著一根笔直的树枝,三两步窜到了贺之轩身边。 “什么东西?” 二人护著淡定的江沉退了两步,隨后便见…… 自浓厚雾气中,若隱若现地出现一位鹤髮童顏的仙者,他长长白髮拖到脚跟,手持拂尘,揽著白色鬍鬚低笑一声。 故作高深地说了一句…… “江家穆晚,今日得见吾面,吾与汝著实有缘,吾愿赐汝聪慧喜乐,平安康健,永世顺遂……” 话音未落,那位仙者便又消失在了重重仙雾之中。 眾人目瞪口呆,十七最先反应过来。 “小小姐,属下没骗您吧,这条路上真的有老神仙!” 江穆晚也被蒙住了,急忙从江沉怀里退了下来。 虔诚地跪地祈愿。 “见者发財,见者发財!求老神仙保佑我和爹爹平安康健,永远有花不完的金子……” 江沉见状,忍不住低笑。 就在他正为自己的安排得意之时,便听见贺之轩拆台道:“小小姐,快起来,这是硝石!术士骗人的伎俩……” 不等他说完,便被江沉狠狠瞪了一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 没想到,这么大的场面,竟然是主子用来哄孩子的把戏…… 第92章 能拥有主子这样温柔的父亲,小小姐真是好命。 “硝石?” 江穆晚犹疑抬眸,看向说话的贺之轩。 贺之轩立刻支吾了起来。 “啊,那个,小小姐勿怪,属下……属下看错了,不是硝石。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哪个术士能做到这种地步? 想来……確实是神仙无疑。” 他吞吞吐吐地解释完,下意识瞥了眼江沉。 江穆晚见此情形,想起此前十七指路时的篤定,心下瞭然。 看来,这所谓神仙…… 是渣爹怕此行找不到老神仙无功而返,她会觉得失落,特意安排的! 她就说嘛!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不过隨口一说,还真能遇上神仙?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渣爹待她,果真是用心极了…… 出神间,江沉已弯身將她抱了起来,暖声劝说。 “不管是不是仙人,他都已经走远了,晚晚快起来吧,地上凉。” “好!” 江穆晚朗声应下,並未拆穿江沉的好意,仍旧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揽著江沉的脖子欢喜雀跃。 “爹爹,好幸福呀!我们不仅找到了神医,还遇见了老神仙!这真是一个吉祥的好兆头!” 江沉满足低笑,轻拨她的脸蛋。 “晚晚觉得幸福,此行便没有浪费时间。” “当然没有浪费时间啦! 只要和爹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是浪费时间。 这叫享受亲子时光,哦,应该说是天伦之乐才对!只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搭在江沉肩上的小手不经意地碰到他后背残缺的衣物,担忧自责地拧起了小眉头,语气也低落了下来。 “要是爹爹不曾受伤就更好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不足掛齿。” 江沉不以为意地换了个姿势抱她,让她更舒服地坐在小臂上。 江穆晚伏在他的肩头,看著他背上的伤口,拧著小眉头嘆息。 “不是小伤,背上灼伤了好大一片……” “不要紧,这伤口就是看著嚇人,实则已经不疼了,回去再养两日也就无碍了。” 身后的贺之轩闻言頷首附和。 “主子说的是,回府后,属下再给主子配些祛疤的药膏。主子用了,不出五日,背上定然光洁如初。” 听著他的用词,江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回眸冷嗔。 “伤疤是男人的荣耀!用什么祛疤的药膏!” 贺之轩一噎,低首称是。 江穆晚见状,出言调和。 “祛疤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毒。小神医,我爹爹体內的余毒什么时候能清除乾净?” 听到江穆晚的称呼,贺之轩急忙推拒。 “不敢当,小小姐叫属下的名字就好。 至於主子的毒……现下已经控制住了。 只要回去后再喝两副內服的药调理一下,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 江穆晚长呼一口气,心里想著,毒清以后还是得再找几个郎中帮渣爹把把脉。 確定渣爹身体大好了,她才能够安心…… 几人找到隱蔽小路,很快便出了山林。 踏上回城的马车,抱娃走了一天山路的江沉总算能歇歇了。 也不知是太累的缘故,还是因为体內余毒未清,太过虚弱…… 才上马车不久,江沉就靠在车窗边闭目睡著了。 江穆晚不忍心打搅他,悄咪咪地找十七要了件外袍,轻轻披在了渣爹的身上。 马车一路行驶平稳,但速度不减,天黑前便回到了將军府。 看著將军府庄严伟岸的门庭,贺之轩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出主子身份不凡,但没想到…… 竟然是將军府这样显赫的门第! 他这是无意之间傍上了多么粗壮的大腿啊…… 他不由得再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 愣神之时,忽听十七抱拳请示。 “主子,我们到了。” 半晌没有回应,十七提高音调还要再唤,被贺之轩拦住了。 “主子……” “十七兄弟,嘘……让我来。” 他知道今日江沉用的药中有安神作用,轻手躡脚地推开车门,却见…… 江沉已经醒了,正满目怜爱地轻轻拍抚著趴在腿上安睡的小胖娃娃。 他身上的外袍松松垮垮地垂落在座位上,超绝不经意地盖住了娃娃的小屁股。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面上的慈母笑尚未消退。 他抬起食指挡住薄唇,示意贺之轩噤声,手下拍哄的动作未停。 贺之轩有眼色地退下。 马车从侧门进了將军府,停在了武略院门外。 二人安安静静地耐心等在马车边。 让贺之轩没想到的是…… 身份如此尊贵的主子,单单只为不惊扰女儿睡觉,竟然在马车中一动不动地静坐了一个多时辰! 他禁不住暗自感嘆,能投生到將军府,並拥有主子这样温柔的父亲,小小姐真是好命…… 马车內的江穆晚浑然不知。 醒来时,马车里已然漆黑。 她揉著朦朧的睡眼,正要起身,就被江沉按住了小手。 “手脏,別揉眼睛。” “爹爹……” “嗯,睡醒了?” 江穆晚打著哈欠坐起来,懵懵怔怔地环视黑漆漆的马车,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她顶著睡得通红的小脸蛋,困惑询问。 “我们到家了吗?” “到了。” 江沉拾起滑落的外袍,將其包裹了起来。 “刚睡醒,等会再出去,以免吹风受凉。” “嗯……” 江穆晚软软应著,睏倦地打著哈欠。 车外等候的二人听到內里传出说话声,推开车门,搀扶江沉下车。 江沉却將怀里的娃娃递给了十七,扶著车门,艰难移动。 十七不解关切。 “主子,您的腿怎么了?” “无碍,有些麻了。” “坐著怎么会麻呢?” 十七不明所以,不出意外地又被江沉凶了。 “废话怎么那么多?滚去面壁思过!” 他在贺之轩搀扶下,下了马车,接过十七怀里的江穆晚,冷声斥责。 十七委屈地撇撇嘴,应了一声,便乖乖地站在院墙前面壁。 江穆晚不好意思地笑笑,晃了晃鬆散的发包,歪首询问。 “是不是我把爹爹的腿压麻了?” “与你无关,爹爹坐久了而已。” 江沉轻声安抚,吩咐快步迎上来的十一。 “准备晚膳,另外……给他安排个住处。” 他瞥了一眼贺之轩,贺之轩连忙俯身谢恩。 “多谢主子,稍后属下会將清余毒的药煮好,送到主子房中。” “嗯。” 江沉应了一声,抬步进了饭堂…… 第93章 「爹爹最爱我了,只有一点点爱大伯父!」 父女二人用过晚膳,江沉喝了贺之轩送来的药后便歇下了。 一夜之间,跑了无数次茅厕,总算是彻底排清了体內余毒。 第二日,府医和郎中都说並无异样,江穆晚这才放下心来。 她趴在床上,翘著小脚与江沉商议。 “爹爹,你的毒也解了,是不是应该把贺之轩送到大伯父院里去了?” 江沉拉了一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面如菜色。 他闭著眼睛揉捏著太阳穴,沙哑著嗓音哼笑一声。 “送去他也不敢要。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与他向来不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个郎中过去…… 他定然怀疑我想加害於他。” “不会吧……爹爹和大伯可是亲兄弟。” “哼,亲兄弟又如何?这京城上下,朝堂內外,亲兄弟为爭家產打得头破血流的例子还少吗?” “好吧……” 江穆晚闻言,为难地抿了抿嘴角。 思忖片刻后,她將圆溜溜、毛绒绒的小脑袋瓜搁在了江沉的胳膊上,眨巴著大眼睛恳切询问。 “爹爹,你想救大伯父吗?你若是不想救,那就算了。” 闻言,江沉揉著脑袋的修长指头一顿,迟疑地睁开了眼睛。 “晚晚想救他,我没意见。” “那如果不考虑我呢?爹爹想救他吗?” 儘管江穆晚知道贺之轩是冒牌神医后,也不確定他是否能救活江落了,但她还是想问清楚江沉的態度。 她怕…… 万一来日贺之轩真的治好他,渣爹会对她生怨。 如她所料,江沉闻言,浓眉紧蹙,陷入了挣扎。 毕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他再怎么嘴硬,江落到底是他的亲大哥! 从前无能为力,事不关己,他能心安理得地任其死生,顶多骗自己一句“爱莫能助”。 可如今…… 有了救活他的机会,他真的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啊,真烦! 江沉烦闷地转过身去,被子蒙住脑袋,良久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小毛头不是说了吗? 他不死,老爷子就不会逼我娶妻生子了。 让贺之轩去试试吧,万一能救活他……我们也少了一桩麻烦事。” 江穆晚笑笑,心道果然。 渣爹就是嘴硬心软,他还是捨不得大伯的嘛! 她嬉笑著扑到江沉的身上,软声哄著。 “爹爹真好,大伯父真幸运,能有爹爹这样宽和仁善的弟弟,愿意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江沉转过身来,托著她的小屁股,傲娇反驳。 “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 若非小毛头想救他…… 我才懒得去深山老林请什么神医……” “嗯!我知道!爹爹最爱我了,只有一点点爱大伯父!” “不,一点也没有!” 江沉不愿承认,翻身而起,把江穆晚按在腿上,搔著她的肚子,惹得江穆晚咯咯笑著闪躲。 父女二人玩累了,江穆晚方才平稳著气息提议。 “爹爹,既然你担心大伯父不敢用我们院里的人,那……我可不可以拜託小姑姑將贺之轩送过去?” “江瑶?” 江沉狐疑。 “她会帮我们?” “嘻嘻,会的,小姑姑人很好的,昨日她还在方月面前维护爹爹了,她说,她不討厌爹爹。” “呵……算了吧!她不討厌我,我討厌她!” 江沉嗤之以鼻,却也没有拒绝。 江穆晚藉机询问。 “爹爹,那我可不可以去试试?” “嗯……想去就去吧,我送你过去。” “不用啦爹爹,你昨晚都没有休息好,你多睡一会儿吧,我和贺之轩过去就行啦。我会儘快回来的,爹爹不用担心。” 江沉跟著起身,手上无意识地捂著肚子,凝眉嘱咐。 “带上十一。” “好!” 江穆晚开朗应下,退下床榻,与他摆手告別。 出了屋门,让十一叫来贺之轩,几个人穿过小桥,来到院外,这才看见…… “十七?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十七还站在院墙前面壁思过,鬢角和发梢都湿漉漉的,显然……今早下雨时也没有回屋! 江穆晚难以置信地诧问。 “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站了一宿吧?” 淋了一早上雨的十七,糙脸烧得通红。 懵懵怔怔地转过头,浑浑噩噩地呢喃。 “主子,罚属下……面壁思过,没有说,站多久……” “你,这……”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惊讶得语无伦次,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爹爹在屋里养病,没空管你,你快回去歇著吧!” “可是,主子还没有下令准属下回去……” 他魁梧的身形微微摇晃,十一和贺之轩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解。 “回去吧,十七,小小姐的意思就是主子的意思。” “是啊,十七兄弟,主子估计已经把你这茬给忘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贺之轩,你先把他送回去吧,再顺便给他把把脉,他的脸好红,怕是受凉发热了。” 江穆晚轻声吩咐,摇首嘆息。 这个十七,真是要了命了! 渣爹不发话,就一直在外面罚站。 这也太……耿直了吧! 昨日才把他调回来,今日就病了。 得! 这下子,渣爹院里的人手又不够用了…… 她站在小桥上,等贺之轩二人回来,一同赶往倾国院。 正在摆弄花草的江瑶看到江穆晚自行过来,很是稀奇。 “小鼻嘎?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牵著江穆晚的手,一边向院外张望著,欣喜窃问。 “今儿你爹怎么捨得放你过来找我了?是不是他不在家?” “没有,我爹爹昨晚身体不舒服,没休息好,在补觉呢。” “真不错!小鼻嘎,你爹睡觉的功夫你都偷偷找我玩儿,我可真是没有白疼你! 快来快来,我新得了一块极好的料子,质地轻薄柔软,上身却格外保暖,顏色也好看,鲜艷极了。 正好给你制两身秋装穿。” 江瑶迫不及待地牵著她往公主房走,江穆晚连跑带顛地跟在身后,忍不住轻声抗议。 “小姑姑,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鼻嘎了?好难听……” 第94章 「別过来!」 “哪里难听啦? 你个子小小的,身体圆圆的,叫你小鼻嘎多形象? 要是不叫小鼻嘎,你说叫什么?小肉团?小屁蛋?小肚腩……” “算了算了,我觉得小姑姑说的对,『小鼻嘎』挺好听的,就这么叫吧。” 江穆晚无奈笑笑,忍不住心下腹誹。 小肉团也就算了,现在的她確实有点肉肉的,但是小屁蛋和小肚腩是什么鬼啊? 这礼貌吗? 啊? 回答我! 江穆晚无声咆哮,被江瑶拉进了屋子。 从上到下,量体裁衣。 江瑶惊诧发现。 “小鼻嘎,你长得也太快了吧,这才几天呀,又长高了半寸。” 江穆晚笑嘻嘻地挠了挠后脑。 “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好了。” “长高了是好事,我们將军府的子弟个个生得高挑,想来,小鼻嘎日后也一定会出落得亭亭玉立,倾国倾城!” “嘻嘻,我不需要倾国倾城,只要像姑姑一样漂亮就可以了~” 江穆晚对江瑶有事相求,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 把江瑶哄得吼吼直笑。 “真会说话,比你那个爹强多了。” 江瑶怜爱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正要去裁剪布料,却被江穆晚揪住了衣角。 “小姑姑,可不可以等下再做衣服,我有件事想和小姑姑商量。” “嗯?你有事找我商量?” 江瑶稍显诧异,放下了手中布尺,拉著她在桌边坐了下来。 “说吧,怎么了?” “嗯……我和爹爹昨日遇见一位野生的神医,他的医术不错,爹爹想让他帮大伯把把脉,看看能不能治好大伯的病。” “你爹?” 江瑶震惊地睁圆了桃花眼,难以置信地追问。 “你爹给大哥寻了神医问诊?” “嗯,对。” “开什么玩笑,江沉有这么好心?他怕不是……” 瞥了一眼眨巴著大眼睛的江穆晚,她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真是你爹的意思?不是你偷偷把人带来的?” “小姑姑放心,確实是我爹爹的意思。 只是……我没见过大伯父,不好突然上门探望。 所以,想让小姑姑出面,带我去一趟文韜院。” “啊,那倒是好说,就是…… 江沉与大哥一向不睦,我带你去见大哥…… 事后江沉不会找我算帐吧?” 看著江瑶拧眉迟疑的模样,江穆晚连忙摇首安抚。 “不会的不会的,出来前我和爹爹说过了。 爹爹不舒服,不能去文韜院,我就和爹爹提议,让小姑姑带我去。 我来找小姑姑也是经过爹爹同意的,不然我怎么会带著爹爹的贴身侍卫呢? 而且,小姑姑不用担心,我会向大伯父说明—— 神医是我爹爹请的,若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也与小姑姑无关。” “小鼻嘎见外了,我不是不放心你,我就是担心江沉那个臭脾气……” 江瑶解释了一句,还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不想了。 小鼻嘎第一次开口求我,我若是一再推脱,怎么对得起你唤我那句小姑姑? 走,我这就带你去!” 江穆晚心头一喜,跳下椅子,抱著小肚肚弯身道谢。 “谢谢小姑姑!” “和我说什么谢谢。” 江瑶客气了一句,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 “青莲,把小鼻嘎的尺寸记好,等我回来裁剪布料。” “是。” “可以了,小鼻嘎,我们走。” 隨后,江瑶便带著江穆晚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文韜院。 与武略院和倾国院不同,文韜院中儘是青砖石瓦,连一棵草木也不见,就连侍从都少有走动,一片荒凉死寂。 江穆晚见状,心里莫名发慌,不由得轻轻攥住了江瑶的指头。 江瑶安抚笑笑,回手包住了她整个小手。 二人进了院子,才有婢女匆忙迎上前来。 “小姐,您来了?” “嗯,大哥最近状態如何?” “少爷……不大好。” 丫鬟低垂著脑袋,迟疑答话。 江瑶不解询问。 “不大好?什么叫不大好?” “少爷近来愈发憔悴,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什么?府医怎么说?” 丫鬟沉吟著,无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 江瑶嘆了一声,牵著江穆晚快步入內。 才进屋门,中药的腥苦味便扑面而来。 江穆晚屏息,强忍著没有抬手捂鼻子。 抬头看向江瑶。 她却像早已习惯一般,牵著她直奔內室。 “大哥?” “瑶瑶来了,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穿透屏风,江瑶下意识加快脚步。 江穆晚鬆开江瑶的手,礼貌地停在了內室门口。 看著病床上与渣爹样貌七分相似却形如枯槁的江落,江穆晚抿著唇角揪住了衣角…… 虚弱的江落却並未注意到与凳子一般高的小人儿,只是压著咳嗽与江瑶说话。 “好些日子不见了,听母亲说……最近又调皮了?” “哪有,是她討厌,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些歪瓜裂枣,可每次有人上门提亲,她还叫我去相看。”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咳咳……” 江落掩唇咳著,儘管嘴角一直噙著笑,却总是难掩落寞。 江瑶並未察觉有何异样,还在告状似地继续抱怨。 “好什么好,前几日我与旁人吵架,她还不相信我,当著眾人的面逼著我给外人道歉,要不是有小鼻嘎为我作证……”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被她忘到脑后的江穆晚,急忙起身介绍。 “啊对了!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大哥应该听说了吧?江沉前些日子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儿,叫江穆晚,已经按嫡女的名分上过族谱了。 原本早就该带来见见大哥的,可是江沉那个性子,大哥你也知道。 一耍起横来,谁也不放在眼里,小鼻嘎入府这么久,连老太太都还没见过呢! 好在,小鼻嘎是个识大体的,前几日听说大哥病了,特意把他们院里的神医带过来给大哥瞧病。” 说到这里,她转头向站在门边的江穆晚伸出了手,轻声招唤。 “快过来,小鼻嘎,不是想见大伯父吗?这就是大伯父,快来向伯父请安。” 江穆晚闻之,捧著小肚子乖巧地走向江瑶。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还没等她走到近前,就被江落凶了。 “別过来!” 第95章 他和沉儿,还是一家人…… 江瑶和江穆晚俱是一愣。 “大哥,你……” 江穆晚也停下了脚步,抓著衣襟,委屈地皱起了小眉头。 大伯父不让她靠近…… 是不是……討厌她? 正在二人惊疑之时,江落咳著,费力地撑起了身子。 “咳咳咳……瑶瑶,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沉儿的女儿带来见我呢? 她这么小,而我已是將死之人,万一…… 万一过了病气给她,或是嚇到她……可如何是好?” 江穆晚这才悄然鬆了一口气,走到江瑶身边,礼貌地向他行礼问安。 “大伯父安好。伯父不用担心,我胆子大得很。 从前跟著爹爹,什么场面都见过,我不怕! 而且,大伯父一点也不嚇人,看上去慈爱极了。” 江落似是没想到江穆晚竟然这样聪明伶俐,怔了一下。 瞳孔微微颤动,长发散落肩头,他诧异又落寞地垂下了脑袋,低声苦笑。 “慈爱……” 见状,江穆晚抬头看向江瑶,疑惑询问。 “我说错话了吗?” 江瑶也拧著眉心,不解地摇了摇头。 江落在侍者的帮助下靠坐床头,调整好神態,重新戴上浅笑的假面,温声安抚。 “你没有说错话,只是我,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会和你父亲一样厌恶我,憎恨我…… 没想到你竟会觉得我……慈爱。” 听他这样说,江穆晚急忙解释。 “大伯父误会了,爹爹没有厌恶伯父。 爹爹昨日才寻到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今日便立刻遣他来为伯父诊脉了。 若是爹爹厌恶大伯,又怎么会这么做呢?” “神医?” 江落犹疑询问。 江穆晚以为…… 他的沉吟是如渣爹所说一般,心里生了防备。 却不成想,他关切问道:“你父亲他……病了吗?为何会去寻医?” “呃!” 江穆晚著实愣了一下。 从前总是听渣爹说大伯父的坏话。 可如今看来…… 是她先入为主地误会了大伯父。 他並未像渣爹所言,与他有隙,反而还很关心他,在意他。 或许,一切都是渣爹自己的偏见罢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將昨日寻医之事简短地说了出来。 “没有,爹爹没有生病。只是昨日偶然听闻山中有神医隱居,这才前往求医。” “可若是无人生病,你们为何寻医?难道……” 他心有猜测,却不敢置信。 江穆晚大方爽朗地应了下来。 “伯父猜的没错!爹爹就是为了伯父才去的!” “当真?” 江落诧异询问,江瑶也忍不住惊诧。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家除了大伯病了,也没有其他人需要求医了呀! 大伯和小姑姑要是不信…… 神医就在外面呢,大伯尽可以向他求证。” 我们家…… 他和沉儿,还是一家人…… 江落心头暖了一下,连忙出言缓和。 “不必,我相信你,你只是个孩子,怎么会说谎呢?” 江穆晚嘻嘻一笑,歪首请示。 “那大伯父可以让神医进来诊脉了吗?” “当然可以。” 言罢,他抬頜示意侍从出门请人。 过不多时,贺之轩便被带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江穆晚,向病榻上轻咳之人抱拳见礼。 “在下贺之轩,见过大少爷。” 见贺之轩无需引见便精准地说出了他的身份,江落心头一喜,暗自庆幸。 看来…… 昨日沉儿深入山林寻医,真真是为了他! 沉儿,不討厌他了? 怎么突然就不討厌他了? 是因为听说他快死了,还是有了小灵童,已为人父的缘故? 他欣慰地看向江穆晚,吞咽唾液,他抬手示意贺之轩起身。 “贺神医,有劳了。” “不敢,大少爷叫我名字就好。” 他直起身体,上前为江落诊脉。 隨著脉搏愈发清晰,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引得江瑶忍不住上前询问。 “怎么样?你能治好我大哥的病吗?” “瑶瑶,不得无礼。” 江落轻声责怪,语气波澜不惊。 其实…… 他对自己的身体,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几年来,陆陆续续看过这么多郎中,要是真能治好,也不会拖到今日了…… “大少爷的病,確实不好治……但在下有张方子,或可一试。” “无妨,治不了也没什么,贺神医不必放在心上,此前我已寻过许多郎中,都……等等,你说什么?你能治?” 江落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惊诧询问。 贺之轩退到堂下,俯首回话。 “若是在下推测无误,大少爷的病,应该是在边关之时落下的吧? 重伤未愈,又遭邪寒侵体,伤其根本。 多年来久治不愈,导致邪寒入侵心脉,病也愈发严重,尤其冬日,最是折磨。” “对!你猜的真准,我大哥的病確实是在边关坐下的!” 不及江落回答,江瑶便迫不及待地应道。 贺之轩頷首,继续解释。 “实不相瞒,与大少爷类似的病,我师父曾治好过一例。 那人也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虽然没有大少爷病得严重,但治疗此病的方式大同小异,或许…… 將此方稍加改良,便能治好大少爷的病症。” “那还等什么?你快把药方写出来啊!” 江瑶急不可耐,又被江落斥责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中也掺杂了难以掩藏的颤抖和急促,江穆晚知道…… 那是江落迟来的希望。 “瑶瑶,別急,我们听神医的安排。” “大少爷不必客气,稍后我自会將药方交给小小姐,吩咐侍从按照药方配药就好,只是……用这药方时还有一个条件,还望大少爷配合。” “什么条件,贺神医直说便是。” 贺之轩迟疑地看了一眼江穆晚,俯首回答。 “是,此方药效霸道,与许多药食相剋。 大少爷用此药方之时…… 除却寻常寒凉辛辣之物不可触碰之外,其他的一切药物补品也要停止服用。” “好,我记得了。” 江落点头应下,贺之轩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之后,便俯身退去。 江穆晚和江瑶陪著江落聊了几句,见他咳嗽不止,面带倦色,也自行告退。 “大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小鼻嘎就不打扰你养病了。” “嗯……” 江落应了一句,看著跟在江瑶身边的小灵童,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將她叫了过来。 “晚晚,你来,伯父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怎么了,伯父?” 江穆晚走上近前,江落乾枯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託了托她的小手,低声相劝。 “晚晚,你父亲命苦,自小便没了母亲,又与父亲不睦,咳咳…… 为了保护自己,他不得不让自己满身尖刺,但他內心其实很柔软,也很炙热。 他认准了谁,便会倾其全部地对他好,咳咳…… 我听说,他极为疼爱你,视你为生命! 晚晚能不能答应伯父,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儘量陪他久一点? 对他,好一点……” 第96章 「等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也要陪我吃饭!」 大伯…… 在为渣爹说好话? 他不怪渣爹这么多年的怨憎疏离,还……还希望渣爹能够得到幸福? 大伯,真的很爱很爱这个弟弟啊! 这样看来…… 她和渣爹深入山林为大伯寻找神医,真是她回到將军府以来,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情! 江穆晚还在出神,江落已克制著咳嗽,將一块鸡蛋大的蜷臥玉兔放在了她的手心之中。 看清手中之物,江穆晚下意识就要推拒。 虽说长者赐,不可辞…… 但这毕竟是二人的第一次相见,渣爹又一向与大伯父有嫌隙…… 她总觉得,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心里不安。 可怎奈,她才鼓著小眉头抬起头来,就被江落打断了。 “大伯父……” “不必与伯父客气,安心收著。 我看了族谱,知道你的生肖是兔,咳咳…… 便著人为你刻了这枚玉坠,算作伯父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这……” 江穆晚低头看著手中玉兔,沉眸迟疑。 这小玉兔通体透白,唯有两只耳朵呈现淡青色,格外俏皮灵动。 一看便知,是经过精心选材,又请了资深玉师细心雕刻。 二者缺一,这玉坠都无法做到这样浑然天成,恰到好处。 绝非大伯口中轻描淡写的隨手相赠。 若是执意推拒……岂非让伯父寒心? 她犹豫片刻,还是抬起脑袋明媚一笑,开怀地收了下来。 “多谢大伯父,我真的好喜欢这只小兔。 这小兔这么可爱,定是费了大伯许多心思,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认真对待。 同时也期盼伯父早日病癒,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江穆晚的落落大方,叫江落暗自称奇,心生怜爱。 他乾枯的大手抚上江穆晚的脑袋,轻轻地抚摸著。 刚想夸讚她几句,只可惜,有心无力…… “晚晚真是聪明伶俐,难怪沉儿和瑶瑶都这么疼爱……咳咳咳咳咳……” 话说一半,江落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侯在床头的侍者,连忙上前搀扶他。 江穆晚不得不让出床边的位置,担忧地看向呕血的江落。 江瑶见状,將她拉到了身边。 见侍者搀扶虚弱的江落躺下后,为难地看向她们二人,江瑶有眼色地带著江穆晚离开了文韜院。 回去的路上,江穆晚仍在担心。 “小姑姑,大伯父刚刚咳得好凶,而且那个丫鬟手中的帕子都沾血了……大伯不会有事吧?” “小鼻嘎不用担心,大伯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而且,你带来的贺神医不是说他有法子能救大伯父吗? 一定会有转机的。” 一向孩子气的江瑶,在说到江落时,也不由自主地严肃了起来。 分明眉头紧皱,心里也很担忧,却还在规劝安抚江穆晚的情绪。 江穆晚知道江瑶心里也不好受,便不再多问,主动转移了话题。 “嗯!小姑姑说得对,吉人自有天相,大伯父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姑姑,你看,大伯父送我的小兔兔多好看。 蜷得圆溜溜的,耳朵还是不一样的顏色。” “嗯,確实好看……” 江瑶凝眸看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自责了一句。 “说起来……我都没有送过你像样的见面礼……” 江穆晚迟疑了一下,轻轻晃动她的手,笑著安抚。 “怎么没有?我遇见小姑姑的第一天,小姑姑就亲手为我做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 “一件衣服而已,怎么能算见面礼?” “那,还有娃娃屋呢!” “那也不算!” 江瑶气哼哼地噘起了嘴巴,埋怨自己。 “大哥都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等著,我回去也为你准备一件像样的见面礼!” “不用了,小姑姑……真的不用了,小姑姑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怎么能不用?你等著吧,我保证,我送的见面礼一定是你最喜欢的!” 江瑶干劲十足地攥起了拳头。 江穆晚无奈地笑了笑,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武略院时,江穆晚鬆开了江瑶的指头。 “小姑姑,前面就是到武略院了,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太晚的话,爹爹要担心的……” “不一起吃晚饭了吗?” “不了,爹爹身体不舒服,我想回去陪他。” 闻之,江瑶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等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也要陪我吃饭!” 额…… 这也要比吗? 江穆晚心下吐槽了一句,但还是頷首应下,歪首笑得灿烂。 “好!下次去找小姑姑玩时,一定陪小姑姑吃晚饭,小姑姑没有身体不舒服也可以一起吃饭!” “你说的,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安抚好江瑶,江穆晚与之分道而行,回身和她摆手告別。 “那我回去了,拜拜,小姑姑。” “好吧,拜拜……” 江瑶恋恋不捨地抬起手,目送她进了院子,这才自行迴转。 这边江穆晚回到武略院时,江沉还没有睡醒。 她便带著玉竹和玉荷在后花园里陪大黄玩耍。 虽然不知道大黄前几日为何精神萎靡,但好在,它这几天已经生龙活虎,恢復如初了。 几个小傢伙一直玩到夜幕低垂,江沉这才醒来。 和江穆晚睡醒找爹一样,江沉一睁开眼睛就哑著嗓音询问江穆晚的踪跡。 “十七?小小姐还没回来吗?” 门外候著的十一,闻声入內回话。 “主子,小小姐已经回来了,现下正在后花园与两个小丫头玩耍,要属下接小小姐回来吗?” “不用,我自己去。” 江沉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拢了拢松垮里衣,他散著长发,披著外袍,歪歪斜斜地下了床。 醒了醒神,他见外头天色已黑,淡声吩咐十一。 “备膳吧。” “是。” 十一退下,江沉披散著长发,独自来到后花园。 还未近拱门,便听到了几个小丫头嬉闹的声音,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也不急著唤她,斜倚月门边,看著江穆晚驯狗。 江穆晚跑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倚在月门边的身影。 月光映衬下…… 江沉披散的一袭黑髮幽幽泛著银光,如瀑倾泻身后。 本就身高腿长的他,此刻又披著长长外袍,更显得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 抱臂立在门边,精致得宛若一尊备受造物主偏爱的英武神像! 江穆晚诧异了片刻,张著小胳膊飞奔著扑到了他怀里。 “爹爹!你醒了,站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不叫我?肚子还疼不疼?” “刚来,好多了。” 江沉一一回答,弯身將她抱了起来,蹭著她冰凉的小鼻子温声关切。 “盛夏已过,晚上天越发凉了,怎么不多穿一点?” “嘻嘻,不冷。” “饿了吧?回去吃饭吧?” “好~” 第97章 「定是楼氏那个贱货!我现在就去找她对质!」 二人回到饭堂。 江沉抱著江穆晚才在饭桌边坐下,江穆晚刚要和他说说今日发生的事,十一便进来通传。 “主子,贺之轩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贺之轩入內,向江沉和江穆晚行了一礼后,主动说明来意。 “主子,属下今日在文韜院……发觉些许异常之处。 但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不敢声张。 故而,特来向主子请示,还望主子示下。” “异常?什么异常?” 江沉给江穆晚剥了一颗大虾,放进江穆晚的小手心里,抬眉询问。 江穆晚攥著比手还大的大虾仁,也眨巴著眼睛疑惑地看向贺之轩。 贺之轩这才俯首说明情况。 “属下为大少爷请脉,发觉…… 大少爷虽邪寒侵体,伤及肺腑,但此病並不足以致命。 真正折磨大少爷至此的是……大少爷体內的寒毒!” “寒毒?江落中毒了?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 “是……这点正是蹊蹺之处! 虽然此毒隱於寒症之下,极为隱秘,但就连属下这样的药奴都能看出大少爷身中寒毒…… 照顾大少爷的府医,不可能从未察觉!” 呃……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低估自己的实力了? 江穆晚心下吐槽,但並未多说,抬眸看向江沉的脸色。 江沉凝眸思忖,攥著筷箸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你的意思是,那府医故意瞒而不报,想要置江落於死地?” “属下不知,但属下可以肯定的是……大少爷体內的毒日益加重,想来下毒之人,就在大少爷身边。” “定是楼氏那个贱货!我现在就去找她对质!” 江沉忿忿地砸了桌子,拍案而起,看见贺之轩还垂著脑袋站在原地,他瞥了一眼,沉声喝问。 “还有別的事吗?” “是,属下不明情况,不敢直接在文韜院说起此事,便嘱咐大少爷…… 先停掉其他药物和补品,只服用属下给的方子。 如此一来,那府医和下毒之人,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听到贺之轩的话,江沉冷静了些许。 抱著江穆晚缓缓坐回椅子,指骨轻敲桌面。 沉吟片刻后,他低沉询问。 “他体內的寒毒,你能治吗?” “如果大少爷愿意配合,属下有把握治好大少爷。” “嗯,你先下去吧。” “是……” 贺之轩退了下去。 江穆晚忐忑地看著面色黑沉的江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屋內沉静良久,江穆晚实在心慌,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手。 “爹爹……” “嗯。” “你,你还要去找夫人对质吗?” 江沉眸中闪过一抹烦躁,冷冷嗤声。 “不去!他不是相信那个女人吗?活该被她下毒!死了与我何干?” 他闷声说著气话,单手搂著江穆晚,另一手拿起筷子,用力在桌子上墩齐,泄愤似地大口往嘴里塞著肉。 江穆晚犹豫地抱住他的手,软声劝说。 “爹爹,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 “嗯?什么事?” 江沉把自己的嘴巴塞得像个松鼠一般,闻声迟疑地看向她。 江穆晚抿了抿唇角,斟酌回答。 “就是……太子来將军府那一日,方小姐去了倾国院。 我恰好和小姑姑在一起,听到了她们两个人说话…… 方小姐说,沈小姐那天是来向爹爹索要一味药的,好像叫什么香什么龙?” “天香龙髓。” “对!就是这个名字!她还攛掇小姑姑用假药换掉那个龙髓,她说…… 沈小姐要这个药一定是送给二殿下的,让小姑姑用假药换掉,抢先送给二殿下。 可小姑姑没听她的,小姑姑说,这药是大伯父的救命药,不可以送给別人……” 听到江穆晚的话,江沉抬眉嗤笑。 “呵,真不敢相信,江瑶那个蠢货竟然也有这么明事理的一天。 她不是一向没脑子,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吗? 怎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呃…… 江穆晚无奈笑笑。 渣爹这话,虽然听上去糙了些,但还真没说错! 要是那日她不在倾国院…… 保不准这会子天香龙髓都已经被换成假的了…… 但她並未表露,而是接著方才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 “是的,小姑姑很担心大伯父的病情。 所以,我觉得,小姑姑和夫人应该不是给大伯父下毒的人。” “不是她们,还能是谁?我和江落死了,就没人碍她们的眼了!整个將军府都是她们母女的……” “可是爹爹不是说过吗?夫人只有一个女儿,要这將军府的偌大家產也无用啊?” 江穆晚状似不经意地提醒,江沉终於陷入了沉思。 半晌过后,他迟疑询问。 “晚晚,你方才说……方月蛊惑江瑶,换掉江落的救命药?” “嗯,她让小姑姑把药送给二殿下。” “那江瑶拒绝后,她可还说了什么?” 江穆晚小手抵著下巴,歪首思索片刻。 “没有,小姑姑没有直接拒绝她,只在后来说要提醒夫人提防方家母女。” “哼,还算她有点脑子!” 江沉轻嗤一声,江穆晚状似纯真地仰首询问。 “那爹爹要不要去提醒祖父和大伯父,提防府医和文韜院伺候的人?” “不去!我去提醒,他们只会怀疑我別有用心!我才懒得多管閒事。” “不会的,爹爹,你看,今日我去见大伯,大伯还送了我见面礼,可好看了!” 江穆晚拿出玉兔,委婉劝说。 “大伯父还说,爹爹自小没了母亲,一个人过得很辛苦,让我对爹爹好一点呢!” “哼!虚情假意,拿著块不值钱的破玉演戏给你看罢了。 不信你就和爹爹打个赌! 看看他会不会防备贺之轩,会不会用他给的药方!” “好!要是伯父用了,爹爹就提醒伯父,提防院里的人!” 江沉闻言,爽快地一拍大腿。 “没问题,要是他用了,我就承认是我误会了他,亲自去他院里提醒他换掉府医和侍从!” “好,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江沉配合地与她勾了勾手指,心里也悄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倒是希望…… 当年的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第98章 他的儿女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对抗的敌人却是他自己! 父女二人用过晚饭,便早早上了床。 江沉睡了一下午,这会儿格外有精神,主动提出给江穆晚讲故事哄睡。 江穆晚欢快应下。 听著梁山英雄们的英勇事跡,江穆晚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江穆晚是被江瑶的唤声喊醒的。 “小鼻嘎……小鼻嘎?” 江穆晚初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並未理会,翻了个身后继续睡。 直到被江瑶强行摇醒,她才狐疑地睁开眼睛。 看见伏在床前的人,她很是诧异。 “小姑姑?真的是你?” 环顾四下,她心有不解。 確实是在武略院里,没错啊! 江瑶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前? “小姑姑,你怎么会在武略院?我爹爹呢?” 她不解询问,江瑶神秘一笑。 “你爹和我爹在书房说话,我趁机偷偷溜进来的。” “啊?” 江穆晚惊诧地睁大眼睛,刚想问……这么大的院子,难道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她吗? 就被江瑶打断了思绪。 “时间不多了,刚刚已经有人去书房给江沉通风报信了,我得长话短说。” 她说著,便从身后拿出一个开口的纯金项圈。 项圈呈现椭圆形,其上布满手雕花纹,下方坠著一个鏤空金笼,金笼前后左右各坠著金铃和流苏。 轻轻一晃,叮噹作响,好听极了…… 她不由分说地掰动项圈,套在了江穆晚的脖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不错,我特意吩咐他们將圈口做大一点,这样,你能一直戴到嫁人。 对了,昨日你大伯父送你的小玉兔呢?拿来给我看看。” 江穆晚懵懵地从枕头底下掏出玉兔,捧给江瑶。 江瑶接过来放在金笼边比量了一下,灿灿一笑。 “大小刚刚好。” 说著,她打开了金笼精致的小门,將玉兔放了进去,炫耀似地向江穆晚展示。 “如何?你姑姑我是不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瓏心?” 江穆晚两只小手托著沉甸甸的金笼,捧场地笑著称讚。 “哇,好可爱啊! 这样一来,我就能隨身带著大伯父给的玉兔了! 小姑姑真厉害,我喜欢小姑姑的礼物!” “嗯?是喜欢还是最喜欢?” “嘻嘻……最喜欢!” 江穆晚欢喜答话。 话音未落,江沉的轻嗤声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少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收买我女儿!我女儿不稀罕!” 江瑶闻言,蹭地一下站起身,回身驳斥。 “小鼻嘎自己都说喜欢了!你凭什么说她不稀罕!” 江沉懒得理她,大步走到床边,抬手便將江穆晚颈上的项圈取了下来。 隨手扔到一边,他冷目斥责。 “愚蠢的东西!晚晚才多大?你给她戴这么重的饰品,压得长不高了怎么办?” “我……!” 江瑶自觉心虚,欲言又止。 蹙著眉头回首看向坐在床上的福娃,轻轻咬住了下唇,略带歉疚地低声呢喃。 “我,没想那么多……” 身后跟著走进来的江山,见到这一幕,也罕见地附和江沉。 “是,瑶瑶,你二哥说得有道理,小豆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確实不宜戴这么重的金饰。” 原本已有些自责的江瑶,一听到江山的应和,突然像应激了一般,一甩帕子,回首驳斥。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想那么多!送小鼻嘎金项圈我也是好意,你们何必这样针对我!” 江山貌似没想到江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有些语塞。 江穆晚见状,急忙將项圈捡了起来,躥到江瑶身边,晃动著她的手臂,轻声安哄。 “小姑姑不要生气,我喜欢小姑姑的礼物,我……我以后不常戴,偶尔戴戴可以吗?” 江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揽著江穆晚沉闷开口。 “小鼻嘎別怕,我不是冲你……” 江沉闻之,轻笑一声,乜著身后面色黑沉的江山,出言讥讽。 “就是!江瑶送礼给我闺女,收不收是我们父女的事,与你有什么关係? 从小到大,武略院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装聋作哑,今日倒是显出你的殷勤了? 怕不是见我得了太子殿下的器重,急著討好吧?” 江瑶没想到,江沉今日竟然又向著她说话了! 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涌到眼底的泪花都憋了回去。 江山也很是错愕。 从前的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子孙和乐的景象!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的一双儿女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对抗的敌人却是他自己! 真是…… “不肖子孙!全都是不肖子孙!!!” “呵……若我一人是不孝子,或许是我品德有差! 但若全是不肖子孙……那你应该考虑考虑自身的问题。 没听过那句话吗?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就是!” 江沉贱贱说完,江瑶轻哼附和。 气得江山一张老脸都红透了! 他吹著鬍子,恼羞成怒地指著江沉责骂。 “你这逆子!你怎敢这么与我说话,还教坏了你妹妹!我看你是皮子又痒了!” 眼见他朝著江沉举起了巴掌,江穆晚急忙跳下床铺,扑到他腿上,撒娇卖萌。 “祖父息怒!祖父不要生气,不要打人,我们有什么事慢慢说好不好?” 江瑶也在旁佐助。 “就是,一言不合就会打人!子女能和睦就怪了!”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哼!” 江瑶忿忿地哼了一声,趁著江穆晚抱著江山的腿,袖子一甩,溜之大吉了! 看到江山气得不住粗喘,好像快嘎了,江沉得意轻笑,弯身把江穆晚抱了起来。 大手握住江穆晚冰凉的小脚,他以餵奶的姿势坐在床边,挑眉逐客。 “怎么?江老爷还不走……是想在武略院用早饭吗?” “江沉!我是你爹!我不是你的敌人!难道你就不能与我好好说话吗?” “呵,可以。” 江沉轻声嗤笑,抱著江穆晚转过身来,正声重复。 “我要陪著我女儿吃饭了,江老爷,请回吧!” “你……” 江山被气得头晕眼花,他稳住摇晃的身形,重重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走到门口,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驻足回眸。 “我听说……你昨日派人去给你兄长把脉了?” 闻之,江穆晚顿时心里一坠,惶恐不安。 老將军问这个做什么? 他该不会是…… 怀疑渣爹,居心不良吧? 第99章 谁让她只有这一个爹呢?再怎么性格彆扭,也只能宠著了。 “是又如何?” 江沉满是敌意地抬起眼眸,脸上仅存的戏謔笑意也消失不见。 屋內气氛降至冰点,江穆晚连大气都不敢出。 却忽闻江山转过身,別彆扭扭地说了句谢谢。 “你大哥今早说…… 他昨晚用了你送去的方子,夜里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没有夜半咳醒…… 他让我替他说句谢谢。” “他真的用了那张药方?” 江沉迟疑问道。 江穆晚能感觉到,渣爹的身体……稍显紧绷。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江沉的大手,无声安抚。 感受到江穆晚的抚慰,江沉这才放鬆揽著她的力道,缓缓鬆懈了紧绷的肌肉,恢復呼吸。 江山垂下眼眸,低嗯了一声,如实相告。 “他按照神医嘱咐,停了其他一切药物和补品,就连晚饭都没吃什么东西,只用了药方上的药,事实证明,药效不错。” 他停顿片刻,转过了身来。 “所以我想问问你…… 方不方便,把那个神医借给你大哥用用? 万一他真能如他所说,治好你大哥的病呢?” “哼……” 江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把玩著江穆晚的小手,低声嗤笑。 “难怪你今日会依著我斥责江瑶,原来是为了你大儿子,对我有事相求。” “你……你一定要把你爹想得这么狭隘吗?”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江山咬了咬牙,拳头紧攥,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为长子低下了头。 “隨你怎么想,只要你能放人去救你大哥……你如何想我无所谓。”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越是这样为了江落降低身份,江沉便越是气愤! 就算本意想救,此时此刻,他也不想救了! “药方已经给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那神医是我求来照顾我女儿的郎中,把他送到文韜院,万一哪一日我女儿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 真是得寸进尺!” “你……你难不成要对你大哥见死不救?那可是你亲大哥!” “我说了,药方我已经给了,叫他按方抓药就是。如果真有一天,他的病情恶化了,你们大可派人来我院里请神医过去看诊!” “江沉,你这样行事,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江沉不肯放人,江山也没有办法,只能忿忿地甩袖离开。 睨著他远去的背影,江沉冷笑著转过脑袋,抱著江穆晚起身,心不在焉地帮她穿衣束髮。 魂不守舍的他…… 一连弄坏了几个髮饰,才终於把头髮扎好。 吃饭看书,始终心事重重。 江穆晚知道他在想江落的事,也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著。 直到晌午时分…… 江沉坐在椅子上已整整半日一动未动,也不曾开口说话。 江穆晚有些担心了。 迟疑地起身来到他腿边,这才看到…… 他桌上的书,还是早上看的那一页。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腿。 江沉这才注意到她在他身边。 他强顏欢笑,弯身抚著她的脑袋,低声关切。 “怎么了?晚晚,饿了吗?” 江穆晚鼓著眉头摇了摇脑袋,面带犹豫,小心翼翼地询问。 “爹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晚晚想问爹爹什么,儘管问就是。” “爹爹你……为什么不喜欢大伯父?” 闻言,江沉怔了片刻,隨即移开视线,半真半假地含糊遮掩。 “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哼,晚晚去过他的院子,应该知道……他叫楼老二母亲!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与楼老二不和,他却公然站在了楼老二那边! 晚晚你说,他是不是叛徒?我该不该討厌他?” “只是这样?” 江穆晚总觉得他还有所隱瞒。 他却言之凿凿,不肯再多说。 “这样还不够吗? 再说了,討厌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理由!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也可能是……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的缘故。” 他不看江穆晚的眼睛,目光闪烁。 江穆晚思索片刻,拉住他的大手。 “既然如此,爹爹別忘了昨晚与我的赌约—— 大伯父用了贺之轩的药方,爹爹输了,应该登门看望大伯父,並提醒他提防院里的人。” 江沉闻之,面露为难。 “一定要今日去吗?” “嗯,愿赌服输,现在就去!” “那……你等我片刻。” 他起身从置物架顶端拿下了一个盒子,回首招呼江穆晚。 “走吧!” 那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分明充满了期待! 该不会是一直在等她叫他吧? 这个傲娇的渣爹! 人家大伯父和祖父给了他台阶也不下,偏要她以赌约的名义逼著他去! 行吧…… 谁让她只有这一个爹呢? 再怎么性格彆扭,也得由著宠著了…… 她噠噠噠跑过去,牵住江沉的指头。 父女二人一同出了书房。 下了台阶,江沉不忘吩咐十一。 “叫贺之轩准备一下,自今日起,移居文韜院。” 十一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带著贺之轩前来应召。 一行人前往文韜院。 文韜院的侍从看到江沉亲自过来了,大惊失色,慌忙转身回院稟告。 “少爷!少爷,二少爷来了!” “咳咳咳,你说……谁?” 江落放下手中药碗,呛咳不止。 贴身服侍的丫鬟连忙上前拍抚,那侍者平稳著喘息,再次答话。 “二少爷!二少爷带著小小姐和神医过来了!” “快!快请!” 江落欣喜不已,挣扎著起身,就要下床。 却被侍女拦住了。 “少爷,不可啊,您的身体实在不宜下床!” “二弟多年不曾登门,如今……如今定是听了晚晚劝说,才会上门看望! 我不能,不能表现得太过虚弱! 快点,快点扶我起来,咳咳咳咳……” 江落剧烈咳著,终是无力下床。 最后也不得不妥协,靠坐床头,接见江沉。 江沉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臥房。 强烈的药味,让他不由得皱紧了鼻子,他將落灰的木匣背到身后,单手牵著江穆晚,黑脸入內。 转过屏风,正对上江落那张苍白憔悴的笑脸。 他不由得一怔,心下惊疑。 不过几月没见……他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 第100章 我想在死前,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我不想让你也留下遗憾 “二弟和晚晚来了,快,快坐……咳咳咳……” 江落极力忍耐,奈何,仍旧压不住咳嗽。 江沉回神,收起心中惊诧,面上始终保持冷漠。 “不必,我今日过来,並非与你閒话家常。 只是和晚晚打赌输了赌局,不得已而为之。 过来看看你,无事便回去了。” 江沉说著,转身要走,却被江穆晚拉住了指头。 “爹爹!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江穆晚阻止的声音,江沉停住脚步,状似隨意地挑眉回首。 “哦,对了,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贺之轩说,你身边有人下毒。 你若是信他,就把你院里的侍从和府医都换了吧。” 言罢,他牵著江穆晚往外走,被江落温声唤住了。 “沉儿,我信你。” 江沉脚步一顿,莫名烦躁。 “我只是转述贺之轩的话,你相信也是信他!与我有什么关係?” 江落轻声低笑,语气中带著丝缕欣愉,听起来心情不错。 “贺神医是武略院的人,他能来为我诊病,自然是遵守沉儿的命令。 而且,依我对沉儿的了解,咳咳…… 若是沉儿不愿见我,即便是打赌赌输了,沉儿也不会踏足文韜院半步……” “你少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告诉你,若非为了哄晚晚高兴,我这辈子都不会来见你! 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江沉一字一顿地切齿说完,弯身抱起江穆晚,大步离开。 “沉儿……沉儿!” 身后江落急声呼唤,江沉置若罔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直到走到房门口时,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他不由得脚步一顿。 果然…… 紧接著便听到了侍女的惊呼声。 “少爷!快来人吶!少爷摔倒了!” 江沉身形僵硬,有心回去帮忙,却又撂不下脸面。 犹豫之时,文韜院的侍从已先后跑进了屋子。 “少爷!” “少爷,您没事吧?慢一点……” 江落无暇自顾。 撑著侍从的手,粗喘著看向僵在门口的江沉,虚弱请求。 “沉儿……我已时日无多,可否求你,听我一言? 我想在我死前,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 我不想……让你也留下遗憾,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让爭执成为他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他已为此被困了十五年,他不想江沉也如他一般,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他哑著嗓子,苦苦哀求。 “求你了,沉儿,就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江沉压眉犹豫,江穆晚知道他也早有心和解,只是拉不下脸面。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软声劝说。 “爹爹,你就给伯父一个机会吧,伯父他……真的病得很重。” 江沉握住她的小手,绷著表情,缓缓转过身来。 “看在晚晚的面子上,你想说什么,说吧。” 江落欣喜地展开眉宇,被侍从扶著,坐回床榻。 他平稳喘息,斟酌著问出了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沉儿,能不能告诉我……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沉闻言,眯了眯眼,面露嗤讽。 “哼,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晚上。” “就是那晚,我们约定好在南山脚下相见,可……” “住口!” 时隔多年,江沉再次听他提起南山之约,就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般,眼神变得狠戾,周身都起了肃杀之气,他冷声怒斥。 “你还有脸提那晚的事?叛徒!” 江落闻之,很是诧异,凝眉疑惑。 “沉儿,你为何,咳咳……为何说我是叛徒?” “哼,我说错了吗? 十四年前那一晚,我们约好酉时三刻在南山脚下相见,一同离开京城。 可你呢?你为何没去?” “我……我那日確实有事耽搁了,可我並未爽约,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让老爷子替你去了,是吧?” 江沉冷哼一声,抬眉讥讽,让江落很是莫名其妙,摸不著头脑。 “什么?你是说……父亲?父亲那日也去了南山?” 见他不认,江沉隨手便將手中匣子扔到了他怀里,冷声斥责。 “呵,证据確凿,你还在装什么?懦夫!” “什么证据?” 江落压著咳嗽打开木匣,这才看到那张布满褶皱的信纸。 明显是被人揉过又重新折好的…… 他心臟狂跳,不安感逐渐加重。 终还是颤抖著手拿出了信纸,轻咳著打开。 他一眼便认出…… 是他的字跡! 他眉头拧紧,强行稳住心神,定睛看了过去。 竟然是…… 竟然是一封写给父亲的告密信! 上面赫然写著他和江沉南山之约的全部內容! 详细到他们出逃的时间、约定见面的地点、以及要去的目的地……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我写的!我没写过这种东西!咳咳咳咳咳……” 江落激动之下,剧烈地咳了起来。 “少爷!少爷別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侍女急忙递上帕子,却还是晚了一步。 情绪骤变的江落,一口紫黑色的毒血就喷到了手中信纸上,惹得眾人惊慌。 “少爷!快来人吶!少爷吐血了!文郎中!崔府医!快来人——” “叫……贺神医……” 江落虚弱叮嘱,侍女连忙应下。 “呃,是!贺神医!快去传贺神医!” 眾人手忙脚乱,总算把贺之轩请了进来。 贺之轩为其把了脉,瞥了眼江沉的脸色,如实稟告。 “主子,大少爷的病……需要静养。尤其忌讳情绪激动,会加速邪寒之毒入侵心脉……” 江沉闻言,抱著江穆晚冷笑著转过身。 儘管心里想的是让他安心养病,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 “別以为你设法毁了那封信,就能湮灭罪证! 背叛兄弟……你这辈子都逃不掉『叛徒』的骂名!” “我没有!” 江落伏在床边,嘴唇上还涎著血沫,双目猩红地辩驳。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除了你,还有谁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啊…… 还有谁? 会是谁,偽造了这样的信,离间他们兄弟之间的关係? 目的又是什么? 他粗喘著抬眸,拧眉询问。 “这信,是谁给你的?” 第101章 「你是说,江落他以后……不能人事了?」 “是我自己查到的,怎么……你觉得我在诬陷你?” 江沉不屑哼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呵,我可没有这么閒。” “我虽然不知道,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咳咳咳…… 沉儿,我可以向你发誓,我真的不曾写过这种东西。 而且……咳咳,那天晚上,我確实去了南山,可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哼,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江沉故意嘴硬,江落不甘心地攥住信纸,唇齿间满是血跡。 “如果,上天垂怜,还能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 我,一定能查出当年之事的真相,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听著江落字句间的无助无力和无奈,江沉抱著江穆晚的手臂不由得微微缩紧,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在他的记忆里,他总是那副英姿颯爽,雄姿勃发的少將军形象。 却不知…… 从何时开始,他竟然,已被病魔折磨成了有心无力的脆弱模样…… 这,不是他认识的江落。 眉头轻皱,他转头又高傲地仰起了下頜,復又带上了戏謔面具,语意轻嘲。 “好啊!那我就等著你的调查结果!” 江落迟疑抬眸,欲言又止,眼神中儘是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 江沉知道他心中所想,转眸看向贺之轩,不急不缓地下命令。 “贺之轩,你可听见了?他还要为我查案,你仔细著点,可別让他死了。” “是。” 贺之轩早说过有信心保住江落的命,闻言,不假思索地抱拳应下。 却叫江落很是意外。 沉儿这是在……担心他吗? 他就知道…… 沉儿对他,並非真的厌恶! 他还是记掛他的! 他的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大哥的…… 江落感动得满眼泪花。 这一刻,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了,能不能活下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他和沉儿还是亲兄弟,还是……一家人。 他可以瞑目了。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已故的母亲。 毕竟…… 早在沉儿出生时,他便答应过母亲,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江沉不知江落心中所想,见他满眼泪花,他彆扭地低骂了一句缓解心下尷尬,抱著江穆晚大步离开了江落的臥房。 床边的贺之轩向江落俯身行了一礼,紧隨其后跟了出来,在院门外唤住了他。 “主子。”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留下给江落治病吗?” “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想要求问主子的意思。” 贺之轩近前,恭敬地俯身请示。 江沉瞥了眼文韜院门外看守,带著他走远了几步,確认四下再无外人,这才开口。 “说吧。” “是,属下方才为大少爷诊脉,发现……” 他停顿片刻,略显迟疑地看向江穆晚。 江沉不明所以,严声吩咐。 “发现了什么,但说无妨。” “是……属下发现,属下虽然有把握保住大少爷的命,但是……大少爷身受寒毒侵害三年之久,恐怕,已损伤正气……” “说人话!” 江沉听不懂他说的“正气”是什么意思,不耐训斥。 贺之轩只好俯下脑袋,直白相告。 “简单来说就是……即便救活大少爷的性命,恐怕他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什么?” 江沉惊诧抬眉,看了眼怀里听得津津有味的江穆晚,他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压声追问。 “你是说,江落他以后……不能人事了?” “倒也未必,只要休养得当,房事还是可行的,只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江沉神情凝重地垂著脑袋思考了片刻,还在嘴硬。 “若是如此,岂非白费了小毛头救他的一片苦心? 到头来,把他救活了也不能传宗接代,废人一个…… 就没有別的办法再试一下了?” 贺之轩抬起头,抿著唇角,为难地摇了摇脑袋。 “其实属下上次为大少爷把脉时,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属下也想帮大少爷,所以这两日一直在翻阅医书,寻找解方。 但……恕属下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江沉迟疑頷首。 本有心再寻御医或是其他神医为江落看诊,却又觉得没什么用。 毕竟…… 其他医者甚至连江落的命都保不住,又何谈其他呢? 他疲乏地嘆了一声,低声吩咐。 “这件事……先不要告知旁人,便是江落和老爷子问起也不要说! 等江落体內的寒毒彻底解了,再找机会告诉他们。” “是,属下明白。” “嗯,去吧。” 江沉嘱咐好贺之轩,抱著江穆晚迴转。 四下再无外人,江穆晚才坐在他的臂上,试探著询问。 “爹爹,你给大伯父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他为什么看过后就吐血了?感觉好可怕……” “唉……” 江沉烦闷地嘆了一声,江穆晚贴心地抚著他的胸口,软软安慰。 “爹爹不想说吗?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问也可以……” 看著江穆晚甜美的笑顏,江沉心中的疲累消散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轻声嘆息。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陈年旧事而已,晚晚想知道,爹爹告诉你就是。” 隨即便抱著她拐向附近的凉亭,在亭中坐下来,倚著亭柱,深陷回忆…… “其实,我自小便没有父亲的记忆,他自我出生起就在边关带兵打仗,我与母亲和江落住在这偌大的府邸,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我五岁那一年,老爷子回来了,他带回了凯旋的好消息,却也带回了病魔—— 我母亲从他回来就一病不起,不过一个月便离开了人世。 我和江落深陷悲痛,无法自拔,老爷子却在三个月后,迎了续弦进门。” 他收回视线,嘲讽轻笑。 江穆晚静静地听著,两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无声地给他力量和安慰。 目光触及江穆晚担忧眼神的那一刻,江沉嘴角讽笑化作温柔淡笑。 他抬手揉了揉江穆晚的脑袋,继续往下说。 “我不是没有哭过闹过,可没有用……婚宴如期举行,楼老二的肚子也爭气,过门一个月便有了身孕。 见哭闹无果,我暗自下决心,要离开將军府,离开无情无义的老头子,一个人生活。 筹备期间,江落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便约好离家的时辰,说好一起离开京城。 可……那天晚上,过了约好的酉时三刻,我没有等到江落,却等来了老爷子…… 他把我绑回將军府,府內欢天喜地,我这才知道……原来,楼老二,生了女儿。” 他苦笑著摇摇头,长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老爷子沉浸在得女的喜悦中无暇管我,我逃出臥房,四下寻找江落,想要问个清楚。 可是,却在老爷子的桌面上看到了那封告密信! 那信上把我们的秘密全都告诉了老爷子,落款人……就是江落。 我气不过,再次逃出了將军府,路上饿晕,被隨母亲上山拜佛的沈澜漪捡回家中,躲了几日。 但很快便被沈太傅发现,將我送回了將军府……” 第102章 不行!绝不能让晚晚见到齐稷! 沈澜漪? 难怪渣爹这般迷恋沈澜漪,原来是因为…… 在他被所有家人拋弃背叛时,突然闯入他生活中的她,成为了他儿时唯一的依靠和光亮。 只可惜,现在的沈澜漪,心里只有男主齐稷一人。 甚至为他捅渣爹刀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呢? 可怜的渣爹…… 江穆晚轻嘆一声,挽住江沉的胳膊,歪著脑袋靠在了他的臂上。 “爹爹,你辛苦了。” 江沉却並未觉得有什么,释然地低笑一声,把江穆晚抱进了怀里。 “爹爹不辛苦,从前如何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有小毛头陪在爹爹身边,爹爹怎么样都不觉得苦。” “嗯!我会一直陪在爹爹身边!” 江穆晚笑得开朗明媚,江沉的心里也格外踏实和满足。 抱著江沉强壮的小臂,江穆晚坐在他的腿上抬首询问。 “可是刚刚大伯父说,那封告密信不是他写的,爹爹要不要去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查自然是要查,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恐怕没那么容易查到真相。” “或者,我们直接去问祖父好不好? 问问祖父,那封信是谁给他的? 就算祖父不肯说是何人告密,但只要明確不是大伯父写的,不就好了吗?” 江沉低眸,稍显犹豫。 “他的话……可信吗?” “先问问再说嘛!” 父女二人还在閒聊,十一快步赶来稟告。 “主子,属下可算是找到您了,太子殿下亲临,老爷派人请您带小小姐儘快过去。” “带晚晚过去?” “是。” 江沉迟疑片刻,抱著江穆晚起身。 “太子殿下在前堂?” “是。” 二人转道主院。 来到前堂时,太子齐承正在和江山谈笑。 江沉抱著江穆晚入內,俯身见礼。 “太子殿下。”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我们正聊到之舟老弟,之舟老弟这就来了,快,快坐。” “不知太子殿下在聊我什么。” 江沉平和笑笑,抱著江穆晚落座。 许是怕她觉得无聊,他隨手拿起一块糕点,垂手递给了江穆晚。 齐承见状,合起摺扇,呵呵一笑。 “其实不算聊之舟老弟,准確来说,是在聊你的宝贝女儿。” “晚晚?” “正是。” 听到齐承的话,江穆晚眨巴著大眼睛抬起头。 见他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她朝著太子甜美一笑,叫齐承欢喜极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掐著嗓子嗲声询问。 “晚晚可还记得孤?” “记得!太子伯伯!” 江穆晚弯著大眼睛软声答话,惹得全场欢笑。 江山慈爱又自豪地笑没了眼睛,齐承更是忍不住向她招手。 “晚晚真是聪慧,竟然还记得太子伯伯呢!快过来,让伯伯瞧瞧,这几日长高没有!” 江穆晚依言从江沉怀里退下来,走到齐承面前,像模像样地弯身行礼。 “拜见太子伯伯。” “哎,晚晚真是乖巧可爱! 伯伯每次看见晚晚都甚是喜爱,恨不得把你带进皇宫去作伴。 说来……晚晚还不曾进过皇宫吧?可愿隨孤进宫转转? 皇宫可大可壮阔了,伯伯保证,晚晚一定会很喜欢的!” 听到齐承的提议,江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行! 绝不能让晚晚见到齐稷! 他不等江穆晚开口,便起身代为推拒。 “承蒙太子殿下垂爱,只是…… 晚晚在我身边自在惯了,一向无拘无束,不懂宫中的繁杂规矩。 骤然进宫,只怕言行有失,衝撞了圣上以及宫中的各位贵人。” 闻言,太子面露迟疑,脸上笑容微微凝滯,片刻后才恢復如初。 “之舟老弟多虑了,父皇一向喜爱天真孩童,尤其是晚晚这样惹人疼爱的温软幼女。 更何况,晚晚这般聪慧,討人喜欢,又怎会衝撞贵人呢? 说不准……父皇见了,高兴之下直接封她为异姓郡主,之舟老弟和老將军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江山闻之,期待地看向江沉,很是欣喜。 毕竟…… 太子殿下主动提出,要將小孙女亲自引荐给圣上,这可是別家想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啊! 可江沉却不以为然。 他面上不见波澜,心下却在暗自咒骂。 想要闺女,自己生去! 送他女儿去討皇帝欢心? 怎么想的? 他可不像他们那些皇家子弟,为了权利地位,女人和孩子都能往外送! 在他心里,什么也没有他的晚晚重要! 想把晚晚从他身边抢走,除非他死了! 他暗骂一句,正色见礼。 “殿下说笑了,我等不敢心存妄念,攀附皇权。” 见他如此执拗,江山很是著急,暗自给他使眼色,他却视而不见。 齐承也敛去笑意,面露不悦。 就算平日里他们的关係再怎么密切,他到底是一国太子,贵为储君! 试问这普天之下,有几人敢当面顶撞? 如今被江沉当眾三番五次地拒绝,难免面子上掛不住。 他低眸把玩著摺扇,並未搭腔。 江山见状,连忙起身赔礼。 “太子殿下勿怪,让末將去劝劝他……” “不必多说,我是不会同意送晚晚进宫的。” 江沉固执己见,態度愈发强硬。 齐承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他还是耐著性子,试图好言相劝。 “之舟老弟误会孤的意思了,孤並非想抢你的女儿,只是带她进宫赴个晚宴。 近来后宫又折了一位皇子,宫中阴云密布,父皇的心情也很差。 孤想著……晚晚这么可爱,又与薨逝的六皇弟年岁相当,父皇见了定会心中欢喜。 若是真能封晚晚为异姓郡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即便如此,江沉也不想让小毛头隨他进宫。 他怕…… 自己不在晚晚身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被齐稷看出破绽; 也怕晚晚这么可爱,真的討了皇帝喜欢,被强行留在皇宫…… 这些都足以要了他的老命! 沉吟再三,他还是俯身婉拒,將晚晚离开他的所有可能,全部扼杀在了摇篮里。 “太子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晚晚確实不大方便。” “不方便?有何不便?” 齐承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想渣爹继续激怒太子,江穆晚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她俯了俯身,抢在江沉前面开口。 “太子伯伯不要生气,晚晚確实有难言之隱,爹爹不是故意隱瞒太子伯伯的……” 第103章 毕竟……谁相信一个三岁孩子会骗人呢? 江穆晚突然开口,全场眾人皆是一怔。 江沉蹙眉抬头,担忧地看向她。 老將军也瞟著齐承的脸色,不由得悄悄捏了一把汗。 齐承则沉吟片刻,敲著手中摺扇,似笑非笑地询问。 “哦?那晚晚可不可以告诉伯伯,你的难言之隱……是什么?” 江穆晚垂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为难的模样,过了良久方才抬眸。 “那,我告诉伯伯,伯伯可不可以不要生爹爹的气?” “嗯……可以考虑。” “那好吧,那我告诉伯伯。” 江穆晚状似纠结地回眸看了眼江沉,犹犹豫豫地说道…… “太子伯伯有所不知,其实……我生病了。” “嗯?你生病了?” 齐承惊诧,不明所以的江山也满心忧虑地看向江沉。 “小豆丁病了?生了什么病,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江沉虽然也困惑不解,但他知道,江穆晚一向机灵。 他相信,她能够自圆其说,便配合地回懟江山。 “告诉你又有何用?你的心思都在文韜院,何曾关心过我们父女?” “我……!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你还孤身带著小豆丁,我怎么会不关心你们呢?” 话说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询问。 “难道说,前些日子…… 你带小豆丁去山里寻找神医,就是为了帮她治病? 而我却,我却,逼你把神医让给落儿……?” 江山把自己都给说愧疚了。 他惭愧地低下了脑袋,没脸见小孙女了…… 江沉见状,转头看向江穆晚。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他便轻咳著移开了视线。 他怕…… 再多对视一秒,两人都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太子齐承不疑有他,眉头轻蹙,低声关切。 “小晚晚到底生了什么病?症状是怎样的?” 闻言,江沉也看了过来。 他也好奇,小毛头会给自己编造个什么病症。 隨后便听小傢伙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道…… “神医说,这病症叫做『夜惊症』。 这是一种幼儿常见病,症状是入睡后会突然惊醒哭闹,但次日醒来却对昨晚哭闹之事没有记忆。 神医说,这种病主要是因为生活环境发生了改变,或是父亲母亲不在身边,长期担惊受怕导致的。 而且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只能父母多多陪伴,才能有望改善……” 江穆晚口齿清晰地说完,方才垂下脑袋委屈恳求。 “太子伯伯,求求您,可不可以不要生爹爹的气? 爹爹和太子伯伯这么好,若是晚晚没病的话,爹爹一定不会拒绝太子伯伯带我进宫的提议。 爹爹只是担心我的病情会加重,都怪晚晚不好,害得太子伯伯和爹爹吵架了,呜呜呜……” 齐承对她的话,根本毫不怀疑。 毕竟…… 谁相信一个三岁孩子会骗人呢? 见到小傢伙低眸落泪,他连忙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抚著她的小拳头轻声哄慰。 “小晚晚不要哭,太子伯伯没有和你爹爹吵架。 太子伯伯……太子伯伯和你爹爹说笑呢! 你说是吧?之舟老弟?” 他说著,求助似地看向江沉。 江沉借坡下驴,走过来把江穆晚抱了起来。 隨便两句话就神奇地止住了江穆晚的眼泪。 “晚晚不哭,爹爹不会离开晚晚的,会一直陪在晚晚身边…… 太子伯伯也不会强行带你进宫,不怕不怕。” 江穆晚抹著眼泪点点头。 齐承则尷尬地笑了笑,手上攥著摺扇,一时有些无措。 好半天,他才想起自救之法。 “对了!小晚晚,太子伯伯上次说给你带见面礼的!快看!” 他说著从后腰摸出了一枚小巧可爱的粉玉印章,献宝似地托到江穆晚眼前。 江穆晚这几日已收礼收到手软,但还是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佯装惊喜。 “哇,粉色的,好漂亮。” “此物叫作名章,是太子伯伯亲手写的样子。 这上面的三个字,就是小晚晚的名字——江、穆、晚。 等以后晚晚启蒙了,写字绘画,皆可以此物落款,这可是东宫亲笔哦!” “江,穆,晚……好好看,谢谢太子伯伯,我喜欢太子伯伯的礼物。” 她吸了吸眼泪,破涕为笑。 见此情形,齐承也狠狠鬆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笑呵呵地拍了拍江沉的肩膀。 “是孤少虑了,幸好孤听你的,没有把小晚晚带进宫去。 不然……晚晚若是在宫宴上哭闹起来,孤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江沉敷衍笑笑,頷首称是。 “带孩子,確实不易。” “是啊……” 齐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隨后又一敲手中摺扇,作恍然大悟状。 “誒?既然如此……过几日的秋猎,你带上小晚晚如何? 有你在旁边,小晚晚就不会哭闹了吧? 如此,既可以向父皇引荐,也可以带小晚晚见识见识我们王朝的实力!” “这……” 江沉犹豫,齐承故作严厉。 “孤已让步,你万万不可再推拒了!” “我只是担心,秋猎血腥,晚晚会怕……” 他是怕江穆晚见到齐稷,会发现异样! 可还不等齐承开口,江山便出声斥责。 “沉儿,不可辜负殿下好意!” 而后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劝说。 “无妨,届时你玩你的,你若是没有时间,我来帮你带娃!” 他暗自雀跃。 终於逮著机会和小豆丁独处了! 桀桀桀桀…… 而江穆晚则在想…… 秋猎…… 是不是原书中,渣爹第一次为了沈澜漪,当眾和男主齐稷发生爭执的那场戏?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 这次秋猎会发生刺杀,沈澜漪会替齐稷挡刀。 渣爹因此被激怒,眾目睽睽之下与齐稷对打,最后还被责罚打了五十大板…… 若真是这场戏,她在的话,或许能看著渣爹一点,叫他不要为沈澜漪犯傻。 想到这里,她主动代替纠结的江沉应了下来。 “秋猎会不会有小兔子?我想去秋猎,我想要小兔子!” 江沉闻之,刚要说“好,爹爹给你打小兔子”,便被齐承抢了先。 “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届时,太子伯伯一定给小晚晚捉一笼小兔子! 莫说小兔子,便是小鹿子、小狍子、小狼子……不管小晚晚想要什么,伯伯全都给你打回来!” 第104章 或许…… 他的小孙女,能为他解开谜题。 齐承心满意足,哈哈大笑,欢快离去。 江山屏退左右,只留下江沉父女二人,方才虚拳抵住下頜,低声轻咳。 “那个……太子殿下到来之前,你大哥派人稟告说……你把神医送到文韜院去了?”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江沉懒得和他废话,面露不耐。 江山一噎,额头青筋蹦起。 但想起江沉做出的“牺牲”,他还是强压著火气,粗声关切。 “你把神医送到了文韜院,小豆丁怎么办?她不是也病了吗?” “假惺惺!” 江沉冷笑嗤讽,江山忍无可忍,拍案怒问。 “你这逆子!你怎么好歹不分?我是在关心你和小豆丁!” “呵……你要是真的关心我们,就不会去武略院求我把神医让给江落了。” “我那是……我那是不知道小豆丁病了,我若是知道,我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你大哥病了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按照药方吃药就可以稳定病情。 可小豆丁不一样,她还这么小,自然要以小豆丁的身体为重!” 他摇首嘆了一声,声音带著沙哑,尽显无奈。 “行了,我不和你多说。 稍后我会叫你大哥把神医送回武略院。 你,你好好照顾小豆丁吧。” 他將双手背到身后,转身要走。 原本魁梧强健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然在此刻略显佝僂。 眼见他就要出门,江穆晚连忙晃动江沉的脖子,催促他开口。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可儿戏? 江沉犹豫片刻,终於还是黑著眉目,冷脸驳回了江山的提议。 “不用你多管閒事! 把贺之轩送到文韜院,是晚晚的意思。 我们都商量好了,用不著你在这儿假好心。” “什么就商量好了? 你大哥的病又不是几天就能痊癒的,还是让神医先帮小豆丁调理。 待小豆丁痊癒,再让他去文韜院照顾你大哥不迟。”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你……你这逆子!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 眼见这父子二人又要陷入爭执怪圈,江穆晚急忙开口劝阻。 “祖父莫恼,我爹爹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是想说,其实我的病症已经控制住了,不需要贺神医日日在旁看护。 而且,与大伯的病情比起来,我的夜惊症根本不值一提。 祖父还是不要惊动文韜院了,让贺神医安心照顾大伯吧!” “可是……” “祖父不必担心,我已经好几晚没有梦魘哭闹了,对不对,爹爹?” 江穆晚轻轻捅著江沉。 江沉梗著脖子,不情不愿地闷嗯了一声。 见状,江山也不再执著。 沉默地点了点头,转头缓步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才若有似无地哑声说了一句…… “沉儿,我替你母亲,谢谢你……” 江沉身体一僵,瞬间愣在了原地。 江穆晚看了他一眼,见他兀自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跑到江山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角。 “祖父!” “哎。” “祖父,我能不能,替爹爹和大伯问您一个问题?” 江山疑惑地抬眸看向江沉。 见江沉默认地转过了身,他蹲下来扶著江穆晚的细软胳膊,慈爱地温声询问。 “说吧,晚晚想问什么?祖父一定知无不言。” “就是……十四年前,小姑姑出生的那天晚上,祖父怎么会知道爹爹离家出走了?” 江山闻言,立马猜出这或许就是江沉的心结,蹙眉看了他一眼,有意提高了声音。 “因为,自从楼氏进门,你爹爹便一直为此哭闹,祖父怕他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便在武略院外增派了人手暗中看护。 故而,那天晚上你爹爹一背著小包裹出门,我便立刻收到了消息。 儘管那晚是你祖母生產的大日子……我还是跟著你爹爹去了南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强压沙哑和哽咽。 他只知道,他的小儿子自那晚后失踪了好几日,却一直不知道,他究竟为何离家。 或许…… 今日,他的小孙女,能为他解开谜题。 他瞥了眼拳头紧攥的江沉,轻揉江穆晚的脑袋。 “小豆丁,还有什么想问爷爷的吗?” 他询问江穆晚,目光却一直盯著江沉。 江穆晚顺著他的视线回看,轻轻頷首。 “有,我爹爹说,那晚爷爷把他带回家后,便去照顾祖母了。 爹爹从窗子逃出去找大伯,却在爷爷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信上详细写了爹爹离家出走的计划。 我想问问爷爷,那封信,是谁给爷爷的?” “信?” 江山沉眉,仔细回想,还是犹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给我写信,我是听到侍从稟告才知道你爹背著小包裹离开了家。 我跟他到南山,只是想看看,是否有人暗中教唆。 我没看到什么信……” “你撒谎!” 听到这里,江沉倏地回过身,紧紧攥起的硕大拳头上暴起青筋,他回眸怒斥。 “那信就放在桌面上!落款人是江落!事到如今,你还在掩护他!” “落儿?” 江山迟缓起身,篤定摇首。 “不,我没有掩护任何人,写信之人绝不会是落儿。 那日雪松突然发动,府上乱作一团,我特意嘱咐落儿的武师盯著他练武,不准他出院门一步,他没有机会去书房。 而且,他若真想说出此事,直接告诉我就好,何必写信,多此一举?” 江山解释完,恍然大悟。 “所以,你后来趁乱离开將军府,就是因为看到了那封信?你误会你大哥出卖你? 你可知……你大哥发现你不见了以后,有多著急吗? 他从南山跑回来,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遇见了危险,慌张向我求助。 我们连夜把京城內外翻了一个遍,却连你的影子都没找到。 你大哥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更是累到病倒,嗓子哑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倒好,被沈太傅送回来也不肯见他,更不肯听他的解释! 唉……沉儿,你欠你大哥一个道歉……” 江山哀声嘆息,心下也在狐疑,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 会是,雪松的安排吗? 第105章 「那我就抱紧爹爹的大腿,等著跟爹爹过好日子了!」 听到江山说出当年之事,江沉心底一阵凌乱。 所以…… 江落没有骗他! 那天晚上,他真的去过南山! 迟到也是因为,被武师绊住了脚步? 可是…… “除了江落,还有谁会对南山之约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信……不是他写的,又会是谁写的?” “你刚刚说,那封信,是你从南山回来后,在我书房里发现的?” “嗯。” 江沉闷声应下。 江山眉目低垂,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 那天晚上,江沉去过南山的事,除了他和江落,府中还有一人知晓——那就是刚生完孩子的楼雪松。 他把江沉抓回府后,便去看望顺利生女的楼雪松,並將此事告诉了她。 若是她得知此事,立刻安排人去偽造信件,並派人放进他的书房……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想起那晚,她听闻他不能陪她生產时,焦急中带著委屈却又不得不偽装大度的反应,他心里越发怀疑…… 会不会真的是楼雪松在报復他分了太多精力给两个孩子…… 压著浓眉,他沉声回復。 “我去问问江福,看他是否记得那一晚都有谁去过我的书房,或许能查到什么线索。” “这都过去十多年了,江福怎么可能记得?” “那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 他不等江沉回话,转身负手离开了厅堂。 “嘁……” 江沉朝著他的背影轻嗤一声,走到门口抱起江穆晚,也出了屋门。 江穆晚观察著他的脸色,试探询问。 “爹爹,你觉得祖父能查到真相吗?”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能查到就有鬼了。” “那……爹爹相信祖父的话吗?” 江沉犹疑片刻,沉默地摇了摇头。 江穆晚还以为他的意思是不信,正在心下感嘆: 刚刚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隨即便听见他长嘆一声。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过江落已经把信毁了,陈年旧事,无所谓了……” 她思考著他的话,却总觉得,他的话中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他……放下了。 她悄悄鬆了一口气,欢快地揽住了他的脖子,脆声附和。 “对!陈年旧事,无所谓了!” 江沉见状,欣慰笑笑,抬手拨正她微有散乱的额发,轻声询问。 “回去吃饭吧?” “好!” 晚饭过后,父女二人閒来无事,窝在床上看话本子。 看著看著,江穆晚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翘著小腿,撑著下頜,歪首询问。 “爹爹,这么久了,我的房间还没有收拾好吗?” 江沉闻之,苦涩一笑。 他放下书本,弯著食指颳了刮江穆晚的小鼻子。 “怎么,这才几日就不想跟爹爹一起住了?” “没有嘛,我就是隨口一问,我只是觉得……我都这么大了,应该自己住了!” 江沉不愿放她离开,想破了脑袋,设法拖延。 忽然想起她白日说的话,他眉头一展,计上心头,假意威胁。 “爹爹原本確实打算让晚晚独住。 只是……今日晚晚在太子面前说自己患了『夜惊症』,不能离开爹爹。 若是晚晚不和爹爹一起住,太子殿下会起疑的! 欺骗太子,这可是杀头大罪!晚晚想看著爹爹掉脑袋吗?” “啊?” 江穆晚眨巴眨巴眼睛,她没想到…… 她好心帮渣爹解围,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沉见她惊讶模样,咬牙憋笑,用力頷首。 “是啊,晚晚说……这可怎么是好?” “那……” “只能委屈晚晚陪爹爹再住一段时间了? 小毛头放心,等风头一过,爹爹一定放晚晚回自己的小房间去睡。 如此可好?” 也只能这样了…… 江穆晚鼓著小眉头点了点头。 “好吧……” 江沉计谋得逞,低笑一声,隨手將书放到一旁,支起脑袋,侧身看她。 “说来,晚晚今日怎么会突然说自己患了『夜惊症』? 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连症状和病因都这般清楚,就连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江穆晚听到江沉的恭维,抬起下頜,心下得意。 她当然清楚了! 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 前世的她可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中那么多小孩子一起住,而且,他们大多都是被父母拋弃的。 十个孩子里至少有四个患有这种睡眠障碍,可能还有人患心理疾病。 她邻床的小妹妹就是这样! 护工阿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让她帮忙照顾安抚小妹妹。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 她自然对这种病症一清二楚。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和渣爹说,便只能含糊其辞地隨口编造。 “嗯……因为以前我真的生过这种病。 那时候我娘很忙,每天要打好几份工,我总是醒来找不到娘亲,后来我就病了。 听我娘说,她为此还特意辞了早上的工,在家照顾了我好几个月,我才好转呢!” 她本是信口胡说,却叫江沉好生心疼。 他將热乎乎、肉嘟嘟的小娃娃抱进怀里,稜角分明的下頜贴著她的额头,语意疼惜。 “晚晚本不必经歷这么多……要是我能早点找回晚晚就好了,晚晚就能少受些苦……” 江穆晚见渣爹竟然在为她的胡说八道感到自责,她很是不好意思。 心虚地笑笑,她抱著江沉结实的膀臂宽解。 “嘿嘿,其实没有啦……跟著娘亲那几年,我还是很幸福的,一点也不觉得苦!” “那是因为小毛头傻,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生活,才会不觉得吃糠咽菜是受苦。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女儿曾经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如今既然把晚晚找回来了,爹爹一定会好好弥补晚晚,把晚晚前三年吃得苦,全部补回来……” 江穆晚倒也没有推拒,毕竟…… 她找爹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吗? 如今渣爹都主动提出来了,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能勉强接受咯~ 她咯咯一笑,开朗应下。 “好吧,那我就抱紧爹爹的大腿,等著跟爹爹过好日子了!” “呵……爹爹的荣幸。” 江沉狭长的眼眸微眯,宠溺地笑著为她盖上了小被子…… 第106章 「是肉!这是我的肉!!渣爹,你礼貌吗?」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秋猎之日。 江穆晚一大早便开始准备。 江沉睡醒时,她已经在春夏的帮助下穿戴完毕—— 一身精致的天蓝色骑马装,下配月白色马裤,脚踩特製的小红靴,头上还戴著一顶精致的垂耳兔帽。 帽身以浅蓝色绸缎为底,帽檐处缀著一圈洁白的绒毛,帽子两侧各垂著一只长长的洁白兔耳。 长长兔耳隨著她的举手投足左右晃动,更衬得她活泼灵动,俏皮可爱。 江沉对这一切都满意极了,只是…… 瞥见她鼓鼓囊囊的小肚子,江沉不由得失笑出声。 “小毛头,你往衣服里塞了什么?怎么这样臃肿?” 他伸出修长的指头,好奇地戳了戳她高高鼓起的小肚子。 江穆晚闻之,气哼哼地抱著肚子躲开了。 “是肉!这是我的肉!!渣爹,你礼貌吗?” 江沉低眉笑笑,拉著她的小胳膊,將人牵到了床边。 侧起身子,慵懒閒適地帮她鬆了松腰带,而后將套在骑马装里面的软甲往腰带里掖了掖。 方才还异样隆起的小肚子,顿时平整了许多。 他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疑惑地抬眉询问。 “秋猎而已,穿软甲做什么?” “可是,秋猎也很危险呀!万一碰到什么喜欢横衝直撞的野兽,或是会『猪突猛进』的小猪猪可怎么办?” “呵……什么小猪猪,你个小娃娃,还没一张弓高,也想下场狩猎不成? 更何况,即便真的遇见了野兽,这软甲也不顶用啊。 软甲只能减缓刀伤,扛不住『猪突猛进』,也扛不住『蛮牛衝撞』。 脱了吧,穿这么重多累啊,又热又闷。” 江沉捏著她的小肉脸耐心劝解,江穆晚却抱著软甲不肯鬆手。 她寧可热一点,累一点,也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毕竟…… 她可是知道,这场秋猎中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危险…… “不行!不能脱! 而且不仅我要穿,爹爹也要穿! 还有祖父和小姑姑,我叫春夏姐姐给他们也准备了软甲,我们全家一起穿!” “我也要穿?” 江沉诧异抬眸,连连推拒。 “不用了吧,我要照顾你,没打算下场,遇不到野兽,我就不穿了吧?” “穿嘛,穿嘛爹爹,你不穿我不让你出门!” 江穆晚撒娇不成,又开始撒泼。 江沉无可奈何,只能苦笑安抚。 “好好好,我穿,我穿就是。” 在江穆晚的监督下,江沉不情不愿地將银丝软甲套在了身上。 “这样总行了吧?” “勉强过关!走,爹爹,我们去找祖父吧?” “找他做什么?叫春夏把软甲送过去也就是了,何至於亲自跑一趟?” 江沉往身上套著与江穆晚衣服配套的浅蓝色骑马装,漫不经心地说。 江穆晚拧著眉头固执地摇头。 “不行,我要亲眼看到祖父穿上了才能放心。” 江沉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那至少也要吃过早饭再去吧?” 江穆晚闻言,这才想起来…… 她只顾著秋猎刺杀的事,太过紧张,竟然连早饭都忘记吃了! 她嘻嘻一笑,欢快应下。 “好,吃过早饭再去。” 父女二人收拾完毕,吃完早饭便来到了主院。 一进院子,江穆晚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江瑶。 她鬆开江沉的指头,从春夏手中接过软甲,噠噠噠地跑了过去。 “小姑姑!” 江瑶红著眼睛,讶异回眸。 “小鼻嘎?你怎么来了?” “我要隨爹爹去秋猎,过来与祖父会合!誒?小姑姑今日怎么没有穿骑马装?” 江瑶闻言,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一点。” “为什么不去了?太子殿下不是说,这次秋猎……官宦子弟都可以参与吗?” 江瑶无声地摇了摇头,並未回答。 江穆晚疑惑地挠了挠后脑,仰著小脑袋看著江瑶,猜测她打退堂鼓的原因。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江瑶到底为什么自愿放弃在齐稷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好像原书中的这段剧情,江瑶也没有去猎场吧……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江沉戏謔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了过来。 “呵……还用问吗?自然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样貌丑陋,自惭形秽,无顏见人,才会躲在府里做缩头乌龟。” “江沉!你要死啊!” 江瑶暴躁地攥著拳头回首斥骂。 江沉不以为意地耸肩嗤笑。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才样貌丑陋!你全家都样貌丑陋!” 江瑶气鼓鼓地骂完,瞥见身边无辜小娃,话锋一转,將江穆晚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除了小鼻嘎! 再说了,小鼻嘎也不是你家的,小鼻嘎是我家的! 能有这么可爱的侄女儿,我怎么可能样貌丑陋呢!你说是吧?小鼻嘎?” “嘻嘻,对!小姑姑最漂亮了,像仙女一样漂亮!” 江穆晚配合地举起小拳头。 看到江穆晚的甜美笑顏,江瑶的火气消散了许多。 她勾起唇角,得意地瞪了江沉一眼,抚摸著江穆晚帽子上的兔耳朵,语气中透著遗憾。 “唉,我要是也能和你们一起去就好了,都等不及想和唐舒炫耀一下我的可爱侄女了……” “那小姑姑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呢?” “不行……” 江瑶嘆息著摇了摇头,眼尾又有些发红,字句间透著淡淡的忧愁。 “我母亲病了,我得在家照顾她……” “祖母病了?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困惑不解,江瑶沉默摇头,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一身冷肃铁甲的江山已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肩上繫著血红色的披风,头髮规整地盘在头顶,臂弯夹著钢盔。 頜下鬍鬚剃净,更显英气严肃。 虎目锐利,身姿挺拔。 腰悬长剑,不怒自威。 江穆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威严的老將军,一时紧张得连叫人都忘了。 倒是江山,一看到站在阶上的江穆晚,便立刻鬆懈了面部肌肉,和蔼仁善地单膝蹲跪下来,將江穆晚揽进了怀里。 “哟,这是谁家的小兔嘰啊!” 第107章 「亲我闺女做什么?你自己没有闺女吗?」 江山见江沉並未阻止他与小豆丁亲近,试探著將小娃娃抱了起来。 单臂托著她,另一手接过她抱在怀里的软甲,明知故问。 “小兔嘰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呀?是给祖父准备的吗?” “是,是给祖父的软甲,这件是给小姑姑的。” 江穆晚乖巧地介绍著,可把江山给稀罕坏了。 趁其不备,探首就在江穆晚的脸上亲了一口。 “木马,爷爷的小兔嘰真乖! 还给爷爷准备了软甲,是不是担心爷爷会遇见危险呀? 爷爷稍后就穿上,一定不辜负小兔嘰的一片孝心。” 江穆晚没想到这老將军竟然会趁机亲她! 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满头黑线的江沉。 江沉原本想著,小毛头有东西要给老爷子,便没有阻止他们二人说话。 可谁成想…… 这老东西,竟然得寸进尺!亲他的小毛头!! 他忿忿地抬步上阶,两只大手掐住江穆晚圆滚滚的小身体,把娃抢了回来。 他愤怒地瞪了江山一眼,满腔怨怒地懟问。 “亲我闺女做什么?你自己没有闺女吗?” 江山:…… 江瑶:? 他不顾二人的尷尬,转身下了台阶。 横抱著江穆晚坐到院里的石凳上,把她怀里的软甲扔在一边。 夺过春夏手里的帕子,低首帮江穆晚擦脸,指桑骂槐地告诫。 “晚晚乖,以后要吸取教训,不许再靠近那些奇奇怪怪的老头子了,听见了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老头子!我是她的祖父!亲祖父!!!” 江山气得头顶冒烟,脸色铁青。 江沉却根本不理。 帮江穆晚擦了脸后,便隨手將帕子甩到了石桌上,正声嘱咐春夏。 “这个脏了,去拿些乾净的帕子,备在十一的包裹里,以备不时之需。” “是。” 春夏頷首退去。 江山拿著软甲下阶,经过江沉身边时,傲娇地朝著他哼了一声,冷声询问。 “要不要一起走?” “不。” “哼,不一起走拉倒!” 江山脑袋一扭,仰起下頜大步离开。 眼见他就要离开庭院,江瑶终於忍不住,开口唤他。 “父亲!母亲病倒有几日了,你一直不曾去看望她。 如今就要去猎场了,你离开之前,就不能去瞧瞧她吗?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江山的脚步一顿,手里的软甲紧了紧,不曾回首。 沉吟片刻,只闷声扔下一句…… “大人的事,你少管!” 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父亲……父亲!” 江瑶气到跺脚,眼泪又一次盈满眼眶。 见到这一幕,江穆晚才知道…… 原来江瑶不去秋猎的原因是老將军和夫人吵架了! 而且,从江瑶紧张程度来看…… 这次爭吵,恐怕还挺严重的。 听她的意思…… 老两口都开始冷战了! 都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了,能因为什么事闹到互不相见的地步啊! 江穆晚想不明白…… 啊! 会不会是因为柳氏爬床的事啊? 嘖,不对…… 原书中的爬床剧情是秋猎之后发生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她还在冥思苦想,江沉却已抱著她起身,吩咐十一准备马车。 闻言,江穆晚急忙叫停。 “等下,爹爹,让我和小姑姑说几句话……” 江沉瞥了一眼低著脑袋,站在台阶上闷闷掉眼泪的江瑶,不置可否。 江穆晚从他怀里退了下来,跑上石阶,拉住江瑶的指头哄劝。 “小姑姑,你不要担心了,我会帮你劝劝祖父的。 也许等他从猎场回来,就去看望祖母,和祖母和好了。 不要哭啦,小姑姑,祖父不是绝情的人,和祖母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绝不会弃祖母於不顾的!” “嗯……我知道,可是……” 她抬起袖子,抹著眼泪。 蹲下身抱住江穆晚,越说越委屈。 “可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我娘都……我娘都和我交代后事了……” “交代后事?”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很是惊诧。 她瞥了一眼庭院中的江沉,压低声音,悄声关切。 “祖母病得这么严重?那要不要叫贺之轩过去帮祖母把把脉?” “不是,不是身后事……是她被休弃以后的事! “哈?” 这江瑶,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啊! 她还以为…… 她娘快不行了呢! 江穆晚鬆了一口气,鼓著小眉头询问。 “祖父和祖母到底为什么吵架啊?怎么到休妻的地步了?真有这么严重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我娘不告诉我。 她就说,如果她被休了,就让我嫁给礼部尚书的儿子。 她说她被休了,我就没有娘家了,低嫁总好过高嫁,不容易被欺负……她还把嫁妆单子提前给我了……” 江瑶越说越慌张,眼泪一把一把地流。 江穆晚轻抚她的后背,安抚哄劝。 “別哭了,小姑姑,这样吧,我们分工合作。 你在家陪祖母,我去猎场找祖父。 看看能否问出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吵架,知道他们爭执的原因,就有办法劝说了。” “嗯……嗯!” 江瑶吸著鼻涕,泪眼阑珊地看著江穆晚。 忽而又把她抱得更紧。 “小鼻嘎,你真聪明,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前我遇见拿不准主意的事情,都是去找方月商量的。 可是现在,我总觉得她有事瞒著我,我也不敢去找她……幸好我还有你,小鼻嘎。” “是的,有我在,小姑姑不要怕,不要哭。” 江穆晚温和地拍抚她的后背,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本是温馨的一幕,却听到江沉轻笑嗤讽。 “呵……蠢货!” 听到江沉的讥讽,方才还弱小无助的江瑶瞬时支棱了起来,进入了战斗模式,她跳起来指著江沉叫骂。 “江沉!!!你骂谁蠢货呢!” “骂谁谁知道。”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看我会不会把你的头敲烂!” 江沉懒得理会,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向江穆晚伸出了大手。 “过来,小毛头,我们该出发了,再耽搁下去,怕要误了入场的时辰。” “不准走,给我站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江穆晚见这兄妹俩又吵了起来,无奈地歪首笑笑。 抬步下了台阶,牵住江沉的指头,回身与江瑶摆手告別,踏上了往猎场去的马车…… 第108章 「江老爷子又生闺女了?老將军真是宝刀未老啊!」 江穆晚坐上马车,一路上都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竟会让老將军动休妻的念头? 可惜原书对將军府內部的事也总是一笔带过,写得更多的是沈澜漪的宅斗和宫斗。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有些苦恼。 毕竟…… 虽然她对楼雪松没什么感情,但她知道,楼雪松对她没有威胁和恶意。 可若是任由他们二人这样僵持下去,被虎视眈眈的柳成玉趁机上位了…… 那她和渣爹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江沉看到以往坐马车时,总会趴在窗边看风景的江穆晚,今日竟然坐得板板正正,格外安静,他不由得好奇询问。 “小毛头,想什么呢?” “嗯……我在想,今天小姑姑哭得好伤心啊,看上去好可怜…… 她说,祖父和祖母吵架了,祖父甚至动了休妻的念头! 可是他们的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吵得这么凶呢?好奇怪呀……” “他们的事,谁说得清。” 江沉把手肘搭在车窗上,视线扫向窗外,漠不关心地说道。 片刻后又迟疑回眸,眯著眼睛思索片刻,怀疑地自言自语。 “该不会是因为……那几间铺子吧?” “嗯?爹爹说什么?” 江沉弯起食指蹭了蹭鼻子,稍有心虚地解释。 “倒也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 刚带你回府时,我以为楼老二是荣安巷刺杀我的幕后黑手,便派人去砸了她名下的铺子和庄园,让她狠狠赔了一笔。 不过……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老爷子没有这么小气,不过是十几万两白银罢了。 楼老二好歹给他生了个女儿,他应该不至於为了这点银子休妻。” 呃…… 砸铺子的人是你,又不是楼祖母,祖父为何要休妻? 弃子还差不多! 江穆晚心下吐槽了一句,而后掩去神思,状似纯真地抬首询问。 “所以爹爹现在查清楚了,荣安巷刺杀的幕后黑手不是楼祖母?” “嗯,十一去府衙验了尸。 那领头之人虽然確实是她院里的人,但那人死后,他的一家老小都被灭口了,这不是楼老二的行事风格。 或许……此事另有隱情。” 哦豁! 这样看来,渣爹还是挺客观的嘛! 虽然不喜欢楼祖母,但並不会因为厌恶就盲目歪曲事实。 也是可以好好思考的嘛…… 她嘻嘻一笑,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后来爹爹查到真的凶手了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十一已经从其他刺客的尸体上发现了端倪。 除了领头之人,其他刺客都是从府外僱佣的私兵。 他们的胸口都刺著相同的徽章印记,只要能查到他们来自哪个组织,便能知晓买凶之人的信息。” “哇,好厉害……” 江穆晚嘴上应付著,心里则在暗自祈愿。 希望渣爹儘快查到方家母女的身上。 早日揭穿柳成玉的真面目,把她们赶出將军府! “晚晚快看,这就是皇家猎场了。” 江穆晚还在思索间,马车已经驶进了重兵把守的皇家猎场。 她循著江沉的指引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维持秩序的江山。 她忍不住將脑袋探出车窗,向他摆手打招呼。 “祖父!祖父,我们来咯!” 江沉抓著她的腰带护著她,见她这样开怀,也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远处的江山听见她甜美的呼唤声,立刻调转马头看了过来。 瞧见车窗露出来的可爱兔帽,他咧著大嘴,晃动手中马鞭。 “哎!小豆丁,你先隨你爹去观赏席就坐,祖父隨后就到!” “好!祖父拜拜——” “哈哈哈哈,好,拜拜,拜拜!” 江沉瞥了眼笑得前仰后合、见牙不见眼的老爹,闷闷地哼了一声,把江穆晚抱进了怀里。 “该下车了,来,小毛头,爹爹抱。” “嗯。” 江穆晚坐在江沉的臂上,下了马车。 穿著亲子装的父女二人一落地,立刻得到了全场眾人的关注。 更有甚者,已好奇地迎了过来。 “之舟兄弟,你抱得这是谁的孩子? 哦!你先別说!我知道了! 定然是江老爷子又生闺女了,老將军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滚一边去!你什么眼神?这是我闺女!” “什么?” 周围几人闻言,纷纷愣在了原地。 “之舟兄弟娶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等……竟全然不知?” “哼,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江沉懒得理他们,高傲地仰著下巴,径直走向观赏席。 与此同时,另一边女席上,京中贵女见將军府的马车到了,全都围在沈澜漪旁边七嘴八舌地嬉笑。 “来了来了!將军府的马车到了,澜漪的諛臣又来了!” “哎,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这一次,他是先去他自己的座位,还是先来找澜漪说话?” “这有什么好猜的,还用说嘛? 那江家二少爷哪次出席活动不是先找澜漪说话? 这次定然也不例外!” 可经过上两次的冷落,沈澜漪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毕竟,她去將军府找江沉,江沉都不肯见她,更何况今日…… 她心虚地劝阻各家小姐。 “你们不要胡说了,男女有別,江少爷怎么会来女席找我呢?” “怎么不会? 澜漪,你忘记上次宫中蹴鞠大会的时候,秦御史之子故意撞你,江少爷为了帮你出气,把他的腿都踢折了! 为此还被老將军绑著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若非太子殿下求情……谁知道会受到什么责罚!” “是啊,这京中谁不知道他钟情於你,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可不是嘛,你就別谦虚了,我们这些姐妹都特別羡慕你!” 沈澜漪一听眾人打趣说江沉中意於她,连忙撇清关係。 “你们不要乱说,他与我只是……只是儿时情谊,並无男女之情。” “什么呀,那叫青梅竹马!” “是呀,也叫一厢情愿,情有独钟,呵呵呵呵……” “就是,不信我们就看他会不会来找你……誒?他,他怎么去男宾席了?” “他怀里好像还抱著一个,小孩儿?!” “是呀,谁家的孩子啊?” 沈澜漪顺著她们惊讶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看见…… 江沉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落座。 把怀里的小娃娃放在腿上,询问著挑选一块糕点递给她,又揽著她耐心地剥起了葡萄…… 沈澜漪轻轻皱了皱眉头,略有不解。 这个小孩儿…… 她上次去將军府时好像见过,是谁来著? 第109章 「他怎么不舔沈澜漪了,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那小娃娃长得还挺好看的,与江少爷也有几分相似,依我看……应该是他兄长,江家大少爷的孩子吧?” “不会吧!江家大少爷都瘫痪多少年了?” “只是久病臥床,不是瘫痪!” “那不都一样?” 几个未出嫁的贵族小姐躲在人后张望,嘰嘰喳喳地猜测议论。 瞥见身后的沈澜漪,她们互看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 “澜漪,江少爷定是不知你在猎场,才会自行落座,你快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是啊,澜漪,你顺便问问,他怀里抱著的是谁的孩子!” “不……不好吧,他那边是男宾席。” 沈澜漪面露难色,摆手推拒,却架不住各位小姐的推搡劝说。 “有什么不好的?京城里谁不知道你们俩的关係?” “就是,江少爷追求了你那么久,你能主动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一定欢喜极了。 说不准,他一高兴,就把今日猎到的猎物全都记在你的名下了,快去吧!” “是呀,快去快去!” 几人对视,揶揄笑著,轻声催促。 沈澜漪在眾人的蛊惑之下,也有些动摇了。 並不是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猎物。 而是…… 她也有心缓和她与江沉之间的关係。 虽说她对他並无男女之意,但他毕竟能在很多地方帮到她。 更主要的是,有人护著的感觉…… 真的很不错! 在一声声恭维下,她终於重拾信心,缓缓站了起来。 暗自给自己打气。 她们说得对…… 江沉喜欢了她这么多年,怎么会因为一件事就对她疏远呢? 上次说什么还他一刀,一定都是气话。 只要等他消气了…… 他和她,一定会回到从前! 身边几人见她站起来了,纷纷笑著起鬨。 “喔,澜漪,好样的!” “快去,澜漪,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说好了,澜漪,要是江少爷真的把猎物记在你名下了,你可得分姐妹们一点!见者有份!” 沈澜漪深吸一口气,得体頷首。 “好说好说。” 而后便端著肩膀,昂首挺胸,面带笑意地走向了江沉二人。 江沉正在餵江穆晚吃葡萄,一边帮她擦手,一边幸福抱怨。 “怎么弄得到处都是?秋猎还没开始呢,衣服就弄脏了。” “爹爹笨,葡萄皮都掉在我身上了,还诬陷我!” 江穆晚鼓著小眉头辩驳。 父女二人正在日常甩锅,忽然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她举著糕点抬首望去,正是前来打招呼的沈澜漪。 “江沉……你,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江沉手中帕子一顿,无需抬头便听出了来人是谁。 他自顾帮江穆晚擦手擦嘴,头也不抬地冷漠反问。 “怎么?沈小姐来还债了?” 沈澜漪神情一滯。 知道他在暗指她捅的那一刀,她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瞥了眼江沉怀里的江穆晚,她故作惊奇地和善询问。 “誒?你怀里的女孩儿好漂亮,是將军府的远亲吗?” 江沉闻之,心里瞬间燃起了无名火! 他都和她说过三遍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记住—— 晚晚是他的女儿! 女儿!!! 他压著眉头扔掉帕子,冷脸看向她。 可看见她清澈中透著愚蠢的眼神时…… 他却泄了心头怒火,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轻笑。 也是…… 她从不把他放在心上,又怎么会记得他的女儿呢? 怕是单单记住他的名字,都算是她格外开恩了吧…… 他无语地垂下了脑袋,拨过江穆晚的下頜,不让她再看沈澜漪,揽著她低声讥讽。 “晚晚乖,我们不和傻子说话。” “江沉你……” 沈澜漪话说一半,身后便传来太子齐承的朗笑声。 “哈哈哈哈,沈小姐是不是记忆力不太好啊? 上次在將军府武略院门外,你不是见过小晚晚吗? 这才过几日,怎么又忘了……小晚晚是之舟老弟的女儿啊!” “女儿?” 沈澜漪诧异地看向江穆晚,震惊得好像第一次听说一般。 江沉无暇理会她的反应,隨著身边眾人起身,向太子和他身后的几位皇子行礼。 他特意扣住了江穆晚的小脑袋,没让她看到跟在太子身后的齐稷。 太子扫视一眼,广袖一挥,叫眾人免礼。 又走上前,亲昵地与江穆晚单独说了话。 “小晚晚,今天穿了骑马装啊,真可爱,稍后孤带你去骑马!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多谢太子伯伯。” 江穆晚有礼貌地道谢,引得眾人称奇。 “这孩子……真是江少爷的女儿?怎么这样彬彬有礼,与江少爷的专横全然不同!” “不知道啊,太子殿下都说是了,那应该是吧?”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將军府世代武將,竟能生出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儿,真是奇闻軼事!” 护著各位皇子入场的江山,听到眾人的讚嘆,得意地仰起了头颅! 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去,全程嘴都没有合上过。 而女宾席怂恿沈澜漪去找江沉说话的几人,也全都愣在了原地,难掩惊异地窃窃私语。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那女孩儿是……江二少的,女儿……” “怎么会这样呢?江少爷不是一直跪舔沈澜漪吗?他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而且,你们看到刚刚江二少对沈澜漪不冷不热的態度了吗? 他怎么不舔沈澜漪了,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不对不对!你没听见太子殿下说吗? 前几日沈澜漪还去將军府武略院了,武略院是什么地方啊?那可是江二少的院子! 沈澜漪竟然主动去找江少爷!” “真的假的?” 眾人彼此对视,心有狐疑。 “沈澜漪去找江少爷?” “这,可能吗?之前沈澜漪被江少爷纠缠的时候有多厌烦,你我可都看在眼里。 而且,沈澜漪心悦的人是二殿下! 乞巧节时,沈澜漪不是给二殿下送了荷包吗?还被二殿下当眾退了回来,闹了个没脸!你们都忘了不成?” “可是,如果沈澜漪真的对江少爷无意甚至厌烦,那不得离他远远的? 为何还去將军府找他,任由风言风语满天飞,她就不怕二殿下介怀? 我看她根本就是两个都想要!明著追求二殿下,背地里又故意吊著江二少……” 第110章 「走,小毛头,我们不和傻子玩!」 沈澜漪不知身后议论,隨著眾人向太子行礼。 起身后,她渴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太子身后的二皇子齐稷。 可齐稷只是扫了眼江沉怀里的幼女便入席落座了,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她半分! 她沮丧地收回心神,回到女宾席。 刚想与眾人吐槽几句,就看见…… 不久前还围著她嘰嘰喳喳嬉闹的各家小姐,此时看见她走过来了,分別四散而去,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三两成群,交头接耳。 沈澜漪心有疑惑,试图融入她们。 她试探性地走向户部侍郎的女儿。 “王小姐,我与你同坐吧?” 却见她连忙摆手推拒,那惊恐的表情就像看见了什么瘟神一般! “我,我不方便,我……我这个座位是留给我堂姐的……” 堂姐? 她什么时候有堂姐了? 沈澜漪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刘二小姐。 不出所料地又被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沈小姐,我不喜欢与人同坐。” 沈澜漪拧紧眉头,多少也察觉到了什么,她心下猜测…… 难道…… 她们是看到她刚刚被太子殿下斥责了,才不敢与她同桌? 那这些人也太市侩了吧? 她心下忿忿,刚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护国公孙女唐舒叫住了。 她戏謔抬頜,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桌子。 “沈小姐,我的桌子还空著,不嫌弃的话,与我同坐吧。” 沈澜漪狐疑。 唐舒? 她不是江瑶的表姐吗? 今日为何主动靠近她? 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正色低首,不卑不亢地拒绝。 “不打扰了,我自己坐就好。” “沈小姐客气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大家为什么疏远你吗?” 被贴脸开大,沈澜漪惊诧地回眸扫了眼各家小姐。 她们的脸色也和她一样不好看…… 但唐舒贵为国公府独女,场上没有人敢得罪她,全都隱忍地低下了脑袋。 沈澜漪思索片刻,稍加衡量,还是牙关一咬,在唐舒身侧坐了下来。 “唐小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小姐真是爽快之人,那就恕我直言了——本小姐听说,沈小姐前些日子去將军府了?” 沈澜漪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结合各家小姐的窃窃私语,她终於反应过来,大家为何突然之间这样嫌弃她。 她脸红了半边,连忙解释。 “我去找江沉,实在是有要紧事!我是迫不得已才……” “哦,原来如此…… 难怪沈小姐屡次被江二少爷拒之门外,却仍旧不死心。 为了见江家二少爷一面,你甚至不惜使苦肉计,以命相逼!” 唐舒有意臊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直叫眾人惊诧。 “什么?沈澜漪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现在你还说她只钟情二殿下一人吗?” “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眾人议论纷纷,沈澜漪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起身辩驳。 “唐小姐,我知道你祖父是国公爷,身份尊贵,配享太庙! 但我不能允许你这样含血喷人,污衊於我! 我是去过將军府不假,可我何曾使过苦肉计,以命相逼?” “呵,你不认?” 唐舒跟著起身,含笑询问。 沈澜漪攥著帕子嘴硬。 “我不认……” “啪!” 不等她把话说完,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让整个女宾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看著活动著手腕的唐舒和被打的沈澜漪,全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敢说话,隨即便听见唐舒仰著下頜,冷声警告。 “沈小姐记性一向不好,本小姐不妨提醒你一下—— 上个月末,你去將军府求药,在武略院外偶遇了我表妹江瑶。 你与她起了爭执,为了逼迫江家拿出神药补偿你,也为了让江二少爷心生怜惜,你不惜自扇巴掌诬陷我表妹! 我表妹年纪尚小,涉世未深,被人欺负不懂反击,这一巴掌,是替我表妹赏给你的,你给我记住了,沈澜漪…… 我外祖家確实没人了,但她还有我这个表姐为她撑腰,容不得你栽赃陷害,隨意欺辱!” “你……你……” 沈澜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她羞愤难当地瞪著唐舒,泪湿眼眶,一句囫圇话也说不出来。 唐舒不以为意,她仰著下頜得意洋洋地乜著她,轻声嗤笑。 “沈小姐想说什么?” 一向被江沉捧在手心呵护的沈澜漪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捂著肿起来的脸,下意识看向齐稷,见他並未留意女宾席,又转头看向江沉…… 可…… 江沉也只顾著怀里的娃娃,根本没看到她被欺负…… 她愤恨难当地攥紧了拳头。 刚要自行与唐舒理论,太子却突然下令—— “今日父皇龙体欠安,方才已传来旨意,不参与此次秋猎。 既如此,诸位便隨意吧,钟情於狩猎的,可径直入林一展身手;无意於此的,不妨留下与孤小酌一杯。 待三个时辰过后,诸位返回此地,结算今日彩头便是。” 闻言,唐舒冷哼一声,得意地吩咐侍从备马,扬长而去。 “老路,去年秋猎我们没有拿到名次,这一次,势必要带点彩头回去让祖父高兴!我们走——” “是!” “你……” 沈澜漪朝著她的背影切齿。 身边眾人也都神色异样地离开了座位。 她不甘心地咬破嘴角,瞥见齐稷还在席位上,她展开帕子系在耳后,遮住脸上的伤,调节好情绪转身走向了齐稷。 “二殿下……” 另一边,正在吃吃喝喝的江穆晚听到沈澜漪叫齐稷的声音,她迫不及待地抬眼看了过去。 她很好奇…… 传说中的男主,到底尊容如何。 可还不等她目送沈澜漪走到齐稷身边,就被江沉抱著强行转过了身来。 “看什么呢?小毛头?” 他察觉到江穆晚的视线在跟著沈澜漪移动。 他不想江穆晚看到齐稷,他怕她认出他来…… 江穆晚眨眨眼睛,装傻充愣地指著沈澜漪。 “沈小姐!” “嗯,小毛头忘记爹爹刚刚怎么说了?我们不和傻子玩!走,爹爹带你去抓兔子。” 第111章 「我又当爹又当娘,晚晚自然比其他孩子更依赖我些。」 江沉不由分说地抱著江穆晚起身。 他像抱著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横抱著她,被他挡著,江穆晚实在看不到沈澜漪走到了哪里。 她只好暂时放弃。 想起方才太子入场时的队伍,她缩在江沉的怀里啃著糕点,忽闪著大眼睛询问。 “对了爹爹,我刚刚好像看见上次救我的大哥哥了,他就走在祖父的前面……” “你看错了。” 江沉面不改色地回答。 江穆晚也没有多想,“哦”了一声继续吃东西。 二人正要离场,忽听身后传来了太子的招呼声。 “之舟老弟!你要带晚晚去哪儿?” “嘖……” 江沉不耐地皱了下眉头,回眸见齐稷和沈澜漪已经离开了,这才抱著江穆晚转过身来回话。 “回稟殿下,我正要带晚晚去林中狩猎。” “你带著孩子狩猎多有不便,不如,你把晚晚交给孤,孤来帮你照顾?” 闻言,江沉浓眉微挑,心下暗骂。 狗东西! 一个个的都想和我抢闺女! 想要女儿,不会自己生吗? 他腹誹了一句,收敛神色,低首婉拒。 “我本无意下场,只不过,晚晚想去抓兔子。” “原来如此……” 他提袍起身,朗笑著走了过来,怜爱地抚摸著江穆晚的小脑袋瓜。 “晚晚想要小兔子是不是?” 江穆晚闻言,迟疑地看向江沉。 她……想吗?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嗯!” “晚晚乖,林子里太危险了,我们不去。 晚晚要是喜欢小兔子,等他们狩猎回来…… 孤亲自帮你选几只毛色最漂亮的,任你把玩,可好?” 江穆晚求问地看向江沉,寻求他的意思。 江沉见自家闺女这么乖巧聪慧,还在有意与他打配合,他宠溺地低笑頷首,江穆晚这才应下。 “那……好吧!” “嗯,晚晚真乖,太子伯伯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走,伯伯带你去看看。” 他不问江沉愿不愿意,便自顾把江穆晚抱了过去。 江沉顿时满面青黑,沉了脸色。 但面前之人好歹是一国储君,他只能顶著一头乌云,默默地跟在后头…… 隨著太子离了观赏席,三人来至马场。 齐承一声令下,便有人牵来一匹不足半人高的纯白小马。 那小马通身雪白,鬃毛柔顺亮泽。 直立的耳朵小巧,眼睛又大又圆。 四条腿纤细却又不失力量感,稳稳地支起圆润的身体。 马蹄小巧精致,一看便知被人精心打磨过,踏在草地上,仿若飘飞,悄然无声。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穆晚也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矮脚马…… 真的是太美了,简直就是活的小马宝莉!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摸,又惹得太子惊奇不已。 “之舟老弟,你快看!晚晚不仅不怕,她还想摸!真是……太勇敢了!” 也不知触到了他哪根神经,他竟然有些热泪盈眶了。 他握著江穆晚的小手,带著她去摸小马的鬃毛和肚子,温声介绍。 “此马源自西南边陲之地,由蛮夷进贡而来,因其乘之可於果树下悠然穿行,故而得名『果下马』。 其身形矮小,品性温良,耐力甚佳,无论是在山间骑行,抑或圈养院中赏玩,皆颇为適宜。 孤见晚晚格外喜欢犬马走兽,便特地將此马带来猎场送给晚晚,晚晚要不要骑一下试一试?” 江穆晚真的喜欢这匹温顺的小马,她请求地看向江沉。 江沉见状,勾唇頷首。 她这才开怀应下。 “好,我要骑马!” 又惹得太子莫名吃味,语意酸涩。 “晚晚还真是依赖之舟老弟,骑个马而已,孤都允准了,晚晚却还要向爹爹请示。” “是,毕竟晚晚是我独自抚养,我又当爹又当娘,自然比其他孩子更依赖父亲……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他眼含笑意,得意俯身。 齐承酸酸地哼了一声,把江穆晚放到了小马背上。 一边细致地讲解著,一边把韁绳放在江穆晚手中,亲自牵著轡头,引著小马慢慢走。 担心江穆晚害怕,江沉张开大手在她身后护著她,时刻警惕小马失控,隨时预备將她圈进怀里。 两圈下来,江穆晚也放鬆多了,不再精神紧绷。 她晃动著手中韁绳,欢喜地询问太子。 “太子伯伯,它好可爱呀,它叫什么名字?” “它还没有名字,既然送给晚晚了,晚晚取名就是。” “那……我可以叫它珍奇吗?” 太子斟酌一二,笑著称讚。 “嗯,珍奇……好名字,『果下马』確实是奇珍异兽!” 几人正在欢快探討,却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怒斥。 “不准碰我的小马!” 几人回首望去,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正带著侍从匆匆赶来。 江沉立时面色一沉,连忙抱起江穆晚,將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他看见…… 眾人身后,齐稷也在向他们张望。 他压著眉头,伺机离开。 小屁孩已走到几人身边,他一把抢过小马韁绳,怒气冲冲地喝问。 “太子哥哥,这是父皇答应送给我的小马!您怎么能送给別人呢?” 江穆晚坐在江沉臂上,循声低眸望去。 听到他对齐承的称呼,结合他的年龄,江穆晚猜到…… 这个应该就是本次刺杀的终极目標——五皇子齐昭。 她暗自琢磨…… 得想办法提醒渣爹,离这个灾星远一点…… “五皇弟不是有几匹小马了吗?分给孤一匹又有何妨?”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纯白色的小马呢!太子哥哥要是喜欢,我,我给你一匹其他顏色的,我们换!” “不行啊,孤就喜欢这匹纯白的……怎么办?” 齐承对这个熊孩子的厌烦,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摇著摺扇,拧眉询问。 齐昭犹豫片刻,不敢顶撞太子,只得把矛头对准江穆晚。 “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想要,太子哥哥才会抢我的小马,你说,你不喜欢白色,想跟我换是不是?” 江沉见状,面色黑沉,牙关紧咬,恨不得一脚把这熊孩子踢死在这儿。 江穆晚察觉江沉的隱怒,她看准时机,放声开哭。 “太子伯伯,我不要了,我不要小马了…… 爹爹,我们走吧,我不要在这里了。 我们去找祖父……我们去找祖父,好不好?” 感觉这小逼崽子要引来刺客了,赶紧去抱最高战力的大腿啊…… 第112章 「將军,吃了吗?」 「对,我孙女,可爱吧!」 “晚晚不哭,爹爹带你去找祖父。” 江沉大手托著江穆晚湿噠噠的小脸,安哄抚慰,转过身向太子行礼告退。 “太子殿下,既然五殿下喜欢,这匹小马就让给五殿下吧。 晚晚思念祖父,我先带她下去了,告退。” “之舟老弟莫急,难得晚晚喜欢……” 齐承的话说到一半,骄纵成性的五皇子齐昭便得意洋洋地瞥了眼江沉,哼了一声。 “还算你识相!” 齐承忍无可忍,合起摺扇,狠狠敲了齐昭的脑袋。 “齐昭!隨意打断兄长说话,这就是你学到的礼数? 你的少傅是怎么教你规矩的? 待秋猎结束,孤定要稟明父皇,狠狠责罚教导你的少傅。” 齐昭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太子哥哥竟会打他,捂著脑袋,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呜,太子哥哥打我……” 他的隨行丫鬟和侍从见状,慌忙跪了满地,纷纷向太子叩首请罪。 “太子殿下息怒,五殿下……五殿下年纪尚小,还请太子殿下勿要怪罪……” 江沉懒得与他们浪费时间,瞥了眼正在向这边走来的齐稷,他抱著江穆晚頷首退下。 隱约还能听见身后齐承的责骂。 “年纪尚小?他比小晚晚还大一岁呢! 怎么就比別人家的孩子差那么多呢? 骄纵成性,不知礼数!哪有一点皇子该有的温良谦让……” 温良,谦让? 呵…… 皇家子弟,真是虚偽。 江沉无声轻嗤,捂著江穆晚的脑袋绕路而行,躲开了迎面过来的齐稷。 见齐稷孤身独行,他不由得心下诧异。 方才…… 沈澜漪不是去找他了吗? 怎么,他没有和她一起? 但很快他便收回了心思,自嘲低讽…… 管她做什么? 她想去找谁,就去找谁。 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只要不来烦他…… 嫁进后宫都与他无关! 很快,他便抱著江穆晚来到了猎场边缘。 一看见指挥部下巡视的江山,江穆晚便扬声呼唤。 “祖父!” 江山闻声转头,瞧见向他摆手的江穆晚,他立时眉开眼笑。 “哎呦,我的宝贝孙女!” 他一路小跑,隨手將掛在腰间的长剑推到身后,把娃娃抱在了怀里。 一边轻轻摇晃著,一边明知故问。 “是不是想爷爷了?” 江穆晚乖巧地甜甜应著。 “嗯,想爷爷了~” “我就知道!” 他瞄了眼面无表情的江沉,凑在江穆晚耳边低声吐槽。 “要不是晚晚想爷爷了,你那个爹会主动来找我?哼!不可能!” 江穆晚无奈地苦笑两声,为渣爹说著好话。 “爹爹也念著祖父呢,我说想来找祖父,爹爹一口就应下了!” “哼,我才不信!” 小老头撇了撇嘴角,回首嘱咐江沉。 “行了,小豆丁我来照看,你去打猎吧!” “不需要。” 江沉四下环顾,提防著可疑之人。 江山趁机抱著江穆晚悄悄走远了几步。 恰巧遇见与他打招呼的部下,他骄傲地昂起了头颅。 “將军,没去狩猎吗?” “昂,没去!照顾孙女呢!” 他呵呵笑著,向上捧了捧怀里的小娃娃。 江穆晚配合地向那人摆手。 “伯伯好。” “哎!这是老將军的孙女啊?真可爱啊,儿孙绕膝,老將军可真是好福气!” 江山被那人吹捧得飘飘然,一时连谦逊美德都忘了。 “是是是,有福气,有福气……嗐,你也差不了,你儿子不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吗?” “早呢,今年才十二,要是来日他也能像二少爷一样,生个这么可爱的闺女,估摸著我睡觉都能笑醒!” “定然会的,虎父无犬子么!” 江山朗笑著目送那人远去,咧开的大嘴从头到尾就没合上过。 许是尝到了甜头,他瞄了眼跟在不远处的江沉,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 不管是谁和他打招呼,他都把话头往江穆晚的身上引—— “將军,时间差不多了,属下吩咐兄弟们换岗?” “啊,行,去吧,我带著孙女在这附近遛一遛……” “將军,今年不下场了吗?” “不下了,陪孙女呢……” “將军,吃了吗?” “吃了,刚陪我孙女吃完……” “將军……” “对,是,我孙女!” “呃……” 江穆晚一路都在与人摆手打招呼,笑得脸都要酸了。 江山却还乐此不疲。 她实在不愿再陪他逛下去,便揉著眼睛打起了哈欠。 江山见她困了,这才收起兴致,抱著她转向营帐。 江穆晚掐算时间,约摸著刺客快来了,她勾著江山的脖子,关切询问。 “爷爷,你有没有穿我给你准备的软甲?” 江山神色一滯,显然忘了这回事。 可他不想江穆晚失落,便笑著谎称穿了。 本想著照顾小豆丁睡了,就把孙女为他准备的爱心软甲贴身穿在身上,却不成想…… 还没到营帐,驻守外围的兵將便起了骚动。 他立时严肃了起来,拧眉喝问。 “怎么回事?吵什么?” 远处兵卒赶来回稟。 “將军!不好了!有刺客……有刺客从西北角偷袭!” “什么?” 江山凝眸思索片刻,把江穆晚交给了身侧的江沉。 “快去,带著小豆丁躲起来!” “那……”你呢? 江沉关切的话堵在了喉咙口,江山的期待终於落了空。 但他並未过多感伤。 他那一向冷漠的儿子,能有担心他的念头已经很不错了,他哪敢奢求更多? 他宽慰一笑,拍了拍江沉的肩膀。 “我是齐国的大將军,刺客偷袭,我自然要去保护太子殿下。 沉儿,你如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担起父亲的责任,保护好小豆丁,快去吧!” 江山说完,不等江沉开口,便拔出腰间长刀,直奔骚乱源头…… 第113章 「绝不能让晚晚遇见危险,否则……我要你的狗命!」 目送江山远去,江沉眉头紧锁,眸中担忧难以遮掩。 眼见刺客已经突破层层防守,闯进猎场內部,江沉抱著江穆晚躲在帐后,暗中观察。 猎场內到处都是廝杀声和喊叫声,还在率眾抗敌的江山,臂上……已经见血。 江穆晚也看到了江山身上的伤,她不由得惊疑出声。 “爷爷没穿软甲?” “应该是。” 江沉闷声答话,眉头越皱越深,呼吸也变得粗沉。 江穆晚能感受到渣爹的臂力在一点点收紧,全身肌肉绷紧,眸光灼热如炬,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知道…… 他想去帮忙! 江穆晚环顾四周,见这里还算安全,她低声劝说。 “爹爹,祖父受伤了,他需要你……你去帮他吧。” 江沉紧皱的眉头微沉,眸光跳动一瞬,他咬牙拒绝。 “不行!我要在你身边。” “可是,爹爹……” 说话间,又一支暗箭直直飞向江山。 江沉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衝出去,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行! 不行…… 他还有,晚晚! 他单臂抱著江穆晚,死死攥紧了帷帐。 好在! 江山察觉破空而来的长箭,一个后空翻躲过了暗箭。 稍作喘息,又回身斩杀一名黑衣刺客…… 看到这里,江沉不自觉地狠狠鬆了一口气。 回过神时…… 手心和额头已儘是冷汗…… 他看著微麻的手心,愣在了原地。 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在乎那个糟老头子…… “主子!属下总算是找到您了,您和小小姐没事吧?” 出神间,满头大汗的十一终於找了过来,他气喘吁吁,跪地请罚。 “主子,属下护主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回去再罚你!跟我过来!” 江沉瞥了一眼吃力抗敌的江山,抱著江穆晚闪进了营帐,严声吩咐十一。 “我观察过,那些人的目標貌似是观赏席,这里很安全。 我要你寸步不离地守著晚晚! 切记,绝不能让晚晚遇见危险,否则……我要你的狗命!” “是!” 十一抱拳应下,江沉握住江穆晚的小手,心有犹豫。 江穆晚看出他的想法,主动开口。 “爹爹去帮爷爷吧,我可以的!而且……还有十一哥哥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江沉抬眸看她,左右两难。 “晚晚……” “爹爹信我,我可以保护自己!” 她回头扫了一眼营帐,指著桌子开朗笑道…… “我可以躲在桌子底下,我这么小,他们一定发现不了我!” “答应爹爹,千万不可离开营帐。” “嗯!我答应爹爹!爹爹快去吧!” 江穆晚知道原书中渣爹並未受伤,而且她还逼著他穿了软甲,她心里並不担忧。 主动从他怀里退下,钻进了桌子底下。 桌布一放,確实毫无破绽。 江沉长呼一口气,定了定心神。 忽然间,藏好的江穆晚又从桌布下探出小脑袋,朝著他嘻嘻一笑。 “怎么样?爹爹?是不是很隱蔽?” 江沉被她逗笑,轻轻点了点头。 “嗯,快回去藏好,等著爹爹来找你。” “好!” 江沉走到近前,摸了摸她的额发,帮她藏起来后整理好桌布。 起身回眸,看向十一。 无需多说,十一郑重抱拳。 他走到他身边,略带恳求地嘱咐。 “我把晚晚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主子放心,拼了属下这条命,绝对不让小小姐遇险!” “嗯!” 江沉交代好,这才衝出营帐。 好死不死! 刚好与赶来帮忙的齐稷对视! 他轻皱了下眉头,瞥见江山正被一个刺客压制,已然力竭,他来不及多想,衝杀过去將刺客斩杀。 见到江沉,江山粗喘著,很是惊诧。 “沉儿?你……你怎么来了?小豆丁呢?” “藏起来了!” 他说著,提防的视线不自觉瞥向齐稷,齐稷果然在看营帐! 狗娘养的! 愣神间,一支长箭直逼后脑,幸被江山劈成两半! “想什么呢!我怎么教你的?战场上,稍有不慎便是死!你不在乎自己,也要为晚晚考虑……” “少废话!不用你教!” 江沉驳了一句,转身便衝进了混战之中。 “沉儿!” 江山放心不下,处处相护。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二人配合之下,战局终於反转。 然而…… 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就在不远处时…… 不知为何,竟有刺客直直向小毛头所在的营帐衝去! 江沉心下一惊,抬步便去阻拦。 一时不察,竟被狠狠砍了一刀! 幸好…… 有小毛头的软甲相护…… 他来不及庆幸,提剑衝杀过去。 他一心只顾著救闺女,竟丝毫未曾察觉…… 又有暗箭飞射而来! 发现之时,已经…… “老將军!” “將军!!!” “爹!” 身无软甲的江山为他挡了一箭,重重跌在了地上。 江沉惊恐地扶住他,捂住他汩汩涌著鲜血的伤口,一时无措。 “老头子,你……你为什么……” “臭小子,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你为了你闺女……我也,为了我儿子啊…… 我无碍,死不了,没伤到我心肺……你去,快去找小豆丁……快去……” 他推开江沉,被部下扛到了一旁。 江沉心下一沉,咬紧牙关,起身奔赴营帐…… 江穆晚这边,自从渣爹离开营帐,她就安安静静地在桌子下躲著。 掐著时间,算到那些人差不多该走了,她才撅著小屁股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可谁承想…… “五殿下?五殿下,您怎么来了?” 江穆晚才钻出桌子,就看见齐昭闪身躲进了营帐。 两人大眼瞪小眼,齐昭认出江穆晚,还倒打一耙。 “是你?抢马小贼?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本殿发现的藏身之处,你快滚出去!” “你才是抢马小贼!这是我爹爹给我找的营帐,该出去的人是你才对!” “你放肆!你竟敢对本殿不敬!信不信本殿叫人抽你的嘴巴……” 齐昭佯装厉害。 奈何,话还没说完,就被追进来的刺客锁定了! 遮盖他的身影高高举起了大刀,幸好被十一横刀挡下。 “小小姐,快走!” 十一拦阻著刺客,回首叮嘱江穆晚。 江穆晚环顾营帐,发现除了被十一拦住的门能走,只有窗子能跳出去。 可是,太高了…… 思索片刻,她招呼齐昭。 “喂,和我一起推桌子!” “你放肆!竟敢命令本殿下……啊!” 说话间,营帐侧面也被刺客劈开。 齐昭抱头鼠窜。 江穆晚急中生智,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扬了过去。 回眸看到十一被刺客缠住,分身乏术,她正不知该如何逃脱,却见…… 身前被灰尘迷住视线的刺客,突然痛叫一声,扑倒在地…… 第114章 渣爹竟然为了她打了齐稷!!! “大哥哥!” 江穆晚看到来人,很是惊喜,踮脚唤他。 “大哥哥,又见面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躲在她身后的齐昭闻言探出脑袋,诧异地出声指责。 “你这人好生无礼,什么大哥哥,这可是本殿的二……” 不及他把话说完,齐稷便轻飘飘地抬起手,一个手刀劈晕了齐昭,勾住他的肚子,將他搭在了小臂上。 他浅笑著看向目瞪口呆的江穆晚,隨口解释。 “我奉命保护五殿下,只是……五殿下总是到处乱跑,把他打晕,更省力些。” “额,好,好吧……所以,大哥哥是五殿下的侍卫吗?” 她打量著他的穿著,狐疑地歪首询问。 齐稷看出她的困惑,坦率回答。 “不是,受人之託。” “那大哥哥可否告诉我,你姓什么,我要如何答谢你……” “晚晚!” 江穆晚话说一半,江沉已经帮十一斩杀刺客,衝进了营帐。 “晚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紧张地扑到她身前,蹲跪下来,扶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江穆晚安抚一笑,开朗回答。 “爹爹不必担心,我没事,是大哥哥救了我!” 江沉顺著她的指引抬眸,这才看到站在江穆晚身后的齐稷。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慌忙把江穆晚抱在怀里,提防地退了几步,警惕地瞪著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在,你女儿就危险了。” 江沉最討厌他这副似笑非笑、故作高深的说教嘴脸,他咬著牙关,眉头紧皱,像个发狂小狗一样怒斥警告。 “少自以为是!我能保护好她,离我女儿远一点!” “爹爹……” 江穆晚不知道江沉为何这样討厌大哥哥。 大哥哥救了她,他不应该感谢他才对嘛? 为何这样拒人千里? 她有心规劝,江沉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抱著她转身就走。 齐稷眸色幽深地看著江沉的背影,低声轻笑。 “你若是真能保护好她,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江沉脚步一僵,听著他似有深意的话,心下狐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他保护不好小毛头……要抢走她? 休想! 他猛地转过身,抱紧怀里的小娃娃,宣誓主权地低吼。 “晚晚是我的女儿!你不来,我也一样能保护好她!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呵,你的女儿? 以我看来,你对她只有炫耀,没有疼爱。 你若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带她到猎场来?” “你说什么?” 他竟敢说他不爱小毛头? 谁都有资格批评他对小毛头爱的不够! 只有他,不行! 若非他生而不养,小毛头又怎么会流落荣安巷三年之久? 他有什么资格评判他对小毛头的感情?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他愤怒上前,不顾尊卑地一把揪住齐稷的衣领,咬牙喝问。 “你再说一遍!” 齐稷不屑抬眸,瞪著江沉喷火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说,你若是真的疼爱她,就不会让她身陷危险。” “她是我的女儿,该如何爱她,用不著你教!” 江沉像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狼,怒吼一声,狠狠给了他一拳。 齐稷身形一晃,不由得退了两步。 他一手掛著齐昭,另一手轻抚嘴角血跡。 难以置信地抬眸,沉眉呵斥。 “江沉,你不要命了?” 公然与皇子动手…… 他疯了不成? 江沉却毫不在意,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又要上前。 他就是想告诉他! 敢和他抢闺女,他就敢和他拼命! 见到这一幕,江穆晚急忙抱住江沉的脖子,急声安抚。 “爹爹,爹爹不要衝动,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十一也连忙上前,跪到江沉脚前,捨命相劝。 “主子,主子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小小姐! 主子要打要罚,属下甘愿承受! 求主子,千万不要冒犯二……” “滚开!” 气急的江沉,狠狠踹在了十一的肩上,一脚便將人踹翻在地。 他扶著江穆晚的后背,切齿上前。 江穆晚抱著他的脖子哀求,试图阻拦。 “爹爹,我们回家吧,我害怕,爹爹不要打架好不好?” 听到江穆晚带著哽咽的哭声,江沉总算停下了脚步,理智回归。 他低喘著收回视线,轻拍江穆晚的后背,低声安抚。 “晚晚不怕……爹爹没有打架……” 是时,门外赶走了刺客的兵將已尽数围了过来,齐齐向齐稷跪礼。 “启稟二殿下,刺客余党遁逃,姚都尉已带人追击。” “二殿下!您的脸怎么了,您受伤了?” 二殿下? 江穆晚倏地回眸,看向面色冷肃的齐稷,瞬时反应了过来。 难怪…… 难怪渣爹一看见他,就像红眼鸡似的,一副要干架的姿態! 原来,他就是男主齐稷! 怪不得他敢打晕五皇子。 可是……等等! 糟了! 刚刚渣爹打了他一拳…… 他会不会像原书中写的那般,罚渣爹板子? 怎么会这样呢? 原书中,渣爹不是为了沈澜漪才和他动手的吗? 今日,明明没看见沈澜漪的影子啊! 难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不行…… 不行! 她不能看著渣爹被打板子! 她偷瞄著齐稷的脸色,见他面目黑沉,她急忙从江沉怀里蹭下来,回身跑到齐稷身边,拉著他的袍子仰首祈求。 “二殿下,爹爹方才只是一时衝动,他不是故意的……可不可以求二殿下开恩,不要责怪爹爹?” 齐稷將怀里的齐昭递给手下,无奈地长呼了一口气。 刚想垂手摸摸江穆晚的脑袋,就被江沉厉声呵住了。 “別碰她!” 江沉黑著脸瞪了他一眼,蹲身招呼江穆晚。 “晚晚,过来,他要罚就罚,我们不求他。” “爹爹……” “过来,到爹爹身边来。” 江穆晚无奈,只能回到他的怀里,祈求地看著齐稷。 齐稷怨愤地看向江沉,沉眉警告。 “江沉,我劝你不要这么倔强! 古人言,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向我道个歉,我可以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过!” “少废话!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江沉知道齐稷不敢杀他。 他故意激怒他,心下琢磨…… 只要齐稷今日罚他,那晚晚一定会在心里记恨他! 就不怕小傢伙被他骗走了…… 第115章 「我知道他不是我爹爹。」 齐稷真是快被他的执拗气死了,愤恼嗔问。 “你可知,袭击皇子,该当何罪?” “哼,是我动的手,隨你处置就是。” “以下犯上,对皇室不敬,轻则监禁流放;重则……斩首示眾!” 监禁流放? 江沉微微皱了下眉头。 监禁也就算了,可流放…… 他不能让小毛头跟他吃苦! 更何况……万一该死的齐狗趁机抢他女儿怎么办? 他暗自咬了咬牙,拳头紧攥,心下纠结。 可听见齐稷逼他道歉之时,他仍旧无法低头。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爹爹!” 江穆晚抓著他的衣襟,回头看向齐稷。 齐稷凝眉低喘,沉声喝问。 “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动手啊!”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齐稷一声令下,兵將立时上前把江沉按在了地上。 十一见状,手脚並用地跪行上前求情。 “二殿下!二殿下息怒……求您看在主子与您多年伴读的份上,饶我家主子一命……” 江穆晚也急忙跑到他身边,抓著他的袍子乞求。 “二殿下,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爹爹他只是一时心急。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爹爹做的不对,但是…… 可不可以求二殿下,宽恕爹爹一次,从轻处置?” “晚晚!不要求他!” 江穆晚回眸看了眼被人按著跪在地上的江沉,心疼地红著眼睛向齐稷鞠躬道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我可以替爹爹向二殿下道歉,对不起,二殿下,求你了……” 看到江穆晚伤心的样子,齐稷眉头渐松。 他蹲下身来,帮她擦著眼泪,凝眸询问。 “你就这么怕他受罚?” “他,是我爹爹。” “那……如果他不是呢?” 齐稷知道江沉的软肋在哪里,故意刺激他。 江沉闻之,果然呼吸一滯,瞪著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 “齐稷,闭嘴!不准你和我女儿胡说八道! 小毛头,不要听他说话! 他就是个善於蛊惑人心的骗子!大骗子!!!” 江穆晚沉默。 她…… 隱隱约约猜到了什么。 但时至今日,面对爱她如命的反派渣爹,和迟迟不愿与她相认的……生父…… 她想,她还是愿意和渣爹在一起。 她吸了吸眼泪,抬起眼眸,郑重回答。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我爹爹。” 此言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江沉也瞬间哑了声势,怔怔唤她。 “晚晚……你说什么?” 江穆晚回眸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吞咽唾液,抬手抹去眼泪。 又看著迟疑的齐稷,一本正经地说了下去。 “爹爹说了,我是他和娘亲一起生的。 他和寻常爹爹不一样……他是我半个母亲。 爹爹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失去爹爹,我答应过爹爹,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闻言,齐稷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江沉也轻啼著红了眼眶,湿了睫毛。 他的小毛头…… 真好! 江穆晚观察著二人的反应,对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早已瞭然於心。 但她並未声张,仍旧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眨巴著湿噠噠的大眼睛,软软地拉著齐稷的衣角,撒娇祈求。 “所以……可不可以求二殿下宽恕我爹爹一次? 我替爹爹和二殿下道歉,並且向二殿下保证…… 以后爹爹绝对不会再对二殿下无礼了,可以吗?求你了……大哥哥。” 齐稷听到她对他的称呼,无奈苦笑。 抬手將她揽进了怀里,抱著她起身,轻捏她的小鼻子。 “想我不罚他……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穆晚甜甜询问。 不远处的江沉像个按不住的疯狗一样,疯狂咆哮。 “齐稷!放下她!不准碰我女儿! 晚晚,捂住耳朵!不要听他说话! 齐稷!不准用你的脏手碰我女儿!!把我女儿放下!!!” 齐稷瞥了他一眼。 见他这般狂躁,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心情大好。 他浅笑著低声开口。 “以后,不准再叫我大哥哥。” 江穆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頷首应下。 “好,可是,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你叫太子什么?” “太子伯伯……那以后我也叫你伯伯?” 齐稷轻轻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可以。” 只要不叫他哥哥,叫什么都行…… 他徒手抹去江穆晚的鼻涕泡,抱著她走向四个人都按不住的疯狗江沉。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江沉,你该庆幸……你养了一个好女儿。” “用你说!” 江沉挣扎著要咬人。 他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抬手摸了摸嘴角血跡,低声呢喃。 “但你毕竟伤了我,为了皇家尊誉,我也不得不对你小惩大诫。” “要罚就罚,找什么藉口!虚偽至极……” 又骂他! 齐稷烦闷地瞪了他一眼,心下腹誹。 若非晚晚在他手里,他真想…… 心里骂了他一万次,他清了清嗓子。 “看在晚晚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我可以不罚你受刑,但是……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晚晚是你生的吗? 既然如此,正如晚晚所说,你已经算不上一个父亲了!” 什么意思? 他要说什么? 他是不是要抢走他的小毛头? 江沉挣扎著仰首看向他的脸。 心里想著…… 只要他敢说不让他做晚晚的父亲,他就立马窜上去! 咬掉他的……腿! 让他也做不成父亲! 却不成想…… 他厌极的齐狗却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那就罚你,在晚晚出嫁前,不准娶妻。” 江沉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他是怕他娶妻,委屈晚晚? 哪显著他了? 他本也没打算成亲! 他这一说…… 倒像他不成亲是被逼的一般! 还要小毛头承他的人情! 他越想越气! 梗著脖子反驳! “不行!我不接受!你换一个罚!你还是打我板子,监禁流放吧!” 嘿! 真是奇了怪了! 竟还有人主动要求打板子? 齐稷狐疑抬頜,讥讽轻嗤。 “怎么?你寧愿被打板子,也一定要娶沈澜漪?” “跟她有什么关係?” 刚刚消停的疯狗,又炸毛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娶她了? 哦!原来你不让我娶妻,不是为了晚晚,而是为了沈澜漪啊…… 呵……真不愧是你!一如既往地虚偽至极!” 齐稷:? 他又怎么虚偽至极了? 齐稷理解不了他的脑迴路,冷冷吩咐。 “这是本殿给你的惩罚,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言罢便把江穆晚放在了地上,转身离了营帐。 江沉被释放,他顾不上揉一揉被掰疼的胳膊,急忙將江穆晚抱进怀里,衝著齐稷的背影呼喝。 “我告诉你!我原本也没打算娶妻生子,我有晚晚一个女儿就够了!才不是因为你的什么狗屁惩罚——” 第116章 「晚晚你说,我这个爹爹做的,是不是很不称职?」 齐稷带人离开了营帐,十一急忙上前关切。 “主子,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你还敢问!我让你保护晚晚,你就是这么当差的?还不滚出去跪著,好好反省己过!” “……是。” 十一瞄了眼江穆晚,沉首退了出去。 江穆晚靠在江沉的怀里,轻声劝说。 “爹爹彆气了,好在是虚惊一场,没有人受伤。” “等你受伤就晚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爹爹怎么活?” 看著江穆晚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他心里一阵阵地后怕! 要是…… 要是齐稷没能及时赶到…… 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咬破下唇,抬手將她揽进怀里,大脑袋抵在她圆滚小巧的肩上,很是自责。 “对不起,晚晚,爹爹又让你遇到危险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的…… 晚晚,你说……我这个爹爹做的,是不是很不称职?”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之中带著浓浓的愧疚。 滴滴滚烫落在江穆晚的肩头,灼得她……心底钝痛。 她思忖片刻,抬手抱住江沉的大脑袋,软声安哄著。 “爹爹不要这么说,爹爹今天的做法没有错。 爹爹安顿好我以后才去帮助爷爷,已经很周全了,堪称无可挑剔。 而且……爹爹今天孝顺又勇敢,是我的骄傲和榜样!” “真的吗?” 江沉抬起潮湿的黑睫看著她,哑声询问。 江穆晚嘻嘻一笑,重重点头。 “嗯!真的!” 她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 这才看到,他后背的衣服都被砍破了! 银丝软甲破破烂烂地掛在肩上,很明显为他扛了致命一刀! 她拧著眉头低下脑袋检查。 看到他衣襟上的血跡时,她很是担忧。 “爹爹,你身上好多血,你受伤了吗?” 她蹲下来,在江沉的身上摸索著,被江沉握住了小手。 “这不是我的血……” 江穆晚刚要鬆一口气,却又听他低声嘆息。 “是老头子的。” “祖父?”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江山没有穿软甲,鎧甲也在抱她的时候隨手卸去了! 她急切询问。 “祖父受伤了?” “嗯,我的软甲烂了,他替我挡了一箭……” 江沉闷闷不乐,语气低沉。 谈及老爷子替他挡的那一箭,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在此之前…… 老爷子在他心里一向是威武严苛的形象。 脊樑永远挺得笔直,肩膀永远宽阔结实。 可今日…… 他亲眼目睹了他的不支和疲累。 与敌人对抗时,他出招的缓慢,力气的衰退…… 这些都让他不得不承认,他恨了十五年的人……老了。 他有些不甘心。 他还没狠狠报復他! 还没等到他的示弱…… 还没听到他说抱歉…… 还没看见他抱著母亲的牌位哭诉说不该那么早续弦,说继室不及原配,说……他后悔了,他想她…… 他怎么能老呢? 他不该变老,不该受伤! 更不该替他挡这一箭! 他就应该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偏爱江落和江瑶,固执地不肯低头! 这样…… 他才能心安理得地为他和母亲討一个公道! 可如今,他老了…… 自己再做什么就好像欺负他一样…… 胜之不武。 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欺负老弱,更不喜欢……对他有亏欠。 真不应该让他挡这一箭! 他寧愿受伤的人是自己,也好过对他心中有愧。 事到如今……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他低落地垂下眼眸,心中烦闷。 江穆晚不知江沉复杂的思绪,匆忙拉著他起身。 “祖父受伤了,他在哪儿?爹爹,我们快去找他呀!” “他在太子的营帐,身边有隨行太医诊治……我们去也没用。” 江沉別彆扭扭地不肯挪步,江穆晚扯著他的指头劝说。 “那怎么能一样?太医是太医,家属是家属。 就算太医医术再高明,你不在祖父身边,祖父也不安心啊! 更何况……爹爹也说了,祖父是替爹爹挡箭才受伤的,於情於理,爹爹都应该在祖父身边陪护。” “我又没有求他替我挡箭,多此一举!” “爹爹!” 江穆晚知道江沉只是嘴硬,其实心里一定也担心极了。 不然…… 方才祖父被围攻,他怎么会那么著急呢? 他只是碍於多年的父子不和,不愿主动低头罢了…… 有敌人的时候,父子尚且能够一致对外。 没有外敌……祖父就是爹爹最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她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地哄劝。 “好爹爹,我们快点过去吧,祖父一定等著我们向他报平安呢……” “刚刚我和齐稷闹得动静这么大,他肯定收到消息了,不必多跑一趟。” “那不更应该过去了吗?祖父知道你与皇子起了爭执,定然担心极了……” 儘管江穆晚百般劝说,江沉仍旧不动分毫。 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爷子。 被他挡了一箭后,他总觉得,欠了他什么! 不能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跟他对著干了…… 可,要是让他做个乖儿子,他也做不到! 他越想越觉得烦闷,梗著脖子嘴硬。 “他知道我揍了齐稷,一定又会罚我!与其过去挨训,还不如躲远一点。” “爹爹,做错了事,躲是没用的,祖父早晚都会抓我们过去挨训。 而且,今日秋猎,满朝文武都在! 祖父受伤了,你却躲著不去祖父床前伺候……那他们会怎么说你呀?” “嘁……名声?我不在乎!” 江穆晚抱著他的腿撒娇。 “可是我在乎嘛!爹爹,我不想让他们误会你…… 我爹爹这么好,还帮祖父打架,我不想他们因为爹爹不照顾祖父而说爹爹的坏话。 我们快点去嘛,不要让祖父担心啦……” 见江沉凝眸犹豫,江穆晚软硬兼施。 她鬆开江沉的腿,抱著小胳膊忿忿地哼了一声。 小脚一跺,佯装气恼,转身就走。 “爹爹不去算了,我自己去找祖父!爹爹是胆小鬼,我不喜欢爹爹了!哼!” 见小傢伙真的自己离开了营帐,江沉也不敢耽搁,急忙跟了上去。 “晚晚莫恼,爹爹跟你去就是……” 第117章 「为晚晚多寻几个上门女婿,轮流伺候,互相爭竞!」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营帐。 外面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乾净了,但从地上的血跡还能看出,这里前不久刚发生一场恶斗。 江沉扫了一眼还在收拾战场的兵卒,快步跟上江穆晚,弯身將闺女抱在怀里,服软哄著。 “晚晚生气了?彆气彆气,爹爹听你的就是,这就带你去找老爷子。” “那爹爹知不知道去了要说什么?” “说……说什么?” 江沉明知故问,故意装傻。 江穆鼓著眉头,抱著小肩膀,冷哼著转过了身去。 渣爹无可奈何,只得苦笑妥协。 “知道,爹爹知道该说什么,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闺女,做什么都不丟脸! 只是…… “那晚晚要不要看在爹爹这么努力的份儿上,鼓励一下爹爹?” 他说著,高高抬起了稜角分明的下頜。 江穆晚犹豫片刻,只探首贴了贴他的侧脸。 “先交一部分定金,尾款等爹爹见过祖父了再结!” 江沉被她的话逗得忍俊不禁,低笑頷首。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父女二人勾了勾指头,江穆晚探出小脑袋,悄悄指了指身后还跪在帐外受罚的十一。 “爹爹让十一起来吧,都跪这么久了……” 江沉回眸瞥了他一眼,眉目微沉。 “他没保护好主子,该罚!” “可是,今天的事也不能全怪十一,刺客人多势眾,十一也尽力了。 而且爹爹想罚,回去再罚也不迟。 这里这么多人看著呢,十一跪太久了,恐怕会被人说爹爹苛待下人……” 江穆晚行缓兵之计,哄劝江沉。 江沉碍於刚惹了闺女不快,也不敢逆著她的性子,只得侧首吩咐。 “十一,起来吧。 这次看在小小姐的面上,我暂且放过你。 但若再有下次,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是!属下明白——若再有下次,属下一定自裁谢罪!” “还不谢过小小姐?” 闻言,十一立马叩首拜谢。 “多谢小小姐为属下说情,属下必当全力以赴,拼尽性命,护主子周全,保武略院安寧。” “快起来吧。” “是。” 十一起身,跟著江沉一同向太子营帐走去。 才到营帐外,几人便听见了內里的说话声。 “……太子殿下,末將深知,犬子当眾对二殿下不敬,罪该万死! 可,末將长子为国征战,缠绵病榻多年,如今已然性命垂危……江家的香火,全靠次子江沉一人维繫! 还请太子殿下为江沉向圣上和二殿下说几句好话。 二殿下想怎么罚他都行,但……不能不让他娶妻啊,太子殿下!这是要断我江家的香火啊!! 我江家忠烈满门啊,太子殿下,咳咳咳……” “老將军有伤在身,千万不要激动。 二皇弟如此行事確实不妥…… 待孤回宫,定会向父皇稟明此事,为老將军做主!” 齐承像抓到了齐稷的把柄一般,话里话外都带著庆幸。 帐外,江沉哂笑一声,抱著江穆晚抬步上前。 太子亲卫向他頷首见礼,回身入內稟告。 “殿下,將军府二少爷帐外求见。” “这个逆子!他还敢来,咳咳咳……” “老將军稍安勿躁。” 齐承安抚江山一句,淡定下令。 “让之舟老弟进来吧。” “是。” 片刻过后,护卫出了营帐,为江沉掀开帘帐,引他入內。 “二少爷,请。” “有劳。” 江沉从容不迫地抱著江穆晚入內。 奈何,还不等他向太子行礼,就被靠在床榻上的江山怒声责骂了。 “逆子!你竟然还敢来!我问你,方才都尉稟报,说你对二殿下不敬,可有此事?” “有。” “你!你这个……逆子!” 江山快被他气吐血了,隨手摸起枕头,怒不可遏地砸向了他。 “你怎么想的?! 当眾对皇子不敬,你想连累整个江家给你陪葬不成? 想我江家世代忠良,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逆子来……” 看到江山难掩悲愤,掩面低泣,江穆晚忍不住出声劝解,趁机为渣爹说情。 “爷爷不要生气,爹爹……爹爹只是一时衝动,他已经知道错了……” 她悄悄捅著江沉的肩膀。 见他不为所动,她用力掐了他一下。 江沉抿了抿唇角,轻嘆一声,梗著脖子无奈开口。 “是,我知道错了。” 闻言,齐承和江山都很是讶异。 毕竟…… 江沉的执拗倔强和不服管教,可是名冠京城的! 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主动认错! 不过二人並未吃惊太久。 看到他怀里抱著的小娃娃时,二人便瞭然了…… 想来,必然是进来前,小傢伙给他做了功课。 江山看向满目担忧的江穆晚,无奈又悲愤地撑著额头,摇首嘆息。 “晚晚,你年纪尚小,不知此事的严重性! 二殿下看似不曾责罚你父亲,可……可二殿下不准他娶妻生子,这,这是要毁了他一生啊! 而且,你是女儿家,我和你父亲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 待你来日出嫁,娘家没有兄弟可以倚靠,你……你被人欺负了可怎么是好啊……” 江穆晚没想到,一向严肃的黑脸祖父竟然会为她想这么远! 她一时有些失神。 她也不知道,齐稷不准渣爹娶妻的事,该如何解决…… 帐內沉默了片刻,太子齐承笑著打圆场。 “老將军言重了。 孤方才说过,回宫后自会为老將军向父皇求情。 父皇一向视老將军为手足兄弟,定然不会叫江家断了香火!”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江山答谢的话尚未说完,江沉便嗤笑著拒绝了。 “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即便皇上亲自下旨,收回了对我的责罚,我也没打算成家。 我早在带晚晚回府之时便说过,不会娶妻生子,我不想让晚晚受委屈,也不想旁的孩子分了我对晚晚的疼爱。” 闻言,齐承一怔。 他早知江沉疼爱这个女儿,但他没想到……他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一生不娶妻…… 那和剃度出家有什么区別? 另一边江山也在狂吼怒斥。 “你这逆子!你没听到我方才的话吗?就算是为了小豆丁有所依靠,你也应该给她留个手足弟兄!” “呵……有手足兄弟就有依靠了吗?焉知不会成为晚晚的拖累和阻碍? 至於你说的出嫁一事,我也早有打算—— 待晚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便广贴告示,为晚晚多寻几个上门女婿,轮流伺候,互相爭竞,这样就不怕晚晚受欺负了! 若是老將军觉得由晚晚延续香火不妥…… 您也可以努努力,回府之后再生一个儿子……” “逆子!逆子!!!” 江山被江沉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18章 「如今我的腿受了伤,江沉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老將军,老將军!来人!快去传太医,老將军晕过去了——” 太子营帐这边乱作一团,隨行太医手忙脚乱地为江山诊治。 最后经过商討决定,提前结束秋猎,送老將军回府养伤。 另一边,正在猎场中狩猎的文武百官听闻太子遇刺了,纷纷回来护驾。 而尾隨齐稷进了林子,却一转眼就將人跟丟的沈澜漪,还在慌乱地四下寻找齐稷的影子。 “二殿下……二殿下?猎场中混进了刺客,我们该回去了……你在哪里,二殿下?” 林中之人越来越少,就连鸟叫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澜漪有些慌了,她不由得收了声。 却听见猎场的廝杀声正在不断靠近,她不敢再向前走,屏住呼吸,转头往反方向跑去。 “……撤!往不同方向逃,快,散开!” 遁逃的刺客进了林子,沈澜漪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张望。 一不小心,脚一滑摔进了一处山坳。 “啊!” 脚踝处剧痛袭来,她失声痛叫。 担心引来刺客,她惶恐地捂住嘴巴,任由眼泪哗哗直流。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再听不见一点声响。 她这才敢出声呼救。 “有人吗?二殿下?有没有人……救救我……” 四周毫无响动,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安静得可怕。 她抱著胳膊流眼泪。 担心蛇虫鼠蚁爬到身上,她儘可能地將自己缩成一个球。 极度的恐惧之下,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往秋猎时,总是守护在她身边的江沉…… 她忍不住抽泣著唤他的名字。 “江沉……江沉,你在哪里,我好怕…… 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伤你的。 你能不能来帮帮我……我好害怕……” “呵……”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沈澜漪急忙抹著眼泪向上望去。 “江沉?你来救我了吗?” 可惜…… 不是他…… “让沈小姐失望了,江少爷这会儿正忙著照顾女儿呢,怕是没时间过来找你。” “唐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能麻烦你拉我上去吗?” 她乞求地望著她,眼神中满是期待。 奈何…… 唐舒可不是什么滥好人。 她朗声讥笑,故作柔弱。 “沈小姐怕不是在说笑?你觉得,我一个纤弱女子,哪有力气拉你上来?” 沈澜漪轻轻皱了皱眉头,恳求地与之商议。 “那……能否请唐小姐,帮我传个消息?” “哼,好啊,你要传信给谁?说来听听。” “多谢唐小姐,多谢!” 沈澜漪急忙道谢,心下则在思索。 该找谁来帮忙呢? 父亲虽然也在猎场,但他一向不记得她这个庶女,告诉他最是无用。 与她八卦的那些女伴……更是依靠不住。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找二殿下! “有劳唐小姐,帮我给二殿下送个消息,就说……我为了找他,不小心摔下了山坳,请他儘快过来寻我。” “哦?沈小姐是为了找二殿下才摔下山坳的? 可我怎么听说,二殿下早就离开林子了? 他刚刚还隨江老將军一同抗敌呢!” “什么?二殿下他……离开山林了?” 唐舒点了点头,故意气她。 “是啊!我听人说,二殿下原本是打算狩猎的,可不知为何,才入林就回去了……该不会,就是为了躲你吧?” “怎么会!当然不是!” 沈澜漪为了顏面,下意识否认。 却暗自吞咽唾液,心头苦涩难当。 难道,二殿下真是为了甩开她,才不堪其扰出了林子? 二殿下…… 真的厌恶她,厌恶到了这种程度? 她失落地低下眼眸,自欺欺人。 “我知道二殿下离开林子的事……只是,二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他会回来的。” “哦?既然如此,沈小姐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著吧,我就不在此打扰了。” 唐舒说罢,转身要走。 沈澜漪急忙出言叫住她。 “誒!唐小姐,唐小姐留步!” “沈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能否麻烦唐小姐,帮我再提醒提醒二殿下,就说,我还在这里等他,让他儘快回来找我。” 唐舒瞭然一笑,回身故作惊诧。 “为何?沈小姐不是已经和二殿下约好了吗,为何还要我去提醒?” “我摔进了山坳,我怕二殿下找不到我; 而且,猎场刚刚遭遇刺杀,我怕二殿下太过忙碌,忘了此事…… 有劳唐小姐了,多谢!” 她折身向唐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唐舒感受到她的无助和惶恐,低首瞥了她一眼,大发慈悲。 “行吧,我可以帮你传话。 只是……刚刚太子殿下已经下令提前结束了秋猎,我不知道二殿下还在不在猎场。 若是二殿下已经回宫了,我就爱莫能助了。” “什么?秋猎提前结束了?” 沈澜漪怔了一下。 瞥了眼高高肿起的脚踝,她心下纠结。 她的脚受了伤,不能独自行走。 若叫唐小姐隨便找个人送她回家,又於她的名声不利…… 思来想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能否麻烦唐小姐,若是二殿下已经离开了猎场,就请唐小姐帮我转告江沉,让他速速过来救我。” 闻言,唐舒难掩惊诧。 “你让我帮你去找江少爷?你忘了方才在席上,他是怎么拒绝你的了?” 沈澜漪却不以为然,言之凿凿。 “唐小姐放心就是。 虽然江沉这几日在和我闹脾气,但我与他自幼相识,多年来情同手足。 如今我的腿受了伤,他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哈,你该不会是在同我说笑吧?” 唐舒嗤笑一声,难以置信。 “情同手足……情同手足? 你与他相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他是如何对待他同胞兄长的? 他对他亲哥哥尚且如此绝情,更何况是你了!” “唐小姐不懂,我对江沉来说意义非凡,与江大少爷不同……” 沈澜漪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不再多说。 “总之,唐小姐帮我转告江沉就是。” “呵呵……好好好,我也想看看,江沉到底会不会过来救你。” 第119章 「整天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把小鼻嘎都带坏了!」 唐舒回身走出两步,方才抬手叫过护卫老路。 “老路,派个人在这儿盯著,莫叫可疑之人靠近沈澜漪。” “是。” 她自顾出了林子,四下寻找將军府的车驾,並未见到江家的马车,便隨手叫了一个兵卒询问。 “老將军呢?” “回稟唐小姐,老將军中箭受伤,现已被太子殿下送回將军府。” “老將军受伤了?伤得重吗?” “並无性命之忧。” 唐舒这才鬆了一口气,叫老路过来,低声吩咐。 “老將军受伤了,我过去看看他,你帮我回去和祖父说一声吧,我晚饭前回去。” “属下送小姐过去。” “……也好。” 毕竟刚发生过刺杀的事,唐舒心里也有些不安,便允准了护卫的护送。 主僕二人上了马车,直奔將军府。 马车很快到了目的地。 將军府眾人都在主院里等候消息,唐舒一眼就看到了雨泪涟涟的楼雪松和表妹江瑶。 “姨母。” “誒?表姐!” 江瑶率先看到了唐舒,回身扯了扯楼雪松的衣角。 “娘,表姐来了!” “舒儿?” 见唐舒来了,楼雪松急忙擦去眼角泪花,在江瑶搀扶下迎了过来。 多日不见,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一见面,就亲昵地拉住了唐舒的手。 “舒儿,你怎么来了?” “姨母,我听说姨丈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 她瞟了眼紧闭的房门和面色忧愁的眾人,不解询问。 “太医不是说姨丈並无性命之忧吗?你们怎么都……” “哼!还不是因为那个討债鬼! 太医说了,父亲的伤並无大碍,可最要紧的是心病…… 心病!!!” 江瑶义愤填膺地衝著远处的江沉嗔怨,被楼雪松扯了一下胳膊。 “行了,瑶瑶,別说了……” “哼!” 江瑶烦闷地跺了一下脚,小脸皱成了一团。 楼雪松无奈地摇了摇头,关切地看向唐舒。 “舒儿,你祖父近来身体如何?” “好著呢,姨母不必掛怀。” “那就好,你自小便没了父母,全仰赖你祖父一人將你抚养长大,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祖父。 另外,对你那几位叔叔和婶娘,也没有必要太过忍让。 以免他们欺负你是孤女,趁机侵占你父亲母亲留给你的家產。” 唐舒安抚笑笑,轻声宽解。 “我知道,姨母安心吧,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见她这样懂事,再看看身边只会无能狂怒的自家女儿,楼雪松的眼睛又红了。 没娘的孩子,早持家。 舒儿可怜…… 自小就没了父亲、母亲。 偏偏她这个姨母也不爭气,不能给她撑腰,也帮不上她什么忙。 她真是,愧对九泉之下的长姐…… 她提起帕子,擦拭红肿的眼角。 江瑶烦闷地劝说。 “娘,你怎么又哭上了!我爹还没死呢,你哭这么早,不是浪费眼泪吗……” “住口,不许胡说!” 唐舒无奈笑笑,挽著楼雪松坐到石桌边安慰规劝。 “姨母,表妹虽然说话难听,但她的心是好的。 她捨不得你这样伤心嘛,更何况…… 太医都说了,姨丈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我只是,心疼你……” “我更不用姨母担心了,从前最难熬的几年都熬过来了,如今长大了,谁又能奈我何呢?” 她提起帕子帮楼雪松擦著眼泪,细声安慰。 楼雪松握著她的手,点了点头,关切询问。 “舒儿,你年纪不小了。 可是你母亲不在,你那几个婶母又不怀好意…… 你的婚事,你祖父可为你张罗了?” 唐舒闻之,抿著唇角,娇羞地低下了脑袋。 “祖父提过,但我……不著急。” 楼雪松一看便知,这丫头是有意中人了! 她破涕为笑,拉著唐舒的手,轻声打探。 “舒儿可是有了心仪的人选? 是哪家的公子,与姨母说说。 待姨母閒了,或许可以为你说和说和?” “哎呀,姨母……” 她眼神飘忽,害羞地转过了身去。 江瑶见状,也坐到她身边,母女二人一左一右地將她围了起来。 “什么?表姐有心上人了?是谁是谁?” “唉,你们就別问了,他……不行的。” 想到现实因素,唐舒烦闷地低下了脑袋。 “祖父不会同意的……” “国公爷为何不同意?他家境贫寒吗?” “不是,他……” 话说一半,主屋的门开了,楼雪松几人急忙迎了过去。 “太医,我家老爷他……如何?” 老太医擦著额头上的汗,疲累地摇了摇头。 “老將军没事了。 只是心脉受损,需要静养。 养伤的这段时间,夫人切记,万万不可叫老將军再受刺激……” 他有意无意地瞄了眼江沉,被面色幽黑的他抓了个正著。 “看我干什么!” “呃……下官告退……” “哎,快,福叔,快去送送太医。” 楼雪松吩咐老管家送客,刚要抬步入內看看江山,就被下了逐客令。 “我累了,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打扰我休息。” 楼雪松眉心轻皱。 她知道…… 老將军还在为那件事怀疑她…… 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要她怎么自证,他才能相信她呢? 楼雪松委屈地落了眼泪,还是听话地退出来,掩上了房门。 她悄然抹去泪花,强撑著吩咐各院来人。 “太医的话,各位都听见了吧?老爷需要安心养伤,若无要紧事,不要过来打扰老爷。” “是。” 眾人退下。 江沉也正要抱著江穆晚离开,唐舒趁机跟了上来。 “二少爷,我有事要和你说。” 江沉稍显讶异。 毕竟…… 他和这个国公府小姐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往来。 他想不出,她为何会突然找他说话。 迟疑片刻后,他神色冷肃,沉眉开口。 “什么事?” 与此同时,江瑶也好奇地凑了上来,疑惑询问。 “表姐,你找他干什么?” 江沉瞥了她一眼,沉声斥责。 “和你有什么关係!” “我和你说话了吗?有病!” 看了眼他怀里的江穆晚,她气恼地嘟嘟囔囔。 “整天像疯狗一样乱咬人,把小鼻嘎都带坏了!” “那正好,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 “凭什么?我是她姑姑!我想离她多近,就离她多近!” 眼见二人又吵了起来,唐舒连忙苦笑著將江瑶拉开,向江沉俯身行礼。 “刚刚离开猎场时,我看到沈小姐跌进了山坳,腿好像受伤了。 她让我帮她带个消息,叫你速去救她……” 第120章 混世魔王带花,好有喜感! “沈澜漪掉沟里了,还摔折了腿?” 江沉惊诧询问。 唐舒迟疑地点了点头。 “……是。” 院中几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沉。 他们都以为…… 按照以往惯例,有这样英雄救美的大好事,他定会立刻飞奔前去救人。 可谁承想…… 他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嗤笑出声,语气中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你推的?” 闻言,唐舒一愣,急忙摆手解释。 “不,不是我,我只是偶然路过,替她传个话而已。” “不是你推的,你为何多管閒事?” “我……” 唐舒一噎,被他懟得无话可说。 江瑶见状,站出来替表姐解围。 “当然是因为我表姐心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 不及江沉开口骂她,她便紧著拉过唐舒,迫不及待地打听。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表姐,你快仔细和我说说,沈澜漪怎么会掉进沟里的?” “额……” 唐舒扫了眼漠不关心的江沉和他怀里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的娃娃,如实相告。 “我遇见沈小姐的时候,她已经在山坳之中了。 据她所说,她和二殿下约好了林中相见,但恰逢遇刺,二殿下迟迟不归。 她是在寻找二殿下之时,不小心跌下去的。” “什么?她和二殿下约好了林中相见?” 心慕齐稷的江瑶听到后瞬间就炸了毛。 “这不可能!二殿下一向行事光明磊落,怎会与她私下约见? 一定是她在说谎!那沈澜漪就是一个说谎精! 上次她还污衊我打她巴掌呢……” 江瑶气得小脸通红,忿忿不平。 唐舒偷瞄著江沉的脸色,轻轻扯她的衣袖。 她知道江沉单恋沈澜漪,怕他听到沈澜漪的坏话后责怪江瑶。 却没想到,江沉根本未曾在意,依旧面无表情。 他怀里的小娃娃还软声安慰她。 “小姑姑別急,今日我和爹爹见过二殿下。 秋猎结束之后,二殿下就直接带著五皇子回宫了,没有和沈小姐私下见面。” 唐舒也頷首附和。 “確实,二殿下若是去找她了,她也不会叫我带消息给江少爷了。” 江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他当大怨种吗? 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给她兜底? 她到底长没长脑子! 江沉不屑地哼笑一声,半真半假地应著。 “行,消息我收到了,让她等著吧。” 言罢,抱著江穆晚转身出了主院。 江穆晚伏在江沉肩上与江瑶告別。 才出院子,她就看见了拐角处躲在墙根底下竖著耳朵偷听的方家母女。 见柳成玉侧首在方月耳边低语著什么,江穆晚灵机一动,叫住了江沉。 “爹爹,那边有花花!” “晚晚想要花花?” 江沉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却被她抬手蒙住了眼睛。 “爹爹不要看,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爹爹。” 江沉闻言,很是惊诧,带著笑意温和询问。 “礼物?晚晚有礼物要送给爹爹?” “嗯!” “什么礼物?” “保密!” 江穆晚从他怀里退下来,仰著小脑袋命令。 “爹爹闭上眼睛,我叫爹爹看的时候,爹爹才能睁开。” “哦?这么神秘?” 江沉宠溺低笑,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好,我不看。” 江穆晚满意地嘻嘻一笑,状似童真地蹦跳著跑向拐角花丛。 柳成玉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瞥了一眼自顾摘花的江穆晚,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毕竟…… 谁会特意提防一个三岁小娃呢? 她拉著方月离开,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 “……听明白了?你去找沈澜漪,一定要把这些话与她说清楚……” 方家母女二人走远,江穆晚这才回眸,望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心生疑惑。 柳成玉让方月去找沈澜漪? 为何? 怕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她思索著,快速编好花环,噠噠噠跑回江沉身边。 “爹爹,睁开眼睛吧!” 江沉依言睁眼,便见江穆晚手里举著一个五顏六色的花环。 “噹噹噹噹!爹爹,好不好看?” “好看,晚晚编的?” “嗯!” 江穆晚踮起脚尖,將花环高高举起。 江沉有眼色地蹲下身来,配合地低下脑袋。 繁花锦簇的花环,稳稳落到了江沉的头上。 江穆晚自卖自夸地点了点头。 “嗯,真好看~” 江沉勾唇笑笑,抱著江穆晚起身,向武略院的方向缓步走著。 “晚晚真厉害,竟还会编花环。” “娘亲教过我,娘亲教我的东西可多了,我还会剪窗花呢!” “是吗?那到了年关,武略院就能省下一笔开销了。” 父女二人开怀笑著,道路两边洒扫丫鬟闻之,纷纷低下了脑袋。 唯有一个正在浇花的丫头,她从未见过男人带花,瞥到戴著花环的江沉,竟一时看呆了眼。 浇花的水浇到地上了都没发现。 被老管家厉声呵斥了,这才收回视线。 “你活腻了吗?竟敢盯著二少爷看!” 那丫头慌忙跪下,连连认错。 “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奴婢知错了,还请二少爷恕罪……” 江沉径直走过去,並未在意。 江穆晚却恍然想起…… 她都快忘了,渣爹是將军府的混世魔王来著! 混世魔王带花…… 哈哈…… 好有喜感! 不过,也可以看出,渣爹对她真的很包容。 想到这里,江穆晚不动声色地將花环从江沉的头顶摘了下来。 渣爹对她这么好,还是不要让渣爹出洋相了…… 江沉见状,不解询问。 “怎么摘掉了?” “嗯……爹爹的衣服都破了,回院子换身衣服再戴吧!” 江沉不疑有他,轻轻頷首。 “也好。” 父女二人回到院子换衣服,春夏隔门询问。 “少爷,晚膳好了,现在摆膳吗?” 江沉刚要应下,就被江穆晚拦住了。 “爹爹,等回来再吃吧。” “嗯?晚晚想去哪儿?” “爹爹不是答应了要去找沈小姐吗?” 江沉眉头半抬,不以为然。 “不去,我唬弄唐舒的,找她做什么……又不是我推下去的,让她在沟里趴著吧!” 第121章 「我们联手,除掉那个丫头!」 江穆晚闻之,讶异地眨了眨眼睛。 渣爹,竟然真的对沈澜漪无感了? 他摆脱剧情的控制了? 那…… 他是不是有可能不再与齐稷作对,逃离反派必死的命运? 她欢喜地捏了捏江沉的大手,摇晃著撒娇。 “可是我想去嘛,爹爹,今天在猎场都没有好好玩,爹爹再陪我去一次嘛!” 江沉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一向对闺女有求必应。 无奈地苦笑两声,他頷首应下。 “好,想去爹爹就带你去……过来,换身舒適的衣服。” “不要,我就要穿这个,我要骑马去!” “骑马?” 江沉轻抬眉梢,摸著她的脑袋,歪首笑问。 “晚晚喜欢骑马?” 江穆晚眯眼笑著,却在心下反驳。 骑马又冷又癲,谁喜欢骑马呀! 还不是因为出发得太晚了? 马车速度缓慢,他们耽搁了这么久,坐马车去肯定赶不上方月了! 只能骑马了…… 想到这里,她頷首催促著。 “是呀,今天都没和小白马玩够,爹爹,我们快走吧!我等不及要坐大马了……” 江沉闻之,眸中光亮闪烁一瞬,隨即面不改色地拿著外袍站了起来。 “好,走吧。” 父女二人出了臥房,江沉扬声吩咐。 “十一,备马!” 江沉翻身上马,把江穆晚放在自己身前,稳稳地护在怀里。 手上勒著韁绳,他的双腿轻轻夹著马腹,低声喝令。 “驾。” 他控制著速度缓慢向前,歪首询问江穆晚。 “怕不怕?” “不怕!快一点爹爹,让马跑起来!” 这样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猎场啊? 江穆晚心急,小手不住地拍著马脖子。 “快点爹爹,再快,再快!” 可当江沉真的鬆开马腹,让马飞奔起来后,她又有些怕了。 两只小手紧紧抓著马鞍上的把手,眼睛闭得紧紧的,还是控制不住失声尖叫—— “啊——好快——” 江沉见状,轻笑一声。 大手扶住了娃的身体。 迎著猎猎风声,他高声叮嘱。 “別张嘴!进风,腹痛!” 江穆晚抱著他的胳膊,安心了不少。 只是迎著大风,还是有些睁不开眼。 好在,没过多久,父女二人便出了城,到了猎场。 江穆晚三魂跑丟了七魄,懵懵怔怔地坐在江沉怀里打晃。 江沉还在逗她。 “怎么样?小毛头,喜不喜欢兜风?” “不喜欢……有点害怕,还有点疼……” “疼?哪里疼?” 江沉单手抱著娃下马,不解询问。 江穆晚吸著鼻子,拍了拍发麻的小脸,愣愣怔怔地回答。 “脸,还有脖子……” 江沉闻言低头,这才看见…… 怀里的娃小脸冻得通红,额发被大风定了形,根根直立。 还真成小毛头了! 他失笑出声,垂手帮她捋顺倔强的头髮,轻揉她被大风吹红的小脸。 “怎么样,还疼吗?” “嗯……好多了。” 江穆晚打了一个寒颤,吸了吸鼻涕。 “我们快走吧,爹爹,天都要黑了。” “好,晚晚想去哪儿玩?” 江沉环顾已被收拾乾净的猎场,抱著江穆晚入了林子。 江穆晚思索片刻,扳著他的大脑袋,爬上了他的肩头。 坐在最高处眺望,她终於发现了点点火光。 “那边!爹爹,往那边走!” 江沉顺著她的指引进了山林,很快便找到了沈澜漪所在之处。 听著熟悉的低泣声,江沉面露烦躁,心下腹誹。 这女人还在沟里趴著呢? 该有多笨! 过去这么久了,换做別人,爬也该爬出来了吧…… 见江沉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前,江穆晚明知故问。 “爹爹,好像有人在哭……是沈小姐吗?” “不知道。”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必要,爹爹带你去別的地方玩。” 江沉说著就要掉头。 江穆晚刚想劝阻,便隱约听见了喊叫声正在靠近。 “……沈小姐!沈小姐?你在哪里?沈小姐……” 来了! 江穆晚连忙抱住江沉的大脑袋,低声提醒。 “爹爹,有人来了!” “嗯,嘘——” 江沉弯身把江穆晚倒进怀里,抱著她悄然隱在了树后,隨后便听到山坳里的沈澜漪高声应道—— “我在……我在这里!江沉!江沉是你吗? 你来救我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於不顾……” 江沉闻之,暗咬牙关,轻声唾骂。 “呵,真是可笑……” 他刚想转身离开,便看见方月带人经过了前面的小路。 江沉诧异地眯起眼睛,拧紧了眉头,似乎是没有想到…… 来的人,会是方月! 山坳里的沈澜漪显然也很意外,她惊异地往火堆旁缩了缩,还在异想天开。 “你是……將军府的方姑娘?是,是江沉让你来找我的吗?” “呵呵,沈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明白吗? 江沉不会来了,二殿下也不会来了! 你被他们……拋弃了。” “什么意思?不可能!我知道了……你在骗我,你在挑拨离间对不对?” 方月讥讽地摇首笑笑,一副悲悯姿態。 “沈姑娘,你真可怜。 江沉早就不在乎你的死活了,你不知道吗? 自从有了女儿以后,他整个人就疯魔了,不吃不喝不娶妻不生子!他都快把老將军气死了!” “女儿?他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就是他整日抱在怀里那个丫头啊,你应该见过才对! 对了,还有你的二殿下…… 你可知,今日二殿下为何没来找你? 因为你被困在山坳里的时候,他在忙著救那个臭丫头! 为此,江沉还与他大打出手,被二殿下责罚,臭丫头长大前都不准娶妻生子……” “什么?怎么会这样?那丫头与二殿下又有什么关係?” 听到这里,江沉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他很怕她们会察觉到什么…… 好在…… 方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丫头和二殿下有什么关係,我只知道…… 那丫头是个魔童!她蛊惑了江沉,也蒙蔽了二殿下、太子殿下、老將军…… 身边所有人都受她影响,迷失了心智…… 只要她活著,江沉就不会娶妻,也不能生子! 所以,沈小姐,我们合作吧?” “合作?什么意思?” “我帮你嫁给二殿下; 你帮我说服二殿下,收回对江沉不能娶妻的责罚…… 我们联手,除掉那个丫头!” 第122章 「我想办法让江沉娶你,这总行了吧?」 “除……除掉?你要杀小孩?” 沈澜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摇著脑袋,惶恐地后退著。 “不,不行,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方月闻之,有些急了。 “什么杀小孩! 那丫头可不是普通孩子,她是魔童!是邪祟!!她会惑人心智!!! 二殿下、江沉,老將军……所有人都会被她害死的,你到底懂不懂!” 躲在暗处的江沉,抬手捂住江穆晚的耳朵,眉头紧蹙,牙关紧咬,杀心骤起! 敢动他的小毛头? 她们真是活腻了!! 好在,沈澜漪还有点良心,她不住摇首拒绝。 “不行!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不管你怎么说,她就是一个孩子,稚子无辜,我不能帮你杀她! 更何况,你也说了,二殿下喜欢她,若是被二殿下知道此事,那我……我与他就再无可能了……” “你!没用的东西!” 方月忿忿地甩了下帕子,不屑地抬起了下頜,高高在上地冷笑威胁。 “沈澜漪,你可要想好……如果你知晓了我的秘密,却又不肯与我合作,会是什么下场?” “你,你想干什么?” “沈小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月黑风高,荒郊野岭…… 最適合杀人灭口了!” 沈澜漪闻之惊惧不已,瞳孔瞬间放大,却还在强装镇定地出言恐嚇。 “你不能这么做!我可是太傅之女! 而且,你知道……江沉与我情同手足。 你要是杀了我,江沉绝不会放过你的!” 方月低声嗤笑,得意洋洋地踱步缓行。 “沈小姐,你可真是拎不清,事到如今,你还在念著江沉呢?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他忙著照顾那个臭丫头,没时间管你!况且……” 她停住脚步,环顾四下。 “这深山老林中,除了我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恰逢今日猎场又遭遇了刺杀,如果我趁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 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是被刺客所杀,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她说著,便假意吩咐手下动手。 “去,杀了她!” 嚇得沈澜漪拖著伤脚不断地后退求饶。 “不,別这样,方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可以商量……” “哦?沈小姐又觉得可以商量了?” “是,方姑娘,你看能不能……” 沈澜漪瞥了一眼退下去的侍从,吞咽著唾液,平稳心神与之商议。 “方姑娘,你先救我出去,明日,明日一早我就约二殿下出宫,求他收回成命,放过江沉。 至於那个孩子……你要做什么,我绝不会干预! 你今日与我说的话,我也会烂在腹中,只当从未听过。” “呵呵……” 方月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我倒是不担心沈小姐会將我的话泄露出去,毕竟,就算你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只是,你说『明日约二殿下出来,求二殿下收回成命,放过江沉』? 沈小姐,恕我直言,你哪里来的自信,自觉能够做到此事? 莫说让二殿下改变心意,恐怕就连约二殿下出宫这一条,你都很难做到吧? 你若真有如此力度,又怎么会被他弃於此坳,苦求於我?” 方月的话,让沈澜漪一阵脸热,很是尷尬。 她恼羞成怒地咬住下唇,怒目看她,出言驳斥。 “既然方姑娘觉得我不行,为何还要找我合作?” “沈小姐不要搞错了,我说的前提是『我帮沈小姐博得二殿下倾心』!” “那你又有什么把握能够说到做到?” 方月胸有成竹地哼笑,胜券在握。 “我自有我的法子,只要沈小姐愿意配合,我一定能帮沈小姐心想事成。 只是,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除掉武略院的臭丫头做投名状! 不然,我没有办法信任你。” 谈及此处…… 沈澜漪攥紧衣角,垂著眼皮低下脑袋。 思索良久后,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心下一横。 像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咬牙开口。 “你想杀那个孩子,不就是为了嫁给江沉吗? 不必这么麻烦…… 我想办法让江沉娶你,这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的江沉:?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能为他指婚的爹? 他怎么不知道? 方月闻之,也很诧异。 “哦?你有法子让江沉娶我?” “嗯。” 沈澜漪点了点头,瞥了眼方月身后的侍从,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道,江沉为何自幼与我交好?” 方月怔了一下,明显被她吸引了注意。 “为何?” 沈澜漪轻咳一声,故作高深。 “方姑娘拉我上去,我自会告诉你。” 见方月沉眸思索,她出言劝说。 “方姑娘何必担忧? 你带著侍从,我怎敢骗你? 只是,此事相当隱秘,我不能让你我以外的第三个人听到。” “谅你也不敢骗我……拉她上来。” 方月后退几步,抬手示意左右上前。 二人很快便將沈澜漪从山坳中拉了上来。 沈澜漪拍打著身上土灰,方月迫不及待地走到她身边逼问。 “到底怎么回事?快点说。” “方姑娘莫急,江沉迷恋我的原因其实是……” 她压低声音,与方月耳语。 江沉也很好奇,她所谓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可她们二人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太小,江沉听不见,只隱约看见…… 沈澜漪给了方月什么东西…… 方月將沈澜漪给她的物件仔细收好,眉开眼笑地吩咐其中一个手下送沈澜漪回家。 心满意足的她,与沈澜漪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沈小姐脚上有伤,一定要小心行走,我来时乘坐的马车就让给你吧?” “方姑娘不与我一起吗?” “不了,我们合作的事,目前不宜被外人知晓,还请沈小姐暂时保密。” 沈澜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江沉送我回来的。” 江沉:嗯?我吗? 合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还做了许多次好人好事!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盯著方沈二人离开。 刚要紧隨其后,便见…… 山坳对面,一个黑影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江沉眯了眯眼,抱著江穆晚的手臂微微缩紧,心下筹谋。 看来,除了他,还有人听到了方沈二人的密谋。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 第123章 「若你喝了毒药安然无事,我便娶你进门,如何?」 江沉轻笑一声,暗嘆自己真是个天才! 隨后快速追踪方月而去。 敢把主意打到他女儿的身上,他怎么可能放她活著离开山林? 目送沈澜漪的马车走远,江沉以树枝为箭,暗中射杀了方月身边仅剩的侍从。 见她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惊恐发问:“谁?谁在那里?”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她的惊慌失措。 直到她转身要逃,他才从黑漆漆的树林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跑什么?你不是做梦都想嫁给我吗?怎么见了我就要逃?” 方月听著熟悉的声音,脚步一顿,狐疑回眸。 江沉? 真的是江沉! 想到树林中与沈澜漪说的那些话…… 方月顿时毛骨悚然,如芒在背。 他…… 他应该没有听到吧? 这林子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凑巧? 可是,他说…… 她做梦都想嫁给他? 他…… 他听到了…… 方月很想逃走,可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眼睁睁地看著恶魔自漆黑地狱,一步一步地走到身前。 她吞咽唾液,强作镇定,脸上的笑难看得像將死之人。 手中的帕子已经汗湿得能攥出水来,她浑然不觉,颤抖著声音轻唤。 “沉,沉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呵……你说呢?” 江沉把江穆晚隱在披风中,另一手抽出插在侍卫心臟上的树枝,隨手把玩。 姿態隨意,悠然自得。 神態鬆弛得就像夕阳中旋转著拨浪鼓等晚饭的孩童。 可不知为何…… 他越是笑容灿烂,方月就越是忐忑不安。 她不住吞咽唾液滋润著乾涩喉咙,满脸諂笑,支支吾吾。 “我,我猜,沉哥哥是来……找沈小姐?” “呵,猜错了。” 江沉手中树枝停了下来,有意无意地在她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他邪笑著勾了勾唇角,语气之中满是戏謔。 “我来,取你的狗命。” 言罢,他骤然收起笑意,眼神变得阴冷,眉目也骤然凌厉。 月光之下,宛如持著冷剑的杀神,不屑一顾地睨著將死的猎物! 手中枝箭滴血,砸在落叶上宛若高楼坍塌,发出轰然巨响! 嚇得方月立时瘫坐在了地上。 她使尽全力,拖著绵软的身体爬向江沉,抱住他的腿。 冷汗肆流,语无伦次。 “沉哥哥,我,我都是说笑的…… 我怎么敢,怎么敢图谋小小姐? 我那么爱你,我为了你也不会伤害小小姐啊!” “哼……真的?” “真的!千真万確!我可以起誓——” 她迫不及待地比起手掌起誓。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小女方月,若是,若是有半点想要谋害小小姐的心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善……” 一句话尚未说完,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瞬间乌云滚滚,闷雷阵阵。 方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江沉冷笑著甩开她的手,沉声逼迫。 “说啊!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我,我……沉哥哥,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爱屋及乌,我也很爱小小姐!沉哥哥,你相信我! 我真的没有想要害她的意思!” “果真如此?” 江沉居高临下地睨著她。 方月頷首不迭。 “真的!” “那……证明给我看。” “怎,怎么证明?” 方月颤抖著询问。 江沉从后腰摸出一个瓷瓶,垂手递给她。 “喝了它,我就信你。” “这……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 江沉如实相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自古真情能够感动上天。 如果你不曾说谎,对我和小毛头是真爱,那你喝了毒药也会毫髮无伤。 若是如此,我便娶你进门,如何?” 江沉的话,嚇得方月连忙扔了手中瓷瓶,惶恐地用帕子擦著手。 试图与江沉讲道理。 “沉哥哥,你不要相信戏本上的胡言乱语,那些都是骗人的! 人都是肉体凡胎,喝了毒药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沉哥哥,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她抬手抓住江沉的披风,超绝不经意地滑落衣袖,露出腕上的银手鐲。 痴情的江沉一眼就认出…… 这是沈澜漪自小便隨身携带的东西! 无需多想,他很快便猜到…… 这应该就是沈澜漪给她的“秘诀”。 他故作惊诧,抬眉询问。 “你手上的鐲子……哪来的?” “啊,这个吗?” 方月柔弱地收回手臂,按住了银鐲。 “这是我前几日上山拜佛时,在寺庙中捡到的。 我本意上交庙宇,但主持说,这鐲子非比寻常。 前任主人戴了它许多年,已经沾染灵性了。 它承载著前任主人的无数祝福和牵掛…… 所以,我便將它留在了身边,日日隨身携带……” 江沉闻之嗤笑,忍不住出声吐槽。 “蠢货,这种鬼话你也信?” 方月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沉。 “沉哥哥……你,你说什么?你忘了吗?这可是你母亲的遗物……” 江沉这才知道,原来沈澜漪骗她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他眯了眯眼,恼怒地一脚將她踩在了脚下。 “说什么蠢话?我母亲怎么会用这种丑东西!竟敢拿我亡母消遣,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方月这才后知后觉,一把擼下银鐲子,扔到了一边。 忿忿咒骂:“该死的沈澜漪!竟敢耍我!” 江沉哼笑一声,弯身捡起瓷瓶。 一脚踩著方月的脖子,一手拔出琉璃塞,將瓶口塞进了她的嘴里。 方月奋力挣扎著,高声威胁。 “啊!江沉!你不能杀我! 老夫人……老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能杀我……” “我杀你?我如何杀你呢?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出来找沈澜漪的! 你威胁她合作不成,反被灭口,那银鐲子就是证据。 而我……一直在家带娃,从不曾见过你! 这个说法,你可满意?” “不,不要,求你……江沉,我知错了……別杀我,求你,求……” 方月挣扎著,却再也叫不出声来。 她抱著喉咙在地上翻滚,痛苦地揪著地上草屑,很快便没了气息。 江沉满意地摇晃著手中空瓶,轻笑称讚。 “贺之轩的毒还真好用,下次拿给齐稷试试。” 他收好药瓶,小心翼翼地掀开披风。 这才看见…… 怀中幼崽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何时起,已酣然入眠…… 第124章 「什么?老夫人从佛堂出来了?还叫小小姐过去请安?」 江穆晚只记得方月和沈澜漪密谋过后,渣爹便抱著她追踪方月而去。 被渣爹藏在披风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她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看著熟悉的帷帐,脑子还是有些晕乎,稍一晃头,右眼珠带著整个后脑都在疼…… 好像感冒了。 江穆晚揉了揉脑袋。 见床上没人,她伸手去拨弄帷帐。 帐外的春夏立刻上前侍奉。 “小小姐,您醒了?” “嗯……爹爹呢?” “少爷被太子殿下召进皇宫了,这会儿时辰还早,小小姐再睡一会儿吧?” 春夏蹲跪在床边,恭敬地请示著。 江穆晚小手揉著脑袋,眉头轻皱。 “春夏,我的头有点疼……” “嗯?头疼?” 春夏闻言,急忙探手抚摸江穆晚的额头,面露焦急。 “怕是昨晚受了凉,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嗓子有点疼,眼睛也疼……” “小小姐忍耐一下,奴婢这就帮小小姐叫郎中。” 江穆晚迷濛地嗯了一声,春夏心疼地將其抱在了怀里,高声吩咐。 “春花,小小姐身体不舒服,快去叫府医来为小小姐诊脉!” 话音刚落,春夏却又改了主意。 “等等,去文韜院找贺神医!” “只是有点受凉,不用惊动文韜院了吧?” 江穆晚面露难色,春夏却执意如此。 “小小姐年幼体弱,即便是普通风寒也不可轻忽。” “可是,贺之轩不是在照顾大伯父吗?把他叫回来,大伯父怎么办?” “小小姐不必担忧,奴婢听说……大少爷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只要按时用药,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穆晚这才点了点头。 春花得令退下。 片刻后,冬雪神色匆忙地入內稟告。 “春夏姐!春夏姐,出事了。” “小小姐面前不得惊慌!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是……” 冬雪喘了口气,平復情绪,这才继续说下去。 “前院传来消息说,昨天夜里,倾城院的方姑娘……香消玉殞了!” “什么?方姑娘身殞了?具体怎么回事?” “奴婢听人说,昨晚方姑娘迟迟未归,方夫人派人去寻,却在猎场附近找到了方姑娘的尸首……” “猎场附近?” 春夏狐疑反问,心下似有猜测。 江穆晚也有些惊诧。 方月死了? 是……渣爹做的吗? 她抬眸看向冬雪,仔细询问。 “那方夫人是什么反应?” “回小小姐的话,方夫人很是悲痛,立刻將这个噩耗稟告给了夫人和老夫人。” “然后呢?” 春夏追问,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 冬雪抿了抿唇角,垂眸说了下去。 “老夫人大惊,下令彻查,今晨已经报官了。” “那,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 冬雪低首回答。 江穆晚蹙著眉心点了点头。 “好吧……” 春夏看了看她的脸色,抬手示意冬雪退下。 托著她的小手,温声询问。 “小小姐在担心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没想到……” “方姑娘的死,事发突然,確实让人意外。 不过小小姐不必忧惧,少爷回来前,奴婢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没有人能伤害小小姐……” 江穆晚不安頷首,说话间,春花带著贺之轩赶了回来。 “小小姐,春夏姐,贺神医到了。” “快请他进来。” 春夏扬声下令。 贺之轩入內,行过礼后,跪在床边为江穆晚诊脉。 “从脉象上看,小小姐只是偶感风寒,並无大碍。 只要喝上两副药,再稍加休息,想必……很快便会恢復生机。” 闻言,春夏鬆了一口气,頷首道谢。 “多谢贺神医,劳烦你从文韜院跑回来,辛苦了。” “春夏姐太客气了。 属下是主子和小小姐带进將军府的,不管被主子派去哪里,属下的心一直都在武略院。 无论何时,都会以主子和小小姐为先。” “贺神医一片忠心,奴婢定会转达少爷。” “多谢春夏姐美言,那……属下就先不打扰小小姐休息了。” 贺之轩頷首告退,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江穆晚叫住了。 “贺神医,等一下!” “小小姐,有何吩咐?” 贺之轩恭敬跪好,微微俯身,对靠在春夏怀里的江穆晚始终保持著仰视。 江穆晚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抬首看向春夏。 “春夏,昨晚爹爹回来后……有没有叮嘱过你们什么?” “昨晚……” 春夏思索片刻,仔细想了想方才頷首作答。 “有,少爷吩咐,不准透露少爷的行踪。” 江穆晚瞭然頷首,心下已有定论,她转头吩咐贺之轩。 “贺神医,若是有人问起,可不可以请你说……我的病是受惊导致,而非伤寒?” 贺之轩怔了片刻,而后像猜到什么一般,迟疑頷首。 “属下明白。” “嗯……对了贺神医,大伯父的病情怎么样了?” “回稟小小姐,大少爷恢復得很好,已经可以简单下床走动了。” 江穆晚闻言,很是惊喜。 “真的?太好了!我和爹爹果然没找错人。” “小小姐过奖了……” 贺之轩低首谦虚,江穆晚又想起来。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大伯父有中毒跡象吗?可查到了是谁下的毒?” “不敢隱瞒小小姐…… 属下到文韜院的第二日,大少爷就把文韜院的下人全都换了。 属下……不知从前的下人被大少爷调到了何处。” “全都换了?” 看来,大伯父相信了渣爹的话,已经开始著手调查此事了…… 江穆晚不再多问,正要让贺之轩退下,冬雪便匆匆忙忙地去而復返。 “不好了!春夏姐……” 才跑到屋门口,想起方才春夏的警告,冬雪连忙止住脚步,调整神態。 儘量保持从容镇定,低首入內。 “小小姐,春夏姐,奴婢有要事稟告。” “说吧。” “春夏姐,慈安院的王嬤嬤过来了,让你立刻带小小姐过去给老夫人请安。” 闻言,春夏很是惊诧。 “什么?老夫人从佛堂出来了?还叫小小姐过去请安?” “是。”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 冬雪语塞,委屈地抬起了眼眸,欲言又止。 春夏深吸一口气,抱著江穆晚起身,调整心绪,正声吩咐。 “罢了,你现在就去回稟王嬤嬤,就说…… 小小姐身体不適,今日恐怕不能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待来日小小姐身体好转,少爷自会亲自带著小小姐去慈安院拜见老夫人。” 冬雪得令退下,很快折返回话。 “春夏姐,王嬤嬤说…… 小小姐既上了江家的族谱,就理应见过曾祖母! 拖延至今已是不孝,若再推辞……老夫人就要亲自来见小小姐了。” 第125章 杖毙? 原来……这老太太是在给容嬤嬤报仇! 春夏听著冬雪的转述,心下一沉。 想来…… 老夫人就是知道少爷不在,才会命王嬤嬤亲自过来提人。 看来她今日是非要见到小小姐不可了。 若是如此…… 她沉声吩咐。 “去稟告王嬤嬤,就说小小姐尚未睡醒,还望王嬤嬤容许小小姐穿衣洗漱,用过早饭和药膳后再去拜见老夫人。” 言罢,她又高声叫来春花。 “春花,去倾国院找大小姐,说老夫人召见小小姐; 另外,派人到宫门外候著,少爷一出宫就立刻请他回府。” “是!” 春花、冬雪各自离去,春夏帮江穆晚穿著衣服,低声叮嘱。 “小小姐,老夫人规矩严苛,极重礼数。 小小姐等下见了老夫人,万万记得…… 一定要言行谨慎,举止得体,切莫冒犯了她老人家,以免被老夫人苛责!” 江穆晚頷首应著,心里却有不一样的顾虑。 方月昨晚刚嘎,老太太今天一早就召见她…… 恐怕绝非请安这么简单! 只怕是…… 老太太查到了什么,或是心里生了怀疑,想要从她嘴里套话。 她昨晚伤寒,睡得太早,不知渣爹计划如何,也不知该怎么与他打配合。 为防暴露渣爹,她只能…… “春夏姐,王嬤嬤在催了。” 冬雪传过两次话,春夏再无法拖延,只得抱著收拾妥当的江穆晚出了门。 思来想去,为防老太太动粗,她还是把十七带上了。 主僕三人出了院子,跟著王嬤嬤直奔慈安院。 “老夫人,武略院的到了。” 王嬤嬤这老刁婆子,连声小小姐也不叫。 叫春夏好生气闷。 但为了大局,她还是隱忍地抱著江穆晚跪下来,向老太太拜礼。 “奴婢春夏,代小小姐向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身康体泰,岁月安澜。” “嗯。” 老太太沉声应了一声,沙哑著嗓子喝令。 “抬起头来。” 春夏抱著江穆晚直起身。 江穆晚抬头看向端坐主位、手盘佛珠的老太太。 与她想的刁相不同,老太太梳著简单的盘发,面目平整,眼神柔和。 不仅不刁蛮,看上去还很慈祥。 “你就是江沉的女儿?” 江穆晚收回心神,轻轻頷首,装作胆怯的模样,躲闪著老太太的目光,声如蚊蝇。 “曾祖母安康……” “倒是个伶俐的,別跪著了,到榻上坐吧。” 春夏俯首起身,把江穆晚放到了软榻上。 江穆晚却始终保持著警惕,眉目低垂,与老太太保持著一定距离。 老太太见状,从桌上拿起一块蝴蝶酥,递了过来。 “吃吧……我记得,你父亲自小就爱吃甜的。” 才不是! 渣爹才不爱吃甜的! 江穆晚心下腹誹,却不显於面上。 她双手接过蝴蝶酥,低声道谢。 “多谢曾祖母。” 见她只拿在手上,並不往嘴里送。 老太太嘴角褶皱加深,似笑非笑地与她套近乎,试图打消她的防备。 “老身早就听人说过,江沉从外面带回一个小丫头,整日捧在手心疼爱…… 如今一见,確实可人。 借你的光,老身这也算……四世同堂了。” 榻边同样保持警惕的春夏闻言,连忙俯首赔礼。 “老夫人恕罪,小小姐的確早该拜见曾祖母,只是……” “主人家说话,哪有你这婢子隨意插嘴的份儿?真是没规矩!” 老太太狠狠敲了拐杖。 春夏一惊,急忙跪在了地上。 “奴婢有罪,奴婢认罚。” “王嬤嬤,掌嘴二十!” 什么? 刚坐下就要打她的婢女,这哪是在教训春夏? 这分明是在敲山震虎,警慑她这个小主子! 可…… 倘若她出言阻拦,就暴露她软弱的偽装了。 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春夏挨打呢? 江穆晚躁动地坐直了身体,心下纠结。 眼见王嬤嬤上前,她忍不住就要开口,却被春夏按住了小肉腿。 “奴婢……认罚!” 王嬤嬤闻之,冷哼一声,拿著油光鋥亮的鞋底子上前,冷声喝令。 “自己查好!” “是……” “啪!” “一……” “啪!!” “二……” 两鞋底子下去,春夏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一向齐整的髮髻也散乱了。 江穆晚再难眼睁睁地看下去,她跳下软榻,护在了春夏身前。 “曾祖母,別打了,春夏是我的女先生,她有资格替我说话!” 闻言,春夏和老太太皆是一愣。 “小……小小姐……” 小小姐为了护她,竟然…… 竟然说她是她的……女先生? 她不过一介贱婢,她,怎么配…… 老太太也饶有兴致地呵呵一笑,歪首询问。 “她是你的女先生?她一个家生奴婢,能教你什么知识?” “春夏,春夏能教我的可多了,春夏能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管理下人的方法,还能教我规范礼仪!” 听到江穆晚的话,春夏被抽鞋底子时都没哭,此时却红了眼眶…… 她的小小姐,总能给她出乎意料的感动! 不只是主子对奴婢的偏袒爱护,还有孩子给大人的一片赤诚…… 可老太太却並不吃这一套。 她摩挲著拐杖,嗤笑出声。 “她一个家生的奴婢可没本事教我將军府的小姐,如此僭越,更加该打!” 说著,便示意王嬤嬤继续。 眼看王嬤嬤又举起了鞋底子,江穆晚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 力气之大,直叫王嬤嬤大吃一惊。 她踉蹌两步,愣怔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责怪地嗔了她一眼,转过头,正色看向江穆晚。 “你不想老身罚她,也不是不行。 如实回答老身一个问题,老身可以放过她。 否则,老身便以僭越之罪,拉她出去杖毙!” 杖……杖毙?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江穆晚这才想起来。 原来…… 这老太太是在给容嬤嬤报仇! 她捏碎了手中糕点,忿忿瞪向老夫人。 老夫人牵了牵嘴角,单手撑著拐杖,在王嬤嬤的搀扶下摇晃起身。 “昨晚,有人看到江沉带你出了府,你们……去了哪里?” 江穆晚就知道! 她咬了咬牙关,按照先前想好的,一问三不知。 “昨晚我出府就睡著了,不知道爹爹去了哪里!” 第126章 「凭你是谁也不能平白冤枉我爹爹!」 “哦?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打算让她活著回去了! 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即刻杖杀!!!” 老太太眉目一凛,厉色喝令。 立刻便有家丁鱼贯而入,將春夏按在了地上。 江穆晚心急地抱著春夏的胳膊,不想让那些人拖走她。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打死春夏有什么用?”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你不要以为老身常年住在佛堂,就对府上之事一无所知。 老身早就知道,你自打回府便与月儿不合,仗著江沉宠你,欺她辱她! 昨夜月儿被人谋害身亡,拋尸猎场,偏偏你们父女二人昨晚不在府上…… 她的死一定与江沉脱不了关係!” “胡说八道!” 江穆晚本就伤寒头痛,此刻更是被这亲疏不分的老太太气得头晕眼花。 她护在春夏面前,攥著小拳头辩驳。 “与我不合的人多了,他们病了死了,难不成都是我爹爹害的? 无故杀人可是要砍头的大罪!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含血喷人?” “你这丫头真是缺乏管教,竟敢这样对曾祖母说话!” “凭你是谁也不能平白冤枉我爹爹!” 老太太气愤地敲了一下拐杖,冷哼吩咐。 “哼,冤枉?老身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冤枉你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要看证据是吧?可以,老身给你看! 王嬤嬤,把东西呈上来!” “是。” 王嬤嬤頷首退下,隨后端来一个托盘,走到江穆晚身前,掀开了盘上白布。 江穆晚一眼便认出…… 是…… 是贺之轩药瓶上的琉璃瓶塞! 她略有愣怔,一时无言。 老太太嗔笑喝问。 “此物被月儿紧紧攥在手心里,想来就是害她身亡的罪证,你看著可熟悉?” 江穆晚咬了咬牙,打死不认。 “没见过,这不过就是一个瓶塞而已,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琉璃製品,造价昂贵,寻常医师如何用得起? 可老身查到……江沉前些日子带回府的神医,用得就是这种瓶塞!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就算贺之轩用过这种瓶塞,也不能证明这东西就是贺之轩的! 而且,是贺之轩的又能如何?也有可能是被他人偷去,设计构陷! 更无法证明方月的死与我爹爹有关!” “你还在嘴硬!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老太太发了狠,拐杖顿地,厉声下令。 “来啊!把小小姐带出去! 让她亲眼看著她的奴婢被当庭杖毙! 直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 话音刚落,左右家丁便擒住江穆晚,將春夏拖了出去。 “春夏!春夏!!你们不准打她!放开她!放开她!!” 江穆晚挣脱了家丁的束缚,追春夏而去,又一次被家丁抓了回来。 守在门外的十七见状,不问缘由,大吼一声冲了上来,把江穆晚护在了怀里。 “呔!不准碰我家小主子!” 看到春夏被绑到了长凳上,江穆晚焦急落泪,小手推著他粗壮的胳膊。 “十七……十七,你快去救春夏啊!她要被打死了!” 春夏则挣扎著高声吩咐。 “十七,別管我,带小小姐走,去找少爷,快……快去!” “不要,救春夏!我不要她死……” “我该听谁的?我该听谁的?” 十七懵了,看向春夏,又低首看向江穆晚,一阵迷茫。 春夏急声嘱咐。 “听我的,十七!小小姐要紧,快带她走!” “对……对!小主子要紧,小主子要紧!去找主子……” 十七不再纠结,嘟囔著扛起江穆晚,起身就跑。 跟出门来的老太太严声喝令。 “给我拦住他!” 院外家丁蜂拥而入,將十七团团围在中间。 十七自恃力大,扛著江穆晚,隨意一拨,便將那人推到了一边去! 其他人愣怔,不敢上前。 老太太看到十七竟敢反抗,动了大怒。 “岂有此理!竟敢以下犯上,违背老身的命令!不必顾虑,给老身砍死他!” “什么?不,不要!” 眼见家丁们纷纷抽出腰刀,向十七包围过来,江穆晚眼中蓄满了泪花。 “十七……你快逃吧!她真的会杀了你的!” “不行!小主子最要紧!” 十七警惕地环顾著四周围过来的家丁,把江穆晚从肩上抱到了怀里,护著江穆晚,单手抗敌。 赤手空拳,他的身上很快就见了血! 却仍固执地抱著小主子,不肯放手。 敌人还在连续不断地衝上来,十七逐渐力竭,肩上又中一刀,被砍倒在地。 他跪著伏在地上,像一座山一般,把江穆晚护在了身下。 鲜红刺目的血哗哗流到江穆晚眼前,她惊恐地劝说著他。 “十七!你,你受伤了,快走,快去逃命啊,不要管我了!她不会伤害我的!” “不行!小主子,最要紧!呃……” 家丁还在围著十七拳打脚踢。 另一边…… 春夏的惨叫也伴隨著木板到肉的声音,穿过混乱的人群传到了江穆晚的耳中。 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能同时护住十七、春夏和渣爹三个人! 就在江穆晚焦灼之时,一声虚弱但坚定的呵斥,闯进了院子。 “住手!咳咳……” 是她听错了吗? 这声音好像是…… “落儿?你……你寒症未愈,怎么能出屋吹风呢?” 老太太看到轮椅上的人,也很惊诧。 江落轻咳著俯首见礼。 “咳咳,劳祖母掛心,是孙儿不孝。 只是,孙儿今早听闻祖母离开了佛堂,便想著,於情於礼也该向祖母请安,咳咳…… 却不想,竟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转头看向被家丁围著圈踢的十七二人,眉头轻皱。 “不知,他们犯了什么过错,咳咳,竟然惹得祖母大动肝火。” 老太太这才知晓,原来……他竟是为了江穆晚而来。 她正了神色,冷哼一声,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江穆晚。 “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好父亲!” 她愤懣地嗔骂一句,沉声吩咐家丁。 “行了,落儿身有寒疾,不宜吹风,放她进来说话!” 而后,转身进了屋子。 第127章 「趁沉儿不在,在这里为难一个三岁孩子……不合適吧?」 家丁们闻言退下,江穆晚连忙从十七身下钻出来,查看他的伤势。 见他满身是血,浑身上下多处刀伤,江穆晚泪珠自眼角簌簌滚落。 “十七,你,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小主子……最要紧……” 十七意识已经模糊,只喃喃地念叨这一句话。 江穆晚抹去眼泪,又转头看向被绑在长凳上受刑的春夏。 看到她已经气息奄奄,叫声微弱,她哭著扑向江落,求他伸出援手。 “大伯,求你……救救春夏,她快要,被打死了……” 江穆晚哭到抽噎,江落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髮,帮她擦著眼泪,轻声安抚。 “晚晚不哭,大伯一定竭尽全力。” “嗯……” 江穆晚抹著眼泪起身,这才看到…… 推江落过来的人,正是神医贺之轩。 “小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春夏和十七,他们受伤了……” “小小姐不怕,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贺之轩低声安慰了江穆晚几句,推著江落进了屋子。 老太太已端坐主位,正在啜饮热茶。 听到他们进来了,头也不抬地询问。 “落儿身体恢復得如何?” “如祖母所见,孙儿身体好多了。” “嗯……” 老太太闻言放下茶盏,不屑的目光划过江穆晚。 “你身体好起来了,我们將军府就又有指望了。” 言外之意…… 她从未指望过江沉,或许,也从未把他当成过亲孙。 “再调养几日,祖母便给你安排个婚事,为我们江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说这话时,她故意乜了眼江穆晚。 嫌弃之情,溢於言表。 江穆晚悄悄白了她一眼,心下暗骂,重男轻女的人都该死! 江落闻言,低笑推拒。 “祖母说笑了,孙儿的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但想要娶妻生子,咳咳……仍需从长计议。 好在,沉儿爭气,已为江家诞下香火。 孙儿的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一个丫头而已,连祠堂都进不得,算什么香火。 他又得罪了皇家,日后能否娶妻都无从得知。 指望他……只怕江家就要绝后了!” “祖母言重了,规矩都是人定的。 据孙儿所知,太傅沈家和国公府唐家……女儿都可以进祠堂。 延续香火,自然也不在话下。” 老太太不以为然,嗤之以鼻。 “即便如此,他江沉的香火,老身也不敢消受!” “祖母……何出此言?” 江落故作惊诧,老太太这才说出今日召江穆晚过来的缘由。 “哼,昨晚倾城院的月儿没了,有线索指出,是江沉所为!” “不是我爹!” 江穆晚忿忿辩驳。 老太太怒敲拐杖,指著王嬤嬤手中托盘呵斥。 “证据確凿,你还不认?” 江落顺著她的指引看过去,略微诧异。 “这是……” “毒害月儿的罪证! 上些日子,江沉带回將军府的神医,用的就是这种琉璃瓶塞! 恰巧昨夜他不在府上,凶手不是他,还能是谁?” 江落闻之,悄然鬆了一口气,轻笑著摇了摇头。 “祖母说的可是那位善治奇毒的神医?” “是。” “可那神医自从进府后就被送到了文韜院照顾我,二弟怎么会拿著他的东西去害人呢? 祖母若因这一只瓶塞便断定凶手是二弟,咳咳…… 倒不如怀疑我更有说服力一些。” 江落暗藏讥讽,老太太略显迟疑。 “这……” 椅后的贺之轩也適时跪了下来。 “老夫人恕罪,在下斗胆,想为二少爷说句公道话。” “你是……?” 老太太稍显不悦,江落代为介绍。 “祖母,这位就是您刚刚说的神医,贺之轩。” “哦?你就是那位神医?” “正是在下。” “你想说什么?” 贺之轩拱手见礼,恭敬回话。 “老夫人明鑑,这瓶塞確实是在下之物不假。 但此物並不稀有,在下所有药瓶都有此琉璃塞。 文韜院和武略院甚至大小姐的倾国院,每天都有人使用在下的秘制伤药。 能拿到此物之人比比皆是,单凭此物,实在难以定论凶手是何人! 或许,只是因为方姑娘离世前,隨身携带了在下的药物也未可知……” 老太太將信將疑地頷首。 江落也趁机为春夏说情。 “贺神医言之有理。 祖母,既然是误会一场,还请祖母放晚晚和她院里的下人回去吧?咳咳…… 听贺神医说,晚晚昨日猎场受惊,身体不適,需要休息……” “嗯,那就……” “不能放!!!” 老太太刚要说话,忽地从里屋跑出一个嚎啕大哭的华美妇人,她不由分说地哭著扑到了老夫人的身上。 “婶母,您一定要为月儿做主啊!月儿自幼便没了父亲,寄人篱下,饱受欺凌! 只有婶母一人疼她!若是婶母都不能帮她主持公道,那,那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帮她了! 我的月儿,死不瞑目啊!” 江穆晚这才知道…… 原来柳成玉一直在里屋听著他们说话! 她忿忿地咬了咬牙,怒声驳斥。 “你寻你的真相,与我们有什么关係?为什么不准我们离开?” “你!你小小年纪,牙尖嘴利,绝非常人! 即便那瓶塞不是你们院里的,我女儿的死也绝对与你们脱不了关係!” “这是什么道理,没有確凿证据,就连官府也不能隨意抓人!你凭什么不准我们离开?” 柳成玉自知理亏,不与她多说,抱著老太太哭诉。 “婶母!你可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我们孤儿寡母,为人良善,却处处被人欺辱……” 老太太安抚著她,又被矇骗得失了理智。 她看向江穆晚,沉眸责问。 “既然你父亲是无辜的,你为何不肯说,昨晚去了哪里?” “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昨晚睡得早,真的不知道!” “谎话连篇,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包庇你父亲!” 柳成玉厉声斥责,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冷肃回懟。 “既然你们不相信小豆丁的话,为何不等江沉回来,直接与他当面对质? 趁沉儿不在,在这里为难一个三岁孩子……不合適吧?” 第128章 「我知道方月为何会去猎场。」 “小鼻嘎,你没事吧?” 江瑶扶著江山进了屋子,看到轮椅旁边的江穆晚,她急忙衝过去,將娃揽进了怀里。 被熟悉的体温和暗香包裹,江穆晚安心了不少。 她抹著委屈的眼泪,轻轻摇头。 “没事……” “呼……没事就好!” 江瑶鬆了一口气,抱起江穆晚退到江山身后,贴著她温热的小脸,悄声吐槽。 “天哪,小鼻嘎,你不知道,我听到武略院的丫鬟稟告说你被老太太抓来了,我都快嚇死了! 这老太婆……最喜欢给媳妇、孙女立规矩! 我从小到大吃了她不少苦头,还以为她肯定要为难你了……” “我没什么事,可是春夏和十七快被打死了!” 江穆晚泪光莹莹,她急著带春夏和十七回去诊治。 江瑶看出她的担忧,轻轻皱了皱秀眉,低声安慰。 “別怕,小鼻嘎,我爹来了,肯定能救出你的人。” “嗯……” 二人耳语著,忽听老太太不悦喝问。 “山儿!你这是什么態度? 你不在房里好好养伤,一大早到老身的慈安院来,就是为了质问你的母亲吗? 这是老身教你的规矩吗?” “母亲息怒,儿子不敢。只是……儿子有一事不解,想要单独请教母亲。” 他瞥向低泣的柳成玉,语气严肃。 “还请方夫人暂且迴避,容我们母子二人说几句话。” “婶母……” 柳成玉乞求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责声拒绝。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屋子里又没有外人!” “母亲!” 江山黑著眉目怨怪地看著老太太,见她执意如此,他只能嘆息一声,说出心中疑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母亲,儿子不解,沉儿是您的亲孙子! 您为何一口咬定是沉儿杀了方姑娘? 把沉儿送进天牢,这对您有什么好?” “亲孙子?难道江沉是老身的亲孙子,老身就该包庇他杀人吗? 当年,月儿的父亲去世之时,老身在佛前发过誓,一定会將他的子女视如己出。 倘若老身今日包庇亲孙,任由月儿枉死,老身如何对得起佛祖和她死去的父亲? 更何况……那个不肖子孙整日在外为非作歹,惹是生非! 老身觉得,把他送进监牢磨礪一番,也未必是件坏事。” “母亲!” 江山无语至极,听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绝情的话,心口一阵钝痛。 “沉儿再不好,他也是我的亲生儿子!您怎么能……这么说他?” “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儿子? 子不教,父之过!若非从小缺乏管教,他如何会长成今天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你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便只能由我这个祖母亲自动手了!”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江山轻轻咬了咬牙关,沉眉婉拒。 “不劳母亲费心!沉儿是我的儿子,自然由我亲自管教。 若是能够证实,方姑娘的死当真与江沉有关…… 我一定亲手打折他的腿,给方远兄弟一个交代!” 他想…… 打折他的腿,拘在院里,他愿意养他一辈子。 无论如何,也比把他送进天牢要好…… 他攥紧拳头,黑著眉头看向柳成玉,沉声询问。 “敢问方夫人,昨日秋猎遇袭,朝中所有人都对猎场避之不及,为何方姑娘会出现在猎场附近?她去猎场做什么?” 柳成玉提著帕子低泣,掩饰眼珠流转。 思忖片刻,方才开口。 “我不晓得月儿为何会去猎场,但月儿一向乖巧,她从不在晚间离府。 所以,我猜测…… 月儿或许是被奸人杀害后,拋尸猎场……” “拋尸?” “此理不通。” 一直静观其变的江落,清声摇首。 “若是按照方夫人所说,方姑娘从不在晚间出门,她是死在了府上,咳咳…… 那凶手即便拋尸也不会选择猎场! 毕竟,將尸首运出將军府、再运出京城,难度远远高於拋尸池塘或是井中,再不济,直接埋在花园也可以。” 江落面色如常地细数拋尸之法,直叫江瑶惊诧不已,俯首与江穆晚低声吐槽。 “怎么感觉……大哥做这种事,手法很嫻熟?” 江穆晚摇了摇头,紧接著便听江山附和頷首。 “落儿言之有理,这样看来……想要查出害死方姑娘的凶手,还是应该先弄清楚,方姑娘到底为何会去猎场。” “或许……是有人相约?” 江落猜测,江山秒懂,顺著他的话说了下去。 “很有可能!如果方姑娘真是被人约出去的,那此人绝不会是府中之人。” “是,府里的人想见方姑娘,没有必要去猎场。” 江落沉著笑道,言外之意…… 凶手绝不会是江沉。 听到江山二人猜测方月与人私下约见,柳成玉极力否认。 “不,这不可能! 月儿一向知礼守节,她绝不会……绝不会与人夜里约见,还约在猎场那么隱秘的地方! 月儿虽然身殞,但我这个做母亲的,一定会维护她的尊严,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衊我的月儿!” 见她急了,江落缓声解释。 “方夫人不要误会,咳咳…… 虽说方姑娘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了心仪之人也很正常,但我並未怀疑方姑娘与人暗中约见,私相授受。 我只是在推测方姑娘为何会去猎场罢了。” “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还说你没有怀疑?” 柳成玉被他气得发晕,一个劲儿往老太太身上扑。 “婶母……月儿真是可怜,人都没了还要被人泼脏水!老夫人,您可一定要为月儿做主啊……” 老太太见状,厉声呵斥江落。 “不许胡说八道!” “祖母明鑑,孙儿也是好意,只是想儘快查到真相,帮二弟洗脱嫌疑罢了。” “是啊,母亲,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方姑娘为何会出现在猎场……” 江山的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从屋外传了进来。 “我知道方月为何会去猎场。” 眾人闻声回眸,江瑶欢快地迎了过去。 “表姐!娘?你们怎么来了?” 老太太也沉了脸色,嗔怪地瞪著楼雪松和她身后的唐舒,冷眸喝问。 “雪松?怎么……你们也是为这丫头而来?” 楼雪松带著唐舒走到江山身边,討好地看了江山一眼,回眸向老太太见礼。 “婆母勿怪。 儿媳只是听说,婆母在调查方姑娘的事,恰巧舒儿知道些內幕…… 我便带她过来瞧瞧,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第129章 「老虔婆!敢动我女儿,我看你是寿数已尽!」 唐舒跟著楼雪松入內,向老太太和江山屈膝见礼。 “拜见老夫人,拜见姨丈。” 又转过头向江落頷了頷首,微微勾唇。 “多日不见,大表哥看上去气色不错。” “承蒙唐小姐记掛,得遇良医,调理数月,现下已在逐渐好转。” “有德之人,上天庇佑……” 唐舒垂眸慰问,却被急切的老太太打断了寒暄的话。 “唐小姐知道月儿的事?” 唐舒闻言,转过头来,如实回话。 “是,不敢隱瞒老夫人,昨日小女离开猎场时,太傅沈家的沈澜漪小姐跌进山坳,曾托小女传信给二少爷和二殿下,求他们相助。 我虽不喜沈小姐,但毕竟相识一场,为防她遇见不测,我便留了侍从暗中守护。 却不想,侍卫没等到二殿下和二少爷,竟意外撞见方姑娘与沈小姐的秘密谈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月儿和沈澜漪?” 老太太诧异,柳成玉慌张,江穆晚也很惊奇。 她没想到…… 昨天晚上,猎场中偷听的人,除了她和渣爹……竟然还有旁人! 见老太太继续发问,她眨巴著眼睛听得认真。 “她们都说了什么?” “据侍从稟告,方姑娘带著两个家丁有备而来,她趁沈小姐受困出言威胁: 若沈小姐不能帮她除掉二少爷的女儿,她就趁著月黑风高,杀沈小姐灭口。 沈小姐本不愿答应她,但为了活命只能屈服,承诺设法帮她嫁给二少爷,方姑娘这才放过沈小姐。 她们二人离开树林,我的侍卫便回府復命,所以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了。 但我猜想,方姑娘的死,或许与沈小姐有关……” 唐舒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柳成玉的身上。 就连老太太也罕见地对她沉了脸色。 “成玉,此事……你可知晓?” “不……月儿一向乖巧,她绝不会威胁沈澜漪谋害小小姐,一定是她在骗人!她们都在诬陷我的月儿!” 柳成玉疯疯癲癲地反咬一口,唐舒不屑哼笑。 “我只是说出我知道的事情,信与不信是你的自由。对了……” 她说著,將隨从叫了进来。 “老路,我让你准备的画像呢?” “在,小姐,画像在这里。” 唐舒接过画像,当眾打开。 “这是据侍从描述,临摹出的方姑娘手下画像。 老夫人若是信我,可以把这两个人叫过来问问。 真相如何,一查便知。” 老太太凝眸细看,很快认出…… “这,这左边之人,不就是与月儿死在一处的侍从吗? 唐小姐不是府上之人,若是昨晚不曾见过月儿,她如何能够知晓月儿的侍从长什么模样?” 她沉眉看向柳成玉。 却见,方才还咬死不认的柳成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忽地话锋一转,跪在地上哀求老太太。 “我想起来了,月儿手边確实有个不曾见过的银鐲,恐怕就是沈澜漪的! 而且,唐小姐画像上的两个侍从昨日也都没回来! 也许月儿的事真的与沈澜漪有关,他们都被沈澜漪灭口了! 老夫人……还请老夫人出面,替月儿去沈家要个说法!” “这……” 老太太面露迟疑,心下为难。 旁人也就算了,可这沈家…… 沈澜漪的父亲,那可是当今太傅,负责教导太子和皇子! 就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她,她哪有那么大的脸面,去沈府討要说法啊! 思忖片刻后,她吞咽著唾液將柳成玉扶了起来。 “成玉,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將证据送到府衙,交给府衙去查……” 柳成玉一怔,她看出老太太畏缩了,转头看向唐舒。 “唐小姐,那能否请你隨我走一趟,將证据呈交府衙?” “恕难从命。” 唐舒收好画像,正色回绝。 “方夫人与我姨母相识多年,不会不知我的处境。 我自幼没有父母相护,只有祖父可以依靠,若非今日之事牵扯到姨母和表妹,我断不会贸然插手。 如今方夫人要我为不相干之人上公堂作证,指认沈小姐,得罪沈太傅…… 还望老夫人恕我胆小怕事,不敢涉足此事。” 她不卑不亢地对老太太行了一礼,又转头向江落点了点头,不顾柳成玉挽留,自行离开了。 看著唐舒决绝瀟洒的背影,江瑶崇拜地眯起了眼睛。 “表姐英姿颯爽,来去如风,实属我辈楷模!” 江山目送唐舒离去,也带著妻女告退。 “既然唐小姐能够证明,方姑娘的死与沉儿无关,那儿子便不打扰母亲休息了,告退。” 他在楼雪松的搀扶下示意江瑶带江穆晚离开。 却不成想…… 才转过身,就听到院外传来尖叫哀嚎。 “啊!” “二少爷饶命!” “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二少爷杀进来了,啊——” 几人匆忙出门,这才看见…… 江沉手持利剑,浑身是血,恍若凶神般一路杀进了慈安院。 他劈开拦路的家丁,又踹开上前阻止的老嬤嬤,怒声喝骂。 “老虔婆!敢动我女儿,我看你是寿数已尽!” “主子……主子来了……” 听到江沉的声音,十七挣扎著扶墙站了起来,春夏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少,爷……” 江沉二话不说,阔步上前,一脚踹开春夏身边的行刑之人,厉声吩咐十一。 “十一,带十七和春夏回去,老子看谁敢拦你!” “是!” 十一得令上前。 江沉目光锁定江瑶怀里的江穆晚,大步过去將其夺在了怀里,凝眸关切。 “晚晚,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 江穆晚懵了,江山等人也恍然回神。 他瞥了眼身后的老太太,沉声责令。 “江沉!把剑放下!你要弒父吗?” 江沉单手抱著江穆晚,看也不看江山一眼,瞪著屋內的老太太,怒气冲冲地低吼。 “让开!” “你要干什么!江沉,她是你的祖母,不得无礼!!!” “管她是谁!敢动我女儿的人,都得死!” 他不顾江山身上有伤,抬手便將人推到了一边。 “老爷!” 楼雪松不敢阻拦盛怒的江沉,只好上前扶住江山。 江落见状,蹙著眉头规劝。 “二弟……” 刚要开口,被江沉凌厉的眼神警告,他便不敢出声了。 江沉冷哼一声,抱著江穆晚提剑上前,嚇得老太太大惊失色。 “啊!你这不肖子孙,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你祖母!你要,你要灭祖不成?” “灭祖又能如何! 敢动我女儿,莫说你这个老虔婆…… 便是玉皇大帝,也要在我刀下过一过!” 说著他便朝老太太举起了手中长刃…… 第130章 浑了二十年,江沉什么也不怕,唯独害怕女儿的眼泪…… “江沉!你疯了!” 见江沉举起了刀刃,江山捂著渗血的伤口,挣扎著扑过来挡在了老太太身前。 “你知不知道,忤逆不孝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你会被凌迟处死的!” 江落也紧著眉头,为难地上前劝说。 “二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也该为晚晚想一想。 若是你因一时衝动入了狱,那晚晚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了母亲,你想让她连父亲也失去吗?” “是啊,沉儿,你要是犯下恶逆重罪,晚晚……晚晚就会沦为『罪臣之女』,那她一生就全毁了!” 楼雪松搀扶著江山,缩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规劝。 江沉闻之,脸色愈发黑沉。 他死死盯著老太太,咬牙切齿。 “就因为你们处处忌惮,这老虔婆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为老不尊! 我今天就是要让她知道,我和你们不一样! 敢动我女儿,无论她是谁,我都会和她拼命!” 言罢,他不顾眾人阻止,手中长刃狠狠劈了下去! “啊!” “啊啊啊啊——” “杀人了!!!” “母亲小心!” 江山眼疾手快,在江沉刀刃落下前,將老太太拉到了一边。 长剑斩碎了桌椅,也嚇得老太太丟了魂。 她呆呆傻傻地愣在原地,脚底淅淅沥沥,身下一片湿濡。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时之间,连尖叫都忘了…… 江沉见一刀未中,又举起刀刃,再次逼近。 “够了江沉!” “二弟,可以了!祖母已经受到教训了!” “沉儿,你消消气,你祖母她年纪大了,难免糊涂……” “就是,江沉,她都这么老了,还能活几年?你为她赔上性命,不值当啊!” 江瑶都被嚇傻了,躲到门外,露著脑袋喊话。 被江山狠狠瞪了一眼后,忿忿地缩回了脖子。 江沉恍若未闻,面色阴冷地继续持剑上前。 看到眾人拦不住他,担心渣爹真的会因此丟了性命的江穆晚泪眼婆娑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爹爹,我不想爹爹死……我不能没有爹爹……” 闻言,江沉神色一滯,眉头轻皱,犹豫地收回视线看她。 瞧见她满面泪花,哭到抽噎…… 他托著她的小屁股,心疼地摇晃安抚。 “不哭,晚晚不怕,爹爹不死,爹爹就在这里陪你。” 浑了二十年,江沉什么也不怕,唯独害怕女儿的眼泪…… 江山见他情绪逐渐平稳,悄悄给侍从使著眼色。 岂料,躲在门外的数十家丁,竟无一人敢上前听命! 无奈之下,江山只得出声下令。 “来人!二少爷醉了!把二少爷带回院子,好好醒一醒酒!” 江沉瞥了眼嚇尿的老太太,冷哼一声,丟下长剑,像抱著襁褓婴儿一样,疼惜地把娃横抱在怀里,转过了身去。 老太太见危机解除,腿一软,瘫坐在了满地尿渍中。 江山和楼雪松急忙回身搀扶。 “母亲,您……您还好吗?” “婆母,地上湿,啊不,地上凉,您快起来。” 老太太威严尽失,顏面扫地,她难以承受地拍打著地面,痛哭流涕。 “啊——不肖子孙! 我江家是做了什么孽!竟生出这样六亲不认的畜生来! 欺我膝下单薄,儿女不孝,老弱无力,啊——我不活了……” 江山歪首躲闪著老太太拍地溅起的尿液,拧眉劝说。 “母亲,母亲息怒,是儿子不孝,没能好好约束子女! 您年纪大了,千万要注意身体! 切莫过度悲伤,以免伤了身子。” 听到江山的关切,老太太变本加厉,沾满尿渍的手狠狠扇在了江山的脸上,嚎得更狠。 “你这个不孝子!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你的生身母亲被你儿子这样欺辱!你还有没有半点血性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好好管教他,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父亲灵前! 这个將军府,有我没他!” 原本都走到门口的江沉,听见她的叫囂,復又折返回来。 勾唇邪笑,阴鷙肆意。 “你不想活了?好啊,我成全你!” 他说著,弯身捡起了地上滴血的长剑,嚇得老太太面色惨白,挣扎著向后退著。 “他……他又来了!又来了!!江山!你到底管不管!!!” 江山急忙起身,抱住江沉,推著他退了两步,低声呵斥。 “逆子!你够了!你想逼死我吗?” 江沉讥讽地轻哼一声,倔强地移开了视线。 江山轻喘著,失血过多让他面色苍白,他强忍晕眩,把江穆晚从他怀中接了过来,沉声吩咐缩在门边的家丁。 “看什么热闹!把这逆子给我绑起来,丟进祠堂!让他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爹爹……” 江穆晚担忧地看著江沉,江沉咬牙警告。 “不准碰我闺女!” “快走吧你!” 江沉嗔了他一句,转身把江穆晚交给了小跑进来的江瑶,当著他的面叮嘱。 “送晚晚回去。” “好!” 江沉盯著江瑶抱著江穆晚出了门,这才被家丁拖去祠堂…… 屋內老太太还在崩溃哭嚎。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嫁给你爹,我半生尊荣,没受过一点委屈! 老了老了,却要被这不肖子孙当眾羞辱……” “母亲,母亲別哭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当心著凉。” 江山敷衍地打发著她,转头吩咐僵在墙角的王嬤嬤。 “王嬤嬤……王嬤嬤?” 喊了半晌,嚇破胆的王嬤嬤才回过神来。 “老,老爷……” 她脚步一软,跌跪在地,手脚並用地爬將过来,脸色青白地颤声请示。 “老爷有何吩咐?” “扶我母亲回去休息!” “呃,是!老奴,老奴这就去……” 王嬤嬤费力地搀起老太太,两人互相依靠著回了臥房。 江山擦去额头冷汗,无奈地嘆了一声。 楼雪松扶著他,轻声关切。 “老爷,您的伤口裂开了。” “无妨。” 江山摇了摇头,又回过头来道谢。 “雪松,方才……多谢你寻舒儿为江沉作证。 否则,以江沉那个臭脾气…… 即便方姑娘不是他杀的,他也不会为自己辩白。” “老爷,你我是一家人,夫妻之间不言谢。” 楼雪松搀著他向外走,贺之轩推著江落跟在身后。 不等几人出门,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柳成玉便像鬼一样,披散著长发,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江山。 “將军!求求你……求求你为月儿做主,帮月儿去沈府要个说法吧!老將军……” 第131章 「得知方姑娘有意加害晚晚,你说江沉会不会掘坟鞭尸?」 江山都快忘了柳成玉还在屋里。 瞥了眼翻卷的桌布,他猜到,她之前应该是一直藏在桌子底下。 想起老太太对她们母女的维护,再反观遇见危险时,柳成玉独自躲藏的態度…… 江山失望地嘆了一声,状似无奈地摇首拒绝。 “抱歉,方夫人,我知道你急著为方姑娘討回公道,但沈小姐的父亲贵为当朝太傅。 没有確凿证据,我等不能贸然登门。 否则……激怒了沈太傅,他一气之下將你告上金鑾殿,届时可就不像今日这般好收场了。” 柳成玉迟疑地沉下眼眸。 思索片刻,她又爬向楼雪松,乞求地抓住她的裙摆。 “雪松,雪松……你我相伴多年,互为密友!如今我女儿出了事,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楼雪松为难地皱紧眉头,低眸犹豫。 “可是……” “求你了,雪松! 求求你替我说说好话,劝劝唐小姐,让她去府衙帮我作个证。 只要她能证明月儿昨夜见过沈澜漪就可以,求你了,雪松,我给你磕头了!” 楼雪松拧眉思索片刻,弯身將她扶了起来。 “成玉,你別这样,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你会帮我的……对嘛?” 柳成玉的双眼紧紧抓著她的视线,含泪询问。 楼雪松嘆了一声,轻轻摇头。 “成玉,不是我不帮你,舒儿不肯出面作证,並非只为明哲保身,其实……她也是为了你好。” “你,什么意思?” 柳成玉鬆开楼雪松的手,眼眸之中儘是失望。 楼雪松也不再扶她,双手提著帕子,如实说出心中顾虑。 “成玉,你忘了吗? 舒儿说过,方姑娘去找沈小姐,是为逼沈小姐帮她除掉晚晚,嫁给江沉! 你想想,如果沈太傅得知方姑娘曾威胁逼迫他女儿,他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再有,若是此事传开…… 以江沉的性子,得知方姑娘曾有意加害晚晚,你说……江沉会不会去掘坟报復?” 说到这里,她故意瞄了眼屋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今日你也看到了,那老夫人不过是叫晚晚过来问个话而已,江沉都要弒父灭祖了! 他要发起疯来,把方姑娘的尸首挖出来鞭尸,我们哪个拦得住他? 成玉,难道你希望方姑娘死后也不得安寧吗?” “可是,不找到杀我害女儿的凶手,我女儿死不瞑目!我,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 她埋首低泣,悲痛至极。 身边江山瞥了她一眼,捂著伤口,摇晃了身形。 楼雪松急忙扶住他,面露担忧。 “老爷!” 江落也在旁打配合。 “母亲,父亲重伤未愈,您还是儘快扶他回去休息吧。” “嗯,老爷,走吧。” 她扶著江山出门,身后柳成玉不依不饶地质问。 “雪松!你真的不肯帮我吗?” 楼雪松无奈之下,只能回首敷衍。 “我不是不肯帮你,只是,舒儿不愿,我这做姨母的也不好勉强…… 罢了! 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我回头帮你劝劝她,看她是否愿意为你作证。” “那就……多谢了。” 柳成玉本就是个人精,她怎么会不知道楼雪松只是在敷衍她?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清楚地知道…… 想要帮月儿討回公道,她能依靠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面上頷首道谢,眼下却起了层层盘算…… 楼雪松几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出了慈安院的院门,便与江落道別。 “落儿,我送你父亲回臥房,你自己可以吗?” “母亲放心,我有贺神医照顾。对了,父亲的伤……需不需要贺神医帮忙诊治?” 江山闻言,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冲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倒是你…… 你寒症未愈,今日又吹了这么久的风,快回去歇著吧。” “是,那父亲好好养伤,儿子先回去了。” “回去吧,贺神医,有劳了。” 他向贺之轩道谢,贺之轩连忙抱拳回礼。 “老爷客气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二少爷带在下回府,为的就是帮大少爷治病,这些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他趁机为江沉说好话。 叫江山烦闷地摇首嘆息。 “唉……” 对於这个二儿子,他真是……心力交瘁啊,心力交瘁! 他拉著楼雪松,步履艰难地迴转。 江落目送二人远去,低声轻咳。 贺之轩急忙蹲身慰问。 “大少爷,您冷吗?哪里不舒服?” 江落喘息著摇了摇头,疲累地吩咐。 “去武略院,看看晚晚……” 贺之轩迟疑一瞬,轻声劝说。 “大少爷,您还是直接回院的好,您的身体……” “无妨,不亲眼看看晚晚,我放心不下,走吧。” “……是。” 贺之轩只好脱下外衣,盖在江落的腿上,推著他转向武略院。 武略院这边,江穆晚正跑里跑外地吩咐下人为春夏和十七找郎中。 “春花!府医呢?府医还没到吗?” “小小姐,府医都被叫去慈安院照顾老夫人了。 不过小小姐別急,十一侍卫已经去外头请郎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快点,十七流了好多血,春夏也失去意识了……” 江穆晚急得掉眼泪,江瑶也跟著转圈。 “要不,先把球球的兽医叫过来看看?” “小姑姑……那能对吗?” “小小姐別急,冬雪已经去慈安院外守著了,保准府医一出来就立刻將人抓过来!” “希望能快一点……” 正是焦灼之时,江落和贺之轩赶到了。 “晚晚,怎么了?” 听到江穆晚的哽咽,江落探身询问。 江瑶闻声急忙拉著江穆晚迎上前来。 “好像是大哥的声音……小鼻嘎,快!大哥来了!” “大伯父,贺神医,太好了,贺神医你快去帮春夏和十七看看,他们……他们快要不行了……” 第132章 「那个小傻子活不成了?」 “小小姐別急,属下这就去帮春夏和十七看诊。” 贺之轩推著江落入內,快步进了臥房。 江穆晚一路小跑,紧跟其后,却被贺之轩拦在了门外。 “小小姐留步,屋內血腥气太重,於小小姐不利。 而且……属下要为十七缝合伤口,需要绝对安静,屋內閒人越少越好…… 属下斗胆,劳烦小小姐和大少爷、大小姐在门外稍等片刻。” “好……好!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门外等贺神医的消息!” “多谢小小姐体谅。” 贺之轩抱拳行礼,进了臥房。 江瑶面露不悦。 “连屋子都不让我们进,看个诊而已,有这么邪乎吗?” “瑶瑶,贺神医医术高超,他不让我们进,一定有他的考量。 而且,我们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咳咳……就在外面等一等吧?” 江落温声劝说,江瑶忿忿不平。 “我倒是没什么,可是大哥你身有寒症,最忌受凉! 他把我们关在外面,万一害大哥的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办?” 江穆晚闻之,连忙附和。 “小姑姑说的对,大伯父还生著病呢,要不然,大伯父先回去休息吧?” “咳咳……无妨,二弟不在,瑶瑶年纪也小。 武略院几个掌事的又都受了伤,你们身边没大人照应不行。 我在这里陪你们,等贺神医诊治完毕,事情尘埃落定再走。” “那,不如大伯父先隨春花去客房休息,等贺神医出来了,我再派人去稟告大伯父。” 江落思忖片刻,頷首应下,“也好。” 又忍不住浅笑称讚。 “晚晚虽然年幼,处事却很周全。” 江瑶与有荣焉,得意笑道:“那当然,小鼻嘎可不是一般人!” 两人称讚了江穆晚几句,江落就被春花推了下去。 片刻后,许久不见的十二闻讯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他一改从前的侍卫服制,穿著下等家丁的衣服,脸上还沾著土灰,气喘吁吁地向江穆晚跪拜行礼。 “小小姐,奴才听说春夏被老夫人责打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江穆晚诧异地眨了眨眼睛,如实相告。 “贺神医正在里面帮她诊治,十二,你……你的伤好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还弄得这么脏?” 十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垂眸回稟。 “奴才没能护住小姐,被少爷贬为下等奴役,现在后花园照顾花草……” “照顾花草?” “是。” “你不是爹爹的侍卫吗?去侍弄花草,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江穆晚感嘆,十二將头垂得更低。 “奴才不敢质疑主子的安排。” “那你甘心做个下等僕役吗?” “奴才……” 十二低眸犹豫,如果有的选…… 谁不想待在清閒的职位上呢? 可是…… 如今小小姐回府了,主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天不在府上。 成日在主子面前服侍,他们这些下人的压力也愈发大了。 稍有不慎,就会被主子当成出气筒,狠狠教训。 也许还会像上次那样…… 因为小小姐受伤被主子迁怒责罚…… 这么想一想,做个花匠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累些,至少稳妥。 不会动不动就被责罚…… 思及此处,他沉首应答。 “奴才办事不力,確实不配做少爷的贴身侍卫。” “好吧……” 闻言,江穆晚不再多说,抬手让他起身。 “起来等吧,贺神医进去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出来了。” “多谢小小姐。” 十二垂首行礼,起身退到了角落。 江穆晚倚著长廊围栏,静静等候。 隨著时间流逝,夜幕缓缓降临。 院里石灯亮起了烛光,屋內却仍迟迟没有动静。 急得江瑶一圈圈打转。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个贺神医到底行不行?要不还是让府医进去看看!” “爹爹说过,用人不疑。小姑姑別急,我们还是再等等,也许就快出来了……” 江穆晚规劝的话尚未说完,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几人连忙围了上去。 “贺神医,怎么样?” 贺之轩迈步出了门来,他的脸上儘是汗渍,眼神中透著疲倦,声音也略带沙哑。 环顾一周,他提了口气,方才开口。 “春夏姐伤在皮肉,上过药后休息几日就没事了,但十七……” 见他沉吟停顿,江穆晚屏住呼吸,手上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江瑶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那个小傻子活不成了?” “他……” 贺之轩迟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江穆晚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看到贺之轩的態度,她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深吸一口气,她鼓足了勇气,咬著牙关,一字一顿。 “没关係,贺神医,爹爹不在,十七状况如何,你和我直说就好,我能做主。” “是……小小姐。” 他抱拳折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继续说了下去。 “十七身上的伤口太多,血止不住。 他的意识也很模糊,听不见我的声音,还一直在说胡话。 为今之计……只能做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 江穆晚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去眼泪,强作坚强。 贺之轩如实回答。 “我听师傅说过,有一味珍稀草药名叫『九叶灵芝』,它具有强大的凝血功效,可重塑人体生机,使將死者重获新生。 但这种药草极为罕见,就连我师傅也从未见过,我不知道能否在京城中找到这味药。 而且十七兄弟身上伤口太多,出血量极大,即便找到药草也未必来得及,所以……还请小小姐多做些心理准备……” “未必来得及?你是说,十七他……”隨时都有可能会死? 江穆晚的话说到一半,一直强压的眼泪就失控地涌了出来! 她不顾贺之轩阻拦,闯进屋门,顶著刺鼻的血腥味扑到十七床边。 看到满地染血纱布和那盆红彤彤的血水……她心里钝痛难忍。 “十七,你坚持住,不要死啊! 你怎么这么傻……都说了,让你不要管我,你怎么就是不肯走? 不要死啊,十七……” “主子……主,主子別恼,十七知错了……主子……” 第133章 「就算用偷的,我也要把我爹偷出来!」 “说什么?十七?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江穆晚刚要凑近十七嘴边,屏息静听,门外便传来江落的声音。 “『九叶灵芝』?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咳咳……我应当是在哪里听说过。 我去问问父亲,看看將军府的库房里,有没有这味药。” 江穆晚回眸与江瑶对视一眼,急忙跑出了屋子,唤住正要离去的江落。 “大伯父!” “嗯?怎么了晚晚?”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江穆晚扶著门框站在门內,泪湿的小脸写满了感激之情。 江落宽和笑笑,歪首安抚。 “母亲方才说过,一家人,不言谢。” 江穆晚破涕为笑,还是追喊了一句。 “大伯父,我替爹爹谢谢你……” 江落微微勾唇,不再多说,带著贺之轩出了院子。 江穆晚折返回屋。 一直站在角落的十二,见四下无人,悄悄跟著江穆晚进了臥房。 他看望过昏睡的春夏,又来到十七床边。 看著伏在床头哀哭的江穆晚,心思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七,你要坚持住,大伯已经去帮你求药了。你要坚强,不可以死,知道吗?” “主子……十七想一顿吃二十个馒头……主子別生气,十七不吃了……” “什么?十七你说什么?什么馒头?” 江穆晚脸上掛著眼泪,懵懵懂懂地看著囈语的十七。 江瑶俯身听著,而后恍然大悟地直起了身体。 “啊!我知道了! 快来人,春花,去多备些馒头来! 这小傻子最后的心愿是吃二十个馒头!” 江穆晚愣愣回眸,迟疑片刻,抹去眼角泪花,从床头站了起来。 “不是,小姑姑,十七不是想吃馒头……他应该是想见爹爹。” “想见谁爹?他爹还是你爹?” “我爹,他从慈安院的时候就一直在叫『主子』……” 江瑶闻言,蹙紧了眉头,面露难色。 “那还不如想见他爹呢!江沉被关在祠堂,这种时候想见他一面,那简直难如登天!” 江穆晚沉眸思索,而后下定了决心般抹去眼泪,坚定地站了起来。 “我去求祖父,放我爹爹出来。” “你別说傻话了,小鼻嘎!不可能的!你爹刚砸了慈安院,把老太太气了个半死! 这种时候你去求老头子放了江沉,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老头子碍於老太太的脸面,他也不可能放江沉出来的……” “可是刚刚贺神医的话,小姑姑也听见了—— 十七隨时都有可能会死! 我不能让十七抱憾而终!就算用偷的,我也要把我爹偷出来!” 江穆晚语气坚定,闪烁著泪花的目光决绝坚毅。 叫十二不由得看呆了眼。 小小姐她…… 怎么会对十七这么好? 她不应该像她爹和其他主子一样…… 视手下的命为草芥,隨意打杀吗? 为何…… 为何会为一个將死之人,这么拼尽全力? 只因为,十七今日护了她? 十七,和春夏,都护了她…… 然而上一次,他却担心得罪老夫人和容嬤嬤,选择了独善其身…… 不! 他没错! 他只不过是和府里的所有老滑头一样…… 力爭做到哪个主子也不得罪! 他一个下人,他想活命,何错之有? 而且,春夏……春夏之前不也是赞同他的吗? 那次方姑娘登门打狗,她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府上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啊! 以往老爷叫那些人看守少爷,他们不也全都装作被打伤的样子,放少爷出去胡作非为? 他只是不想得罪老夫人和她身边的嬤嬤,他何错之有? 此前,分明所有人都是这样苟且偷生,艰难求活的啊!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今日,春夏和十七会这么拼命? 老夫人问什么说什么不就好了吗? 之前他们不是在一起说好的吗? 谁也不要做阿一、阿二…… 谁也不要死在將军府! 为什么…… 他们今日为了小小姐,会这样捨生忘死? 这与他们之前说好的,不相符…… 十二兀自出神,被江瑶的话打断了思绪。 “哎?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鼻嘎,你真聪明! 就按照你说的来,我们去祠堂,把你爹偷出来!” “什……什么意思?” “大哥不是去向父亲求药了吗? 我们趁著大哥和老头子说话的时候,潜入老头子的房间,把祠堂的钥匙偷出来。 等救出江沉,我们再悄悄把钥匙还回去就好。” 江穆晚略有迟疑。 “这……能行吗?” “没问题,我知道祠堂的钥匙掛在哪里。 你个子这么小,我把你从窗子放进去,你把钥匙偷出来,我再把你接出来就好。 而且,你去自己祖父的房间怕什么?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听我的,这招一定行!” 江穆晚看了眼床上的十七,轻轻咬了咬牙。 “好,为了十七,拼了!” “走!” “十二,你不急著回去吧?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十七和春夏?” 十二回神,愣怔頷首。 “属下……” 话才出口,却忽感一阵失落。 他已经…… 没有资格,自称她的属下了…… 他抿了抿唇角,抱著拳头,低声应下。 “奴才遵命。” “辛苦你了,十二。” 江穆晚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便牵著江瑶出了屋门,直奔主院。 偷爹计划稳步进行。 江穆晚成功地潜进了江山的臥房,也按照江瑶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钥匙。 只是,钥匙掛在书架上,对江穆晚来说,这个高度实在太高。 她瞥了一眼传出谈话声的內室,小心翼翼地爬到桌上,踮起脚尖去够钥匙。 哗啦! 钥匙是拿在手里了,但钥匙之间相互碰撞,却不小心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人?” 靠在床头的江山立刻警觉地支起了脑袋,楼雪松更是快步出了內室。 “哦哞!” 看到踮著脚站在书桌上的江穆晚,楼雪松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用帕子捂住了嘴巴。 江穆晚尷尬地朝她摆了摆手。 楼雪松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向窗外訕笑的江瑶。 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回眸代为遮掩。 “哦,没什么…… 不知从哪儿跑进来好大一只野猫,足有几十斤重! 你们聊你们的,我先把她送出去。” 楼雪松走到桌前,把江穆晚稳稳地抱了起来,送出门外,低声责怪江瑶。 “你又在做什么?把晚晚都带坏了!” “哎,人命关天的大事,没时间和你多说了,小鼻嘎,我们快走!” 第134章 「你少自作多情!我可不是来救你的!」 江穆晚正要和楼雪松摆手告別,就被江瑶夹起来抱走了。 “怎么样?得手了吗?” “是这个吗,小姑姑?” 江穆晚把藏在怀里的钥匙拿给她看。 江瑶接过钥匙歪首打量,凝眸沉吟。 “应该……是吧?我也不確定啊,不管了,去试试就知道了。” “好!” 姑侄二人快速来到祠堂外。 门外的两个看守没想到会有人来,正在开小差。 他们一人手里拿著一个鸡腿,一边喝酒一边抱怨。 “出门没看黄历啊!竟然落得个看守混世魔王的苦差事……” “可不是吗?咱们府上这二少爷啊,耍起浑来,六亲不认! 他要是不想在里边待…… 莫说你我了,便是老爷来了也拦不住他啊!” “是啊,你没看见今天把老夫人给嚇得,都……” 那人环顾四下,压低了声音,附耳取笑。 “都给老夫人嚇尿了!” “我怎么没看见?我当时就在现场呢!亲眼所见,那可真是……尿了好——大一滩啊!” “哈哈哈哈哈……確实確实,来来来,碰一个碰一个。” 二人撞了一下酒碗,仰首喝尽。 “嘶哈…… 哎,老哥哥,你当差时间长,你指教指教弟弟。 你说,万一这二少爷等下反了性子,闹著要出去,咱是放还是不放?” “嘖,那能放吗?放了你怎么和老爷交代? 那必然是二少爷自己逃出去的,咱哥俩以命相抗,却被打得半死! 你演得像点儿,没准还能得两日假回家养伤呢……” 他贱兮兮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朝他挑了挑眉头。 那人恍然大悟,恭维拱手。 “啊!还是老哥哥有办法,弟弟受教了……” 不等他奉承的话说完,江瑶便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岂有此理!你们二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父亲叫你们看守祠堂,你们竟然偷奸耍滑,在此饮酒,还妄图放江沉私逃! 我现在就去稟告父亲母亲,看他们会不会將你们逐出將军府!” 江瑶作势要走,把两个看守嚇得瞬间醒了酒。 他们连忙截住江瑶,在她脚前跪了下来。 “大小姐息怒!” “大小姐开恩,千万不要將此事稟告老爷夫人! 奴才酒后胡言,奴才罪该万死…… 还请大小姐高抬贵手,饶了奴才这一次。” 江瑶居高临下地睨著他们,娇蛮轻哼。 “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 见二人连连叩首,她又仰頜质问。 “长记性了?” “是,长记性了,以后再也不敢在当值的时候喝酒了。” “可你们今天已经喝成这样了,万一一不留神,真的让江沉逃出去怎么办?” “不,不会的,大小姐放心! 奴才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看死祠堂大门。 连一只老鼠也不会放出去。” 江瑶闻言,眉头半抬。 “你敢立下军令状吗? 若是江沉逃出去…… 你们二人,就以命相抵!” “这……” 两人迟疑对视,犹豫地低下了脑袋。 江瑶哼笑,趁机说明来意。 “若是不敢,那就赶紧滚,换本小姐的人过来接手!” 两人一听,面露喜色。 他们本就觉得这个差事棘手,如今竟然有人主动替班,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如此……就劳烦大小姐了!” “是……大小姐辛苦了。” 二人卑躬屈膝,低眉諂笑。 江瑶冷声喝令。 “还不快滚?” 两个看守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直到再看不见二人的半点踪跡,江瑶这才低声呼叫江穆晚。 “小鼻嘎,快点过来吧,没有人了。” “好,我来了!” 江穆晚抓著一串钥匙,叮铃噹啷地从拐角处跑了过来,二人借著祠堂门缝偷出来的微弱烛光,仔细分辨核对。 一连失败三次之后,二人总算听到“咔噠”一声。 门锁被打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心协力推开门。 入內才见…… 江沉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正侧倚在蒲团上闔眼小憩。 听见祠堂开门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讥笑问道…… “呵……今儿怎么这么痛快? 这才关多大一会儿,就来放人了? 还是说……那个老虔婆死了,老头子急著让我过去陪葬?” “爹爹!” 江穆晚轻呼著扑到了他的身上。 一见到江沉,她心里积压的委屈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倾泻而出。 江沉闻声,急忙收起痞態,坐直身体,把江穆晚抱进怀里,温声关切。 “小毛头?你怎么来了?不哭不哭……出什么事了吗?” 他帮她擦著眼泪,下頜轻贴她略有发烫的额头,安哄慰问。 江穆晚吸著鼻涕,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他,小脸都哭红了。 “爹爹,你快回去看看十七吧,他好像……快不行了……” “十七?” 江沉这才想起来,今日在慈安院看到十七时,他確实伤得不轻。 他轻轻皱了皱眉头,抱著江穆晚起身。 “我们走。” 转过身,这才看见正在四下张望的江瑶。 他难掩诧异。 “你怎么也在?” “我怎么不能在?” 江瑶抱著双臂反驳。 看到江沉戏謔的眼神,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仰著下頜,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少自作多情!我可不是来救你的! 我就想看看,那些老顽固不让我进的祠堂长什么样子!” 她敷衍地环顾了一眼,不屑地扭过了脑袋。 “也没什么特別的嘛,摆那么多牌位,阴森森的……八抬大轿请我来我都不来!” “嘁……” 江沉嗤笑。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谁吃不到葡萄!我就是不喜欢进怎么样!” “不喜欢进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说到底,不还是畏惧那些老东西?” 江瑶咬了咬牙关,攥著拳头辩驳。 “开什么玩笑?都是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顽固,我怎么可能怕他们?” “哦?当真不怕?” “自然不怕!” “那你敢留下线索,证明你来过吗?” 江沉轻蔑地看著她,故意激她。 江瑶拧著眉头嘴硬。 “这有什么不敢的!” “好!只要你敢用蜡液在地上留下几个大字,上书『江瑶,到此一游』我便敬你是一条汉子!” “你……!” “不敢了吧?” 江沉歪首,讥讽地看著她。 江瑶这如何能忍? 袖子一擼,大步上前端起了烛台。 “这有何难,留就留!” 第135章 「我敢在祠堂溲溺,你敢吗?」 “小姑姑,祖父不准我们进祠堂,他看到会生气的……” 江穆晚低声劝说,江瑶端著烛台,心生迟疑。 江沉讥笑。 “哼,我就知道你不敢。胆子这么小,难怪老东西们不让你进祠堂。” “谁说我不敢了!真是可笑!” 江瑶怒声反驳,隨后便把烛台放倒,用蜡油在地上滴出了几个大字。 江沉看著方方正正的字体,勾唇邪笑。 “呵……可以,还算你有些胆识,只不过,比我还差了些许。” “凭什么,我不服!你说,我哪里不如你!” 江瑶放下烛台,拂著手上土灰,此刻士气正盛。 江沉单手抱著江穆晚,另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坏心怂恿。 “我敢在祠堂溲溺,你敢吗?” “你……!” 江瑶闻言,脸瞬间就红透了。 “江沉,你敢在祠堂出恭,这是对列祖列宗不敬!你……你会遭报应的!” “哼……所以我说,你胆识不如我。” “这才不是胆识的问题!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江瑶说完便跑出了祠堂。 江沉得意地轻笑一声,抬步要走。 余光瞥见身后那几个大字…… 还是踢过蒲团,將蜡油掩去。 江穆晚看在眼里,嘻嘻一笑,搂住了江沉的脖子。 “爹爹,你刚刚和小姑姑说了什么?怎么又把她给气跑了?” “我什么也没说,是她胆小罢了……” 父女二人跟在气冲冲的江瑶身后,出了祠堂。 几人很快回到了武略院。 江落和贺之轩已经率先回了院子,一见他们几人回来了,贺之轩急忙迎了上来。 “主子,我们没能找到『九叶灵芝』,十七兄弟他……” “九叶灵芝?这东西能治十七的伤?” “是,可是十一把整个京城的药铺都跑遍了,还是找不到……” 江沉思索片刻,沉默頷首,自顾进了屋子。 江落目送他离开,转动轮椅走向江瑶,关切询问。 “瑶瑶,你怎么了?咳咳,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 江瑶欲言又止。 她很想向大哥控诉,江沉在祠堂撒尿的恶行! 但是…… 太脏了! 她实在难以启齿。 只好磨了磨牙关,攥著裙摆,转过了脑袋。 “没什么!” 见状,江落疑惑地轻皱眉头,看向江沉离去的方向…… 江沉进了臥房,並未直接去看十七,而是沉声將十一叫了过来。 “十一。” “属下在。” “贺之轩要的『九叶灵芝』……你问过黑鹰了吗?” 十一诧异抬眸,婉转解释。 “上次刺杀二殿下过后,主子说为防二殿下起疑,暂停北狮会一切活动,所以……属下叫黑鹰和夜狼暂且蛰伏了……” “去问问黑鹰,能不能弄到那味药。” “是!” 十一领命离去。 江沉这才进內看望十七。 十七依旧意识不清,十二正在他床边陪著他。 一见江沉回来了,他匆忙起身,垂下了脑袋。 “主……少爷……” 江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冷声责问。 “谁让你入內服侍的?” “少爷,奴才……” “滚。” 十二指尖轻动,隨即攥著拳头,深深垂下了脑袋。 “……是。” 十二退了下去,江沉把江穆晚放到腿上,单手掀开十七身上的薄毯,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看到他身上缠裹的层层绷带,江沉的脸色愈发难看。 江穆晚红著眼睛握住十七冰凉的糙手,哽咽著唤他。 “十七,爹爹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他吧……” 此时此刻的十七,就连囈语也没有了…… 江穆晚抽噎回眸,仰首看向江沉。 “爹爹,十七……会死吗?” 江沉黑著眉目帮他把毯子盖好,面色冷峻,语意森然。 “无妨,我会帮他报仇。” “可是……我不想让十七死……” 江穆晚抱住十七带著细碎伤痕的手,哭得很是伤心。 江沉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晚晚不哭,十七很勇敢,你应该为他骄傲。” “可是,我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因我而死……” 江沉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哄。 “我知道,爹爹知道,爹爹一定会全力救他。” “嗯,一定要救活他……” “好,爹爹一定尽力。” 江沉安抚著江穆晚,二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十七身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十一总算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还没进院子,他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贺神医!贺神医,你快看看……『九叶灵芝』,是这东西吗?” 贺之轩半刻也不敢耽误,急忙迎上前去。 跑得太急,他绊在桥边,差点摔进湖里! 幸好,被十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贺神医,当心!你看看……这是你要找的药吗?” 贺之轩顾不上拂掉衣袍上的土灰,接过药草,跑向桥边石灯。 对著石灯,仔细打量。 “我记得,书上说九叶灵芝茎干温润如玉,九片叶片层层舒展,薄如蝉翼却又坚韧似革。 顶端灵芝冠,大如碗口,纹理细腻,气味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对,就是这个味道!这就是九叶灵芝! 太好了,十一兄弟,你不是说京城所有药铺都没有吗?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十一支吾片刻,推著他进了屋子。 “我是在……唉,贺神医你快別问了,救人要紧!” “啊,看我这个脑袋,一高兴都忘了正事了!” 贺之轩匆忙入內,向江沉拜礼。 “主子,十一兄弟找到了九叶灵芝,还请主子给属下一点时间,让属下为十一兄弟用药。” “嗯。” 江沉抱著江穆晚起身。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江穆晚能听到…… 他的心跳在加快,眼里也亮起了希望的光。 “太好了,爹爹,十七有救了!” “嗯,有救了。” 听到江穆晚的声音,江沉的脸上终於见了笑容。 他刚要带江穆晚转身离开,不想又被贺之轩叫住了。 “主子,还有一事—— 这九叶灵芝极为珍稀,故而,现有医书对此药的记载少之又少。 但此药药效实在太过猛烈,属下担心……” “你是怕,这药会有药害?” “正是,左右十七兄弟也用不完一整根九叶灵芝,所以属下想,先找人试药……” 不等贺之轩的话说完,江沉便拔出匕首,隨手划破自己的手掌,伸向了贺之轩。 “试!” 第136章 主子面冷心热,他果然没有跟错人! “爹爹!” “主子,这……这如何使得?” 贺之轩看著江沉手心的伤口,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主子竟会为了属下,亲自试药! 他以为…… 主子会叫他或者手下来! 毕竟,主子身份高贵,而他…… 本就是药奴出身…… 想起从前试药时的痛苦折磨,他不由自主地周身战慄。 拳头紧攥,强压心头惶恐,他蹙眉劝说。 “主子身体贵重,怎可亲自以身试药!还是让属下来……” “少废话!赶紧动手!” 江沉瞥了眼气息微弱的十七,沉著眉目,冷声喝令。 贺之轩见状,犹豫片刻,只得俯身拜礼。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配药。” 心下则在暗自感嘆。 主子面冷心热,竟然愿意为了不大聪明的十七兄弟,以身试药! 他果然没有跟错人! 比起沽名钓誉,虚假偽善的神医堂…… 主子对待亲信和手下不知好多少倍! 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辅佐保护主子,报答主子的知遇之恩…… 他按下决心,低垂眉眼,捧著九叶灵芝退了下去。 不多时,又端著一盘药泥迴转。 “主子,请稍坐。” 江沉在他的请示下,单臂抱著江穆晚坐到桌边,將流血不止的手搁在了桌上。 贺之轩行礼上前。 “主子,冒犯了。” “抓紧时间。” “是。” 贺之轩沉首称是,用棉球吸去江沉伤口的血液,又取小木板蘸取著药泥,小心翼翼地抹在了江沉的伤口上。 “主子,若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隨时告诉属下。” “嗯。” 江沉頷首,紧接著却眉头紧皱,敷著药泥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缩回。 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另一只手环著江穆晚,紧紧抓住了伤手手腕。 贺之轩见状,急声切问。 “怎么了?主子,疼吗?” “嗯!火烧一样的疼!” 江沉咬牙回答,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冷汗。 贺之轩急切安抚。 “还请主子忍耐一下,这药素有嗜血传闻,遇血发热是它的特性,不过应该很快就不疼了……” “嗜血?” 江穆晚两只小手扶住江沉的大手,紧张询问。 “嗜血是什么意思,会对爹爹的身体有伤害吗?” “传言说,此药长在山涧时,偶有猎人提著射杀的野物路过,滴血其上,不成想,鲜红血液竟被此药瞬间吸收! 其茎干也隨之变成了红色…… 不过,小小姐放心,此药已成药泥,想来其嗜血性也会相应减少。” 贺之轩话音刚落,江沉便平稳著气息,沉声开口。 “血止住了。” “太好了,那主子感觉,伤口之处灼痛有所减轻吗?” “好像……確实不那么疼了。” 闻言,贺之轩如释重负地舒展了眉宇,低首请示。 “主子若无其他不適,属下这就帮十七兄弟上药。” “嗯,我们去外面等你。” “是。” 贺之轩进了內室,江沉將手心药泥倒在桌上,抱著江穆晚起身,出了臥房。 江落等人连忙迎了上来。 “如何,那药有用吗?” “不知道。” 江沉瞥了江落一眼,冷漠回答。 江穆晚代为解释。 “贺神医正在帮十七上药呢,药效如何,等他出来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屋內便传来十七杀猪般的痛叫声。 “啊啊啊啊啊—— 疼!主子,好疼! 我知错了,主子饶命,不要打十七,不要烧死十七……” 江沉满头黑线。 江落和江瑶面面相覷。 门外丫鬟和家丁也都很惶恐。 “这……这,十七侍卫怎么叫得这么惨?” “不知道啊,听著好像真的很疼……” 江沉凝眸思索片刻,沉声吩咐阶下僕从。 “你们两个进去候著,以便神医差遣。” 他怕魁梧的十七挣扎起来,贺之轩按不住他…… 家丁入內,江沉又把十一叫到了跟前,带著他走远两步,低声询问。 “那药……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回稟主子,属下按照主子的吩咐去找了黑鹰。 黑鹰先去了黑市,后又带人扒了国库,这才找到此物。 也不知道……能否救回十七的命……” “尽人事,听天命。” 江沉顺著十七的惨叫声看向屋內,掩去眼下担忧,他正声吩咐。 “今日之事,黑鹰做的不错。 国库盗窃,非同小可,送千两银子过去犒劳弟兄们。 告诉他,银子不够儘管开口,千万不要亏待了兄弟。” “是。” 十一抱拳,正要离去,江沉又低声叮嘱。 “快去快回。” “属下明白。” 十一快步离去。 江沉抱著江穆晚迴转,对院中的江落和江瑶下了逐客令。 “时候不早了,我女儿要休息了,不相干人等……请回吧?” “你可真行,江沉,我和大哥为了你院里的事跑前跑后,你连句谢谢都不说,上来就赶人走,真有你的!” “呵……过奖了。” 江沉轻笑,气得江瑶一个劲儿跺脚。 “你有毛病吧?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谁夸你了?” 江落温声安抚躁动的江瑶。 “瑶瑶,有话好好说,不要急。” 又转头看向江沉。 “晚晚若是倦了,二弟只管带她去休息就是。 我在这里等等贺神医,咳咳…… 父亲说过,做事要有始有终,我和瑶瑶也想知道十七救回来了没有。” “嘁,装模作样。” 江沉嗤了一句,抱著江穆晚就要离开,屋內的惨叫逐渐停歇,贺之轩带著僕从出了门来,俯身稟告。 “主子,十七兄弟的血止住了,脉象也愈发平稳。 而且,从十七兄弟刚刚挣扎的力道来看,挺过今晚,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十七兄弟安然醒来,就能脱离危险了。” “嗯,辛苦了。” 江沉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故作不在意地淡淡道谢。 贺之轩俯首推让。 “属下不敢,能为主子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回去休息吧。” “是。” 贺之轩直起身,江沉和江穆晚这才看到,他的右眼上掛著一个硕大的乌青拳印…… 第137章 「告诉你娘,她的好姐妹,爬她男人的床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脸上的伤是从哪来的。 江沉低眸轻咳,唤住了正要离开的贺之轩。 “等等。” 他看向一旁隨侍的婢女春花。 “传我命令,贺神医此番救人,不辞辛劳,功不可没,特赏白银百两。 此外,春夏与十七忠心耿耿,护主有功,各赐白银三百两。 望武略院上下僕从,皆以他们为楷模,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护佑小小姐平安康泰。” “是。” 春花、冬雪等人跪拜听令。 贺之轩也俯身谢礼。 “谢主子赏。” “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贺之轩走下石阶,又向江沉父女行了一礼,方才推著江落离去。 阶下只有江瑶还站在原地,江沉见状,不耐抬眉。 “怎么?你想在我院里住下?” “谁想在你院里……” 江瑶刚要炸毛,江沉便贱贱笑道。 “抱歉,没有多余空房。” “呸!谁想在你院里住了,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啊! 要不是为了小鼻嘎,我一步都不会踏进你的院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靠近一点,我都嫌臭!” “呵,那你为何赖著不走?” 他说话是真的很欠揍啊! 江瑶气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攥。 “你说呢!!!小鼻嘎为了救你,偷了祠堂的钥匙! 要是不帮她还回去,老头子发现了,怪罪她怎么办? 你这个当爹的,还真是一点也不上心……” 江瑶懒得和他说,大步上阶,向江穆晚索要钥匙。 “小鼻嘎,时间不早了,你睡吧,把钥匙给我,我去还就是。” “我和小姑姑一起去!” 偷是一起偷的,还当然要一起还! 不然…… 若是还钥匙时被发现了,岂非叫小姑姑为她背锅? 江穆晚回首嘱咐江沉。 “爹爹,我和小姑姑去还钥匙,你在家照顾春夏和十七吧?” “我陪你一起去。” 江沉不放心江穆晚单独行动,抱著她下了台阶。 身后江瑶气得牙根痒痒,怨气衝天地嘟嘟囔囔。 “人家不说的时候,他也不去还…… 人家说了,他又要跟著去了! 怎么哪都能显著他呢……” 江沉侧眸乜了她一眼,不屑冷笑。 “你不想去就不去,没人强迫你。”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 偷钥匙原本就是我和小鼻嘎的行动,你为何掺和进来? 多余的人是你,该走的人也是你才对!” “因为我女儿偷钥匙是为了救我,我……才是我女儿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故意气江瑶,贱贱的样子惹人气恼。 “你少自以为是,小鼻嘎分明是为了十七!” “那我也是我女儿心中最重要的人。” “你……” 眼见爭执了一晚上的两个人又吵了起来,江穆晚连忙劝阻。 “小姑姑彆气,爹爹你也別说了!前边就是祖父的臥房了,当心被祖父听到……” “哼!” 江瑶抱著双臂扭过了头去,江沉也哼笑著转过了脑袋。 江穆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伏在江沉肩上和江瑶商量。 “等下如果祖父睡了,我们就悄悄溜进去还钥匙。 要是祖父没睡,我们就像刚才偷钥匙的时候一样—— 小姑姑去敲祖父的门,与祖父谈话分散祖父的注意力,爹爹再趁机把我从窗户里放进去,好不好?” “可……” 江瑶刚要頷首应下,就被江沉打断了。 “不必这么麻烦,钥匙给我,我去还就是。” “可是爹爹不知道原来钥匙掛在哪里,要是放错位置了,会引起祖父怀疑的。” “那……爹爹抱你进去。” “好!” 几人商量完毕,悄悄来到江山屋外。 江瑶刚要依照计划前去敲门,就听到內里传出了熟悉的对话声。 “……老將军,求您为月儿做主……” “方夫人,关於此事,今日我已与你说得很清楚了。 沈太傅深受太子殿下以及各位皇子爱戴,地位崇高! 若无確凿证据,我不能贸然上门討要说法。” “將军,自打我嫁进方家,我便常听我家老爷说起他与將军的兄弟之情。 他说,他与將军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后来得知將军带兵戍边,他更是义无反顾地从了军,他担心將军,他想跟在將军左右保护將军!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將军的命,留下了我和一双尚未长成的儿女……” 柳成玉嚶嚶哭泣声传出了房门。 “可惜……他不知道,我是个无能之人,我保护不好然儿和月儿! 若是我家老爷还在,月儿可能根本不会死! 更不会像今日这样……连杀她的人是谁都查不到,让月儿死不瞑目……” “方夫人,你,你別这样,你先起来说话。 方姑娘的死,我没有说不管。 雪松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会去劝劝舒儿,看能否劝她出面作证。 只要有了证人和证据,我们便是告到金鑾殿也是不惧的!” “可是,將军,你我心知肚明,那唐舒绝对不会帮我的! 那孩子自小便冷漠,从不多管閒事。 她也说了,不愿得罪太傅沈家……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將军,將军,您別拉我,您听我说! 只要您愿意帮我调查杀害月儿的凶手,我怎么著都成……” “哎!方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你我都一把年纪了,使不得啊使不得! 来人……唔……” 江山被捂嘴的声音从屋內传了出来,隨后便是吧唧吧唧的亲嘴声和江山的反抗声。 意识到屋內发生了什么事的江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义愤填膺地擼起了袖子。 “岂有此理,柳成玉这个王八蛋!竟敢趁我爹受伤欺负我爹!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她正要破门而入,却被江沉揪住了后脖领子。 江瑶不解地挣扎著。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你为何拦我?难不成,你和那柳成玉是一伙的?” “闭嘴,蠢货!” 江沉拖著她走远了几步,沉著眉头,低声斥责。 “你这么衝进去有什么用?柳成玉连衣服都没脱,她要是不认,你怎么办?” “等她脱衣服就晚了! 老头子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想让他给你我纳个小娘…… 不,不对,你还想让他纳个老娘不成?” “蠢货,別吵了,这里交给我,你现在就去找你娘。 告诉她……她的好姐妹,爬她男人的床了,让她速速带人过来解决。” 江沉看热闹不嫌事大,邪笑怂恿…… 第138章 「爹爹,方夫人为什么只穿个肚兜啊?」 “找我娘?” 江瑶迟疑片刻,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对吧?” “呵,还算你没有蠢到家。” 江沉嗤讽。 江瑶却站在原地不动,生了犹疑。 “可是……你为何突然帮我?该不会又想趁机坑害我和我娘吧?” 江沉无语地抬了抬眉梢,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了脑袋。 “你爱信不信!不想去找你娘,你就任由柳成玉辱了老头子。 让你爹给你纳个老娘,你还能白得一个嗜赌如命的继兄,爭取在你出嫁前就败光將军府的家產! 届时……你一文钱的嫁妆都落不著。” 江瑶闻言,得意洋洋地抱著双臂,抬起了下頜。 “哦!原来你是害怕柳成玉带著方然嫁进將军府,和你爭家產啊!” 江沉无言以对,懒得与她浪费唇舌,不耐催促。 “你到底去不去?我要去还钥匙了。” “哼……看在我们有共同敌人的份上,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与你合作一次吧! 告诉你,江沉,你要感谢你生了个好闺女! 要不是看在小鼻嘎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帮你呢!” 江沉:…… “废话真多,动作快点!否则,真等屋里两个人上了床,可就说不清了!” “我知道!还用你说?哼……” 江瑶白了他一眼,转过身,一溜烟地跑走了。 江沉抱著江穆晚回到窗边,悠然地听著屋內的响动。 “……將军怎么不叫了? 您倒是叫啊!叫人进来看看—— 將军是如何忘恩负义,强占弟妻的?” “强占弟妻?你怎能如此顛倒是非黑白?分明是你,深夜潜入我的臥房……” “呵呵,那我们便是两情相悦,暗享鱼水之欢……” 柳成玉笑得阴险,江山字句之间都透著抗拒和为难。 “哎呀!方夫人! 方夫人,你先把……你先把衣服穿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方远是我异姓兄弟,他为我而死,你我作出这样的事,如何对得起他?” “將军此言差矣!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查清我女儿的死因。 相信我家老爷会理解我的,也请將军体谅我做母亲的一片苦心……” “唉……我不是说了吗? 我可以帮你调查方姑娘的死因,你何必这样极端呢! 你先,你先把衣服穿起来……” “不行,我不相信你。 除非……將军现在就写信给唐舒,要求她出面作证! 另外,还要写信给沈太傅,要他交出沈澜漪,让她与唐舒当堂对质!” 江山嘆息。 “方夫人,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舒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 莫说今日死的人是方姑娘,即便死的人是我,舒儿都未必会出面与人对质! 她一个孤女,四面楚歌活到今日,她容易吗? 我身为她的姨丈,不帮衬她也就算了。 竟逼她出面作证,与人为敌……我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不容易?她一个孤女不易,我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就容易了吗? 她尚且还有祖父可以依靠,而我呢? 自从我家老爷没了以后,方家便家道中落……我又该向谁诉说我的不易呢?呜呜呜……” 柳成玉伏在床边哭了起来。 江沉听得心烦,不耐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江瑶死哪儿去了?从这里到楼老二的臥房不过几步路而已,要去这么久吗?” “也许祖母已经睡了,穿衣出门需要一点时间,爹爹別急,再等一等吧?” 江穆晚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聚起了十余火把,分成两列,齐齐向江山的臥房聚拢而来。 “总算是来了。” 江沉烦闷地嘆了一句,抱著江穆晚转到屋后,堵住了后窗去路。 如他所料—— 听到楼雪松带人闯门,柳成玉惊恐地抱著衣服推开了后窗。 却不想…… 一打开窗子,正对上江沉阴冷的嗔笑。 “好巧啊,方夫人。” “江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祠堂思过吗?” “哼……那几个废物怎么关得住我?” 柳成玉愣怔,江穆晚趁机补刀。 “爹爹,方夫人为什么只穿个肚兜啊?” 闻言,柳成玉顺著江穆晚热辣辣的目光看向赤裸的上半身,惊叫著捂住了胸部。 “啊!臭丫头,不许乱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江沉本没想理她,可听到她的话,瞬间黑了眉目。 “你说,挖了谁的眼睛?” 江沉语气骤然变得冷厉,柳成玉不由得想起白日发疯的江沉,嚇得连著后退了两步。 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穿著衣服。 江沉见状,哼笑一声。 把江穆晚往上抱了抱,长腿一伸,跨坐在了窗框上,出言讥讽。 “方夫人躲什么?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看的? 半老徐娘而已……求我女儿看,我女儿都懒得看!” 柳成玉回眸瞪他,敢怒不敢言。 榻上老脸通红的江山,羞臊地遮著脸转过了脑袋。 门外楼雪松终於撞断门閂,闯了进来。 她將一眾家丁婆子留在屋外,带著江瑶单独入內。 进了內室,她瞥了一眼堵在窗口的江沉,稍显诧异。 不及多想,她抬手指著慌忙穿衣的柳成玉,愤怒呵斥。 “柳成玉!你我相识十余载,我待你如同亲姐妹一般,你怎能……怎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简直不知廉耻!” “不,雪松,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和老將军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柳成玉扑到楼雪松身边,抓著她的手,试图辩解。 却被楼雪松抬手甩开了。 “衣服都脱了,你和我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觉得我会信吗? 柳成玉,你们一家借住將军府这么多年,我念在你孤儿寡母的份儿上,从不曾苛待於你,给你儿子、女儿的月钱比我给江瑶的都多! 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柳成玉,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对得起我吗?”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雪松,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应该能体谅我才对啊!如果今日遇害的人是江瑶,你会善罢甘休吗? 我只是想帮我女儿討个公道……你们都不帮我,我只能靠我自己,雪松你说,我有什么错!!!” “啪——不许咒我女儿!” 楼雪松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咬牙斥令。 “强词夺理!不知悔改!將军府容你母子借住,真是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来人—— 传我命令,柳成玉趁將军重伤,试图潜入臥房行刺!即刻將其母子拿下,以谋杀罪送进府衙,依法惩处!” 第139章 「一个秽乱后院的贱人而已,杀了就好!」 江沉闻之,轻声低笑。 暗中感嘆…… 这个楼老二,还挺鸡贼的! 知道通姦罪判的轻,又有辱门楣。 不像刺杀朝廷命官罪…… 轻则流放,重则绞杀! 將人以谋杀罪送进官府,这个方夫人怕是在劫难逃了! 江穆晚也在心中欢呼。 太好了! 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 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把方家母子赶出去了! 如此一来…… 就不怕后期柳成玉背刺將军府了! 然而,让眾人都没想到的是…… 门外家丁才把衣衫不整的柳成玉拖到外室,门外便传来了老太太的呵斥声。 “都给我住手!” 江穆晚和楼雪松皆是一惊。 这么晚了,老太太怎么会过来? 是谁走漏了风声? 疑惑间,却见江瑶指著柳成玉告状道…… “你看看你拼命护著的人,竟然趁著我爹伤重行动不便,欺辱威胁我爹! 她根本就是心怀鬼胎,心术不正,心,心……算了! 总之……事到如今,你还要护著她吗?还不快点將她送官?” 见到这一幕,江沉大大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该不会……是这个蠢货去找的老太太吧?” 啊? 江穆晚也瞪大了眼睛,心道难怪。 难怪刚刚小姑姑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可是为什么呢? 小姑姑为什么要给老太太送信? 她不是也討厌柳成玉吗? 江穆晚也有些不明白了…… 紧接著便听见一向亲疏不分的老太太,沉著苍老的嗓音,斥责江瑶。 “大人之间的事,你个孩子跟著瞎掺和什么?还不退下?” 眼见老太太又要袒护柳成玉,楼雪松急忙开口劝说。 “婆母有所不知,这方柳氏因我夫君不曾帮她调查方月的死因,竟心生不满,趁夜行刺! 儿媳正要將其扭送官府,还望婆母不要阻拦。” 闻言,柳成玉挣扎著向老太太求情。 “不……不是这样的,婶母!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我和將军…… 我和將军两情相悦,情难自抑,这才不小心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住口!胡言乱语! 月明,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以免叫她这些污言秽语脏了婆母的耳朵!” “是!” 楼雪松的丫鬟月明正要上前,就被老太太呵住了。 “慢著!你说……刺杀? 如果成玉真是行刺杀之事…… 那她和山儿,为何会衣衫不整?” “是啊,婶母,婶母明察秋毫,我怎么会行刺將军呢……” 柳成玉见老太太站在她这一边,她如释重负地破涕为笑。 回首向內室呼喝。 “將军……將军,您说句话啊!” 缩在被子里的江山,一整个活人微死! 一向严肃的他……今日算是在子女面前把脸丟乾净了! 听到外室柳成玉的呼喝,他咬紧牙关,顶著通红的脸否认。 “並非如此!是她……主动脱衣,胁迫於我!” 外室缠斗的柳成玉狂飆演技。 闻言,她故作伤心欲绝,羞愤难当地以头抢地。 “將军!当著婶母的面,你怎能这么说?你这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你忘了从前对我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了吗? 你说……你若是不爱我,怎么会对月儿和然儿这么好,视如己出! 还说,雪松与两位少爷素来不睦,说她管不好后院,要娶我进门,取而代之! 难道这些,將军都忘了吗?只为了一个面子,就要把我推上断头台吗? 女人的贞洁和名声何其重要啊!將军!!!”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江山此刻真是有口难辩。 江瑶看著著急,迫不及待地站出来作证。 “柳成玉在说谎!我爹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我今日亲耳听到,是柳成玉缠著我爹说,只要我爹帮她查方月的死因,她怎么著都成! 她在污衊我爹!” 气急败坏的江瑶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忿忿上前狠狠踢了柳成玉肚子一脚。 又被老太太斥责了。 “给我住手!举止失措,言行无状,成何体统? 哪有半分大家小姐的仪態,配不上我们將军府的门第!” 老太太瞥了眼楼雪松,指桑骂槐。 楼雪松咬了咬牙,隱忍地攥著帕子,抬頜质问。 “所以,今日之事……婆母想如何收场?” “如何收场,你是山儿的正妻,出了这样的事,你问老身如何收场? 若非你管不好山儿的后院,山儿怎么会移情別恋,闹出这么大的丑事? 整个將军府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 楼雪松怎么会听不懂老太太的意思? 但她还是一字一顿地切齿询问。 “儿媳愚钝,还请婆母……明示。” “哼,真是蠢笨至极,当初山儿娶你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没想到果然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过多追究。 左右成玉已在將军府住了十几年,你就认下她这个妹妹吧! 只是,成玉是方家正妻,你又与她情同姐妹,想必你也不想委屈了她…… 乾脆,以平妻的身份二嫁进將军府,如此,也不算委屈了成玉和然儿。” “母亲,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这个心思!” 江山抻著脖子辩驳,却被外室的老太太打断了。 “你闭嘴!老身是你的母亲,老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难道老身还会害你不成?” 她沉眸看向楼雪松,挑眉喝问。 “雪松,你怎么看?” “平妻?二嫁?呵……” 楼雪松嘴唇咬破,嗤笑出声。 “绝无可能!除非老爷亲口休我下堂,否则,我绝不妥协!” “你,你身为將军府正妻,怎可这般善妒?女德、女诫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借用婆母一句话—— 將军府……有我没她! 瑶瑶,我们走,隨娘亲回你外祖老宅!” 楼雪松態度坚决,老太太也不遑多让。 “走!都走!真是可笑,我將军府百年基业,难道还怕娶不到正妻?你走了,正好给成玉腾地方!” “雪松,你等等……瑶瑶,拉住你娘……” 江山挣扎著出了內室,又被老太太拦住去路。 “別管她!她娘家无人,无处可去! 而且她都这么大年纪了,离开將军府,还能二嫁不成? 更何况还带著个不值钱的女儿……” 听到这里,楼雪松暗自攥了攥拳头,整颗心都被江家伤透,毅然决然地抬步出了房门。 却不成想,身后突然传来江沉的一声低笑。 “真是囉嗦,一个秽乱后院的贱人而已,杀了就好,哪来这么多废话!” 第140章 「那就把在场之人全都杀了灭口!!!」 “江沉?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太太闻声,惊恐回眸。 看到抱著江穆晚缓步从內室走出来的江沉,她不由得小腹一紧,双腿发软,身形踉蹌。 惊惧地责问江山。 “江山,他为何会在这里? 他今日这般忤逆不孝,冒犯於我,你为何没有责罚他? 身为父亲管教不好子女,身为夫君约束不好妻妾,身为儿子孝顺不好母亲! 我看你真是……” 话说一半,便看到江沉从容不迫地抽出了护院腰上別著的长刀。 老太太顿时大惊失色,尖叫著躲到了江山身后。 “啊!!!他……他又要做什么!” “哼……” 江沉冷笑。 门外的楼雪松诧异地停住脚步,江山也急忙转过身来,沉眸喝令。 “逆子!你,你要干什么!把刀放下!” 江沉面不改色,旋转著手中长刀,淡定自若地走向跪坐在地的柳成玉。 居高临下地睨视著她,笑得放肆张扬。 “当然是……为民除害啊!” 说著,他便將刀搁在了柳成玉的肩上。 柳成玉顿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寒气逼人的刀刃,声音颤抖,慌乱威胁。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是良籍,你杀了我,要……要被处以绞刑的……” 江山和楼雪松也近前规劝。 “沉儿,不许胡闹,快把刀放下!以免……以免嚇到晚晚!” “沉儿,不必如此,此事我们占理。 她做错了事,自有官府制裁她。 但你若是失手杀了她,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局面。” 江沉则讥笑地乜著老太太。 “被动?方柳氏刺杀未遂,反被击杀,合情合理,哪里被动?” 老太太躲在江山身后,咬牙切齿地驳斥警告。 “胡言乱语!將军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呢! 在场所有人都能证明,成玉从未刺杀任何人! 你若敢仗著权势,隨意杀人……老身一定亲手將你这混世魔王送进监牢!” “那就把在场之人全都杀了灭口!!!” 江沉冷声威胁,面色严肃,不似说笑。 在场家丁护院闻之,对视一眼,纷纷惶恐地跪了下来,齐声表態。 “奴才一无所见!奴才毫不知情!!!” 江沉得意哼笑,歪首看向老太太,贱贱笑问。 “这可怎么办呢?现在,没人能为你们作证了……” 江沉说著,扬起长刀,旋转手腕换了个方向,刀尖狠狠刺进柳成玉的肩膀。 柳成玉立马痛叫著伏在了地上,向老太太挣扎求救。 “啊——好痛!婶母……婶母救我! 我不做平妻了,我不问真相了…… 不要杀我,別杀我!” “不肖子孙,给我住手!” 老太太缩在江山身后,仗著胆子咬牙呵斥。 江沉置若罔闻,拔出染血长刀,再次举了起来。 嚇得柳成玉拖著受伤的肩膀,向老太太攀爬求助。 “婶母……婶母救我!好,好疼……” 老太太见状,只好妥协。 “够了,江沉,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 我只是听说,我那身受重伤的老父亲被人刺杀,特意赶来援助。 既然如今刺客已经被俘,那自然是移交官府,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 老太太瞥了眼伏在血泊中哀哭的柳成玉,咬了咬牙,无奈頷首。 “罢了,我答应你们,將成玉赶出將军府。 但祸不及子女……今日之事,是成玉一人之错,与然儿无关。 成玉离开后,我会把然儿接到慈安院,亲自教导,直到他娶妻生子……” “不行!” 楼雪松厉声拒绝。 “方兄弟確实为老爷而死,但將军府替他养了妻儿十几年,花费白银几十万! 欠他的,我们早已还清! 如今柳成玉犯下此等大错,我已看清方家母女本性—— 早在舒儿说,方月为了嫁给沉儿,设计谋害晚晚时,就应该將她们母子赶出將军府! 有其母必有其子,我绝不能姑息养奸,再给他们作恶的机会!” “我娘说的对!那个方然嗜赌成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绝不能留!” “住口!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没规矩!” 老太太只敢和江瑶厉害,冷眸斥责,气得她直跺脚。 “哼!” 老太太置之不理,扶著拐杖,固执己见。 “月儿没了,然儿是方家仅存血脉。 方家与江家是世交,远儿又是为了保护山儿而死。 我不能看著远儿唯一的血脉流落在外……” “废话真多!” 江沉啐了一句,甩去刀上血跡,回手將刀扔还给护院,挑眉吩咐。 “柳成玉趁夜刺杀,谁知此事会不会与其子方然有关。 谨慎起见,还是把他一起送去官府审一审…… 免得让漏网之鱼,逍遥法外。” 老太太闻之,急声喝令。 “你敢!” “呵,我有何不敢?” 江沉嗤笑一声,严声下令。 “去把那个蛀虫带过来,一同送官!” “我看谁敢去!” 老太太怒敲拐杖,又狠狠推了江山一把,险些將受伤的他推倒。 “江山,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你真要让方家绝后不成?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兄弟方远吗?” “母亲!雪松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为方远做的已经够多了! 即便我今日下了黄泉,见到方远,我也问心无愧! 而且我相信,如果现在方远还活著……他绝不会让我为难。 倒是你,母亲…… 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我和方远,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江山稳住身形,捂著流血伤口,沉眸哀问。 老太太一时错愕,片刻失神后,竟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这逆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山被扇歪了嘴巴。 他活动著下頜,缓缓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她,拧眉质问。 “自我二人幼时起,你每年都会接方远上京,美其名曰与我作伴。 可一旦我们出现爭吵,一应事物,无论大小,你都不问缘由地偏袒他! 就连我的通房丫鬟,你都不经过我的同意,隨意予了他……” “他是客人,你自然要让著他!江山!这样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若说他是客…… 那为何,自从方远死后,母亲便將自己关进了佛堂…… 除了方家母子,再甚少见人?” 第141章 「再嫌弃我,就把你身上全舔一遍,且三天不准你洗澡!」 “我说过,我对方家有愧!我对远儿有愧!” 老太太烦躁地敲著拐杖。 门外护院悄然回来稟报。 “二少爷,方公子不在院里。” 眾人闻声看了过来,江沉嘖声嗔怪。 “没在院子里就去赌坊找!真是没眼色,没看到大家都在看戏吗?” “是……” 护院低首退了下去。 见老太太和江山也不再吵了,江沉哂笑摇首。 “罢了,戏看得差不多了,我女儿也倦了,我要带女儿回去睡觉了,你们忙你们的,不必远送。” 他整理了下被江穆晚揉皱的衣服,换了一只手抱她,转身离了臥房。 楼雪松给月明使了个眼色,月明心领神会,指挥著护院將柳成玉拖出了院子。 她则快步跟上江沉的脚步,在院门处唤住了他。 “沉儿,沉儿留步。” 江沉停住脚步,目送半死不活的柳成玉被拖走,他仰著下頜,並不看她,不耐询问。 “作甚?” “今日之事……多谢沉儿相助。” “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江沉不知为何,竟有些许恼火。 江瑶见状快步跑过来,拉过楼雪松,没好气地劝说。 “娘,你別谢他,他是为了他自己!” “瑶瑶,別这么说……” “真的,他是怕柳成玉嫁进来,多一个方然与他爭家產!” “蠢货!” 江沉嗔骂了一句转身要走,江瑶不服气地回懟。 “你说谁是蠢货!我看你才是蠢货!” “你不是蠢货,今日为何要给老虔婆通风报信?” “我……” 江瑶一噎,略有心虚地歇了气焰。 “我那不叫通风报信……” “那是什么?对柳成玉动了惻隱之心?简直蠢到冒泡!” “你才蠢到冒泡!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刀杀人,让我娘当枪替你收拾柳成玉! 可是你有为我娘考虑过吗? 要是我娘背著老太太悄悄发落了柳成玉和方然,老太太知道后,说不上要怎么折磨我娘! 一怒之下,將我娘逐出將军府都有可能!” 听到江瑶的话,江穆晚等人这才知道江瑶是怎么想的。 虽说她的做法有些欠妥,但她的想法確实没错…… 老太太这样护著方家母子,楼雪松贸然出手,老太太確实有可能休了她…… 不过,江沉不是江穆晚,他可没有这样善解人意。 闻言,他冷声嗤笑,直言不讳。 “我为何要替你娘考虑?老虔婆把你们也一齐逐出將军府,岂不正合我意?” “你!你这个翻脸不认人的臭狗屎!” 江瑶气得口不择言,楼雪松拉著她轻声劝说。 “好了,不管怎么说…… 若是没有沉儿相助,只怕老夫人不会轻易答应將柳成玉送官。 今日之事……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谁能想到那死老太婆这么眼盲心瞎!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知道此事后,会直接將方家母子赶出去呢! 谁成想,她竟然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居然想让老头子娶柳成玉做平妻!” 楼雪松闻之,无奈嘆息。 “唉……她都这样一辈子了。 没听见你爹说吗? 从你爹小的时候,她就偏爱方家人……” 言至此处,江穆晚趁机追问。 “那曾祖母为什么这么做?她和方家有什么关係吗?她姓方吗?” “不,老夫人父家姓何,母家姓寇,她与方家……没什么关係。” 楼雪松回答过后,陷入了沉思。 江沉也眯起了双眼,暗自筹谋。 確实应该派人去查查,老虔婆与方家的关係,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他哼笑一声,捧起江穆晚,狠狠亲了一口。 “晚晚真是聪慧,总能让爹爹醍醐灌顶。” “嘻嘻……因为我的是新脑子,新脑子就是好用。” 江穆晚抬起手肘,蹭著脸上的涎液。 江沉见状,挑了挑眉。 偏要在她脸上留下他的臭口水。 她刚擦乾,他又在另一边亲了一口…… 气得江穆晚猛擦。 “爹爹!你臭死了!” “臭?哪里臭? 再嫌弃我,我就把你身上全舔一遍,並且三天不准你洗澡! 看你还嫌不嫌我臭!” 江穆晚气不过,忿忿地咬住江沉的麵皮,扯得老长! 逗得楼雪松母女失笑。 江瑶还在一边助威。 “咬!用力,小鼻嘎,把他的脸皮咬下来!” 玩闹间,门外护院慌忙来报。 “老爷!夫人!二少爷…… 不好了,府外来了一群黑衣人把方夫人抢走了! 为首的,好像是方公子!” 屋內老太太还在和江山吵架,闻声也急忙赶了出来。 两人一对步履蹣跚。 老太太率先开口,惊诧询问。 “你说什么?你说……然儿带人抢走了成玉?” “这怎么可能!方然哪来的人手?” “奴才不知,还请老爷、夫人快点出去看看吧……” 楼雪松与江山对视一眼,急忙上前,扶著他往外走。 “老爷,你身上有伤,慢一点……” 又回头吩咐江瑶。 “瑶瑶,去给你爹拿件披风。” “呃,青莲,你去!” 江瑶迫不及待要去看热闹,紧著跟上了二人的步伐。 江沉也犹疑地出了院门。 他怀疑…… 院门外的长街上,方然和柳成玉早已不知所踪。 只剩下十余受伤的家丁护院,在地上翻滚哀嚎。 江沉环顾四下,终於看到了一具黑衣人的尸体。 他抱著江穆晚下阶,被江沉紧张唤住。 “沉儿小心!不可轻举妄动!” 江沉恍若未闻,迈过满地翻滚的家丁,抱著江穆晚在黑衣人尸体前蹲了下来。 抽出匕首,拨开黑衣人的衣襟。 果然! 他的胸口上,也刺著与荣安巷刺客一样的刺青!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明知故问。 “爹爹,这个就是你说的僱佣私兵的『徽章印记』吗?” “嗯。” 江沉撤回匕首,点了点头。 “看来,上次荣安巷刺杀,也是方然的手笔了。” “可是爹爹不是说,他不学无术,整天泡在赌坊吗?” “恐怕都是假象……他所谓欠下的巨额赌债,都拿去僱佣私兵了。” 江沉抱著江穆晚起身,哼笑嘲讽。 “用將军府的银子,买凶刺杀將军府的人……真是有意思。” “沉儿,你是说,方然曾经刺杀过你?” 江山在楼雪松的搀扶下,走到江沉身边,关切询问。 江沉瞥了他一眼,一个花手,將匕首收在腰后。 “是,我之前错怪楼老二了,是方然做的。 报官吧,那个蛀虫买了这么多私兵,谁知道他下一个会杀谁。” “不!不可能!然儿一向乖巧,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姍姍来迟的老太太,呼天抢地。 江沉经过她身边,轻嗤一声,自顾回了院子…… 第142章 直叫江穆晚瞠目结舌,大呼医学奇蹟! “爹爹,祠堂的钥匙还回去了吗?” 江穆晚趴在江沉的肩头,望著逐渐远去的大门,悄声询问。 江沉頷首,將她打横抱在了怀里。 “还了。” “嗯?什么时候还的?我怎么不记得?” “老虔婆和老头子吵架的时候,你看热闹太过专注,没有留意。” “好吧……” 江穆晚垂下眼眸,长睫轻轻颤动,小小的年纪心事重重。 “也不知道春夏的伤怎么样了,十七醒了没有……” “贺之轩都说了没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的,放宽心。” 江沉温声安抚,江穆晚轻嗯一声,点了点头。 才进武略院便迫不及待地衝进屋子去看他们。 十七伤得比较重,她率先跑进了十七的房间。 如她担忧的一样…… 十七还没醒,十一在他床头守著。 一见她进来了,他连忙起身见礼。 “小小姐。” “十七一直没醒吗?” “……没有。” 十一沉著眉眼摇头,失落之下儘是担忧。 江穆晚见状,拱著稀疏的小眉安抚劝说。 “不用担心,再等等,贺神医说了,给十七上药的时候,他挣扎的力气可大了! 叫声中气也很足,他一定能挺过这一关!” “小小姐说的是,属下也相信十七能醒过来。” 说话间,江沉也进了屋子。 十七迎上近前,俯身稟告。 “主子,属下依照主子的吩咐见过黑鹰了。黑鹰让属下向主子请示,兄弟们是要继续蛰伏,还是恢復行动?” 江沉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十七,不答反问。 “荣安巷刺杀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十一没想到江沉会突然问起此事,反应了一下,方才答话。 “此前主子有令,为躲避二殿下追查刺杀一事,暂停北狮会一切行动。 属下无法调动北狮会的势力,所以……调查进度慢了些。 属下只查到,那些刺客所属势力並非朝廷中人,应该是江湖门派。 其余……暂无头绪。” 江沉负手仰頜,卖了个关子。 “荣安巷刺杀的幕后黑手是方然,那些刺客是他僱佣的杀手。” “方公子?” 十一惊诧抬眸,隨即抱拳请罪。 “属下失职,竟轻信他好赌成性的偽装,从不曾调查过他……” “这件事倒是怪不得你,毕竟,我也以为他就是个游手好閒的草包。” 江沉瞥了他一眼,正声下令。 “荣安巷刺杀一事交给黑鹰去查,告诉他…… 务必揪出方然背后的江湖帮派,断了他的后路。 此外,让夜狼去查查方然母子的藏身之处,找到之后,格杀勿论!” “是!” 十一頷首,正要退下,江沉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事。” “主子儘管吩咐。” “我要你亲自回一趟燕山老家,查一查老太太与方家的关係。 这老虔婆对柳成玉和方然实在太过偏袒,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而且听老头子说……他小时候,方远每年都会上京与他作伴。 江家都搬到京城了,两家来往还这样密切,实在是太蹊蹺了……” 十一逐一记好,頷首应是。 江沉抬眉叮嘱。 “切记,关於此事,无论你查到了什么,都一定要守口如瓶!否则……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属下明白。” “嗯,去吧。” 十一俯身退下,江沉坐到十七床边,摸了摸江穆晚毛绒绒的脑袋。 见她盯著十七的糙脸,眉头紧蹙,他歪首询问。 “还在担心?” “没有,我就是希望十七能早点醒过来。” “想让十七早点醒过来啊……” 江沉犹豫片刻,扬声叫来侍女。 “冬雪?” “奴婢在。” “去拿些肉包子来。” “是。” 冬雪领命退去,江穆晚疑惑抬眸。 “爹爹饿了吗?爹爹晚上在祠堂,他们没有给爹爹吃东西吗?” “他们怎么敢?” 江沉嗤笑,长臂一伸,便將江穆晚捞进了怀里。 江穆晚愈发不解。 “爹爹不饿,为什么要肉包子?” 她眨巴眨巴眼睛,胖成一段一段的小肉手指著自己的小鼻子说明。 “我也不饿呀,我晚上陪大伯父和小姑姑吃了麵条。” 江沉被她疑惑懵懂的模样可爱到,失笑出声,不吝称讚。 “我的小毛头这么棒?小小年纪都懂得待客之道了?” 江穆晚被夸得有些心虚,含蓄笑笑。 “其实也不是啦,当时贺神医在屋里给十七和春夏治病,我们在外头等了好久,等到肚子都叫了贺神医也不出来。 小姑姑就让春花准备晚饭,她说,就算我们不吃,但大伯父也是要吃的! 大伯父寒症未愈,不能饿肚子……” “听她说屁话!什么大伯父、二伯父……谁都没有我的小毛头重要!” 江沉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嗲声询问。 “所以,小毛头晚上吃了多少麵条?” “吃了半碗。” “就吃半碗?” “不是吃饭的碗,是吃麵条的碗,那么大一碗呢!” 江穆晚伸直小手,在身前画著圆圈,夸张地比划著名,惹得江沉低笑。 “那么大一碗?我女儿真棒!爹爹不在身边也能吃饱,不用担心我闺女挨饿了……” 江穆晚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巴。 “当然了!爹爹你是不是忘了? 我找到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我还赚钱换肉包子养你呢!” “呃……” 想起那些沾满土灰的肉包子,江沉眼角抽动了一下,苦笑著頷首附和。 “確实,小毛头一直都很厉害!” “哼!” 江穆晚傲娇地仰起了下頜,又抬首追问。 “爹爹还没说,我们都不饿,你让冬雪拿肉包子做什么?” 说话间,冬雪已经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进了屋来。 江沉接过盘子,神秘兮兮地挑眉一笑。 “马上你就知道了。” 江穆晚困惑不解,正不知道渣爹又要耍什么花招时,便见…… 江沉拿起一个又白又胖、冒著热气、香气扑鼻的肉包子,缓缓伸到了十七的鼻子底下。 隨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刚还不省人事的憨傻壮汉,闻到肉包子的香味后,竟奇蹟般地抽动鼻翼…… 身体比脑子先醒了过来! “好香……包子……” 他闭著眼睛夺过包子,梦游似地將包子塞进了嘴里。 还一边咀嚼,一边嘟囔。 “嗯,包子……大肉馅的,真香……就是有点烫……” 直叫江穆晚瞠目结舌,大呼医学奇蹟! 第143章 没想到渣爹还挺绅士的! 江穆晚目瞪口呆,江沉得意一笑,揽著她如实告知。 “十七从小就这样,无论睡得多死,给他点吃的,立马就能醒。” 江穆晚吸了吸鼻子,摇首感嘆。 “早知如此,就不让十一去找『九叶灵芝』了,多蒸几屉包子不就好了嘛!” “哧……包子確实能叫醒睡著的十七,但未必叫得醒死了的十七啊……” 江穆晚歪头想了想,揉著鼻子点了点头。 “也对。” 见十七吃完了一个包子,咂咂嘴又睡沉了,江穆晚有样学样,也餵了一个包子过去。 十七意料之中地继续吃了起来。 可一连吃了三个包子他都不肯睁眼,江穆晚为难地仰头看向江沉。 “糟了,爹爹,一盘包子好像不够……” 看到十七又吃完了一个,江沉按住江穆晚的小手,不准她再餵了。 十七意犹未尽地吧唧著嘴,咀嚼空气。 “嚼嚼嚼……” 江沉端著盘子,在他鼻子底下晃悠。 肉包子的香气成缕钻进十七的鼻子,他布满伤痕的粗手追著盘子缓慢移动。 直到伸直了胳膊,再也够不到…… 他才闭著眼睛,哼哼唧唧地闹了起来。 “包子,给我……抢我肉包子,让主子罚你!” 江沉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佯装严厉地沉声喝令。 “咳咳……十七!放饭了,起来吃包子!” 切切实实地听到江沉的声音,十七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反应了好半天,方才试探性地眯起眼睛。 刚还抢包子的手,瞬间像失了魂魄的人偶一般,重重砸在了床上。 “主子……主子,真的是你……” 两人宽的魁梧大汉,见到江沉后,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主子,属下刚刚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梦见…… 梦见主子动了大怒,要烧死属下! 属下怎么求都没有用……好疼啊,主子……” 江沉:…… “够了,別哭了!堂堂七尺男儿,整日哭哭唧唧成何体统!” “是,属下遵命,属下不哭了……” 十七哽咽著,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了江沉手里的肉包子上,吞咽唾液。 江沉无语地挑了挑眉梢,將盘子放到了床边。 “罢了,看在你护主有功的份上,吃吧。” “多,多谢主子。” 十七喜笑顏开,挪著肩膀,靠著床头坐了起来。 一手抄起两个肉包子,三口吞一个! 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江穆晚的嘴里不住地分泌唾液。 十七吃的……好香啊! 江沉看出江穆晚的心思,轻轻勾唇,从十七手中抢下了最后一个包子,让给了江穆晚。 “晚晚尝尝?” “可是……我怕我吃不完。” “没关係,能吃多少吃多少,尝尝味道就好。” 江穆晚接过包子。 十七这才后知后觉,挠头訕笑。 “嘿嘿,主子恕罪,属下一整天没吃东西,实在太饿了……” “无妨……饱了吗?没饱让冬雪再拿一盘。” “嘿嘿,饱了饱了!” 十七心满意足地搓著手,憨笑著頷首不迭。 江沉见他能吃能睡,彻底没事了,抱著江穆晚起身。 “你这次表现得不错,暂时不罚你去搬石头了,安心在院里养伤吧。” “真的!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嗯,休息吧。” 江沉抱著江穆晚出了十七的臥房,转向主屋,江穆晚端著包子向春夏的房间张望。 “爹爹,我想去看看春夏。” 江沉看著天色,微有犹豫。 “可是,已经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春夏姐姐今天伤得那么重,不去看看她,我放心不下……” “那,好吧,去看一眼就回来。” “好!” 江穆晚开怀应下。 江沉抱著她来到春夏臥房门外,將她放在了地上。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爹爹不一起吗?” 江沉闻言,瞥了房门一眼,自顾转过了身去。 “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 江穆晚这才知道他的顾虑,捂著嘴巴偷笑。 没想到…… 渣爹还挺绅士的! “那我进去咯!” “嗯,快去快回。” 江穆晚与江沉说好,转身敲响了春夏的房门。 “春夏,是我,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打开了。 以江穆晚的视角,正好看到开门之人。 “玉荷?你怎么会在春夏的房间里?玉竹,你也在!” “我们听说春夏姐姐受伤了,过来陪春夏姐姐睡觉……” 玉荷解释道,身后玉竹规矩地向江穆晚屈膝行礼。 “给小小姐请安。” 玉荷这才想起来,跟著玉竹行礼。 “小小姐……” “哎呀,好啦,又没有外人!” 江穆晚一手一个,搀起两个小丫头。 三个小脑袋,六个丸子头,碰在一起说悄悄话。 “春夏伤势严重吗?” “嗯,挺严重的……整个屁股都烂了,只能趴著睡觉,都不敢躺著,更没法下床!” “啊?这么严重?” 江穆晚拧眉感嘆,玉荷抿唇頷首。 “是啊,所以我和玉竹决定,这几天要和春夏姐姐一起睡,帮她端茶倒水,伺候她吃饭尿尿!” “可是你们都在春夏的房间住,住得下吗?” “住得下,春夏姐姐说,原本与她同屋的『秋冬』没了以后,这屋子就只有她一个人住了,另一张床一直空著……” 江穆晚听了,心里酥酥痒痒的。 回首询问门外的江沉。 “爹爹,我今天可以和玉荷、玉竹一起住吗?” 江沉闻言,蹙著眉头回首,一脸幽怨。 “那你爹我怎么办?” “哎呀,爹爹,就一晚,春夏受伤了嘛!” 江沉闻言,眉头微沉,牙关一咬,大手一伸。 “我也受伤了啊!” “嗯?爹爹受伤了?哪里?” 江穆晚急忙出门来看,江沉指著指甲旁的肉刺,理直气壮。 “你瞧!” 江穆晚:…… “爹爹你知道吗?我们那儿都管这个叫刀枪刺,拔了就好了!” 说著,无情地拔掉了肉刺,疼得江沉眼角直抽。 “好狠的心啊!” “那爹爹让不让我和玉荷、玉竹一起住?” “你要是捨得让你爹在门口等一宿,你就住吧……” 他不由分说地转过了身去,不再给江穆晚请求的机会。 江穆晚只好作罢。 和玉荷、玉竹回了房间,陪春夏说话。 哪成想,才在一起吃了两块糕点,江沉就来敲门了。 “时候不早了,晚晚,该回去休息了……” 他生怕江穆晚真的在春夏房里住下。 春夏笑笑,规劝江穆晚。 “小小姐隨少爷回去吧,奴婢的伤並无大碍。 这粳糕是奴婢母亲蒸的,小小姐若是喜欢,奴婢叫玉荷送些去少爷房里。 小小姐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可以明日再来陪奴婢说话。” 第144章 一向恶名昭著的將军府二少爷,竟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听到春夏也这么说,江穆晚只好应下。 “好吧,那我和爹爹先回去了,春夏你好好养伤。” “是,多谢小小姐关心。” “晚安,春夏。” 江穆晚向她摆手告別,春夏微微撑起身体,叮嘱两个小丫头。 “玉荷、玉竹,去送送小小姐。” “是。” “恭送小小姐。” 两个小丫头像模像样地屈膝行礼,被江穆晚拉了起来。 “別送了,你们好好照顾春夏吧,我明天再来找你们玩儿。” “好。” 江穆晚兀自出了房门。 门外江沉看见她,这才放下心来。 蹲身帮她擦去嘴边的面渣,理了理稍有凌乱的额发,满意哄赞。 “晚晚真乖,爹爹一喊就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嗯……” 江穆晚低声应著,被江沉一个抬手抱了起来。 她微微闭上眼睛,歪著脑袋趴在江沉的肩上,毛绒绒的额发蹭著江沉的脖颈,弄得他痒痒的。 他低笑轻问。 “晚晚是不是困了?” 江穆晚摇头,小手拍著脑门。 “我的头有点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头疼?” 江沉惊讶抬眉,托著她的后背稍一弯腰,便將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拧眉关切。 “怎么会头疼呢?” 江穆晚没有说……她都已经疼一天了! 从早上老夫人叫她去慈安院的时候就有一点疼。 但是今日事情这么多,她实在顾不上。 加之…… 她觉得疼痛可以忍受,便没有惊动渣爹和江瑶。 此刻准备休息了,她这才如实相告。 “早上贺神医帮我看诊,他说……我好像有一点风寒。” “风寒?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与我说?” 江沉微嗔,江穆晚怕他迁怒下人,急忙解释。 “春夏受伤了嘛,贺神医也一直没得空。 而且,贺神医都说了…… 只是偶感风寒,症状不严重,喝两副药就没事了。” “那晚间的药喝了么?” “还没有……” 江沉轻轻皱了下眉头,心疼地將她捧起来,轻贴额头。 心下自责…… 小毛头受凉了,怕不是昨日去猎场吹了风。 都是他的错,不该带她骑马的…… 他捧著她进了主屋,冷声询问赶来服侍的春花。 “小小姐的药备下了吗?” “回少爷的话,一直温在火上。” “端上来。” “是。” 春花退了下去,不多时便端著一碗浓黑腥苦的药汤迴转。 药汤浓稠,散发著阵阵苦味。 那令人厌恶的味道,就连江沉自己闻了都忍不住皱眉,更何况是小毛头? 他心疼地抿起唇角,將汤药端起来,轻轻搅弄。 隨著热气挥发,汤药的味道愈发浓重,引人作呕。 江沉吞咽唾液,舀起一勺,轻轻吹呼。 待热气散尽,他还是觉得…… 逼这么小的孩子吃这样苦的药,实在过分! 他这个做爹的……於心不忍。 思来想去,他拧著眉头哄问。 “晚晚乖,爹爹陪你吃药,爹爹喝一口,晚晚喝一口,好不好?” 江穆晚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很是不解。 “药是用来治病的,爹爹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吃药?” “这药太苦了……我怕你一个人喝不完。” “额……” 江穆晚有些无语,双手端起药碗,吹了吹腥苦热气。 屏住呼吸,皱著小眉,一饮而尽。 而后小手捂著嘴巴,面目扭曲地向渣爹展示著空碗。 “喝完了!” 江穆晚一人饮酒醉的豪迈模样,让江沉很是震惊! 他捧场地拍手称讚,接过空碗,递了一块蜜饯过去。 “晚晚真棒!比爹爹厉害多了!快吃点甜的,去去嘴里的苦味。” 江穆晚看著他手里的蜜饯,面露难色。 “爹爹之前不是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吗?而且,都这么晚了,我都刷过牙齿了……” “偶尔吃一次,无妨。” “好吧……” 江穆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蜜饯放进了嘴里。 那药確实太苦了。 感觉不吃点甜的,漱几次口也去不掉苦味…… 江穆晚吃了蜜饯,江沉又亲自“伺候”她净了口。 刚刚如厕回来,累了一天的小傢伙就撅著小屁股趴在枕头上睡著了。 看著江穆晚安稳的睡顏,江沉不由得牵了牵嘴角。 擦乾净手,他揽著她在她身侧躺下,俯首亲了亲她的额头。 耐心地帮她卸去头上装饰,动作轻柔又缓慢,生怕吵醒了怀里熟睡的小娃。 在暖色烛光的照映下,他仿佛披上了一层温和轻纱。 往日凌厉的轮廓变得柔和,再不见平日的囂张跋扈,目光温柔得像一只带崽母猫…… 不常在內室伺候的春花,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她知道少爷疼爱小小姐。 可没有资格贴身服侍又没有福气亲身经歷的她,一直以为…… 所谓父亲的疼爱,顶多也就是女儿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衣食住行,一应物品全给她最好的! 在她的认知里,她如何也想像不到…… 父亲还能这样……温柔? 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一向恶名昭著的將军府二少爷! 所有人都道他暴虐恣肆、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可谁能想到…… 做了父亲的他,竟然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她有些……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江沉摘下江穆晚头上所有髮饰,回手递给她,她这才连忙上前接过。 又俯身请示…… “少爷,您方才吩咐贺神医为小小姐看诊,如今小小姐睡了……还要叫贺神医进来吗?” 江沉思索片刻,摇首拒绝了。 “算了,晚晚身体不適,难得睡的安稳,別让贺之轩进来了,免得吵醒晚晚。 让他今晚留宿武略院,隨时待命。” “是……少爷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告退。” “把灯熄了。” “是。” 春花领命,熄灭內室烛火,退了下去。 江沉把江穆晚揽进怀里,奔波了一整天的他,很快也睡熟了。 却不成想…… 夜半子时,江穆晚忽感胃里一阵翻涌。 她难捱地睁开眼睛,一手捂著胃,一手捂著嘴巴,摸索著下了床榻。 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急急忙忙往外跑。 夜里视野不清,她撞了桌子,又绊了椅子。 饶是如此……还是忍耐不住哗地吐了一地…… 第145章 「晚晚永远都不需要和爹爹说对不起。」 突发情况让本就睡得迷糊的江穆晚,愈发头脑发懵。 一时间…… 她竟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忘了自己已然穿越到书中,有了家和爱她的渣爹。 只以为自己还在床铺眾多的孤儿院。 胃酸反流的失控感,让她不自觉闪回前世胃炎呕吐的场景。 她嗡嗡作响的耳朵,仿佛又听见了同屋室友厌恶的尖叫和护工阿姨嫌弃的抱怨…… 来不及多想,她急忙脱下外衣,慌张地遮盖擦拭著。 仿佛再晚一秒,护工就会出现责怪她,这么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她忍著刺鼻的气味,手忙脚乱地收拾著。 可是…… 比护工的责怪更先到来的……是渣爹的关怀。 “小毛头?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儘管睡得迷濛,但还是翻身下了床榻。 江穆晚下意识挡住污秽,遮掩否认。 “没,没什么,马上就好了……” “嗯?怎么了?这屋里……什么味道?” 胃酸的难闻味道袭来,他不由得噤了噤鼻子,意识逐渐清晰。 他心有猜测,拧著眉头点燃了蜡烛。 看到他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女儿光著小脚丫站在地上,髮髻散乱,眼神躲闪,他的心跳像漏了一拍一样,隱隱作痛。 他快步上前,江穆晚却低著头退了半步。 “等一等,这里脏……” 她欲言又止,垂著脑袋瓜,轻轻抿起了嘴角。 江沉不顾她的羞窘,大步上前將她抱了起来。 大手包住她的小脚,微凉脚心冰得他愈发心疼…… 他用手心的温度为她暖著,歪首贴著她的额头,扬声唤人入內。 “来人!” 门外守夜的春花从睡梦中惊醒,快步推门走了进来。 刺鼻的味道熏得她皱紧了眉头,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秽物,暗叫不好。 生怕少爷迁怒,她急忙双膝跪了下来。 “少爷……” “叫贺之轩来。” “是!” 她頷首应下,快速起身退了下去,悄然鬆了一口气…… 叫来冬雪收拾房间,她直奔贺之轩的臥房。 “贺神医,贺神医醒一醒,快点,出事了!” 贺之轩醒来,半刻也不敢耽误,匆忙套上里衣便赶来开门。 “出了什么事?” “小小姐……小小姐吐了,少爷脸色很不好看,总之……贺神医快过去看看吧!” “吐了?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贺之轩一边穿衣一边询问。 春花急得不行,心下十分慌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而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我只知道小小姐睡前吃了治疗风寒的药,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啊,对了,还有一颗蜜饯。 少爷说给小小姐去去嘴里的苦味……” “蜜饯?” 贺之轩心下有了些许猜测。 他不敢再耽搁,拿了外袍便往外走。 在主屋门外整理好衣襟,方才入內。 “主子。” “快过来帮晚晚看看,好端端的,为何会呕吐?” “是。” 贺之轩看了眼缩在江沉怀里的小娃娃,恭敬地跪到了床边脚踏上。 轻轻扶脉,仔细探索。 江沉见他迟迟不语,皱著眉头,心急如焚地追问。 “怎么回事?是中毒吗?” 贺之轩闻之,诧异抬眸,连忙鬆开江穆晚的脉搏回话。 “主子莫急,小小姐脉象平稳,並未发现中毒跡象。” “那是怎么回事?” “从脉象上看……小小姐除了有些伤寒未愈,並无其他病症。 呕吐貌似只是因为睡前吃的东西太杂,小小姐年幼,肚腹娇嫩,难以克化。 且小小姐睡前又喝了药,更加重了肚腹压力,这才会导致呕吐……” 江沉这才鬆了口气,抱著江穆晚的手也微微放鬆。 他看著怀里脸色发白的小傢伙,稍稍缓和了语气。 “那现在该怎么办?如何缓解?” “小小姐吐过以后,若无腹痛、腹泻或是其他不適,应该没有大碍了,好好休息就是。” 江沉闻之,大手按在了江穆晚圆滚滚的小肚子上,温柔询问。 “晚晚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穆晚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没有,就是肚子里边酸酸的,好像还……还有点饿……” 贺之轩听到她这么说,頷首一笑,江沉不解地看向他。 他退到一旁,俯身解释。 “主子不必担忧,呕吐过后,肚腹有酸涩感实属正常。 而且小小姐排空了腹中之物后感到飢饿也是好事,这说明小小姐之前只是有些积食,肚腹並未受伤。 主子可以放心了。” “这么说……晚晚没事了?” “主子可以再观察半个时辰,若是小小姐不再呕吐,便可以用些温水、清粥、果泥一类的食物了。” 贺之轩事无巨细地嘱咐著,江沉仔细记下,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好……” 可还不等他说完,江穆晚便抱著他的大手急声拒绝。 “不吃了!我不吃了……” “嗯?怎么了?晚晚刚刚不是说饿了吗?” 江穆晚垂下眼睫,心里有些內疚。 她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子,却还因为积食呕吐…… 都这么晚了,兴师动眾的,弄得大家都睡不好觉,还害得渣爹那么担心。 她很是不好意思。 似是看出江穆晚的心事,江沉抬手吩咐贺之轩退下。 待屋內再无外人,方才拨著她頜上的软肉,温声安抚慰问。 “晚晚在想什么?肚肚还是不舒服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和爹爹说话?” 听著渣爹关切温和的声音,江穆晚拧眉抬眸,轻声道歉。 “爹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睡觉之前,我不该吃那么多东西的……” 江沉早看出她情绪低落,但听到她这么说,还是心疼地皱紧了眉头。 他把江穆晚放在腿上,看著她的眼睛,耐心安抚。 “贺之轩不是说了吗?晚晚会吐是药物刺激的缘故,並非是因为吃得多。 而且,没照顾好晚晚,是爹爹的不对,晚晚不必自责。 我希望晚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爹爹都不会怪你,爹爹只会怪自己做的不够好…… 所以,晚晚永远都不需要和爹爹说对不起,知道吗?” “嗯,谢谢爹爹……” 江穆晚心有感动,泪光攒动,声音哽咽。 江沉擦去她眼角泪花,捏著她的小鼻子温柔纠正。 “也不准说谢谢。” 江穆晚破涕为笑,頷首应下。 “好。” 见她终於笑了,江沉这才继续说下去。 “那晚晚答应爹爹,以后出了问题要立马和爹爹说,让爹爹帮你,不准自己解决,可不可以?” 他暗指江穆晚自行收拾秽物一事…… 江穆晚思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第146章 小毛头总是吃很多,是因为她以前饿过肚子? “那我们等半个时辰,喝点清粥再睡,好不好?” 江沉温声哄问。 江穆晚不想渣爹失望,稍加犹豫还是頷首应下了。 “……好。” “头还疼吗?” “不那么疼了。” 江沉抬起大手抚摸她的额头,见体温並不高,这才放心了些。 將娃抱起来,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来人。” 冬雪闻声,快步入內。 “少爷。” “昨晚我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呢?” 冬雪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春夏从少爷臥房出来的时候,怀里確实抱著一个小傢伙。 她恭恭敬敬地俯首回话。 “回稟少爷,少爷带回来的东西,应是被春夏收起来了。” “拿上来,给小小姐看看。” “是。” 冬雪頷首退下,江穆晚疑惑抬眸。 “爹爹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晚晚猜一猜?” “嗯……是从猎场带回来的吗?” “是。” 江沉点头应下,示意她继续往下猜。 江穆晚歪著脑袋想了想,试探询问。 “和方姑娘有关吗?” “没有。” 提及方月,江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不屑地抬起下頜,摇了摇头。 江穆晚沉吟片刻,继续探索。 “那和沈小姐有关吗?” “和谁都没有关係,小毛头不必往別人身上猜,爹爹给你一个提示——是你喜欢的东西。” “我喜欢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难不成是金子?” 江穆晚犯了难,开始瞎矇。 江沉失笑出声,托起她的小手,朗声取笑。 “算了,还是別猜了,小毛头是个小笨蛋,你肯定猜不到。”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江穆晚被钓足了胃口,不告诉她是什么,她急得心痒难耐。 偏偏江沉坏心,就是不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还在卖关子。 “等冬雪回来你就知道了。” “那我去找她!” 江穆晚说著就要起身,被江沉拉回了怀里。 “誒!风寒未愈,不许下床。” “那爹爹告诉我,爹爹究竟藏了什么宝贝?” “什么叫藏?我是正大光明从正门带回来的! 至於宝贝,我倒是有一个…… 这不就在我怀里吗?” 他说著,把江穆晚按在腿上,轻轻抓著她的痒痒肉。 江穆晚咯咯笑著闪躲,试图从他的无情铁手下逃离。 嬉闹间,冬雪终於托著银笼迴转。 眼尖的江穆晚一眼就看见了笼中蜷著的小兔,大眼睛都亮起来了。 “小白兔!爹爹给我打了小白兔?” 她从江沉腿上翻身爬起,蹭蹭蹭爬到床边。 接过银笼,趴在笼子缝隙中仔细打量全身洁白的小兔,喜爱之情溢於言表。 “哇,它好白,好小啊,好像还是个小宝宝呢……爹爹,我可以摸摸它吗?” 她满怀期待地回头看向渣爹。 渣爹笑笑,长腿一收挪到床边。 二话不说,抬手打开笼子,揪住小兔的耳朵就將小兔拎了出来。 稳稳地放在了江穆晚的手心上。 “玩吧,玩够了再睡。” “哇……谢谢爹爹!” 江穆晚抱著小兔,腾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小兔轻轻颤抖的身体。 关切地低声询问。 “它在抖……它是不是害怕?” 江沉闻之,轻笑一声,回首吩咐冬雪。 “去拿根萝卜来,另外……给小小姐预备些清粥。” “是。” 冬雪退下,过不多时,便拿著一根清洗乾净的萝卜迴转。 江穆晚接过萝卜,贴心地啃成小块,放在手心里给小兔吃。 小兔开始还有些紧张,不敢近前。 但终究抵不住萝卜的诱惑,很快便放下了防备,伏在江穆晚的手心里大快朵颐。 毛茸茸的小嘴拱得江穆晚手心痒痒的,她咯咯笑著,暂时忘了方才呕吐的尷尬和窘迫。 看到她玩得开心,江沉也格外轻鬆。 他撑著脑袋倚在她身边,津津有味地看著小傢伙乐此不疲地餵小兔吃萝卜。 直到半根萝卜餵下去,他听见了小傢伙不经意间的喃喃自语…… “可以了,小白兔,不能再吃了。 你今天吃的已经够多了,你还是个小宝宝呢,不可以吃太多,不要贪嘴,会消化不了的…… 而且,小白兔乖乖,你不用担心。 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萝卜!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必贪图一时……” 听到这里,江沉突然顿悟了什么! 难道…… 小毛头总是吃很多,並非全是孩子心性? 而是因为…… 她以前饿过肚子? 江沉皱了皱眉头,想起小毛头从前的生活,他的心里一阵阵酸疼。 他记得小毛头说过,自从她出生开始,她娘为了做工赚钱,便时常將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饮食上全仰赖邻舍。 邻舍送饭有时有晌,送饭的时辰未到,小傢伙饿了自然只能忍著…… 而且小毛头找到他以前,她娘已经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时间,小傢伙都是自己生活。 与他生活在荣安巷的时候,她还带著大黄狗卖艺换吃食…… 他不敢想…… 那么小的孩子,经歷了什么,才会想到自己出去赚钱? 是不是…… 就是因为肚子饿极了才不得不出门谋生? 江沉越想越心疼,不敢再细想下去,起身便把江穆晚抱进了怀里。 不顾她的困惑,他捧著她的小脑袋,垂首贴著她的额头轻声许诺。 “晚晚,有爹爹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了!” “嗯?” 江穆晚不明所以,一时有些摸不著头脑。 “爹爹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 晚晚刚刚不是说,肚子饿了吗? 半个时辰到了,晚晚没有再吐,可以吃东西了,爹爹餵你吃点清粥吧?” “可是……” 江穆晚心有顾虑,江沉將她的小脑袋按在怀里,温声哄慰。 “晚晚不必担忧,明日爹爹会让贺之轩开些滋补的药膳,帮晚晚调理一下肚腹。 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爹爹都会陪晚晚多玩一会儿,也会看著晚晚,不让晚晚吃太多硬物。 如此一来……晚晚一定不会再呕吐了!” 第147章 渣爹真是越来越粘人了! “那……我就吃一点点米汤,可不可以?” 江穆晚眨巴著大眼睛,请示地看著江沉。 江沉心酸又欣慰地牵了牵嘴角,怜爱地抚摸江穆晚的小脑袋瓜。 “行,晚晚想吃什么,爹爹就给晚晚准备什么。” 话落,他唤冬雪入內。 命她收了小兔,又端来清粥。 江沉舀著粥里的米汤,亲自餵江穆晚喝了半碗。 江穆晚感觉不到飢饿感便不再喝了,父女二人安心入睡。 许是夜里折腾得太晚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翌日是阴天。 父女二人一觉睡到了晌午才醒。 看著明纸窗户透进来的清冷白光,江穆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她踩著椅子推开窗扇。 一团寒气涌进屋子,冻得她急忙关上了窗户。 立侍门外的春花见状,入內服侍。 “小小姐,您醒了。” “嗯,春花,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来得实在是早,不过十月份就下雪了……” “太好了!我要出去玩!” 江穆晚兴奋得跳脚。 却不想,才跳下椅子就被一个慵懒的声音制止了。 “不行,风寒未愈,不可以出门吹风。” “可是,我的头已经一点也不疼了,我已经好了!好了也不能出去玩吗?” “有没有痊癒,小毛头说了不算……春花,去请贺神医来为小小姐诊脉。” 江沉懒懒地吩咐道,从床上坐起来,向江穆晚伸出了长臂。 “过来,小毛头。” 江穆晚不情不愿地噘了噘嘴巴,磨磨蹭蹭地踢了过去。 江沉垂著双腿坐在床边,长臂一捞,便將江穆晚拉进了怀里。 垂首试她额头的温度。 见小傢伙噘著嘴巴,一脸的失落,江沉无奈地摇首轻笑。 “行了,不许苦著脸。 爹爹答应你,如果贺之轩说你病情痊癒,可以出去…… 那我就带你去玩,如此可好?”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嘻嘻……好。” 小丫头超级好哄地露出了笑容,直叫江沉低笑感嘆。 他的小毛头再怎么懂事,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贪玩是孩子的天性。 只要能玩怎么都行! 他自觉地拿起梳子,帮她梳头束髮。 端正的双丫髻刚刚绑好,时刻待命的贺之轩便进来为江穆晚看诊了。 结果如江穆晚所料…… “小小姐身体强健,身体已然大好,不用再继续用药了。” 闻言,江沉抬眉询问。 “不用再休息两日了吗?” 贺之轩不疑有他,如实回话。 “是,虽说大多数人家都认为,贵族小姐应当养在深闺,足不出户。 但其实对於小小姐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 多出去玩耍走动,是有利於强健体魄的!” “耶!太好嘍! 爹爹你听见了吗?贺神医说我的病好了,而且还应该多出去玩耍走动,那我可以去玩雪了吧? 我要去找小姑姑,不知道她院里的水结冰了没有!” 出去玩也就罢了! 还要去找江瑶? 江沉眉梢轻轻抽动,斜眼睨著贺之轩。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小姐不用再休息两日了?” 江沉意有所指地挑眉追问。 贺之轩顿感不妙,他犹豫地看向满眼期待的小小姐,迟疑答话,设法找补。 “那个,属下的意思是…… 小小姐病癒后,確实可以多多外出走动。 但是,小小姐风寒刚刚痊癒,今日寒气又重……小小姐还是再休养两日的好……” 江穆晚一听不乐意了,抱著小胳膊瞪向渣爹。 “哼,骗子,你们俩联起手来对付我!” 她忿忿地走到桌边,两个小胳膊叠在一起,噘著小嘴生闷气。 江沉怕把事情闹大,清了清嗓子,给贺之轩使著眼色,正声喝问。 “你也看见了,小小姐想出去玩,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小小姐满意?” 啊? 又是我吗? 短短几息时间,贺之轩额头已渗出了冷汗…… 暗中感嘆,打工人真是命苦。 主子和小小姐闹彆扭,受罪的却是他这个把脉的…… 他咽了咽口水,配合答话。 “若是小小姐一定要出去的话……做好保暖措施也是可以的。” “哦?是吗?” 面对江沉的又一次反问,贺之轩彻底懵逼了。 所以主子到底想不想让小小姐出去啊…… 他偷瞄著江沉的脸色,试探答话。 “是……吧。” 江穆晚闻之,气恼地扭过了脑袋。 “哼!” 江沉见状,责令贺之轩。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是吧』?” 贺之轩急忙低首,如实回话。 “是!小小姐多穿一些,可以適量外出。” “行了,滚吧,只会惹我女儿生气,没用的东西!” “是……” 江沉冷声呵斥,贺之轩如蒙大赦,快速逃了出去。 屋子里再无外人,江沉急忙上前哄闺女。 “好了,晚晚,贺之轩说了,可以出去玩…… 我们去吃早饭吧? 用过早饭,爹爹带你出府,好不好?” “不要。” “那在后花园和大黄玩儿怎么样? 我们院子里也有湖,晚晚若是想看湖水结冰,后花园也能看到。 而且,晚晚还可以和玉荷、玉竹一起,有她们陪你,不是比江瑶更有意思?” 江穆晚拧眉思索片刻,不情不愿地嘟囔著。 “可是,我想去找小姑姑,我之前和小姑姑约好的,下雪了,要去找小姑姑做新衣服……” 江沉见状,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佯装委屈地卖惨。 “小没良心的,你是不是不爱你爹了? 越长大心越野,每天只想著出去玩,都不愿意在家陪陪老父亲。 唉,我的命好苦啊,爹不疼,娘不爱,生个闺女也不愿意陪我……” 幽怨的样子,活像个七老八十的空巢老人…… 江穆晚对渣爹的眼泪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妥协。 “好吧好吧,爹爹別哭了,我在家陪你就是了。” “真的?” “嗯,我確实也好几天没去看大黄了,就去后花园吧……” “好,那我们去用早膳。” 渣爹的脸,三月的天。 刚还一脸哀怨的他,听说江穆晚不出去了,立刻多云转晴,露出了笑容。 直叫江穆晚无奈摇头,心下嘆息。 渣爹真是越来越粘人了啊…… 饭后,她並未直接去后花园玩耍,而是率先来到春夏的房间看望她。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竟意外撞见了一场闹剧…… 第148章 「小小姐,您是武略院所有奴才的福星!」 江穆晚吃过早饭便来了春夏房间。 春夏正伏在榻上教两个小丫头刺绣,见江穆晚来了,急忙撑起身子向她见礼。 “小小姐来了” “別动,春夏,你身上还有伤呢,快趴好!” “是,多谢小小姐关怀。” 被小主子这样关怀,春夏倍感荣幸,又像献宝一样,叫玉荷拿来新的糕点。 “对了,小小姐,昨日我娘听说奴婢受罚,今晨又托人送了不少吃食过来。 有糕点有肉冻,还有大肉馅的糯米丸子,都是我娘亲手做的,外面买不到。 玉荷,快拿来给小小姐尝尝,小小姐喜欢吃甑糕,那一定也喜欢吃糯米丸子和肉冻。” “不,不了吧,我刚吃过早饭……” 江穆晚摆手拒绝。 可看著那轻轻颤动,状如琥珀似的透明肉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唾液。 这肉冻,看著……好香啊! 让她想起了前世好心人送到孤儿院的水晶肘子。 那个口感和味道…… 她虽然只吃过一次,却足足记了两辈子…… 春夏见状,掩唇轻笑,温婉劝说。 “小小姐不必和奴婢客气,尝一尝吧,我娘的手艺能得小小姐喜欢,那是我们的福气。” “那,那我就吃一小块…… 昨晚贺神医帮我把脉说我肚腹脆弱,不能吃太多东西,会不易克化。 我就每样只尝一点点就好了。” 江穆晚眼睛都要黏在了点心盒子上,却还在自我克制。 春夏頷首笑道。 “是,小小姐尝尝,若是喜欢,奴婢叫我娘再送些过来,容小小姐慢慢吃。” 江穆晚頷首应著,迫不及待地接过切好的肉冻,用小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爽滑的触感瞬间在舌尖绽开。 肉冻入口即化,似雪花消融,冰冰凉凉,却又带著恰到好处的软糯,不粘牙,不滯口。 冻中肉丝又有些许韧性,与嫩滑的肉冻相互映衬,口感层次立时分明。 一口下去,咸香適中,q弹顺滑…… “好吃!” 江穆晚兴奋得双眼放光,捧著小碟肉冻,踮起了小脚丫。 “好吃好吃,玉荷、玉竹,你们快尝尝,真的特別好吃!” 春夏欣慰地又切了两块递给小丫头,笑著看向江穆晚。 “小小姐再尝尝糯米丸子?” “嗯,好!” 江穆晚一一尝过春夏递来的点心,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早知道你们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糕点,我就不吃早饭了!” “小小姐若是喜欢,奴婢叫我娘多送些到少爷房里。” 江穆晚捧著糕点眨巴眨巴眼睛,歪首看向春夏。 “我记得之前好像听人提到过,你和玉竹一样是家生子,那你娘是不是也在將军府当差?” “是,我爹在主院做护院,我娘在马场洒扫,我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也都在府上做不同的差使。” 誒? 春夏爹做护院也就罢了…… 但春夏娘这么好的手艺,做洒扫岂不是浪费了? 江穆晚思索片刻,抬眸说出了自己想法。 “春夏,我觉得你母亲做的这些点心特別好吃,我想把她调到武略院做糕点师,你觉得,可以吗?” “真……真的?” 春夏没想到,小小姐竟会有心提拔她娘,她惊喜地愣在了原地。 “小小姐要將我娘调到武略院?” 江穆晚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你要是觉得可以,就回去问问你娘,看她愿不愿意来院里做糕点师,专门做这些好吃的点心。 她若是愿意,我就和爹爹说,把她要到我们院里来。 想必,对爹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娘自然是愿意的!” 春夏激动得红了眼睛。 虽说她和家人都在將军府做事,但將军府实在太大了! 她被困在武略院,少爷在家的时候,她几日都出不了门。 想见家人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就连她娘想送点吃食给她,都要托家丁转交。 有时候遇上不相熟的新人,东西还递不进来…… 如果小小姐真能把她娘调到武略院做厨娘,那,她们母女见面更容易了不说,她娘也不用再忍受风吹日晒,酷暑严寒了! 她感激地想要爬起来向江穆晚跪恩,被江穆晚制止了。 “奴婢替我娘,多谢小小姐恩典……” “哎,春夏,你身上有伤,快点趴好,不要乱动。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我喜欢吃你娘做的糕点嘛! 若是你娘没有一技之长,我就算想帮你们,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啊。” “是,奴婢明白……小小姐对奴婢的关照,奴婢时刻谨记於心……” 她感动得湿了眼眶,江穆晚倚在床头,与她说著心里话。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先对我好。 你帮我教训狗蛋娘,还帮我应付老夫人。 爹爹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我最大的依靠,我自然要关照你咯。” “不是这样的,小小姐,您是主子,身份尊贵,照顾好小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可您不一样,您本可以像其他主子一样,对奴婢非打即骂,遇事將奴婢推出去顶罪。 就像昨日,小小姐本可以捨弃奴婢,带著十七一走了之……但是小小姐没有! 这说明小小姐与其他主子不同,值得奴才们用生命去守护!” 春夏握住江穆晚的小手,泪眼阑珊。 “而且……小小姐有所不知,於奴才们而言,小小姐就是武略院的灵魂。 小小姐没有回府的时候,少爷不常在府上,即便在也从不见笑意,武略院总是冷冰冰的。 自从小小姐回府以后,这武略院才有了欢声笑语,有了温度。 少爷也日日在府上,不再苛责下人,面上也有了笑容。 所以,小小姐,您真的是武略院所有奴才的福星……” “有这么夸张吗?” “是的,小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十一。” 春夏言辞恳切,江穆晚也有些动容。 她刚想问问春夏,渣爹以前是什么样的,对他们很严苛吗? 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春夏,你伤势如何了?” 江穆晚认出来人的声音,疑惑歪首,悄声询问。 “誒?好像是十二?” 第149章 「我爹说了,以后会给我多找几个赘婿,轮流服侍!」 春夏面露犹豫,抿唇頷首。 “是……” 想起昨日春夏受伤时十二急切的模样,江穆晚捂嘴偷笑。 “好吧,既然十二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我们去后花园找大黄玩雪,玉荷、玉竹,我们走!” “小小姐……” 见江穆晚已带著两个小丫头打开了门,春夏到嘴边的解释只好转化为…… “奴婢恭送小小姐。” 江穆晚回首嘻嘻一笑,带著两个小丫头出了房门。 门外的十二面露惊诧,向江穆晚弯身行礼。 “小小姐……” “不必多礼,快进去吧!” “是。” 十二頷首入內,江穆晚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刚要转身离开,就被玉荷拉住了。 “小小姐,別走,我们听听。” “听?听什么?” 江穆晚疑惑不解,玉荷悄悄指了指屋內,江穆晚急忙摆手。 “偷听人家说话不好吧?” “小小姐有所不知,自从春夏姐受伤,十二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每次他走以后,春夏姐都变得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我很好奇,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愁眉不展?” “是啊……” 江穆晚疑惑地看向屋內,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而后便听到屋內传出了二人的爭吵声—— “我昨日不是说过吗?不要再来找我了,院里人多口杂,你愿意听別人说閒话?” “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左右你我也有婚约在身,不怕他人议论。” “……只是口头约定而已,没有聘礼也没有婚书,作不得数。” 春夏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 十二一听,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春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悔婚?” “所谓婚事不过是父母之间的玩笑话罢了,我从未同意过,何来悔婚一说?” “玩笑话?从未同意过?呵呵……” 十二自嘲冷笑。 “如果我还是少爷的一等侍卫,你还会说我们之间的婚约只是一句玩笑话吗?” “这与你是几等侍卫有什么关係?” “没关係吗?若是没关係,那为何我被贬之前你从未抗拒过我的靠近?” 十二的字里行间都透著自卑和讥讽。 春夏苦恼地解释著。 “因为那时候你我是正常当差,武略院中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怎么没有?那时院里丫鬟、家丁也时常说我们般配,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我被贬了,武略院所有人都对我冷嘲热讽,说我对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连你,也开始嫌弃我了……” 十二的语气中填满了愤懣和委屈,声音中也带了哭腔。 春夏恨铁不成钢地怒吼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十二!你在委屈什么? 你明知少爷罚你只是一时气恼,就像罚十七去石场搬石头一样。 只要你愿意痛改前非,少爷一定不会让你修剪花草一辈子! 是你自己不肯改过,少爷罚你去后花园侍弄花草,你连求饶、认错、悔过都没有,就这样去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有半点將功折罪的意思,这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吗?” “是……我是没有认错悔过,我就是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 老夫人派人教小小姐规矩,我拦也拦了,拦不住我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对老夫人的陪嫁嬤嬤动粗吧? 莫说我,这府里上上下下,又有几个人敢违背老夫人的意愿? 我已经及时向主子通风报信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若我在场,即便拦不住,我也一定会护住小小姐,就像昨日在慈安院一样!” 听到春夏的指责,十二迟疑片刻,转瞬却又不屑哼笑。 “哈,这话说的还真是大义凛然! 春夏,你敢起誓说你真的没有半点私心吗? 若是如此,那小小姐初到武略院时,方姑娘打狗一事,你又怎么解释?” “方姑娘也好,老夫人也罢!我只问你一句,小小姐在我身边,可曾受过一丝伤害? 那日方姑娘確实举起了手中的刀,但我可以保证—— 她砍伤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大黄,但一定不会是小小姐!” 春夏的话掷地有声,十二语塞,屋內迎来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春夏方才平稳了气息,缓缓道来。 “十二,这就是我们之间不同的地方。 少爷和十一不常在府里,你与我相处的时日最长,我知你一向偷奸耍滑,一有时间就找地方偷懒赌钱。 所以,从我娘和我说这桩婚事起,我就从未同意过。 这与你是不是一等侍卫,有没有银钱无关。 我不能把我的人生交给一个不忠不义之人,你对主家尚且藏私,更何况是你的妻子呢?” 春夏的评价太过犀利和中肯,十二破防了,恼羞成怒地摔碎了手中食盒。 “你想悔婚直说就是,用不著这样贬低我! 放心,我会主动和我爹说,是我配不上你! 我们一家,绝不会死皮赖脸地缠著你!” 言罢,十二便冷哼一声衝出了屋子。 把门外的几个小丫头,嚇了一大跳。 看到江穆晚,十二紧攥的拳头鬆了松,眉间怨愤渐消,沉眸躬身向她行礼。 “奴才有罪,衝撞了小小姐,还请小小姐……” 他用余光瞄了眼屋內的春夏,咬牙抱拳,將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脱口而出变成了“责罚”二字。 似乎是想用苦肉计验证春夏对他可还有半分情意,也或许是单纯的自暴自弃,用疼痛麻痹自己。 但江穆晚没给他这个机会。 “没事,你走吧。” 她吩咐了一句,便兀自进了屋子。 玉荷看了他一眼,也带著玉竹匆匆跟了进去。 回身关上房门,从门缝里看到十二离开了,她这才安心迴转。 懂事地带著玉竹收拾著地上砸碎的饭菜。 春夏嘆了一声,唤她们起身。 “玉荷,別弄了,小心划伤手,等下叫春花进来收拾。” 玉荷闻言,拉著玉竹起身,靠在床头安慰她。 “春夏姐,你別难过了,我觉得你做的对!不想嫁给他就不嫁,不要委屈自己!” 春夏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玉荷的脑袋。 “谢谢你玉荷,只是……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等你长大才会懂。 婚姻並非儿戏,是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可是我觉得玉荷说的对。 要嫁过去的人是你,当然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咯! 家人的看法固然重要,但还是要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 “是,小小姐说的是。” 春夏沉闷地低下脑袋,片刻后又释然一笑。 “小小姐这番言论在其他人家可能会被说是异想天开,大逆不道。 但在少爷这里,不会。 少爷这般疼爱小小姐,等小小姐长大,您的婚事,少爷一定会千挑万选,也会尊重小小姐的意愿。” “嗯!我爹说了,以后会给我多找几个赘婿郎君,轮流服侍!” “呃……” 罢了,倒像是少爷能说出来的话…… 春夏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主僕几人閒聊间,春花门外稟报。 “小小姐,大小姐来了。” 第150章 「晚晚別理她,少和蠢货一起玩,当心影响智商。」 “啊,小姑姑来了!春夏,你和玉荷、玉竹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看。” 江穆晚与春夏说了一声,便快步跑出了屋子,吩咐门外稟告的春花。 “春花,春夏屋子里有个食盒打翻了。她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你去帮她收拾一下吧,当心不要划到手!” “是。” 一切交代妥当,她这才来见江瑶。 一进厅堂,看见江瑶,她便开心地与她摆手打招呼。 “小姑姑,你怎么来啦!” “你说呢,小鼻嘎,我们不是说好的嘛? 落雪了,你要找我做新衣服,我布料都选好了,你也不来! 都这个时辰了,再不去量体裁衣就来不及了!” “嗯?来不及什么?” 江穆晚疑惑地眨巴著眼睛。 江瑶理直气壮地回答。 “当然是参加明日镇北侯府的赏梅宴啊!” “什么赏梅宴,我不知道啊……” 江穆晚面露茫然,江瑶好心地为她解释著。 “镇北侯夫人酷爱梅花,侯爷为了让侯夫人每年欣赏梅花的日子长一点,便斥巨资为她培植早梅。 听说,镇北侯的花匠寻遍大江南北,终於找到了適合培植的梅花种子。 早在秋天的时候就把种子播撒下去了,经过好一顿折腾,没想到,还真的种出了能在初雪时候开放的梅花! 侯夫人大喜,广邀命妇小姐一同观赏。 京城所有官宦人家无论官职高低,都被邀请了!难道没有人邀请江沉吗?” “呃……” 江穆晚挠了挠脑袋,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渣爹也没有老婆啊…… 侯夫人总不能邀请他一个大男人去赏梅吧? 江瑶见状,也不再多问,豪迈地拉著她往外走。 “无妨!他们不邀请江沉,我带你去就是!” “啊?不行吧,小姑姑,我爹不会允许的……” “傻呀你,小鼻嘎,你告诉他,他自然不会让你去,你不告诉他不就好了吗?” 偷著去? 这…… 这怎么能行呢? “不行,小姑姑,我爹管我管得可严了! 没有他的允许,我连武略院的院门都出不去。 更何况是跟你去镇北侯府呢?” “你放心吧,我都已经打听好了。 明天太子在东宫设宴,將军府作为太子帐下第一幕僚,势必要到场坐镇! 老爷子受了伤去不得,江沉必然要代替將军府前往,这两天他肯定没有时间管你!” 太子要在东宫设宴? 难怪昨日一大早就把渣爹召进宫去了…… 想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可是,那也不行,不和爹爹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 这段日子经歷得风雨太多,江穆晚都有些ptsd了。 她可不敢贸然行动,万一一不小心嗝屁了怎么办…… 江瑶却並未多想,十分乐观。 “怕什么?一个赏花诗会而已,能出什么事啊? 再说了,又不是我自己带你去,还有我娘呢! 我们两个大人,还怕照顾不好你一个小娃不成?走吧,我们快去做衣服!” 她拉著江穆晚迈步出门,却不成想…… 才出房门就撞见了迎面过来的江沉。 她自知今日又偷不走小鼻嘎了,烦闷地鬆开了江穆晚的小手。 闻讯赶来的江沉瞥了江瑶一眼,抬眉斥问。 “你来做什么?” “你管我来做什么,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呵,找我女儿也不行,晚晚,到爹爹身边来。” 江穆晚为难地抬头看了江瑶一眼,只好挪到了江沉跟前去。 “爹爹……” “嗯,晚晚真乖!” 江沉弯身把江穆晚抱起,帮她理好额前碎发,明知故问。 “晚晚不是说要去后花园和大黄玩吗?怎么没有去?” “嗯……小姑姑要带我去做衣服,我们之前约好的。” 江瑶闻言,忿忿地哼了一声。 “你听见了吧?小鼻嘎要和我回倾国院!” “回?你搞错了吧?晚晚是我的女儿,武略院才是她的家。” “她还是我的侄女呢!你敢说倾国院不是她的家吗? 她还是老爷子的嫡长孙,你敢说將军府不是她的家? 哼,你要是敢说,看老爷子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呵……” 江沉不屑地嗤笑一声,仰頜威胁。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腿吧!” “什么意思?” “你说呢? 等老爷子发现祠堂的蜡跡,知道你竟敢不顾祖训,私自溜进祠堂,你猜他会不会勃然大怒? 即便不打折你的腿,也一定会命人將你五花大绑,押到族老面前,长跪恕罪!” 江沉冷声恐嚇。 江瑶被他唬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吞咽唾液,强装镇定。 “你……你少胡说八道,进个祠堂而已……哪有,哪有那么严重!” “严不严重,你心里应该有数。” 江沉不再与她多说,抱著江穆晚转身离开。 江穆晚知道渣爹早就把蜡跡消了,但当著渣爹的面,她又不好直接告诉江瑶。 只好伏在江沉的肩上喊话安抚。 “小姑姑別担心,都两天了,祖父要是想罚早就罚了! 你別怕,一定不会有事的。 衣服的话……你就按照我之前的尺寸做吧,我穿得上!” 江瑶还在想祠堂的事,闻声訥訥頷首。 江沉余光瞥了她一眼,得逞地低笑一声,扶著江穆晚的后背轻声劝阻。 “晚晚別理她,少和蠢货一起玩,当心影响智商。” “呃……” 江穆晚对这冤家兄妹的相处方式很是无语。 不过她也知道…… 自从小姑姑出生以来,她都已经和渣爹对打十五年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劝是劝不了的,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她思考片刻,不再多说。 派人叫上玉荷、玉竹,和渣爹一起去往后花园。 让她没想到的是,才进后花园,她便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花园的……意外之喜! 第151章 「其他孩子有的,我们晚晚也要有!」 “珍奇?” 看到那匹全身雪白的矮脚马,江穆晚急忙从渣爹怀里退下来,倒腾著小腿跑了过去。 围著小马转了好几圈,方才难以置信地惊讶询问。 “这……这是给我的吗?” 江沉得意歪首,轻声低笑。 “自然。” “可是,在猎场的时候,它不是被五皇子討去了吗?太子殿下又把它要回来了?” 江沉浅笑著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看著她的欢喜,卖著关子。 “这並非猎场那匹小马,晚晚再仔细看看。” “不是?” 江穆晚围著小马仔细打量,这才发现,確实与太子的那匹小马不太一样。 这匹小马虽然也是通体洁白,但它是母的,体型上也比太子那匹小一圈。 她蹙著眉头,回首看向江沉,困惑不解。 “太子殿下不是说,这个是贡品,只有皇宫才有吗? 五皇子宫里都没有全身雪白的小小马,爹爹是从哪里弄到的?” 江沉勾唇走上近前,垂手摸著江穆晚的脑袋,不答反问。 “晚晚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吗?” 江穆晚看著没比大黄高多少的小白马,迟疑地点了点头。 “喜欢。” 江沉得意一笑,弯身將她抱上了马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晚晚喜欢就够了,只要是晚晚想要的东西,爹爹都会帮晚晚得到。” 江穆晚在江沉的保护下,稳稳坐上马背,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我是喜欢,可是……我不想爹爹为此冒险。” 她怕渣爹又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为一匹小马,实在不值得。 江沉听到她的惶恐,歪首一笑。 扶著她的后背,牵著小马缓行。 “小毛头放心吧,这马不是我从宫里偷出来的。 既是贡品,便有来源。 只要肯花银子,什么品相的果下马弄不来?” 江穆晚这才反应过来,她诧异地瞪大眼睛,惊讶地回首看向江沉,目瞪口呆。 “爹爹是说……这马,是从蛮夷运来的?” “嗯,算是。” “那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秋猎才过了几天,从蛮夷到京城……有这么快吗?” 江穆晚表示不可思议,江沉笑笑,轻挑眉梢。 “晚晚这就不懂了吧?有个地方……” 江沉话说一半,凑到了江穆晚耳边,低声相告。 “叫黑市。” “黑……” 江穆晚环顾四下,惶恐地压低了声音,紧张低问。 “是卖小孩那种吗?” “呵,岂止是人口,稀缺物资、违禁物品、名家真跡、前朝文物…… 只要你有银子,一般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那里都能买到。 这种果下马,在黑市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也就那没见过世面的五皇子当成宝贝!还和我女儿抢……” 好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哪个时代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啊! 江穆晚悄然感嘆,手上抚摸身下小马的动作愈发轻柔。 她觉得…… 这已经不是小马这么简单了,是渣爹对她爱的具象化啊! 江沉见状,爱怜地抬手掐了掐她的小肉脸,宠溺地哄著。 “晚晚喜欢什么,只管和爹爹说。其他孩子有的,我们晚晚也要有!” 江穆晚闻之,歪首苦笑。 “算了吧,爹爹……別人也就罢了,那可是五皇子!我哪能和皇子比啊?” “皇子怎么了?我家小毛头比那狗屁五皇子强多了,我闺女……配得上人间一切美好!” “爹爹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自家院子,无妨。” 江沉不以为意。 江穆晚无可奈何地歪了歪头,心下吐槽。 怪不得她以前老听人家说—— 庄稼別人的好,孩子自己的好。 如今有了爹,她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这句话有多贴切! 渣爹对她……滤镜很厚啊! 江穆晚正在渣爹的保护下,骑著小马在后花园閒逛,玉荷和玉竹便被冬雪带了过来。 她急忙向她二人招手,迫不及待地向她们介绍新的小伙伴。 “玉荷!玉竹!快来看,我爹送我的小马!” “哇!好小!还是个小马驹呢!” 玉荷、玉竹快步跑了过来,江沉有眼色地將她抱下了马背。 她嘻嘻笑著,向她们科普。 “不是小马驹,你看,它都长鬃毛了!它就是天生的小马。” “它长不大了吗?” “是呀!” “好可怜……” 玉荷抬手摸小马的鼻子,玉竹跟在她身后学舌。 “好可怜……” “哪里可怜了,多可爱呀?” “可是它一直长不大,万一被其他大马欺负了怎么办?” 江穆晚歪首笑笑,把韁绳塞进了玉荷的手里。 “不会噠,我们单独给他盖一个窝,不让它和其他大马住在一起,它就不会被欺负了!” “誒?小小姐,你看它这么矮,要不然让它和大黄住在一起吧?” “哈哈,那要先问过大黄的意见,我们先把大黄放出来,让他们彼此熟悉一下。” 几个小丫头叫喳喳地牵著小马跑向了大黄,又集思广益地为它取名字。 最后一致决定,叫它白璃。 “啊!白璃趴下来了!玉竹,你快上去,骑一下试试!” “不不,小小姐,奴婢不敢……” 玉竹还是一如既往地怯懦,倒是玉荷,跃跃欲试。 “白璃这么矮,你有什么不敢的?我来给你打个样!看好了!” 玉荷说著,撑著白璃的脊背便翻了上去。 可还不等她坐稳,白璃就支蹄站了起来。 没抓好韁绳的玉荷一下从另一边滑到了地上! 玉荷和江穆晚都在哈哈大笑,却把玉竹脸都嚇白了。 抓著衣襟一味地往后退,惹得玉荷笑话。 “完了,这下玉竹一辈子也不敢骑马了!” 江穆晚嘻嘻笑著,牵著白璃的韁绳,拉著温顺的它重新趴好。 急声招呼玉荷。 “快,玉荷,白璃趴好了,再来!” “来了!” 她这次总结了经验教训,上马之前就抓好了韁绳,坐好以后又回首招呼玉竹。 “玉竹,要不要一起?” “不,不要……” 玉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玉荷也不再强求,感觉到白璃就要起身,她急忙抱紧白璃的脖子,而后抓紧韁绳,总算在马上直起了身体。 几个小丫头像获得了胜利一般,雀跃欢呼。 “喔!我学会骑马咯!” “太好了!玉荷学会骑马啦!” “玉荷姐好厉害!” “汪汪汪汪!” 大黄也围著白璃转圈,兴奋地狂吠。 江穆晚嘻嘻一笑,嘱咐马上的玉荷。 “抓紧韁绳,玉荷,我带你四处走走!” “好!” 主僕二人在花园里走走转转,却在经过存放杂物的仓房时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第152章 「阉了他,扔到后山餵野狗!」 “……赖帐!掀桌子!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一等侍卫吗?这么囂张! 再囂张一个给爷看看,牙给你打掉!!” “真她娘晦气!输不起就別来赌!一个花园杂役而已……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打!让他狂!!打死他!!!” 伴隨著拳脚到肉的声音,咒骂声陆陆续续从杂物间里传了出来。 江穆晚和马上的玉荷对视一眼,心里起了疑竇。 “里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玉荷点点头,从马上跳了下来,与江穆晚悄声耳语。 “听他们说什么一等侍卫、什么花园杂役的……该不会在说十二吧?” “不知道,好像是。” “要不要进去看看?” “走!” 江穆晚思索片刻,两小只一拍即合。 “等下我走在前边,你跟在我后头。 我打开门以后,你就在后边喊,『小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等他们停手了我们再进去……” “没问题!” 两小只商量得蛮好,可走到门口才发现…… 门被那些人从里边反锁了! 江穆晚根本推不开! “锁住了……” “那怎么办?” 江穆晚左右查看,指了指旁边的窗子。 “我们去看看那个窗子锁没锁。” “好!” 两个小傢伙又跑到了窗前。 “玉荷,你个子高,你来开。” “好,我试试……” 玉荷正要试著开窗,江穆晚就被江沉从后面抱了起来。 他佯装严厉,挑眉质问。 “小毛头,你们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爹爹!你嚇我一跳,里边有人在打架,不信你听——” 江穆晚竖起小指头堵住嘴巴,立起耳朵,示意江沉静听。 果然听到…… “……装死?让你给爷装死!二子,你去端盆冰水来,泼醒他!” “嗐,不用这么麻烦,拿什么冰水啊,我这正好有泡热乎的,便宜他了……” “啊~不愧是你啊,二子,真损! 不过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是最能捧这小子臭脚的? 你不是常叫他师父吗?” 那个叫二子的人哼了一声,不屑冷笑。 “此一时,彼一时! 我刚进武略院的时候,他確实对我挺好的,可如今他被少爷厌弃了,扔在这后花园等死。 还连累我丟了厨房採买的肥差,落了个劈柴的苦差事,你说……我能不恨他吗?” “哈哈哈,说的也是,这小子確实害人不浅!来吧,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泚醒他!” “哎,来嘞!” 那个二子应了一声。 隨后,江穆晚便听到一阵连续不断地哗哗啦啦,淅淅沥沥的呲尿声…… 反应过来的江沉瞬间黑了脸色。 单臂抱著江穆晚,二话不说,抬脚便破门而入。 厉声呵斥。 “你们好大的胆子!” 隨著江沉一声暴呵,那二子的尿注立时从拋物线变成了自由落体,打湿了衣袍鞋裤。 他无暇顾及,匆匆忙忙跪了下来。 “少爷!” 见状,周围呆愣的几人也急忙跪了下来,叩首求饶。 “二少爷……” “二少爷饶命,我们……我们只是在闹著玩……” “主……主子?” 面色红晕的十二瘫坐在角落里,浑身掛满了尿液,闻声也看了过来。 那涣散的眼神…… 一看便知是喝醉了,还未醒酒。 他茫然无措的视线锁定江沉,咧开嘴巴,挣扎著翻身跪下,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主子……您是来,嗝……来找属下的吗?” 他伸过来的指尖,刚刚搭在江沉的靴子上,就被他抬脚踹开了。 “滚开!没用的东西!你不配自称本少爷的属下!” “主子……” 十二迷茫的眼神更添几分委屈和乞求,仰首看向高大的江沉,含泪哭诉。 “主子,属下知错了,属下……”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江沉厉声呵斥,十二不敢再开口,低泣著垂下了脑袋。 而他身边几个家丁,更是早已嚇破了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噤若寒蝉。 江沉整个人气压低得嚇人,沉默片刻后才冷声开口。 “你们,竟敢在我院里聚眾赌钱!我看你们真是活腻了!来人——” 江沉一声令下,隨侍丫鬟冬雪立刻叫来十数家丁,將杂物间团团围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几人见状,急忙膝行上前,抱住江沉的大腿求饶。 “二少爷,绕我们一命,我们不敢了,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二少爷!奴才知错,求二少爷看在奴才在將军府做了十余年的份儿上,留奴才一命吧……” 江沉却根本不吃这一套,抬脚就將人甩到了一边。 “你还好意思说,你已经在將军府做了十余年? 你就是这么当差的? 趁著主家不备,聚眾赌钱、闹事! 难怪方然能在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蠹虫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来啊,把他们全都给我拖出去,当庭杖杀,以儆效尤!” 江沉严声吩咐,而后凌厉的目光落在了二子的身上。 他记得…… 这小子就是十二带进將军府的。 那年他外出归来,这小子病得奄奄一息,靠在將军府侧门边等死。 是十二看他可怜,向他求了恩典,將他带进了武略院。 找府医治好了他的病,又亲自教他如何在武略院谋一口饭吃…… 这小子也算乖觉,整日跟在十二身边,一口一个师父叫得亲切! 可谁能想到…… 不过两三年光景! 这小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咬人的毒蛇! 忘恩负义! 落井下石! 真是让人不齿!! 江沉愤恼地瞥了一眼他还在滴尿的小兄弟,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冷声下令。 “你!你叫二子是吧? 既然你这么愿意显摆你那个小兄弟,隨时隨地都想往外掏! 那本少爷就成全你,把它割下来,让大家好好地欣赏一番!” “不……不要啊,少爷!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少爷,少爷饶命啊……” 面对他的哀嚎,江沉看也不看一眼,转过身冷漠吩咐。 “阉了他,扔到后山餵野狗!” 第153章 她可是个乖乖女! “是!” 家丁齐声应下,俯首站成两排,恭送江沉离去。 可他才抱著江穆晚转身,醉意阑珊的十二便膝行著追了上来。 探手拉住了江沉的衣袍。 “主子!主子……属下明白,主子是在为属下撑腰,属下知错了…… 是属下错得离谱! 求主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一定將功折罪,全心为主子做事……” “放手!” “主子,十二求您了……” 江沉闻言,微微侧首,目光冰冷嫌恶地睨著他,沉声斥责。 “我让你在后花园侍弄花草,你却白日醉酒,聚眾赌钱! 你明明是和十一、十七同期入府的侍卫,你看看十一在做什么?十七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十二,你烂成如此地步,有什么脸面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主子,春夏要与属下悔婚……属下心里难受……” 江穆晚这才知道…… 原来,十二醉酒,是因为春夏早上与他说的事。 难怪…… 可江沉却不想这么多。 抬脚便將他踢到了一边,烦躁斥责。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就给我从武略院滚出去!免得脏了我女儿的花园!” 言罢,便抱著江穆晚出了屋门。 十二还在身后苦苦乞求。 “主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小小姐……小小姐最好了,求小小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 江穆晚见他颓废模样,轻轻皱了皱眉头,与江沉商议。 “爹爹,能不能让我和十二说两句话?” 江沉迟疑片刻,温声叮嘱。 “別离他太近,臭。” “嗯嗯,好。” 江穆晚从他怀里退了下来,带著玉荷迴转,在杂物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跪伏在地上的十二,看到那双小巧可爱的粉色小鞋,止住眼泪,迟疑地抬起了眼眸。 “小小姐?小小姐,属下求您,帮属下和主子说说情…… 让属下回到主子身边吧! 属下一定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將功恕罪的!求求小小姐了……” 江穆晚在他身前蹲了下来,小手递上帕子,不解询问。 “十二,十七和春夏受伤那天晚上,我记得我问过你。 我说你是院里的一等侍卫,去后花园侍弄花草大材小用了,问你要不要回到前面做事。 那时你说,你觉得在后花园挺好的……既然如此,现在为什么又想回到爹爹身边了呢?” “属下……属下认识到了之前的错误。 此前是属下没有保护好小小姐,做事不够尽心尽力。 属下想求主子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证明我不是那等『不忠不义』之徒……” 哦…… 江穆晚听懂了。 他想回到渣爹身边,也不全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更是想证明自己,让春夏对他改观,试图挽回春夏的心…… 她垂下眼眸,並未搭腔。 十二攥著帕子,泪眼阑珊地看著她,哑声哀求。 “小小姐……属下知道,小小姐是主子最疼爱的人。 只要小小姐开口,主子一定会同意属下回到前面做事的!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求小小姐为属下……说句好话?” “对不起,十二,我帮不了你。” 江穆晚摇了摇头,坚定说道。 见到十二挫败和失落的眼神,她嘆了一声,轻声规劝。 “十二,刚刚爹爹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回去当值。 你就按照爹爹说的,振作起来,好好修剪花草,做好你当下的本职工作。 只要你肯努力改过自新,爹爹会看到的,春夏也会看到! 说不准哪一天,爹爹就会像调回十七一样,把你调回他身边。 加油,十二,振作一点,你可以的!” “小小姐……” 十二哽咽,江穆晚身后的玉荷也向他攥起小拳头,奋声鼓励。 “你可以的!” 十二迟疑地点点头,向江穆晚磕了一个响头。 “十二明白了,多谢小小姐指点。” “没事,今天下雪了,天气凉,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免得受寒。” “是……” 安抚好十二,江穆晚带著玉荷转身跑向了江沉。 他们在杂物间这一炷香时间,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纷纷扬扬,从从容容,缓缓落下。 就像是来凡间游玩的精灵。 酸甜苦辣,於她…… 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瞬即逝,不足掛齿。 短暂旅途后,终会化作一汪清泉,来去纯洁,不染尘埃…… 江穆晚伸出肉肉的小手,接住一片冰晶。 看著雪花在手心融化,她嘻嘻一笑。 在漫天银花中牵住江沉温暖的大手,笑著抬眸看向渣爹,缩了缩脖子。 “爹爹,又下雪了,好冷!” “冷了吧?回去用午饭吧?叫春花给你准备一碗热汤,暖暖身子。” “好!” 江穆晚欢喜应下,回首询问玉荷。 “玉荷,你和玉竹跟我一起吃吧?” “不了,小小姐,我们回去陪春夏姐吃,她都下不了床,好可怜的。” “嗯……那好吧!” 江穆晚頷首应下,牵著江沉驻足,招呼和大黄在狗窝里躲雪的玉竹。 “玉竹!下雪了,回去吃饭了!” “啊……是!” 玉竹抱著小脑袋匆匆跑出狗窝。 一不小心,摔了个五体投地。 惹得两个小娃头大笑,又一齐迎过去將她扶起来。 几人一同出了后花园。 玉荷和玉竹回了春夏的房间,江穆晚则跟著江沉回了臥房。 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父女二人来到饭厅用饭。 饭后,两个人在大雪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看话本子。 江沉一如既往地担任说书人,却发现…… 往日他那勤奋好学的小闺女,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合上画本子,枕著胳膊,抬眉询问。 “怎么了?小毛头,觉得老爹的禁书不好看了? 我就说……昨日去黑市的时候,就应该再搞几本新的回来! 我看那本《龙阳野史》就不错。” 嗯? 龙什么野史? 什么阳野史? 渣爹真的知道那是本什么书吗? 江穆晚眨眨眼睛,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音…… 不过此刻的她也没有心情深究,她还在想明日的赏梅宴一事。 她可是个乖乖女! 不告诉渣爹偷偷去肯定是不行的…… 只是,要怎么跟渣爹说,渣爹才会同意她和小姑姑一同前往呢? 唉,做个乖乖女可真不容易! 真让人苦恼…… 第154章 「她?还是算了吧,蠢货一个!」 思来想去,江穆晚翻身趴到了床上,翘著小脚丫与渣爹閒聊。 “爹爹,你见过梅花吗?” “嗯?梅花?” 江沉略有不解,屈起指头轻轻拨动她的小肉脸。 “晚晚怎么突然问起了梅花?” “嗯……今天上午小姑姑来的时候,她说,她和祖母明日要去参加镇北侯府的赏梅宴。 我就忽然想起,我娘以前常和我说起梅花孤高坚韧的气节,我娘还教我背过梅花的诗呢——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江穆晚摇头晃脑地背诵著古诗。 而后又故作失落,垂下了小脑袋。 “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梅花,不知道娘亲口中的梅花长什么样子……” 江沉见状,思索片刻后,將小娃娃圈进了怀里,安抚哄著。 “晚晚想看梅花,爹爹带你去看,好不好?” “真的吗?什么时候?” 江穆晚惊喜地亮起眼睛,满是期望地看著他。 江沉溺爱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歪首笑道:“晚晚不是说镇北侯府有吗?那我们就去镇北侯府看!” “明天吗?” “明天……” 江沉轻轻皱了下眉头,面露难色。 “明天爹爹有事,要进宫一趟……” 他话说一半,看到小傢伙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急忙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是不行!” “嗯?” “等爹爹从宫里回来,就带你去镇北侯府看梅花好不好?” 江穆晚嘟著嘴巴,故作犹豫。 “可是,爹爹进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在家也好无聊……” “那……” 江沉迟疑,江穆晚状似不经意地提醒。 “要是小姑姑能带我一起就好了,这样我能看到梅花,爹爹也不用急著回家了……” 江沉闻之不屑轻嗤。 “她?还是算了吧,蠢货一个!” “爹爹,你不要这么说小姑姑嘛,小姑姑对我很好的,我的衣服几乎都是小姑姑亲手缝製的!” “她疼爱你確实不假,但她蠢笨也是事实,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顾你? 万一宴会上被人灌了酒,或是一时玩闹失了心智,她把你落在哪里,弄丟了怎么办?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不行,不能让你跟她去!” 眼见渣爹的態度越发坚决,江穆晚急忙解释。 “不是的,爹爹!明日赴宴不止小姑姑一个人,祖母也在呢!” “楼老二?” 江沉抬眉,语气微有缓和。 他虽然不喜楼老二,但凭心而论,楼老二照顾孩子確实靠谱,至少比他周到。 让晚晚跟著她,他倒是不担心。 而且,经过方然和柳成玉一事,他也知道了以前对她多有误会。 让她带著晚晚去看梅花,倒也…… 见渣爹態度有所鬆动,江穆晚趁热打铁。 “我跟小姑姑和祖母一起去,若是爹爹还不放心,我把春花也带著,可以吗?” 江沉拧眉犹豫,江穆晚推著他的手腕撒娇。 “好不好嘛,爹爹,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春夏重伤未愈,小姑姑明天也不在。 爹爹要是不让我去看梅花,那家里都没有人能陪我了……” 听到小傢伙这么说,江沉只得鬆口,歪首询问。 “晚晚真想去?” “嗯,我想去!” “那……好吧,把春花、冬雪都带上。” “耶!太好了!我能去看梅花咯!谢谢爹爹!!” 江穆晚总算说服了渣爹,可以安心和小姑姑一起出门了,她高兴得抱住了他的脖子。 直叫江沉无奈摇头,宠溺笑问。 “看个梅花而已,就这么开心?” “嗯,开心!” “开心就好,那今天晚上早点睡,明日可以精神抖擞地出去玩。” “好!” 父女二人商议好后早早歇下。 第二日,进宫赴宴的江沉率先起床。 他嘱咐好春花、冬雪定要寸步不离地照顾好小小姐,又命令夜狼派人全程暗中保护。 这才安心地出了府门。 江沉走后没多久,江瑶便来了武略院。 一对青黑的熊猫眼嚇了江穆晚一大跳。 “小姑姑,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这么黑?” “嗐,別提了,昨晚衣服和披风都做完了才发现没有相配的鞋子。 便连夜又给你做了一双冬鞋。 你快穿上试试,看这套衣服合不合身。” 江瑶说著,摆手示意青莲呈上衣袍,亲手帮江穆晚穿在了身上。 让江穆晚没想到的是…… 看上去华丽的锦缎,不仅样式秀丽华美,料子也柔软厚实。 贴著肌肤的里布面料温暖细腻,触感绵软。 外裳则是绣著精致云纹与瑞兽的锦缎棉裙。 裹在最外面披风更是做工精巧,乖巧可人。 周身嫩粉的绸缎,配以雪白的狐狸毛滚边,俏皮而不失甜美。 领口处用一枚温润的玉兔扣系,披风面上还绣著几枝绽放的红梅,为这素色披风添了几抹雅致。 再穿上红色的虎鞋与醒狮帽,这不就是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吗? 江瑶站在床边,上下打量,欣赏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頷首咂舌。 “嗯!真不错,小鼻嘎,你有没有发现……你小姑姑我的手艺见长啊!” “嘻嘻,小姑姑的女红一直都很厉害! 做出来的衣服又好看,又舒適…… 上次去猎场时,太子殿下还夸我的骑马装可爱呢!” “唉,可惜上次秋猎我没去上,不然,我们就可以穿同一款骑马装了,我精心做了半个月呢。 不过没关係,今天穿一样的也不晚。 我听说今日赏梅宴来的人特別多,就连太子妃和长公主也收到邀请了呢,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来!” 江穆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下莫名有些不安。 “今天的赏梅宴……这么隆重吗?” 看出江穆晚的担忧,江瑶大喇喇地安抚著。 “无妨,管他太子妃还是长公主,只要你觉得拘谨不舒服,我们就回来,其余的让我娘去应对!” “可以吗?” “当然了!別怕,走吧!” “嗯……” 第155章 「这孩子,最近变化好大,做了父亲就是不一样……」 江瑶牵著江穆晚出了將军府,在正门外上了马车。 早等在车內的楼雪松见到江穆晚后难掩惊诧,不由得面露责怪。 “瑶瑶,我们去镇北侯府参加赏梅诗会,你怎么把晚晚带来了? 你和江沉打过招呼吗? 诗会上人那么多,万一伤到碰到,如何与江沉交差呢?” “哎呀,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全程护著小鼻嘎的,绝不会让她收到一丁点的伤害!”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宴会上身份贵重的夫人那么多,行礼应酬也很累的! 晚晚年幼体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江沉还不拆了將军府? 你听娘的话,快把晚晚送回去。” 眼见江瑶面露不耐,就要与楼雪松起爭执,江穆晚连忙从中说和。 “没关係的,祖母,我爹爹知道我要隨祖母和小姑姑去侯府赴宴。” “你爹知道?” 闻言,楼雪松和江瑶都震惊了,难以置信地追问。 “你爹知道你要隨我们赴宴,他同意了?” “小鼻嘎,你怎么和他说的?” “嗯!爹爹说,祖母带我,他很放心!” 江穆晚甜甜一笑。 楼雪松与江瑶对视一眼,仍旧狐疑。 “沉儿……他真的这么说?” “对呀!” “这孩子,最近变化真的好大……做了父亲就是不一样……” 楼雪松嘴角难以压制地高高扬起,抬手把江穆晚搂进了怀里。 “过来,祖母抱…… 出来这么早,可用过早饭了?要不要吃些糕点…… 渴不渴?想不想喝点什么……” 她抱著江穆晚悉心照料。 引得江瑶直翻白眼,一路上吐槽不断。 “哼……忘了刚刚是谁非要让我把小鼻嘎送回去了! 这会儿也不担心伤到小鼻嘎,没法向江沉交差了? 依我看,你倒是很享受做祖母的感觉。” “你这丫头,怎么跟为娘说话呢!没大没小的,都把晚晚带坏了……” 楼雪松温声斥责,轻轻瞪了江瑶一眼。 江瑶不服气地朝她吐著舌头做著鬼脸。 马车很快便来到了镇北侯府,楼雪松带江瑶和江穆晚拜见过镇北侯府的老夫人,便来到了梅园。 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官家贵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 楼雪松抱著江穆晚穿过人群,走向席位。 大多命妇都会起身见礼,而后默默远离; 只有零星几人,端坐席间,不曾起身。 瞥见楼雪松入场,甚至有人面露鄙夷,轻蔑转身。 江穆晚猜测…… 那人的夫家应是比黑脸祖父官职更高,否则,她不会这样囂张。 思索间,楼雪松已经抱著她走到了將军府的席位。 好巧不巧…… 正与那趾高气扬的华美妇人,座位相邻。 这让江穆晚不由得怀疑,安排席位的人是何居心? 怕不是有意为之…… “哟,这不是將军府江夫人么?別来无恙啊!” 那人身形未动,端著茶盏,满是讥讽地开口。 楼雪松犹豫片刻,也没有向她行礼,而是抱著江穆晚兀自坐了下来。 “唐夫人,好久不见。” 唐夫人? 唐舒? 江穆晚很快推测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想必就是此前楼雪松提过图谋唐舒家產的婶母。 不过,按理来讲,唐舒的祖父国公爷尚在人世。 爵位没有传给儿子,那眼前之人也没有资格这么囂张才对! 可不知为何…… 她对楼雪松的態度,简直匪夷所思! “確实好久不见,不过江夫人的光辉事跡倒是一直不绝於耳。” 说到这里,她忽地转向身边眾人,高声喧嚷。 “不知道各位听说没有?前几日夜里,將军府遇刺了。 听闻那所谓『刺客』是个借住在將军府多年的貌美妇人。 被江夫人捉姦在床,啊不,被江夫人拿下的时候,刚从將军床上下来,衣服还没穿整齐呢! 为了此事,还惊动了老夫人。 差点连江夫人都被扫地出门!” 周围妇人虽有些忌惮將军府权势,但耐不住探听八卦的好奇之心,纷纷悄声询问。 “哦?怎会如此?” “江夫人与將军多年恩爱,此事怎么会牵连江夫人呢?” “嗐,还不是因为江夫人嫁到將军府多年,却始终无法与二位少爷处好关係! 又未曾给江家诞下嫡子,於江家无功,老夫人自然不满。 偏偏她们楼氏姐妹又以善妒出名,不许夫君纳妾,这一来二去的,老夫人不就动了休弃的念头了……” 唐夫人贱贱地掩唇挑衅,江瑶听不下去,愤怒地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呢?到处散播谣言的八婆!” “哟,江夫人把女儿教得还真是『知书达理』啊,想必上门求娶之人都踏破了门槛吧?” 她哂笑讥讽,故意提及江瑶未订婚约一事刺激楼雪松。 但楼雪松始终控制著情绪,保持镇定,並未被她激怒。 毕竟…… 与坐等国公爷仙逝袭爵的唐家不同…… 她的一言一行,皆代表將军府。 关乎江山的仕途不说…… 如果她当眾与唐夫人撕破脸皮,那便真的给母家和已经故去的长姐蒙羞了! 为了举步维艰的唐舒,还有尚未出嫁的江瑶,她也要时刻保持著端庄仪態。 听著唐夫人的挑衅,她揽著江穆晚,叫住正要衝锋陷阵的先锋江瑶,淡定地从桌上拿了一颗葡萄,有条不紊地轻轻剥著。 “瑶瑶,坐下。” “娘!她这么……” “你忘了马车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坐!” 江瑶瞥了眼她怀里的江穆晚,忿忿地坐了下来。 楼雪松將手里剥好的葡萄餵给江穆晚,淡淡抬眸,看著唐夫人从容一笑。 “唐夫人说的是,瑶瑶是將军府唯一的女儿,將军捨不得她早早出嫁,想留她在府上多养几年。 毕竟,江家只有我一位夫人,不像唐家—— 妻妾成群,嫡女庶女数十人,每年嫁几个女儿也不心疼……” 见唐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楼雪松故作歉疚地俯首一笑。 “你看我,和唐夫人说这个做什么? 唐夫人名下子嗣眾多,想必…… 应是体会不到我们这种子嗣单薄之人的心酸吧?” 听到身边眾人的低笑声,唐夫人咬了咬牙,恨恶讥讽。 “哼,是啊,我没做过续弦,名下的子女也都孝顺有加。 我確实理解不了……江夫人都嫁进江家十几年了,为何还是与二少爷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难不成,江夫人从前当真苛待过二少爷?” 唐夫人字字句句直往楼雪松肺管子上扎! 江穆晚能感觉到,楼雪松呼吸都不稳了! 她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现,计上心头…… 第156章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说话,你们也信?」 “江夫人,你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被我言中了吧?额呵呵呵呵……” 唐夫人咄咄逼人,帕子掩唇,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楼雪松轻咬牙关,正要反唇相讥,却忽然听见“啪”地一声脆响! 眾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是一件品质上乘的洁白玉器摔碎在地。 从碎片形状隱约可以看出…… 此玉器摔碎以前,应该是一块做工精细的佛手玉佩,且价值不菲。 “这是……象徵福寿绵长的佛手佩?” “是啊,还是由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怎的就摔碎了?真是太可惜了!” “確实,此等质地的和田玉可谓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怎么给摔碎了呢?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江穆晚听著眾人的悄声议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情真意切,不似偽装。 引得楼雪松急忙低首查看。 “怎么了?晚晚?怎么突然哭了??” 江瑶也连忙过来关切。 “小鼻嘎是不是……是不是被嚇到了?” 春花、冬雪也匆忙跪在地上,看到摔碎的玉佩正要出声解释,就被江穆晚打断了。 “夫人,这玉佩是……” “祖母!” 江穆晚抽噎著,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玉佩,眼泪愈发汹涌。 “祖母,对不起,这玉佩是我摔碎的……都怪我没拿稳……” 楼雪松诧异地瞥了眼玉佩碎片,虽有惊讶,但並未多问,只顾托著她的小手安慰。 “无妨,一块玉佩而已,碎就碎了,晚晚若是喜欢,回去祖母再给你寻几块质地更好的!” “不是……” 江穆晚哭得愈发委屈。 她后悔啊! 心痛啊!! 她只想著帮楼雪松找回场子,便隨手摔了渣爹给镇北侯夫人备下的贺礼。 却不知道…… 这玉佩这么值钱啊!! 她要是知道这玉佩这么名贵,打死她也不敢这样暴殄天物啊!!! 呜呜呜…… 好心疼…… 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楼雪松更慌了,手足无措地翻著她的小手查看。 “不是?那,那晚晚哭什么? 被碎片划到手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晚晚乖,不哭不哭,和祖母说说……” 看到楼雪松为小孙女急得鼻尖都渗出了冷汗,眾人不由得疑惑私语。 “江夫人怀里的小丫头,不是江家二少爷的小闺女吗?” “好像是,之前秋猎的时候见过一次,江家二少爷时时刻刻抱在怀里,疼爱极了。” “岂止是二少爷,你是没看见老將军!秋猎那日,老將军抱著小孙女四处炫耀!那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那人闻言,愈发觉得困惑不解。 “是啊,秋猎我也去了,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江家二少爷多疼爱这个小闺女,朝堂內外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真如唐夫人所说……江夫人与二少爷不和,那二少爷会放心把女儿交给她吗?” “我家夫君今日被太子殿下召进宫了,听说江家二少爷也在。 你们说,会不会二少爷不知道此事,小小姐是被江夫人偷偷带出来的? 就为了掩人耳目?” “我觉得不大可能……你们看,小小姐一哭,江夫人都急成什么样了?感觉不像是装的。” “也许她是怕小小姐出了什么事,引二少爷责怪?” “倒也不无可能,毕竟一直都有传闻说,江夫人在將军府处境艰难……” 几个年轻的小姐妇人悄声探討。 可江穆晚接下来的话,却叫在场之人全都改变了想法……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觉得,对不起祖母。” “嗯?晚晚为什么觉得对不起祖母?” “因为……这块佛手玉佩,是爹爹为祖母挑选的新年贺礼。 爹爹说,这块玉佩在佛祖面前开过光。 只要祖母隨身佩戴,佛祖就会保佑祖母平安喜乐,福寿安康…… 可是,如今被我摔碎了,都怪我,我不该趁著爹爹不在,把玉佩偷偷拿出来玩的。 对不起,祖母,都是我不好,不小心砸了爹爹送给祖母的新年贺礼……” 江穆晚的话一出口,不仅全场眾人愣住了,就连將军府的几人也全都怔在了原地。 春花、冬雪对视一眼,深深低下了脑袋。 江瑶也持著怀疑的態度询问。 “你说这块玉佩是江沉送给我娘的新年贺礼?” “是的,小姑姑。” “真的假的,江沉他那种人,竟然也会送我娘……” 江瑶质疑的话说到一半,楼雪松反应了过来。 她诧异地看了眼聪慧的小丫头,稳稳地將戏接了过去。 “瑶瑶,別说了,沉儿一向內敛,他能有这个心思,我这个做母亲的就知足了。” 她故作慈爱地欣慰一笑,握著江穆晚的小手安抚。 “晚晚也不必自责,你爹爹准备的礼物祖母收到了。 回府后,祖母会亲口告诉沉儿,我很喜欢,谢谢晚晚和沉儿的心意。” 她意有所指地擦去江穆晚眼角的泪花,向她感激一笑。 隨后吩咐隨侍丫鬟。 “月明,把玉佩碎片收好,回去广寻能工巧匠,看能否加以修復。” “是……” 月明頷首,跪身收拾玉佩。 周围眾人见状,纷纷感嘆。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江家二少爷还为江夫人准备新年贺礼呢!人家母子没有不和,传言不实!” “就是,二少爷这么疼爱小小姐,若非绝对信任,二少爷怎么会任由江夫人带小小姐出门呢?怕是连靠近都不会允许!” “是啊,你看江小姐和小小姐穿的衣服都是同款!依我看……將军府非但没有不合,还融洽得很呢!” 见眾人齐齐倒戈,唐夫人不屑轻嗤。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说话,你们也信?保不齐是有心人在背后教授,混淆视听!” “你什么意思?” 一直强压情绪的江瑶忍无可忍,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提著帕子,指著唐夫人斥问。 唐夫人刚要回懟,就被一声朗笑打断了叫囂。 “你说……” “呵呵,唐夫人说的是。 『祈愿佛祖保佑祖母平安喜乐,福寿安康』这样的吉祥话,若是无人悉心教导,三岁孩子如何说得出口? 由此可见,將军府治家有道,二少爷教养用心,並未因小小姐是女儿身便疏於教导,实属难得。” 第157章 做太子殿下的义女? 眾人闻声,惊诧回首。 楼雪松也连忙起身,抱著江穆晚屈膝见礼。 “臣妇,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 江穆晚略有讶异。 太子在东宫设宴答谢幕僚,太子妃却到镇北侯府赏梅? 这…… 不大符合常理吧? 她悄悄抬眸瞄了一眼太子妃,不想,竟然与太子妃对视了! 太子妃也在打量她? 她急忙收回视线,而后便听到太子妃带著笑意,温柔叮嘱。 “诸位不必多礼。 今日本妃是来镇北侯府做客的,本是为了敘话散心,不想喧宾夺主。 你们都自在些,不必这般拘谨。” “是……” 眾人俯首起身,在太子妃的带领下,纷纷入座。 唯独唐夫人,被太子妃暗含讥讽地懟了一句后,訕訕地开口奉承。 “多日不见,娘娘真是愈加容光焕发。” “唐夫人也是,一如既往地口齿伶俐。” 唐夫人一噎。 瞥了眼捡笑的眾人,尷尬地端起杯盏喝茶,不再多话。 跟在太子妃身后的镇北侯夫人瞋了唐夫人一眼,呵呵笑著打著圆场,將话题岔了过去。 “既然贵客已到,那我们便开始今日的赏梅诗会吧?” 她请示地看向端坐主位的太子妃,太子妃温和頷首。 “此次赏梅诗会是苏夫人的主场,自然都听你的安排。” “多谢太子妃娘娘成全。” 镇北侯夫人屈膝见礼,摆手吩咐家丁侍从正式开始诗会。 家丁侍从领命退下。 隨后,宴席左右两侧的竹帘屏风便被有序撤下,期待已久的早梅,终於呈现在眾人眼前—— 梅花树分布在宴席桌两侧,以红梅为主,白梅为辅,错落栽种。 红梅恰似天边流霞,热烈明艷;白梅宛如初雪凝枝,纯净素雅。 交相错落,彼此映衬,別具一格。 不等眾人仔细观摩,林间忽地传来裊裊琴声,与梅花相得益彰。 乐声悠扬婉转,隨著梅花的香气瀰漫开来,又似花瓣悠然散落。 眾人不由得为这美妙的轻声沉醉。 刚想闭上眼睛细细品鑑,又有翩然舞姬自林中摇曳而出。 她们乘著悠扬琴声,或急或缓,身形飘逸,步伐灵动。 旋转之时,水袖纷飞,恰似梅枝伸展,又如琴声婉转。 宾客们皆被这美景吸引,目光紧紧追隨著舞姬的水袖,掠过梅花枝头。 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忘了饮下。 直至一曲毕,舞骤停,眾人才从陶醉中回过神来,齐声称讚镇北侯的诸般美景。 “这梅花栽种的方位竟是按照八卦中的奇门遁甲,镇北侯府真是费心了。” “是啊,这曲子选的也好,正合梅花坚韧气节。” “正是,排舞也不错! 舞姬们穿梭於梅园之中,看似隨性,实则巧妙引导眾人目光,將梅园特色一一呈现。 这般安排,既无遗漏之憾,又不会让人感到疲累,可谓独具匠心。” 镇北侯夫人很满意大家发现了她的巧思,称心低笑,起身安排。 “既然大家觉得这位琴师技艺尚可,那便劳烦大家,在这梅林中找出这位藏在暗处的琴师。” 宾客闻言,稍显疑惑,彼此对视。 镇北侯夫人继续引导。 “琴师会一直弹奏,大家尽可循著琴声前往,率先找到琴师者,镇北侯略备彩头一份。 若有不愿前往者,也可留下来,与我等对诗猜谜。 拔得头筹者,亦有彩头可得。” 眾人这才明白…… 原来镇北侯夫人是怕有些人觉得对诗枯燥,便又设立了寻声环节。 如此…… 无论是喜静还是喜动的宾客,便都能照顾到了! 镇北侯夫人,还真是面面俱到。 宾客们暗自感嘆,而后在镇北侯夫人的安排下,或起身寻声,或留下对诗。 江瑶本有心去梅林閒逛,但瞥见唐夫人也入了梅林,便气恼地坐回了原位。 正在与镇北侯夫人说话的太子妃看见將军府几人未动,主动与之说起话来。 “江夫人,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楼雪松急忙起身,抱著江穆晚弯身见礼。 “劳烦娘娘掛念,臣妇一切安好。” “江夫人不必多礼,坐著回话便是。” “是。” 楼雪松坐回原位,太子妃的视线落在了江穆晚的身上。 “最近常听太子殿下提起江府小千金,今日一见,確实可爱至极。” 江穆晚闻言,像模像样地向她俯身见礼。 “参见太子妃娘娘。” “哦,倒是礼数周全。” 太子妃眉眼一亮,由衷称讚,楼雪松与有荣焉地頷首谦虚。 “太子妃娘娘过奖了。” “不,本妃是真喜欢这孩子,正如殿下所说,晚晚確实看上去与寻常孩子不同。” “娘娘谬讚,晚晚只是命苦,自小流落在外,立事过早罢了……” 楼雪松与太子妃围绕著江穆晚相谈甚欢,一旁被忽略的镇北侯夫人轻轻皱起眉头,眯了眯眼睛。 思索片刻后,她突然舒展了眉宇,狡黠一笑。 趁著二人说话间隙,插言提议。 “太子妃娘娘说的是,臣妇看这孩子也是喜爱得紧! 而且,臣妇记得,刚刚陪伴娘娘入场时,听到小小姐说了两句祝词。 小小姐祝词说得这么好,想来,对诗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她想…… 既然这小鬼出身贫贱,那她的小肚子里一定没装多少墨水…… 正好藉此机会杀杀將军府的威风! 楼雪松…… 竟敢在她的主场抢她的风头,那就別怪她给她们点顏色瞧瞧了! 她仰頜一笑,自说自话。 “今日是诗会,那便由太子妃娘娘起个命题,江家小小姐作答,如何?” 楼雪松闻言,急忙婉拒。 “这怎么行,晚晚才多大,如何作诗对题?” 太子妃也蹙起秀眉劝说。 “晚晚年幼,如此……確实不妥。” “娘娘,玩乐而已,在场眾人皆是各家小姐命妇,又非春闈应试,不必当真。 小小姐若是答得好,大家自然赞其聪慧; 小小姐若是答得不好,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 听到镇北侯夫人这么说,太子妃也动心了。 毕竟…… 她也想看看,这小丫头到底够不够资格,做她和太子殿下的义女! 第158章 「她以为她是曹植吗?还能七步成诗不成?」 “既然如此,晚晚,你便以梅花为题,隨意编个打油诗吧。” “太子妃娘娘,这……” 楼雪松刚要开口阻拦,太子妃便似笑非笑地堵住了她的话。 “江夫人不必紧张,苏夫人说的没错,一场游戏而已,即便晚晚输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言罢,她不给楼雪松多说的机会,垂眸看向她怀里的江穆晚,状似温和地询问。 “晚晚,我们试试好不好?” 她面上带著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楼雪松不死心地还想劝阻,终於惹得太子妃不耐,她骤然提高音量,厉声呵斥。 “可是……” “江夫人!” 楼雪松一惊,只得隱忍地垂下眼眸,低声称是。 “是……” 江穆晚见状,知道今日对诗一事算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 她轻轻咬了咬牙。 小手悄悄拍了拍楼雪松的后背,无声安抚,而后在楼雪松和江瑶担忧的目光中,頷首应了下来。 “好,我可以试试。” 见到这一幕,太子妃满意极了,点头夸讚。 “虎父无犬女,不愧是將军府长孙女,有老將军和二少爷的风范!” 镇北侯夫人也露出了得逞微笑。 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准备笔墨,好像生怕耽搁一刻,江穆晚就会反悔一般。 “是啊,小小姐真是有魄力,让我等另眼相看。 既然题目已定,那么,便从现在开始计时吧。 飞絮,快去为大家准备笔墨;拂雪,你来为大家燃香。 从现在起,一炷香后,由太子妃娘娘为我们评选出今日诗会最优诗词。” 一切安排妥当,左右侍女得令离去。 镇北侯夫人兴致勃勃地继续公布著。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介於太子妃娘娘亲自蒞临诗会,我临时决定…… 会將今日来宾所作诗词汇成诗集,以供天下学子赏鉴!” 话落,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將军府几人一眼,惹得江瑶切齿低咒。 “这个贱妇!她刚刚还说,只是玩乐而已,即便小鼻嘎写不出诗词也没有人会在意。 如今又说要將诗词汇总,编成诗集! 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想让我们將军府难堪!” “够了,不许胡说!” 楼雪松瞥了眼端坐主位、不露声色的太子妃,抱著江穆晚的手臂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平稳气息,起身向太子妃请示。 “娘娘,晚晚年纪尚小,並未启蒙,不通文墨。 能否……由臣妇代笔,为晚晚誊写所作诗词?” 她想,只要太子妃允准她来执笔,她就可以替晚晚应对诗题了! 可在场眾人皆是人精,谁又会看不出楼雪松的想法呢? 不等太子妃开口,镇北侯夫人便抢先答话。 “江夫人所言极是,只不过…… 江夫人是小小姐的祖母,公允起见,还是避嫌的好。 依臣妇之见,不如,由臣妇来替小小姐执笔,可好?” “这……” 二人齐齐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沉吟片刻,正要应下镇北侯夫人的提议,江穆晚便清脆拒绝。 “不必这样麻烦。 太子妃娘娘,我腹中已有诗词。 不需要別人帮我誊写,我可以自己背诵出来。” 闻言,场上眾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惊诧不已。 “她是说,她已经作好诗词了?” “这怎么可能?太子妃娘娘才定下题目,怎么可能这么快?” “就是,哪有人作诗不需要字斟句酌的……她以为她是曹植吗?还能七步成诗不成?” 眾人议论纷纷,太子妃也狐疑地蹙眉劝告。 “晚晚,你可要知道,对诗不是默诗,你不能用前人留下的诗句,来应本妃的题目。” “我知道,我腹中诗句不是前人的!” “哦?那就是现编的打油诗了? 太子妃娘娘,臣妇已经迫不及待想一睹小小姐的文采了! 不如……就让小小姐现在背默出来,如何?” 太子妃犹豫地看向江穆晚,询问她的意思。 “晚晚觉得呢?” “不好……” 江穆晚拧著小眉头,摇了摇脑袋。 “镇北侯夫人说好的一炷香时间,我提前背诗,这对我和其他人都不公平。” 太子妃没想到江穆晚会这么说,朗笑出声,頷首附和。 “晚晚说的是,既然苏夫人已经定好了时间,那就该按照规矩行事。 怎能叫我们晚晚提前背诗呢? 这確实对晚晚不公平。” 镇北侯夫人哂笑一声,心下腹誹。 呵…… 说是诗词已成,却又不肯立时默写。 怕不是这小丫头的缓兵之计吧? 难不成…… 她想用这一炷香时间,悄悄背默楼雪松的诗? 她沉眉思索片刻,而后眉眼一亮,喜笑顏开。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妇少虑了。 既然小小姐诗词已成,那便请小小姐先去一旁休息吧,別扰了江夫人对诗。 飞絮,去拿些孩子爱吃的果脯和糖糕来。” 楼雪松不知镇北侯夫人又在打什么主意,她蹙著眉头婉拒。 “罢了,我不参与对诗,留晚晚独自一人,我放心不下。” “江夫人不必担忧,小小姐就在一旁,你抬首就能看到她,难得出府一次,尽可安心玩乐。” 楼雪松还要再说些什么,便听到太子妃笑著附和。 “是啊,江夫人,你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如……让本妃帮你照顾晚晚? 本妃嫁入东宫多年,一直没有子嗣,今日一看见这孩子便觉分外亲切,喜爱极了! 江夫人同眾人对诗玩乐,让晚晚陪本妃说说话,也算是对本妃的一种成全。” 太子妃將姿態放得这么低,楼雪松再说什么,恐怕就要被人说不识抬举了。 她只得轻嘆一声,低声嘱咐江穆晚。 “晚晚,切记,在贵人面前定要谨言慎行,莫要惹了娘娘不悦。” “好,祖母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太子妃见状,也笑著劝说楼雪松。 “江夫人言重了,童言无忌,即便晚晚说了什么,本妃也不会同一个孩子计较的。” “是,娘娘宽宏大量,实乃万民之福。” 楼雪松奉承了一句,凝眸看著江穆晚走向了太子妃,眼中担忧不减。 镇北侯夫人则笑盈盈地將楼雪松挽回了座位,寸步不离地坐在她身边看著她…… 第159章 认这小丫头作义女,一定能博得父皇无上宠爱!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 隨著清脆锣声响起,镇北侯夫人的丫鬟拂雪上前,將各人作好的诗词呈给了太子妃。 太子妃抬手接过,却並未急著查看,而是期待地看向了江穆晚。 “晚晚,现在可以默出你作的诗了吧?” “不急,娘娘,姨姨姐姐们都等著呢,娘娘还是先看她们的诗吧。” “哦?” 她环顾座下眾人,頷首轻笑。 “也好。” 与江穆晚单独相处了一炷香时间,太子妃对她的態度已从开始的探究,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喜爱。 此刻更是对她有求必应。 听到她的话,並未多想,便翻阅起手中诗稿来。 可镇北侯夫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她看见江穆晚一再推脱,还以为是自己的计谋生效了,不由得心下得意。 哼…… 没能和楼雪松互通有无,无计可施了吧? 看你还能拖延到什么时候。 届时拿不出像样的诗词…… 將军府和楼雪松一定会沦为全京城,甚至全天下的笑柄! 哈哈哈哈哈…… 太子妃不理她的暗自窃喜,从十余首诗词中,选出了三首最优,逐一念诵。 “『寒枝弄影月徘徊,玉蕊凌霜独自开。风抚暗香浮小院,冰肌瘦骨待春来。』 嗯,这首《梅影》写的不错,不知……出自哪位才女之手?” “小女不才,是我写的……” 一个束著单螺髻的女子,靦腆地站了出来,屈膝见礼。 太子妃打量了她一下,頷首称讚。 “礼部尚书之女,確实才情出眾,没有辱没你父亲的才名。” 镇北侯夫人也笑著附和。 “確是好诗,拂雪,馈赠金簪一枚。” “是。” 拂雪俯首,双手奉上金簪,礼部尚书之女俯首道谢。 “多谢娘娘,多谢侯夫人。” 太子妃点了点头,而后又念了一首词。 “『寂寞冰天寒彻骨,红梅绽满枝头。暗香浮动惹閒愁。素顏凝冷露,疏影立霜丘。 不羡春光桃李艷,自將高洁长留。岁华更替意悠悠。笑迎风雪舞,独守一方幽。』 这首词也不错,何人所作?” “是小女所作。” 户部侍郎的妹妹起身领了赏。 太子妃点了点头,又宣读了最后一首,也是她最满意的一首。 “『数点红梅映雪娇,仙姿玉色领风骚。孤標不与繁花竞,独抱冰心傲九霄。』 这首诗,是本妃目前最喜欢的一首。 诗句合著押韵,全诗气势磅礴,把梅花的孤傲刻画得入木三分,也映照了写诗之人內心的气魄宏大! 本妃很好奇……我们之中,究竟是何人写出了这样的诗句?” 席间沉默少时,侯夫人又追问了一次。 “这首诗是何人所写?” 楼雪松这才抬首。 “臣妇惭愧,这首诗……是臣妇所写。” 侯夫人惊讶地与太子妃对视一眼,而后假惺惺地掩唇笑赞。 “江夫人早在闺中之时,便具才女的盛名。如今夺得诗会魁首,也是意料之中,江夫人何愧之有?” “这般年岁,竟还同闺阁姑娘竞诗,著实令人……惭愧不已。” 楼雪松瞥了眼身后眾人,深深垂下了脑袋,面颊微红。 太子妃笑著安抚。 “江夫人不必多虑,春闈殿上,花甲老翁尚且屡见不鲜,更何况是正当风华的江夫人了?” “太子妃娘娘谬讚。” “呵呵呵……江夫人还真是谦虚有礼。” 镇北侯夫人掩唇笑道,看了眼太子妃的眼色,吩咐飞絮呈上终极大奖。 “看来,今日诗会魁首非江夫人莫属了!飞絮,快把我和侯爷细心准备的彩头呈上来,给诸位宾客过目。” “是。” 飞絮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著一道长长的锦盒迴转。 镇北侯夫人得意地介绍著。 “此乃侯爷珍藏多年的王维《輞川图》亲笔真跡。 侯爷感念太子妃娘娘亲临诗会,特意將此珍宝作为诗会彩头让出。 托太子妃娘娘和江夫人的福,我与诸位宾客也有幸一观。” 飞絮看了眼镇北侯夫人的脸色,与拂雪一同小心翼翼地將画卷展开,向太子妃与眾人逐一展示。 就在二人环场一周,准备將画卷呈给楼雪松时,侯夫人叫了停。 “等等,我们忘了一件重要之事——太子妃娘娘,我们的小小姐还未作诗呢?” 眾人这才想起此事,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江穆晚的身上。 江穆晚咕嘟吞咽一声,悄悄攥了攥拳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她可真是骑虎难下。 作了好诗,她与祖母爭抢彩头,是为不孝; 坏诗,又是把將军府的名誉踩在脚下摩擦…… 思索片刻,她从太子妃身边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弯身行礼。 “太子妃娘娘,小女可以默诗,但……小女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娘娘成全。” 闻言,侯夫人愈发得意。 更加確信,江穆晚就是作不出诗,在找藉口拖延。 楼雪松也不安地抬首看向她,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晚晚那么小…… 能作出什么诗啊…… 太子妃对席间眾人精彩的表情视而不见,温和笑问。 “晚晚有何顾虑,直说便是。” “多谢娘娘,我想……” 江穆晚转头看了眼楼雪松,如实说出心中想法。 “我想求娘娘答应我,不管我默的诗好不好,都把那幅名画奖给祖母。 不然…… 若是被爹爹知道,我与祖母爭夺彩头,爹爹会生气的……” 闻言,太子妃一怔,而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怎么会不知江沉与楼雪松的关係如何呢? 她只是感嘆…… 这小丫头竟然这样聪慧。 当著眾人的面这么说,既保全了楼雪松的顏面,又规避了她和江沉被骂不孝的可能。 看来,太子殿下说的没错。 认这小丫头作义女,一定能博得父皇无上宠爱! 她摸了摸江穆晚的脑袋,爽快应下。 “晚晚这般仁厚孝顺,本妃自然要全了晚晚一片孝心。 好了,晚晚,不要卖关子了。 快让大家听听,你以梅花为题对了何诗?” 得到太子妃肯定的答覆,江穆晚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小脖一伸,高亢地唱了起来——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第160章 「即便晚晚离开了將军府,还有本妃和殿下为她撑腰!」 江穆晚操著稚嫩的嗓音高唱,一曲完毕,全场宾客已然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她眨了眨大眼睛,环顾四下,转身向太子妃弯身行礼。 “太子妃娘娘,我唱完了。” 太子妃愣在原地,闻言,机械地拍了拍手,鼓掌称讚。 “真……真是不错。 没想到,短短一炷香时间,晚晚不仅作出了诗词,还合了曲目? 著实让人意料不到……” 镇北侯夫人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语。 “她还真会作诗?” 席间眾人反应过来后,不约而同地纷纷称讚。 “真是一首好词啊,『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寥寥数语便描绘出了塞外寒冬的辽阔景象;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又在这漫天风雪的肃杀之景中,添了一抹温情。 上闕写天地壮阔,下闕写儿女柔情!刚柔並济,读罢如饮醇香烈酒,回味无穷,令人心生无限敬意与感动……” “確实,这曲子合得也好,宛如天外来音,牵人心魄。 初始旋律如朔风骤起,以磅礴之势勾勒出天地苍茫之景,继而旋律稍缓,却在平缓中暗藏深沉,末句“只为伊人飘香”,旋律又变得轻柔旖旎,如同寒梅的一缕幽香,悠悠然飘向远方的伊人…… 全曲正合词中意境——谱写了一段缠绵悱惻的千古情长,真乃不可多得的天籟之音,闻之令人沉醉,心驰神往……” “是,若非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谁能想像到这样精妙的词曲竟是出自三岁幼童之口? 今日能够来此诗会,亲眼见证这一歷史时刻,真乃你我此生之幸啊!” “幼童?能在一炷香时间內写出这样精美的词曲,怎能称之为幼童呢?该以神童敬称才是!” “是……是我失敬了,確实该称其为神童!” 宾客们不断输出彩虹屁,把江穆晚吹捧得堪比当代诗神。 却也有不服者,不屑一顾地忿忿抱怨。 “什么神童,不过是將华丽辞藻隨意堆砌在一起罢了! 她一个三岁幼童,懂什么千古情长? 梅花孤高桀驁,却被她说成独为一人开放的阿諛奉承之辈! 实乃对花中君子的贬低和折辱! 正如叫我们与三岁幼童斗诗一般,简直是对我们的羞辱!” 这人越说越是愤慨,声音逐渐盖过了诸位宾客,引得眾人噤声侧目。 四周已然寂静无声,她却浑然不觉,继续发泄著心中不满。 “输给將军府夫人也就罢了,竟然输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三岁孩子! 这要是传出去,让我们这些京中贵女如何做人? 简直叫人耻笑……” 太子妃循声看过去,认出…… 堂下大放厥词之人,正是此前第二位荣获金簪的作词者,户部侍郎的妹妹,林瑜。 她眉目微沉,冷声呵斥。 “林姑娘是觉得,本妃与侯夫人的决定,有失妥当?” 听见太子妃的斥责,林瑜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慌忙跪下找补。 “太子妃娘娘勿怪,小女,小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小女只是觉得,小,小小姐的词句有些,有些牵强……” 太子妃哼笑一声,抬眉轻嗤。 “哦?也就是说……你觉得本妃鑑赏诗词的眼光欠佳,埋没了人才,让林小姐受委屈了?” “小女不敢!娘娘误会了,小女不是这个意思! 京城上下皆知娘娘才情斐然、文采出眾,小女更是对娘娘仰慕至极,一向將娘娘视作心中楷模! 小女怎么会,小女怎么敢质疑娘娘的眼光呢……” 林瑜慌慌张张地说著奉承的话,竭力討好太子妃,却仍徒劳无功。 太子妃始终面若冰霜,不见笑顏。 一旁的镇北侯夫人察言观色地看了一眼太子妃的脸色,清了清嗓子,厉声斥令。 “既然林小姐自命不凡,觉得这场诗会安排得不够妥当,配不上林小姐的惊世之才,辱没了林小姐的才能。 那我再执意挽留林小姐便是不识时务,强人所难了。 也罢,拂雪,送林小姐出府吧。 镇北侯府庙太小,装不下林小姐这尊大佛。 记得,以后镇北侯府举办的所有雅集盛会,都不必再邀请林小姐了。” “是。” 拂雪领命上前,请林瑜起身离开。 “林小姐,请吧。” 林瑜生怕就此得罪了太子妃,断了兄长仕途,急切地叩首解释。 “娘娘,小女……小女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小女只是觉得,与三岁幼女斗诗,恐怕有失身份……” “身份?” 太子妃本没想理她,可见她还在执迷不悟,固执己见,根本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她冷著眉目沉声斥责。 “你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侍郎之妹,论才情、论家世、论胆识,你有哪一点比得过晚晚? 若非你兄长这几年在京中崭露头角,谁又识得你是何人? 可晚晚不同,她不仅是將军府的掌上明珠,更是我大齐的福星!本妃大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在座所有人—— 即便晚晚今日离开了將军府,不再是江家嫡长孙,她还有本妃与太子殿下为她撑腰! 你们谁也別想轻视了她去!” 见太子妃动怒,席间眾人全都惶恐跪地,俯伏称是。 “臣妇(女)受教。” 林瑜更是惊愕地瞪著江穆晚,嘴唇轻颤,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子妃见状,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隨口一言,便断了她对未来的一切美好遐想。 “至於你…… 林瑜,能与晚晚同席对诗本是你的荣幸与福气。 既然你不愿珍惜,那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本宫面前了。” 闻言,林瑜瞳孔震颤,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向她挣扎求饶。 “不要啊,娘娘,我尚未议亲。 要是被我兄长知道,他一定会把我送回老家的,那我这一生就全毁了! 娘娘,您饶我一次吧……” “等什么呢?还不快点將人拖下去!” 镇北侯夫人低吼著给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丫鬟拂雪頷首,连忙摆手唤来护卫,將大吵大闹的林瑜拖了出去。 第161章 小丫头不仅没有让楼雪松顏面扫地,还帮她挺直了腰杆子! 大喊大叫的林瑜被侍卫拖了出去,宴席上又恢復了此前的安静,只是比方才更多了一丝惶恐的气息。 唯有江瑶,盲目乐观。 见太子妃这样维护江穆晚,她悄悄扯著楼雪松的衣袖,与之低声耳语。 “嘿嘿,娘,你看见没有? 我们家晚晚真厉害,不过隨口唱了首曲子而已,就俘获了太子妃的喜爱! 不愧是我们將军府的血脉!” 楼雪松却依旧有些担忧,轻轻嘆了一声。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太子妃突然之间对晚晚这样偏疼,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哎呀,娘!你就是想得太多!多一个人护著小鼻嘎有什么不好? 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府和江沉炫耀这个好消息了——我帮他闺女傍上了一棵参天大树,他这个爹都跟著借光! 对了,还有慈安院那个討厌的老太太! 现在小鼻嘎有了太子妃撑腰,看她还敢不敢为难我们小鼻嘎了…… 哦对,以后不能叫她『小鼻嘎』了,要叫『小神童』咯!” 楼雪松听著江瑶的兀自欢喜,她凝望著主座上的太子妃和江穆晚,眉头越皱越深。 她还记得诗会之初…… 太子妃是怎么与侯夫人一唱一和,哄骗晚晚对诗的。 怎么突然间就对晚晚疼爱有加,甚至视如己出了呢? 难道…… 真的只因为晚晚对上了诗题? 她还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担心,太子妃这般行事是另有所图…… “好了好了,接著奏乐接著舞!莫叫閒杂人等坏了我们的兴致。 飞絮,快把侯爷备下的彩头呈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交由太子妃亲自决定,这彩头是颁给江夫人,还是颁给小小姐。” 镇北侯夫人的话打断了楼雪松的思绪。 她只得暂时放下疑竇,专心应对眼前之事。 看到侯夫人的贴身丫鬟飞絮將书画锦盒呈到了太子妃眼前,她上前一步,主动请示。 “自古长者不与幼者爭利,臣妇身为晚晚的祖母,没有与小辈爭夺彩头的道理,还请娘娘做主,將这彩头让给晚晚吧。” 太子妃闻之,爽朗一笑。 “誒,本妃方才已经答应过晚晚,要成全晚晚的一片孝心。 这彩头,江夫人便安心收下吧。 对於晚晚,本妃自有嘉奖。” 太子妃说著,抬手从腕上擼下一个玉鐲,在眾目睽睽之下递给了一旁的江穆晚。 “晚晚,这个鐲子是本妃出嫁时,我母亲送给我的陪嫁,本妃贴身戴了三年之久。 今日,本妃在眾人面前,將这个鐲子送给你。 希望晚晚能够学业精进,诗画皆通,所遇皆善,所行皆坦,平安喜乐,无忧无惧,岁月安稳,一世长安。” 江穆晚没想到太子妃会搞这么一齣戏,连忙背著小手退了两步,急声拒绝。 “不行不行,这个奖品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长者赐,不可辞。 这不仅仅是晚晚贏得的彩头,更是本妃给晚晚的见面礼。 晚晚乖,不许推辞,快点收下。” 太子妃把江穆晚拉回到自己身边,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小手,將鐲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江穆晚还是不敢收。 她犹豫地看向席间的楼雪松,求问她的意思。 楼雪松正身处忧虑,眉头紧皱。 见到乖巧可人的小孙女看了过来,满眼依赖地询问她的意思,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紧锁的眉头也不由得舒展开,勾著唇角点了点头。 得了楼雪松的首肯,江穆晚这才收下太子妃的赏赐。 另一边,侯夫人的丫鬟飞絮也把彩头呈给了楼雪松。 祖孙二人收下奖赏,席间的氛围终於重新热络起来。 侯夫人与太子妃对饮了两杯,而后,又举著酒杯邀楼雪松共饮,旁敲侧击地说出了心中疑惑。 “江夫人,方才小小姐唱诗之时,我便有些困惑,还请江夫人代为解答。” “侯夫人但说无妨。” “您不是说……小小姐尚未启蒙,不通文墨吗? 那小小姐怎么会作词,还会合曲呢? 该不会,江夫人对娘娘还要藏私吧?” 侯夫人似笑而非地质问,席间又安静了下来,各人彼此对视,气氛又有些许微妙。 楼雪松端著酒杯的手紧了紧,思索片刻后,笑著敷衍。 “晚晚確实尚未启蒙,但据我所知…… 自从沉儿带晚晚回府后,便会在閒暇之余教晚晚读书识字。 並且,每晚都会给晚晚讲些史学,扩展视野,丰富见解。 这大概也是晚晚与其他同龄孩子不大相同的主要原因。” “哦?” 侯夫人將信將疑地看向江穆晚,笑容里夹杂深意。 “每晚讲些史学,就能教会一个三岁的孩子吟诗作对吗? 这……说不通吧? 还是说,这首曲子,也是江二少爷曾经唱过,被小小姐意外习得?” “我爹爹不会唱歌。” 江穆晚放下手中糕点,如实相告。 “我爹爹只会唱破阵曲,而且唱得特別难听。” 侯夫人一噎,楼雪松与眾人也纷纷低首窃笑。 江瑶举手附和。 “对,我能作证,江沉从小就不会唱曲。 而且,让他作诗,只怕还不如小……还不如我家晚晚呢!” 太子妃也浅笑頷首。 “这话没错,太子殿下与江二少爷是多年好友,对二少爷再了解不过。 江二少爷確实不喜文墨,更遑论作词填曲。” “嗯!” 江穆晚用力点了点头,为了打消侯夫人的疑虑,她歪首提议。 “我脑子里还有很多曲子呢,侯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再出其他题目,我都可以应对。” 闻言,太子妃摸著江穆晚的脑袋瓜,温和哄劝。 “晚晚多虑了,晚晚已经对了诗题,不需要再次证明自己,有本妃在,看谁敢质疑晚晚。” 她警告地瞪了眼侯夫人。 侯夫人连忙低下了脑袋,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认下这个不爭的事实—— 她真的赌错了! 那小丫头真会对诗,不仅没有让將军府顏面扫地,还帮楼雪松挺直了腰杆子,占尽了风头! 好气! 分明是她重金举办的赏梅诗会,风头却都被她们姓江的抢光了! 不对! 等等,还有一件事没有宣布…… 她还有机会! 只要公布了这件事,她一定能把主场抢回来! 第162章 「你说什么?苏妤和二殿下定亲了?」 想到这里,镇北侯夫人信心满满地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场上很快安静了下来,在梅林中閒逛的宾客们也在侍者的引导下回到了座位。 眾人到齐,镇北侯夫人这才开口。 “首先,感谢各位贵人拨冗蒞临,为镇北侯府筹办的赏梅诗会增光添彩。 其次,在这诗会即將圆满落幕之际,我有一则喜讯,欲与诸位一同分享——” 言到此处,她突然停了下来,笑盈盈地卖了一个关子。 “大家可以猜一猜,这喜讯是什么。” 宾客彼此对视,试探询问。 “可是侯爷承蒙圣恩,晋了官职?” 镇北侯夫人笑著摇了摇头。 眾人继续猜测。 “那是,侯夫人……有喜了?” 镇北侯夫人羞怯嗔怪。 “王夫人真会说笑,我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有喜呢?” “那是什么喜事?侯夫人快些告诉我们吧!” 她吊足了眾人胃口,引得诸位宾客急不可耐,这才如实相告。 “承蒙诸位惦念,吾家有女,年芳二八,已於前几日定下婚事,年后將举行定亲宴,届时还望各位亲朋蒞临。” 闻言,眾人很是惊诧,纷纷起身恭贺。 “苏小姐定亲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恭喜恭喜!” “確实值得庆贺,我记得,苏小姐一向被镇北侯夫人养在深闺。 上次见苏小姐还是在几年前的乞巧节,苏小姐拿著五色丝线和七孔针,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穿针引线…… 没想到,再见竟然就是苏小姐的定亲宴了,也不知是哪位公子这般有福气!” “是啊,侯夫人,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如此有幸,竟能娶到镇北侯的掌上明珠?” 宾客好奇地追问,江穆晚也感兴趣地抬起头来。 侯夫人尽情地享受著被人围绕恭贺的感觉,闻之得意一笑,朝著皇宫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瞒各位,正是颇受圣上宠爱的当朝二殿下。” 她原以为,眾人听到这个令人意外的好消息,一定会纷纷上前奉承,说尽好听话。 她已经做好了从容笑对的准备,却不成想…… 话音刚落,方才还漫不经心的江瑶就失手打碎了桌上杯盏,惊诧起身。 “你说什么?苏妤和谁定亲了?” 侯夫人虽有不悦,但仍竭力保持著端庄姿態,含笑回答。 “二皇子殿下,怎么?江小姐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见状,楼雪松急忙起身拉住江瑶,向侯夫人赔礼道歉。 “不,侯夫人误会了,瑶瑶没这个意思,她……她只是觉得有些惊讶而已。” 她訕笑著把江瑶拉到身后,轻声斥责。 “江瑶,你做什么?说话注意分寸,莫要失了身份!” 江瑶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眼睛里一下就没了神,嘴唇轻动著,喃喃自语。 “定亲了……他,定亲了……怎么会这样……” 江穆晚知道江瑶对齐稷的心意,看见她这副模样担心极了,起身向太子妃请示。 “娘娘,小姑姑身体不適,我想过去看看她。” “嗯,去吧。” 得到太子妃的允准,江穆晚急忙跑向江瑶,扶著她的腿,低声提醒。 “小姑姑,你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回家吧?” 江瑶懵懵怔怔地頷首,魂不守舍地呢喃。 “好,回家……先回家。” 楼雪松见状,只好拧著眉头向太子妃和侯夫人致歉。 “娘娘,侯夫人,小女江瑶身体突发不適,我们先行回府了,还请娘娘和侯夫人勿怪。” “也好,江小姐脸色却是很差,回去好好歇一歇……” 不等太子妃的话说完,楼雪松身后的江瑶就身形一晃,在眾人的惊呼中晕了过去! “啊!江小姐晕倒了!” “江小姐!” “小姑姑!” “瑶瑶!” “快来人,把江小姐扶到客房去,苏夫人,劳烦你为江小姐请个郎中来。” 席间乱作一团,太子妃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主持大局。 还愣怔地站在原地的侯夫人听到太子妃的吩咐,急忙頷首应下。 指挥著丫鬟去请郎中,並亲自带著太子妃和楼雪松等人前往客房。 一边带路,一边在心下暗骂。 又是姓江的……又是姓江的! 这个將军府…… 难道克他们镇北侯府不成? 先是楼雪松带著一个小丫头抢她的风头; 她好不容易用妤儿的婚事扳回一城,结果这个江瑶又晕了! 把她的诗会闹得乌烟瘴气,所有人都围著她们姓江的转悠! 搞得好像他们將军府专场一样…… 真是气死人了! 侯夫人心下暗骂,但有太子妃在一旁坐镇,她不敢將不满表露面上。 毕竟…… 妤儿与二皇子定亲,本就是疏离了太子阵营。 她生怕又因其他琐事惹了太子妃不悦,只能兢兢业业地为江瑶奔波著。 “拂雪,府医来了吗?” “回稟夫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催促他快一些!” “是。” 拂雪离去,很快带著府医回来復命。 “夫人,府医来了。” “快,快请府医进来为江小姐诊脉。” 府医隨楼雪松进了客房,她才得空喘口气。 帕子擦著额头上的汗珠,她侧首询问飞絮。 “宾客们安排好了吗?” “夫人放心,宾客已经有序离场了。” “离场了?” 走了…… 都走了…… 她重金筹办的诗会,她还没有享受到独属於她的欢呼和掌声,就这样散场了…… 她失落地垂下了脑袋,悵然若失。 太子妃察觉她的低落情绪,清了清嗓子,正声吩咐。 “苏夫人,这里有本妃照顾,你去送送宾客吧,莫叫客人觉得镇北侯府失了礼数。” 镇北侯夫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頷首应下。 “是……” 支走镇北侯夫人,太子妃也跟著府医的脚步进了客房。 “娘娘。” 楼雪松难掩焦急地向她行礼,她亲自上前,安抚地將人搀扶起来。 “江夫人不必担忧,吉人自有天相,江小姐不会有事的。” “是……” 二人等候少时,府医终於收起了脉枕,太子妃代为询问。 “如何?” “回稟娘娘,江小姐只是有些气血不足,並无大碍,稍加休息就能醒过来。” 楼雪松这才鬆了一口气。 太子妃宽和笑笑,拍了拍楼雪松的手背,吩咐府医。 “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多谢娘娘。” 第163章 「小神童!想不想爹爹?」 府医退了下去,太子妃拉著楼雪松在桌边坐下,温声安慰。 “府医都说了並无大碍,江夫人可以安心了。” “是……多谢娘娘关怀。” “江夫人不必客气,本妃虽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也知晓……做了父母以后,孩子,就是自己的一切。” 说著,她下意识看向坐在床边陪著江瑶的江穆晚,嘴角轻勾,眼神之中儘是慈爱光辉。 一直不曾放下防备的楼雪松,见到这一幕,莫名有些不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绣帕。 不知为何…… 她好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迟疑间,果然听到太子妃说道…… “对了,江夫人,本妃还有一事要和你商议。” 她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呼吸都停住了! 仿佛已经听到了太子妃说,对晚晚甚是喜爱,想把她带回东宫养几天…… 她呼吸变得急促,大脑高速运转。 一时之间,她已经把能想到的藉口全都想了一遍! 晚晚病了? 离不开爹爹? 要回去和將军商议? 可又觉得,这些藉口都不够充分。 太子妃若是执意带晚晚回宫,那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阻拦。 她紧张地吞咽唾液,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冒冷汗。 她不敢想…… 若是她把晚晚带出来了,却没能带回去…… 那江沉知道后,会闹成什么样! 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急得手心发麻之时…… 她听到了救赎之音—— “醒了……祖母!小姑姑醒了!” 她再顾不上礼数周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步並做两步,几乎是躥到了江瑶床前。 搂著江穆晚,抚著江瑶的额头,一开口,声音都沙哑了。 “瑶瑶……你可算是醒了!怎么突然晕倒了呢?你嚇到娘亲了知不知道……” 江穆晚犹疑地看著她,心下不解。 刚刚小姑姑晕倒的时候,祖母的反应好像没有这么强烈吧? 怎么小姑姑醒了,她反倒哭起来了? 不及她多想,楼雪松已经將江瑶扶了起来。 “瑶瑶,郎中说你气血不足,走,我们回府!娘给你燉燕窝、参汤,好好补一补。” 说著,竟赤手空拳把江瑶抱下了床! 直叫江穆晚目瞪口呆地感嘆…… 祖母平日看著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然力气这么大! 能抱动小姑姑这么大一个人! 真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啊! “晚晚,我们走……” 楼雪松迫不及待地带江穆晚离开,生怕晚了一刻,太子妃的非分请求就要说出口了! 可才抱著江瑶转过身,楼雪松等人就被太子妃拦住了。 “江夫人,急什么?让江小姐再休息一下吧。” “不了,娘娘,已经给镇北侯府添太多麻烦了……” 她低首婉拒,又回头嘱咐江穆晚。 “晚晚,帮祖母把月明、星稀叫进来,我们该回家了。” “好的!” 江穆晚迈著小腿往屋外跑。 楼雪松搀抱著江瑶,向太子妃頷首退礼。 “太子妃娘娘,臣妇告退。” “誒?江夫人,等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太子妃还是叫住了她。 避无可避,楼雪松只好停住脚步。 “是,娘娘……” “本妃方才说,有事与江夫人商议。” 楼雪松提了一口气,將头压得更低。 “不敢……娘娘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 太子妃走到她身前,从容不迫地笑了笑。 “本宫方才在席上说过,对晚晚甚是喜爱,所以本妃想……” 来了! 楼雪鬆紧张地屏住呼吸,揽著江瑶的手不住缩紧,整个帕子都被攥湿了。 却听到太子妃轻快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本妃只是在想,就快到父皇的寿辰了。 今年的万寿节宫宴是太子殿下筹办的,所以本妃想请江夫人届时带著晚晚一同前往。” “万寿节宫宴?” 听到太子妃的话,楼雪松倏地抬起头来,脑子里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下来。 提在胸前那口气也泄了出去…… 太子妃见状轻笑,眉头半抬。 “是啊,江夫人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楼雪松连忙摇首,睫毛都颤了两下。 太子妃低笑追问。 “所以,江夫人可愿带著晚晚一同赴宴?” “这个……” 楼雪松虽然鬆了一口气,但並未鬆懈对太子妃的防备,斟酌过后,面露难色。 “娘娘也知道,我家沉儿性情专横,对晚晚又极为疼爱,说是看做眼中瞳仁也不为过。 晚晚的事,一向由他一人定夺…… 莫说是我,便是我家將军,恐怕也做不了他的主。 所以,万寿节那日,晚晚能否进宫赴宴……臣妇不敢断言,还请娘娘恕罪。” 楼雪松態度真诚,言辞恳切。 太子妃也清楚…… 江沉確实一向无所顾忌。 莫说在將军府,就是在东宫,那也是个混不吝的主! 听太子殿下说,上次秋猎,那蛮汉还动手打了齐稷…… 思忖片刻后,她轻嘆了一声,还安慰了楼雪松一句。 “江沉少爷自幼丧母,无人约束,蛮横惯了。 江夫人这么多年来,既要应对流言蜚语,又要相夫教女,安抚继子,著实辛苦。 万寿节宫宴一事,只当本妃没有提过,江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了,江小姐身体不適,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娘娘体谅。” 楼雪松谢过太子妃,搀抱著江瑶出了屋子。 直到踏出镇北侯府的大门,才算真真正正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舒一口气,吩咐月明、星稀扶江瑶上车。 才要把江穆晚抱上马车,车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神童!想不想爹爹?” “爹爹!” 江穆晚在楼雪松怀里蹬著小腿,跳了下去,张开小胳膊扑进了江沉的怀里。 “爹爹,你怎么来了?” “来接我的小神童啊!” 江沉把江穆晚高高拋向天空,又稳稳接在怀里。 江穆晚咯咯笑著,不解询问。 “爹爹,你怎么这么叫我?你知道我唱诗的事了?” “当然!整个宫里都传遍了,这不……太子殿下特许我先行一步,回来接小神童回家。” “哎呀,什么小神童,爹爹你不要这样叫我,羞死人了!” 她红著小脸,瞥了一眼来往行人,用小手捂住了江沉的大嘴。 江沉见她害羞,偏要这样臊她。 “叫小神童羞什么?我闺女当之无愧! 我就要这么叫,我不仅自己叫,我还要所有人都这么叫…… 小神童,小神童?” “爹爹!不许叫了!” 父女二人旁若无人地放肆嬉闹,引得来往行人侧目…… 第164章 「人人都道我女儿是小神童,依我看,是小傻瓜才对!」 楼雪松安顿好江瑶,走向正在玩闹的江沉父女。 瞥了眼宾客散尽的镇北侯府,她压低声音与江沉说话。 “沉儿,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方才还爽朗大笑的江沉,面对楼雪松时,瞬间便冷了语气。 但楼雪松並未放在心上。 江沉对她一向冷淡,她早已习以为常。 而且,相比从前,他今日的態度已经堪称和善。 或许是晚晚被讚誉为神童,他心情大好的缘故…… 她不再多想,帕子掩唇,轻咳一声,低声提议。 “沉儿,此处人多耳杂,我们去马车里说吧?” 江沉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儘是不耐。 “什么事非要到马车里说?真是麻烦!” 楼雪松面露为难,抿著唇角看向江穆晚。 江穆晚有眼色地揽著江沉的脖子劝说。 “爹爹,还是去马车里说吧,外面好冷,冻得脚疼。” 闻言,江沉眉头舒展开,眼神中的烦闷不耐也散去,大手圈住江穆晚的小脚脖,摸了摸她的小虎头鞋。 “这鞋怎么这么薄?” 而后嗔怪地瞪向江穆晚身后的两个丫鬟,厉声责怪。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小小姐的?” 春花、冬雪二人急忙跪下,想要解释却又不敢,有苦难言。 江穆晚瞥了她们一眼,代为说明。 “这套衣服是我和小姑姑一起选的,不关她们的事。” 江沉闻言,不屑轻哼。 “哼,我说什么来著,她照顾不好你!” “额……” 江穆晚想起席间晕倒的江瑶,无奈地苦笑一声,被江沉抱著上了后头的马车。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江沉抱著江穆晚坐好,抬眉斥问。 楼雪松与之相对而坐,端正神色开口,语气稍显严肃。 “今日诗会上,太子妃对晚晚的態度很不寻常。 初见时再三试探,却又在晚晚唱诗后表现得格外疼爱,还送了陪嫁的祖传玉鐲做见面礼! 而且,方才诗会结束时,她还特意邀请晚晚参加过几日的万寿节宫宴。 虽然我没有直接同意,但我总觉得她不会就此罢休。 有可能会派人再来问你……” 她拧著眉头看向江沉。 却不料,江沉並未感到讶异,反而像早有预料般不以为意。 “就这事?” “……是,晚晚今日在诗会上唱了一首词,引得眾人称讚。 怕是不消几日,神童的美誉就会传遍京城。 太子妃再三嘱咐晚晚出席万寿节宫宴,恐怕,为的也是此事。” “哼,你猜的没错。 万寿节一事,太子已经和我说过了。 这次万寿节宫宴是太子筹办的,他希望晚晚能以神童的身份出面为圣上贺寿,討陛下欢欣。” 楼雪松闻之愈发担忧,凝眉询问。 “那……你作何打算?” “自从秋猎之时起,太子便有意向陛下引荐晚晚。 如今,晚晚又名声大噪,获得神童美誉…… 只怕,即便没有太子的引荐,圣上迟早也会亲自召见。 与其让晚晚日后独自面圣,倒不如借著宫宴的机会带晚晚见过皇上,消了他的好奇心。 至少……万寿节那日,有我陪在晚晚身边。” 楼雪松迟疑地点点头,犹犹豫豫地提醒著。 “还有一事……我希望,只是我的一时错觉。” 江沉听出她话里的不安忧虑,揽著江穆晚疑惑地看向她。 楼雪松沉吟再三,攥著帕子,低眸轻声。 “今日我听太子妃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嫁进东宫,三年无所出的事; 她还把她母亲的玉鐲送给了晚晚,我担心……” 楼雪松欲言又止,担忧的视线落在江穆晚的身上。 江沉洞悉她的言外之意,搂著江穆晚的手臂紧了紧,下意识反驳。 “真是笑话!她几年无所出,与我闺女有什么关係!” 见江沉隱隱动了怒,楼雪松急忙解释。 “是,这不过是我个人的臆测罢了,太子妃娘娘未必有这个意思。 更何况,我们將军府一向拥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也不会动这个心思!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停顿片刻,她偷瞄了一眼江沉的脸色,还是温声叮嘱。 “无论如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提早防备,做好万全之策。 万一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该怎么做,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来教我!” 江沉冷声嗔怒。 楼雪松一噎,垂下眼眸,起身退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照顾瑶瑶了。” 楼雪松离开江沉的马车,还能听到车內传来江沉愤怒的低吼声。 她垂著眼眸嘆了一声,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 把这捕风捉影的猜测告诉他,到底对还是不对? 她摇了摇头,兀自回了江瑶的马车…… 而马车內的江沉,楼雪松已走了许久,他还沉浸在愤恼之中! 一想到刚刚楼雪松说,感觉太子妃有意图谋他的小毛头,他就异常焦虑烦躁。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抢他的小毛头! 他防著齐稷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太子! 想要闺女…… 他们不会自己生吗? 烦闷之下,他抬脚便踹碎了对面的座椅,惊得马车都晃了。 江穆晚见状,皱著小眉头,抬起小脸看向他。 小手攥著他的指头,软软哄劝。 “爹爹,你不高兴了…… 是不是因为刚刚祖母说,太子妃娘娘很喜欢我,还给了我贵重的见面礼,所以你不高兴? 爹爹不要担心,就算太子妃娘娘对我很好,我也不会离开爹爹! 如果太子妃娘娘要我去宫里做客,或是给哪位公主做玩伴,我就日日不吃饭,夜夜哭鼻子…… 一直闹到他们把我送回爹爹的身边,好不好?” 江沉没想到,小娃娃竟能听懂他和楼雪松隱晦的对话,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安慰他! 心头烦闷消散了许多,他又感动又心疼地將她抱紧,低首贴著她的额头,哑声轻斥。 “不好!人人都道我的女儿是小神童……依我看,该是小傻瓜才对!” “嗯?为什么?” 江穆晚不解,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他,长长的睫毛,划得江沉脸上痒痒的。 他低笑一声,轻轻咬了她的小鼻子一口,浓眉轻挑。 “你说为什么?你爹是有多无能,才会叫你用伤害自己身体的蠢笨法子,回到我身边?” 他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而后捏著她的小脸蛋,一字一顿地严肃警告。 “小毛头,我要你听好—— 无论到什么时候,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踏踏实实地等我过来接你回家,绝不可以伤害自己,记住了吗?” 第165章 渣爹什么都好,就是人有点埋汰…… 听到渣爹的话,江穆晚一时愣在了原地。 突然间觉得,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她一直以为,爱就是要不惜一切在一起。 就像渣爹从前常给她洗脑,要她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一样。 可没想到…… 就是这样粘人的渣爹,在他心中,却还有比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她! 渣爹寧可接受分离,也要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从未被人爱过的她,今日终於明白了…… 原来,爱也是有等级的。 最高等级的爱不是在一起,而是,想你平安,想你康健。 你只管岁月静好,自有人为你负重前行。 而且,他心甘情愿。 他会为此觉得幸福,不会觉得你是他的拖累,更不会说出…… “魔鬼!你就不该到这个世界上来!”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哭哭哭,就知道哭!” “最討厌的人就是你!克星,扫帚星!和你那个死爹一模一样,你们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声声恶毒的咒骂,像刀子一样从遥远的记忆深渊中飞射出来,直直刺进江穆晚的心! 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手也忍不住颤抖。 要不是遇见渣爹,被真真切切地疼爱过…… 她不会知道…… 以前的她有多可怜! 被拋弃了,还在矇骗自己那人有情非得已的理由时有多可笑; 拼命学习,幻想將来的自己功成名就,让她悔不当初时有多可悲! 她也不会知道…… 原来,被爱的人,根本不需要努力。 正如渣爹所说…… 即便真有一天,他们被迫分开了,他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只要等著他就好,他会过来接她回家…… 如果…… 他真是她的亲生父亲,就好了…… 江穆晚忍不住抱住江沉的脖子,潸然泪下。 她感激,神秘力量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 也感激让她有幸遇见对她这么好的渣爹…… 她只是…… 只是希望…… 这份感情,能更长久一点,更名正言顺一点…… 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江穆晚哭到抽噎,不明所以的江沉一时有些慌了神。 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手足无措地解释著。 “怎么了?晚晚怎么哭了? 爹爹没有怪你……爹爹只是,只是不想你伤害自己…… 你放心,爹爹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你被人抢走的!我发誓!” 江穆晚摇头,又哭又笑。 “我知道,我知道爹爹最厉害了! 我就是有点后悔…… 早知道会被太子妃惦记上,我就不唱歌也不背诗了,装一个傻小孩也挺好的……” 江沉闻之,忍俊不禁。 轻抚著她的后背,温声哄著。 “小毛头不用装,就是挺傻的! 你好好想想,为何今日东宫举办宴会,太子妃却去了镇北侯府? 果真只是为了参加诗会吗?恐怕就是为了你去的…… 正如我所说,早在秋猎之前,太子就动了要將你引荐给陛下的念头了! 你在诗会上藏锋守拙,除了让楼老二丟脸以外……什么作用也不会有。”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江沉將她放到腿上,毫不嫌弃地用拇指抹去了她的鼻涕。 江穆晚刚有些感动,就看见他又要用那只手帮她擦眼泪。 她急忙一个伸腿,將他的大手蹬开了。 心下吐槽…… 渣爹什么都好,就是人有点埋汰…… 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没找到帕子。 她挣扎著从江沉怀里爬起来,抓著他的手,把鼻涕蹭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呼…… 安心了…… 江沉见小丫头连她自己的鼻涕都嫌弃,唇角一勾,起了坏心。 趁著江穆晚不备,又將擦乾净的手在她衣服上假意蹭了一把。 谁知道…… 这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刚哄好的小丫头,又哇地一声嚎了起来。 “啊!渣爹!你脏死了!!!你往我身上擦鼻涕!!!哇——” 他只得又手忙脚乱地继续哄。 “没有没有,都擦乾净了,我的手是乾净的,你看,你身上什么也没有,都在我身上呢……” 江穆晚眯起湿漉漉的眼睛瞥了一眼,嫌弃地拨著他的脏手,不让他碰。 他见哭声止住了,连忙訕笑著转移话题。 “那个……对了,晚晚今日在诗会上唱了什么诗?唱一个给爹爹听听好不好?” “哼,不唱!” “唱一个吧,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只有爹爹没听到,爹爹多伤心啊……” 江穆晚泪盈盈地翻了他一眼,拉著他的袍子,烦恼地拂著身上的“鼻涕”,傲娇抬頜。 “等我心情好了再给你唱!” “好好好,心情好再唱也好……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我的小毛头是什么时候会作诗,还会合曲的? 晚晚有这项才能,我这个爹爹竟浑然不知?” 江穆晚吸了吸鼻子,如实相告。 “告诉你也没什么,其实那首词曲不是我作的。原唱是一位姓费的叔叔,我只是默出来而已……” “姓费的叔叔?荣安巷的人?” “呃……不是。” 江穆晚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江沉拧著眉头,鍥而不捨地追问。 “那他是什么人?现在住在哪里?” 他担心那人会在晚晚神童之名大噪的时候出来坏事,想要抢先一步,先发制人! 江穆晚为难地皱紧眉头,歪首思索该怎么和渣爹说。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反正不在京城,也不在齐国!” “不在齐国?” “嗯……好了,爹爹你不要问了! 我们到了,该下车了! 刚刚小姑姑在镇北侯府晕倒了,我要去看望她,爹爹先回院子吧,拜拜!” 江穆晚不知该如何应对,趁著马车停稳,逃也似地离了马车。 江沉探首追出来时,她已经跑到了江瑶的马车旁。 他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著下了马车。 整理了下衣襟,沉声吩咐隨侍的冬雪。 “叫贺之轩过来见我。” “是……” 第166章 「我不活了!!!」 江沉回了武略院,过不多时,贺之轩便被冬雪带了过来。 “主子。” 他抱拳见礼。 江沉嗯了一声,示意冬雪二人退下。 他放下手中书信,抬眸看向贺之轩。 “这两日,文韜院那位如何?” “回主子的话,大少爷身体底子好,虽被寒毒折磨数年,但在各种珍稀补药的加持下,目前恢復得还算不错。 近来已经可以少时站立,稍加行走了。” “哦?恢復得这么快?” 江沉惊嘆,隨即轻笑著点了点头。 “行,医术不错,此事算你大功一件,稍后去春夏那里领赏。” “多谢主子赏赐。” 贺之轩俯首谢礼,思索片刻后,迟疑开口。 “还有一事,属下想向主子请示。” “什么事,说。” “大少爷此前听取主子的建议,换了文韜院所有侍卫和下人。 但……昨日大少爷將院里从前的掌事丫鬟代书调回了房里。” “调回了房里?” 江沉犹疑抬眸。 “什么叫调回了房里?” “就是……” 贺之轩略显为难地垂下脑袋,避开了江沉探究的视线。 “就是大少爷把代书调了回来,但不是像以前一样管理院中事宜,而是做大少爷的……『通房丫鬟』。” “哦?通房丫鬟?” 江沉轻嗤一声,心下暗笑。 他这个多年来不通情爱的大哥……如今竟然也要老树开花了? 还是和一个丫鬟? 呵,真是稀奇! 他低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抬眉询问。 “一个通房丫鬟而已,他要就要了,有什么不妥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贺之轩回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 “属下只是想向主子请示……要不要告诉大少爷,他正气受损,不能生子之事?” 闻言,江沉端正神色,收敛笑意。 抬手將他叫到了身边,轻声耳语。 “我今日叫你过来,为的就是此事,你能不能研製一味药……” 江沉这边秘密交代著贺之轩,却不知,將军府的另一边已然闹翻了天。 “我不活了!都別拦我,让我去死!!” 江瑶披散著长发就要投湖,几个侍女都拦不住她。 江穆晚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上前。 生怕一个不注意…… 江瑶没跳下去,倒是把她踢下去了…… 只能跟在侍女身后,声嘶力竭地劝说。 “小姑姑!你冷静一点!我们有什么事情慢慢商量! 二殿下还没有与苏小姐举行定亲宴呢! 事情尘埃未定,一定还有转机,你先不要跳啊!” “还能有什么转机?镇北侯夫人都亲口宣布喜讯了,这如何能有假? 別人的父母都会为了女儿的幸福去爭一爭,哪像我爹娘,都不帮我…… 啊!都別拦著我,我不想活了……” “小姑姑!” “小姐!小姐,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三四个侍女拦著江瑶,后面还跟著一个小尾巴。 场面乱作一团。 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都別拦著她!让她跳!!!” “祖母?” 楼雪松满面不耐,提著帕子上前,把江穆晚抱了起来。 转过身,冷声吩咐拦著江瑶的丫鬟。 “谁也不许拦著她!让她跳!她要是死了,我只当从未生过这个女儿!!!” 言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江穆晚趴在她的肩头张望,见江瑶瘫坐在池边崩溃大哭,担忧询问。 “祖母,您真的不管小姑姑了吗? 万一她……万一她真的跳了怎么办? 冬天湖水这么凉,小姑姑会生病的……” “唉……” 楼雪松无奈地嘆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管了,我也管不了。 真是想不通……我与你祖父一世英明,怎么会生出她这样的孩子! 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逼迫父母,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將军府的脸面怕是都要被她丟光了!!!” “可是,小姑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有喜欢的人……也无可厚非吧?” “喜欢?她与那二殿下见过几次?怎么就喜欢到要为他去死了?” 闻言,江穆晚也有些困惑。 难道…… 小姑姑对男主齐稷的感情,真的只是剧情影响? 她凝眸思索。 楼雪松看到她这副样子,担忧地吸了一口凉气,忙不迭地趁机教诲。 “晚晚可不能和你小姑姑学,知道吗? 她不听爹娘的话,为了男人寻死觅活,她是坏孩子! 晚晚可要乖乖的,以后婚事交由你父亲做主,记得了吗?” 江穆晚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无奈地歪首笑道。 “我知道,祖母,我才多大啊!” “唉,你小姑姑就是从小被我宠坏了,才会这样没有规矩,不知深浅。 竟然为了二皇子以死相逼,全然不为家人考虑! 她难道不知道,將军府一向拥护正统吗? 莫说二皇子对她无意,即便他二人两情相悦,她作为將军府嫡女……也绝不能嫁与太子以外的其他皇子。 这是置她父亲於不义,陷全家於危险境地!” 江穆晚听著楼雪松的申斥,低著眉头,暗自嘆息。 生在这个时代的女子……真是可怜。 越是身份贵重之人,越是身不由己。 就连婚姻嫁娶,都要与家族命运紧紧联繫…… 她轻嘆一声,从楼雪松的怀里挣扎著退了下来。 “祖母別生气了,我去劝劝小姑姑,也会把祖母的意思向小姑姑转达。” 看到江穆晚这样体贴懂事,楼雪松眼里的光逐渐变得柔和,垂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晚真乖,只是……” 她抿了抿唇角,眼底又浮现隱隱担忧。 “你祖父的伤势尚未大好,今日之事,儘量不要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定会大动肝火,不利於他的休养。” “嗯,我知道,祖母放心。” 江穆晚认真点了点头,帮江瑶拿了披风,不忘回首叮嘱。 “祖母先回去照顾祖父吧,有我陪著小姑姑,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走。” “好,去吧,乖孩子。” 两人一同出了房门,楼雪松瞥了还在湖边哭泣的江瑶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径直出了院子。 江穆晚则走到江瑶身边,把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和青莲一起將人扶了起来…… 第167章 「青天白日的,女鬼就敢在院里晃悠!」 “小姑姑,祖母走了,我们回屋吧,外面太冷了,会生病的。” “別管我了,让我死吧,与其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蹉跎一生……倒不如现在死了乾净。” “小姑姑,別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祖父、祖母该有多伤心啊?” 闻言,江瑶轻嗤一声,讥讽哼笑。 “伤心?你看她刚刚的態度,他们会为我伤心? 就算他们真的会为我掉眼泪…… 也不过是因为白养了我这么多年,气恼我没能为他们效力,心疼他们花费的那些真金白银!” “別这么说,小姑姑,祖母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她怎么会不爱你呢?” “她要是真的爱我,为何不为我与二殿下说亲?她难道不希望我过得幸福吗?” 见江瑶执意如此,江穆晚轻轻抿了抿唇角,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小姑姑,我能问问…… 你为什么想嫁给二殿下吗? 我听祖母说,你好像,一共也没见过他几次吧?” 提到二皇子,江瑶的情绪瞬间平稳了。 湿漉漉的睫毛低垂,面颊微红,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与二殿下……確实相见甚少。” “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他长相英俊啊!!” 江瑶理直气壮,江穆晚一脸震惊。 “啊?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 “可是……这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你干嘛非要二皇子啊? 你要是喜欢,我叫爹爹带我去南风馆,帮你多找些长相俊俏又身强体壮的人来! 保准你不出三天就忘了二皇子是谁了!” “那怎么能一样?” 江瑶不屑一顾地转过了脑袋,嗤之以鼻。 “南风馆那些腌臢货色哪能与二殿下相提並论? 二殿下眉目俊朗如画,身姿高大挺拔,分明贵为皇子却为人亲和,不带一丝傲气! 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儘是王者气息……” 她脸上带著花痴的笑,满眼憧憬,不知在意淫什么。 抱著拳头越说越起劲,愈发口无遮拦了! 嚇得江穆晚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警告。 “小姑姑!当心隔墙有耳! 將军府效忠太子殿下,你怎么能说二皇子有王者风范呢? 要是被人听了去,那可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嘛,在外面我也不敢说啊……” 江瑶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烦闷地往池子里扔著石头。 “而且二皇子就要与苏妤定亲了,我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她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江穆晚急忙起身安慰。 “小姑姑,你先別哭,此事尚无定论!更何况,沈澜漪都不急,你急什么……” 话说一半,江瑶的哭声突然止住了。 包满眼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穆晚,像开了窍一般,喃喃自语。 “对啊,还有沈澜漪呢!沈澜漪不是一向仰慕二殿下吗? 她要是知道二殿下就要与苏妤定亲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不愧是小神童,晚晚,你真聪明!” 江瑶欢腾地晃著江穆晚的肩膀,晃得她头脑发晕。 “呃……怎么了,小姑姑?我也没说什么啊……” 江瑶却不管她的困惑,腾地一下起身,精神抖擞地扬声下令。 “青莲,派人给太师府送份厚礼过去,就说……將军府恭贺贵府小姐与二殿下喜结连理!” “誒?小姐,送到太师府还是镇北侯府?” “先送到太师府,而且一定要送到沈澜漪手里。 確认她收到东西了,再上门把东西要回来! 就说……刚刚是下人搞错了,应该是送到镇北侯府的,不小心送到了太师府……” 江穆晚见状,不由得心下暗嘆。 可以呀! 没想到,一向无脑的恶毒女配竟然也学会借刀杀人了! 看来…… 原书中,恶毒女配大闹男主定亲宴,被女二镇北侯嫡女扇巴掌,最后女主渔翁得利的戏码…… 就要落到沈澜漪的头上了! 只是,沈澜漪应该不会那么笨,直接去人家的定亲宴上闹吧? 无所谓了…… 管沈澜漪会怎么做,只要將军府安生就好…… 她笑顏如花地拉著江瑶的指头,违心称讚。 “小姑姑,你真聪明!你也是小神童吧?” “嘿嘿,彼此彼此!” 二人正在商业互吹,江沉便过来接江穆晚回家了。 一进院,就找茬。 “嗬,倾国院阴气这么重吗?青天白日的,女鬼就敢在院里晃悠!” 他瞥了一眼披头散髮的江瑶,阴阳怪气地嘲讽。 好在,江瑶这会儿心情正好,懒得与他爭执。 哼了一声,转身回屋梳妆去了。 江穆晚扑进江沉怀里,笑容甜美。 “爹爹,你来接我了!” “是呀,谁叫我家闺女玩心这么重,一刻也不愿意在家陪老父亲呢?” 他抱著江穆晚转身离开。 青莲院一路送到院门外,俯身行礼。 “恭送二少爷、小小姐。” 江沉理也不理,故意当著她的面高声挑事。 “这倾国院不吉利,晚晚以后还是少来一些好。” 江穆晚看了眼身后的青莲,低声劝说。 “爹爹,你不要再取笑小姑姑了,她都够难受了……” “呵,看出来了,难受得像鬼一样。” 好刻薄的爹啊! 江穆晚摇了摇头,忽然想起。 “不对,爹爹,你怎么不问小姑姑为何难受?” 她眨巴著眼睛,思索片刻,顶著他的额头质问他。 “爹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小姐与二皇子定亲的事了?如实招来!” 江沉爽朗地笑了一声,抬手拨她挤出来的双下頜。 “哈哈哈,我自然知道!不然,怎么会让你带贺礼过去呢?” 江穆晚躲开他作乱的手,噘著小嘴怨怪。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们一下呢? 早知道侯夫人会在诗会上宣布这件事,我们就不去了嘛! 你不知道,小姑姑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都在镇北侯府晕过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太精彩了,可惜我不在场!” 江沉放肆地幸灾乐祸。 江穆晚脑袋上掛满了黑线,无可奈何地捂住他的嘴巴。 “好了,別笑了!对了,爹爹,还有一件事……你刚刚说的贺礼,被我不小心摔碎了。” “碎就碎了,无妨。” “可是听说很贵誒……” 江沉哼笑一声,不屑一顾。 “一块玉佩而已,能贵到哪里去? 你若是想要,库房里还有许多,等老头子死了,全是你的!” 第168章 「哼,真是好一个兄弟情深啊!」 江沉父女回到武略院,春夏已在门外等候。 “少爷,小小姐。” “春夏!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好啦?” “是,托小小姐的福,奴婢的伤已无大碍。” 春夏浅笑著屈膝见礼。 江穆晚从江沉怀里退下来,噠噠噠地跑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指头。 “这么快就好了?不用再休息几日了吗?” “不用了,小小姐,奴婢整日在床上躺著,著实无趣。而且贺神医也说,適当活动,有利於身体恢復。” “那你就做些简单的工作,不要太过劳累。” “是。” 春夏頷首应下,抬眸向江沉请示。 “少爷,晚膳备好了,需要现在摆膳吗?” “嗯。” 江沉淡淡应了一声,揽过江穆晚,抬步进了院子。 春夏退到一边,让江沉父女先行,吩咐春花摆膳。 几人先后进了饭堂。 饭菜上桌,江穆晚一眼就认出,面前摆著的肉冻正是春夏娘的拿手点心。 她惊喜抬眸,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询问。 “哇,是肉冻!春夏,你娘亲来我们院子里做工了?” “是,我娘知道小小姐最喜欢这道小吃,便特地在晚膳里加了这道菜,以此答谢少爷和小小姐关照之恩。” “耶!太好咯,以后我隨时都能吃到好吃的点心咯!” 江穆晚欢喜雀跃。 春夏低笑,又向江沉屈膝谢礼。 “奴婢多谢少爷成全。” 江沉端起汤碗,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热气餵给江穆晚,头也不抬地回应。 “晚晚喜欢。” “是。” 春夏頷首,又转向江穆晚道谢。 “奴婢多谢小小姐提携。”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江穆晚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肉冻,推荐给江沉。 “爹爹,你尝尝,春夏娘亲的手艺很好的,这个肉冻特別好吃!” 江沉拧著眉头盯著肉冻,下意识躲了一下。 江穆晚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吃糕点零食,急忙解释。 “这不是甜的,是咸香的,爹爹你尝一口嘛!” 耐不住自家闺女的极力推荐,江沉只得张嘴接过。 肉冻q弹,遇热即化,口感怪怪的。 他只能说……勉强可以接受。 “怎么样?爹爹,好不好吃?” 见小丫头满是期待地看著他,江沉咂了咂嘴,还是选择了做不扫兴的父母。 “嗯,好吃。” “耶,爹爹喜欢吃!春夏,你快去告诉婆婆,我爹爹喜欢吃她做的肉冻。” 春夏心里也很激动,但並未表露面上,强作镇定地頷首退下了。 不想,才出门却又迴转稟告。 “少爷,十一回来了,现在门外求见。” “十一回来了?” 江沉惊讶地放下筷箸,抬手摸了摸江穆晚的脑袋,俯首与之平视。 “晚晚先吃,爹爹等下就回来陪你,可好?” “好。” 江穆晚乖巧应下。 江沉欣慰一笑,拨了拨她脸颊上的软肉,起身吩咐春夏。 “照顾好小小姐。” 隨即出了屋门,带著十一来到书房,开门见山地询问。 “怎么样,此次燕山之行,可发现了什么疑点?” “回稟主子,属下確实发现了几点可疑之处。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四十年,能找到的线索实在太少。 属下不確定……查到的消息,是否可靠。” “无妨,说来听听。” “是。” 十一抱拳应下,而后据实道来。 “属下到燕山后便立刻去了方家祖宅,那里空置已久,只有一个年迈的老管家在看管房屋。 属下並未告诉他,方江两家已然决裂,只说受將军之命祭拜旧友,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些陈年旧事—— 他说……江家未搬到京城前,江老太爷和方老太爷是同窗,二人感情极好,时常在一起切磋武艺,后与女扮男装的老夫人相识,三人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有一年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行侠仗义、谈天说地、形影不离,直到后来老夫人女儿身的身份暴露,三人才不再一起行动。 再后来,老夫人与老太爷喜结连理,江家又晋升举家搬到了京城,江老太爷便逐渐与方老太爷断了联繫……” 江沉支颐抚唇,听得认真。 见十一停了下来,他沉著眉头,不解询问。 “既然江方两家断了联繫,那为何老爷子说,幼年之时,方远时常上门做客?” 十一俯首,继续说了下去。 “据老管家所说,江家搬到京城后没多久,江老太爷便以监军的身份隨军出征了。 方老太爷不满家里人为他安排的婚事,也在成婚前一夜逃婚离开了燕山,悄悄投奔江老太爷,入了军营。 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披荆斩棘,力克强敌! 征战不过三年,江老太爷便升到了將军之位,而方老太爷则做了他的副將,战爭结束后,隨他回了京城。 可惜……天妒英才,回京后不久,江老太爷便旧疾復发,离开了人世。 方老太爷也回了燕山,还带回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方老爷……” “方远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那他的妻子呢?” 十一摇了摇头,如实回话。 “老管家说,方老太爷因江老太爷的死深受打击,一蹶不振。 回到燕山后,便整日沉迷醉酒,关於方老爷的身世和妻子的情况,全都不予回应。 方家人若是问急了,便是一句,『只当我和江兄一起去了便罢!』 悲痛之下,不过一年半的时间便追隨江老太爷而去。 方家人別无他法,只能代为將方老爷妥善抚养长大……” 江沉闻言,眉头紧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那姓方的……是祖父一死便立刻回了燕山?” “並未,方老太爷按『五服』制度,以亲兄弟的礼数为江老太爷守了一年的孝,方才回乡。” “一年……那他带回去的孩子多大?” “听说是……” 十一凝眸思索片刻,倏地抬眸。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 江沉哂笑一声,后靠在了椅子上。 “也就是说,方老太爷为我祖父守孝期间,还抽空生了个儿子? 哼,真是好一个兄弟情深啊! 十一,近前说话。” “是,请主子吩咐。” 十一跪地上前,江沉侧首,附耳交代。 “再派人暗地查一查……” 第169章 「答应……我女儿的话,谁敢不答应?」 江沉吩咐好十一,回了饭堂。 原以为小丫头肯定已经吃完晚饭出去玩耍了,却不想,他的小毛头还在饭堂等著他呢! “嗯?晚晚怎么还在饭堂?是不是没有乖乖用晚膳?” “不是!爹爹,我在等你呢!” “哦?等我呢?小毛头今天这么乖?” 江沉眉开眼笑,大步过去,把娃抱到了自己腿上。 “是不是没有爹爹喂,吃得不香?” “嗯!” 江穆晚配合頷首,哄得江沉合不拢嘴。 “那下次爹爹不在吃饭时见人了,来,爹爹餵。” 他端起米饭,见桌上的菜都凉了,他吩咐春夏。 “去把饭菜热一热。” “是。” “等等……算了!走,小毛头,爹爹带你去吃酒楼。” 闻言,江穆晚眨巴著眼睛抬起小脸。 “现在吗?太晚了吧,天都快黑了,別去了,爹爹,把菜热一热就好了。” “不晚,现在正是时候,走!” 江沉不由分说地抱著江穆晚起身。 江穆晚皱了皱眉头,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袍。 “那……爹爹穿一件软甲吧?” “穿软甲?为何?” 江穆晚噘起小嘴巴,面露忧虑。 “以前每次出门都会遇到危险,我担心……” 江沉爽朗笑笑,不以为意。 “不会的,不过是去酒楼吃个饭而已,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哎呀,爹爹,以防万一,你就穿上嘛!你要是不穿,我就不陪你出去!” 她抱起小胳膊,忿忿地转过了头去,佯装气恼。 其实,她之所以这样杯弓蛇影,並非无理取闹,凭空臆测。 而是因为…… 她记得原书中,渣爹在万寿节之前遇到刺杀,受了伤,故而没能出席这次宫宴,错过了男主齐稷与女主沈澜漪的初夜。 虽然现下原书剧情已经严重偏离,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哪怕渣爹受伤的机率只剩下万分之一,她还是想设法帮他规避。 江沉拗不过自家闺女,只好頷首服软。 “好好好,我穿就是。” 说著,抱著她回了臥房。 江穆晚神色严厉地监督他穿好软甲,又下了死命令。 “爹爹还要答应我,不仅今天穿,以后每次出府都要穿!” “每天都要穿吗?” “对!爹爹答不答应?” 江穆晚仰著小頜质问。 江沉无奈苦笑,在闺女的威逼下,只得就范。 “答应……我女儿的话,谁敢不答应?” 江穆晚这才露出笑容。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扎著小脑袋扑进了江沉的怀里。 “爹爹真好,我最爱爹爹了!” “哼……就会唬弄你爹,我要是不穿软甲,你还爱我吗?” “爱呀!爱爹爹才叫爹爹穿软甲呀!” 江穆晚小嘴甜甜的,叫人听了心花怒放,俯首甘为孺子牛。 江沉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抱起江穆晚,父女二人总算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前出了府门。 马车穿过巷子,驶入灯火通明的主街。 沿途叫卖声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天色已晚,吸引得江穆晚忍不住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 “冰糖葫芦——” “吹糖人嘞——” “猜灯谜咯——” “爹爹!外面有人在猜灯谜,我们出去看看吧?” 江穆晚欢喜提议,江沉瞥了一眼窗外,无有不应。 “可以是可以,只是……外面人太多,为防不测,晚晚只能被爹爹抱著,不可以自己乱跑。” “好!” 江穆晚一口答应下来,父女二人在闹市街道下了马车。 “爹爹,都这么晚了,为什么街道上还有这么多人?” 江穆晚左右张望著,不解询问。 江沉嘴角带著笑意,卖著关子。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抱著江穆晚来到猜灯谜之处,江穆晚终於知道…… 不年不节的,街道上为何这么多人了—— “……猜灯谜,猜灯谜,猜中灯谜最多的人可以获得一盏花灯。 这花灯可是小神童同款,小神童大家都知道吧? 三岁作词,当场填曲!宫里贵人都说了,那可是文曲星转世! 能贏得这盏花灯之人,定然会受到文曲星庇佑。 明年一定榜上有名,高中状元!” 江穆晚愣怔地看向那人手中提著的花灯,可不就是她醒狮小帽的同款吗? 怎么…… 他们怎么都知道她白天唱诗的事了呀? 还知道她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帽子! 哎呀! 被人这样吹捧……好尷尬啊! 还不等她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听见那人招呼著站在前排的江沉。 “公子,猜个灯谜,给女儿贏盏小神童花灯吧,会受文曲星庇佑的……” 江沉闻之,得意一笑,大言不惭。 “不需要,我女儿就是小神童。” 江沉此话一出,喧譁闹市瞬间安静了,周围眾人齐齐地看向江穆晚。 江穆晚的脸更红了! 她无措地左顾右盼,而后羞臊地捂住小脸,不住往江沉怀里躲著,闷声催促。 “爹爹,快走,快走!” 江沉哼笑一声,故意取笑。 “怎么了,小神童?不是想来猜灯谜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爹爹快!走!!!” 江沉一口一句小神童,臊得江穆晚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 直到离开猜灯谜的场所,她才鬆开嘴。 听著沿途的一声声叫卖: “小神童同款醒狮帽……” “小神童同款虎头鞋……” “小神童同款面具、拨浪鼓、小糖人……” 江穆晚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一般,瘫在了江沉的肩膀上。 “天哪……没有网络,消息传播得怎么也这么快啊……” 江沉低笑一声,歪首询问。 “还逛吗?” “不逛了,我要去吃饭,吃了饭赶紧回家睡觉……” “呵,好。” 江沉宠溺地捧住江穆晚的小脑袋,抱著她进了京城最高档的酒楼——天香楼。 一进灯红酒绿的酒楼,看到大厅里翩翩起舞的小姐姐,江穆晚瞬间活了过来。 见江沉就要上楼,她急忙拉住他的衣领。 “爹爹,我们坐在一楼吧,我想看漂亮小姐姐!” 江沉迟疑片刻,温声提议。 “晚晚想看,爹爹给你找几个上等舞姬在雅间里扭,可好?”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看!” “好吧……” 江沉只好抱著她在靠近中央舞台的地方坐下来,点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 见到自家闺女只顾著看美女,无心饮食,他无奈低笑。 “晚晚,你乖乖和十一在这里看舞,爹爹去如厕,马上回来,答应我不许乱跑,好不好?” “好……” 江穆晚一心看小姐姐,哪有心情理他? 歪著脑袋推开挡住视线的渣爹,全神贯注。 江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座位。 却不成想,他前脚才走,后脚就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抢占了他的位置! “晚晚?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第170章 「如果不是为了女人,而是为了女儿呢?」 “二殿下?” 十一没想到,他的运气竟然这么差! 主子刚离开座位,他最討厌的二皇子殿下就出现在了酒楼。 再不情愿也別无他法,只能屈膝跪礼。 “奴才叩见二皇子殿下。 回二殿下的话,小小姐並非独自出行。 我家主子也在此间,只不过身有要事,很快就会回来。” 江穆晚也诧异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向齐稷俯身见礼。 “参见二殿下……” 刚低下头就被齐稷扶住了。 他和煦地將她拉到身边,看也没看十一一眼,自然而然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听说……今日镇北侯诗会,晚晚得了头彩?” 江穆晚闻言,疑惑地歪首询问。 “二殿下也知道了?” “是,诗会尚未结束,宫中就传遍了。 说是齐国出了位小神童,能三岁作词,现场合曲。 更有甚者,说晚晚是文曲星转世,前途无可估量。” 齐稷浅笑,眉眼间带著不易察觉的隱隱担忧和淡淡自豪。 江穆晚並未在意,摸著后脑,笑容略显尷尬。 “太夸张了吧,我就是隨便哼的……” “晚晚的隨口哼唱,却是多少人的望尘莫及。” “额,不至於吧……” 她这一晚上已经听了太多关於小神童的传说,治好了她的尷尬症不说,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不想听齐稷继续说下去,她连忙换了话题。 “对了,二殿下怎么会在这里?也来酒楼吃饭吗?” “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稷迟疑片刻,唇边带著浅笑,如实回答。 “来见一个朋友。” “朋友?” 江穆晚左右张望,並未看到与他同行之人,稍有不解。 “他人呢?” “已经离开了。” 齐稷语意温和,抬手帮她理了理鬢边碎发。 却不想,这一幕正好被醋精江沉撞见…… 江沉难得有时间带闺女出府转转,加之京城处处都在称讚他的小神童,他心情大好,低声哼著小曲,净手归来。 可没想到,他一回来就看见…… 该死的齐狗正坐在本属於他的位置上,搂著他的宝贝女儿,温柔地帮她整理头髮! 这样温馨的画面……任谁看了不恭维一句,父慈女孝,岁月静好? 可落在他眼中却异常刺目,让他如鯁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攥起拳头,强压怒火,大步走了过去。 弯身便把江穆晚抱了起来,后退几步,远离齐稷,满是敌意地冷声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稷不以为意地放下手里的髮饰,平和答话。 “办事。” “与我女儿?” 江沉挑眉嗤笑,齐稷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 “我是看到晚晚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担心她会遇到不测,这才过来陪陪她。” “你不在,晚晚就不会有危险!” 江沉说著,抱著江穆晚转身就要离开。 齐稷见状,蹙眉起身。 “江沉,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聊一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抬步要走,又被齐稷叫住。 “我想知道,你为何这样仇视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闻言,江沉顿住脚步,侧目看他,眉头紧皱。 若说误会…… 倒是没有。 只是以前他恨沈澜漪仰慕他; 现在…… 他恨他是小毛头的生父…… 他和他,或许就是天生的仇人,一辈子也无法和解! 齐稷却不这样认为。 见江沉停了下来,他趁机劝说。 “如果是因为沈澜漪,如今我与镇北侯之女婚事已定,你也有了女儿…… 我们或许也能试著做朋友! 就像你和太……就像你和我大哥一样。” 眼下太子一家独大,他若想有一爭之力,急需將军府的支持! 而且,据他所知…… 太子近来,对將军府和江沉……实在谈不上友好。 比如,他大肆宣扬晚晚的“小神童”之名,打算利用晚晚爭宠一事! 以他对江沉的了解…… 江沉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如果是的话,那晚晚也不必留在他身边了! 江沉也听出了他的拉拢之意。 他轻轻眯了眯眼,心下权衡。 虽说,太子对他的步步紧逼確实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 相比太子的异想天开,他更忌惮齐稷的血缘关係! 想到这里,他哼笑一声,面露讥讽。 “你觉得,我会为了女人背叛太子?齐稷,你太小看我了!” 齐稷闻言,谨慎地瞥了眼吵闹的周围。 见四下都在谈笑赏舞,无人在意他们的爭执,他这才压低声音,继续开口挽留。 “那,如果不是为了女人,而是为了女儿呢?” 江沉身形一滯,压著眉头,牙关紧咬地反问。 “你什么意思?” 齐稷看了眼江沉怀里的江穆晚,深吸一口气,悄然攥紧背在身后的拳头,状似平静地开口。 “我,永远不会抢你的女儿……更不会像太子一样,利用你的女儿,取悦圣上。” 此言一出,江沉父女都怔住了。 江沉在衡量齐稷所言的可信度; 江穆晚则在想…… 她猜测的果然没错! 齐稷,当真不想认她! 是怕私生女的事情毁了他的名声,影响他与太子夺权吧…… 呵…… 渣爹说的没错。 他们这些皇子,果然虚偽至极。 不止虚情假意,还自私自利! 他为了名声不认她这个女儿,又为了权势与镇北侯府联姻,反过来却不许渣爹娶妻! 谁知道他是为了她著想…… 还是想迎娶镇北侯嫡女的同时,又要霸著沈澜漪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事情与她无关。 而且,对於她和渣爹来讲,也算好事—— 齐稷不想认她,就不担心渣爹为了她与男主为敌了! 若是这次谈得顺利,也许他们会成为盟友也未可知。 还有齐稷不许渣爹娶妻一事…… 倒是阴差阳错地护了渣爹免受祖父和老夫人的苛责。 就看渣爹会不会信他的话,与他结盟了。 要是能和男主站在统一战线,就不怕渣爹面临原剧情中死无全尸的悲惨结局了! 见渣爹还在犹豫,江穆晚推波助澜地帮了他一把。 “爹爹,我们要走了吗?我刚刚只顾著看美女姐姐,还没吃东西呢……” 齐稷见状,连忙附和。 “江沉,我们去雅间聊聊吧,让晚晚再吃些东西。” 江沉抚了抚江穆晚瘪瘪的小肚子,再三权衡之下,还是抱著江穆晚转身上了楼梯…… 第171章 仗著自家闺女的偏爱,有恃无恐,越发骄纵。 三人来至雅间,又要了一大桌子小孩菜。 江沉並不急著与齐稷谈论正事,而是专注地餵怀里的江穆晚吃东西。 叫齐稷这个亲爹看著都觉得夸张,忍不住轻笑调侃。 “真是没想到……素有桀驁之名的江二少,竟然会对女儿这样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哼……” 江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大言不惭。 “你一个单身汉懂什么?” 齐稷挑了挑眉,心有不服,却无法宣之於口。 端起酒杯,呷了一杯。 听著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口一个爹爹甜甜地叫著对家,他心下酸涩难当,但事到如今…… 也只能將心头苦闷隨辣酒一同咽下。 毕竟…… 事实证明,晚晚跟著江沉比跟著他更稳妥,也更喜乐。 他移开视线,儘量不看其乐融融的父子俩,独自喝酒。 可二人说笑的声音,还是不住地钻进耳朵。 “爹爹,你尝尝这个,这个是鱼肉吗?脆脆的,甜甜的,好好吃!” “嗯,晚晚若是喜欢,明日我叫人把天香楼的厨子买进府里,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嘻嘻,也不用把厨子买了吧……我想吃的时候和爹爹说,爹爹带我出来吃就好啦!” “也好,再尝尝这个,这糕点看著不错,你向来爱吃甜的,应该会喜欢吃……” “嗯!好吃!” 父女二人故意炫耀似地餵来餵去,让独坐一隅的齐稷更觉苦闷孤寂,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不再言语。 看上去…… 孤家寡人的,很是可怜。 江穆晚小小的报復心理得到满足,微微收敛,从江沉怀里退了下来。 “我吃饱了,爹爹,你和二殿下说正事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餵我女儿吃饭怎么会是打扰?过来,再喝点水。” 江沉倒了杯水,亲自试过水温,餵给江穆晚。 江穆晚双手接过杯子,乖巧地坐到江沉身边。 “爹爹,你们聊吧,我可以自己喝。” “嗯,慢点喝,当心呛到。” “好……” 江穆晚软软应下。 江沉收回视线,与齐稷说话时,声音明显冷肃。 “你想说什么,说吧。” “我……咳咳咳……” 许是闷酒喝得有点多,齐稷刚要开口,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整张脸都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江沉见状,揶揄嗤笑。 “苍天为鑑,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你要是呛死在这里,可莫要牵连到將军府。” 齐稷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从腰带中摸出药瓶,颤抖著倒出一颗药丸仰首吞下。 又喝了一大杯冷水,这才逐渐恢復平稳气息。 “咳咳……没事了。” 江穆晚拧著眉头看著他放在桌上的小药瓶,轻轻歪了歪脑袋,心下狐疑。 那药…… 不是书中说,能缓解他体內慢性情毒的药吗? 难道…… 齐稷早在登基以前就中毒了? 所以万寿节宫宴,他和女主沈澜漪偷尝禁果並非情难自抑,而是因为情毒发作? 那,他和原身母亲穆红鸞那一次…… 她端著水杯,试探性地询问。 “二殿下还在咳嗽呢,脸也红的好厉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闻言,全程情绪低落的齐稷,总算面露欣慰笑意。 摇了摇脑袋,操著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地回答。 “无碍,老毛病了。” 老毛病了? 所以…… 当年他和穆红鸞的一夜荒唐,也是因为这该死的情毒? 江穆晚悄悄攥紧杯子,垂下了眼眸。 一时倒是不知……该不该怨恨他了。 她记得看书的时候,还在为男主鸣不平,吐槽这狗血的剧情—— 为了虐成为了皇后的女主,竟然让男主中这样奇葩的毒,必须要与人交合才能缓解痛苦! 若非女主有神医助力,得知真相后帮男主解了毒,那男主岂非要做一辈子的种马? 可是,没想到…… 当她自己穿进来了,她又无法以上帝视角同情他了! 想起年纪轻轻就劳累致死的母亲…… 她还是有些恨他过河拆桥,生而不养。 儘管他同样身不由己…… 齐稷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到她垂眸沉思的模样,还以为她在担心他,哑著嗓音安抚。 “晚晚不必担忧,只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诱发了旧疾,吃过药很快就没事了。” 江穆晚凝眉抬眸,正要开口,却听到江沉不悦呵斥。 “少自作多情!谁担心你了? 晚晚是我的女儿! 莫说你只是咳嗽两声,便是现在死了也和她没有关係!” 闻言,齐稷收紧指头,低垂著眉眼。 勉强地扯扯嘴角,语气中带著自嘲。 “呵,说得也是……” 江穆晚看著他隱忍的模样,终究有些於心不忍,轻声开口。 “二殿下身份贵重,还望保重自己的身体,少些饮酒才是。” 听到江穆晚的劝解,刚还伤心低落的齐稷,倏地抬起头来,眼眸中暗藏欣喜。 “晚晚所言极是,日后饮酒……自当节制。” 可让江穆晚没想到的是…… 安慰好了亲爹,渣爹又不乐意了! “小毛头,你还真的担心他?你知不知道他拋……”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江沉咬牙愤懣。 “他都是骗你的! 还说身有旧疾,我与他伴读到十五岁,怎么不记得他有什么旧疾不能饮酒! 他这个人满嘴谎言,根本不值得你担心!” “爹爹,我不是……” 江穆晚解释的话才说一半,江沉就赌气似地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把自己灌得也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江穆晚无可奈何,又心疼不已。 连忙跳下椅子,爬到他身上,拍抚著他的后背,好言哄劝。 “爹爹彆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和二殿下商议嘛,不要生气了,快说正事吧……” 醋爹江沉却不肯轻易罢休,仗著自家闺女的偏爱,有恃无恐,越发骄纵。 “说什么说,我又没有旧疾,我能喝酒,喝死我算了!” 言罢竟又直接拿起了酒壶! 江穆晚:!!! 眼见说好话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小胳膊一抱,小脑袋一歪,佯装气恼。 “你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不管你了,我要和十一回家了!” 江沉一噎,有心服软,又不想在齐稷面前失了態度。 咚地一声將酒壶墩在桌上,端著架子站起身,夹起江穆晚就走。 “哼,不喝了,没意思……回家!” 父女二人出了雅间。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屋子瞬间冷寂下来。 徒余齐稷一人独坐桌前,把玩著酒杯,悵然若失,摇首嘆息…… 第172章 「你才是我的爹爹,齐稷有什么资格和你相比啊?」 父女二人坐上马车,江穆晚还在噘著嘴巴生胖气。 江沉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沉著眉头彆扭地哄著。 “彆气了,你不让我喝酒我就不喝了,还在气什么?” 又闷闷不乐,烦恼地嘟囔著。 “你只关心齐稷,不关心我,我都没有生气……”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我要是真的不关心你,就隨便你喝多少酒都不管你了!” 江穆晚哼了一声,抱著胳膊转过了头去。 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看得出很不开心了。 江沉闻言,乌云密布的心情微微放晴,蹙著眉头追著她的视线探寻。 “所以……比起齐稷,小毛头还是更关心我的?是不是?” 听到渣爹这么问,江穆晚真是又气又无奈! 忿忿地转过脑袋,用额头顶了他胳膊一下。 “你说呢?你是我爹,他是谁啊? 我与他只见过几次,我都不认识他! 听见他咳嗽,我是慰问了他一句,但那也只是出於礼节,根本就不是关心! 你还问我更在意谁…… 你才是我的爹爹,他有什么资格和你相比啊?” “真的吗?” 得到江穆晚肯定答覆,江沉竟然一瞬间红了眼睛…… 长臂一伸,把小傢伙抱了起来,紧紧地按进胸膛。 声音沙哑,带著委屈和感动。 “小毛头,你真好……再多叫几声『爹爹』听听。” “爹爹……” 江穆晚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小脑袋费力地探出来,不解询问。 “爹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没什么……” 江沉吸著鼻子,苦闷摇头。 托著江穆晚的后脑,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患得患失的落魄模样。 可粗重的呼吸、沙哑的嗓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状况不佳…… 江穆晚轻轻拍抚著他的侧背,拧眉关切。 “爹爹,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爹爹没醉……小毛头,能不能答应爹爹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离齐稷远一点,就连礼节性的慰问也不要有。 我討厌他,不喜欢看到我女儿与他走得太近。 他就是个骗子,惯会蛊惑人心!你会被他矇骗的……” 江穆晚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 所以…… 渣爹这么无理取闹,还是害怕齐稷会抢走她? 真是个大笨爹! 齐稷才不稀罕她这个闺女呢! 把她视作烫手山芋还差不多…… 她安抚地拍了拍江沉的胳膊,甜甜地笑著哄劝。 “好!我答应爹爹,以后一定儘量离他远远的! 爹爹不要难受了~ 爹爹不是想听我白天唱的歌吗,我唱给爹爹听好不好?” 江沉这才露出笑意,灌了一壶烈酒后的脸,红得嚇人。 “好……”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江穆晚摇头晃脑地哼唱著,拉起他的手,隨著节奏轻轻摇晃。 “爹爹,和我一起唱——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啊!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 江穆晚唱到一半,突然学著电影里的经典桥段,悲痛欲绝,仰天长啸。 逗得江沉忍俊不禁。 他操著厚重的鼻音,明知故问。 “怎么,这一句也是这首词里面的?” “嘿嘿,这句不是,这句是附赠的,但却是画龙点睛之笔,不可或缺!” 江穆晚跳下座椅,在车厢里学著电影里的经典名场面,摆著造型耍宝。 总算是哄得江沉忘了烦恼,破涕为笑,醉醺醺地陪著江穆晚一路高歌。 却没想到…… 一进家门,就瘫倒在床上,醉晕了过去。 江穆晚伏在江沉旁边,担忧地嘱咐十一。 “十一,爹爹醉得好厉害,你能不能叫贺神医过来帮爹爹看一看?我担心那酒有问题……” “是,属下这就去请贺神医。” 十一领命离去,春夏端著水盆走到床边,投洗了帕子帮江沉擦脸。 “少爷怎么醉成这样?喝了很多吗?” 江穆晚抿了抿唇,如实回答。 “不多,只喝了一壶……但是喝得很快,一口就把一壶酒全喝了……” “一口?” 春夏惊诧不已,面露担忧。 “喝得这么急,难怪醉得这么厉害。” 帮他擦了脸后,嘆了一声,又悉心地帮他擦手。 “少爷不是嗜酒的人,今日这样喝酒,怕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想要借酒消愁。” 江穆晚闻言,垂下了脑袋,没有说出今日之事。 默默从春夏手中接过帕子,帮渣爹擦另一只手。 才帮渣爹擦洗乾净,十一便把贺之轩带了过来。 “小小姐,贺神医到了。” “快,快叫贺神医帮爹爹看看,爹爹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是那酒有问题,还是只是寻常醉酒。 需不需要喝点解酒的汤药?” “是。” 十一带贺之轩頷首上前。 江穆晚连忙下了床榻,退到一侧,让出床边的位置。 贺之轩帮渣爹请了个脉,如实回稟。 “小小姐不必担忧,主子脉来急促,脉体宽大,確是醉酒脉象,安稳睡一觉也就没事了。 小小姐若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叫人煮一碗醒酒汤来,避免主子宿醉头疼,或是肚腹不適。” “好,我这就叫春花去煮醒酒汤。” “是,若无其他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贺之轩俯身退礼,江穆晚抬手叫住了他。 “等等,贺神医。” 她抬眸看了一眼十一,正声叮嘱。 “十一,你帮我照顾一下爹爹,我去送送贺神医。” 十一一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小姐休息吧,属下去送就好。” “不用,我有事要问贺神医。” “呃……是。” 十一迟疑应下。 江穆晚带贺之轩出了屋门。 二人穿过木桥,来至院门口无人之处,江穆晚回身站定,抬眸看向贺之轩。 贺之轩有眼色地单膝跪了下来,不至於江穆晚仰首看他。 “不知小小姐有何吩咐。” 江穆晚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纠结。 “贺神医……我知道你们神医堂有一秘药,传说可解世间百毒。 不知,贺神医可愿为我和爹爹,献出此方?” 贺之轩闻之,很是不安。 急忙收起直立的左腿,改变姿势,双膝跪了下来,恳切解释。 “小小姐明鑑,並非属下藏私,不愿献出神医堂秘药。 只是,属下曾亲自用过此药! 这药虽然名为百毒解,但只能治疗常见的几种毒,药效甚微! 像大少爷体內的寒毒、或是此前主子中的火毒,那百毒解都解不了。 属下这才从不曾提及……” 第173章 只要不见齐稷,他的宝贝女儿想做什么,他都愿意奉陪! 江穆晚见他误会了,连忙双手將人扶起来。 “贺神医不必紧张,我相信贺神医的本事,也从未怀疑过贺神医的忠心。 我也知道,那百毒解並非真能解天下奇毒,只是想著,要些来给爹爹防身。 毕竟,爹爹身居高位,每天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 像今天这种情况,贺神医不在身边,我总是担心,不知爹爹是真的醉了,还是遭了他人算计。 若是能有百毒解傍身便会心安不少,也算是有备无患!” 闻言,贺之轩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抬手擦去额头冷汗,轻轻頷首。 “属下明白了,回去后就为主子和小小姐製药。” “好,辛苦贺神医了。”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嗯,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穆晚目送贺之轩出了院门,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百毒解不能解世间奇毒。 但此药却刚好能解齐稷体內的慢性情毒——三千饮。 看在他曾救过她两次的份儿上……就帮他这一次吧。 如果她帮他解了毒,他还是本性难改,依旧在万寿节宫宴上与沈澜漪苟合的话…… 那她就知道,以后该用何种態度面对他了! 她扶著木桥围栏,在桥边停了下来。 趴在围栏上,借著桥边灯火,看尚未结冰的粼粼湖面。 心事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春夏清浅的脚步声和温柔关切。 “小小姐怎么在这里出神,不冷吗?” 她展开温暖的披风,把小小的人儿裹了起来。 “入冬了,小小姐要注意保暖,当心受凉。” “嗯,我知道,我在想过几日的万寿节宫宴……该如何討圣上的喜欢。” 江穆晚在春夏的摆弄下站直身体,低垂著眼眸,直言相告。 春夏闻之,微有诧异,轻轻皱起眉头,疼惜地抚了抚她冰凉的小脸。 “小小姐不必让自己这么累,小小姐什么也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很討人喜欢了!” “不行……” 江穆晚摇了摇头,轻轻嘆了一声。 “如今太子殿下四处宣扬我是小神童,並准备让我在万寿节那日进宫贺寿。 倘若我和爹爹在寿宴上拿不出让人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贺礼…… 恐怕会让皇上失望,迁怒將军府。” 春夏一时失语。 她没想到……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烦恼! 不过也是。 她的小小姐一向与其他孩子不同。 三岁便被誉为神童,被太子殿下安排进宫面圣,为圣上贺寿。 这放在寻常人家,可是想也不敢想的殊荣! 即便是高门显贵如將军府,也是受宠若惊! 但是,如果可以…… 她倒是希望,小小姐能像住在倾国院的大小姐一样,痴痴傻傻的,无忧无虑、吃穿不愁地长大。 好过现在这样,承受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和负担…… 可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是无用。 作为小小姐的丫鬟,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她所能,照顾好小小姐。 她不再多想,把江穆晚抱了起来,温和哄劝。 “小小姐说的是…… 但如果办法没想出来,反倒把自己冻病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先回去休息吧,距离万寿节还有月余时间,我们大可以慢慢想。” 江穆晚也知道,时机未到,想破了脑袋也是无用。 便頷首应下,隨春夏回了屋子,在渣爹身边歇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一亮她便爬了起来。 见渣爹还没睡醒,她悄手躡脚地翻过渣爹的身体,正要下床,江沉就被惊醒了。 “呃……晚晚,你要去哪儿……” “爹爹,你醒了?” “嗯……” 他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在床上坐起身来。 春夏闻声入內,掀开帷帐。 “少爷,小小姐,才到卯时,再睡一会儿吧?” “水。” 江沉哑声吩咐,春夏急忙奉上温水。 “少爷。” 江沉接过水杯,大口饮尽,江穆晚趴在他的腿上,仰首关切。 “爹爹,你昨晚醉得好厉害,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头有点疼,昨晚……贺之轩是不是来过?” 江穆晚愣了一下,没想到,渣爹还记得贺之轩来过呢! 她笑著点了点头,甜甜回答。 “是的,我叫他来帮爹爹把脉,开了个醒酒的方子。” “他可还说了什么別的?” “嗯……” 江穆晚思索片刻,想起百毒解的事,遮掩答话。 “他说……神医堂有种祖传的秘药,能解许多种常见毒药,说是过几日给我们送些过来防身。” “就这些?” “就这些!怎么了?” 江沉不疑有他,摇首解释。 “没什么,前几日我让他帮我制了一种药,不知进度如何。” “他没说这件事……” “那便是还没做好,不急,让他慢慢研製就是。” 他把水杯交给春夏,垂手揉了揉江穆晚的脑袋。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起得这么早,要做什么去?” “哦!我正要和你说呢,爹爹,我想到一个贺寿的好法子!” 她欢喜地躥了起来,难掩兴奋。 江沉不解地蹙眉询问。 “贺寿?贺什么寿?” “万寿节宫宴啊!” “哦?晚晚想出了给圣上贺寿的法子?” “嗯!” 江穆晚兴奋地踮起小脚,趴在江沉肩头,与之悄声耳语。 “我想著,我们可以……又有诚心又有新意……爹爹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倒是別出心裁,就是难度有点大。” “不大不大,还有一个月时间呢,我们明天就开始闭关,一定能在万寿节前准备妥当!” 看到江穆晚干劲满满的模样,江沉宠溺一笑。 “好,就听晚晚的,我们从明日开始『闭关』!” 只要不是去见齐稷,他的宝贝女儿想做什么……他都愿意奉陪到底! 第174章 「江沉邀请我们赴宴?该不会是想与我们同归於尽吧?」 闭关一月,江穆晚二人总算赶在宫宴前准备好了贺礼。 距离万寿节还有两日时间,江沉决定好好地放鬆一下。 “小神童,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之前你不是说天香楼的桂花鱼好吃吗? 上次都没吃好,今天我们就去吃个够!” “不要!” 江穆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马上就到万寿节了,这种时候绝不能懈怠! 否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重新置办都来不及。 宫宴前,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守著贺礼!” 江沉闻言,失落地耷拉了眼皮,垂头丧气地瘫倚在桌上,沮丧至极。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都在府里关了整整一个月了,每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再这样关下去,人都要关傻了! 更何况,这样闷在家里,也不利於你的成长啊?是不是?小神童?” 他扯著江穆晚的衣袖哼唧。 江穆晚知道渣爹想出去玩,可是…… 她实在不放心把贺礼单独留在家。 群眾里面有老坏人,她不得不防! 看著渣爹无精打采的模样,她思索片刻后,歪首提议。 “要不然……我在家里看家,爹爹你自己出去玩怎么样?” “那有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去,伏在桌上,闷闷不乐。 江穆晚见状,走到他身边,轻轻推著他的腿,软声哄劝。 “爹爹不要不开心了,没有几天就到万寿节宫宴了,等宫宴顺利结束,我们就可以隨便玩儿了!” “那恐怕我就要闷死了…… 小毛头偶尔还能去倾国院玩一玩儿,我除了进宫议事,就只能闷在院里摆弄那些贺礼。 我怕是等不到宫宴那一日了!” “那怎么办呀? 我说等宫宴结束出去玩,爹爹不要; 让爹爹自己出去瀟洒,爹爹也不要!” 江穆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烦恼地撅起小屁股,趴在了椅子上。 江沉沉思少时,眉眼一亮。 “不如……我们在院子里架个小型篝火,搞个『爟火之会』? 在冰天雪地间弄个篝火,烤些炙羊肉,再叫天香楼送些可口的糕点过来……想想都觉得美! 对了,晚晚不是喜欢欣赏歌舞吗?我再给你找些舞姬过来,围篝火跳舞助兴。” 看著渣爹期待的眼神,江穆晚不忍再拒绝,只得沉吟頷首。 “嗯……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晚会不能在武略院里办。 晚会上人来人往的,鱼龙混杂,我怕有人趁机对贺礼不利。” “那在哪里办?” 江沉拧眉询问,江穆晚歪首思考,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然在大花园办吧,花园宽敞,景色也好。 我们还可以邀请祖父、祖母、大伯父和小姑姑一起! 我回府这么久,还没有和全家一起用过饭呢!” 江沉犹疑片刻,终於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行吧……都听我闺女的,只要我闺女高兴就好!” “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去邀请宾客,爹爹负责安排篝火和饮食。 对了,如果爹爹要找乐师和舞姬助兴的话,记得穿好软甲,派人看管好我们的贺礼。” “嗯,放心吧,贺礼有重兵把守,又有大黄亲自守护,绝对万无一失。” “好!” 父女二人一拍即合,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 江沉这边一切顺利,毫无阻碍,江穆晚这边嘛…… “什么?江沉邀请我们参加『爟火之会』? 他……他哪根筋搭错了? 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挫折,想要拉著全家同归於尽吧?” 江瑶惊得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山和楼雪松也有些不敢置信。 “『爟火之会』,这是沉儿的主张?” “是啊,晚晚,沉儿知道你邀请我们过去赴宴吗?该不会,我们去了却被赶出来吧……” “嘻嘻,不会的,祖父,祖母,小姑姑,你们就放心吧! 之前我爹一直在准备万寿节的贺礼,在府上憋闷太久了,实在无聊才想办个篝火晚会的。 而且,邀请爹爹不仅邀请了祖父、祖母,还邀请了大伯父呢,等下我就去文韜院请伯父过来!” 她高兴地跳跳跳。 江山和楼雪松对视一眼,还是有些狐疑。 “老爷,你说……我们去吗?” “去啊,得去!沉儿第一次邀请我们赴宴,我们,我们怎么都得去啊! 而且你没听到晚晚说吗?沉儿还邀请了落儿,这样看来…… 这貌似是,我们全家十几年来……第一次在一起吃团圆饭啊!” 江瑶也攥紧拳头,振奋地大喝一声。 “去!爹,娘,我们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江沉想搞什么花招! 我们全家一起去,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嘶,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年关將至,说什么死不死的,快点呸呸呸!” “就是!你大哥病情才刚有好转,说这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江瑶忿忿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向江穆晚,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哼,我说说怎么了! 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死人…… 走,小鼻嘎,我们去找大哥,不理他们了!两个老顽固……” 江穆晚无奈苦笑,回首与江山二人摆手嘱咐。 “那祖父祖母先去花园吧,我们去请大伯父,稍后就来。” “哎,你去吧,晚晚!我和你祖母换身衣服,这就过去。” 江山应了一声,泪眼惺忪地与楼雪松低声感嘆。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沉儿竟然能主动邀请我们过去赴宴。” “是啊,上次镇北侯府诗会的时候,我就和老爷说过——沉儿做了父亲以后,变化很大。” “是……沉儿长大了……” 江山提起袖口,抹了抹眼角老泪,喃喃自语。 “可惜,自上次柳成玉的事后,母亲便一直闷闷不乐,鬱鬱寡欢。 不然…… 如果母亲也能和我们一起,便真是共享天伦之乐了。” 闻言,楼雪松眼中笑意悄然落了下来。 扶著江山胳膊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滑下。 她提著帕子佯装劝慰,实则暗藏讥讽。 “老爷不必感伤,母亲从未把沉儿和瑶瑶视作亲生孙儿。 即便沉儿邀请她了,她也未必感到欣慰。 想来,若是没有方然在身边,她老人家今生是享受不到何为天伦之乐了。” 江山一噎,又沉闷地嘆了一声,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第175章 「太医院都解不了毒,我们府上的草包神医,能行吗?」 江穆晚跟江瑶来到文韜院,向江落说明来意后,江落很是欢喜。 “邀我赴宴……真是二弟的意思?” “是的,大伯父,祖父和祖母已经先行前往了,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好,好!啊对了,等一下……代书!快,扶我进去更衣!” 江落叫来文韜院从前的掌事丫鬟,扶著他回了臥房。 欣喜的样子让江瑶很是心酸。 “大哥一向稳重,没想到,竟然为了赴江沉的宴会高兴成这样,都快忘了如何走路了!” “额,大伯父走路摇晃,是因为大伯父病情尚未大好吧……”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大哥有点可怜! 他这么疼爱江沉,却被他误会了这么多年。 兄弟一起吃个饭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在大哥看来,却这样不易……” 江穆晚沉默不语,心下却有不一样的见解。 她能理解江瑶站在疼爱她的大哥的角度,为江落鸣不平。 但她心里始终更心疼渣爹。 因为作为局外人的她知道…… 即便当年江落没有耽搁脚步,他去了南山见到了渣爹,他们兄弟二人依旧会生出嫌隙! 不为別的,只因江落接受了他们的后母和继妹。 用渣爹的话来说…… 这对他们的亲生母亲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若是亡母故去已久也就罢了! 才三个月……三个月! 三个月祖父就续弦了。 渣爹还在拼命抵抗,江落却接受了…… 骂名由渣爹来担,好人是江落来做! 这难道不是背刺吗? 其后十几年,渣爹一个人在府上孤军奋战,江落又在哪里? 一段关係的破裂,从来不会只因为发生了某一件事,定然是不断堆积的失望…… 但是她也知道…… 比起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將军府的家人虽然各有各的缺点和不足,但绝不会彼此坑害。 真到危急关头,能与渣爹同生死、共进退的还是这些家人。 而且…… 渣爹单打独斗了十几年,真的太辛苦了…… 她希望,这些註定与他同生共死的人,不要再各自为营! 希望他们能看到渣爹身上的优点,与他並肩作战,共对强敌! 唯有如此…… 渣爹和將军府,才有改变结局的机会,获得一线生机…… 她嘆了一声,抬手握住江瑶的手,仰頜看她。 “好在,现在他们兄弟两人和好了,以后不会再觉得一起吃一顿饭都是奢侈了。” “嗯,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自从你回府后,江沉確实变了不少。 单从上次去镇北侯府一事上便能看出来…… 以前江沉每次看见我和我娘,都像见了杀母仇人一样,连好好说句话都没可能!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同意我和我娘带你去参加诗会呢!这次还邀请我们赴宴…… 小鼻嘎,我只相信你,你如实与我说,江沉是不是在菜里下毒了,要毒死我们?” 江穆晚见她还在怀疑,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摇首安抚。 “小姑姑,你就放心吧,我爹爹真的只是想热闹一下而已! 而且你仔细想想……我爹毒死你们,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嗯,说的也是……” 江瑶迟疑頷首,不再多想。 一旁静候已久的贺之轩见二人不再聊了,伺机上前。 “小小姐,您上次和我说的药,属下制好了。” 他双手呈上小药瓶,江穆晚欣喜接过。 “这是神医堂秘药百毒解?你若是不说,我都要忘记此事了……” “是,此前主子和小小姐一直在闭关,不许旁人打扰,属下一直没有机会过去送药。” “好,我知道了,贺神医辛苦了,等下回去我会和爹爹说,让他好好嘉奖你。” “小小姐不必客气。” 贺之轩俯身退下。 江瑶好奇地打听。 “这是什么药啊?” “这药是……” 江穆晚语意一顿,忽然灵光一闪而过,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小姑姑,我问你,你想不想帮二殿下一个忙,让二殿下感激你?” “二殿下……二殿下?!!” 江瑶声音突然拔高,很是震惊。 江穆晚忌惮地环顾四下,拉著她来到了无人的角落。 “低声些小姑姑,当心隔墙有耳。” “我想,我想!! 小鼻嘎,不,小神童,你快说…… 怎么才能让二殿下感激我?” 江瑶急切地蹲下身来,满眼渴望地看著江穆晚。 江穆晚伏在她肩上,与她悄声耳语。 “小姑姑,前两日太子来武略院找爹爹议事时,我听他们提了一句二殿下…… 说是二殿下近来一直在咳嗽,好像是病了,而且听太医院的意思,好像有中毒跡象。 恰好,贺神医帮爹爹研製的这个药,叫做百毒解,可解世间百毒! 我悄悄给你拿一粒,你不要与旁人说,更不要告诉爹爹。 哪日找个机会,你送去给二殿下,他一定会对你心存感激的。” 江穆晚说著,倒了一粒药丸在手上,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递给了江瑶。 江瑶捧著药丸,面露纠结。 “可是……我连皇宫都进不去,我怎么给他呢?” “过两日不就是万寿节宫宴了吗?我帮你求求祖父,让他带你去宫中赴宴!” “老头子?他一向不喜欢带我出席宫宴……” “没关係,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帮你去和祖父说,交给我就是。” 江穆晚语气篤定,江瑶不再迟疑,頷首应下。 “好,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贺之轩,担忧询问。 “二殿下中的毒,太医院都解不了……我们府上的草包神医,能行吗?” 草……草包神医? 贺之轩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女主那儿截胡来的金手指! 怎么到江瑶的嘴里就成“草包神医”了! 江穆晚眼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解释,只能耐著性子安哄。 “这个小姑姑不用担心,你只管把药送到就是。 即便这药真的没用,让二殿下知道你心悦他,一直在暗中关注他也是好的……” 第176章 江沉下意识抬起大长腿,一不小心从娃头上跨了过去…… “有道理,不愧是齐国的小神童,就是比旁人聪慧!” 江瑶欢喜地抱住江穆晚,捧著她的小脸亲了一口。 江穆晚嘻嘻一笑,抬首嘱咐江瑶。 “小姑姑,这药是神医堂秘药,调配不易,你一定收好,千万不要弄丟了。 还有,万万不可叫其他人知道,这药是我拿给你的。 爹爹一向与二殿下不睦,要是被爹爹知道我送药给他……爹爹会生气的。”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江瑶信誓旦旦地將药丸妥帖收好,又豪迈地揽住了江穆晚的肩膀。 “小鼻嘎,真不愧是你啊! 我想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二殿下搭关係,你一出手,一下就把问题解决了!真是我的小福星! 哎?对了,我突然想到……你不是不喜欢听我叫你小鼻嘎吗?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福星怎么样?” “额……” “额什么额?就这么定了!小福星多好听啊,又可爱又喜庆!” 江瑶一锤定音,起身拉著江穆晚回了院子。 江穆晚也没再多说。 毕竟…… 不管叫什么,都比小屁蛋和小肚腩好听…… 二人等待江落换好衣服,一起来到花园。 花园里篝火已经准备完毕,桌椅也摆好了,丫鬟们来来往往地端著美酒佳肴。 江山与楼雪松站在篝火旁閒聊,一看到江落入场,二人笑著迎了过来。 “落儿,最近身体如何?” “托父亲、母亲的福,恢復得还算不错。” “是,看气色就不错,一路走过来,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楼雪松笑盈盈地拉著他在桌边坐下,江瑶大大咧咧地扇著手中的帕子,凝眉抱怨。 “桌椅一定要摆得离火堆这么近吗?烤死了!” “入冬了,离篝火近些挺好的,你若嫌热,到你父亲身边来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气氛倒是温馨和睦,却独不见江沉的影子。 江穆晚悄然离席,四下寻找著渣爹。 “春花,看到爹爹了吗?” “回小小姐的话,少爷就在……誒?刚刚奴婢打酒的时候,少爷还在这里呢,这会儿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好吧,没关係,我自己去找,你忙吧。” 江穆晚离开人群,往武略院的方向寻觅。 还没等跑出花园,就看到凉亭里有个孤寂的身影,正屈膝坐在长椅上,倚靠著亭柱喝闷酒。 她提起裙子,嘿咻嘿咻地爬上石阶,趁其不备扑到了他的怀里。 “爹爹!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江沉闻言,放下酒罈,脸上烦闷不自觉褪去,眼中有了光亮,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单臂將江穆晚夹到腿上,歪首轻笑。 “谁说找不到,这不是被晚晚抓到了?” 他用提著酒罈的手护住江穆晚,另一手腾出来,搔抓著她身上的痒痒肉。 痒得江穆晚咯咯咯笑个不停,不住瑟缩躲著。 “哈哈,爹……爹爹,不行,哈哈哈……不要闹了,好痒……” “哼,这就求饶了?功力不够啊,年轻人!” 他嘴上讥笑著,手却听话地停了下来。 江穆晚平稳著气息,拧著小眉头反驳。 “这不公平,我都没有防备!再说了……我这么小,都没有力气反抗!不行,我不服!” “哦?那你说怎么办?” “爹爹不准动,让我也抓抓你!” “呵……” 江沉低笑一声,隨手放下酒罈,將手肘搭在围栏上,任人宰割般张开了手臂。 “实不相瞒,我身上並无笑穴,不信……儘管试试。” “真的没有吗?” 江穆晚抬起两个小爪子,十指摆动,满是坏笑地看著他。 逗得江沉忍俊不禁。 “当然,我从不骗你。” “那我可要动手咯,哈!” 江穆晚尖叫著扑过去,小手直往他腋下捅。 谁家好人也架不住这么抓啊! 江沉忍耐不住,下意识起身躲开了。 “哈……不行!这个不算!” 江穆晚面露不悦,噘著小嘴巴凶他。 “怎么不算!爹爹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言而无信是可耻的行为!” “我哪有言而无信,是你先不讲武德……” “我不管,爹爹答应我的,让我抓几下,不准反抗!” 江穆晚跳下长椅攻了过去。 江沉下意识抬起大长腿,一不小心从娃头上跨过去了…… 小傢伙捂著脑袋,满眼的不可置信。 “啊!爹爹!你怎么能迈我呢……完了!我要不长个了!” 江沉反应过来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连忙蹲下来,扶著娃的小肩膀訕笑解释。 “额,爹爹不是有意的,要不……你也迈我一下?” “哼!渣爹!” 江穆晚狠狠捶了下他肩膀,抓著他的衣领想要突袭他的腋下。 却又被渣爹身手敏捷地躲开了! 惹得江穆晚愈发愤懣。 “渣爹……不准跑!” 她噘起小嘴巴,举著小拳头忿忿地追了上去。 江沉后退著出了凉亭,一边护著娃,一边躲著娃。 父女二人嬉闹著远去,徒留一路欢声笑语,整个將军府再看不见独饮闷酒的寂寥身影…… 两人回到篝火旁,那里乐师和舞姬已经就位,只等主人公下令开场。 早已就坐的几人,看到江沉抱著江穆晚过来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紧张。 “沉儿来了。” “二弟……” 江山率先开口,江落紧隨其后。 但江沉都没有理会。 楼雪松见状,浅笑著起身相迎。 “沉儿,你去哪里了?你父亲和你大哥一直在找你。” “哼,是吗?” 江沉哼笑一声,抱著江穆晚走了过去,开口便是习惯性地讥讽。 “我倒是觉得……我不在,你们一家四口刚刚好。” “沉儿……” 楼雪松一时语塞,江山又黑了脸色。 “逆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眼见这父子二人又要爭执起来,眾人屏气凝神,空气逐渐凝固…… 江穆晚连忙出声调和。 “爹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点开始吧,我都等不及要看小哥哥和小姐姐们跳舞了!” 江沉闻言,轻笑一声,抱著江穆晚转身落座,抬手示意乐师奏乐。 舞姬隨著乐声翩翩舞动起来,期待中的篝火晚会终於正式开始了…… 第177章 「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 “小姑姑,我最喜欢吃这个菜了,你也尝尝!” 江穆晚踩在江沉的腿上,给江瑶夹了一筷子桂花鱼。 江瑶尝过后,頷首不迭。 “嗯!好吃好吃好吃!啊对了小鼻嘎,不,小福星…… 你有没有吃过天香楼的蟹酿橙? 酸酸甜甜的,也特別好吃!” “『蟹酿橙』?没有誒……下次我爹带我去的时候尝尝。” “是的,这可是他家的招牌菜,一定要尝一下!” 江瑶与江穆晚欢喜地谈论菜品,江沉揽著江穆晚的小肚子,低声嗤笑。 “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 江瑶听出江沉是在嘲讽她,放下果酒,怒声驳斥。 “江沉!你说谁呢!” “谁急,说谁。” “你……” 江瑶正要拍案而起,与之一决雌雄,就被江落温声拦住了。 “瑶瑶,今日难得高兴,就別和你二哥吵了。” “哼,看在大哥的份儿上,这次我先放过你!” “嘁……” 江沉扭过头去,兀自喝酒。 江落欣慰地摸了摸江瑶的脑袋,端著酒杯转过身来,与江沉搭话。 “二弟,自受伤臥床以来,我已经三年多未曾参加过宴会了,今日……多谢你能邀请我,我真的很欢喜。” 江沉漫不经心地婉拒。 “你谢错人了,邀请你们……是晚晚的意思。” 江落低笑一声,神色温和地看向他怀里的小娃娃。 “那就多谢晚晚,说服你父亲举办这场家宴……伯父敬晚晚一杯。” “不,不敢当,大伯父……” 见江落已经举起酒杯,她只好连忙吞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不等她放下水杯,便听到江落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大伯父,你伤势未愈,可以饮酒吗?” “果酒,无妨。” 江落哑著嗓音回答,又倒了一杯,看向江沉。 “二弟,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江沉瞥了他一眼,淡淡移开了视线。 “从未。” “是啊,我这个兄长做的……真是惭愧。 难得今日二弟兴起做东,举办了这场家宴。 不知,今日可否会成为你我兄弟的第一次对饮?” 江沉闻言,微有犹豫。 江落討好地为他斟满了酒杯。 他总算不再迟疑,彆扭地移开视线,佯装赏舞,趁其不备快速喝尽了杯中酒。 江落欣慰一笑,又喝了一杯。 隨侍的贺之轩上前低声劝说。 “大少爷,您寒症未愈,不可贪杯。” “我知道,只是……难得今日高兴,再让我喝几杯吧?” 二人声音很低,但邻近的江沉还是尽收耳中。 看到贺之轩頷首退下后,江落又在提壶倒酒。 他轻轻皱了下眉头,抬手便挡住了他的酒杯。 “来日方长。” 江落一怔,意识到江沉在关心他,他欣喜地放下酒壶,连连頷首。 “二弟说得对……来日方长,不必贪图一时,我们今日先不喝了,不喝了……” 江沉並未搭腔,而是默默地没收了他的酒杯,把玩在手里。 视线一直盯著篝火旁的舞姬,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饶是如此…… 江落还是欢喜极了,筷子拿起又放下,手足无措。 江穆晚看在眼里,略感心酸。 思索片刻,计上心头。 “爹爹,你看,那边有棋盘,我们去下棋吧?” “下棋?” 江沉笑著揉她的小毛头,语气温和。 “你会下棋吗?” “我不会,但是大伯父会啊!我在旁边陪你们,看你们谁贏得多!” 闻言,江沉微有诧异。 抬眸正好与江落对视。 触及江落眼中的惊喜和期待,一抹烦躁掠上心头。 “算了,下棋没意思,晚晚不是喜欢看人跳舞吗?我们看舞吧。” “好吧……” 江穆晚低垂眼眸,做出失落的表情。 “我记得荣安巷的王伯伯最会下棋了…… 每到夏天傍晚,都会和几个老头子一起在巷口大树下面下棋,大杀四方的时候可帅了,每次都把吃来的棋子摞成一排,给玉荷姐隨便玩! 还以为爹爹也能像王伯伯一样,把所有人杀得片甲不留呢……” 江沉闻言,果然不服地挑起了眉梢。 “呵,可笑!不过是下棋而已! 你爹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棋王! 江落,既然我女儿钦点了你来做我的对手,可敢一战?” 江落宽和地低笑一声,宠溺地点了点头。 “愿意一试。” “走!” “好。” 兄弟二人起身来至篝火另一边的石桌上,隔著棋盘,相对而坐。 代书和春夏侍立身后,为两人添茶奉水。 江穆晚像裁判似地坐在中间。 可不会下象棋的她什么也看不懂,只知道,二人才下没几分钟,江落便含笑说道…… “我输了,二弟果然棋艺了得。” “耶!爹爹贏咯!” 江穆晚刚要开始庆祝,却不想…… 江沉忽然炸了毛。 “什么啊,江落,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这局你分明没出全力! 怎么,你以为我贏不了你吗?再来!” 江穆晚狐疑地看向江落,江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得笑著应下。 “好,那就三局两胜。” “三局两胜就三局两胜,我怕你不成?” 江沉忿忿坐回原位,二人再次交锋。 但没过多久,江落身后专注看棋的代书忽地笑出了声。 江穆晚疑惑地看向她,便听见她帕子掩唇,頷首笑道。 “大少爷贏了。” 江沉烦闷地瞪了她一眼,棋局一推,怒拍桌案。 “再来!一局定胜负!” “好。” 代书为二人重新摆好棋阵。 这一次…… 饶是不会下棋的江穆晚也能看出…… 渣爹开始认真了,每一步棋都走得很谨慎! 正是二人交锋的关键之时…… 一个眼生的丫鬟端了一盘糕点过来,跪地行礼。 “二位少爷,夫人吩咐奴婢,为二位少爷送盘糕点过来……” “放著吧。” 江落把玩著棋子,淡淡吩咐。 丫鬟俯首应是,將糕点放在了棋盘旁边。 然而,让眾人都没想到的是…… 就在她放好糕点,起身离开之时,却突然从袖中拔出匕首,狠狠刺向正聚精会神下棋的江沉…… 第178章 「江沉,你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爹爹!” “少爷!” “二弟!” 眾人皆是一惊,江落也倏地起身阻拦,但为时已晚…… 婢女手中匕首已经刺进江沉的胸膛! 可不知为何…… 那匕首就像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抵在胸口,怎么也扎不进去! 婢女惊恐抬眸,江沉勾唇邪笑。 眾人这才看见…… 不知何时,江沉的两指已经夹住了刀刃。 任那婢女如何使力,再难推动匕首分毫。 “啪”地一声! 江沉骤然发力,匕首瞬间炸裂! 婢女惊惧地跌在地上,起身要逃。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沉看出她的意图,拾起匕首碎片,一个飞射,碎瓷片便穿透丫鬟的手掌,將其钉在了地上。 “啊——” 丫鬟失声痛叫,引来了家丁侍卫。 看见碎裂的匕首,十一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抽刀上前,將刀刃架在了丫鬟的颈上。 江山等人也隨后赶来,瞥了眼瘫软在地的婢女,他神色凌厉,冷声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 江落顾不上与他解释,连忙走到江沉身边,关切询问。 “二弟,你没事吧?” 江穆晚也匆忙扑到江沉怀里查看。 “爹爹,你受伤了吗?” 她手忙脚乱地上下摸索著,剥开江沉的衣襟,这才看见…… 原来渣爹穿了软甲! 幸好渣爹听话…… 江穆晚鬆了一口气,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她瘫软在了江沉的怀里。 “嚇死我了……” 闻言,江沉低笑著,揉著她的头髮安抚她。 “怕什么?你爹我就这么弱?” 江穆晚摇了摇头,起身抱住了他的脖子,心有余悸。 “爹爹没有受伤就好。” “傻毛头。” 江沉將小肉墩贴在自己的胸口,垂首轻吻她的发顶,整颗心都被暖化了。 丝毫没注意到…… 那丫鬟正要咬舌自尽! 幸好,十一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她的牙关,厉色逼问。 “说!是谁派你来的!” “唔……” 见她似有话说,十一微微鬆了力道。 那丫鬟却只含糊地说了一句:“没,有人……” “没有人?” 江沉抱起江穆晚,冷笑上前,一脚踩在了她被刺穿的手上。 “那你倒是说说,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杀我?” “啊啊啊啊——” 丫鬟被踩得痛叫连连,满头大汗地抱著江沉的小腿求饶。 “我说!我说就是……” 江沉这才抬起脚,轻挑眉梢,示意她说下去。 丫鬟跪坐在地,抱著血肉模糊的手掌,惶恐地抬起眼眸,忐忑地瞥了眼江山身边的楼雪松。 吞咽唾液,低声囁喏。 “夫人有命……奴婢,不敢不从……” “夫人?” 江沉迟疑歪首,转过头看向江山身边的楼雪松,眼神轻挑,似笑非笑。 对上江沉戏謔的目光,楼雪松的脊背立时一阵寒凉,她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是我,沉儿你相信我,我没有必要害你啊! 老爷,老爷,我不知情,我真的从未见过这个丫头……” 江瑶也急切地替楼雪松说著好话。 “不可能是我娘!一定是这个丫鬟在说谎,她在诬陷我娘!” “二弟,我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蹺……” 江沉瞥了眼同样心存狐疑的江山,哼笑著转过身,打断了江落的话。 “此事有没有蹊蹺,我心里自有定数。” 眼见他抱著女儿抬步要走,那丫鬟还以为江沉相信了她的话。 她垂下脑袋,暗自庆幸。 太好了…… 爹娘应该能拿到那笔钱了,弟弟的命,应该也能救回来了。 却不成想…… 她刚刚放下警惕,江沉就倏地转身,一脚踹在了她的心口! 厉声呵斥。 “死到临头,还敢撒谎! 十一!剁了她的手脚,把她捆起来,放在篝火上烤! 在她说出实话以前……不准她死!” 闻言,眾人全都很震惊,楼雪松更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沉儿,你……你信我?” 江沉不屑地乜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抬步走向石桌,徒留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刚刚……没有听错吧?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江沉吗? 他之前不是一向討厌楼雪松吗? 不是有事没事都要和她找找茬吗? 今日竟然…… 竟然没有相信刺客的指控? “江沉,你到底怎么了你?你该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江瑶难以置信地围著他一圈圈地打量,惹得江沉嗔怒。 “滚一边去!蠢货!” “死江沉,你骂谁呢你!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 “瑶瑶!不准对你二哥无礼!” 听到兄妹二人的爭吵,楼雪松將江瑶拉到身后,低声告诫。 江瑶不服气地噘起了嘴巴,忿忿驳斥。 “呸!他才不是我二哥呢!” 说话间,刺客已被捆到了木桩上,架到了篝火上翻滚炙烤。 灼热温度烤得她不住挣扎,发出声嘶力竭的阵阵哀嚎,却仍旧不肯说出究竟是何人指使。 江瑶实在是听不下去,捂著耳朵,指责江沉。 “你这手法也太惨无人道了吧?她叫得这么悽惨,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將军府在虐待奴隶呢!” 江沉不耐抬眉,冷声讥讽。 “好啊!那就按照你的意思,不问了! 直接將她送官吧,让她指认你娘谋害继子,图谋家业…… 好把你们母女全都赶出將军府,流放千里,发卖为奴!” 听到江沉的话,江瑶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往楼雪松身后躲了躲,不服气地嘟嘟囔囔。 “呸,就会危言耸听……” 江沉懒得理她,沉眉低骂。 “蠢货!” “你……该死的江沉!” “行了,瑶瑶,以后不许再直呼你二哥的名讳!” 楼雪松斥责了江瑶一句,给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轻轻推她离开。 “月明,送大小姐回院子。” “不,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结果!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想陷害我娘!” “哼……真是蠢出生天。” 江沉摇首讥讽,轻声咒骂。 江瑶忿忿回懟。 “你说什么你! 骂我蠢……难道你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不成? 你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拷问刺客?早就衝出去杀人了!” 江沉轻蔑笑笑,解开江穆晚鬆散的髮髻,游刃有余地重新束好,语气很是篤定。 “还用想吗?幕后之人……定是方家母子。” 第179章 「我怀了大少爷的孩子,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方家母子?” 江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迟疑地看向楼雪松。 楼雪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观察江山的脸色。 “我也觉得……他们有很大的嫌疑。” 江山垂眸喝茶,始终沉默不语。 江瑶不做他想,拧著眉头斥问。 “既然如此,我们还在这里逼问一个丫鬟做什么?直接把柳成玉和方然抓回来不就好了?” “你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江沉抬眉反问,江瑶哑口无言。 江落轻嘆一声,放下手中杯盏,垂著眼眸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 那方家母子深受老夫人喜爱,若无確凿证据,恐怕…… 即便抓到了人,老夫人也不会轻易允许我们处置他们。” 闻言,江山的脑袋垂得更低,无声嘆息。 气氛一度低迷。 唯有江沉,依旧乐观。 他轻轻踮脚,掂了掂腿上的小人儿,歪首询问。 “小毛头,你会用弓箭吗?” “嗯?不会。” 江穆晚不明所以,如实答话。 江沉轻笑一声,拨了拨她脸上的软肉。 “那爹爹教你,好不好?” “现在吗?” 江穆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还是頷首应下。 “好哇。” 江沉满意抬首,正声吩咐十一。 “拿弓箭来。” “是。” 十一领命退下。 很快,去而復返,將备好的弓箭呈给了江沉。 江沉接过弓箭,把江穆晚挪到了左腿上,拾箭搭弓。 一边呢喃著江穆晚用弓箭的技巧,一边拉开了弓弦。 箭尖…… 对准了篝火上翻滚的女刺客。 “……开弓时,肩膀要保持放鬆,集中注意力於靶心,將准星与靶心对齐,使二者处於同一条直线。 你还要判断风力和风向,偏移瞄准点。 最后……手指放鬆,瞬间放箭,切记,不要有丝毫的犹豫。” 话音未落,篝火之上便传来一声刺耳的哀嚎。 “啊——” 长箭正中刺客肩头。 江沉得意哼笑一声,將弓箭递给了江穆晚。 “小毛头试试?” 江穆晚看著比她人还长的弓箭,並未过多犹豫,稳稳地站在了江沉的腿上。 在江沉的指点下,持箭、搭弦、拉弓…… 如她所料,箭矢松松垮垮地掉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江沉还是满意地夸讚了她。 “嗯,真棒!我闺女第一次射箭,箭就飞出去了!” “呃……” 听到江沉的硬夸,江穆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一直沉眸低落的江山闻言也抬起了脑袋,笑著替江穆晚说话。 “对於晚晚来说,这弓太大了……小豆丁若是喜欢,明日祖父亲手为你打磨一张小弓,供晚晚学箭。” “谢谢祖父。” 江穆晚甜甜道谢。 江沉不屑一顾地再次搭弓,又射出一箭后,淡淡拒绝。 “不需要,一张弓而已……我女儿想要,我自会为她准备。” “你的意见不重要,我孙女喜欢就好。” 江山握了握江穆晚的小手,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江沉轻嗤一声,正要再次搭弓…… 被捆在篝火上的刺客,总算鬆了口。 “饶命!二少爷饶命……我,我说就是……” “说!” 江沉斥令,手中长弓却並未放下,隨时预备继续“练箭”。 那女刺客挣扎著,声音隨著翻滚的木桩,显得断断续续。 “你们猜得没错……確实是……方然派我来刺杀你的……” 江沉闻言,垂下长弓,抬手示意摇著木轴的人停手。 隨著木轴恢復原位,捆著女刺客的木桩也停了下来。 她用力地向后靠著,儘量躲避躥高的火舌。 但……徒劳无功。 她只能哭求江沉。 “求二少爷看在我如实相告的份儿上,给我一个痛快!” 江沉哂笑一声,歪首抬眉。 “你也说了,这些我都猜到了……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他们在哪里藏身?” “我,我不知道……” 刺客话音未落,江沉便又举起了长弓,刺客连忙挣扎解释。 “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他们找到我的,他们说只要我能帮他们刺杀二少爷,就给我一笔钱,让我爹娘给我弟弟……给我弟弟治病!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那,你是如何混进將军府的?” “我……” 她犹疑地垂下眼眸。 江沉手中长箭离弦,又射中了她的腿。 “啊啊啊啊啊……” 她痛苦地哀嚎著,脑袋不住撞著木桩,终於咬牙招供。 “是……是大少爷……” 眾人闻声,齐齐看向江落。 江落眉头紧皱,面色冷肃,眼神坚定,不为所动。 刺客的下半句话,终於说了出来。 “大少爷,大少爷身边的小夫人……把我带进府中的……” 言落,江沉手中的最后一支箭也射了出去。 正中刺客心臟,结束了她的痛苦煎熬。 於此同时,江落身后的通房丫鬟代书也被拖到了眾人身前。 可与眾人所想不同…… 她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很是淡定,一口咬死不是她。 “少爷,妾身自小就跟在您身边,如今又做了您的暖床丫鬟,妾身是您身边最亲之人! 您知道,妾身绝对不会背叛您的!对不对?” 江落扶著椅扶,淡漠地看著她,一言不发。 江沉见状,哂笑出声。 “最亲之人……你生过他,还是养过他?” 江沉的质问和江落的冷漠,让代书略有失措。 她向江落挪动膝盖,却又被侍从拖回原地,只能艰难地伸出保养得当的指头,抓住他的长靴。 “少爷,您知道,妾身没有道理背叛您的! 您说过,这府上没有人能与您交心! 您无人可依,奴婢是您唯一的依靠!” “哼……” 听到这句话,江落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 “是啊,曾几何时,我把你当成我最亲近的人……无话不谈。” “是,少爷,妾身一直是您最亲近的人! 妾身没有背叛您…… 妾身还指望您能好起来,带妾身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呢!” “所以,昨日亥时到丑时,你为何不在府上?” 闻言,代书瞬间愣在了原地,哑口无言。 迟疑半晌后,方才吞吞吐吐地回答。 “妾身……去,去给少爷……对了,少爷的大氅破了,妾身去帮少爷补大氅了!” “你还在骗我!!!” 江落怒吼一声,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代书扑倒在地,颤抖低泣。 江沉见状,抱著江穆晚起身,一脚踩在了她的胸口。 “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动刑吧!问问这个贱人,是不是早就被方家收买了。” 江落默不作声,江沉抬手示意十一动刑。 “把那个刺客解下来,换我们將军府的小夫人上去转一转……” “不!你们不能碰我!我怀了大少爷的孩子,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第180章 「那女子腹中之子,不是大少爷的血脉!」 闻言,眾人皆是一愣。 江山也腾地一下,拍案而起。 “什么?你怀了落儿的孩子?” “沉儿,快住手!星稀,叫府医来!” 楼雪松观察著江山的脸色,语气严肃地吩咐身后的丫鬟,扶著江山坐下。 “老爷,您先別急,我们叫府医为她把过脉再说。” 江沉也犹豫地停下动作,迟疑地看向江落身后的贺之轩。 贺之轩紧皱著眉头,轻轻摇了摇脑袋。 大少爷…… 绝无生子可能! 江沉心里有了底气,瞥了眼神色莫辨的江落,抱著江穆晚沉著坐回原位,静观其变。 代书伏在地上轻喘,暗自观察眾人的反应。 看到江山等人各个面如屎色,她得意勾唇。 抚著肚子起身。 “二少爷得罪了二殿下,被明令禁止娶妻;大少爷身体孱弱,病情反覆发作…… 我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成为將军府唯一的继承人! 你们想动我,奉劝各位先考虑一下后果。” “好大的胆子!你在威胁將军府?” 江山黑眉怒喝,代书低首浅笑,假惺惺地屈膝行礼。 “老爷息怒,妾身只是说出实情而已。” “即便如此……” 江落切齿,微微眯起了眼眸。 “我们依旧可以,去母留子!” “去母留子也要等孩子安稳降世不是吗?大少爷?” 代书提著帕子,有恃无恐地从容一笑。 江落的眼角都在抽搐。 “你就这么篤信……他一定会来救你?” 闻言,代书的气息稍有凝滯,而后哼笑出声。 “大少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言语间,府医已经匆忙赶来。 楼雪松急忙起身,吩咐府医。 “快,快看看这丫头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是!” 府医向江山等人匆匆行了一礼,扶著代书在桌边坐下,凝神探脉。 沉静良久后,忽地抬首看了代书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江瑶迫不及待地走上近前询问。 “怎么样?她到底有没有怀我大哥的孩子?” 府医起身,俯首回话。 “回稟大小姐,確……確是喜脉不假。” 闻之,江瑶不愿相信地退了半步,喃喃自语。 “她真的怀孕了,这可怎么办?” 楼雪松也忧愁地看向江山,等他裁决。 江山的拳头攥了又攥,到底还是决定…… “先把她关起来,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多谢老爷成全。” 代书得意起身,正要隨管家离开,却忽闻江沉一声暴呵。 “不行!此人绝不能留!” 他才不会让这叛徒生个野种,和他女儿爭家產! 他怒而起身,不顾老管家阻拦,一脚踹翻代书。 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刀,直指她的脖颈。 代书一惊,捂著肚子,伏在地上呻吟。 “啊!我的肚子好疼,我的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江山见状,急声呵斥。 “逆子!你要做什么!你没听到府医说,她体內有你大哥的血脉吗?” “那又如何? 江落若能让她怀孕,便也能让其他女子怀孕! 为何要留一个居心叵测之人苟活於世?你就不怕她一把火烧了你的將军府?” “稚子无辜,无论她犯了什么错,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生下孩子?做梦!!” 江沉冷嗤一声,决绝地举起了手中长刀。 不成想…… 江落起身挡在了刀刃之下。 “二弟,此人不能杀!” 江沉眉目一凛,眼见长刀就要劈在江落的头上,他急急转腕收手。 堪堪削掉他一缕长发…… 江沉瞥了一眼伏在地上满眼挑衅的代书,气愤得攥紧了刀柄。 “江落你,你知不知道你根本……” “我知道!!!” 江落低吼一声,打断了江沉的话,长袖一甩,转身喝令。 “府医,过来为我诊脉!” 府医拎著药箱,愣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江落冷冷地看向他,他这才慌忙上前。 “是!”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慌乱地掏出脉枕,惶恐地为江落诊脉。 不知是太过慌张,还是医术不精。 他第一次竟然未有察觉,弯身行礼,茫然恭维。 “大少爷身体恢復得很好,想来……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康復了……” “再诊!!” 江落冷肃喝令,府医丝毫不敢耽搁,立马继续为他诊脉。 仔细辨別三次,他这才意识到不对! 理清脉象,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江落,手指都在颤抖。 江落脸色黑沉,低声警告。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是……是!” 府医跌跌撞撞地跪了下来,转过身向江山磕头。 “启稟老爷,那……那女子腹中之子,不是大少爷的血脉!” 此言一出,眾人一片譁然。 江山眉目低压,冷声质问。 “你说什么?” 代书更是瞬间慌了神,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肚子指著府医咒骂。 “你个庸医!休得胡说八道! 孩子在我肚子里,你给大少爷把脉,如何能看出孩子不是他的? 这孩子就是大少爷的,没有確凿证据,你休想诬陷於我!” 楼雪松也一脸严肃地郑重警告。 “崔府医,此事关乎將军府血脉纯正,你若无十足把握,不可妄加评断。” “老爷,夫人,在下愿意项上人头担保……这孩子,真的不是大少爷的。” “你这老匹夫,你凭什么这么说?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代书急了,指著府医的脑门咒骂。 府医镇定自若,俯首叩拜。 “老爷、夫人明鑑…… 若是小的没有记错,此女子乃是一月前被抬进大少爷房中的。 但脉象显示,她的身孕分明已两月有余! 小的原本以为,大少爷在提拔她为通房丫鬟以前便已经与她在一起了…… 可为大少爷诊脉后,小的这才发现……两月前,大少爷的身体根本不足以行房中之事……” 江山闻言大怒,厉声呵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主子的眼皮底下行此污糟之事!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严加拷问。 势必逼问出姦夫是谁,以及她为何要勾结方家,谋害二少爷!” 江山一声令下,管家立刻示意侍从將人拖下去。 代书还在不甘心地向著江落挣扎,苦苦哀求。 “不……这不可能! 他在说谎!府医在说谎!我根本没有两个月的身孕! 大少爷,大少爷,这真的是您的孩子,我是在您房中怀上的! 少爷……大少爷,你相信我……” “且慢!” 听到代书的哭求,江落突然抬手叫停。 江沉等人全都诧异地看向了他…… 第181章 「这东西……能把我变成江落?」 “呵,江落,你都知道她肚子里不是你的种了,该不会……她掉几滴眼泪,你就心软了吧?” 江沉面上讥讽,实则提醒。 江落並未搭腔,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代书哭花了妆,看到江落走到近前,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他的靴子。 “大少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你是我心里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的指望,我怎么会背叛你呢……” “真的吗?” “嗯,真的……” 代书抱著江落的腿,沾满眼泪的脸轻轻蹭著他的衣袍,尽显依恋和温顺。 江落默默蹲下来,屈指挑起她的下頜,拂去她眼底的泪花,温柔地开口。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有没有爱过吗? 江穆晚看过这种桥段,不由自主地猜测,眨巴著眼睛听得很是认真。 却见…… 江落突然话锋一转,狠狠捏住了她的脸颊,沉声质问。 “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代书眼角的泪倏忽滑下,呆滯片刻后,惊恐摇首。 “没,不……不是我……” “你还在说谎! 方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在我药里下毒,还在夜半出去偷欢? 这么长时间,你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 江落用力甩开她。 代书震惊抬眸,眼泪掛在眼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你……你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毒是我下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调回院里,抬为通房丫鬟?” “哼……你说呢?” “你,你算计我?你想通过我抓住方然?你……你好卑鄙!” “呵,不敢当,比起方然,还是差了些。” 江落轻笑起身,淡淡吩咐。 “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我倒要看看,她的意中人到底会不会来救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 侍从领命,倚在椅子上看热闹的江沉,笑著补了一句。 “十一你也去,好好伺候伺候她,看能不能撬开她的嘴,问出方然的下落。” “是。” 代书被十一押了下去,周围归於平静,只剩篝火声噼啪作响。 江落疲惫地瘫坐下来,仿佛被这场冗长的戏耗尽了全部心力。 楼雪松与江山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落儿……你说什么下毒? 你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我与你父亲……全然不知?” 江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倦地摇了摇头。 “母亲,我累了,让贺神医与你们解释吧。” “呃,好……” 贺之轩领命,上前向江山几人解释寒毒之事。 江沉单手抱起江穆晚,凑到他身边贱贱询问。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江落放下捏著眉心的手,满眼倦意地看向他,稍有不解。 江沉抬頜指了指他的下半身。 “贺之轩告诉你的?” 大哥无力苦笑,抬手推开了他的脑袋。 “都是男人,虽然难以启齿……但是力不从心的感觉,不用人教。” 闻言,江沉轻轻皱了皱眉头,再看向江落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同情。 江落无奈佯嗔。 “別这么看著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人总不能什么都要。” 江沉点点头,不再多说,起身要走。 江落开口唤住了他。 “二弟,谢谢你。” “谢什么?又不是我救了你,谢贺之轩吧。” 江落温和勾唇,跟著他站起了身。 “谢你从不曾与人说起,保全了大哥的顏面。” “哼……我倒是想说,有人愿意听才行。” “二弟一向口不对心。” 江落笑了一声,回首与江山几人告別。 “父亲,母亲,发生了这么多事,想来大家都累了,今晚的爟火之会就到这里吧。 儿子不孝,实在体力不支,先行告退了。” 江山、楼雪松等人闻言,急忙围了过来。 “你大病未愈,快些回去歇息吧!” “是啊,落儿,你今日在外吹了这么久的风,回去记得喝碗薑汤再睡。” “大哥,大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几人知道江落这些年一直在被人暗中下毒后,显得格外热切,像要弥补似的爭先恐后地表示著关心。 江落看出他们的意图,温和婉拒。 “不必了,瑶瑶的心意我知晓了,替我送爹娘回去休息吧,我想与你二哥走一走。” “哦~我听懂了,有了弟弟就不要妹妹了!” 江瑶调皮地撇了撇嘴,佯装吃醋。 惹得江落失笑,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怎么会不要呢,要,都要,都是大哥最疼爱的人……” “好了,我不生你的气,快去哄你的好弟弟吧!等下他都走远了!” 江落这才看到…… 江沉已经趁著他们客套的功夫,走出二里地了…… 他笑著告別江瑶,转身跟上了江沉,与他閒聊。 “二弟放心,我会帮你问出方然的下落,给你一个交代。” “你的通房丫鬟坏了方然的孩子,被羞辱的人是你,怎么叫给我一个交代?” “我在调查当年南山留假信一事时,无意间查到…… 晚晚被质疑身份时,也曾被模仿过字跡。 我怀疑,这些都是一人所为。” 江落如实相告,江沉略有不解。 “谁?方然?代书?可十五年前,方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方然確实还小,但柳成玉不小。 而且,我查到……当年母亲生產之日,柳成玉全程陪同,直到父亲从南山回来,她才回自己的院子。 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你在父亲的书房中发现了假信。” 江沉眯了眯眼,愤愤冷哼。 “方家母子!没想到……让他们悄然在將军府兴风作浪了这么久!” “方家母子倒是不足为惧,我迟早会將他们抓回来,可我担心的是……” “老太太?” 江沉嗤笑一声,胸有成竹。 “她交给我来对付。” “哦?这么说,二弟已有头绪?” “自然,你放手去做就是!” “好……” 古人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指的就是这种感觉吗? 江落满足地笑了笑…… 兄弟二人商议好,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夜里,贺之轩悄悄到访。 “主子,您让属下研製的药,属下已经调配好了,您请过目。” 江沉已经哄睡了江穆晚,起身下床,接过药丸仔细把玩,抬眉询问。 “这东西……能把我变成江落?” “是,已找人试过药效,主子尽可放心使用。” “哦?找人试过药了?谁这么无私,愿意帮你试这种药?” 贺之轩思索片刻,低首回稟。 “……十七。” “呵,难怪……” 第182章 「晚晚,你如实告诉爹爹……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行了,我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又要照顾江落,又要製药,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江沉將药瓶隨手搁在床头,正好与江穆晚衣衫里滚落出来的白色瓷瓶放到了一起。 贺之轩见到后並未多想,据实稟告。 “多谢主子赏赐。 还有一事,属下考虑到主子出入携带药物多有不便,特意调整了药方。 无需其他解药,小小姐此前向属下索要的百毒解,便能化解此毒。” “百毒解?” 江沉顺著贺之轩的视线看过去,摸起一旁的白色瓷瓶,疑惑询问。 “你是说这个?” 贺之轩没想到,江沉居然不知道百毒解的事!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眼神之中划过一丝惶恐,喉结滚动,迟疑頷首。 “……是。” “你说这是什么药?百毒解?这是解药吗?晚晚为何向你索要此药?” 贺之轩低首擦去额头冷汗,沉吟片刻,儘量周全地委婉作答。 “不敢隱瞒主子……小小姐问属下拿药,是主子闭关前的事。 那日主子醉得厉害,在回来的马车上就不省人事了。 小小姐担心主子並非醉酒,而是遭人算计中了毒,急召属下来为主子诊脉,得知主子並无大碍才鬆了一口气。 属下瞧见小小姐为主子日夜忧虑,实在於心不忍,便提及神医堂有种秘药可解百毒,小小姐这才向在下索要…… 属下自作主张予了小小姐,还请主子勿怪。” 江沉闻之,稍显惊诧。 “你是说,小毛头向你索要此药,乃是为我防身? 她还曾因担心我……夜不能寐,寢食难安?” 他回首望著床上安睡的小人儿,感动得红了眼眶。 贺之轩偷偷瞄了眼他的脸色,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连忙低下脑袋,虚声回话。 “正是如此……” 江沉无暇在意他的微表情,早已被他的话感动得无以復加。 摆了摆手,示意贺之轩退下。 翻身折回床上,將柔软温暖的娃搂在了怀里,轻拍入眠…… 一夜无话。 第二日,江穆晚一睁开眼睛,就见到渣爹正在盯著她看。 她迷濛地伸著懒腰,打了个奶香奶香的哈欠,不解询问。 “爹爹,一大早的,你盯著我做什么?” “晚晚,你如实告诉爹爹……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没有啊,什么事?” 刚睡醒的江穆晚还有些迷糊,睏倦地揉著眼睛,並未將此话放在心上。 直到渣爹抓住她揉眼睛的小手,开门见山地径直问道:“神医堂的秘药,百毒解。” 她这才恍然清醒过来。 吞咽著唾液,她紧张地看著渣爹,心有忐忑。 “爹爹,你都……知道了?” 这下完了! 渣爹和齐稷一向是死对头。 要是渣爹知道,她竟然为了齐稷偷偷向贺之轩求药,那…… 渣爹一定伤心极了! 大发雷霆也有可能…… 这可怎么办? 要不然…… 开溜吧? 她不安地攥著被子,心如擂鼓。 却不想…… 渣爹居然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感动地將她抱进了怀里。 “晚晚,爹爹的小毛头,小神童,小棉袄…… 我就知道,我女儿是这世上最关心我的人,居然会为了爹爹悄悄向贺之轩求药! 分明这么担心我却还试图瞒著我,爹爹真的……太感动了!” “啊?什么?” 江穆晚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江沉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鬆开她的小肩膀,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恳道歉。 “说来也是爹爹不好,不该喝那么多,让晚晚担心…… 爹爹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把自己灌醉了! 晚晚也要相信爹爹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要再为爹爹担忧了,可好?” “爹爹……” 见渣爹误会了,江穆晚庆幸之余,心里悄然升起一丝愧疚。 渣爹这么疼爱她…… 她却欺瞒渣爹,是不是不大好? 她皱了皱眉头,犹疑试探。 “爹爹,百毒解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江沉捏了捏江穆晚的小鼻子,还在仗义地为贺之轩打掩护。 “还用人告诉吗?爹爹手眼通天,晚晚瞒著爹爹做了什么,爹爹都一清二楚!” “emmm……” “好了,別想了。 小毛头放心吧,你为爹爹求的药,爹爹定会隨身携带,绝不辜负晚晚一片苦心。 爹爹今日要进宫帮太子安排宫宴事宜,时间还早,晚晚再睡一会儿吧?” 江穆晚眨巴眨巴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最晚不会超过晚饭时分。” “好,那我去倾国院找小姑姑可以吗?” 想起那个蠢笨的妹妹,江沉的眉宇微有青黑。 “小毛头忘记爹爹的话了? 离那个蠢货远一点,不然会影响智商! 我可不想我的小神童变成小笨蛋!” 他垂首顶了顶江穆晚的额头,逗得她咯咯直笑。 “不会的,我就去一小会儿,和小姑姑定好明天穿的衣服就回来。” “嗯……晚晚想去,那就去吧,但是切记不可耽搁太久。” “好的,爹爹放心吧,我还要守著万寿节贺礼呢!” 总算和渣爹说好。 送渣爹离开家,江穆晚又睡了一会儿。 睡醒吃了早饭,便来了江瑶的倾国院。 与她设想中的一样,她到倾国院时,江瑶正在挑选衣服。 因为要见齐稷,她对这次宫宴格外重视。 把所有衣服都拿出来了,叫了十几个丫鬟与她一同挑选。 一见到江穆晚,她像见到了救星一般急忙將她拉了过去。 “小福星,你来得正好! 快,快帮我看一下,明天我穿哪件好? 这个粉色的怎么样?” 她將右手的粉色冬裙挡到了最前面,在身上比量著。 “怎么样,衬不衬肤色?” “嗯,好像有点稚嫩……” “稚嫩?那这件呢?” 她隨手將粉色的裙子扔到了床上,又举起一件桃红色的。 “这件行不行?” “额……是不是有点,太艷丽了?” “艷丽吗?” 江瑶低首看著手里的红裙,面露纠结。 江穆晚仰著小脑袋瓜提醒。 “小姑姑不和我穿亲子装了吗?” 她想…… 如果江瑶像以往一样和她穿同款衣服的话…… 应该会稍微更容易引起齐稷注意吧? 可惜,江瑶自有主张。 她抬起头来,羞怯一笑。 “明日宫宴上一定有许多官家小姐,我想儘量穿得明艷些,让二殿下一眼就看到我……” 江穆晚无奈笑笑,拉著她的手坐到桌边,苦口婆心地规劝。 “小姑姑,宫中美女太多了,二殿下早都审美疲劳了。 你要是想在眾人之中脱颖而出,绝不能单单依靠美貌!” “那靠什么?” 江穆晚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手,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 “当然是你的其他优势了。” 第183章 「我除了美貌……还有什么优势啊?」 “其他优势?” 江瑶困惑地拧了拧眉头,眼神中透露著茫然。 “我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其他优势啊?” “额……” 江穆晚迟疑片刻,心下惊嘆。 没想到…… 我们的恶毒女配小姑姑,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偷笑一声,而后正色鼓励她。 “不要妄自菲薄呀,小姑姑。 你可是將军府唯一一位嫡女,多少人想与你说亲同將军府攀上关係呢! 而且……你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个秘密武器呢!” 她抬起小手捂住嘴巴,与江瑶低声耳语。 “等明日你把解药送给二殿下,帮他解了毒……你说,他能不感激你吗?” “嗯!有道理!” 江瑶听了,很是振奋。 “对了,小福星,你和老头子说好了吗?他答应明天带我去赴宴了吗?” “放心吧,小姑姑,已经搞定了。” “真的?你怎么做到的?快和我说说!” 江瑶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摇晃著江穆晚的小胳膊。 江穆晚故作高深地翘起了小短腿。 “昨晚我和祖父说,想和小姑姑一起进宫赴宴的时候,祖父確实不大同意。 但听我说了一句话之后……祖父立刻就同意了!” “一句话?你说了什么?” “你猜!” 江穆晚並未直接告诉她,而是仰著下頜卖了一个关子,惹得江瑶心急。 “你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好用? 快点告诉我,快说快说! 等我学会了,下次老头子不带我的时候,我也可以用这招了!” “怕是不行,我是跟祖父说,我需要小姑姑帮我给圣上贺寿,祖父这才同意带你去的。” “啊?给圣上贺寿?我哪有那个本事……” 两人嘰嘰喳喳地閒聊,一小天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晚间江沉过来接她回院,江穆晚这才记起时间! “蛋糕了!爹爹叮嘱过我要早些回家的,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江瑶不以为然,理直气壮。 “那又怎么了?他要是责怪你,你就说是我不让你回去的!看他敢把你怎么样?” “还……还是算了吧……” 江穆晚露出苦笑,心下腹誹。 本来渣爹就烦小姑姑。 这么说…… 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急急忙忙地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子就往外跑。 看到院门口的江沉,她欢喜地张开双臂,扑进了他的怀里。 自知理亏的她,笑得格外殷勤。 “爹爹!您回来啦!忙了一天,实在太辛苦了~” 江沉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掐著她圆滚滚的小身体,將人举了起来。 学著她的语调,略带阴阳。 “嗯,可不是嘛,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到別人院里接闺女,能不辛苦吗?” “嘿嘿……” 江穆晚嘻嘻一笑,心虚地解释著。 “我和小姑姑做衣服呢,缝得太过专注,忘记看时间了…… 我原本还想著,带十七去宫外接爹爹回家呢! 没想到,一不小心错过了……” “哼,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江沉抱怨了一句,抬起结实的胳膊將她托起来,平视著她的眼睛不解询问。 “小毛头,我真是不理解,你为何这么喜欢和江瑶一起玩儿? 她那么蠢,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你了! 爹爹给你找了两个同龄的玩伴,难道你都看不上吗?” 这个…… 当然是因为,她心理年龄不只是三岁了! 玉荷和玉竹虽然懂事,但毕竟还是孩子。 有很多问题,是不能与她们一起交流的…… 可江瑶就不一样了。 江瑶与前世的她,年纪相仿。 虽然她笨了一些,但最起码谈论的都是她们那个年纪感兴趣的话题! 还有她入府前,与她一起卖艺的少年,严安。 比起四、五岁的孩子,她肯定更喜欢跟年纪相仿的人玩儿啊…… 不过这些话,她无法和渣爹说,只能婉转遮掩。 “爹爹误会了,我没有看不上玉荷和玉竹。 只是……明天就要去宫里参加宫宴了,我有些紧张。 我想著小姑姑进过皇宫,便想问问她,参加宫宴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真是这样?” “嗯!真的!” 江穆晚用力点头。 江沉轻嗤一声。 “皇宫而已,我一天进八次!小毛头想问,问我不就好了?” “是,我是想问爹爹,可是爹爹不是不在家嘛!” “行吧,算你一回,现在你爹回来了,想问什么,问吧?” 江沉仰著下頜,等著给宝贝女儿解惑。 江穆晚仔细思索,搜肠刮肚,总算想出了几个问题。 “嗯……那我可问咯?” “儘管问就是!” “爹爹,皇上长什么模样?很老吗?” “不算老。” “那,太监说话真的都像女生一样吗?” 江沉没想到江穆晚会问起太监的事,诧异地挑了挑眉,还是如实回答。 “不全是。” “那他们真的不长鬍鬚吗?” “……不长。” “他们的宝贝真的都藏在宫里吗?” “……” 江沉答不下去了,拧眉询问。 “小毛头,你怎么会对內官这样感兴趣?这些事都是听谁说的?不问问皇子、公主、后宫娘娘吗?” “我,我好奇嘛……爹爹到底知不知道?” 江穆晚歪首质疑,江沉只好咬牙回答。 “……在!下一个问题。” “那他们……” “不许再问太监了!” “好吧,那爹爹知不知道冷宫在哪里?冷宫里真的有疯掉的妃子吗?” “……” 不知回答了江穆晚多少个不著边际的问题,父女二人总算回到了武略院。 踏进院门,江沉重重嘆了一声。 他从未觉得,这段路这么漫长…… 入內摆膳,为了第二日的万寿节宫宴,二人吃过晚饭便歇下了。 翌日清晨,江沉早早便起床为江穆晚梳妆打扮。 江山的马车也等在了府外…… 第184章 「沈澜漪竟然与二殿下在佛堂私会! 」 父女二人收拾妥当,出了府门。 门外三辆马车排列得整整齐齐,车队旁,江山正在叮嘱江瑶。 “……宫宴上切记谨言慎行,不可贸然开口,更不可擅自离开……” “哎呀,我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宫宴了,每次出门都要囉嗦一阵……” 江瑶不耐地抱怨著,瞥见江穆晚出来了,兴高采烈地转身向她招手。 “小福星!你来了,你今天打扮得真可爱!” 江穆晚也摆手与她打招呼,见她到底还是穿了那件艷丽的桃红色襦裙,她眯起眼睛笑了笑。 “小姑姑的衣裙也很好看。” 江瑶低头看了看,捋顺长发,靦腆一笑。 “我也觉得这件最適合。” 江沉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抱著江穆晚上了马车。 江瑶忿忿斥问。 “该死的江沉,你这是什么眼神?” “行了行了,別吵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一见面就吵,一见面就吵! 江山被这一双儿女吵得头都要大了! 他拉过江瑶的胳膊,烦声催促,將她推上了马车。 车队启动,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外。 一下马车,江穆晚就被眼前景象惊到了。 只见宫门高大,楼台重重,朱墙巍峨。 金衣护卫手握长刀,层层把守。 威严之余,尽显压迫。 就连宫墙上的金色门钉,也闪烁著华贵的光泽。 江穆晚吞咽唾液,搂紧了渣爹的脖子。 在他结实的怀抱中,迈步天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几人沿著玉石铺就的御道缓步前行,走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总算看到了尽头那巍峨壮阔,气魄雄浑的太和殿。 太和殿外重兵把守,殿內已有官眷就座。 江山先行於前,提起官袍,拾步上阶。 左右金衣侍卫抱拳行礼; 屋內官眷纷纷起身相迎。 “將军来了!” “將军快请……” 他放下衣袍,笑著拱手入內,与眾人寒暄不停。 江沉不喜应酬,自顾抱著江穆晚在指定席位落座。 不想…… 才在桌边坐下,太子身边的內官便迭步上前,俯身行礼。 “江少爷,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偏殿,有要事相商。” “现在?” 江沉疑惑抬眉,內官俯首应下。 “正是。” 他环顾內殿,见官眷眾多,人头攒动,而江山还在与人忘我谈笑,他实在不放心把宝贝女儿独自留下,便打算抱著娃一同前往。 內官见状,稍显为难。 “二少爷,这……恐怕多有不妥。” “我带著我女儿,有何不妥?” “殿下召见二少爷商议要事,二少爷却带著女儿,这……” 江沉瞥了他一眼,径直坐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回稟太子殿下吧,就说我要陪女儿,暂时走不开。” “二少爷……” 那內官面露难色,江穆晚抬头瞧了他一眼,轻轻推了推江沉的胳膊。 “没关係,爹爹,你去吧,我和小姑姑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江沉蹙著浓眉看向正在与唐舒说话的江瑶,心有犹豫。 “她能照顾好你吗?” “可以的,爹爹,你就放心吧。” 她说著,从江沉的腿上滑下来,跑到江瑶的身边,拉著她的衣袖,笑容甜美地与江沉摆手告別。 “你去吧,爹爹,拜拜。” 江瑶闻声转过身来,垂手牵住了江穆晚的小手。 江沉见状,总算不再纠结,交代了一句,隨內官离开了殿宇。 “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爹爹儘快回来。” “好~” 江穆晚软软应下。 江瑶余光瞄著江沉离开,她牵著江穆晚远离人群,目光炯炯地低声询问。 “怎么样?现在行动吗?” “小姑姑问到二殿下在哪了?” “问到了,我表姐刚刚听到有人说,二殿下去莲华殿为圣上祈福了。” 江穆晚思索片刻,歪首询问。 “莲华殿……离这里远吗?” “不远不远,从太和殿后面绕一下就过去了。” “好,那我们快去,最好赶在爹爹之前回来。” “行,走!” 二人一拍即合,转身就要出门。 不成想…… 被江山严厉地叫住了。 “江瑶,你要带晚晚去哪里?” “额……” 江瑶一愣,牵著江穆晚停住脚步,低声嘀咕。 “他不是在与人说话吗?怎么还能注意到我们啊……现在怎么办啊,小福星,你快想想办法啊……” “別急,小姑姑,让我想想……” 她悄声安抚了江瑶一句,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弯腰捂著肚子,转过了身来。 “祖父,我肚子疼,我想让小姑姑带我去如厕……” “肚子疼?” 江山闻言,大步走了过来,关切地蹲身查看。 “好端端的怎么会腹痛呢?要不要祖父找太医来帮你把把脉?” “不用了祖父,我就是,就是想拉臭臭……不行,我忍不住了,祖父,我不和你说了,小姑姑,我们快走……” 她搪塞了一句,拉起江瑶,快步跑出了殿宇。 江瑶回头看了眼忧虑的江山,哈哈笑著称讚。 “小福星,你可真行,万寿节宫宴上你说想拉臭臭,哈哈哈……不愧是你!” “小姑姑別笑了,快走吧,再耽搁下去,我爹爹要回来了!莲华殿在什么方向?我们该往哪边走?” “嗷,这边这边……” 二人绕到太和殿后,走小路直奔莲华殿。 殿门外,两个金衣侍卫持刀守护。 江穆晚思忖片刻,拉著江瑶躲到了角落。 隱隱能听见內里传出的爭执声…… “……二殿下不是说,无意儿女私情吗?为何会与镇北侯之女定亲?” 姑侄二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沈澜漪?她怎么会在里边? 她不是说她与二殿下从无越矩之行吗?竟然会在佛堂私会! 不……二殿下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她死缠烂打跟著二殿下的! 不行,我不能看著她这样纠缠二殿下,我要去把她揪出来……” “小姑姑!” 江穆晚急忙拦住她,示意她看门外的护卫。 “小姑姑,门外这么多侍卫,若无二殿下允准,沈小姐怎么可能溜得进去?” “你的意思是……是二殿下准她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第185章 「这药……是你爹让你给我的?」 “二殿下,你说话……你说话啊! 为什么要和镇北侯之女定亲? 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你不想要我父亲的支持了吗?” 沈澜漪带著哭腔,歇斯底里。 齐稷的语气毫无波澜,带著淡淡的疏离。 “朝堂上的事,沈小姐不了解。” “那二殿下与镇北侯嫡女定亲之事呢?我也不能了解吗?” “是母妃的意思,並非我愿。” 齐稷简短解释,沈澜漪气息一滯,沉默了片刻,而后声音中夹杂了希望。 “所以……二殿下也是身不由己?” “……” 齐稷沉默以对,沈澜漪不甘心地继续追问。 “二殿下不喜欢苏妤是不是? 那……要不要我帮你,摆脱这桩婚事? 只要二殿下与我……” 沈澜漪的话才说一半,一道昳丽的身影便从殿门外闪了进去。 嘹亮的嗓音,打断了沈澜漪的筹算。 “沈小姐此言何意? 你是不满德妃娘娘与镇北侯府的决定吗? 即便如此……你也该与他们去说,趁著二殿下祈福,到莲华殿围堵二殿下……这合適吗?” 江穆晚听著陌生的声音,疑惑地看向身后的江瑶,悄声询问。 “小姑姑,来人是谁?” “听著好像是……镇北侯的女儿,苏妤。” “天吶,正主来了!” 江穆晚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巴,屏息静听。 內里果然传来沈澜漪与苏妤的爭执声。 “『围堵』?苏小姐是否有些用词不当? 我与二殿下相约一同为圣上祈福,怎么就是『围堵』了? 如果我是『围堵』,那苏小姐这算什么?『尾隨』吗?” “沈小姐此言差矣。 二殿下是我的未婚夫,我听说我的未婚夫在莲华殿祈福,特意来此慰问。 夫唱妇隨,有何不可?” “呵……夫唱妇隨? 这婚书未定,定亲宴也尚未举办。 沈小姐这就开始『夫唱妇隨』了,还真是克己守礼啊……” 听著屋內的唇枪舌战,江穆晚激动地跺脚脚。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不成想…… 屋內两个女人正吵得火热,齐稷却已趁著二人不注意,悄然离开了是非之地。 江穆晚看著齐稷离开的身影,连忙悄声招呼江瑶。 “小姑姑,快,二殿下出来了!你快去渔翁得利!” “什……什么渔翁得利啊?” 江瑶说话像张不开嘴一样,含著羞涩笑意,嚶嚶哼唧著。 江穆晚疑惑回首。 这才看见…… 江瑶双颊羞红,两手扯著帕子,正扭扭捏捏地轻轻晃动肩膀,低首躲避著江穆晚的视线。 整个一娇羞扭捏的大姑娘! 江穆晚无语了,心下腹誹。 她不是恶毒女配吗? 那看见了男主,怎么不往上扑啊? 上啊! 吃了他啊! 这么害羞……如何成事啊? 她皱了皱眉头,拉住江瑶的胳膊,耐心劝说。 “小姑姑,沈澜漪和苏妤在里面吵起来了,这可是吸引二殿下注意的大好时机! 你快去,趁现在把药献给二殿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二殿下回了太和殿,可就没机会了!快去。” “我……” 不等江瑶开口拒绝,江穆晚就把她从拐角推了出来。 她盯著齐稷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脸颊愈发红烫! 转头又捂著脸缩回了墙后。 “哎呀,不行不行!我不敢,我不行……” “小姑姑!” 江穆晚恨铁不成钢,气得直捶腿。 “二殿下就要走远了,你快去啊! 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吗?送药给二殿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还穿了这么好看的衣服呢,不去可就白准备了!” “我……我不行,我一看见二殿下,我,我就腿软。 你看,我手都抖了…… 要不然,还是你去吧,小鼻嘎,你是我的小福星、小神童、小……小祖宗,我求你了,你替我去吧!” 说著,她又把江穆晚推了出来。 二人推搡拉扯的声音,引起了侍卫警觉。 他骤然回首,厉声呵问。 “谁在那里?” 已经走远的齐稷闻声也停住脚步,回眸看了过来。 看到仓惶的小小人儿,他的狭眸一亮,难掩惊喜。 “晚晚?” 江穆晚只得尷尬地朝他摆了摆手。 “二……二殿下,好巧啊……” 齐稷浅笑著迎了过去,一见到甜心宝贝,內心苦闷瞬间一扫而空。 他走到江穆晚身前,单膝蹲跪下来,平视著她,温和询问。 “晚晚怎么会在这里?” “我……” 江穆晚有苦难言,乾脆避而不谈,开门见山地拿出了药瓶。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我家贺神医说,这药叫百毒解,是神医堂百年秘药,可解世间百毒。 必要时吃了它能救人性命,给你。” 齐稷诧异地接过药瓶,稍显迟疑。 “这药……是你爹让你给我的?” 他以为江沉想借甜心宝贝的手,送药毒死他。 江穆晚反应过来,急忙摇手。 “不不不,这药是……是我小姑姑让我送给你的。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太医分析一下成分,或者直接还给我也行,总之千万不要隨便扔掉。 这药珍贵得很,世上一共也没有几颗,你若是不想要,我拿去送给我爹爹。” “呵……” 见小傢伙这么记掛江沉,齐稷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收下了,多谢晚晚的好意。” 將药瓶妥帖收在腰间,他抬头环顾四下,微笑询问。 “晚晚是一个人过来找我的?” “不是,是小姑姑带我来的。” 她指著空无一人的墙后,回首一阵无语…… 这个江瑶! 怎么卖队友啊! 她心下骂了一句,回首訕笑。 “额呵呵……那个,我小姑姑刚刚还在这里的。” 齐稷瞭然地低首笑笑,牵著她的小手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回太和殿。” “额,不用了吧,二殿下这么忙……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呢?左右我也要回去赴宴,走吧,我们顺路。” “好,好吧……” 她被齐稷牵回太和殿。 一路上头都不敢抬,生怕被渣爹看见。 好死不死…… 恰好在太和殿门外,与渣爹撞个正著…… 第186章 「我说过,不准靠近我女儿!」 “啊,爹……爹爹!” 江穆晚一看见渣爹的身影,便像烫到般瞬间甩开了齐稷的手。 张开双臂跑过去,一头扑进渣爹的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 她的脸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心下却异常焦灼。 完了…… 渣爹一向忌惮齐稷,如今看到她和他走在一起,还不得气疯了? 万一像上次秋猎一样,在太和殿与他大打出手…… 那可就全毁了! “爹爹……” 她看著面色冷峻的渣爹,仰著小脸试图解释,却被渣爹沉声打断了。 “等下再说。” 他俯身將娃抱起来,缓步走向齐稷。 嚇得江穆晚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她紧张地吞咽唾液,时刻准备一跃而起,抱住渣爹的脑袋,哀求他不要衝动。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今天的渣爹冷静得有些可怕! 从他咬牙切齿的语气中能够听出,渣爹真的很生气,但他在极力压制怒火,儘量保持镇定。 “我说过,不准靠近我女儿!” 他抱著江穆晚的手臂逐渐缩紧,上臂肌肉硬得像石头…… 江穆晚揽著他的脖子,在他怀中转过身,可怜兮兮地看向齐稷。 乞求他不要激怒渣爹,也不要心生责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稷看出她的心中所想,轻抿嘴角,垂下了眼眸。 语气中,酸涩瀰漫。 “江沉,你没必要这样防备我,我不是太子,不会抢你的女儿。 而且,你的女儿……很爱你。 我想,就算別人想从你身边抢走她,也没那么容易。” 闻言,江沉紧绷的肌肉微微鬆懈,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娃。 对上她担忧的眼眸…… 他身上的戾气瞬间消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语气之中带著难以遮掩的得意。 “我的女儿,自然爱我! 谁也別想从我身边抢走她…… 莫说太子,便是皇上也不行!” “嘘……慎言。” 齐稷瞥了眼门外侍立的金衣侍卫,走近低声。 “我知你对晚晚的疼爱,我会履行承诺,帮你留住女儿。 希望你也能考虑一下……放弃太子,择木而棲。” 江沉抬眸戏謔地看著他,轻笑一声,並未言语。 齐稷也不再多说,看了眼江穆晚,转身进了太和殿。 殿外只剩父女二人,江穆晚搂著江沉的脖子,委屈巴巴地奶声询问。 “爹爹……现在你可以听我解释一下了吗?” 江沉浓眉一沉,摇了摇头,托著娃的后脑,贴著她软乎乎的小脸,长声嘆息。 “老爷子说江瑶那个蠢货带你去了恭房,可她却一个人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问她什么也不说……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真的快要嚇死了! 还以为把你弄丟了……” 江沉的语气中带著浓厚的自责和后怕。 江穆晚心疼又愧疚,抱著渣爹的脑袋,拍著他的肩膀,轻声安抚。 “爹爹不怕,我已经长大了,即便真的走丟了,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家。不怕不怕……” 江沉启唇轻笑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 “对,我家晚晚最厉害了。只不过……” 他停顿片刻,再开口,声音又严肃了起来。 “以后不许和那个蠢货来往了!我就说她照顾不好你!” “额,这个……” 江穆晚吞吞吐吐地犹豫著,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內官嘹亮的传蹕声。 “皇上驾到——” 她急忙趁机岔开话题,没有接渣爹的话。 “爹爹,快,皇上来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江沉无可奈何地挑了挑眉,只得先进去赴宴。 他抱著她快步来到將军府席位,与江山等人一同跪地接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穆晚浑水摸鱼地伏在人群中,悄悄抬起小脑袋偷瞄身著明黄色龙袍的老皇帝,不由得暗自感嘆。 方方正正的大脑袋,顶著一个圆肚子…… 这皇帝,不穿龙袍的话,扔在人群里都扒楞不出来! 与她想像中龙气环绕、高大威武、九五之尊的神武形象全然不同! 软趴趴的一身囊肉,还不如黑脸祖父的气质好呢! 她正在心下吐槽,不成想…… 一不小心与跟在皇帝身后的太子齐承对视了! 见齐承向她歪首笑了笑,她连忙低下了脑袋,不再露头…… 片刻后,皇帝在龙椅上落座,跪成两排的文武百官在太子的带领下,齐声恭贺。 “吾皇圣寿,我朝大庆,四方宾服,万邦拜贺,同祝吾皇龙体安康,寿与天齐,庇佑我朝千秋万代,昌盛不衰!” 皇帝闻言,呵呵一笑,满意地抬了抬手。 “眾爱卿平身吧,今日国宴眾爱卿只当家宴便罢,不必多礼。” “吾皇仁德,我等与万民同被恩泽。” 眾人叩首谢恩,起身入席。 四下乐声渐起,舞姬登场。 文武百官在王侯公伯的带领下,纷纷起身敬酒、献礼、爭先恐后地拍著龙屁。 江山趁机与江沉耳语。 “晚晚没事吧?你在哪儿找到晚晚的?到底出了什么事,瑶瑶怎么独自一人跑回来了?” “哼,问你的好女儿!” 江山一噎,瞥了眼身后脑袋上还在咕嘟咕嘟冒粉泡的江瑶,他沉声斥责。 “你这孩子……我要是能问出个所以然,又怎么会问你呢?” 江沉懒得理他,兀自饮酒。 江穆晚抬头看了渣爹一眼,代为答话。 “祖父勿怪,其实我和爹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我去恭房如厕,小姑姑在外面等我。 只听到『啊——』的一声尖叫,我从恭房出来时,小姑姑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幸好我遇见了二殿下,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来了!” “『啊』的一声尖叫?” 江山狐疑,江沉也面露困惑,不解询问。 “是那个蠢货喊的吗?” 江穆晚迟疑片刻,含糊地摇首回答。 “我也不知道,只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分辨不出是不是小姑姑……” “难道是瑶瑶看到了什么,被嚇到了? 但是按理来说…… 在皇宫里,不会遇到什么可怖之事啊……” 江山看著神游天外的江瑶,面露担忧。 江沉闻之轻嗤。 “呵……你看她时不时傻笑的蠢样,哪像被嚇到的样子?倒像是发春了。” “你这孩子!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像什么话?” “妹妹?我娘可生不出这么蠢的妹妹……” “你这……” 江山正要竖起眉毛训斥江沉,忽地被皇上点名了。 “江爱將,月余未见,你的伤势可大好了?” 第187章 「堂堂神童,准备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送这个吗?」 江山闻言,连忙管理面部表情,起身拜礼。 “多谢圣上关怀,末將臥床良久,伤势已无大碍。” “无碍就好,朕听说…… 江爱將喜得金孙,聪慧无比,更有神童美誉! 不知今日寿宴,將军府的小神童可一同入宫了?” 听到皇帝的亲口称讚,江山心里欢喜得像吃了蜜糖一样甜,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圣上过誉了,末將实在不敢当。 不过,孙儿得知今日宫宴,確实一直闹著要瞻仰天顏,亲自为圣上贺寿。 末將劝阻不住,只得带孙儿叨扰圣上了……” “哦?这么说,將军府的小神童就在殿上了? 快將她带过来,朕早想亲眼见见这个小神童了!” “是……” 江山忍著激动之情,在百官艷羡的目光下,回手唤来江穆晚。 “晚晚,快隨祖父拜见圣上。” 江穆晚抬头看了眼江沉,在他鼓励的目光下,起身走到了江山身边。 学著江山的模样双膝跪地,像个小福娃一样,抱著拳头,俯伏拜礼。 “陛下万安,將军府长孙女江穆晚拜见陛下。” “哦?你就是將军府的小神童?起来回话吧。” “多谢陛下。” 江穆晚支著小短腿在江山的扶抱下起身,奶呼呼的声音逗得老皇帝哈哈大笑。 “哈哈哈,倒是知节守礼,今年几岁了?” “回稟圣上,臣女今年三岁。” “三岁?三岁就会作词了? 可朕怎么听说……你生在府外,尚未启蒙啊? 这作词合曲的本事,是谁教你的?” 老皇帝笑呵呵地询问。 江家眾人闻之却全都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若是晚晚说未曾启蒙,那便无法解释她为何能够作词; 但若晚晚说已经启蒙,那传言她不通文墨的楼雪松……便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那可是斩首重罪! 江山暗自捏紧拳头,悄然看向江沉。 看见江沉同样一脸肃穆,他便知晓…… 此前没有人教过晚晚该如何解释这个疑问! 他沉了沉眉头,不由得屏住呼吸,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隨著江穆晚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殿上氛围也愈发紧张。 就连方才神游天外的江瑶都不知何时认真了起来。 她凑到江沉耳边,低声窃问。 “怎么办,小福星答不上来了,要不……直接献礼吧?” “避而不答,你想触怒龙顏吗?” 江沉压声呵斥,江瑶稍显慌乱。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吗?” 江沉紧紧盯著大殿中央的小小身影,拳头紧攥,面色凝重。 就在眾人都为殿上的小傢伙捏一把汗时,却见…… 江穆晚拧著小眉头,抬手挠挠脑袋,如实回答。 “没有人教过我,我只不过隨口哼出了脑袋里面的诗歌,我也不知道为何大家都说我作词添曲,还说我是小神童……” 看著小傢伙一脸困惑的诚实模样,老皇帝仰首大笑。 “是了!有才之人便是如此! 天赋使然,无需他人教授,诗词歌赋尽在脑中,信手拈来,何需苦修? 朕儿时也是如此,不过隨口哼吟,却被奉为天籟……哈哈哈,知音难求啊!” 老皇帝自卖自夸,江穆晚暗翻白眼。 隨口哼吟,奉为天籟…… 那是因为你是皇帝,小时候最差也是皇子! 你身边的丫鬟太监,谁不得捧你的臭脚啊? 莫说隨口哼吟,便是你说那粑粑是香的,也没人敢反驳啊…… 江穆晚暗自吐槽,偏偏殿內眾人全都趁机起身,附和恭维。 “陛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经史子集,无不精通。实乃我朝之幸,苍生之福!” “陛下出口成章,恰似李杜再世;挥毫泼墨,犹如羲之重生,令臣等高山仰止,钦佩不已。” “如今我朝又出三岁神童,亦是受圣上荫庇,蒙苍天赐福,实在是国运昌隆之兆啊!” “是啊,陛下!天佑我大齐啊……” 我滴天吶! 江穆晚目瞪口呆,对这些文臣拍马屁的功夫,简直是嘆为观止! 別的也就罢了…… 就她唱诗这个事,怎么也是受他荫庇呢? 她从前都没见过他! 要谢那也得谢费老师吧…… 她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而后便听到太子齐承在眾人之后,与有荣焉地笑著启奏。 “確实如此,父皇以睿智之思、广博之学治理天下,於潜移默化间令我朝文风鼎盛,教化大行,故上天降此聪慧灵童於我大齐,此皆陛下之功。 对了,父皇,儿臣此前还曾听將军府次子,也就是神童生父江沉说起…… 我们的小神童为了謁见陛下,为圣上贺寿,还曾足不出户一月有余,亲手为父皇准备了贺礼。不知我等能否有幸,与父皇共同一观?” “哦?竟有此事?” 老皇帝被狗太子哄成了胚胎,大手一挥,齜著大牙笑著应下。 “小神童耗费月余,亲手为朕准备的寿礼,那朕定然要邀眾位爱卿共同赏鉴! 来人,將小神童的贺礼呈上来!” 江沉闻言,拍了拍手,便有內官端著盖有红布的托盘俯身入殿。 可江穆晚却注意到…… 渣爹的脸色很不好,甚至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她未免有些紧张,还以为贺礼出了什么问题! 可当太子亲手掀开红布,呈上那完好无损的一琉璃罐千纸鹤时,她才知道…… 原来渣爹脸色不好,不是因为贺礼。 而是因为太子—— 太子连她的贺礼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为了哄皇帝开心就把她吹捧得这么神! 可却从未替她考虑过…… 如果贺礼过於平庸,会不会让满怀期待的眾人失望? 果然,眾人看到那一樽琉璃罐的千纸鹤,纷纷面露失落,窃窃私语。 “这……” “堂堂神童,准备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送这个吗?” “是不是太藐视圣上了?” 江穆晚无视太子等人难看的脸色,向笑容僵硬的皇上俯身祝贺。 “臣女和父亲为贺陛下圣寿,特亲手为陛下召就纸鹤千只。 愿陛下圣体安泰,似鹤永康;亦祝吾朝如鹤凌云,山河焕章,万民欢畅。 祈陛下寿超山海,福泽无量,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顏色淡淡,但还保持著该有的体面,拿起一只纸鹤把玩,敷衍称讚。 “纸鹤……的確是好意兆,將军府有心了,福安,赏。” 言罢,他隨手將纸鹤扔到了托盘上,摆手命人退下。 看出皇帝的不悦,太子齐承怨怪地瞪向江沉,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江穆晚护爹地回瞪了他一眼,俯身退回宴席。 才走到渣爹身边,便听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仙鹤!” “是仙鹤!!!”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跳舞吗?” 门外骚动声愈来愈大,齐承冷声喝令。 “外面在吵什么?” 金衣侍卫快步入內,跪地稟报。 “陛下,殿外不知为何来了两只仙鹤,正在挥翅起舞。 仙鹤舞姿优雅,故而引得眾人惊嘆……” 第188章 「晚晚留在宫中,朕为你与沈太傅之女赐婚如何?」 “仙鹤?” 老皇帝瞥了一眼托盘上的纸鹤,面露狐疑。 “哪里来的仙鹤?” “卑职不知,貌似……是从御花园的方向飞过来的。” “御花园?” 齐承一怔,惊诧地看向江沉,仿佛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俯身与他打配合。 “父皇,御花园不曾豢养仙鹤。 更何况……这个季节,仙鹤都已迁往江南过冬…… 此时出现在殿外,定有缘由,我们过去看看吧!” 文武百官也纷纷附和。 “是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仙鹤呢?” “而且还出现在皇宫里,真是奇哉,怪哉!” “难道,是天宫中的仙翁得知今日是圣上的寿辰,特意派遣仙鹤贺寿?” “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啊!” “圣上,去看一眼吧,莫要辜负了仙翁的一片苦心!” 眾人越说越起劲,接连起身,邀皇上一同前往观赏。 老皇帝也被眾人说得动了心,掀袍起身,率眾离殿。 “既然如此,我们便一齐去看看,仙鹤为仙翁带来了哪些指示。” “皇上圣明……” 文武百官簇拥著老皇帝出了太和殿,才行至玉阶,便看见…… 两只仙鹤羽色如雪,头顶丹红,脖颈修长。 它们展开双翅,迈著纤细而有力的长腿,在殿外长街上蹁躚起舞。 时而振翅欲飞,身姿轻盈若风; 时而曲颈低啄,姿態嫻雅温柔; 时而两两相和,並肩旋转,交错而舞。 它们的舞步轻盈而稳健,节奏分明,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又像在演绎什么神秘韵律。 引得周围眾人皆屏气凝神,目光紧紧追隨著仙鹤的每一个动作,看呆在了原地。 直至两只仙鹤舞毕,长鸣一声后振翅腾飞,消失在了遥远天际,眾人这才回神。 齐齐跪在地上,俯首恭维。 “万寿宫宴,仙鹤起舞,此乃大吉之兆啊!” “是啊,陛下,仙鹤自古以来便是吉祥的象徵,如今於这万寿宴上起舞,必定是上苍降下的福祉,实乃祥瑞之兆!” “陛下圣明仁德,上达天听。 今岁之景,势必预兆我朝政通人和,国泰民安,八方来朝,千秋万代永享昌盛! 生於大齐,见此盛景,实乃我辈之福,更是儿孙之幸! 我等凡俗叩谢吾皇带领我朝走向千古盛世,官民同欢,共享太平!! 恭祝吾皇万寿无疆,洪福齐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恭贺的声音高亢嘹亮,在皇宫中久久迴荡,每一个字都饱含著对皇帝的尊崇与感激之情。 让负手独立的老皇帝,不由得声音哽咽,泪湿眼眶。 “我朝能有今日盛景,全都仰仗各位爱卿日以继夜地殫精竭虑、鞠躬尽瘁。 各位爱卿,你们皆是朕的肱骨之臣,是大齐的中流砥柱! 朕愿与各位共创盛世,同享山河!” “吾皇仁德,能为吾皇效力,我等三生有幸!!!” 老皇帝听著眾人恭维,頷首抹去眼角泪花,垂手將太子等人搀扶起来。 又缓步走到江家父子身前,亲手摸了摸江穆晚的小脑袋。 “小神童以千顶纸鹤召来仙鹤献舞,不愧为文曲星下凡! 你若不弃,朕愿亲封你为大齐运势之子,与朕的儿孙定下姻亲。 十年之后,嫁与皇室,与大齐一同见证这千古第一盛世!!!” 啊? 江穆晚眨巴著眼睛,尚未回过神来,江沉已经抱著江穆晚惶恐地跪了下来。 “圣上隆恩,將军府感激不尽,只是……” 他刚要开口拒绝,太子便走上前来,俯身行礼。 “父皇,以儿臣之见,与其等上十年,不如……现在便將小神童纳入皇家。” 江沉倏忽抬首,眼中迸现杀意。 正要起身,却被察觉其动向的江山死死按住肩膀。 站在皇帝身后的齐稷也低沉著眉目轻轻向他摇首。 他只好暂时停下,咬紧牙关听著皇帝与太子不顾他人死活的对话。 “太子此言何意?” “不敢隱瞒父皇,太子妃自从在镇北侯府见过小神童以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近来思念更甚,常在黑夜以泪洗面。 念及,儿臣成婚三年尚未生子,便生出收养晚晚做义女的念头……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哦?朕没想到,太子和太子妃竟有这样的心意。 將小神童纳入皇家,封为皇室宗亲,无论对於我朝运势,亦或君臣和谐,皆大有裨益。 江爱將,你觉得呢?” 江山闻言,急忙跪地谢恩。 “承蒙皇上天恩眷顾,此乃晚晚与將军府的荣幸。圣上隆恩浩荡,末將……感激不尽!” 他虽不舍晚晚,但他更加在意…… 將军府能出一位异姓郡主,这可是其他官宦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而且…… 把晚晚送进宫里,沉儿就不必遵循二殿下的责令,可以娶妻生子,延续香火了…… 权衡之下,他还是忍痛接旨。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江沉对江穆晚的舐犊之情! 听到江山应下了皇帝的旨意,他强忍著怒火,用肩膀撞开挡在身前的江山,膝行上前。 紧紧抱著江穆晚,俯首请求。 “圣上仁德,还求明鑑—— 晚晚年幼丧母,唯臣一人將其抚养至今,臣为了晚晚,亦未娶妻…… 我们皆是彼此唯一,晚晚离不开臣,臣更拋不下晚晚! 还求圣上体察微臣怜女之心,莫要將其从臣身边夺去……” 老皇帝抚了抚稀疏的鬍子,垂眸思忖。 太子拧眉上前,低声劝说。 “之舟,你莫要如此顽固,女儿而已,你若喜欢,寻人再生一个就是!”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为何自己不生,却要夺他人所爱?” “江沉!住口!不得对殿下无礼!” 江山见江沉又开始像倔驴一样尥蹶子,急忙厉声呵斥。 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 刚刚怎么就被名利冲昏头脑,忽略他那不好管教的儿子了? 他那儿子一向爱晚晚如身之骨血,眼中瞳仁,今日若真將晚晚送进宫去…… 他回去后还不知会怎么闹! 一把火烧了將军府,抑或起兵造反也未可知! 轻嘆一声,他叩首说情。 “皇上恕罪,逆子爱女心切,难免失態。 只是,江沉虽然叛逆,但有一言无差—— 虽然將军府子女都已长成,但末將长子抱病多年,末將小女尚未议亲,將军府只有晚晚一个孙儿。 若是长子病情恶化,江沉又不肯再娶,那江家延续香火的重任便落在了晚晚肩上。 逆子不愿放晚晚离去,也是情有可原,还望圣上体谅……” “哦?延续香火?这事说来,倒也好办。” 老皇帝抚摸著鬍鬚,沉吟片刻,轻声笑道。 “朕听闻,江小將素来仰慕沈太傅之女…… 江小將如今无妻,恰巧沈太傅之女也尚未议亲。 不如,由朕作主,將沈太傅之女赐给你,如何?” 第189章 这小子,为了闺女真是什么都敢做,是个人物! “什……什么?” 隱在人群中的沈澜漪懵了,急忙拉住沈太傅的衣袖,惶恐哀求。 “不,不要……爹爹,我不嫁,我不嫁!” 沈太傅厉色抽回衣袖,冷声斥责。 “圣上赐婚,岂容你拒绝?” 沈澜漪的嫡姐也在幸灾乐祸。 “澜漪,以你的身份,能得圣上赐婚,嫁给將军府嫡子做正妻,已是极大的尊荣……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沈澜漪提起帕子,低声哭泣,心下哀怨。 这可怎么办…… 江沉一直对她爱而不得,如今得圣上赐婚,他一定高兴极了! 可是…… 她不想嫁给江沉,她心中仰慕之人是二殿下! 这可如何是好…… 她低泣著看向齐稷,幻想齐稷能为她做些什么。 可齐稷只是眉头紧皱地盯著江家父女,脸色难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定也在担心,不愿她嫁给江沉吧…… 苍天啊,为何要这样对待她和二殿下? 分明两情相悦,却要面对重重阻碍,实在太苦了…… 她自哀自怜,委屈落泪,周围几人见状悄声安抚。 “沈小姐,別哭了。” “是啊,陛下只是一说而已,江二少未必答应。” “对啊,毕竟要拿女儿交换,江二少有多疼女儿,京城中人可都有目共睹……” 闻言,她甩开眾人的安抚,带著哭腔驳斥。 “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此前江沉如何缠著我,你们又不是不知,若非我一直不愿,他早都上门提亲了! 如今能得圣上赐婚,只怕他做梦都要笑醒……” 不等她无端臆测的话说完,江沉突然开口。 “皇上恕罪,微臣……不能娶妻。” 她心道果然,哭得更惨。 “你们看,我就说他一定不会拒绝的吧……嗯?等等?他说什么?他不愿意?” 她惊诧抬眸,眨巴著湿漉漉的眼睛,呆呆看向江沉。 引得她人轻嗤。 “沈小姐没听到吗?江二少说,『不能娶妻』!” “怎么……怎么会这样?” 沈澜漪疑惑地看著江沉,整颗心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又酸又痛…… 隨后便听到老皇帝同样不解,抬眉询问。 “你不愿意?你不是一向爱慕沈太傅之女吗?为何不愿?” “不敢隱瞒圣上,臣……” 江沉犹豫片刻,抱紧江穆晚,咬了咬牙。 先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毅然抬眸。 “臣此前练武时伤及要害,如今已经……不能人事了。” “什么?你说你……” 老皇帝惊得瞪大了眼睛,江山也难以置信地回眸诧问。 “逆子!你在说什么?圣上面前,不可胡言!” 江沉低下脑袋,言辞恳切,语气篤定。 “我虽狂傲,但也知……欺瞒圣上,该当何罪。 臣不敢隱瞒圣上,但也不愿耽误良家女子。 圣上若是不信……尽可寻太医问诊。” “这……” 江山急切地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看了看懵逼的太子,又瞧了瞧焦急的江山,还是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此事关乎江家命脉,绝非儿戏! 快传太医来,为江小將诊脉…… 看看江小將伤在何处,是否有医治之法!” “末將,多谢圣上恩典!” 江山急火攻心,身形都摇晃了,哀哀沉沉地俯首谢恩。 老皇帝惋惜地看了眼江沉,示意江山免礼,转身回了大殿。 太子看著江沉欲言又止,也忿忿一甩衣袖,率眾跟了上去。 走在最后面的齐稷,拧眉望著江沉,下唇微微颤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下腹誹…… 这小子…… 为了闺女真是什么都敢做! 是个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跟在眾人身后回了太和殿。 殿外只剩江家眾人,江瑶好奇地在他身边蹲下来,歪首询问。 “江沉,你,你真不行了?” “滚!” 江沉抬首,冷声斥责。 江山也把江瑶推到一旁,膝行上前,心疼地抱住了江沉,老泪纵横。 “我的儿……难怪你死活不肯成亲! 你,你这是何时的事?为何一直不与父亲说? 我要是早知此事,也不会因成亲之事数次罚你了!我苦命的儿子,我江家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江沉皱著眉头,不耐地甩开江山,冷漠安抚。 “別哭了,我还没死呢!” “是,是,爹不哭了,爹不哭……” 江山强忍悲伤,打著哭腔憋了回去。 抹著老泪,搀扶江沉起身,被江沉不耐地甩开了胳膊。 江沉怀里的江穆晚自知蹊蹺,拱眉看著渣爹,心酸酸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哑声唤他。 “爹爹……” 为了名正言顺地將她留在身边,渣爹竟然在百官面前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 欺君之罪如何危险不说,渣爹这样骄傲的人…… 以后都要忍受外人的议论纷纷,活在所有人怜悯的目光中了…… 她心里好难过…… 江沉见她低落,轻抚她的后背,额头蹭了蹭她软呼呼的小脸。 勉强地牵了牵嘴角,温声安抚。 “爹爹说过,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嗯,我就知道,爹爹一定能够说到做到!” 她揽著渣爹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大口,算作给渣爹的小小补偿。 总算哄得江沉露出真心的笑顏…… 一行人回到宴席上,过不多时,便有御医前来看诊。 因著江沉事先已服下贺之轩的毒药,遂神態自若,毫不心虚。 结果如他所料,太医看诊后,俯身稟告。 “回稟圣上,从江小將军的脉象上来看……江小將军的隱疾,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可有解法?” “这个……还要看能否查到江小將军身中何毒,方可对症下药。” 闻言,江沉趁机开口稟奏。 “圣上不必担忧,臣已在寻找解毒之法,或许……不日便可解毒。” 老皇帝同情地点了点头,轻声吩咐殿前御医。 “將军府三代名將,忠君爱国,功不可没! 太医院定要好好配合將军府,儘早寻到解方,治好小將军的隱疾。” “是,微臣明白。” 將军府几人也起身谢恩。 “谢圣上恩典……” “行了,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再提,继续赏舞吧。” 老皇帝叮嘱眾人,忽地又想起了什么,笑呵呵地吩咐大太监福安。 “福安,今日小神童所叠纸鹤召来仙鹤献舞,想来不是凡品。 速速送去莲华殿供奉起来,受万民香火。” “是。” 福安领命,正要与太医一同退下,却见户部侍郎的席位,一妙龄女子昏倒在了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