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工厂不相信饥荒》 第1章 幸福工厂,启动! 李胜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不是来自乱世的刀兵,也不是来自肆虐的瘟疫,而是来自周围的那些眼睛——上百双宛如活死人一般的眼睛。 烈日如火,炙烤著龟裂的土地。 官道像一条被烤焦的蛇尸,散发著滚烫的尘土腥气,此时一支由役工组成的队伍正堵在官道上。 队伍已经停了很久,让空气中那股腐臭的气息都变得浓郁起来。 就在刚才,队伍的前方又有一个役工倒了下去。 那个役工叫栓子,前天还和李胜分过半块长满霉斑的树皮。如今,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声呻吟都吝於发出。 没人去扶他,也没人哭嚎,剩下的人就只是那样麻木地看著。 死亡,在这条满是尸体的路上,早已是最廉价的东西。 李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咽下的唾沫却像一把沙子,磨得他喉咙生疼。 两天半前,他撞了大运,穿越到这个名为大梁的王朝,身份是南扬郡棘阳县下辖的一个亭长,同样名叫李胜。 此刻,他正押送著治下九十三名役工,前往一千里外的潁水修运河。 一个吃公家饭的基层小吏,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可李胜的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 因为这几天的经歷,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受折磨最多的日子。 大梁立国二十载,国內始终动盪不安,加上近几年来天灾不断,去年南扬郡大旱,颗粒无收。县城的官府粮仓也都见底了,就连老鼠进去后都得含著泪出来。 朝廷的賑灾粮杯水车薪,甚至还没到县里,就已被各级官吏颳得一乾二净。 在这里,百姓易子而食不再是苦情剧里的桥段,而是在身边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那远在京城的皇帝还是要抽调民夫远赴外郡修运河,简直是不给活路。 虽然朝廷的理由说得很好听,不修水利来年怎么丰收?但至於修运河究竟会死多少人,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却选择性地无视了这点。 “亭长……”王五靠了过来。 王五是队伍里唯一的押运老卒,也是李胜的家丁。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写满了比任何时候都深的忧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人心,要没了。” 其实不用王五来说,李胜也感受得到。 飢饿无情地撕咬著每一个人的五臟六腑,抽乾了人的力气,磨灭了人的理智,只给人留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出发时一百五十人的队伍,还没到目的地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此时,剩下的那上百双眼睛,正缓缓地、一寸寸地,从麻木转为凶戾。 它们不再聚焦於远方的地平线,而是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慢慢锁定了李胜——这个队伍里唯一的“官”。 一个高壮的汉子舔了舔乾裂到渗血的嘴唇,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叫赵老三,是这群人里为数不多还有力气站直身体的人。 赵老三的身后,十几个同样身形高大的汉子也默默站起,手中紧紧攥著充当拐杖的木棍。 “李亭长,”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兄弟们不想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想死,就得活。想活,就得吃。 这支队伍里,最可口的“食物”,似乎只剩下细皮嫩肉的李胜了,或许可以再加上他身边这个忠心耿耿却同样飢肠轆轆的老卒。 老卒王五“呛”地一声拔出环首刀,用尽力气护在李胜身前,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有些不足:“赵老三!你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活下去!”赵老三赤红著双眼,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个理由,在此刻,比任何律法和道理都更具说服力。 人群开始骚动,包围圈无声地收紧。那股由飢饿催生出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正在逐渐转化为实质的压力,一点点地向李胜碾去。 李胜的脑子一片空白,死亡的冰冷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面赵老三口中散发的那股混杂著草根和酸水的恶臭。 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就这么憋屈地开局被人吃了,未免也太可笑了……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將李胜淹没。 他几乎本能地从心中发出了穿越以来最强烈的吶喊:“我想要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再吃草了,我还想吃麦辣鸡翅……” 【检测到对幸福生活的强烈渴望……“幸福工厂”正在激活……】 【欢迎使用“幸福工厂”,祝您越劳动越幸福……】 一道只有李胜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如瀑布般在眼前展开。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管理范围:棘阳县赴潁水徭役队】 【当前人口:94人(含厂长)】 【幸福指数:-4(身心俱疲)】 【幸福点日產出:-376(幸福指数为负將扣除幸福点,幸福点归零强制抹杀厂长)】 【当前幸福点:100(新手赠送)】 臥槽?这不对劲吧! 李胜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新手赠送的点数还不够扣的啊,哪有系统上班第一天就要抹杀穿越者的。 正在李胜目瞪口呆的时候,另一个界面也弹了出来。 【幸福商城已开启】 【商品一:精米1斤(售价:5幸福点)、 商品二:白面馒头1个(售价:1幸福点)、 商品三:洁净饮水1升(售价:1幸福点)】 这幸福商城来得如此及时,对於现在这些飢肠轆轆的人们来说,食物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但问题是本来幸福点就不够扣的,全拿来了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等等! 李胜突然想到,要是给这些人餵饱了,是不是就能提升幸福指数,让幸福点扭亏为盈? 李胜的呼吸瞬间停滯,目光死死地钉在“白面馒头”上。 他猛地抬头,迎著赵老三要吃人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沙哑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吼声: “都住手!想活命,就听我的!” 第2章 亭长是仙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准备扑上来的赵老三,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趁著这个时间,李胜迅速用意念狂点白面馒头。毕竟精米还得现煮,不如白面馒头拿来就能吃。 【是否费94幸福点兑换“白面馒头”94个?】 李胜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確认。 【商品已確认,投放准备中,请稍等……】 这也没个倒计时啊,李胜心里有点打鼓,只能再拖一拖了。 李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双腿不再打摆子,用还算镇定的语气说道:“我知道大家饿,我也饿。”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是,逃回去又能怎么样?南扬大旱,家里有吃的吗?” “没有!” “当了逃役,官府会放过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吗?” “不会!” “到时候,你们不仅会饿死,更是罪人!” 他的话让眾人一阵沉默,骚动也小了些。 讲大道理他们都懂,可腹中的飢饿却像一团火,烧掉了所有的理智。 带头的赵老三冷笑道:“说得好听!左右都是个死,我寧愿死在家里!” 然而,李胜却突然笑了出来:“谁说你们会死?” 看到眼前【即將开始投放】的字幕,李胜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凭空出现在了李胜身前的空地上。 麻布袋的一角因为装得太满而被撑开,几个雪白饱满的馒头从里面露出来,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这是一股麵粉发酵后特有的醇厚气味,狠狠地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再粗暴地钻进他们的五臟六腑,勾起了他们腹中最原始的飢饿。 死寂。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光是忠心耿耿的老卒王五,还有带头闹事的悍匪赵老三,甚至包括那几十名刚刚还眼神凶戾,准备扑上来分食李胜的役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食物。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不光是因为那馒头白得简直毫无瑕疵,更是因为这些馒头竟然是凭空出现的。 这既不是江湖术士的戏法,也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障眼法。在场近百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沉甸甸的一袋馒头,就是那么突兀地、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方式,带来了一种比任何神话传说都更具衝击力的震撼。 人们看向李胜的目光,已经不只是在看一个官,一个亭长,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行走於大地的神仙。 凭空变出食物?这是什么仙家手段!赵老三那双赤红的牛眼瞪得溜圆,眼里再也不见一丝凶戾。 他颤抖著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要你们跟著我干,就绝不会让你们饿死!”李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作为一名在前世没少被领导画大饼、餵鸡汤的资深社畜,李胜深得其中精髓。 但此刻却不一样,因为李胜的大饼却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是散发著浓郁香气的白面馒头。 李胜强忍著自己內心那同样剧烈的狂喜和后怕,努力维持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是那个为生存发愁的小小亭长了,他必须要在人群中树立足够的权威。 因为这些役工不是给草就能工作的牛马,他们现在还是一群飢饿的野狼,如果控制不住场面的话必然会被反噬。 虽然没有训狼的经验,但是李胜养过小猫小狗。树立权威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治好护食的毛病,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食物是谁给的。 李胜弯下腰,从麻布袋里拿出一个馒头。那散发著面香的馒头,让他自己都差点没忍住当场咬一口。 他將馒头递给身旁已经彻底石化的王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个给你,把剩下的馒头髮下去,每人一个,都有份。” 王五这才如梦初醒,颤抖著双手虔诚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大馒头。 入手那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告诉王五这不是幻觉。 莫非亭长他……他真的有通天彻地的仙家手段?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从王五心底升起,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杆。 有这样的主家,何愁不能吃饱穿暖。 “是……是!亭长!”王五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把將馒头塞进嘴里,然后使劲提起地上那一大袋馒头,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有分量的东西。 王五扫视了一眼人群,径直走到了还僵在原地的赵老三面前。 虽然王五只是个粗汉,但他也明白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收服赵老三,毕竟他是这个闹事小团伙的带头人。 馒头被递到了赵老三面前,但是他没敢立刻去接。 赵老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胜,那不算健壮的身影此时却显得无比高大,让赵老三的心猛地一颤。 他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刨食草根而满是污垢和伤口的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馒头。 赵老三先是呆呆地看著手里的馒头,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將馒头塞进嘴里,不顾一切地咀嚼起来。 筋道的麵团,混合酒糟的香甜,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那不是苦涩的草根,是粮食的味道,是人吃的食物的味道! 幸福感填满了赵老三的內心,他突然想起了家里的艰苦,一路上的绝望,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仙人不敬的悔恨,种种情绪如山洪般爆发。 下一刻,这个身高八尺的汉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和著馒头屑,混成一团,被他囫圇著吞进肚里。 “亭长……俺错了!俺不是人,俺是畜生!” 赵老三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著脸,一边用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俺不该对您动歪心思……您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啊!” “俺给您磕头了!” 赵老三一边哭喊,一边重重地將额头磕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沉闷的响声从地上发出来,很快赵老三额前就红肿一片,渗出了血丝。 他的磕头声,像是一个信號,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领到馒头的役工,都在狼吞虎咽地吃著。许多人吃著吃著,就想起了自己饿死的家人,想起了这一路上的绝望,不由自主地跟著哭了起来。 开始还是少数人压抑地抽泣,很快就变成了所有人放肆的嚎哭。 哭声在荒野上连成了一片,然后渐渐淡去。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神情淡然的身影上。 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怨恨和麻木,而是最纯粹的敬畏和信服,甚至……近乎狂热。 毕竟,在这样一个只有苦难的人间,李胜这个能凭空变出粮食的人,不啻於行走於大地的仙人。 第3章 抵达运河 夜色如墨,將官道两旁的荒野彻底吞噬。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荒野的寒意,也映照著一张张熟睡的脸庞。 役工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脸上还带著些许微笑。 这或许是几周以来,他们睡得最踏实的一觉。肚子里有食,心中便有底。 虽然一个馒头並不能吃饱,但至少让这群人避免了饿死的结局。而且相比於草根树皮,精製麵食带来的满足感无疑是巨大的。 赵老三和王五分守在篝火两旁,像两尊最忠诚的门神,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黑暗,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然而,作为“幸福工厂”的厂长,此时的李胜却毫无睡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上。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管理范围:棘阳县赴潁水徭役队】 【当前人口:94人(含厂长)】 【幸福指数:2(略感欣慰)】 【幸福点日產出: 188(註:幸福点產出与人口和幸福指数有关,详情查看明细)】 【当前幸福点:6】 李胜皱了皱眉:“这幸福点產量太少了啊……” 就算全拿来买食物,每人每天也只能分到2个馒头,离吃饱还远远不够。 “神跡”带来的狂热崇拜,仅仅是將幸福度从-4的死亡线上,堪堪拉到了2,勉强越过了及格线。 李胜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看似凭空变出的粮食不是没有代价的。如果控制不好幸福指数的话,幸福点不但不会產出,反而还会倒扣。 日產出为负不会立即死亡,但这意味著每天凌晨结算时,他都会被割一笔“幸福债”。 这6点余额完全经不起折腾,一旦余额也变成负的,厂长抹杀程序可就要启动了。 想到这里,李胜的后背无声地渗出一层冷汗,刚刚因为平息譁变、享受眾人崇拜而涌起的些许豪情,瞬间被这冰冷的数字浇了个透心凉。 毕竟“幸福工厂”连超时空投放都做得到,李胜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试试看这是怎么个抹杀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搞了半天,我这个厂长,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而是个要精打细算、隨时可能破產的管家婆啊。” 李胜在心中苦笑,前世被kpi支配的恐惧,似乎换了个更刺激的方式,在这个世界重现了。 於是李胜点开了幸福点日產出明细,看看怎么才能想办法提高產出。 【基础產出:94(人口)x2(幸福指数)=188】 【工作產出:0】 还有工作產出? 李胜来了精神,仔细看起下面的几行注释。 【幸福指数范围为-10到10】 【基础產出会根据幸福指数,每天自然產出或者扣除幸福点】 【按照越劳动越幸福原则,工作可以大幅增加幸福点產出】 今天下午李胜向本地百姓打听过了,这里离潁水已经不到三十里路,应该可以赶在明天中午前到达。 这样的话,明天自己这支队伍就会正式投入工作,到时候就知道工作能產出多少幸福点了。 这时,有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现在是凌晨0时,幸福点开始结算……】 【幸福点结算完毕,当前幸福点:194】 今天一天让李胜觉得非常疲惫,这会发现幸福点到帐了,於是李胜紧绷的精神终於放鬆下来。 “太累了,其他的內容,以后再研究吧。” 带著些许忐忑,李胜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眾人吃完馒头后再次启程。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跋涉,队伍终於抵达了目的地——潁水。 然而,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岗,將运河工地尽收眼底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地方与其说是工地,不如说是一片巨大且绝望的人间地狱。 潁水河道被强行拓宽了数倍,但是河里却並没有多少水,只有大片乾裂的河底。 数以万计的役工,像一群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道两岸。 他们的动作迟缓而麻木,机械地挥动工具,重复著日復一日的劳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那是汗臭味、土腥味、隨处可见的粪便垃圾的腐臭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河滩上,甚至能看到几具被隨意丟弃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胀却无人掩埋。几只饿得皮包骨的野狗正在不远处徘徊,覬覦著这顿“大餐”。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让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的李胜连连作呕。 离得更近一些后,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监工们的呵斥声、皮鞭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声,还有役工们压抑的痛呼声。 李胜的队伍就像一滴滴乾净的清水,滴入了这巨大浑浊的污水坑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虽然同样衣衫襤褸、风尘僕僕,但是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反而蕴含著……希望。 李胜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漠然。 很快,一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穿著藏青色的吏服,身后还带著几个手持皮鞭、眼神凶恶的监工。 “新来的?哪个县的?”来人甚至懒得正眼看李胜,只用鼻孔打量著他们,语气充满了轻蔑与不耐, 看起来像是个小领导,於是李胜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们是棘阳县来的。” “嗯。”中年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叫钱贵,是这片工区的管事。新来的,懂规矩吗?” 李胜眉头微皱,但还是依著礼数,拱手道:“见过钱管事,在下棘阳县亭长李胜。一路行来,未曾听闻工地还有何规矩,还请管事明示。” 钱贵“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贪婪。 他伸出肥胖的手,搓了搓食指和拇指:“还能是什么规矩?孝敬!” “你们这百十號人,想要分个好点的工区,少挨点鞭子,总得有点表示吧?不然,出了什么意外,死几个人,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勒索。 李胜心中冷笑,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了。贿赂也许暂时有用,但是一旦示弱,必定会被敲骨吸髓。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钱管事说笑了,我等奉皇命而来,为国修渠,一路艰辛,早已身无长物。不过,我这支队伍,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定不会拖累工期,也算是为管事分忧了。” “油嘴滑舌!”钱贵脸色一沉。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亭长,三言两语就能嚇住,没想到还挺硬气。 钱贵阴惻惻地一笑,眼神像毒蛇一样扫过李胜和他身后的队伍:“好,很好!” “既然你们这么能干,那就去西边那片滩涂吧!那里活最多,最適合你们这些能干人!希望你们能活到工程结束!” 说罢,他一挥手,带著人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充满恶意的背影。 王五立刻凑上前来,脸色难看地低声道:“亭长,我刚才偷偷打听了,西边那片是最差的工区。” “不仅是烂泥地,还紧挨著一群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囚犯,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凶悍得很!” 呵!钱管事这是要借刀杀人啊……李胜望向西边那片泥泞的滩涂,眼神中隱隱有了些担忧。 看起来,这事没法善了。 第4章 安营扎寨 钱贵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但他那不可一世的嘴脸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眾人心头。 很快,领取工具的几人也拿著东西回来了,但是个个脸上都是一副不忿的神情。 看到这情景,李胜心知肯定是钱贵耍了些招,於是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人將手里拿的小袋子放在地上,原来里面是一些没脱壳的穀粒,甚至有些还是乾瘪发霉的。 那人恨恨地说道:“真是欺人太甚!这一袋发霉粮食,就是我们这些人一天的口粮。” 李胜拿起袋子掂了掂,估计也就一斤多点,还是连著壳的,一个人吃一天都够呛。 王五走上前拿起一把锄头,对李胜说道:“亭长,这锄头根本干不了活。” 李胜定睛一看,这锄刃虽然满是锈跡,倒是还凑合能用,不过木质的锄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估计拿手都能直接掰断。 其他工具也大都如此,是近乎报废的品质,直接拿来干活基本不太可能。 “亭长,这姓钱的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王五的脸色很难看,语气里满是担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愤恨地盯著钱贵离去的方向,双手紧紧地握著,手背上的青筋都賁起来。 接著王五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对李胜说道:“那地方挨著犯人营地,这年头没死在牢里的都不是善茬,我们这点人,怕是……” 李胜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西边那片工地,满是烂泥的滩涂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光泽。 离河边不远的地方应该就是营地,那里稀稀拉拉地立著几个破烂的窝棚,隱约可以看到一群穿著囚服的人影在其中晃动。 李胜咂咂嘴,自己一行人现在身无分文,唯一的底气就是仗著幸福工厂可以让眾人吃饱。 尤其是现在缺衣少食,大部分役工都难以饱腹,那些囚犯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这幸福工厂並不能凭空变出武器,但是一群营养充足的中青年汉子,就算只是拿著棍棒锄头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 真要是对上了,自己这些人未必没有胜算。 更何况,作为小队的领头人,李胜思忖自己不能未战先怯,否则队伍就真的要散了。 “怕什么?”李胜收回目光,语气十分平静。 “烂泥地,我们把它踩实了。亡命徒,我们不主动招惹就是。天底下还有比饿死更可怕的事吗?” 看著胸有成竹的李胜,周围那些刚刚还人心惶惶的役工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是在鬼门关走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能嚇倒他们呢。 要不是亭长用神仙法术给大伙们拉了回来,这回早去阎王那报到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 “亭长说得对!”赵老三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自从李胜展现了一手凭空变出食物的“神跡”后,赵老三就再也没有跟李胜唱过反调。他那张黢黑的脸上已经没了当初的凶戾,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那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咚咚咚!”赵老三拍著胸脯,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俺们都听亭长的!只要亭长让俺们吃饱饭,谁敢来闹事,俺赵老三第一个上!” 从之前赵老三能拉起一波人闹事,李胜就看出来赵老三这人在队伍里也是颇有声望。 虽然李胜並没有能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对赵老三也不太了解,不过好在现在赵老三已经成了自己的铁桿小弟,倒是不需要担心他另立山头了。 有了赵老三率先表態,剩下的役工们也回过神来。 “对!都听亭长的!” “跟著亭长有饭吃!”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役工们爭先恐后地说道,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 毕竟,这年头能每天吃上饭比什么都重要,真要是离开了这个小团体,能不能活到工期结束还难说呢。 李胜点点头,看起来自己手下这群人已经渐渐对团队有了认同感。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在这样的环境里,士气可以说是相当重要了。 “走,去我们的地盘先看看。” 李胜一挥手,率先朝著西边滩涂走去。其余的役工们则提起自己的行囊,紧紧地跟在李胜的后面。 之前离得远看不太真切,当李胜真正踏上这边的滩涂时,才体会到了钱贵的险恶用心。 这段河道的环境不是一般的恶劣,脚下全是烂泥,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片宛如沼泽地的滩涂中混杂著腐烂的水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秽物。数只硕大的绿头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而更多的苍蝇则在烂泥地里搓手和进食。 李胜捏著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趟了过去,这才有空打量周围。 不远处就是犯人们的营地,看起来他们正在休息。 虽然那些犯人的数量比不上自己这支队伍,大概只有四五十人,但是个个都身形彪悍。 他们不像其他役工那样眼神麻木,反而显得十分凶恶,充满了攻击性。 与其说是人,他们更像是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正在用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著李胜这支新来的队伍。 李胜队伍里的役工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紧张地与那群犯人对峙著。 这针锋相对的场景让李胜皱了皱眉,虽然自己並不怕事,但也不想一上来就直接搞事。 稍稍思索了下,李胜决定无视这群犯人,先干好自己分內的事。 “先別衝动。”李胜转过身,举起手向下压了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营地给扎好。” 不再理会犯人们的目光,李胜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 “王五,你带十个强壮点的人,去那边警戒,防著別有人来偷东西,重点注意下那群犯人。” “赵老三,你带二十个手脚麻利点的,去砍些木头回来,我们今晚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工具也得修一下。” “剩下的人,跟我来,我们先把这块地平整一下。” 在李胜的指挥下,这支九十多人的队伍迅速开始运转起来。 儘管环境恶劣,但所有人都毫无怨言。 因为就在刚才,李胜承诺只要所有人卖力干活,明天早上还会有额外的加餐。 看得见摸得著的食物,是最好的激励,让役工们干劲十足。仅仅小半天的功夫,一片相对乾燥的营地便被平整好了,甚至几个简陋的窝棚也搭建了起来。 夕阳西下,当其他工区的役工们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返回窝棚,舔食著那混有沙土的糙米糊时,一股浓郁的饭香从西边滩涂飘了过来。 这回李胜没有再兑换馒头,而是奢侈地將几乎所有的幸福点都兑换成了精米,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白米粥。 虽然幸福点只剩个位数了,但李胜心里明白这笔投资是值得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吃饱了才有干活的力气。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配著少许野菜和嫩草根,驱散了眾人一天的疲惫。 吃完晚饭后,除了轮班守夜的人外,大部分人都钻进了简陋的窝棚里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工作。 深夜,李胜躺在自己专属的单人间窝棚里,打开了幸福工厂面板。 第5章 劳动创造幸福 隨著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李胜也终於收穫了幸福工厂对自己今天kpi的评价。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管理范围:棘阳县赴潁水徭役队】 【当前人口:94人(含厂长)】 【幸福指数:3(心怀希望)】 【幸福点日產出:282+765=1047】 【当前幸福点:4】 这次打开面板,李胜有了新的发现,没想到幸福点日產出竟然突破一千了。 对於现在的李胜来说,结余的幸福点越多意味著抗风险能力越强。直白点说就是减少自己暴毙的可能性,所以李胜难免感到心情激动。 强压住胸腔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臟,李胜点开了幸福点日產出的详细情况。 【基础產出:94(人口)x3(幸福指数)=282】 【工作產出:255(总工作量)x3(幸福指数)=765】 “工作產出果然是大头!”这让李胜精神振奋起来。 不过李胜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劳动带来的价值,今天就只有下午建造营地这么点工作量,带来的总幸福点產出就已经过千了。 只要能维持住幸福指数,保证队伍的正常工作,如果按照这个速度赚取幸福点,不光能让所有人每天吃饱,甚至还能有不少结余。 “不过这个商城的物品种类有点少,要是能买更多东西就好了。” 李胜看著自己“奢侈”的幸福点產出,心里不由得暗暗想到。 也许李胜的想法恰好和幸福工厂不谋而合,下一刻他的眼前就弹出了新的消息。 【按照越劳动越幸福原则,首次获取工作產出,免费赠送一次商城物品种类扩展】 【此次扩展类型为:基础食品】 【后续如果继续解锁商城物品,则需要消耗幸福点】 关掉消息后,接著李胜就看到幸福商城的商品种类发生了变化。 原先的幸福商城只有米麵水这寥寥三个商品,现在隨著商城界面闪烁了一下,更多的商品被“刷新”了出来。 不光有常见的大白菜和青菜之类的蔬菜,还多了些生鲜肉类可以选择,甚至就连李胜熟悉的肥宅快乐水也赫然出现在商品列表中。 幸福商城的这次扩展变化巨大,简直就像是从早点摊变成了小卖部,让李胜都有些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接著李胜立马意识到,这些新商品完全可以当做每日额外奖励,发放给那些工作量突出的人。 在这种稀缺品奖励机制下,不愁大家干活不卖力,李胜相信这个年代没人能拒绝现代化的精製食物。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而且马上就能拿到手。 正在李胜思考未来的规划时,新的消息又出现了。 【现在是凌晨0时,幸福点开始结算……】 李胜抬起头,从窝棚的门帘缝隙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午夜了。 【幸福点结算完毕,当前幸福点:1051】 看著四位数的幸福点余额,李胜的嘴角微微翘起。 此时李胜感到无比心安,这大概就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吧。 之前已经承诺过明天早上给所有人加餐,本来李胜的想法是给每人多加个馒头的,但是现在自己有了更好的选择。 李胜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款黑色饮料上面。 【幸福可乐500ml瓶装(售价:3幸福点)】 还好,看起来也不算太贵,这幸福商城价格还挺公道的,李胜心想。 接著李胜豪掷285幸福点买了95瓶幸福可乐,幸福点余额瞬间减到了766。 要问为什么现在只有94个人,而李胜却多买了一瓶,那自然是因为他自己也有点嘴馋了。 不过李胜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毕竟作为厂长,先亲自体验一下產品质量,这个理由完全挑不出毛病。 “滋——” 拧开瓶盖之后,可乐一边冒著气泡一边发出令人愉悦的声音。 李胜尝了一口,熟悉的顏色,熟悉的口感。 不是那款甜得口感有些发腻的红白蓝可乐,是真正的经典款式,这让李胜十分满意,相信其他人也会喜欢的。 至於其他的肉类和蔬菜,李胜並不准备一次到位全拿出来。 不光是因为目前幸福点还没充足到肉菜隨便吃的程度,而且也要考虑到这些役工们的肠胃问题,突然吃到太多高油高的好东西,说不定身体反而会受不了。 这年头生个病可是要命的事情,更何况这种地方估计压根就没有医生,能不能熬过去就全看八字硬不硬了。 喝完可乐,李胜躺在草蓆上,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太阳才刚冒头,监工们就已经来营地催促起床了。 李胜打了个哈欠,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窝棚外面,役工们已经稀稀拉拉地站在空地上了,各个都眼巴巴地瞅著李胜,等著他发放今天的早饭。 李胜粗略点了下人数,发现没人半夜跑路,於是便按照每人2个的份额兑换了白面馒头,指挥王五发了下去。 役工们接过馒头之后,都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昨天说加餐,今天还真就加了个馒头啊。” “那可不,亭长可是活神仙,还能誑你不成。” “等工期结束回老家了,俺一定给亭长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供著。” 很快王五便完成了发放任务,回到李胜身边,然后咧开大嘴道:“亭长,大伙今早多拿了个馒头,都在感谢您呢。” “不,我说的加餐不是这个。”李胜摆摆手,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多个馒头还不叫加餐吗?”王五挠挠头,有些不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每顿能吃上个白面馒头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要是能吃两个,那是做梦才能出现的场景。 李胜没有多解释,而是向前两步,走到那些喜笑顏开的役工们面前。 此时王五还没意识到李胜要干什么,反而是赵老三领会到了李胜的意图。 赵老三放下手中的馒头,扯起大嗓门向周围喊道:“都先停下来,亭长有话说。” 咦?赵老三这傢伙看著五大三粗的,人还挺机灵啊……李胜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不过也多亏了赵老三这一嗓子,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接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胜身上。 “咳咳——” 李胜清了清嗓子,然后高举右手道:“现在,我要向各位宣布一个好消息。” 第6章 来者不善 好消息?这让役工们骚动起来。 虽然役工们不知道除了发馒头之外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但是亭长既然发话了,那就一定是好事准没错。 於是眾人把期待的目光集中在李胜身上。 见到役工们都在看自己,李胜也就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昨天答应了给大家加餐,等下我就会將加餐的东西发给你们。” 在李胜话音落后,刚才的骚动突兀地消失了,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役工们面面相覷,不知道李胜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两个馒头都已经发到每个人手里了,怎么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这馒头根本不算加餐,还有其他好东西要给。 此时,王五已经在李胜的示意下,到窝棚里把可乐给搬了出来。 塑封膜包装的成箱可乐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透明塑料瓶中的液体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这让役工们更加好奇了,毕竟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透明塑料瓶包装的饮料。 李胜撕开塑封膜,然后招呼王五和赵老三过来,把可乐给分发下去。 这个年代的人从来没见过可乐这种东西,一个个好奇地看著塑料瓶中正不断冒著小气泡的液体,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这是药汤吗?怎么顏色黑乎乎的……” “不管里面是啥,光这瓶子就不得了,你摸这手感比缎子都丝滑。” “村头黄老爷家里也有个透明的杯子,是什么琉璃做的来著,听说值不少银子嘞。” 虽然可乐已经发到了所有役工的手中,不过这严丝合缝的瓶子让役工们有些不知道如何下手,有性子急的甚至开始上牙咬瓶盖。 看到这场景,李胜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还没教他们怎么开瓶。 於是李胜拿著自己的那瓶可乐,走到人群中间,演示了如何扭开瓶盖。 於是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地打开瓶盖,一时间“滋滋”的气泡声充斥了整个营地。 一个包著头巾的中年人刚拧开瓶盖,此时正在好奇地闻著可乐的气味,但是旁边另一个年轻汉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看到年轻汉子喝下可乐之后一副愣神的样子,半晌都没说话,於是中年人用手肘捅了捅他:“喂,这东西啥味道啊?” 年轻汉子这才反应过来,用一副回味无穷的语气说道:“甜!” “甜”这个字似乎戳中了中年人的心窝,他不再犹豫,直接“吨吨吨”灌了一大口。 浓郁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然后这股感觉顺著喉咙直入腹部,让刚吃完热馒头还有些燥热的身体瞬间变得舒爽起来。 一股气体从腹中涌起,中年人打了个嗝,激动地说道:“仙汤!这一定是仙汤!”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有人甚至感动地眼泪都流出来了,说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人间居然有如此美味的饮品。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这时那个中年人站了出来。 “亭长,別的俺不懂,俺只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喝了亭长的仙汤,俺就跟著亭长干了。”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对,以后亭长让干啥,咱们就去干啥!” 李胜被这几个人的大嗓门给嚇到了。 这边离其他营地也没多远,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了,怕是以为自己要起事,那到时候可是有嘴都解释不清了。 於是李胜连忙伸出手,制止了眾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这时李胜眼角一瞥,看到了昨天那袋发霉的粮食此时正躺在自己的窝棚边,估计是役工们留给自己的。 虽然心里很感动,但是这东西实在是不能吃了。 毕竟发霉的粮食保不准就有黄曲霉素,万一把人吃死了可就麻烦了,李胜可不想自己的手下死於食物中毒。 於是李胜顺手拎起袋子,一把丟到篝火里给烧了。 看到有些役工心疼的眼神,李胜对他们说道:“发霉的东西已经不能吃了,既然你们跟了我李胜,那我就要让你们吃饱吃好,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饿死。” 听到李胜这番话,役工们虽然还是有点可惜,不过想到接下来顿顿都能吃上精米精面,又变得喜笑顏开了。 在高饮料和咖啡因的能量加持下,眾人很快就变得精神饱满起来。 李胜给役工们安排好班次,確保至少有一组人能够在营地休息和看守物资,防止东西被人给偷走。毕竟这地方本来就很乱,一些小偷小摸根本避免不了。 至於李胜自己,他今天上午的计划是考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走出营地后,李胜在周边转了转。 他发现大部分役工都集中在东边那段河道,自己等人负责挖的西边滩涂应该是末段。不光环境差,而且人也稀稀拉拉的,就连监工都没看到几个。 “不知道是本来就没安排多少人,还是说之前那些人因为环境恶劣所以死了。” 李胜皱了皱眉,不管是哪种情况,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前者意味著任务量巨大,后者则代表著可能会有传染病之类的麻烦。 晃悠了一大圈后,李胜心里有了些底,一边开始往自己营地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不过很快,李胜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站著几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性,和其他役工不同的是,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穿著囚服。 大意了,没想到这帮人竟然直接来堵自己……李胜心里一咯噔,看起来来者不善啊。 几个人对视了片刻,不过似乎面前这几个犯人並没有动武的意思,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就在李胜准备询问几人来意的时候,对面的一个刀疤脸先开口了:“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这让李胜有些摸不著头脑,拦住自己就为了问自己叫啥? 不过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李胜也不卑不亢地回道:“叫我李胜就行。” 刀疤脸点点头,用嘶哑的嗓音继续说道:“李公子,方便到我们营地来一下么?” 虽然刀疤脸的语气挺客气的,但是眼下这情况,自己压根没得选择好吧。 李胜心中暗自戒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请带路吧。” 第7章 囚犯与书生 见李胜答应得如此爽快,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虽然带头的刀疤脸没多说什么,不过其他几人脸上紧绷的表情却放鬆了些。 接著,刀疤脸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胜则迈步上前坦然地跟在他身侧。 其他几个囚犯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隱隱形成了包围之势,杜绝了李胜逃跑的可能。 李胜耸了耸肩,这帮人太谨慎了,而且做事的方式也不像自己印象中穷凶极恶的犯人,让人不由得猜测起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里离囚犯们的营地也不算远,在穿过一片泥泞地后,很快几人便到了营地门口。 说是营地,其实只是一大片被木桩圈起来的土地,里面扎著十几个矮小的窝棚。 真正走进去后,李胜才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和之前想像中的脏乱差的贼窝截然不同,这些窝棚虽然同样破旧,但搭建得却是错落有致。 地面清理得也相当乾净,几乎看不到什么秽物,显然是在其他地方挖了厕所。甚至在营地的一角,还晾晒著几件浆洗过的囚服。 种种跡象都表明一点,那就是住在这里的犯人们並不是一帮乌合之眾,他们甚至保持著某种纪律和秩序。 李胜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帮犯人的组织度如此之高,领头的傢伙怕是个相当有手腕的人。 在其他役工口中,这些犯人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但是眼下所见却有极大的反差。 这让李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当然,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李胜还不知道这些人找自己是为了干什么呢。 刀疤脸將李胜领到一个最大的窝棚前,躬身稟报导:“先生,人请来了。” “请他进来吧。”一个听起来略显虚弱,但又十分温和的声音从棚內传出。 刀疤脸掀开破旧的门帘,抬手示意李胜可以进去了。 李胜走进窝棚里,不过棚內的景象让他再次愣住了。 本来李胜以为会见到一个比刀疤脸更加凶神恶煞的头目,大概率还是个禿顶戴眼罩的中年男人。 可坐在草蓆上的,却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甚至看起来还有些瘦弱。 这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虽然穿著同样破烂的囚服,但身上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他眉目清秀,眼神沉静。若不是在这种环境下遇到,任谁看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私塾先生。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却隱隱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势。 当他开口时,包括刀疤脸在內的所有囚犯,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神情中充满了敬重。 “在下张景焕,这厢有礼了。” 书生艰难地从草蓆上站起来,想要行个礼,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张先生不必多礼。”李胜连忙摆手,毕竟这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从张景焕的行为举止来看,明显是那种读过书的文化人,但是这反而让李胜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群桀驁不驯的囚犯为何会对一个书生如此信服,当然更关键的是,李胜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找自己来干什么。 “不知……张先生找我来,所为何事?”李胜沉吟一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景焕用一块布巾捂著嘴,又咳了几声,这才缓过气来。 他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个草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实不相瞒,请李亭长前来,是想求您救我们这位兄弟一命。” 李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旁边的草蓆上还躺著一个人。 这人嘴唇乾裂,双目紧闭,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李胜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这是……”李胜看向张景焕,开口问道。 “高烧不退,我们试了些土方子,都不见效。”张景焕的眼中满是忧色。 李胜好奇地问道:“张先生还会医术?” “略懂而已,可惜也只能做到这些。”张景焕自嘲地笑了笑。 “关键是现在这个状態,就连让他吃点东西都做不到,只能餵点水喝。但是再这么下去,恐怕……熬不过这几天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用诚恳的眼神注视著李胜:“李亭长,景焕斗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先生但说无妨。”说到这里,李胜心里大概也有了点猜测。 张景焕先是吹捧了一把:“我观李亭长所带的队伍,虽同样是来服徭役,但人人精神饱满,气色红润,竟无一人染病,与其余工区的役工判若两人。” “想必李亭长队中,定有精通岐黄之术的高人,或是掌握了什么祛病强身的秘方。” 张景焕的语气十分篤定,仿佛已经断定李胜队伍中有医术高超的人。 原来是想让自己帮忙救人,但是这却让李胜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毕竟自己清楚,队伍里面压根没有什么懂医术的人。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只是吃饱了免疫力强点罢了。 可若是直接否认张景焕的猜测,万一被误认为自己不想帮忙,搞不好会激怒这些人,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但是看著张景焕那充满希冀的眼神,还有看看草蓆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李胜嘆了口气。 虽然李胜不懂草药医术,但是他知道生病的时候一定要补充营养。而且刚才张景焕也说了,现在病人没法吃东西,只能餵点水喝。 按照运河工地目前这个状况,就算是找关係打点过的人,都不见得能吃到什么好东西,更別说这些犯人们了。 李胜猜测,或许並不是张景焕的土方子不管用,而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这才导致一直没康復。 想到这里,李胜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个想法。 於是李胜看向张景焕道:“张先生,实话说,其实我的队伍中並没有精通医术的人。不过对於这位的情况,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能否起到效果。” 就当是赶鸭子上架吧,看来自己今天必须得客串一回“神医”了。 第8章 神仙汤 见到李胜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张景焕大喜过望:“李亭长请儘管放手去做吧,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情谊我等都会记在心中。” 得到了张景焕的保证后,李胜也放心了些。 毕竟对於自己的那个想法,目前也只是猜测,不確定到底有没有效果。万一因为没治好被记恨上了,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我家乡有个偏方,名唤『神仙汤』,对於此等疑难杂症应该能有一定的效果。”李胜毫不客气,直接把役工们给可乐起的绰號拿来用了。 “神仙汤?竟然有此等偏方。”张景焕眼前一亮,“还请李亭长赐教!” “不过,”李胜话锋一转,“这个方子用料比较特殊,我需要回到营中才能炮製。” 幸福工厂可是自己最大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所以必须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做。 张景焕立刻会意,对刀疤脸吩咐道:“陈屠,你带几个人亲自护送李亭长回去。记住,万不可失了礼数。” “是,先生!”刀疤脸陈屠恭敬地应道。 在陈屠等人的护送下,李胜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当李胜出现在营地边缘时,负责警戒的役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几人,然后飞奔进去喊人。 下一秒,赵老三就冲了出来,看到了被几个囚犯围在中间的李胜。 “亭长!”赵老三一声大吼,顺手抄起身边一根削尖的木矛,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那帮杀才要干什么!” 他这一嗓子,如同衝锋的號角一般,正在营地里休整的十几名役工“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这些役工手里拿著锄头和木棍,怒视著陈屠等人,將他们团团围住。 这几天役工们吃饱了饭,又喝了可乐这等“仙汤”,此时他们的精气神早已今非昔比。 尤其在赵老三的宣传下,李胜几乎成了役工们唯一的依靠和信仰。现在眾人见到李胜被囚犯“挟持”,那股被压抑的狠劲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 虽然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民夫,武器看起来也十分可笑,但是那股同仇敌愾的气势,竟让陈屠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李胜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手下反应这么大,这要是动起手了可真是大乌龙了。 “我没事,你们都退下吧。”李胜沉声说道。 虽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役工们也发现了,好像李亭长並不是被挟持的人质,於是骚动的人群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赵老三与李胜对视一眼,急切地说道:“亭长別怕,有俺们在,这帮囚犯不敢把您怎么样!” “你们误会了,他们並没有对我做什么。”李胜顿了顿,然后目光扫过眾人。 “这位陈壮士请我过去,是为了给他们的人治病,並非挟持。你们这般剑拔弩张,成何体统?” 请亭长去治病?听到这话,眾人都是一愣。 他们看看面相凶恶的陈屠,再看看自家云淡风轻的亭长,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甚至还有人在小声嘀咕,没想到这些犯人这么快就知道亭长仙法的厉害之处了。 看到李胜三言两语就把役工们的骚动压制下来,陈屠心中也是暗自惊讶。 他没想到李胜区区一个亭长,在这群役工中竟有如此威望。更没想到这群看似孱弱的役工,竟然会为了救回李胜,敢於对自己亮出武器。 陈屠心中暗暗感嘆,像李胜小团队的这种凝聚力,在整个潁水工地简直是凤毛麟角。 李胜径直走向自己的窝棚,然后留下一句:“我熬些药汤,你们好好休息,不得生事。” 眾人这才將信將疑地让开一条路,但是在李胜走过去后,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陈屠几人身上,充满了警告意味。 没再理会营地门口对峙的场景,李胜相信有了自己的嘱咐后,赵老三会妥善处理好的。 李胜独自一人钻进了自己的窝棚,然后打开了幸福商城界面。 之前张景焕说到病人只能喝水的时候,李胜就想起了上午给役工们分发的幸福可乐,这不就是绝佳的补充能量的饮品么。 那么只要再给可乐里面加点料,就能做成一份兼顾口感和营养的“药汤”了。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李胜先买了几瓶幸福可乐,然后目光从商品上飞速扫过,最终锁定了另一样东西。 【商品:姜】 【介绍:新鲜生薑,性温,解表散寒】 【售价:10幸福点/斤】 李胜嘴角微微勾起:“好了,就决定是你了。” 接著李胜毫不犹豫地费了16点幸福点,兑换了一斤生薑和两瓶可乐。 此时的李胜很庆幸,多亏幸福商城解锁了基础食品,这才能买到生薑之类的东西,不然光凭之前的老三样可没法整出这种好东西。 李胜现在要准备的,正是兼顾营养和口感的中西结合版饮料——薑汁可乐。 他先將生薑切成细丝,然后拿来一口陶锅,將薑丝和可乐一同倒入锅中,架在小火上慢慢熬煮。 接著就是枯燥的等待时间,李胜眼睛盯著面前陶土製成的大锅,锅中的黑色液体正在火焰的加热下冒著细小的气泡。 很快,锅中的液体便沸腾了起来,一股混合著生薑辛辣和可乐焦甜的奇特香气也飘了出来。 李胜用剥了皮的树枝开始慢慢搅拌,直到锅中的液体变得粘稠,顏色也深了许多,这才將火给熄灭。 於是,一锅热气腾腾薑汁可乐版“神仙汤”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按照惯例,不管是做食品还是饮料,第一口都得製作者先尝尝,於是李胜用树枝蘸了点可乐放入嘴中。 “嗯,味道没什么问题。” 入口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味道,於是李胜滤去残渣,將熬好的薑汁可乐倒入大瓦罐中。 “但是感觉好像还是缺了些东西……”李胜摸著下巴思索起来。 “有了!”李胜一拍脑袋,再次打开幸福商城。 【商品:鲜橙汁】 【介绍:鲜榨橙汁,无添加剂】 【售价:5幸福点/300ml】 在兑换了一瓶橙汁加进去后,李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橙汁不光能够改善口感,还能补充一下维c,很適合发烧的病人。” 李胜用布把瓦罐包好,站起身走向营地外。 此时赵老三还在用凶狠的眼神盯著陈屠,陈屠似乎忍得很难受,但是又不敢和赵老三翻脸。 见到李胜走了出来,陈屠这才长呼一口气。 接著,在赵老三的强烈要求下,李胜带著他以及还有几名强壮的役工,跟著陈屠等人再次返回了囚犯营地。 第9章 营养改善计划 再次来到之前的窝棚內。 躺在草蓆上的病人依旧昏迷不醒,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胸腔起伏,乍一看几乎和死人无异了。 “李亭长来了!” 张景焕见到李胜,如同见到了救星,立马迎上前来。 李胜將瓦罐递了过去,张景焕则郑重地接了过来,就好像手中捧著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一样。 张景焕將瓦罐放在一旁的石头凳子上,然后揭开了盖子。 下一刻,一股辛辣中带著香甜的奇特气味顿时瀰漫开来,让整个窝棚中都充满了橙香薑汁可乐的味道。 这和预想的中药材的气味完全不同,张景焕也愣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药熬出来都是黑乎乎的,不过很少会散发出这种香气。 不过,张景焕心想,既然这能被称为“神仙汤”,有点特殊想来也很正常。 “趁热让病人服下此汤。”李胜说道,“另外再寻些乾净的布,用净水浸湿后擦拭他的身体,可以助他降温退烧。” 张景焕点头,然后用小勺撬开病人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將温热的可乐一点点餵了进去。 略有些粘稠的液体顺著病人的喉咙滑下,看来是成功进入胃中了。 片刻后,原本毫无反应的病人,竟然轻轻地发出了一丝闷哼。 “有用了!”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囚犯惊喜地低呼出声。 李胜心中也鬆了口气,不管怎样,至少情况没变坏。 毕竟薑汁可乐在前世也只能算是个辅助偏方,对上这个时代的疾病,到底能有多少效果,李胜心里也没有底。 但是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眼下自己留在这里用处也不大。 剩下的,就只能相信幸福商城的產品质量了。当然,或许还需要一点点好运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李胜便向张景焕告別,转身离开窝棚。 …… 回到营地,留守的役工们见到赵老三把李胜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这才各自散开去干活了。 李胜则是继续考察周围的环境,上午的时候被陈屠等人半路带去,还有一段没走完呢。 好在剩下的路程也不远,李胜没多少时间就把附近的工区全部看了一遍。 回来之后,李胜的心情有些沉重。 之前已经有了些心理预期,这里恶劣的环境肯定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实际情况,却是远远比预想的要恶劣得多。 除了自己这支队伍和不远处的犯人们外,只有其他寥寥几支役工小队,而且每队几乎只有十几人。 按照之前了解的徵召规定,每支队伍起码都有一百人。不管是因为死在了路上还是死在工地上,这减员的比例確实太高了。 然而李胜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目前的幸福点只能说堪堪够用,还不足以帮助周围这么多人。 “唉——”李胜嘆了口气,在这天灾加人祸面前,就算是穿越者也有点束手无策。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营地门口,李胜发现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役工回来了。 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 本来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午餐习惯,他们一天都只能吃两顿饭,中午都是在田间继续劳作的。 不过李胜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以后每天中午都能再吃一顿,所以再过会差不多人就都该回来了。 想到刚才看到的景象,还有那个躺在草蓆上的病人,李胜发现自己还是有了一些疏忽。 虽然精製米麵能让役工们不至於饿死,但是光这样还不够。食物种类过於单一,会导致缺乏维生素等必需营养,这样依然会產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看来,以后要给役工们添加一些蔬菜和肉类了……怀著这样的想法,李胜再次打开了商城。 【商品:大白菜】 【介绍:新鲜採收大白菜,叶片饱满翠绿,菜帮洁白脆嫩,水分充足,口感清甜爽口】 【售价:5幸福点/斤】 果然如此,李胜心道。要改善伙食的话,就算只加点大白菜,也会让幸福点开支大幅增加。 但这是必要的支出,而且还得加点盐之类的调料。因为作为乾重体力活的役工,如果盐分摄入不够的话,人是根本使不上力气的。 李胜粗略估计了下,昨天的幸福点收益超过了一千,今天可以干满一整天的工作,那就是至少能收穫两千幸福点。 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现在的幸福点余额只剩557,所以还是得精打细算。 好在盐这东西很便宜,一斤只卖2幸福点,相比於这个年代的官盐来说简直像不要钱一样。 接下来就是肉类了,李胜决定,从现在开始每餐少量加一些肉。 根据幸福工厂的计算方式,每提升一点幸福度都会带来巨量的幸福点。 肉类不仅可以补充油脂和脂溶性维生素,更关键的是,李胜相信这对於幸福度的提升是巨大的。 【商品:五肉】 【介绍:精选优质猪腹肉,经典三层五结构,层次分明,肥瘦均匀,肉质细腻鲜嫩】 【售价:15幸福点/斤】 “这个价格倒也能够承受得起,只要每天幸福点收益稳定,那顿顿吃肉也不是不可以。”李胜摸著下巴开始思考起来。 “是时候开启营养改善计划了,能吃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吃好。目前没有合適的医疗条件,只能儘量补充营养,增加免疫力了。” 於是,未来天下皆知的“营养改善计划”的雏形就这样诞生了。当然,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李胜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考虑到现在设备有限,没有做炒菜的条件,而且估计这帮大老粗也没有几个会做饭的。 所以李胜略一思索,便决定中午直接煮五肉蔬菜粥,这样不仅方便,而且还不会浪费食材。 李胜大手一挥,直接兑换了30斤大米、10斤白菜,还有3斤五肉。 十几秒后,包装整齐的商品便出现在了小窝棚內。 接著李胜便招呼刚回营地的王五过来,一起把食材给搬出去。 王五一进来就愣住了,他眼睛瞪得滚圆,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亭长,这是……肉吗?” 第10章 找上门 无外乎王五如此吃惊,这种一看就品质上乘的鲜肉,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確定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面前这散发著诱人色泽的五肉是真真切切的食物。 见到王五还在愣神,李胜指了指这些食材,“这些肉菜米盐就是今天的午饭了,赶快给发下去吧。” “是……是!亭长!”王五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应道。 外面的役工们正在休息,几个嘴杂的还在议论著,猜测今天的午饭是大米饭还是白面馒头。 不过隨著王五把五肉搬出来后,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变小了。 有胆大的一点的站出来问道:“亭长,这都是给我们吃的吗?” “当然。”李胜点点头道,“只要大家好好干活,我保证你们以后每天都能有肉吃。” 就像投入了一个重磅炸弹,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他们面面相覷,因为今天中午的这些食材实在是……丰盛到难以想像。 以前吃的最好的东西也就是米粥了,还是那种稀薄得能映出人影的粥汤,就连筷子插进去都立不住。 前两天能吃上白米饭的时候,就有人在私下议论,这种待遇到底能维持多久,没想到今天中午竟然连五肉都拿出来了。 虽然这里面有些人是给地主养猪的农户,天天见猪跑,但是猪肉是万万吃不起的。因为那都是老爷们的財產,平头百姓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这么好的肉,就连黄老爷家怕是也只能在过年的时候吃上吧。” “这……这就是仙人的法力吗……” “要是能吃上这样的饭菜,俺就是马上去死也值了。” 眾人议论纷纷,但是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拿。 看到一群人跟木头一样呆站著,李胜有些无奈。自己明明都已经很克制了,没有一下拿出太多好东西,没想到还是太有衝击力了。 於是李胜大声说道:“各位放心吃,这就是给你们的。既然跟了我李胜,那我就绝对会让你们吃饱。”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役工哆哆嗦嗦地站出来,颤抖著声音问道:“亭长大人,你跟咱们透个底,是不是要反了?” 李胜满脑袋问號,怎么吃个饭想这么多。 这帮人的话语和思想之前就很危险了,现在更不得了,竟然竟然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李胜赶紧让这个役工噤声:“嘘!別瞎说,既然大家愿意相信我,那给你们吃上饱饭也是我的责任。” 似乎没料到是这种回答,眾人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时间停滯了一般。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了欢天喜地的呼喊声,纷纷开始起锅做饭。 在李胜的指挥下,王五和赵老三拿著食材开始分发。 接著李胜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確认食材已经分配给每个锅灶,这才回到自己的小灶前。 本来李胜也是要和其他役工一起吃大锅饭的,但是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 役工们说仙人给予食物本来就是恩赐了,可不能再自降身段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吃一锅饭。甚至王五和赵老三也是这种观点,於是李胜也就不再强求了。 人人平等的观念在这个世界还是过於超前了,毕竟如果只是超前半步,那还可以说是天才般的创新,但是超前太多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役工们欢天喜地做著饭,脸上洋溢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年头,只要能给人吃上一碗搀著沙子的小米饭,喊一声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更何况是这种堪称山珍海味的美食,地主老爷对自己亲儿子怕是都没这么好。 李胜甚至还能听到有役工在小声议论著,话语间全是吃惊和讚嘆。 “嘿,你瞧这大米,一看就是上品,连一点壳都没有啊。” “白菜也是个顶个的大,种得可是真好,根本没烂叶子。” “我滴老祖宗哎,这肉竟然是鲜五肉,一点骚臭味都闻不到。” “那算什么,你看这白的精盐,细得像雪一样,这辈子都没见过。” 很快,冒著香气的五肉白菜粥就煮好了。 来自现代的精加工食品和调味料,以及高油高盐带来的诱惑感,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虽然有的人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先吃,而是都將目光看著李胜。 这时,赵老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还拿出了一套精致的碗筷。 碗是陶瓷製成的,上面还有简单的纹。筷子则是木头做的,打磨得一点毛边都没有。 李胜记得很清楚,自己一行人可是穷得叮噹响,根本就没有这种精致的碗筷。之前吃饭用的碗都是泥土坯子烧的,筷子更是隨便捡两根树枝凑合用。 李胜好奇地看向赵老三,问道:“你这是从哪弄的?” 赵老三挠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俺今天上午寻摸到的。” “那边营地有个手艺人,这是他偷著带过来准备换东西的,俺早上省了半个馒头跟他换了这碗筷,都是乾净没用过的。” 这赵老三,看著浓眉大眼的,心眼还不少……李胜不由得多看了赵老三几眼。 接著赵老三殷勤地盛了一碗递给李胜,然后说道:“亭长,今天这顿您得先吃,不然俺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看到李胜动筷后,其他人这才纷纷拿著土碗土勺开始捞肉粥,蹲在地上直接围著锅就吃了起来。 看到赵老三也准备找个灶台吃饭,李胜喊住了他:“赵老三,你少吃了半个馒头,中午跟我吃这锅吧,反正这量也够多。” 赵老三连忙摆手,面色有些为难:“亭长,俺不是这个意思。” “之前冒犯了您,虽然您大人大量不计较,还给俺吃这么好的东西,但是知恩图报俺还是知道的,您就当是赔礼吧。” 见到赵老三如此坚持,李胜也就没有强求了,反正今天中午的量不少,足够每个人都吃饱了。 吃饱喝足后,李胜回到了自己的窝棚,准备开始午休。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 “出事了!亭长,你快出来看看吧!” 一个役工带著焦急的神色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匆忙,在窝棚门口的时候还险些被绊倒了。 “外面一大群犯人堵在门口,喊著要见你。” 第11章 登门拜谢 李胜闻言,心中一凛。 犯人们堵在门口?这好像也才过去半天,就算那薑汁可乐有用,但是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 等等……李胜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臥槽!该不会是把人给治死了吧? 看那个役工的表情,还真不是没可能……虽然张景焕说不管结果怎样都没关係,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单纯客气一下呢。 想到这里,李胜额头冒出了冷汗。 但是不管怎样,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於是李胜不再多想,立刻掀开门帘,快步向营地门口走去。 看来这次真来了不少人,李胜还没有走近,便已经能够看到营地门口站著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堵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两人,正是那文弱书生张景焕和刀疤脸陈屠。 而在他们身后,几十名囚犯就像在站军姿一样,站著整齐的队列。 虽然他们身穿破旧的囚服,却隱隱有一股肃杀之气,与自己这边站得乱糟糟的役工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胜的役工们则自发地聚集在营地內侧,由赵老三和王五领头,手持木棍和锄头,与囚犯们紧张地对峙著。场中瀰漫著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都住手!”李胜一声低喝,分开人群走了出去。 “亭长!”赵老三见李胜出来,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这帮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您得小心啊。” 李胜拍了拍赵老三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头对役工们说道:“人家都没带武器,你们没必要这么大敌意,都把手里东西放下。” 隨后李胜把目光投向张景焕:“张先生此来是为了何事?” 见到李胜终於出来了,张景焕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和感激的神色。 他快步走上前,来到李胜面前。 不等李胜反应过来,张景焕便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虽然身体看著依旧很虚弱,但是声音却鏗鏘有力:“景焕带眾兄弟前来,是为拜谢李亭长救命之恩!”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名犯人,竟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沉声喝道:“谢李亭长救命之恩!” 犯人们的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充满了军伍特有的阳刚与煞气,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役工们都惊呆了。他们面面相覷,脸上的敌意也在不经意间变成了错愕。 他们想不通,这群昨天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今天怎么就给亭长跪下了。就算亭长是仙人,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而张景焕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只见张景焕直起身,转身从身后的人群中扶出一个人来。那人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够在搀扶下站立行走,正是上午那个高烧不退的病人。 赵老三的牛眼瞪得像铜铃,心里的震撼更是无以復加。 他上午可是亲眼见到,这人躺在草蓆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就算没死估计也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了。距离亭长送药过去才小半天,这人就能站起来了,说是神跡也不为过。 “承蒙李亭长赐下『神仙汤』,我这位兄弟已然痊癒,不光高烧退了,现在也能吃饭了。”张景焕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四周。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尤其是上午跟著一起去囚犯营地的人,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置信。 “上午还昏迷不醒,这就好了?” “我的老天爷,亭长的仙法也太灵验了!” “何止是灵验,简直是起死回生啊……” 李胜手下的役工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狂热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膜拜神祇的虔诚。 在役工们心里,能凭空变出食物就已经是大法力了。像这种一剂汤药把快死的人给拉回来,在他们眼中和生死人肉白骨也没什么区別了。 这一下,役工们再无人怀疑李胜“仙人”的身份。 而这边的巨大动静,也吸引了不远处其他工区的注意。 一些胆大的役工和监工,都远远地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甚至有些人还对著这边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都听说了,西边滩涂那群最凶悍的囚犯里有人得了重病,眼看就要死了。 可这才过了多久,人就活蹦乱跳地站在这了?那个刚带队来报到的小亭长,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此时,李胜心中悬著的大石也终於落地了。 接著李胜摆了摆手道:“张先生客气了,这位兄弟吉人自有天相,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这次自己赌对了,对於严重营养不良的病人来说,可乐里大量的分和水分,就是最直接的生命之源。而生薑的温热和橙汁的营养,也能缓解疾病带来的一部分虚寒。 这碗看似荒诞却又相当科学的“神仙汤”,歪打正著地將病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见到那群犯人还在单膝跪著,李胜感觉也有点不自在。作为一个现代人,自己可没经歷过几十號人向自己下跪的场景。 於是李胜上前一步,將跪在最前面的陈屠扶起来:“诸位不必行此大礼,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李胜这番姿態,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诚惶诚恐,反而显得从容不迫,更让张景焕心中暗自钦佩。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然而张景焕接下来的话,却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亭长之恩,非举手之劳四字可以涵盖。”张景焕神情肃穆,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胜。 “在这人间炼狱,人命贱如草芥。我等早已是戴罪之身,朝不保夕。若非李亭长出手,我兄弟必死无疑。此等恩情,与再生无异!” 他后退一步,再次整理衣冠。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张景焕双膝跪地,对著李胜行了拜主大礼。 “李亭长恩同再造,我等无以为报。在下张景焕,愿率麾下四十六名兄弟,从此追隨李亭长,奉您为主,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在他身后,陈屠等四十六名犯人,也同时双膝跪地。 他们摘下头上的破旧头巾,以额触地,齐声喝道:“我等愿奉李亭长为主,万死不辞!” 第12章 收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单膝跪谢是感激,那么此刻的双膝跪拜,就是彻底的献上忠诚,是臣属对君主的宣誓。 赵老三和王五等人已经彻底傻眼了,刚才那阵仗还能理解,现在这纳头便拜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的役工更是惊得无以復加,甚至有的人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几乎能塞进一个大馒头。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亭长只是去救了个人,怎么就把这群凶神恶煞的杀才给收服了。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犯人们的声音整齐划一、鏗鏘有力,就算隔著老远也都能听到,所以远处已经匯聚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在听到犯人们齐声高呼奉李胜为主的时候,在远处围观的那些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和李胜等人不同,他们更早来到这里,对那些犯人们了解的也更多,所以才更加吃惊。 那可是几十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啊,连管事钱贵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现在竟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亭长俯首称臣。 儘管围观之人心思各异,但是李胜现在也顾不上猜测別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因为就在此时,一道只有李胜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骤然亮起。 【检测到新的人口单位主动申请加入管理……】 【单位名称:定北將军残部】 【单位人口:47人】 【单位属性:百战精兵(工作效率加成20%,纪律性加成30%,战斗力加成50%)】 【是否同意併入“幸福工厂”管理体系?】 【是/否】 看著光幕上的提示,李胜的心臟狂跳起来。 定北將军这个名號李胜也有所耳闻,似乎是去年在北方起兵造反的一股势力,声势非常浩大,但因为內部发生分裂,最终还是被朝廷大军剿灭。 难怪这群人看著不像囚犯,原来是军伍出身。这样的话,张景焕他们的来头还真不小。 当然更关键的是,这些人不仅主动送上门投诚,而且这bug一般的属性加成,更是让人完全生不起一点拒绝的心思。 而且幸福工厂弹出这种提示,也让李胜確信张景焕等人確实是诚心投靠自己。 至於张景焕为什么要把登门拜谢搞这么大阵仗,也就不难理解了,这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阳谋”,一份向所有人昭示的投名状。 张景焕这是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一件事——他们营地这47人,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於是李胜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选择了“是”。 【已確认併入】 【管理范围扩大,当前总人口:94 + 47 = 141人】 【因新员工对厂长怀有高度崇敬与信赖,全体幸福指数临时提升】 【当前幸福指数:5(满足愜意)】 【幸福点日產出正在重新计算……】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李胜几乎要笑出声来。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不就是么。 这哪里是收服了四十七个囚犯,这分明是让他的“幸福工厂”发展速度直接翻了一番。不光多了一群精英员工,连带著幸福指数都提升了,看来今天的幸福点收益会十分可观。 他强忍住內心的狂喜,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张景焕和陈屠等人。 “诸位,请起!”李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亲自上前,將张景焕和陈屠等人一一扶起。 “承蒙诸位信赖,李某愧不敢当。”李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我们就是一家人,再无分別。”此刻李胜的语气无比自信,“我保证,只要有我李胜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饿著。” 在经歷了这么多苦难后,再次被人接纳,让这些残兵感动得热泪盈眶。 “愿为主公效死!”张景焕等人再次齐声喝道。 这一次,他们口中的称呼,已经从“亭长”变成了“主公”。 而李胜手下的役工们,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也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的亭长,赐予食物的“仙人”,收服了这群凶恶的犯人。这不仅意味著少了一个大威胁,更是多了一个战斗力强悍的盟友。 两拨人马在这一刻,因为李胜的存在,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此时,远处一个监工打扮的人正在暗暗地窥视,看到这一幕,他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接著他悄悄地从人群中退出去,朝著钱贵的营地方向快步跑去。 …… 在经歷了最初的喧闹后,很快在场的人便各自散去,继续今天的工作。 而张景焕则是屏退左右,带领李胜来到营地后方一处僻静之地。 “主公於我等有再生之恩,景焕无以为报。”张景焕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为表诚意,有些事,我想必须向主公坦诚相告。” 接著,张景焕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想必您心中一直很好奇,我们究竟是什么人吧?” 虽然刚才幸福工厂已经提前透露了,不过李胜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张景焕苦笑一声:“我们这些人,並非寻常囚犯。我们的真实身份,是前定北將军麾下的亲兵。” “將军不满朝中奸臣当道,天灾之下不顾百姓死活,於是愤而起兵,意在清君侧,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接著张景焕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愴,“只可惜……时运不济,兵败身死。” “將军战死后,麾下大军或降或散。唯有我们这几百亲兵,护著將军家眷突围,却最终寡不敌眾,被朝廷鹰犬围困。將军家眷为免受辱,已自尽身亡。” “而我们这些人,则被削去军籍打为叛逆,发配到这潁水工地。” 听到张景焕此番话,李胜也有些动容:“那不就是让你们在这等死么。” “所以我才心有不甘。”张景焕眼中闪烁著仇恨的火光,“定北將军麾下的士兵都是好儿郎,我们扛住了北边胡人十几年,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乱臣贼子的骂名。” 李胜终於明白了,难怪这群人虽为囚犯,却有如此纪律。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乌合之眾,而是一支百战余生的精锐军队。 第13章 推心置腹 不过激动的情绪过去后,李胜又有了些疑惑。 为什么张景焕要率领眾人奉自己为主,这完全说不通。像自己这种初来乍到的人,直接被分配到最差的工区,明显就是毫无靠山的苦哈哈。 张景焕似乎看出了李胜的纠结,於是开口道:“主公还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於是李胜想了想,直接问道:“为什么要选择……投靠我?” “因为主公的品行实属世间罕见。”张景焕面露微笑道,“更何况,身怀异术之人本就稀少,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像主公一般,如此仁慈地对待手下之人。” 原来张景焕早就猜到自己有秘密了……听到这里,李胜的目光不由得变得锐利起来。 似乎是知道李胜的想法,张景焕正色道:“主公不必担心,我等都是口风严实之人,断不会做出那等出卖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只想活下去,为死去的將军和兄弟们,保留这一点最后的种子。而主公您,是唯一能让我们看到希望的人。” 这话已经等於挑明了张景焕等人的不甘心,李胜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问道:“你现在还想著完成定北將军未竟的事业么?” 张景焕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时机合適的话……但是不管怎样,绝不会连累主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胜也理解了张景焕的决心。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们还算自己的部下,能够源源不断地带来幸福点。至於以后,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看来是时候好好谋划下之后该怎么发展了……李胜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见状,张景焕则拱了拱手,悄然退下。 …… 深夜,几堆篝火在营地中熊熊燃烧。 今天下午,李胜已经提前告知晚饭会推迟到夜里,所以此时眾人正围著篝火席地而坐,轻鬆地聊著天。 士兵们从役工的口中得知,他们新认的主公是个仙人一般的人物。不光每天都能有精米精面吃到饱,甚至还有新鲜的肉和蔬菜。 虽然此时已经到了半夜,但是没有一个人表露出不满,反而各个都心怀期待。 窝棚內,一盏油灯如豆,映照著五张神情各异的脸。 张景焕沉静,陈屠肃然,王五拘谨,赵老三则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而盘腿坐在主位的李胜则是面带微笑。 这是李胜班底的第一次正式会议,虽然有著队伍扩大的欣喜,但是也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隔阂。 儘管张景焕和陈屠已经儘可能地展现友好的一面,但是王五和赵老三对於这群新加入的“悍匪”,心里还是有一些排斥。 李胜將眾人的神情都看到眼里,心中倒也不觉意外。 虽然收服了张景焕等人,让自己的幸福工厂发展速度迎来了一次爆炸性的增长,但是隨之而来的也有不少问题。 一边是自己同乡的役工,另一边则是军伍出身的大兵,他们的身份背景几乎截然不同。 如何將这两波人马整合起来,让他们成为一个高效运转的整体,是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 这也是李胜决定召开这次“高层会议”的原因,他必须拿出足以镇住所有人的诚意和底牌。 李胜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打开了幸福工厂的面板。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当前总人口:141人】 【幸福指数:5(愜意满足)】 【幸福点日產出:705+4450 = 5155】 【基础產出:141(人口)x5(幸福指数)=705】 【工作產出:890(总工作量)x5(幸福指数)=4450】 【当前幸福点:302】 之所以今天晚饭要拖到半夜,自然是因为现在剩余的幸福点不够用了。区区三百多点,只能让每人分到两个馒头。 张景焕等人才刚刚加入,这第一顿饭也是接风宴,必须要搞得有排面,才能不失自己“仙人”的格调。 潁水工地上有漏刻,李胜专门选在快到半夜的时候召开会议,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现在是凌晨0时,幸福点开始结算……】 来了,李胜的嘴角微微勾起,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了。 【幸福点结算完毕,当前幸福点:5457】 好了,既然幸福点已经到帐,可以开始正式的议程了,李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今晚请几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几位坦诚相告。”李胜的目光扫过四人,然后缓缓开口。 听到这番话后,四人立刻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看向李胜。 “景焕先生,陈屠將军,”李胜首先看向两人,“我知道,你们今日归附於我,一为报恩,二为求存。” “但……对於我到底是如何提供食物的,想必你们心中定然还有疑惑。” 张景焕和陈屠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李胜。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確实是他们心中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想到张景焕对自己如实托出身份,李胜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信任,是相互的。” “既然你们以身家性命託付於我,我也当以最大的诚意对待你们。” 李胜的想法很简单,现在张景焕等人都已经加入自己了,那么他们迟早都会知道,每天吃的食物都是自己用“仙法”变出来的。 与其藏著掖著等他们发现,还不如自己直接展示一下。既能体现自己的一视同仁,也能儘早在他们心中立下威信。 下一刻,李胜伸出手,对著面前空无一物的地面,朗声道:“今日是我等兄弟齐聚的大好日子,当有酒肉庆贺!” 李胜话音刚落,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 一大堆装在竹篮里的新鲜肉块,凭空出现在窝棚中央的草蓆上,而且全是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肉,起码有四五十斤重。 不光如此,接下来出现的是一捆捆翠绿欲滴的大白菜、好几袋饱满圆润的精製大米,甚至还有两坛尚未开封的烈酒,浓郁的酒香正在从泥封中不断飘出…… 这一样样物品,就那么毫无徵兆地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整个窝棚,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4章 科技抉择 王五和赵老三还好,他们毕竟已经见过了类似的场面。此刻只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李胜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而张景焕和陈屠,则是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傻了。 这位曾经运筹帷幄的军师,甚至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此刻却是双目圆睁,嘴巴微张。 眼前这一幕,让张景焕的三观都快顛覆了,那种震撼溢於言表。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酒肉,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这绝对不是幻术,那扑鼻的肉香和酒香是如此真实,江湖术士的障眼法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这……神仙手段,当真是神仙手段!”张景焕嘴里不断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此时的张景焕终於明白了,为何李胜能在这饥荒绝境中,养出如此一支精神饱满的队伍。 怪不得李胜有底气给手下们承诺,绝不让任何一个人饿著。 这已经不仅仅是身怀异术了,简直就是仙术啊。拥有这般凭空造物的通天之能,区区凡间的饥荒,在这种仙术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而一旁的陈屠反应则更为直接,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悍將,“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 他的头颅深深地低下,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主公……真乃天人也!” 这一刻,张景焕和陈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李胜则上前扶起陈屠,微笑著说道:“不必行此大礼,毕竟现在我们已经是同吃同住的兄弟了。” “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就必须让兄弟们吃饱饭。” 接著,李胜指向地上的酒肉,豪气干云地宣布:“从今天起,这样的伙食就是日常的標配。只要大家跟著我干,我保证肉菜米麵顿顿管够!” 很快,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便在西边滩涂上举办起来。 一百四十多人围著十几口大锅,锅里燉著香气扑鼻的五肉燉白菜,旁边还摆著管够的浓稠米粥。 那浓郁的肉香,甚至飘出了几里地,引得附近工地上的役工们都馋得直流口水。 …… 收服了张景焕和他麾下的这批百战精兵,李胜的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而李胜推心置腹的展示,更是为这个新组建的团队注入了一剂猛烈的强心针,团队的士气可以说空前高涨。 接下来的几天,西边滩涂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稳发展期。 作为定北將军的军师,张景焕的统筹规划能力可以说是相当专业。 在张景焕的指挥下,原本的两个营地被合併到一处,重新进行了布局。役工和士兵们共同居住、共同劳动,彼此之间的隔阂也迅速消融开来。 在这四十多名身强力壮的精兵加入后,李胜小团队的工作效率一日千里。不仅超额完成了每日的徭役任务,甚至还顺便开垦了营地周围的一些荒地。 儘管提供充足的米麵肉菜开销巨大,每天都要费四千多幸福点,但也正是得益於此,李胜每天入帐的幸福点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当前总人口:141人】 【幸福指数:6(充实愉快)】 【幸福点日產出:846+7236=8082】 【基础產出:141(人口)x6(幸福指数)=846】 【工作產出:1206(总工作量)x6(幸福指数)=7236】 【当前幸福点:12830】 每日八千点的幸福点收益,让李胜的腰杆彻底硬了起来。 李胜不需要再为了一点点食物精打细算,而是开始大刀斧地推行他的“营养改善计划”。 顿顿都有的白米饭和馒头已经成了標配,每天中午大锅里必定会燉上香气扑鼻的五肉,时不时还能有幸福可乐加餐。 不光如此,李胜奢侈地兑换了大量的鸡蛋,保证人人每顿都能吃到一个鸡蛋。 如此丰盛的伙食,別说是这人间炼狱般的徭役工地,就算是外面的富户人家也未必能做到。 短短几天时间,营地里所有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役工们原本蜡黄的脸上泛起了红光,干活的力气越来越足。 而那些老兵们,也渐渐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重新找回了自信。 在李胜的要求下,以陈屠为首组建了一支护卫队,成了整个营地最可靠的盾牌,將营地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护卫们实行三班轮班制,这样既可以平衡每天的工作任务,也可以最大化发挥这些老兵的作用。 毕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而且还有精锐的侦察兵。 相比於复杂的战场环境,这里简直就是新手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些老兵的眼睛,甚至这几天已经赶跑了好几个小偷小摸的傢伙了。 不光如此,在营地休息的时候,陈屠还会组织手下对役工们进行一些最基础的队列和格斗训练。 虽然只是些粗浅的把式,却也让这群原本散漫的农夫,渐渐有了几分行伍的样子。 整个营地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加上手握大量的幸福点,李胜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该如何发展了。 夜里,在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李胜躺在窝棚里,看著眼前的淡蓝色光幕。 李胜此时正在思考该解锁幸福商城哪部分商品,目前摆在面前的有几个选项。 一是解锁基础冶炼,需要费8000幸福点,幸福商城解锁基础金属购买权限,同时赠送基础的铁矿冶炼科技。至於更加先进的冶炼科技,依然需要用额外的幸福点来解锁。 二是解锁基础医疗,需要费5000幸福点,幸福商城解锁基础的医疗技术和医疗用品购买权限,包括清创技术、医用绷带、医用酒精等物品。 三是解锁基础农业,需要费5000幸福点,幸福商城解锁基础的农作物种子购买权限,包括大米、小麦、玉米之类的粮食种子,还有各种蔬菜的种子。 虽然李胜现在幸福点並不少,但是保不准就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这种一下好几千的支出还是得谨慎一些。 基础农业这个选项首先被排除,不光是因为现在能种植的田地太少,而且种植费的时间周期太长了,对於目前的情况来说並不合適。 那么能选择的就只有基础医疗和基础冶炼了,而且只够选一个。 想了好久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於是李胜將张景焕叫来:“景焕,依你之见,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医疗和冶炼技术哪个更有用?” 张景焕沉吟片刻道:“主公,我认为冶炼更加重要。我们现在用的工具损耗严重,极大地影响了每日的工作进度。” “有几个老兵原先是铁匠,但是现在没有合適的矿石。如果能够锻造新的锄刃和铁锹,想必可以极大缩短工期。” “言之有理。”李胜点点头,以现在的情况,確实先点冶炼比较合適。 然而,就在李胜准备解锁“基础冶炼”科技树时,一声悽厉的惨叫,却突然从营地门口传来。 第15章 夜袭 “敌袭!”护卫队员大声地喊道。 虽然现在已经不在战场上,不过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却是难以改变,於是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接下来一阵悽厉的叫喊声划破了寧静的夜空,然后便是金属碰撞的鏗鏘声,中间还夹杂著愤怒的吼叫。 张景焕脸色一变,立马反应了过来,拔腿便向窝棚外衝去。 李胜紧追其后,快步跟了上去。 营地门口火光摇曳,黑暗中到处都是人影,现场一片混乱。 陈屠正率领十几名护卫队员防卫营地,与一群手持凶器的不速之客激烈地搏杀在一起。 这群偷袭的人都蒙著面,他们人数不算多,却个个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往人要害上面招呼。 虽然偷袭者手中的武器也不过只是些镰刀、铁镐之类的农具,但是在火光的映照下却闪烁著森冷的寒芒,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过的利器。 反观陈屠这边,虽然个个都是百战老兵,但是手中却只有削尖的木矛和少许锈跡斑斑的铁镐,几个回合下来便断裂了,以至於渐渐落入下风。 “噗嗤!” 第一个重伤员出现了,一名护卫队员躲闪不及,被对方一记铁镐砸中了肩膀。 他顿时捂著血肉模糊的肩膀,惨叫著倒了下去。 “干他娘的!”陈屠腿上挨了一记突刺,顿时鲜血渗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也是发了狠,拿著一把用铁片打磨的斧头,舞得密不透风,將面前的两人逼得步步退却。 不过好在护卫队及时示警,这时更多的役工也已经醒了过来,他们抄起手边的木棍和锄头,如同潮水般从营地各处涌了出来。 虽然这些役工以前都只是一些农夫,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搏杀。但是连日来吃饱喝足,他们也不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更何况,役工们已经逐渐对小团体產生了认同。这不光是为了守护营地,更是保卫自己生存的根基。 在人数的优势下,李胜等人渐渐拿回了主动权。 那群偷袭者显然没想到李胜这边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到这群役工在夜袭之下竟然没有作鸟兽散,反而敢於拿起武器反抗。 眼见著上百人吶喊著举起武器,马上就要將他们团团围住了,为首的一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护卫队员,厉声喝道:“撤!” 战斗戛然而止。 这群蒙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十人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这群人离去的方向,张景焕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这些人怕是衝著咱们的食物来的。” 这些天以来,营地每到饭点便会香味四溢,早已经引来了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虽然营地的自己人很清楚,他们的食物都是李胜“凭空”变出来的,並没有什么囤积粮食的仓库。 但是其他人显然是不知道的,在这飢饿可以吞噬一切理智的工地上,为了一口食物,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这个理由很充分,然而李胜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钱贵那张市侩的肥脸。 之前自己一来就把钱贵得罪了,对於那种人来说,仅仅只把自己这群人打发到最差的工区显然是不可能的,必然还有后续的报復。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钱贵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甚至让李胜都险些忘记了这號人。 这时张景焕补充道:“但是……这些夜袭的人都不是生手,明显是经过训练的,使用的工具也都很精良。” “就我所知,並没有哪支役工队伍能有这种战斗力,必然还有大人物在后面出力。” 因为不了解李胜和钱贵的恩怨,所以张景焕没有足够的把握推断出是哪个人。 但是张景焕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排除掉每天干苦力活的底层役工,还有像李胜这样的中层,这整个工地的大人物就那么几个。 显然,钱贵也算其中之一……李胜在心里补充道。 儘管袭击者离开了,但是整个营地却是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主公!”陈屠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羞愧与愤怒,“属下无能,让贼人跑了,还折损了两名弟兄!” 李胜快步上前,扶起陈屠,目光扫过现场。 护卫队这边有两人伤势尤其严重,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而后面过来支援的役工们,在刚才的混乱中也有七八人被误伤,好在都只是些皮外伤,並不算很严重。 虽然陈屠等人也给敌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比较遗憾的是,受限於工具劣势並未能抓到活口。 不然以陈屠等人的审讯技术,一晚上就能这群人背后的指使者挖出来。 “这不怪你。”李胜看著陈屠手臂上被刺出的伤口,眼神也变锐利起来。 李胜心中嘆了一口气,自己这群人还是太弱了,但这不是因为人员素质问题,而是装备差得太多了。 刚才的战斗,他看得清清楚楚。 陈屠和他手下的老兵,无论格斗技巧还是战斗意志,都远胜对方。 但对方手中有锋利的铁器,让陈屠等人手中的那些破烂货完全不够看。 【警报!员工遭受严重人身伤害,產生大量负面情绪……】 【幸福指数下降4点,当前幸福指数:2(略感欣慰)】 【幸福点日產出大幅降低……】 【当前幸福点日產出降至2694】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李胜的心上。 李胜瞬间回过神来,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救治伤员。 而且自己作为主心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必须要能够控制住场面。 “快!把伤员都抬到最大的窝棚里去!” 李胜声音沉静,迅速向眾人吩咐道。 眾人如梦初醒,几名参加过战场急救的老兵立马站出来,將两名伤势较重的伤员抬进窝棚里。 窝棚內,两名重伤员躺在草蓆上,闭著眼睛气息奄奄。 一个人的肩膀被铁镐砸得血肉模糊,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另一个人的腹部被镰刀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就连肠子都露在了外面。 如此惨烈的伤势,在这个时代基本就等於宣判了死刑。因为这么大面积的创伤,就算现在给包扎好了,最后八成也会死於化脓感染。 “主公,他们……”陈屠虎目含泪看著自己的弟兄,声音哽咽地说道。 “別说不吉利的话!”李胜厉声喝道,“一切有我在。”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然后打开了系统商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基础医疗”扩展。 第16章 神之一手 【確认消耗5000幸福点,解锁“基础医疗”扩展类型?】 李胜看著草蓆上气息虚弱的两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確认。 【解锁成功……“基础医疗”科技树已开启】 瞬间,一张全新的科技树图谱,在李胜眼前骤然铺开。 和之前解锁基础食品时候的变化不同,那一次幸福商城只是单纯地扩展了售卖的商品种类。 而这次,幸福商城中不光新增了医疗商,还出现了科技树。 不过现在的科技树还是全黑的,各种基础医疗技术依然需要额外幸福点才能解锁。 李胜的眼睛看向了最下方,扫视了一圈后,最后锁定在了其中一项科技上。 【科技:清创术】 【介绍:掌握科学的伤口清洗与处理方法,大幅降低感染风险】 【解锁消耗:1000幸福点】 根据幸福商城的介绍,这和那种按量售卖的商品不同,科技只需要一次性付费解锁便能永久掌握。 虽然这种立马从菜鸟变专家的能力很不科学,但是李胜想到幸福工厂那不可思议的超时空投放技术,那么对於它能做到直接向脑中灌输科技似乎也不难理解了。 作为一个医学小白,李胜心知自己完全没有能力给人做伤口处理。而作为基础外科医疗技术之一的清创术,此刻就显得无比合適。 李胜闭上眼睛,默默地在“清创术”图標上点了確认。 剎那间,海量的信息洪流涌入李胜的脑海。 如何辨別伤口的污染程度,如何用標准的手法清理坏死的组织,如何进行无菌操作,如何用精巧的外科结缝合不同层次的肌体…… 所有的知识化作了身体的本能,仿佛李胜已经在无菌手术室里苦练了数十年一般。 就连那因为紧张而略微发抖的双手也瞬间稳定下来,李胜感觉自己的手简直堪比精准的高精度工具机一般,就连头髮丝般的差距都能深刻地感受到。 不够,还不够……李胜心知光有技术还不行,他还需要更多的医疗用品,这样才能有实施手术的条件。 李胜的意念快速扫视,锁定了新出现的商品。 【商品:医用绷带,售价:300幸福点/卷】 【商品:外科手术针线包,售价:1000幸福点/套】 【商品:医用敷料,售价:800幸福点/包】 …… 太贵了,如果全部从幸福商城购买的话,自己这几天攒的幸福点根本不够用……李胜看著售价暗暗皱眉。 不,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电光石火间,李胜的大脑飞快运转,开始思考替代方案。 下一刻,李胜猛地睁开眼,原本因紧张而略显慌乱的眼神,此刻重新变得冷静。 李胜迅速吩咐道:“王五去把之前剩下的烈酒全部拿来,赵老三找几件乾净点的衣服,把里面的抽出来。” 然后他又迅速兑换了一些小苏打,向张景焕说道:“张先生带人去烧几锅开水,把这些东西加进去,等水沸之后把熬煮半刻钟。” 李胜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他身上那股沉著自信的气场,瞬间感染了所有人,让原本慌乱的营地迅速安定下来。 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尤其是被逼急了的情况下。 李胜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只是简单地冲洗创口,可以用剩下的那部分烈酒来代替医用酒精。 当初为了节省幸福点,李胜兑换的酒是物美价廉的二锅头,这种高度白酒作为消毒用品来说,虽然效果比不上原版但是总比没有好。 至於无菌脱脂,以现在的技术根本製作不了,只能用开水加小苏打煮去除油脂,之后再用酒精消毒凑合下了。 手术器械是没法替代的,於是李胜费1000幸福点兑换了外科手术针线包。 几个呼吸后,一套闪烁著银白光泽的手术器械便出现在李胜面前。 这时王五也把酒罈子给搬了过来,李胜舀起一勺酒泼在自己手上,做了个简单的消毒。 然后李胜没有丝毫迟疑,拿起刚刚兑换的工具就开始处理伤口。 李胜用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个肩膀受伤的患者衣物,在剥开衣服后,下面那血肉模糊的地方便露了出来,伤口深可见骨,一看就相当严重。 李胜先兑换了一些净水反覆冲洗伤口周围的污垢,直到再也看不见污物后才停手。 然后李胜从酒罈子里挖出一瓢二锅头,毫不留情地浇在了伤口上。 “嘶——!” 哪怕是百战老兵一般的硬汉,在酒精的剧烈刺激下,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还有些意识模糊,这下直接清醒了,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依旧死死咬著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竟是没发出一声痛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痛快!” 清洗,消毒,敷料,包扎……李胜的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一旁的张景焕都看得目瞪口呆。 张景焕从未见过如此处理伤口的方式,看起来粗暴直接,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谨。 迅速处理完这名肩膀受伤的老兵,李胜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旁边那个腹部被划开甚至肠子都流出来的伤员身上。 撕裂的衣服下面是巨大的伤口,像狰狞的怪兽一般,恶狠狠地盯著李胜。 “主公,大牛他……还有救吗?”一名老兵颤声问道。 “有我在,就有救。”李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张景焕:“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骇人,你让无关的人都退下,再找几个胆大的,帮我按住大牛的四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乱动!” 张景焕立刻会意,清退了窝棚內的大部分人,只留下陈屠和另外三名最悍勇的老兵。 李胜再次用烈酒为双手和手术针线消毒,然后在几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竟然开始清洗那流出体外的肠子。 在確认冲洗乾净后,李胜这才轻柔地將肠子送回了腹腔。 隨后,他捏起了那闪著寒光的缝合针,稳稳地刺入了伤口边缘的皮肉。 穿刺,引线,打结…… 李胜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不是在缝合一道致命的伤口,而是在製作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虽然汗水顺著他的额角不断滑落,但李胜握著针线的手却稳如磐石。 当李胜满头大汗地打上最后一个標准的外科结,剪断丝线,再用和绷带將伤口层层包扎好时,整个窝棚內外,早已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用敬畏的眼神看著这个几乎创造了生命奇蹟的男人。 第17章 尘埃落定 这种超越时代几千年的技术,对於在场这些只知道药汤调理的人,简直就像是在看神仙施法一般。 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李胜刚才这一系列操作,確確实实將两个重伤员给救了回来。 尤其是大牛这个肠子都露出体外的,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虽然万幸肠子没有破,但如果放在战场上,他已经和死人无异,也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別,多活几个小时改变不了根本的结果。 但是经过精密的缝合和包扎后,儘管大牛的呼吸还有些虚弱,但是伤情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下来。 见到伤口都已经包扎完毕,张景焕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主公,大牛他……是不是算救回来了?” 李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然后说道:“不,治疗没有结束,现在还差一个关键的步骤。” 张景焕看著李胜,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虽然他能辨认和使用一些简单的草药,但是李胜刚才的一系列操作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就算开口问也只是徒增麻烦罢了。 和其他几人逐渐放鬆的神色不同,李胜心里的那根弦依旧紧紧绷著。 因为表面上看,伤口似乎已经完全处理好了,但是之后的恢復过程才是最凶险的,一旦伤口发生感染就无力回天了。 所以现在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步,那就是儘可能地减少术后感染的风险。 好在基础医疗解锁之后,不光有常见的包扎用品和医疗器械,李胜甚至还找到了那款经典的抗菌药。 【商品:青霉素注射剂(含一次性注射器)】 【介绍:奇蹟般的抗生素,可高效杀灭多种致病菌,是治疗感染的终极武器】 【售价:1000幸福点/支】 看到“青霉素”三个字,李胜心中的兴奋溢於言表。 这可是是真正的神药,在现代医学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中,还不具备產生耐药菌的条件,青霉素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说是包治百病也不为过。 但是看到售价之后,李胜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等等,这价格不对劲吧,两支就得2000幸福点?咋不去抢呢! 深吸一口气,李胜確认自己没有看错,这青霉素注射剂的价格就是如此离谱。 不过李胜心里也清楚,医学本身就是个技术含量极高的学科,尤其是青霉素这种东西,更是划时代的產物。 这让李胜陷入了纠结中。 之前光是解锁基础医疗就了五千幸福点,而且还买了必需的医疗用品,现在自己手上的幸福点只剩不到四千了。 如果说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可以自制,但是涉及到抗菌消炎的药品,除了医用酒精勉强可以找到替代品,其他的凭藉现有技术水平根本无法製造。 但是如果不及时进行抗菌治疗,李胜心里也清楚后果会怎样。 就算那个肩膀受伤的有可能感染不算严重,但是眼前这个叫大牛的……之前內臟都暴露在体外了,感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到时候铁定熬不过去。 因为幸福指数的下降,现在每日幸福点產出也大幅下滑了。 如果再一半多的幸福点兑换这天价青霉素,那么明天的伙食质量肯定会变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环反应——持续下降的幸福指数会让幸福点產出变得更低,幸福点收入不足就没法每天吃好,这样就形成恶性循环了。 这也是李胜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手头这部分幸福点是很关键的伙食费,歷史上凡是剋扣伙食的最后都没啥好下场。 不过李胜的纠结也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他便下定了决心。 既然要治,那就要彻底给人治好! 不光是因为已经投入了这么多沉没成本,更关键的是李胜没法眼睁睁地看著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手下消逝。 於是李胜咬了咬牙,费2000幸福点兑换了两套青霉素注射剂。 很快,两瓶装在安瓿里的淡黄色液体便出现在李胜身边,同时出现的还有两根一次性注射器。 好在大概是作为清创术的附赠品,肌肉注射的知识也一併进入脑海中了。 让人把另一个伤患抬进来后,李胜熟练地为两人注射了青霉素。 在一切都处理完毕后,李胜这才疲惫地抬起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吩咐道:“把他们俩单独安置,这两天好好休息,伤口绝不能沾水。” 然后李胜想起来还有一些伤势较轻的,於是继续说道:“至於其他的伤员……” “主公放心!”张景焕打断了李胜接下来的话,“您已经很劳累了,其他人的伤都只是些皮外伤,交给属下便好。” 也对……李胜心想,张景焕本来就懂一些医术,想来能很好地处理好其他伤员。 不过李胜还是补充了一句:“先用清水洗乾净伤口,然后把之前剩下的用烈酒浸透,再把伤口周边擦拭一遍。” 张景焕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谨遵主公吩咐。” 经过这一系列事情后,李胜觉得自己確实有些累了,於是回到自己的小窝棚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 隨著善后工作的结束,一夜的喧囂也逐渐归於沉寂。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营地里瀰漫著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凝重气氛。 所有人都起得很早,却没人像往常一样喧譁说笑。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有些带著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些带著不甘心的愤怒。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昨夜的事情。 在安置重伤员的窝棚外,更是围满了人。他们不敢靠近,怕打扰到伤患休息,只是远远地伸长脖子站著,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李胜打著哈欠出来的时候,眼前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不过,很快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李胜。 只见陈屠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喘著粗气说道:“主公,大牛他醒了。” 李胜精神一振,果然这幸福点没白,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顾不得查看自己的幸福点余额,李胜直接快步走向安置伤患的窝棚。 第18章 准备斗爭 那名肩膀受伤的老兵精神不错,此时他正斜倚著坐起身,跟蹲坐在一旁的张景焕聊天。 而那个腹部受伤的大牛,在注射了青霉素后,不光没有出现伤口化脓高烧不退的情况,反而体温一直维持在正常水平,甚至脸色都比昨晚红润了些许。 虽然大牛此刻还是很虚弱,就连张嘴都费劲,但是在看到李胜后,他一边激动地发出含糊不清的感激声,一边挣扎著想坐起来。 李胜连忙上前按住他:“你是伤员,好好休息就行,不要乱动。” 这时,脸上掛著两个浓浓黑眼圈的张景焕才看到李胜,忙不迭地行了一礼。 “主公,您……您真乃神人!”张景焕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自內心地感嘆道。 在这种生產力不发达的年代,人们普遍认为伤口化脓是正常现象,但前提是后续能够结疤而不是溃烂。 张景焕读过一些医书,深知这种外伤最怕的就是“发炎溃烂”,一旦出现类似现象,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 可李胜不仅能將人的肚子缝上,甚至还有办法阻止伤口化脓,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上古神医的事跡多流於传说,而主公之术,我等亲眼所见。治病用药如同將军之排兵布阵,君臣佐使,井然有序,直捣沉疴。”张景焕毫不吝嗇讚美之词地夸奖起来。 末了,张景焕还补充道:“主公之手,非凡人之手,乃是与造化爭功、向阎罗夺命之手。” 那些围观的人虽然听不太懂张景焕文縐縐的话,但也知道是夸奖的话,於是立马引起了共鸣,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嘿,俺老早就说了,亭长是仙人,你们还不信。” “没错,不管啥病到了亭长手里,立马消得乾乾净净。你甭寻思自己还能不能活,你就寻思病好了怎么报答吧。” “何止啊,亭长那手跟阎王爷的判官笔似的,笔尖往生死簿上你的名字那边一勾,你就得从黄泉路上给老老实实地走回来!”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搞得我自己差点都信了……李胜听著周围越来越离谱的议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精彩。 既然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那么现在该考虑一下之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李胜打开了幸福工厂面板,查看现在的情况。 …… 【当前总人口:141人】 【幸福指数:3(心怀希望)】 …… 【当前幸福点:4524】 还好,李胜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气。 多亏这次处理得及时,总算把幸福指数给拉回来一点。 目前幸福点也还够用,在保证饮食的基础上,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让幸福指数恢復到之前的水平。 李胜走出窝棚,看著外面一张张关切的脸,朗声道:“各位都放心,伤员的情况都稳住了,已无性命之忧!” 虽然伤员看起来恢復得不错,但是得到李胜亲口承认后,那才算是板上钉钉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就连笼罩在营地上空的阴霾也被驱散了几分。 像往常一样兑换了食材后,李胜指挥王五等人將食物分配下去,並且告知所有人吃完饭后到营地中央集合。 一个小时后,一百四十多號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李胜站在一块大石上,用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昨晚,有人摸进了我们的家,想要抢走我们的饭碗,想要夺走我们兄弟的性命!”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把他打跑了,但是,我们有十一个兄弟受伤,还有两个兄弟,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为什么?”李胜的声调猛然拔高,“因为我们的拳头还不够硬,我们的武器还不够利!” “我们不能永远指望著,用木棍和锄头去保护我们自己,我们不能再用兄弟们的血肉之躯,去对抗敌人的钢铁利刃。” 李胜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昨夜战斗的无力与憋屈,再次涌上心头。 陈屠和他的护卫队员们,更是个个双拳紧握,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敌人已经打到面前了,现在我们要丟掉幻想,准备斗爭。”李胜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徭役任务全部暂停。” 这不是衝动之下的草率决定,因为李胜已经看清楚了这片工地上的人性之恶。 就算自己等人按部就班好好工作,但总有人不想让自己好过。既然这样,那就要先有自保的能力,之后再谈工作的事情。 李胜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营地炸响。 暂停徭役? 现场眾人面面相覷,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是被朝廷徵调来的役工,修筑运河是他们的天职,若是怠工,轻则鞭笞,重则杀头。 然而,在经歷了昨夜的血战和妙手回春的神跡之后,李胜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毫不客气地说,在这个营地里,李胜的话就是神諭,就是圣旨! 儘管很多人心有不解,但是没有任何人质疑,也没有任何人反对。 李胜站在高处,开始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接下来,所有的人都听我的安排。” “赵老三!” “俺在!”赵老三立马站了出来。 李胜指著不远处的林子道:“你带五十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去营地西边的林子里砍树。记住,什么橡木、樺木都行,但是只要硬木。” 赵老三一口应下,然后立马招呼人拿上工具出发。 “王五!” 王五从人群中挤出来:“亭长,您讲!” 李胜看了眼河滩,对王五吩咐道:“你带三十个手脚麻利的,去河边挖泥。挑几个会做土砖的,把砖坯都做好。” 王五拍拍胸脯,表示没有问题,然后便领命而去。 “陈屠!” 陈屠抱拳大声应道:“属下在!” 李胜扫视了一眼剩下的老兵们,然后对陈屠道:“你安排好剩下的人,除了加固营地之外,还得做好营地的警戒和材料的运输。” “这次咱们的动静不小,肯定会引来別人的注意,绝不能让其他人来坏了咱们的事。” 陈屠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神情肃穆:“主公放心,陈屠必不辱命。” 接著,李胜转头看向远处,那是钱贵营帐的方向。 “呵——”李胜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你们不讲武德,那我也要放手开干了。” 第19章 基础冶炼 隨著李胜的命令下达完毕,所有人都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开始新的任务。 充足的饮食,再加上一点点个人崇拜,现在整个营地以一种惊人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砍树的號子声,还有活泥的吆喝声,在这不算大的滩涂上此起彼伏。 眾人对於收集木材这个比较容易理解,因为每天烧柴做饭和加固营地都需要木头,多囤积点总不是坏事。 但是对於挖泥做砖坯这个命令,大多数人还是心有疑惑,总不至於在这临时营地用土砖盖房子吧,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当然眾人已经习惯性地服从指令了,反正只要听令行事总没错。 而且相比於其他那些剋扣饮食物资的亭长,李胜可以说是既有担当又有作为,他下的命令肯定有他的道理。 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们挥舞著有些简陋的工具,汗水浸透了衣衫,干活的情绪非常高昂。 三天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去了,没有人再来找麻烦,似乎整个潁水工地都忘了李胜这波人的存在。 不过这样正合李胜心意,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在攒了三天幸福点之后,李胜终於凑够了幸福点,准备解锁“基础冶炼”了。 这是李胜在接手幸福工厂后,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开支,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 【確认消耗8000幸福点,解锁“基础冶炼”扩展类型?】 反覆確认了几遍没买错,李胜深吸一口气:“確认!” 【解锁成功……“基础冶炼”科技树已开启!】 与此同时,一股全新的知识也进入到李胜的脑海中。 【科技:高炉冶炼法】 【介绍:通过持续加料、鼓风,在高温下將铁矿石直接熔化,最终得到含碳量较高的液態生铁】 幸福工厂不光赠送了冶炼科技,同时一併进入脑中的还有冶炼需要的前置科技。 从最原始的木炭烧制,到砖窑的设计与建造,再到冶炼炉的结构设计和温度控制等…… 几乎所有相关联的早期冶金知识,都如同寒窗苦读数十年的经歷一般,深刻地烙印在李胜的记忆深处。 不光如此,李胜闭上眼睛之后,甚至还能清晰地想像出,铁矿石在高温的作用下,是如何一点点地被熔化为铁水的。 当然高炉冶炼也只是基础的冶炼方法,虽然比早期的块炼法炼得的海绵铁质量要好,更加坚硬耐磨易铸造,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由於得到的是含碳量较高的生铁,所以非常脆导致容易折断。当然,如果不是拿来铸造兵器,只用来生產农具的话,问题倒不大。 “原来如此……”李胜缓缓睁开眼,对高炉冶炼法的优缺点都已经烂熟於心。 儘管这种方法缺陷巨大,但是对於李胜来说,却是一次从0到1的巨大跨越。 现在的李胜,不再是刚穿越过来时那个只能纸上谈兵的人了。如果单论冶炼技术和经验,他已经是一个真正能站在时代顶端的冶炼大师。 接著,眼前淡蓝色光幕也刷新完毕,商城中可售卖的物品种类再一次得到扩展。 【商品:铁矿石1湿吨(售价:1000幸福点)】 【商品:精钢铁锹1把(售价:50幸福点)】 【商品:精钢伐木斧1把(售价:200幸福点)】 …… 虽然目前商城里面出售的成品种类不算多,而且价格看起来也略贵,但是质量应该会比自己冶炼的要很多。 如果自己炼铁的话,成本確实压得很低,当然质量和耐用程度肯定和商城出售的没法比。 嗯这样也很合理,想要好东西就加钱买,不求质量就自己做,李胜心中瞭然。 既然科技已经兑换完毕,於是接下来李胜准备大刀阔斧地开始建设基础设备,然后就可以开始尝试炼铁了。 李胜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帮人在这搞冶炼肯定没法一直瞒著。但是起码在事情被发现前,可以儘可能多积累点物资。 至於会產生什么后果,李胜也与张景焕探討过。 不管怎样,目前李胜虽然只是个底层的小亭长,好歹还算是朝廷的官。 就算钱贵再怎么不满,至少明面上不会做得太离谱。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眼红管事这位置的人也绝对不少。 如果钱贵真的像疯狗一样到处攀咬,那李胜倒占据了大义的名分。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在冶炼工具,因为钱贵给的那些完全不能用。到时候就算闹上去了,李胜的理由也绝对站得住脚。 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李胜带头开团,那么钱贵的竞爭对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那些竞爭对手也会下手,一起痛打落水狗,帮著把钱贵给整死。 接下来的几天,李胜成了整个营地里最忙的人。 现在李胜不光是团队的领导者,也是冶炼项目的总工程师,负责指导手下的人进行冶炼。 李胜亲自指导赵老三如何选择窑址,如何製作木炭窑,如何堆砌木材以保证燃烧充分,从而製作出优质的木炭。 在役工们高涨的工作激情下,仅仅半天的时间,一座半地穴式的木炭窑便已初具雏形。 当然,光有木炭还不够,得烧制足够的土坯砖来建造冶炼炉。 此时,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砖坯,都是王五等人这几天的工作成果。 得益於这几天的高温天气,暴晒下的砖坯已经完全变白变硬,就等著烧製成结实的砖块了。 目前还没有固定的砖窑,於是李胜决定先用露天堆烧的方法小规模烧制一些土砖。 李胜指挥王五等人將烧制好的木炭敲碎成炭粉,然后將晾晒好的乾燥砖坯与炭粉一层一层地交错堆叠起来。 再將最外面用泥土密封,留下一些点火孔和通风孔,这样一个简易的窑便製作完成了。 这种简单的烧制过程很快,没过多久第一批土坯砖就出窑了。 李胜检查了一遍,虽然受限於工艺限制,这批砖的质量实在说不上好,不过拿来製作砖窑够用了。 在李胜这个“大师级”技术总监的手把手指导下,仅仅两天过后,数千块整整齐齐的土砖便出窑了。 看著眼前这些已经冷却好的青砖,李胜的嘴角往上勾了勾。 因为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那就是用这些土砖製作冶炼炉。 第20章 钱贵的毒计 西边滩涂的异动,终究没能瞒过钱贵的眼睛。 最初钱贵的想法是,把李胜这群刺头派到西边滩涂去,既可以敲打敲打新来的,也能给那群脾气暴躁的降兵添点不自在。 既然两边都不是好脾气的人,那这两拨人迟早都会產生摩擦,到时候必然会打起来两败俱伤。 这样不光可以借別人的手,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小亭长,还能顺便给他手下那近百號劳力一个下马威。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胜不仅没死,反而把那群凶悍的囚犯给收编了。 这两拨人不光没打起来,反而还联合起来了,这已经脱离了钱贵的掌控。 事实上,自从李胜收服张景焕等人之后,钱贵就隱隱感觉不对劲,事情的发展似乎並没有按照他的预期来。 钱贵思来想去,总感觉不放心,於是就派了不止一个眼线,日夜监视著这片曾经被他视为垃圾场的地方。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眼线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一天比一天心惊。 “钱管事,那姓李的把他的人都编成了队,每天都在训练,跟练兵似的。” “钱管事,他们今天又吃肉了!那肉香,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钱管事,他们今天没去挖泥,反而在营地旁边又是挖坑又是和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一条条消息匯总到钱贵这里,让他坐立不安。 虽然钱贵不知道李胜他们的食物都是从哪里搞来的,但是这不重要,只要把食物全都给抢了不就行了。 於是前几天,钱贵偷偷组织了一伙擅长打架的狗腿子去夜袭,准备给李胜他们一点顏色看看。 但是没想到,那一百四十多號人已经被李胜拧成了一股绳,甚至连夜袭的那些好手都没占到便宜。 这么多人不是一个小数目,关键这帮人心还都挺齐,完全不像那种刚合併的团队一样有各种分歧。 现在的李胜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了,就算在这潁水工地上也算较大的团队。 毕竟在这工地上,人才是最大的资本,谁手下的人够多,谁的话就更有分量。 所以虽然李胜让钱贵憋了一肚子火,但是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去整他。 不过今天眼线带来的消息,让钱贵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今天那姓李的没去挖河道,反而都缩在营地里玩起了泥巴?” 钱贵听著手下的匯报,气得把手中的酒杯都给捏碎了:“他这是要干什么?公然抗命吗!” “管事,小的也看不懂。”那眼线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们又是砍树,又是和泥,还垒起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土堆,像是要祭天一样……” 本来钱贵都已经决定暂时先忍一下,等什么时候抓到李胜的小辫子了,再给他好好整点活。 没想到这回倒好,李胜自己就送上了把柄。 “得给那姓李的一点顏色看看。”钱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钱贵挥了挥手,把手下给赶出去,然后臥在营帐中的太师椅里,肥胖的手指一下下地敲击著桌面。 以怠工为藉口,直接派人去剿灭? 不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钱贵否决了。他虽然囂张跋扈,但是能坐上管事的位置,也不可能是傻子。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胜现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亭长,自己只是个工区管事,没有权力隨意处置一名官吏。 更何况,对方现在兵强马壮,真要硬碰硬,自己手下那群只知道挥鞭子的监工,未必是那群老兵的对手。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设一个能让他万劫不復的毒计……钱贵在心里琢磨起来。 很快,钱贵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巨大的运河工程图上。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阴险的笑容。 “祭天?”钱贵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我不管他要祭天还是祭祖,敢跟我对著干,有他好果子吃。” “来人!”他朝著帐外喊道。 一个心腹监工连忙跑了进来:“管事有何吩咐?” 钱贵吩咐道:“你去把我的马牵来,再喊几个人跟我一起,我要亲自去慰问一下这位能干的李亭长。” “他不是喜欢玩吗?这次就给他找个天大的好活,让他玩个够!” …… 此刻,李胜正意气风发地指挥著眾人建造冶炼炉。 回忆了一下幸福工厂给自己灌输的知识,李胜用炭笔画出图纸,指挥役工们按照图纸来施工。 赵老三等人对李胜佩服得五体投地,越发觉得自家主公简直是无所不能。 眼看冶炼炉所需的材料都已经就绪,这也意味著准备工作进入了尾声,很快就可以把高炉建造完成,开始进行铁矿石冶炼了。 李胜站在看著眼前的堆砌得整整齐齐的材料,心中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而,这份欣喜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阵不合时宜的马蹄声给打断了。 只见营地外,钱贵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一大群手持皮鞭、神情倨傲的监工。 在这些狗腿子的簇拥下,钱贵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营地门口,然后用那公鸭嗓开始喊起来:“李亭长何在啊?” “本管事特来看望你,而且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钱贵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正在干活的眾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狠狠盯著骑在马上的钱贵。 陈屠更是第一时间带领护卫队,手持木矛挡在了营地门口,与监工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李胜眉头微皱,现在形势不明朗,直接和钱贵的监工发生衝突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於是李胜示意陈屠不必紧张,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缓步走了出去。 “不知钱管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李胜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当然是好事!”钱贵居高临下地看著李胜,脸上掛著一抹虚偽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捲轴,抖手展开,然后大声念道:“潁水运河,北有『龙口』,山石险峻,工程维艰。” “总管特令,棘阳县亭长李胜,统领麾下役工,即刻前往龙口开山凿石,拓宽河道。限期一月,不得有误!” 第21章 阳谋 念完之后,钱贵將那份捲轴往李胜面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亭长,恭喜了啊!”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总管大人亲自点名的,让你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內完成,我必定亲自上报朝廷为你请功,飞黄腾达那是指日可待啊!” 此言一出,李胜身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龙口”这个名字,李胜是新来的不太熟悉,但是对於张景焕这群在工地上待了有些时日的人来说,简直是死亡的代名词。 那是整个运河工程最危险的一段,河道紧贴著一座陡峭的石山,开凿难度极大,而且时常有落石滚下。 之前负责那段工程的几支队伍都损伤严重,短短半个月就死伤了近百人。最后还是因为伤亡过大,上头下令给这片区域暂时封锁了。 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龙口河道都成了一块谁都不敢碰的禁地。 没想到,现在钱贵竟然要把这个死亡任务,强压到他们头上,这和送死几乎没区別。 而且还限期一个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姓钱的,你他娘的欺人太甚!”陈屠第一个忍不住了,怒吼一声走上前。 钱贵身后的监工们立马握紧了手中的鞭子,恶狠狠地盯著陈屠。 “回来!”李胜一声低喝,制止了陈屠接下来的行动。 虽然李胜並不清楚这龙口河道究竟是什么样,但是看到钱贵那张写满了阴险与得意的肥脸,也不难猜到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活。 好一招恶毒的阳谋,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李胜也不由得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道所谓的命令,十有八九是钱贵自己偽造的。 但李胜现在根本没法核实,而且钱贵占据著大义的名分,就是不想接也得接。 钱贵看著李胜阴晴不定的脸,心中的得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他就是要用这堂堂正正的阳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逼上绝路。 接了,就是带著一百多號人,去那龙口生生送死。反正一个月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到时候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治他们的罪。 不接,那就是公然抗命,形同造反。这样的话反而更好操作了,直接此为藉口,调动工地上所有的监工,甚至还能请来官兵,將他们这支“叛军”就地格杀。 钱贵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因为无论李胜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怎么了?”钱贵慢悠悠地说道,“李亭长,你手下不是兵强马壮,能人辈出吗?连这点小小的挑战都不敢接?” 钱贵身后的监工们,也都发出一阵鬨笑,还伸出手指指点点。 看著钱贵等人那噁心的嘴脸,虽然李胜和其他人一样,很想直接上去给他两耳光,但现在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还要对这一百多號手下人负责。 整个营地的气氛突然压抑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胜身上,等待著他的决定。 思索片刻后,李胜心想既然左右都是坑,那乾脆正面接招吧。 只见李胜缓缓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著钱贵,咧起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缓缓开口道:“既然是管事的美意,朝廷的重任,那……” 李胜上前一步,从钱贵手中接过了那份滚烫的“催命符”。 接著李胜用毫无波澜的声音道:“我李胜,接了!” “好!好!”钱贵哈哈大笑,甚至还鼓起了掌,“李亭长真乃国之栋樑,令人钦佩啊,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哈哈哈——” 说完后,钱贵便骑著他的高头大马,带著狗腿子们扬长而去。 …… “主公,不可啊!” 钱贵前脚刚走,张景焕后脚就急切地衝到了李胜面前,脸上满是忧色。 他手里拿著一张手绘的运河工程地图,指著其中一段说道:“主公,你看这里。” 李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段被炭笔圈出来的河道,离西边滩涂也不算远。 但是问题在於,这部分河道地势狭窄,而且被两座小山包给夹在中间。 原来这就是龙口……李胜回忆起来,前段时间自己勘察地形的时候,曾经近距离观察过这段河道。 其实河道本身水流不算湍急,难的是河道两侧被山壁紧紧包夹在中间。 那两座小山虽然不算高,但是坡度却十分陡峭。而且崖壁也没长几颗树,裸露在外面的都是光禿禿的岩石。 要想拓宽河道,必须要对山体进行开採。如果用配发的那种垃圾工具,几乎没法做到,怕是没挖多少就要损坏了。 钱贵这是要用朝廷的规矩,活活把他们这一百多號人累死在这龙口。 若是自己等人完不成,那都不用找藉口,钱贵可以直接名正言顺地治他们的罪。 “这龙口分明就是个陷阱,一个月的期限,根本不可能完成!钱贵此举,就是要將我等置於死地啊!”张景焕语气有些焦急。 在张景焕等人看来,如果要在一个月內,仅凭这么点人手还有那简陋的工具,去凿开一座石山,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般的任务。 “是啊,主公。”陈屠也上前一步,眼中杀机毕露,“那姓钱的欺人太甚!属下愿带一队弟兄,今夜便去取了他的狗头。” “胡闹!”李胜脸色一沉。 “刺杀一个管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坐实我们造反的罪名,引来朝廷官兵的围剿。” 在听到那帮老兵们的描述之后,赵老三和王五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 钱贵在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场,现在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在眾人的心头。 “亭长,您……您怎么就答应了啊!”赵老三急得满头大汗。 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龙口”那地方去不得,“姓钱的摆明了不安好心啊。” “是啊,”王五也是一脸愁容,“接下来可咋办……” 然而,李胜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將那份地图拿在手中,反覆看了看,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李胜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钱贵说的没错,这確实是一份大礼啊。” 第22章 龙口宝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胜缓缓说道:“在我看来,这非但不是陷阱,反而是钱贵送给我们的一份天大的礼物。” 张景焕满脸不解:“主公,此话何意?景焕愚钝,实在想不通,这死局之中,何来生机?” 李胜一脸高深莫测地道:“因为生机,就在这『龙口』本身!” 听到李胜这般自信的话后,张景焕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主公这是何意?” 李胜先遣散了其他人,然后把张景焕等几人带进窝棚內。 李胜把地图摊在草蓆上,把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龙口”的位置:“你们看。” “这里地势险峻,两边都被陡坡包裹。而且下游处河水落差很大,实际上只有上游这一个口可以出入。” 听到这里,张景焕那军人的直觉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天然险地,易守难攻!” “没错!”李胜点点头。 “只要我们守住这个出入口,那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堡垒。我们可以將营地整体迁移过去,那就再也不用担心外人的窥探和骚扰了。” “更重要的是……”李胜这次卖了个关子,“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工具!”陈屠和赵老三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但是製作工具需要用铁,”接著,李胜的手指在龙口周围的山脉上重重一点,“这里的山体主要就是石头构成的,所以有很大概率能找到我们需要的铁矿石。” 本来李胜就有意向去龙口河道那边寻找一下铁矿石,这下更是名正言顺了。 李胜的话让眾人豁然开朗,一瞬间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虽然龙口河道对於普通人来说是险地,但是对於掌握了“仙法”的李胜来说,那可是绝好的基地和原材料產地。 “主公的意思是……”张景焕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钱贵此举,竟是歪打正著,为我们寻了一处宝地?” “到底是不是宝地,很快就知道了。”李胜笑了笑道。 李胜当即吩咐张景焕和陈屠道:“你们现在可以著手在那边建立新营地了,我相信在这方面,没人比你们更专业。” 接著又看向王五和赵老三:“你们带人去周边的山上砍树,仔细探查一下,重点寻找两种石头,一种是顏色发红质地沉重的,还有一种是乌黑髮亮可以燃烧的。” 李胜描述的,正是赤铁矿和煤炭。 如果能够找到现成可用的原材料,可以极大压缩生產成本。 然后李胜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就算真没有铁矿,也可以从幸福商城购买铁矿石,不过就是成本高点而已。 眾人抱拳领命而去,各个眼中都充满了兴奋。 钱贵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没料到亭长/主公竟然有如此能耐,直接化天险为宝地,等於是亲手为自己这些人送上了一份大礼。 …… 建立一个合格的营地是大工程,也不急於一时,李胜比较关心的是矿石探索的进度。 好在很快便有了新消息。 仅仅两天后,王五便带著满身的灰尘和难以抑制的狂喜,狂奔回了营地。 “亭长,石头找到了!都找到了!” 王五喘著粗气,將身后背著两个沉甸甸的麻布袋拿下来,重重地砸在了面前的地上。 得益於基础冶炼带来的知识,李胜也懂得了怎么辨认铁矿石。 此时李胜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打开了王五带来的麻袋。 一个袋子里,装著的是顏色赤红、带著金属光泽的石头。 而另一个袋子里,则满是是乌黑髮亮、质地坚硬的石块。 果然是铁矿石和煤! 虽然质量並不算多好,但是用於应付目前的情况,那就绰绰有余了。 看著这两样东西,李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李胜忍不住笑了起来:“钱贵啊钱贵,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啊。” 这几天李胜都在忙於调度和勘探,还没来得及建造炼铁炉,仅有的“不动產”也就是那两个炭窑和砖窑。 好在这两个窑的结构都比较简单,到时候重新建造便是。 既然已经確认了龙口乃是天然的宝地,李胜便不再有丝毫犹豫,准备组织集体搬迁。 次日清晨,当其他工区的役工们还睡眼惺忪地准备起床时,西边滩涂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已经拉开了序幕。 李胜站在营地中央,周围则站满了役工和老兵们。 李胜扫视一圈,然后朗声说道:“今天,我们要搬到龙口河道那边去了。” 听到这话,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搬家了。 因为这里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见识,所以李胜只把具体情况告知了王五、赵老三、张景焕、陈屠等人,而大部分人並不清楚李胜的计划。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决定搬迁了,那必要的动员还是要做的。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即將前往的龙口,是一处绝地。钱贵那些人等著看我们去送死,等著看我们的笑话!” “但是——”李胜的声调猛然拔高,“我要告诉你们,他们错了!” “龙口绝不是我们的坟墓,它將是我们的新家,是我们亲手开创的应许之地!” “在那里,有山为屏,有水为源,我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宵小之辈的骚扰!” “在那里,不光有漫山遍野的树当燃料,还有大量的铁矿石。我们將用自己的双手,炼出比敌人更锋利的刀!” “只要跟著我李胜干,每个人的明天都能过得更好!” 李胜很庆幸自己因为兴趣学了一些演讲技巧,虽然比不上希儿的演讲那么具有煽动性,但是对这些大老粗来说堪称仙音。 这一番话抑扬顿挫,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顿时营地里群情激昂起来。 本来有些人还在担心之后的日子,现在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对接下来日子的无限憧憬和冲天的干劲。 亭长是仙人嘛,听亭长的话准没错!人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句话。 【检测到员工情绪高涨,对未来充满希望……】 【全体幸福指数+2,当前幸福指数:7(精神振奋)】 第23章 基建开始 隨著李胜宣布搬迁开始,整个营地立马开始有序地运转起来。 除了一些大件的农具外,其实剩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所以很快眾人便收拾完毕。 张景焕把这一百四十多人分成了前中后三队,一字排开向龙口行进。 陈屠率领护卫队为前锋,拿著镰刀等工具负责在前面开路。 赵老三带领身强力壮的生產队主力居中,负责携带锅碗等重要物资。 李胜和王五则带著后勤人员和伤员殿后,跟著大部队一起前进。 指挥这一百多人比大部队行军要简单多了,於是张景焕充分发挥了他作为军师的才能。 加上李胜的团队本来组织力就比一般的队伍要强,所以整个迁徙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一路行进过去,沿途其他的役工和监工们看到之后都暗自心惊,这哪是来做苦力活的劳役啊,这纪律性简直像军队一样。 虽然大部队走得速度不算快,但是也只花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队伍抵达龙口时,那些没来过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正如地图所示,这里是一处形如葫芦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约莫十丈宽的狭窄河流,贴著一侧山壁贯穿而去。 但是山谷里面却又別有洞天,不光平坦开阔,而且河岸的地势很高,完全不担心下雨被淹。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军事要塞。 更妙的是,这几天在李胜的安排下,张景焕和陈屠等人已经提前来进行了一些基础的建造工作。 现在一座稍显简陋的营地已经初具雏形,只要简单处理下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无需从零开始搭建了。 待所有人都放下行李后,李胜一刻都没停,立马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陈屠,你带护卫队去把柵栏再检查下,这些临时设施不需要做得多么结实,只要能挡住一些野生动物便足够。” “赵老三,你带人就地取材,在谷內平坦处把营地完善好,生活区和仓储区等都要分开,不能搞一团糟。” “王五,你跟我来。哦对了,你先找个心细的负责清点所有物资,安顿好伤员,再把灶台都给搭好。” 在李胜的安排之下,所有人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而李胜,则带著王五和几名膀大腰圆的老兵,迫不及待地向山上走去——他要亲眼看一下这里的矿石储备情况。 在王五的带领下,李胜几人轻车熟路地在山间小路上穿行著。 “亭长,我们快到了,之前就是在这里发现那红色石头的。”王五指著前面说道。 李胜等人跟著王五继续前进,越往里走,地上的赤铁矿石越多。 等到王五停下脚步的时候,几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光滑的石壁前。 李胜一抬头,就看到了令他欣喜若狂的一幕。 眼前的石壁大部分都裸露在外,呈现一种金属质感的赤红色,大块大块的赤铁矿甚至直接就能敲下来。 李胜的心臟在抑制不住地狂跳,这压根不是深层矿脉,这分明是一座露天的铁矿山。 看到李胜这激动的模样,王五好奇地问道:“亭长,咱们找这些红石头干什么啊?” 李胜眼睛直直地盯著石壁,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是铁矿石,可以拿来炼铁的。” “铁矿石?”王五看著面前一片赤红的石壁,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得有多少铁啊……” “这样我们之后不愁没工具用了。”李胜拍拍王五的肩膀,“走,我们去看看另外那部分。” 很快,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坳里,他们同样找到了大片裸露在地表的黑色煤炭。 不像赤铁矿还得用矿镐之类的工具敲下来,这煤炭就直接埋在土层里,用手都能刨出来,几乎没有什么开採难度。 “竟然全都是富矿!”李胜激动得直接喊了出来。 这两个铁矿和煤矿不仅伴生出现,而且都是露天矿,开採难度极低,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完美基地。 龙口,这个被钱贵视为穷山恶水的地方,在李胜的眼中,却成了一张可以肆意涂抹的空白图纸。 正因为之前一直没怎么开发,所以周边各种物资储量丰富,现在的李胜等人完全可以就地取材,无需再花大量时间在路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山谷,都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李胜彻底化身为了“基建狂魔”,將他脑海中那些跨越时代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这片土地上。 首先是改善现有的木炭製作工艺,之前受限於材料,所以只能简单地在地上挖个窑洞。现在有了大量的土砖,那么就可以建造更加高效的炭窑了。 木炭的烧制相对比较简单,李胜选择的还是窑烧法。 不过这里的空地比较宽敞,所以可以建造更大的炭窑,烧制木炭的效率也远胜以往。 不光如此,之前在烧炭的时候,李胜发现很多副產品被直接捨弃了,在他看来是极大的浪费。 “赵老三,我们之前建的木炭窑,效率太低了。”李胜將赵老三叫到一旁,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构图。 “你看,我们將木材在这里隔绝空气加热,不仅能得到质量更好的木炭,还能收集到一种叫『木焦油』的东西,这玩意儿是上好的防腐材料。” 赵老三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完全听不懂李胜的设计,但这並不妨碍他执行命令。 好在炭窑的结构本来就不算复杂,在李胜的指挥下,壮劳力们用新烧制的土砖和河泥作为材料,在下风处建立了三座高大的炭窑。 得益於全新的设计,大部分木焦油都被保存了下来。 当李胜端著一碗黑色粘稠的油状液体出来后,眾人都在好奇地看著那奇怪的东西,不知道这黑乎乎的东西有什么用。 李胜举起手中的土碗,对眾人说道:“这好东西叫木焦油,只要涂在绳子和木头表面,就能防水防虫蛀。” 这下眾人听懂了,防腐防虫蛀,那还真是不得了的好东西,於是在场的人立马欢呼起来。 这年头防腐技术很差,尤其是木製品沾了水之后更容易腐朽。有了这木焦油之后,就可以大大提高工具的使用寿命。 在解决了燃料和防腐问题后,李胜的目光投向了那些简陋的工具,这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炼铁。 第24章 万事俱备 高强度的工作必然会加速工具的磨损,对於现在的李胜团队来说,铁器是必需品,所以炼铁就是一项十分紧迫的任务了。 因为幸福商城出品的工具价格实在不便宜,而且大部分工作根本用不到这么精良的工具,所以还是自己炼铁来得划算。 至於炼铁会不会耽误工期,李胜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在刚来的时候,他就和张景焕等人商量了工期的安排。 钱贵给的时间並不多,但是小团队在探討后一致认为,这並非无法完成。 相反,如果按照一个月来计算的话,时间其实很充裕。 如果是那种水流湍急的区域,李胜还真没有特別好的办法。 但是龙口这地方不一样,因为这里开挖的难点很明確,那就是坚硬的石壁不好开凿。 在看了幸福商城出品的矿镐和锄头等工具后,张景焕认为,只要每两人能分到一把这样的工具,那这一百多號营养充足的壮劳力轮班干,只需要不到20天就能將河道拓宽到指定的目標。 之前派过来的役工本来大多就营养不良,加上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监工时不时来几鞭子。这种情况下,要是进度还能快才是见鬼了。 当然,李胜如此明目张胆地搞动作,还得多亏了没有监工在一旁指指点点。 在西边滩涂的时候,李胜就没见到几个监工。后来才知道监工们也嫌那地方环境太差,一个个都不想去。 而这次,钱贵依旧没有派遣监工过来,理由是人手不足。李胜猜测这是个幌子,到时候如果完不成,钱贵肯定是直接一顶怠工的大帽子扣下来。 毕竟没有监工,那就不是监工的监管不利,而是李胜等人自己的问题,等於顺便把他自己的责任撇清。 不过李胜也没过多纠结这个事情,管他呢,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只要按时完成,不管闹到哪里也不用虚。 於是李胜採纳了张景焕的建议,为一半的人配备了工具,去做开凿石壁的工作。 而另一半人则留在营地,除了烧炭烧砖等必要人手外,其他所有人都来建造营地的基础设施。 本来李胜已经准备著手开始建造炼铁炉了,但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打断了他的计划。 儘管眾人扎营的地方地势较高,还不至於被上涨的河水给淹了,但是从头顶上淋下来的雨却是避免不了。 虽然其他人早就已经习惯这种被雨淋的生活了,不过李胜自穿越而来还是头一遭经歷。 李胜的小窝棚相比於其他人已经算是精致了,上面还盖了细密的芦苇叶,但是依然避免不了有水珠下来。 在漏雨的窝棚里待了一晚上后,李胜决定先改善居住环境。 这不光是让所有人住得更舒適,而且还能避免睡觉时候淋雨生病的问题。 毕竟以幸福商城的药品价格来说,治一两个人就是极限了,要是多几个人生病,那现在还真没办法。 “王五,我们不能总睡在窝棚里。”李胜找到了负责后勤的王五。 “你带人再多建一个砖窑,我们要烧出足够多的青砖,为所有人盖上砖瓦房。” 有了砖块之后,接下来还需要粘合剂。跟建造低矮的窑炉不同,那完全可以用粘土来凑合,但是给人住的房子还是要安全点。 对於穿越者必备的水泥、火药、肥皂等配方工艺,李胜还是知道一些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水泥的配方比较简单,而且所需的材料都可以就地获取。虽然质量肯定算不上太好,但是建造一人高的小平房绰绰有余了。 李胜先是教王五辨认石灰石,然后便开始教他如何製作简易水泥。 “这种青白色的石头叫石灰石,把石灰石和粘土按照三比一的比例磨成粉,再加入一些赤铁矿粉,一起放到窑里去煅烧。” “这样就能產出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把水泥和细沙碎石混在一起,加水搅拌,干了之后就能比石块还硬。” 王五被李胜这描述惊得一愣一愣的,明明只是些石头和泥巴,怎么就能变得比石头还硬呢。 李胜笑了笑,果然光靠口头描述是没法让这些人理解水泥的,还得让他们真正见识一下。 当第一批青灰色的水泥被生產出来后,李胜指挥眾人挖了个浅地基,然后用水泥砌了一堵墙壁。 一晚上过去后,李胜上前敲了敲,確认这堵简易水泥墙壁已经凝实,便让眾人来亲自体验下墙壁的硬度。 结果自然不出意料,这水泥墙壁虽然看著不起眼,但是坚固得任凭壮汉如何衝撞都纹丝不动,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仙家手段,这一定是仙家土!”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出来,即便李胜强调了好几次这玩意叫水泥,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在喊仙家土,於是也只得接受了这个绰號。 既然已经见识到了水泥的神奇,而且也知道这种东西生產出来是给他们自己用的,所有人的兴致都空前高涨。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给自己盖房子了。 虽然这种小平房依旧很简陋,但是起码有墙有顶,既不会漏风也不会漏雨,对於这些一直生活在底层的苦哈哈来说已经是难以想像的豪宅了。 很快,原本空荡荡的营地中间便盖上了十几间小平房,甚至屋顶都用木头和泥瓦封了起来。 短短十天的时间,龙口营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荒芜的山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规划整齐的社区,甚至还划分出了生產区和生活区。 不光如此,外围的防御设施也逐渐完善。 李胜安排陈屠等人用木桩做骨架,再加上砖块和水泥,砌了一堵包裹整个基地的围墙,整个龙口营地已经初具雏形。 除此之外,龙口营地生產区的核心地带,一座崭新的高炉拔地而起。 这是一座按照现代设计工艺改良的冶炼炉,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粗糙毫无美感,但其內部结构却大有讲究。 它不像这个时代任何已知的窑炉,整体呈圆筒状,用青砖和“仙家土”砌成,高约两丈,外壁十分坚固。 这座高炉各方面的设计,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平。炉顶留有加料口,炉身下半部分有鼓风口,炉底则设计了精巧的出铁口和出渣口。 看著眼前高耸的炼铁炉,李胜心中充满了自豪。因为这是他亲自设计和指挥建造的第一座冶炼高炉,这种从零到一的成就感是难以言表的。 龙口营地的所有基础设施都已准备就绪,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正式投產了。 第25章 理论与经验 高炉建成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龙口营地。 这座用青砖和“仙家土”砌成的庞然大物,就静悄悄地矗立在地面上,那奇特圆筒状造型,让没见过的人嘖嘖称奇。 这个时代主流的炼铁方式还是块炼法,也就是將铁矿石和燃烧的木炭在矮小的块炼炉中层层叠加,最终得到一种结构疏鬆且充满气孔和杂质的固態铁块,也就是所谓的“海绵铁”。 海绵铁並不能拿来直接使用,必须经过反覆加热锻打,才能挤出杂质和压实结构,最终製成可用的熟铁块。 因为块炼炉是密封的,所以这东西也是一次性使用,只有把炉子砸开才能取出里面的铁块。 这种方法生產的海绵铁质量很不稳定,因为炉子除了顶部留有气孔外,其余部分都是密封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就像开盲盒一样全看运气,在开炉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到底能產出一坨什么,所以相当依赖匠人的经验和后续的锻打,而且还难以铸造复杂的部件。 “主公,这……这真能炼出铁来?”赵老三围著高炉转了好几圈,脸上写满了惊奇和不解,“俺见过烧铁的炉子,都是矮趴趴的,就没见过这么高的。” “当然!”李胜笑了笑,拍了拍冰冷坚硬的炉壁:“不但能,而且炼出来的,比你们见过的任何铁都要多,而且质量也更好。” 虽然李胜看起来自信满满,但是並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在围著高炉的人群中,有一个人不像其他人那样满脸兴奋。 他布满老茧的双手背在身后,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高炉。 这是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是定北军残部里面资歷最老的一批老兵,也是军中最好的铁匠。 因为祖上几代是打铁的,所以乾脆也就用“铁”作为姓氏了,其他士兵都敬称他一声“铁伯”。 铁伯看著高炉沉默不语,旁边的陈屠发现了异样,於是便凑到李胜身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陈屠低声说道:“主公,铁伯以前在军中专管修造兵器,是一把好手。他对您这新炉子,好像有点看法……” 听到陈屠的话后,李胜也看到了这位满眼挑剔的打铁专家。 虽然幸福工厂给的设计方案应该没问题,但是毕竟施工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说不定就有些许误差被自己忽略了,这时候问问熟练工的意见应该多少会有点帮助。 想到这里,李胜主动走了过去,客气地问道:“铁伯,您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知对这座高炉有何指教?” 铁伯见李胜亲自来问,也不藏著掖著,瓮声瓮气地开口了:“主公,恕老汉直言。您这炉子怕是……中看不中用。”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铁伯在军中威望不低,他直接给这高炉下了如此不堪的评价,让不少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听到这样的话,李胜並不生气,反而升起了一丝好奇。 铁伯的话里话外如此信誓旦旦,莫非还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改良技巧? 於是李胜正色道:“还请铁伯指明。” 铁伯指著高炉说道:“您这法子,老汉实在是闻所未闻。老汉猜主公是想把铁石给烧化,虽然少量生產的话並不是做不到,但是这个炉子太高也太大了。” “火从下面烧的话,那炉温怕是不够,就算有部分熔化了,最后也是铁水铁渣混成一坨。” “老汉我打了三十年铁,用的都是土窑块炼之法,把铁石跟木炭混著烧。最后扒炉取铁,再把海绵铁千锤百炼,最后做成能用的样子。” 铁伯撇了撇嘴,“炼铁靠的是火候,是手上功夫,是祖师爷传下的经验。主公您画的这些道道,又是风又是火的,太花哨了,怕是不顶用。” 李胜心知铁伯所言並非无的放矢,恰恰相反,他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 生铁冶炼最重要的就是炉温,只有足够把铁给熔化,才能產出生铁水,否则就只能是品质极差的固液混合物。 听到铁伯如此不留情面,陈屠在一旁听得都有些尷尬,连忙低声道:“铁伯,这话咱们私下说就行,何必当著大伙面呢……” 铁伯眼睛一蹬,技术人员的耿直脾气上来了,上前就要和陈屠理论。 李胜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立马制止了双方。 “铁伯说得有理,经验之谈,最是宝贵。”李胜先是肯定了对方,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经验固然重要,但方法可以改进。我这法子名为『高炉冶炼』,关键就在一个『高』字。” “因为足够高,这样矿料才能充分跟木炭燃烧的气体发生还原反应,然后得到铁。而且在下沉的过程中会接触木炭,发生渗碳反应,含碳量高的生铁熔点会进一步降低,更容易熔化成铁水。” “也正是因为高,这个炉子才不像块炼炉那样全部混成一块海绵铁,而是能做到让矿料、炉渣、铁水分层。” 李胜指著炉底的出铁口:“较轻的炉渣会浮在上面,这下层出来的全都是铁水。这样生產出来的铁水直接就能用模具定型,不需要再进行多次锻打,远比老方法高效。” 铁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还原反应”还有“渗碳反应”,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李胜那篤定的神情,又让他有些动摇。 不过“模具定型”这个他倒是知道,如果確实能够源源不断地生產出铁水,那么配合土坯模具就可以实现大批量生產了,这让铁伯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主公,口说无凭。”铁伯是个实在人,他一抱拳,“不如这样——” “老汉在旁边起个小炉,还用老法子炼。主公找几个弟兄,用您这高炉炼。咱们比一比,看谁能先出铁,谁出的铁好,也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生產竞赛么,越来越有那股味道了……能有这种胜负欲,李胜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就依铁伯所言!”李胜当即拍板。 听说铁伯要和李胜的新炉子比炼铁,大伙都来了兴致。 李胜也乐得开一场全员参与的活动,正好也可以缓解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压力,毕竟適当的娱乐活动也是必要的。 营地的役工和老兵们也都想亲眼看看,李胜口中的新理论,和铁伯传承的老经验,到底哪个更胜一筹。 於是,异世界的第一场炼铁比试,就这样在龙口河道拉开了序幕。 第26章 失败……了? 这场比试与其说是竞赛,倒不如说是个一项掛著比试名头的娱乐活动。 李胜这边的高炉刚建好,既没有预热也没有调试,而另一边的铁伯压根就没有挖块炼炉,两边都在没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开始了工作。 铁伯那边的动作很快,他经验丰富,直接带著人就地开始挖坑。 块炼炉的结构比较简单,铁伯等人很快就用土砖石块等垒砌了一座半地穴式块炼炉。炉子看起来不大,但是做得很扎实,显然是多亏了铁伯这老匠人的经验。 相比於另一边,李胜等人就显得有些慢条斯理了。 李胜没有急著点火,而是先指挥眾人对高炉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从炉身的密封性是否达標,到鼓风口和出料口是否通畅,好像完全忘了炼铁这回事。 “主公,铁伯那边都把炉子给盖好准备炼了,咱们要是再不开始,怕是……”王五有些著急地催促道。 李胜的语气则听不出半点急迫:“炼铁不是烧火做饭,欲速则不达,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待到確认高炉没有问题后,李胜宣布可以开始预热高炉了。 此时,铁伯那边的炉子已经封顶了。小土包上面的排气孔中已经飘出了灼热的气浪,隱约还能看到里面烧得通红的铁矿石。 不过李胜倒也没著急,只要高炉启动了,那炼铁的效率绝对不是铁伯那边能比的。 “点火!” 隨著一声令下,几名壮汉將点燃的火把从炉底的观察口送入,早已铺好的乾草被瞬间引燃,很快便把周围的木炭烧得通红。 紧接著,一个方盒子般造型的风箱开始运转,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强大的气流通过鼓风口被压入炉膛。 没错,这就是李胜的另一个杀手鐧——双动活塞风箱。 虽然这个年代已经有风箱了,但是那种简陋的风箱根本没法提供足够的风量,对於高炉炼铁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得益於基础冶炼科技的解锁,李胜也获得了双动活塞风箱的设计图纸。 这种风箱的设计领先了那种传统风箱好几百年,在从幸福商城中兑换了必需的材料后,李胜在役工里面一个木匠的帮助下造出了这个风箱。 这种风箱不仅操作简单,而且能提供巨大的风量,远比两三个人用蒲扇去扇风来得效果好。 “轰——” 隨著风箱开始运转,炉內的火焰猛地一窜,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声。 接著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炉顶的加料口喷涌而出,热得周围人都有些睁不开眼,就连炉壁都有了些轻微的震动。 见到高炉预热已经完成,李胜立马回头喊道:“开始加料!” 隨著李胜一声令下,这组的役工们便排著队,將將一筐筐敲碎的铁矿石和焦炭背过来,顺著旁边的台阶走上去,交替著倒入高炉之中。 在吞噬了足够的原料后,这座土製高炉也开始了自己的消化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便到了黄昏。 铁伯那边先有了动静。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判断炉內的铁矿石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开炉!” 隨著铁伯一声大喝,几个壮汉合力用锤子敲开炉口。 然后铁伯拿起巨大的铁钳,从通红的炉膛里扒出了一大块形状不规则的铁疙瘩。 这块还在冒火星的铁疙瘩便是粗炼的海绵铁,看起来像海绵一样疏鬆多孔,中间夹杂著大量的炉渣。 “出铁了!铁伯出铁了!”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铁伯虽然热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 他用铁锤敲了敲那块海绵铁,发出“噗噗”的闷响。 虽然这块海绵铁现在杂质很多,还需要经过上千次的锻打才能去除杂质,成为真正可用的熟铁。 但凭著老匠人的直觉,铁伯很篤定这块海绵铁的质量相当不错,应该可以造出很耐用的工具。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依旧在咆哮的高炉。 李胜面色沉静,他正通过鼓风口仔细分辨著炉內火焰的顏色。看到铁伯那边已经出铁,李胜心知自己这边也不能拖太久了。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李胜点点头,然后举起手。 “准备——开闸!” 两名早已待命的强壮役工,用一根长长的铁钎,狠狠地捅向炉底那个被耐火泥堵住的出铁口。 “砰!” 泥塞被捅开的瞬间,一道刺眼如太阳般的光芒爆射而出。 紧接著,一股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高炉底部的出料口涌了出来,顺著预先挖好的泥槽奔腾而下。 “天吶!铁……铁化成水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这壮观的一幕,实在是让在场眾人被彻底顛覆了认知。 他们知道木炭和高温可以让水烧开,但是他们从未想过,就连几乎坚不可摧的铁,竟然也能被烧化成液体,甚至还能像水一样流淌。 铁伯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连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不自知。 他打了一辈子铁,也无法想像眼前的景象。 虽然铁伯確实见过铁变成铁水的过程,但那都是打造精品器具的时候才能少量出產,根本不可能像这高炉一样有如此巨大的產量。 仅仅一刻钟过去,奔腾而出的铁水便在泥槽中渐渐冷却凝固,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金属光泽。 但是和周围人的惊讶不同,李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接著李胜走上前,用一把铁镐用力敲了敲那凝固的铁块。 “咔嚓!” 铁块应声而裂,断口处呈现出粗大的晶体颗粒,闪著灰白色的光。 这不对劲……李胜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种高炉炼铁產出的都是含碳量较高的生铁,虽然李胜对生铁硬而脆的特性早有预料,但是这也实在脆过头了。 更关键的是,生铁里面不应当有如此多的杂质,这让李胜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亭长,这铁……太脆了。”一旁的王五看著断成两半的铁块,小声说道。 铁伯也回过神来,他走过来用火钳夹起一块生铁,轻轻掂了掂,又看了看断面,沉思片刻道:“杂质有点多,还不能直接拿来用。” 眼下这种情况,不用別人再说,李胜心里也清楚这远远没达到预期。 第一炉铁水,成功了,但又没完全成功。 但是对於李胜来说,没有完全成功,其实就等於已经失败了。 第27章 矛盾初显 “听铁伯的意思,这怪炉子炼的铁好像不太行?” “难道主公失败了?” “不会吧?亭长的仙法怎么可能不灵了……”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刚刚还因铁水奔流而沸腾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巨大的期望,换来了一堆杂质颇多的脆铁,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不少人都难以相信。 “都胡说什么!”赵老三瞪著牛眼,对著人群吼道,“亭长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然而,李胜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接著李胜看著那堆断裂的铁块,摸著下巴回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当李胜还在苦苦思索的时候,铁伯先开口了,瞬间打断了场中各种小声的议论。 但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铁伯的大嗓门喊的是:“这场比试是主公贏了。” 铁伯很乾脆利落地承认失败,反而让眾人一愣。 高炉炼出来的铁一敲就碎,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为什么铁伯会说失败的反而是他自己,这也说不过去啊。 李胜也被铁伯这话拉回了思绪,然后这才反应过来铁伯竟然抢在自己前面承认落败了。 不过很快李胜便回过神来:“不,其实这次我並没有贏。” “这高炉出產的铁並没有达到预期的品质,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认为並不能算作我贏了。” 底下眾人一片譁然,这什么情况啊,爭著说自己的贏的见得多了,这还是头一遭见到有人抢著认输的。 铁伯哂笑一声,用自嘲的语气说道:“主公就不必给老汉面子了,老汉一把年纪了,可不是那般输不起的人。” 接著铁伯夹起一块生铁,高举起来展示给眾人看。 “你们看,这铁块虽然脆,但是硬度还是足够的。老汉我刚才只想到这东西不能拿来打造兵器,但是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农具,这生铁不管是做成铁锅还是铁铲都是极好的。” 听到这里,其他人才明白原来这生铁还能拿来做成生活用品。 这可是铁锅啊,那些在老爷们家里帮工的役工们早就知道,铁锅不仅硬度比土锅好,而且做饭熟得也快,做完的成品更不会有泥巴什么的混进去,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厨具。 而且还能做成铁铲挖地,反正犁地的时候田里也没石头,这要是能带回家用的话,绝对能让那帮还在用石铲的人羡慕死。 “不光如此——”铁伯的话还没说完。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像老办法挖土包炼铁的,每次只能出很少的铁,而且每炼一次都得毁炉重新造,所以產量才一直上不去。” “但是主公这法子炼铁產量属实惊人,我看这炉子不光大,而且只要烧起来了,就可以一边加料一边出铁,根本就不需要停。” “这炉子半头出的铁,老汉我炼十来天都不一定有这么多。而且这东西还能直接用模具铸造,都不需要再用锤子敲成型了。” 铁伯的话让眾人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原来这铁水凝成的铁块不是不能用,而且新炉子的產量他们也见到了,確实比那小土包的效率高了不少。 见到铁伯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胜心知要是自己再抢著说失败的话,那不光是扫兴了,还会打击到大家的信心。 於是李胜想了想,朗声说道:“各位无需担心,这只是第一次尝试而已。” “工艺是会不断改进的,我们未来肯定能炼出更好的铁。而且今天我们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炉子確实能把铁给烧化,这就足够了!” “所有人,原地休息,晚饭加餐,大口吃肉!” 就这样,今天这场炼铁比试,最后依然在一种名为加餐的喜悦氛围中结束了。 只有李胜一人除外,他很清楚这次高炉炼铁並没有完全达到预期。 夜深人静,龙口营地的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李胜还躺在窝棚中睁著眼睛。 李胜没有休息,他在思考今天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幸福工厂给予了他超越时代的知识,但知识和实践之间,永远隔著一条名为“经验”的鸿沟。 就算知道原理,但是实际操作会有无数变量,这些依然需要经验。 或许更高级的冶炼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解锁冶炼技术不光需要大量的幸福点,而且现在的条件也不足以支持建造技术含量更高的窑炉,所以还是得以改进现有方式为主。 “算了,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多花些幸福点从商城兑换也行。” 看了看现在將近5万的幸福点余额,李胜默默计算了一下。 如果真要是急用的话,虽然做不到人人披甲,但是每人发一把砍柴刀还是绰绰有余,所以总归是有后手的。 想到这里,李胜便稍稍安心了些,很快便沉沉睡去。 …… 技术上的难题暂时不影响生產和生活,但另一个几乎致命的问题,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 隨著基地建设步入正轨,人们的生活也日渐安稳起来。 原本在外界的巨大压力下,役工和老兵们还能一致对外。但是现在,这两个不同出身的群体间有了些小摩擦,差异也开始显现出来。 老兵们习惯了军营化的管理,他们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对於李胜的命令可以毫不打折扣地执行。 而役工们则相对散漫一些,虽然在李胜的威望下也能做到听从號令,但骨子里还是小农思想,甚至还出现了磨洋工的现象,偶尔也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 而在这天中午,矛盾终於爆发了。 起因,是一碗肉汤。 这天下午,负责开凿河道的队伍收工回来。在烈日下干了整整一天,人人都累得满身臭汗。 一个名叫二狗的年轻役工,因为年纪比较小,体力比其他人差了点,所以回来的时候吊在队伍的末尾。 眾人回到营地后,因为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有些饭菜还没做好,於是人们三三两两回到小房子里面歇息。 二狗实在是口渴难耐,加上实在是累得有些虚脱了,便跑到伙房去,想提前舀一瓢熬好的肉汤喝。 刚端起水瓢,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下!” 第28章 衝突激化 说话的是一名正在伙房帮厨的老兵,名叫“石头”。 石头身材十分魁梧,长得就像一块巨石,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绰號。 他是陈屠手下的一个小队长,以纪律严明著称。 石头不光身材十分有压迫感,而且眼神也相当凌厉,二狗光是被盯著就有些发毛了。 “石头哥,俺……俺就是渴了,想喝口汤。”二狗退后一步,脖子也不由得缩了缩。 “喝汤?”石头冷哼一声。 “现在是饭点吗?所有人都在外面等著统一开饭,你凭什么提前喝汤?”石头寒著脸,语气相当不善。 接著他一把从二狗手里夺过瓢:“规矩就是规矩,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营地不成乱糟糟的菜市场了?” 石头的话让二狗有些委屈,加上二狗本身也不认为提前喝汤有啥错,於是小声为自己辩解道:“俺就喝一口,不碍事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石头把木瓢重重地砸在桌上,“滚回你的队伍里去!” 老兵身上那股煞气,还有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二狗又怕又气。 这边的动静实在不小,在旁边閒聊的几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伙房的异常。 最先赶来的是几个与二狗相熟的役工,正好撞见了石头训斥二狗的场景。 毕竟都是老乡,而且他们也不觉得二狗这行为犯了多大错,於是纷纷上来帮腔。 “石头哥,二狗就是渴了,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就是啊,咱们都累了一天,喝口汤怎么了。” “哎反正马上就要给咱们吃了,早吃晚吃不都一样么,又不是偷东西。” 听到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为二狗说话,石头心里也对这些役工有了些鄙视。 他挺直腰杆站到几人前面,脸色一沉说道:“你们懂什么,这根本不是小事!” “在军中,不听號令是要挨军棍的!今天他敢提前喝汤,明天就敢偷拿粮食,后天是不是就敢当逃兵?” 这话说得可是相当重了,二狗本身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被当眾说成是未来的逃兵,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之前慑於石头的威压不敢大声说话,现在见到有老乡为自己撑腰,顿时脖子一梗,跟石头顶撞起来。 “你,你凭啥说俺是逃兵!” “俺们跟著亭长干,有饭吃有肉吃,凭啥要跑?倒是你们,一来就指手画脚,还真把自己当是官老爷了。” “你敢顶嘴?”石头勃然大怒道。 他最痛恨这种散漫无纪的作风,这要是在定北军的军营里,他都会直接把这些人当兵痞处理。 只见石头眼睛一蹬,一把就揪住二狗的衣领,接著他那蒲扇大的巴掌就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二狗脸上了。 眼看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旁边的赵老三也及时赶了过来。 他一把將石头给推开,然后又將二狗护在身后,对石头吼道:“石头,你他娘的要干什么!二狗是俺们棘阳县出来的兄弟,轮得到你来教训?” “哟,还敢在营地里搞团团伙伙!”石头挑了挑眉。 作为军营出身的老兵,石头自然也是个暴脾气,才不会惯著別人。 只见他毫不退让,瞪著赵老三道:“这是在执行纪律,你別插手。” 赵老三也是寸步不让,往前一步顶在石头身前:“狗屁的纪律!欺负自家兄弟算什么本事?” 听到赵老三说自己欺负人,石头心里的火气也起来了。 他嘴里大声骂道:“妈的,你再说一遍!老子在北疆砍胡人的时候,你还光著屁股在玩泥巴呢!”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石头和赵老三之间的衝突,两人直接从怒目而视变成相互推搡起来。 周围迅速围上了一大群人,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以陈屠部下为主的老兵,他们大多支持石头,认为纪律是基地的根本。 另一边则是以棘阳县役工为主的役工,他们觉得老兵们管得太宽,不近人情。 这些老兵和役工各自为自己人帮腔,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有的人已经开始互相揪著衣服互骂了。 眼看著小衝突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內斗,这时张景焕和陈屠终於匆匆赶到。 “都住手!”陈屠一声爆喝,压过了在场眾人闹哄哄的叫骂声。 陈屠在老兵里面威望极高,有了他的喝止,老兵们立即安静了下来,但是依旧怒视著役工们。 另一边的役工们见到对方没有再动手,也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乱鬨鬨地站在一起恶狠狠地瞪著对面。 张景焕走到中间,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两边就又开始吵了起来。而且双方各执一词,场面又变得混乱不堪。 役工们觉得受了委屈,而老兵们觉得纪律受到了挑战。 本来事情也没多复杂,张景焕很快便搞清楚了事情原委。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让张景焕感到有些头疼。 这个事情说大不大,无非就是有人提前喝口汤而已。但是说小也不小,帽子一扣就是藐视规矩。 所以张景焕也明白,这事情还真不好隨便处理。 万一自己的处理失之偏颇,那这支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队伍,很可能会因此而產生不可调和的裂痕。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交由主公亲自裁决……张景焕稍一思索便下了决定。 很快,李胜便被请了过来。 当李胜赶到现场的时候,衝突虽然被陈屠暂时压制,但空气中依然充满了火药味。 役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满。 老兵们则笔直得站成一排,神情严肃,等待著李胜检阅。 李胜听完张景焕对事情经过的简述,没有立刻表態。 他先是走到有些胆怯的二狗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问道:“渴坏了吧?” 二狗没想到亭长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眼圈一红,使劲点了点头。 接著李胜又转向石头,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认为自己做得对吗?” 石头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报告主公!属下认为,无规矩不成方圆,属下没有错!” “好。”李胜点点头,又看向赵老三,“你觉得石头错了?” “他没错,但他不该那么对自家兄弟!”赵老三闷声道,“二狗不是坏小子,他就是累了渴了,好好说不成么,非要动手……” 李胜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將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道:“所有人,都听我说——” 第29章 龙口营地守则 “今天这件事,石头有错,二狗有错,赵老三也有错!” 眾人都低下了头,他们自己也明白事情闹这么大,被训斥一顿是少不了的。 但是,接下来李胜並没有呵斥他们,而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自己,也有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甩锅的长官见得多了,各打五十大板的也不少见,但是这种上来就说自己有错的还是头一遭见。 不过好像李胜自从到了潁水之后,干过的出人意料的事情也不算少了。 相比之下,人们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李胜要说自己也有错。 李胜看著站在角落鼻青脸肿的赵老三,和那名同样掛了彩的老兵石头,语气有了些凝重:“石头的错,是他执行规矩的时候,缺少了人情味。” “我们现在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不是在冰冷的战场上。关心家庭成员的冷暖疾苦,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到的事情。” 石头其实只是嘴硬,后来他自己也想明白了,不应当用军营的规矩来对待这些役工。 现在听到李胜讲的这些话,石头低下了头,眼睛里面闪过些许愧疚。 接著李胜话锋一转,对准了二狗:“二狗的错,是他无视集体,只图自己方便。”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一个人的方便,可能会带来的后果是什么?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不排队直接进去吃饭,伙房还能按时开饭吗?” 二狗想了想,发现確实是这个理,也红著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还有赵老三。”李胜转头看了过去。 “你只讲兄弟义气,不顾集体大局。你觉得你是护著二狗,其实是在纵容这种行为,也是在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 赵老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但是,我错得最厉害!”李胜的声音沉重起来。 “我只想著让大家吃饱穿暖,却没有及时为大家建立一个公平公正,能够让所有人都认可的规矩。” “正因为我们营地没有及时立好规矩,这才有了今天的衝突。” “这个责任,在我。” 这话让在场的人心中都五味杂陈,没想到李胜不是说场面话,他是真的想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有的见过高高在上的老爷,也有的见过杀伐果断的將军,却从未见过一个领导者会如此坦诚,甚至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跟李胜相比,自己那点委屈好像也算不了什么了。 一时间,无论是役工还是老兵,心中的那点怨气和对立也都烟消云散了。 “从今天起,我们要立下我们龙口营地自己的制度!”李胜挺直腰杆,用鏗鏘有力的声音说道。 当天晚饭后,在临时搭建的会议室內,9个人正围坐在一起。 李胜坐在正中间,一边是张景焕和陈屠以及两名老兵代表,另一边则是王五和赵老三以及其他两名役工代表。 待到所有人都坐下后,李胜说道:“既然大家共同推选我们几人,作为龙口营地议事会的成员,那么我们也不能辜负大伙的信任。” “现在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制定一部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龙口营地守则》。” 然后李胜看向王五和赵老三等役工:“你们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老三捅了捅王五,小声说道:“俺嘴笨,你来讲。” 其他两个役工也是同样的表情看著王五,於是王五也只得赶鸭子上架了。 役工们的诉求比较简单,之前他们也已经討论过了。 王五思考了一下便开口道:“其实大伙们觉得,应该给干得多的人多吃些肉,这样干起活来才更有劲。” 李胜点了点头:“这很合理。” 之前的管理方式太过粗放,大家也都是吃大锅饭,压根没有统计工作量。 虽然刚开始因为猛然吃到好肉好菜而兴奋,但是过了这一阵子之后,免不了会有些人开始磨洋工,这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王五等人的想法总结起来其实就是“多劳多得”,也就是建立明確的劳动积分制度,这样不仅可以激发眾人的工作积极性,而且更多工作量也可以带来更多的幸福点收入。 接著,李胜转过头看向张景焕和陈屠等老兵,示意他们发言。 陈屠率先开口道:“主公,我们认为,对於那种破坏纪律和偷懒不干活的人,一定要严惩。” 张景焕也接口道:“主公平时对部下太仁慈了。但是从长远考虑,光有奖励还不行,必须要有惩戒措施。” 见到李胜还在思考,张景焕补充道:“我建议主公可以效仿军营的军功制度,累积足够的军功可以兑换更好的食物和工具。” “对於那些偷奸耍滑的,视情况严重程度,可以採用从减少伙食到驱逐出去等不同的手段。” 张景焕这话很露骨,但也说出了李胜的心声。 虽然李胜很愿意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但事实上“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总归有它的道理。 这段时间以来,大部分人都能非常高效地工作,但是李胜也发现確实有一些人在消极怠工。 底层的役工眼界看不了那么宽,对於以后的事情也懒得想,反正到点了就有饭吃,干活那么卖力做什么。 李胜一直想纠正这种作风,奈何没有合適的机会。 这次刚好趁著制定《龙口营地守则》的时候给定下来,也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毕竟工作量不仅涉及到挖运河的进度,更是关係到他这个幸福工厂的“厂长”生命安全,所以李胜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年头工地上基本没啥规章,更没有所谓的安全生產条例和內部纠纷调解制度,於是李胜索性便將现代管理制度的理念也引入进来。 在提出了大致方向后,李胜便没有再插手细节,他相信张景焕能处理好这些內容。 在经过了一阵激烈的討论后,一部刻在木板上的《龙口营地守则》便插在了营地正中央。 第二天早上,李胜逐条向所有人宣读了內容。 这次没有人再跳出来表示反对,底下的役工和老兵们都认为这很合理。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识字,但是在李胜看来,这块略显粗糙的木板象徵意义更大。 就像公司要有章程一样,幸福工厂也要有自己的守则。 至少,从现在开始营地不再是一盘散沙了……李胜心里想道。 第30章 散心 清晨第一缕光洒进了营地,太阳慢吞吞地从东边冒了头,不过龙口营地早就已经忙碌了起来。 自从高炉启用之后,为了避免反覆点火预热带来浪费,现在的炼铁高炉已经变成了24小时不停歇地运转。 当第一次成功出铁后,整个基地的生產热情便被彻底点燃。 铁水奔流的壮观景象,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代表著源源不断的高质量工具。 在大部分底层农民出身的役工看来,这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指挥建造这一切的李胜却始终高兴不起来,他的心情却远没有其他人那般轻鬆。 李胜皱著眉头站在高炉前,思考著该如何解决生铁杂质过多的问题。 “主公还在研究改进方法吗。”张景焕不知何时来到了李胜身边,开口问道 李胜只是怔怔地看著不远处,那里是刚冷却完毕的一批生铁铸件,大多都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锄头和铁锹。 沉默片刻后,李胜开口道:“景焕,你看这些铁器,它们太脆了。” 张景焕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也露出些许担忧:“这確实是个问题。” “这些生铁铸成的农具,用来翻整鬆软的土地尚可,可一旦碰到坚硬的石块,便极易崩口甚至断裂。这几日开凿山石,已经损毁了不少。” 李胜嘆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里。 高炉炼铁產出的是含碳量较高的生铁水,硬而脆是它天生的属性,目前只能用模具一次性成型。 而块炼法產出的是熟铁,虽然出货品质比较看脸,但是在老师傅手里也能打出相当不错的铁器。 李胜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后续的“炒钢法”或者“灌钢法”进行脱碳处理,將生铁转化为韧性更强的熟铁或钢材。 但问题是,这些科技並不是解锁之后马上就能投入使用的。 无论是炒钢还是灌钢,都需要一个能够提供更高温度的精炼炉。而建造精炼炉,又需要更结实的耐火材料和更复杂的工艺。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技术难题,以目前的水平根本没法解决。 更要命的是,李胜发现高炉炼出的生铁杂质含量明显偏高,这就让铸造的铁器比理论中更脆。 “肯定是什么关键环节出了问题……”李胜在心中反覆推演著每一个步骤。 “是矿石的品质不高?还是焦炭的质量不行?又或者是炉温控制得不对?” 但是现在整个营地並没有其他专家,只有李胜自己闭门造车。 这几天,李胜尝试过调整矿石和焦炭的配比,或者改变鼓风的节奏,但炼出来的生铁品质依然不佳,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幸福工厂的科技確实很给力,直接空降给李胜设计图纸和操作流程,但是唯独缺少了像《高炉冶炼常见q&a》之类的问题排查手册。 这就让李胜空有一身理论知识,但是却极度缺乏实操经验,也让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理论与现实之间的那道鸿沟。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满腹经纶的理论家,却被一个最基础的实践问题给绊住了脚,不由得让李胜倍感挫败。 不过张景焕倒是比较乐观,他宽慰道:“主公不必过於忧心。” “即便只是此等生铁,也已远胜过往的工具了。如今我们工具不缺,足以应付日常劳作。至於那精炼之法,可以徐徐图之。” 李胜摇了摇头。 他知道张景焕所言在理,但心中的紧迫感却不允许他徐徐图之。 钱贵那张肥胖的脸,还有他那囂张的话语,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自己的头顶。 以钱贵那种小人之心,就算自己这群人按时完成了工作,他也肯定会用其他藉口来找茬。 自家人知自家事,別人可以依赖他李胜,但是李胜自己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全靠从幸福商城买装备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儘快做到自主生產才行。 “我出去走走。”李胜使劲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几天脑子都快成一锅浆糊了,再不出去散散心的话,怕是真的要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 张景焕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样也好,主公是团队核心,心神万不可劳累过度,属下这就安排陈屠带一队护卫跟著。” “不必了。”李胜摆了摆手,“就在这附近,能有什么危险。 “人多了反而不清净,我一个人隨便转转就行。” 说罢,李胜便独自一人,沿著山谷向下游走去。 龙口山谷的下游部分还未开掘,李胜之前也没有在这边好好勘察过,於是刚好也趁著这个机会逛逛。 喧囂声很快便被远远拋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很快河道旁出现一条小溪,清澈的溪水正在不断匯入干流中。 李胜漫无目的地沿著溪流逆行而上,他踩在冰凉的溪水里,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就连近日来紧绷的心绪也放鬆了不少。 心情大好之下,李胜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顺眼了许多。 “所有霉好全部康復鸭~我的癌也全部康復鸭~”李胜哼著前世的流行小调,继续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去。 转过一道弯,李胜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发现在前方正升起一缕缕黑烟。 “有人?”心中一动,李胜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只见溪边的一块空地上,有一堆搭得歪歪扭扭的篝火。 火苗似乎已经熄灭,只剩下几块湿柴在徒劳地冒著浓烟,显然是生火失败了。 “这荒郊野岭的,谁这么没公德心,人走了火也不灭乾净。”李胜皱了皱眉。 这要是引起山火,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走上前,准备用脚將火堆踩灭。 不过眼神一瞥,李胜瞧见火堆旁边的草地上,一条大概只有手指大小的鱼正在艰难地扭动身躯。 那小鱼的身体已经有些发乾,看上去像是搁浅在岸边许久,眼看再不沾水就要死了。 “唉,可怜的小东西。”李胜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他弯腰將那条小鱼从地上捡起来,隨手扔回了旁边的溪水里。 “尘归尘,土归土,鱼就归河里吧,这很合理。” 李胜拍了拍手,做完这件日行一善的小事,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李胜刚转过身,一个清脆又带著三分怒气的声音便在他身后炸响。 “你!你这个野人!你把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扔河里干嘛!” 第31章 初见 是谁?李胜听到身后有声音,於是便回头看去。 只见站著一个穿著淡青色绸布长裙的年轻女子,正抱著一小捆乾草,气鼓鼓地看著自己。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搁前世顶多也就是刚上大学的年纪而已。 儘管脸上沾了好几道黑色的菸灰,不过却遮掩不住那清丽绝伦的俏脸。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喷著火,死死地瞪著李胜。 此刻的李胜满脑子都是“臥槽,这地方竟然还有比明星都好看的村姑”,一时间也有些愣神了。 见到李胜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年轻女子蹙了蹙眉,樱唇轻启,口中呵道:“你瞅啥!” 李胜差点把“瞅你咋滴”脱口而出,但是又生生咽了回去。 年轻女子现在这副模样,活像一只被抢了松果的炸毛小松鼠,李胜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一股逗弄的心思。 於是李胜强忍住笑意道:“因为美好的事物值得尊重,所以我看你一眼,其实是对你的尊重。” “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年轻女子似乎不太习惯这么直白地被人夸奖。 紧接著她反应过来了,用凶巴巴的语气道:“那你一直盯著看是什么意思!” 这么经典的对话,李胜压根不需要思考:“一直看自然是一直尊重。” “呃……”年轻女子愣了一下,心道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欸。 “等等!”她突然反应了过来,差点就被绕进去了,明明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说,你这人为什么这么坏啊,把我要烤的鱼给扔了干嘛?” “什么鱼?”李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放在火堆旁边的鱼!”女子气得跺了跺脚,这人怎么还装疯卖傻的,刚才自己可是亲眼看到他把鱼给丟河里了。 林琬琰此刻快要气疯了,从小被捧在掌心的她可以说是锦衣玉食,除了上课的时候比较无聊外,生活可以说是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美中不足的是,秦伯总是像看管犯人一样盯著自己。 平时压根不让自己外出,就算户外上课也是要让护卫隨身跟著,一点自由都没有。 之前林琬琰就听丫鬟们閒聊说这附近的鱼很好吃,但是秦伯总是以怕鱼刺卡住为由不让自己吃鱼。 这种笼中雀的日子总归有些压抑,今天林琬琰就瞅准了时间,趁著丫鬟们疏忽的空档直接溜了出来,准备自己动手做条烤鱼尝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小姐动手能力自然是极差的,好不容易凭著运气在小溪里面摸了一条小鱼,谁料生火却是半天没点著。 本来是准备找点乾草再试一下的,结果回来就看到鱼没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穿著普普通通的庶民,虽然看著还算顺眼,但是这行为实在是太可恶了! 李胜看著她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自己日行一善的放生举动,瞬间就明白了。 她是说鱼,难不成就是那条比手指饼乾大不了多少的鱼吗? 李胜感觉自己心中涌起一阵臥槽,以前搁老家撒网都不要这种小鱼的,別说给人吃了,就连土狗都会嫌弃这全是骨头的小鱼。 他嘴角抽了抽,有些尷尬地指了指溪水:“姑娘,你说的……莫不是那条小鱼苗?我哪知道这玩意也有人吃啊,就给顺手扔回去了。” “你——!”林琬琰气得把手里的乾草往地上一撂,“那是我好不容易抓的,你赔我的鱼!” 林琬琰心中的骄傲和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虽然这小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那可是她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的,就这么被眼前的这个傢伙轻描淡写地扔了。 看著她那急得眼眶都红了的样子,李胜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愧疚。 “咳咳,是在下鲁莽了。”李胜连忙拱手道歉,“姑娘莫急,不就是一条鱼吗?我赔你就是。” “你拿什么赔?这溪里的鱼都快被你嚇跑了!”林琬琰不依不饶。 李胜哑然失笑,这姑娘的心性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既然这样,那就用哄小孩的方式哄哄她好了,反正幸福商城里面还有儿童套餐出售呢。 “別再想著你那条小鱼了,我这儿有比鱼更好吃的东西。” 李胜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用棒棒糖诱捕萝莉的大叔,虽然自己不是大叔,而且林琬琰也不算萝莉。 把自己隨身携带的小背包拿下来,李胜伸手进去掏出了自己刚兑换的儿童套餐。 把印著笑脸的纸盒递到林琬琰面前,李胜语气诚恳地说道:“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尝尝这个,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林琬琰“哼”了一声,下意识就想拒绝,毕竟秦伯总是说不要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可是……可是那奇怪的盒子里面散发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而且一直不讲道理地往鼻子里面钻。 虽然大脑告诉她此时应当回绝,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掀开纸盒的盖子,里面是几块撒著黑胡椒的鸡块,两块炸得金黄焦香的薯饼。 虽然林琬琰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甚至连上面那些细碎的香料也不认识,但是这香气是做不得假的。 林琬琰抽了抽鼻子,嘴角不爭气地流下些许晶莹的液体。 最终林琬琰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此时她早已经把秦伯的话丟到了脑后,拿起一块薯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 咬下去的瞬间,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酥脆的油炸外皮之下,是十分软糯的馅料,口感完全不输厨娘们精心製作的糕点,香味更是一骑绝尘般的秒杀。 那股纯粹的美味在口中瀰漫开来,混合著油脂的醇厚和香料的奇特芬芳,让林琬琰不由得加快了咀嚼速度。 “呃呃——” 第一次吃到薯饼的林琬琰,完全不了解这种食物的威力,狼吞虎咽之下不小心噎住了。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李胜,眼睫毛扑扇个不停,还用手指著自己的喉咙。 哦对了,李胜一拍脑袋,儿童套餐里面还有饮料和小玩具呢,刚才忘了给她了。 李胜一看就知道,这女孩明显是吃得太快被噎住了,自己小时候也没少有过这种经歷,喝口饮料就好了。 李胜从小背包里面拿出插好吸管的饮料,还有一个小巧的八音盒,然后一起递给了林琬琰。 “给,喝一口就好了。” 第32章 小亭长与大小姐 被噎得发昏的林琬琰来不及多想,一把从李胜手里抓过可乐和小玩具。 这年头吸管不是什么稀罕物,早已经有人把芦苇杆当吸管来用了,所以林琬琰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咕咚咕咚——” 连续吸了好几大口可乐,卡在嗓子里的薯饼这才被咽了下去。 太好喝了! 第一次尝到如此甜蜜的饮料,甚至比蜂蜜的口感还要浓郁,林琬琰不由得又多喝了两口。 一口气喝了这么多带著气泡的可乐,气体从肚子里窜出来,让林琬琰不由得打了个嗝。 “嗝——” 这时,林琬琰才意识到李胜还在旁边,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腮帮鼓鼓的小松鼠变成了一个猴屁股。 李胜憋著笑,假装没有听到。 不过这时候再不说点什么,那场面可就要尷尬起来了。 於是李胜学著张景焕的动作,拱了拱手道:“不知姑娘对我这赔礼可还满意?” “咳咳。”林琬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你这个……叫什么来著?” 李胜解释道:“那个油炸的是薯饼,旁边的是黑椒鸡块,你手里拿著的饮品叫可乐。” 林琬琰点了点头:“看你这个薯饼和可乐味道都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大方地原谅你了。” “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附近晃悠?” 无外乎林琬琰有此疑问,这附近相当偏僻,仅有的的几个村庄都在秦伯的掌控之下,很少会有外来人员到这里。 李胜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我叫李胜,从那边的潁水工地过来的,不知姑娘又是何人?” “我……我叫琬琰。”林琬琰嘴里塞著薯饼,含糊不清地回答道,“至于姓什么嘛,先不告诉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这小村姑的语气还挺神秘,你以为你是皇室公主啊……李胜心中腹誹道。 不过看著林琬琰那小馋猫一般的吃相,李胜倒是生不起什么气。 这就是一个心性不成熟的任性小姑娘而已,大家萍水相逢,自己可犯不著跟她计较。 “琬琰?”李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下意识脱口而出:“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 李胜隨口念出的这句话,倒是让林琬琰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这人怎么……怎么这样口无遮拦……”林琬琰暗暗啐道。 “先前就用那么轻佻的语气,还说是尊重我,现在更过分了。” “那句『怀琬琰之华英』,这人简直就是个登徒子嘛,不光给他自己脸上贴金,还想把我抱怀里,哪有对第一次见面的姑娘说这种话的。” 不过林琬琰虽然有些羞怯,但是心里倒也没对李胜生气。 “嗯,看在他给我这么好吃的东西的份上,本姑娘不和他这种庶民一般计较!” 於是林琬琰低下头,脸颊微红,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鸡块,不敢再看李胜。 李胜可不清楚,自己隨口引用一句经典,竟然直接给面前的姑娘留下了这种印象。 吃了一块薯饼和几个鸡块后,林琬琰感觉自己差不多饱了。 看到李胜还在四周閒逛,林琬琰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也是那边修运河的,那你为什么不用去干活?” 李胜笑笑,然后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是仙人啊,你见过仙人干活吗。” “你这人……怎么……”林琬琰皱了皱小鼻子,对这不著调的回答很不满,不过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之前在给林琬琰递儿童套餐的时候,李胜就已经暗暗观察过了。 眼前这姑娘身上的绸布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针脚十分细密,就连钱贵身上的衣服都没得比。 而且林琬琰的手指白皙,一点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不事生產的大户人家小姐。 要是搁正常情况下,这种大小姐出门肯定都是丫鬟和侍从跟著,自己绝无可能这么近距离接触。 今天这个偶遇实属巧合,再说了一个儿童套餐值不了几个钱,要是能和这种大小姐混个脸熟,李胜心想这买卖怎么著也不亏。 不过这叫琬琰的姑娘看著有点傻白甜,只是逗逗她倒是可以,可別真给人惹生气了。 於是李胜的语气正经了些:“虽然我也在潁水工地,但是严格来说,我是负责管著那一百多號人的,所以不能算役工。” 林琬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当然她不是惊讶李胜的身份,因为对她来说这种小官职简直不值一提。 林琬琰惊讶的是,李胜竟然会隨身带著这么好吃的点心。 她从李胜的穿著就可以看出,李胜並不是那种有钱人家。但是这些美味的点心绝对便宜不了,不太符合李胜的身份。 正在林琬琰心里瞎琢磨的时候,李胜也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琬琰姑娘为何一人在这里,是路过此地吗?” “我……我和家人就住在这附近。”林琬琰含糊地回答。 嘁——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李胜心中其实不太相信。 因为据张景焕所说,这附近只有几个小村子。而且村子规模都不大,连个像样的店铺都没有,像这种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住那种破烂地方。 林琬琰也看出李胜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於是连忙岔开话题:“你……你们这么多人,每天都能吃这种点心吗?” “这倒不是。”李胜耸了耸肩,这种儿童套餐卖的贵又吃不饱,肯定不能让干体力活的吃这个。 “不过白米饭和白面馒头都是管够的,只要肯干活,就绝对饿不著。” 就在李胜还准备继续打听林琬琰情况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殿……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李胜这嚇了一跳,他完全没听到人的脚步声,而且更恐怖的是,这声音正在极速拉近和自己的距离。 初听的时候明显还隔著挺远,等到话说完,那道声音几乎已经在耳边响起了。 李胜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穿灰色布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老者虽然衣著朴素,但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而且行走之间悄无声息。 以李胜十几年的网文阅读经验,他很篤定,像这种模样的老头绝逼是个顶尖高手。 老者语气不善地看向李胜:“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在此纠缠我家小姐?” 第33章 迎刃而解 老者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看著面前老者那表情,就像是来兴师问罪似的,李胜心里咯噔一下。 再看看旁边的林琬琰,那姑娘看到老者之后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著头沉默不语。 老者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林琬琰的脸,看到嘴角的食物碎屑后,眼神瞬间变得像利剑出鞘一般。 以前李胜不理解杀意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现在被这攻击性十足的眼神盯著,李胜浑身寒毛直竖。 没错,李胜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老者身上的杀意,他是真的想把自己给做掉。 “老先生误会了。”李胜连忙拱手解释起来。 “是我不慎將姑娘的……鱼扔回了河里,方才这些小点心是赔礼道歉。” 老者冷哼一声,根本不信李胜的说辞。 他劈手从林琬琰手中夺过纸盒,看了看里面剩下的薯饼和鸡块,眼睛眯了起来。 接著老者分別从两种食物上面掐下一点,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又放进嘴里咀嚼了几口,这才將食物残渣吐到一边。 確认了这確实只是普通的食物,並没有加料或者下毒,顶多就是比一般点心美味一些后,老者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不过老者的语气冰冷,充满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戒备:“我家小姐之事,不劳外人费心。阁下还是速速离去吧。” “秦伯!” 林琬琰见到他的態度如此不好,也不由得有了些许恼怒:“李公子是好心,您怎能如此待客?” 秦伯眉毛一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小姐金枝玉叶,要是有了三长两短,老奴该如何交代!” 林琬琰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从裙兜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布包,得意洋洋地举起来。 “我带了一大包生石灰呢。” “谁要是敢动我,直接一把石灰呼他脸上。” 听到这里,李胜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还好这妞没有一见面就开大,不然自己这眼睛铁定是保不住了,除非幸福工厂能给自己换个高大上的歧路司义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老者“哼”了一声,確认林琬琰毫髮无损之后,也就没有再继续言语。 林琬琰转向李胜,沾著黑色烟尘的小花脸上带著歉意:“李公子,实在对不住。” “我家这……长辈性子执拗,请你不要见怪。” “无妨。”李胜摆了摆手。 这一番对话下来,李胜哪还能不知道,眼前这姑娘肯定是那种偷偷离家出来玩的大小姐。 不过她家人这態度实在说不上和善,既然人家都已经开口赶自己走了,那还是识趣一些好。 李胜对著林琬琰笑了笑:“既然姑娘的家人来了,那在下就告辞了。” 说罢,李胜便利落地转身,朝著自己的营地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林琬琰看著李胜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这人其实没那么可恶,而且他赔给自己的小点心也很好吃,但是好像自己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想到这里,林琬琰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些许愧疚。 在確认李胜已经走远之后,秦伯这才重新將目光移回林琬琰身上。 “殿下!”秦伯的语气愈发严厉。 “您忘了老奴的嘱託了吗?您的安危,可是关係到我大齐復国的希望,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此地不宜久留,请殿下即刻隨老奴回去!” 见到秦伯似乎真的动怒了,林琬琰也不再言语。 最后看了一眼李胜离去的方向,林琬琰便低著头跟在秦伯后面,向著自己等人隱居的小村庄走去。 不过,在秦伯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地將手伸进了裙兜里轻轻摩挲著——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八音盒。 …… 李胜沿著这条小溪漫无目的地晃荡著,心里还在揣测著这位琬琰姑娘的身份。 能有这么厉害的护卫,想必应该家里有点势力。 不过最让李胜好笑的是,这妞觉得一包生石灰就能保护自己了。 殊不知这种东西如果不能一次將人放倒的话,只会把人给开出血怒,让对手攻击力暴增而已。 “等等!” 李胜突然站住脚步。 “生石灰……生石灰……” 李胜猛地一击掌:“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之前冶炼的时候,出来的生铁水里面含有很多杂质,大多是无法熔化的沙子之类的东西。 因为构成沙子的主要是二氧化硅,熔点高达1723c,相比之下铁的熔点为1538c。 所以儘管高炉里面的温度已经足够把铁熔化为铁水,但是离熔化沙子还差了一截。在现有的技术下,这二百多度就是一道天堑,很难再提高了。 李胜最开始的想法钻进了牛角尖,他一直在尝试如何用物理手段把沙子给筛掉,但是效果都不不尽如人意。 但是在听到生石灰后,早已死去的化学知识便从李胜脑海中诈尸了。 生石灰(cao)与二氧化硅(sio?)在高温条件下,发生化合反应生成硅酸钙(casio?)。 这是酸性氧化物与碱性氧化物反应的典型实例,被老师反覆强调多次,让李胜下意识便联想到了这个反应。 当沙子变成硅酸钙后,熔点便会大幅降低,和铁的熔点几乎一样了。 这样的话,这些固体沙子先转化为硅酸钙,就可以熔化为液態炉渣。而这些液態炉渣又因为密度比铁水轻,会浮在铁水上面,从而可以大量分离排出。 分离杂质这一步至关重要,它决定了炼铁的成败和铁的质量。因为生铁其实不是不能用,只是杂质过多的生铁会极大影响质量而已。 虽然生石灰这个东西不是很好搞,就算是潁水工地里也不可能备太多的生石灰。但是石灰石却到处都是,多到几乎没人要,完全用这个来做生產原料。 只要再做个简单的窑炉,把石灰石给煅烧成生石灰,那就可以直接拿来使用了。 李胜没想到,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却是隨著跟林琬琰的这个乌龙相遇,碰巧给解决了。 “这位琬琰姑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此时李胜的心情,可谓说是好到了极点。 他朝著营地的方向,一路带风地快步走去。 第34章 格物之道 李胜顾不得再想林琬琰的事情,现在的他只想赶快回去验证猜想。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很快便回到了龙口营地。 没想到只是一次外出,困扰多日的难题就在一次偶然中迎刃而解,这远比直接使用幸福工厂赠送的科技更有成就感。 李胜此刻的心情,堪比在考试中解出压轴大题一般激动。 “张先生!铁伯!快来!” 李胜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到了营地里面。 正在制定生產计划的张景焕,还有围在炉边打铁的铁伯,两人听到李胜的声音后,连忙迎了上来。 他们看到李胜满面红光,眼中还闪烁著一种激动的神色。 不光如此,往日的愁容简直一扫而空,与之前那个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主公,何事如此欣喜?”张景焕好奇地问道。 “我想到办法了!”李胜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知道怎么去掉铁水里的杂质了。”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了过来。 铁伯更是激动得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李胜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主公,您……您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李胜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铁伯身上。 “之前是方法有问题,只要加入生石灰,就能生成更加容易熔化的硅酸钙,杂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浮在铁水表面了。” 铁伯一脸茫然地道:“这生石灰倒是知道,那个叫什么钙的东西,老汉压根没听过。” 李胜这才想起来,很多在后世堪称常识的知识,在这个年代根本没人理解。 得想个更加形象的解释方式,这样才能让这些人理解……李胜心想。 稍加思索后,李胜换了个描述。 他反问铁伯:“铁伯,我问你,要是人生病了,是不是得对症下药?” 铁伯一愣,下意识地点头:“那是自然。” 李胜指著那些堆在地上的赤铁矿石,缓缓说道:“其实这铁矿石也和人一样,有它们自己的脾性和病灶。” “我们这的铁矿石,病根就在於它体內的『土气』太重,也就是那些烧不化的沙石杂质。寻常的火攻,只能去其表,难入其里,所以最后杂质才会隨著铁水一起流出。” 李胜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铁伯挠了挠他那没多少头髮的脑袋,疑惑地问道:“主公的意思是,像治病一样把这土气给去掉,就可以了?” “当然。”李胜笑了笑,然后又捡起一块青白色的石灰石。 他把石灰石放在掌心,对著铁伯说道:“此物,便是祛除这『土气』的绝佳药引。” “药引?”铁伯看著那平平无奇的石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石灰石这东西铁伯自然认得,满地都是压根不值钱,主要都是拿来涂抹墙壁的,偶尔也会用作染料。 “没错!”李胜加重了语气。 “铁石如人,性情各异。有的性烈,需大火猛攻;有的性柔,需文火慢养。” “而这石灰石,煅烧之后產生的生石灰,便如一味性子极烈的药引。只要投入炉中,能將铁石中的『杂气』尽数逼出,化作炉渣浮在铁水之上,这样下层便是纯净的铁水了。” 李胜的这番“医道炼铁论”,听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 铁伯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他打了这么多年铁,对於什么“土气”和“药引”的说法闻所未闻。 但李胜的话有理有据,又隱隱合乎他多年打铁总结出的“火候”之道,让铁伯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至於一旁的张景焕,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他是正儿八经上过学的,而且对格物之道也有不少的理解,所以他更能体会到李胜这番话语背后深藏的智慧。 李胜的这些理论,在张景焕看来,这已经不是那种单纯的“仙法”了,而是在探究一种……一种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 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別,“仙法”是只有仙人能用的,凡人压根没法理解;但是这种对万物运行规律的探究,是可以由普通人来进行復现的。 张景焕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您说的莫非就是古籍中记载的『格物致知』?探究万物之理,方能得其用?” 哦?这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李胜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孺子可教也! 之前李胜就一直有所担忧,虽然以“仙人”这个身份,在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事情会非常好办。 但是如果一直用“仙法”来解释,那自己的这群部下永远都是一群只会喊“666”的工具人,这样会彻底丧失团队的创新能力。 李胜深知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如果不让更多人理解这些知识,那自己八成会像事必躬亲的诸葛亮一样累死。 所以,要想让团队从內部產生新的动力,那么让知识从“神授”到“人学”的转变,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槛。 看来可以考虑给张景焕传授一些现代化的知识了,李胜心中暗暗想道。 於是他顺著张景焕的话说道:“正是如此。”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我所学的东西,不过是窥得一丝罢了。这生石灰能克制沙石,便是『理』的一种。” 听到李胜的解释后,张景焕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而周围的那些役工和老兵们,看向李胜的目光又变得复杂了许多。 李胜不仅会仙法,还懂天理,这可是涉及到世界本源的高大上东西。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李胜竟然愿意將这天理传授给他们这些泥腿子。 如果说之前,眾人对李胜的感情主要是敬畏,那么现在又多了一丝感激。 仙人传法,这可是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怕是祖上八辈子天天诚心拜祭都不见得能遇上。 【员工对厂长的敬佩加深,全体员工幸福指数+1,当前幸福指数:8(兴高采烈)】 传授知识竟然还有这等好处?! 看著淡蓝色光幕上的提示,李胜心中简直乐开花。 他不再迟疑,当即下令:“王五,赵老三!” “立刻带人,在炭窑旁边,再起一座新的石灰窑。用最快的速度,烧出第一批『药引』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一声令下,整个龙口营地再次爆发出冲天的干劲。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纯净的铁水”究竟是何等模样。 第35章 不速之客 就在龙口营地热火朝天地建造石灰窑的时候,一支由十几人组成的队伍,正耀武扬威地朝著山谷入口而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钱贵的心腹手下——董焱尧。 董焱尧也是个管事,但在钱贵面前只能算是个小人物。 虽然都是管事,但是大管事和小管事的权限差距,比役工和亭长的差距都大。 所以整个潁水工地,除了最上头的总管外,剩下的人都是围著几个大管事组成团团伙伙。 这董管事虽然本事不多,不过溜须拍马的技术让其他人望尘莫及,一来二去也就成了钱贵的心腹了。 董管事骑著一匹瘦马,脸上掛著倨傲的冷笑。 他奉钱贵之命,前来“视察工程进度”。 当然,只是名义上是视察,实际就是来找茬。 因为钱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次事情的走向依然没有按他预期中的发展。 他本以为把李胜那伙人扔进龙口这个死地,不出十天半月,他们就得哭著喊著出来求饶。 到时候自己可以假装大度稍施惩戒,隨便找个由头把李胜变成光杆司令,那么李胜手下这帮身强力壮的傢伙可就归自己了。 可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龙口那边静悄悄的,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丟尸体出来,也没有人偷偷逃跑,而且营地周边还有人24小时不停地在警戒,让钱贵手下好几个盯梢的眼线都没探出虚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钱贵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便派了董管事来一探究竟。 看著身后那群走得稀稀拉拉的监工们,董管事升起一股不满。 “別丟份!都给老子精神点!”董管事对著身后的监工们喝道。 “待会儿进去,眼睛都放尖。那姓李的但凡有一点怠工的跡象,都给老子记下来!看老子今天不扒下他一层皮!” “是!”监工们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不就是挑刺找茬么,这个他们可谓再熟悉不过了。平时就靠做这个才好吃拿卡要,所以对於监工来说,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然而,当他们转过山道,看到龙口营地入口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凝固了。 只见原本荒芜的谷口,赫然立起了一道由木桩和砖石砌成的围墙。 儘管围墙不算高,做得也很粗糙,但是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在围墙正中间,一道坚固的木製大门紧紧关闭著。 门后面是一个简易的瞭望台,台上站著一个手持简易长矛的壮汉,正在用谨慎的目光望向四周。 这时,警戒的壮汉也发现了董管事一行人,他立刻將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与董管事对视起来。 该死!董管事的心猛地一沉。 竟然敢用这种眼神跟自己对视,这根本不是寻常役工该有的麻木和畏缩。倒不如说,这人更像是那种经歷过战场廝杀的老卒。 而且这个人身上的煞气实在骇人,隔著这么远都让董管事背后一凉,就连潁水工地上驻守的那些士兵都没法与之相比。 董管事感觉有些不妙,这……这他娘的到底是在修运河,还是在建军寨? 不过来都来了,要真的擅自撤退,到时候钱贵一定饶不了自己,董管事只得继续前进。 没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营地门口,这时传来一声喝问。 “来者何人!” 站在瞭望塔上的正是陈屠,他睥睨著董管事,把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一些。 董管事定了定神,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这才摆出一副官架子喊道:“我乃钱大管事麾下董管事,奉命前来视察龙口工程进度,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陈屠对著下面挥了挥手,很快大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只见今天当班的护卫们在门后面排成两列,手里拿著五花八门的武器。 他们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组成了一道人墙,用沉默迎接董管事一行人。 至於陈屠,更是连动一下都不屑,就那么站在瞭望台上盯著董管事,似乎稍有异动便会一矛扎下来。 董管事虽有心挑事,但是见到这阵仗,竟有些退缩了,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李胜面带微笑,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原来是董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胜拱了拱手。 儘管李胜看起来礼数周全,但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怪异,让董管事感觉有些不自在。 这种下马威让董管事不由得渗出了些许冷汗,但也只能硬著头皮催马进去。 然而,营地內的景象,更是让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在董管事的预想中,这里应该遍地狼藉,或许还会有一些病懨懨的役工在地上呻吟。 但是那副愁云惨澹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眼前所见到的是一排整齐的砖瓦房,还有一个造型奇怪的大炉子。 地面相当乾净整洁,看不到一丝秽物,完全不像是底层人聚集的地方。 空气中瀰漫的也不是绝望的恶臭,而是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中间还夹杂著些许肉汤的气味。 远处,役工们正喊著號子,热火朝天地建造著一座奇怪的窑炉。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竟然个个精神头十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名为“希望”的神采。 儘管李胜一直笑眯眯地没说话,但是眼前这强烈的反差,就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董管事的脸上。 “董管事,您是来看进度的吧?”李胜仿佛没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笑著指了指河道方向,“请看,那边就是我们这半个月的成果。” 董管事撇了撇嘴,顺著李胜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陡峭的石壁,已经被硬生生向內开凿了数丈之宽。 旁边是大量开採下来的石头,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岸边,工程量之大远超他的想像。 “这……这怎么可能?”董管事失声叫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李胜淡淡一笑,“只要工具趁手,伙食管够,弟兄们自然有的是力气。” 第36章 冶炼成功 董管事想挑刺,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无懈可击。 如果说进度慢吧,可眼前堆积如山的石方让他哑口无言,河道宽度更是远超开挖標准。 如果找卫生问题吧,但这里的厕所都挖得远离水源,甚至比钱贵自己的营地都乾净。 他带来的监工们,此刻早已没了来时的囂张,一个个缩著脖子,被周围那些老兵们冰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董管事远来辛苦,不如留下来用个便饭?”李胜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 “不……不必了!”董管事哪还敢多待。 虽然李胜从头到尾都很客气,但董管事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心臟估计会先受不了的。 他草草地应付了几句,便带著手下灰溜溜地逃离了龙口。 看著他们狼狈而去的背影,赵老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一群怂货!” 但李胜脸上的笑容反而渐渐敛去,虽然这次的下马威看似很成功,但对於钱贵这种人睚眥必报的人来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暴风雨,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 董管事很快便回到了钱贵的营帐,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的口中,李胜等人简直是狂到没边。不光把营地围得像军营一样,还在里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甚至连钱贵都不放在眼里。 董管事带回的消息,让钱贵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 钱贵在营帐里面来回踱步,越想越气,甚至把手里的茶具都砸了个粉碎。 他现在最想不通的是,李胜凭什么能把龙口那个死地给盘活。 之前早就已经吩咐下去,只要李胜的人去领取食物和工具,一律用暂缺为藉口拒绝他们。 没想到李胜那帮人竟然压根没去领取物资,这让钱贵的一系列计划毫无用武之地。 更让他恐惧的是,不知道李胜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不但能把那群桀驁不驯的老兵给组织起来,甚至还能自给自足吃饱饭,这根本不合理! 如果再让李胜这么发展下去,搞不好他真的能鸡飞枝头变凤凰,引起上面大人物的赏识。 真到了那时,自己这种百般刁难李胜的管事,肯定会被大人物拿来杀鸡儆猴,顺便还能討好一把李胜。 “此子,断不可留!”钱贵的眼中杀机毕露。 …… 另一边,龙口营地。 李胜再次通知下去,將所有正在休息的成员都召集到了高炉前。 李胜亲自设计新建的石灰窑,此时已经开始正式运作了,第一批生石灰也即將煅烧出来。 看著这些新鲜出炉,还在冒著腾腾热气的生石灰,铁伯有些將信將疑:“主公,这生石灰……真能当『药引』?” 李胜心知对於这种老师傅来说,违背经验的事情总是有些难以相信,所以不如亲自演示一遍来得更快。 “能不能,一试便知。”李胜用自信的语气说道。 本来李胜是准备安排几个壮汉来装料和煅烧,让铁伯在一旁好好看著,但是铁伯还是希望能够由他自己来操作。 在铁伯的的强烈要求下,李胜也只得由他去了。 待高炉预热完毕后,头髮已经带点斑白的铁伯扛起麻袋,將已经和生石灰混合好的矿料从高炉顶上的装料口倒入。 隨著双动活塞风箱再次发出沉重的喘息,炉內的温度节节攀升,很快便將內部映得一片通红。 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炉底的出铁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胜也在心中不断计著时间。 应该差不多了,根据之前的经验,李胜认为这个时机刚刚好。 於是李胜高举右手:“开——闸!” 一声令下,早已待命的壮汉再次用铁钎捅开了出料口和出渣口的泥塞。 两道出口被先后打开,然后“轰”地一声,里面的高温液体便喷涌而出。 首先是从出渣口流出来的粘稠液体,这些废液从稍高一些的出渣口出来后,便顺著一条岔道流向了一旁的废渣坑。 而紧隨其后,从底下的出料口奔涌而出的那些铁水,才是真正的精华。 这一次,奔涌而出的不再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而是一股更加璀璨夺目的金红色铁水。 那是一股无比纯净又无比炽热的铁水,宛如一条被囚禁的火龙,咆哮著冲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之中。 “天吶!这……这铁水……”铁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品质的铁水,里面几乎看不到一丝杂质,这说明生石灰除杂的方法真的有效。 没过多久,模具里的铁水逐渐冷却成型,眾人便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这时,李胜走上前去,用钳子把这刚铸造完的铁器从模具中取出。 当通体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崭新斧刃展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因为生铁可以一次铸造成型,无需再进行二次锻造,所以李胜直接將这斧刃和木柄组合了起来。 李胜將这柄全新的斧头递到铁伯面前:“铁伯,这斧头的质量,就由你来亲眼验证吧。” 铁伯颤抖著手,从李胜手中接过斧头。 “好铁!好铁啊!”铁伯老泪纵横。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斧刃,如同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这……这才是真正的铁啊,比官造的器具还要好上三分,已经可以说是精品了。” 成功了! 听到铁伯的肯定后,围观的眾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成功! 高炉的熊熊烈火,彻底点燃了龙口营地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这是真正划时代的成就,所以李胜对於接下来的庆功宴也毫不吝嗇。 当晚不光酒菜管饱,李胜还从幸福商城兑换了十头处理乾净的肥羊。 架在篝火上的烤全羊不断旋转,在火焰的烘烤下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中,爆发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役工们和老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之前的那些隔阂与矛盾,在这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中烟消云散。 吃饱喝足后,李胜也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內。 躺在简易土炕上,李胜再次打开了幸福工厂面板。 不过这次,他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第37章 团结如一 隨著李胜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管理范围:龙口营地】 【当前总人口:141人】 【幸福指数:7(精神振奋)】 【幸福点日產出:987+11655=12642】 【基础產出:141(人口)x7(幸福指数)=987】 【工作產出:1665(总工作量)x7(幸福指数)=11655】 【当前幸福点:76538】 等等,好像管理范围变了! 李胜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最开始的时候,李胜发现棘阳县徭役队和定北將军残部並没有被幸福工厂作为一个整体管理。 虽然两支队伍都在李胜的管理下,但是两队人之间的相处並没有那么融洽,就连工作產出也都是分开统计的。 很明显,当时两边都没有把对方真正当做自己人,他们仅仅只是看在李胜的个人魅力份上,才勉强在一起合作。 但现在不一样了,两支队伍被合併成了龙口营地。 这意味著整个营地的一百四十多號人,真正成了一个能互相认可的大团队。 从调解役工和老兵之间的纷爭,再到现在眾人齐心协力炼出第一炉铁水,这个过程让所有人渐渐对团队產生了认可。 当然,这也离不开李胜新实施的一系列奖励措施。 最近一段时间,眾人的工作积极性很高,李胜每日入帐的幸福点都能有1万左右。 不过相对的,幸福点的开销也是大幅度提升了。 为了更好地奖励工作积极的人,李胜特意花了5万幸福点解锁了进阶食品,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这是一笔极大的支出,但是李胜认为,从长远来看的话,先解锁食品的意义更加重要。 毕竟这潁水工地不是长期住所,工期完结之后大家还是得各回各家的。 而且重工业和农业这种,要么需要大量科技,要么需要大量时间,太早解锁未必是个好事。 所以在这里搞太多的基建反而不划算,花了大把工夫到时候还得废弃。 而食材就简单多了,精良的食品可以一直用来维繫更高的幸福指数,从而更快回馈成幸福点。 基础食品主要是一些生鲜食材和饮料,而进阶食品则多了很多熟食和快餐之类的。 尤其是汉堡之类的快餐,在李胜看来,这就是有菜有肉有蛋有芝士的健康食品。 不光营养全面而且足够美味,甚至兑换出来也不需要再次烹飪,直接就能分配到个人头上进行加餐,作为奖励实在是再合適不过了。 还有就是李胜之前“贿赂”林琬琰的儿童套餐,也属於进阶食品中新解锁的內容。 当然,李胜自己嘴馋的时候也会小小地加个餐。 不过幸福商城里面售卖的物品实在太多了,李胜估计就算每顿都不重样地吃,那也得吃好几年才能全吃一遍。 拋开钱贵的狗腿子带来的那点不愉快,现在营地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希望这边的工期赶快结束吧,幸福工厂这种明显鼓励种田流发展的,还是得回到稳定的地盘上才好发挥。 怀著这样的想法,李胜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太阳才刚刚升起,营地早就已经忙活得热火朝天。 那些刚刚出炉还带著余温的铁器,让昨天还没来得及亲眼见证炼铁的人补上了遗憾。 当然最兴奋的,还得是铁伯和那几个有打铁经验的老兵。 尤其是铁伯,他抱著一把崭新的铁锹,像是抱著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他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天工造物,真是天工造物啊……” 这新的炼铁技术带来的提升,远远超过他打铁几十年的经验。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已经被李胜那神乎其神的炼铁术彻底折服。 现在对於这高炉,铁伯不再有丝毫的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慾。 见到李胜从屋中走出,铁伯拎著铁锹,把兴奋得通红的脸凑到李胜跟前。 “主公,”铁伯此时的態度恭敬得像个学徒,“您那格物致知的学问,能不能……也教教老汉我?” 铁伯这番话倒是让李胜有些意外,本以为这种老师傅应该会很顽固的,没想到接受能力这么强。 不过李胜等的就是这句话,越多的人愿意学习,那么越能挖掘出有创新力的人才。 毕竟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一个团队的强大,绝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的“仙法”。 “当然可以。”李胜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仅要教你,还要你带出一批能工巧匠来。以后还有很多铁器要铸造,到时候还得麻烦铁伯你多费心啊。” “谢主公!”铁伯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於这种专业技术人员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提升自己手艺更值得期待了。 除此之外,十几口崭新的铸造生铁锅也已经投入使用。 这是李胜昨晚特別吩咐过的,第一炉铁水优先製造改善生活质量的器具。 之前那一批铁锅因为过於脆,磕碰的力气大些就会开裂,最后都被放到库房里了,做饭的大部分任务还是由陶釜来承担。 当这些铁锅被分发到伙房班组时,那些负责做饭的役工们激动得差点跪在地上,这下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伺候那些易裂易碎的陶釜了。 “这……这就是铁锅啊,比村头黄老爷家用的还好!” “嘿,你瞧这锅壁多厚实,肯定很耐造。” “何止啊,这铁锅做饭可比那土罐子快多了,烧水一会就开了。” 今天早饭的肉汤,就是用这些新铁锅燉煮的。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铁锅真的有什么奇效,所有人都觉得这次肉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美浓郁。 【员工生活品质得到显著改善】 【全体员工幸福指数临时+1,当前幸福指数:8(兴高采烈)】 看著系统面板上幸福指数再次达到8,李胜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口锅,值! 它不仅是自己在重工业上迈出的第一步,更是立刻带来了实打实的收益。 李胜远远的看向潁水工地中央的大帐,嘴里喃喃道:“那么接下来,是时候锻造一些好东西了,真正的好东西……” 第38章 狐假虎威 在经歷了一整晚不停歇的铸造后,冶炼技术改革的好处才真正开始初步显现。 在第二天清晨,负责开挖河道的队伍,人人手上都换上了一把崭新铁锹。 这些工具入手分量十足,锹刃上闪烁著森冷的金属光泽,与之前那些锈跡斑斑的破烂货简直有云泥之別。 之前为了节省幸福点,李胜只从幸福商城兑换了部分精品工具,大家用起来多少还有点顾虑。 更何况,还有一半人用的是之前配发的工具,所以其实效率上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所有的原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所以这些新铸造的铁器就只有一点人力成本,用起来完全不用心疼。 “兄弟们,都使出吃奶的劲儿!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咱们营地的人没有孬种!” 赵老三赤膊著上身,挥舞著一把大號铁锹,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憋足了劲,將铁锹狠狠地铲向脚下那坚实的土地,接著一咬牙,把锹刃直接踩了进去。 接著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赵老三直接从地下掘出一大块泥土。 “我的老天爷!”一个役工失声惊呼。 要是用配发的那种薄铁锹,按赵老三这种用法肯定会直接折断的。但是这新铸造的铁锹却是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看不到。 赵老三自己也愣住了,他看著手中完好无损的工具,又看了看脚下刚挖的那个大坑,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从心底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他仰天长啸,再次挥动铁锹开始干活。 这时其他的役工们也反应了过来,新工具不光生產快,还这么结实,那完全可以放开干了。 原本难以挖掘的土石地,在这坚硬的工具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大块大块的泥土被轻而易举地掘出来,然后被迅速清理堆积在一旁。 全新的工具,让整个工地的效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一个上午,几十个人累死累活,也就能挖下薄薄的一层地皮。 而现在,仅仅用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开挖的进度就超过了过去一整天。 张景焕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手中正拿著一本不算厚的小册子。 这个年代的纸本来就很昂贵,而且还是那种非常易破的草纸,而笔和墨就更加粗糙不堪了。 在下定决心传授知识后,李胜便意识到,如果没有趁手的纸笔,那学习讲解的效率就太低了。 反正幸福商城里面的各种基础商品解锁价格不贵,於是李胜索性也就把各种常用商品给解锁了一大堆。 现在的幸福商城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百货超市了,从日常吃的食物,到干活用的工具,还有学习用的纸笔等几乎是应有尽有。 当然,大部分东西依旧只能溢价用幸福点兑换,要想自主生產还遥遥无期。 不过如果只是少量兑换,用於应付当下的使用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景焕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从口袋里拿出中性笔——这支笔自然也是由幸福工厂出品的。 张景焕第一次使用的时候身体都激动地颤抖了,这小小一支笔竟然可以写这么多字,再配上主公给的那种小册子,以后隨身记录点什么就变得无比方便了。 此时张景焕正在用还不太熟练的姿势,在小册子上一笔一划地记录著。 “大梁歷二十年夏,主公炼成神铁,製成利器。一斧下,木块崩裂;一锹出,土方如流。工效十倍於往昔,军心士气,前所未有之高昂……” …… 李胜的手下凭空多了一大堆精良铁器,这在干活的时候是瞒不住的,周边很多人也都看到了。 於是龙口营地的变化,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极快的速度传回了钱贵的耳朵里。 钱贵从盯梢的人口中得知,李胜不仅炼出了铁,还用那铁造出了远胜官造的工具,將开凿进度推进了十倍不止。 这时钱贵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著贪婪、嫉妒和深深恐惧的扭曲。 不行,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让李胜这么发展下去,別说给他点顏色看看了,恐怕李胜是真的能把龙口那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到时候,李胜是大功一件,而他钱贵,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哼,想凭著这点本事翻身?做梦!”钱贵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虽然以钱贵的权限,还没法调动潁水工地驻扎的军队,但是作为李胜名义上的上级,这管理权就是他手掌最大的依仗。 三日后,董管事再次带著一队人马,来到了龙口营地。 这一次,他不再像上次那般心虚,反而气焰囂张到了极点。 董管事手中高举著一份盖著“潁水督造总管”朱红大印的公文,扯著嗓子在营地门口大喊: “总管有令,为加快运河整体工期,特此统一调配各区物资! “棘阳亭长李胜,即刻上缴新炼铁器一百套,优质木炭五千斤,以供东区之用,不得有误!” 董管事的大嗓门让整个营地都听到了,这道命令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心头。 “什么?!”赵老三第一个跳了起来,怒目圆睁。 赵老三往董管事的方向啐了一口:“他娘的,这是明抢啊!咱们辛辛苦苦炼出来的铁,凭什么给他们?” 陈屠也是皱了皱眉:“这群狗娘养的,拿著鸡毛当令箭呢!” 营地的眾人也群情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声討董管事。 “是啊,不发工具也就罢了,还想从咱们这抢……” “就是!咱们自己都不够用呢。” “这帮管事的,心也太黑了!” 果然,钱贵不会善罢甘休的,报復这么快就来了……李胜心道。 这回钱贵学聪明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关键他还是在规则內玩花样,自己作为名义上的下属也不能直接抗命。 而且这狐假虎威的钱贵,之前尝到甜头了,这次又拿总管来压人。 对於总管那种大人物来说,李胜这点小打小闹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这八成就是钱贵自己造的文,然后找关係盖了总管印而已。 但是给的话,就等於自断臂膀,龙口营地的发展速度將受到极大影响。 要不给,看到这上面鲜红的总管大印没,那可是直接打总管的脸,到时候钱贵稍加运作便能名正言顺地调动监工,甚至是驻扎的官兵来把李胜等人碾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胜身上。 第39章 下套 董管事这次没敢再进营地,就这么站在门口,斜睨著眾人。 李胜看著感觉心中好笑,虽然这董管事装得人模狗样,不过那怂比的特徵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李胜缓缓走上前,从董管事手中接过了那份盖著印章的命令。 只见李胜仔细地看了一遍,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愤怒,隨即又化为深深的无奈。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对著群情激奋的眾人摆了摆手。 “都静一静。”李胜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向眾人,缓缓说道:“既然是总管府的命令,是为了运河大局,我们……理应遵从。” “主公!” “亭长!” 陈屠和赵老三等人急切地喊道。 “不必多言。”李胜伸出手,打断了他们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转向董管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董管事,总管大人的命令,我们自然不敢不从。” “只是我们这里地方偏僻,条件有多艰苦您也看到了,要一下拿出这么多实在不容易,还请您多美言几句。” 董管事哪管这些,他只见了李胜服软,此时心中简直得意到了极点。 他哈哈大笑道:“李亭长深明大义,钱管事一定会为你向总管大人表功的! 见到李胜等人一脸心痛的表情,董管事迫不及待地问道:“东西呢?快拿来吧你!” 看到董管事这副猴急样,李胜回道:“董管事,这也不是小数目,我们准备还得花点时间。要不您先回去歇著,下午再来拿?” “哎!不碍事,本管事就在这里等一会又何妨。”董管事很大度地回道。 这是不给自己动手脚的时间啊,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整人了,李胜心想。 “那行。”李胜点点头,“我这就去催促其他人儘快把东西备齐。” “来人,”李胜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跟我去库房。” 董管事等人也不著急,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营地门口,一副不给东西就不走的模样。 李胜带著张景焕和赵老三等人来到库房门口,然后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经离营地门口有段距离了,远远看著董管事一行人耀武扬威的身影,赵老三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 “亭长,就这么让这群杂种把东西抢走么,那咱们这亏吃得也太憋屈了!” 李胜看著眾人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脸上那副憋屈的表情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可没说要给他们上品铁器和木炭,反正这帮监工也不识货,就算糊弄他们也认不出来。” 张景焕则是若有所思地道:“確实如主公所言,这钱贵八成只是为了给我们添堵,这些东西到底会不会调配到东区还两说呢。” “正是如此。”李胜点了点头。 然后李胜转头向王五这个后勤主管问道:“咱们之前那些炼废的铁器和木炭有多少。” 王五略一思索,很快便回道:“那些铁锅和工具还剩不少,都堆在库房角落,拿出一百套不成问题。” “那批没烧透的木炭也都还在,不过只剩四千多斤了。” “那倒没问题。”听到这个存量后,李胜也放下心来。 “先把垃圾炭放到麻袋下面,不够的就用之前受潮还没干透的那批炭补上,最上面铺一层好炭,一起送给董管事。” 李胜口中这些炼废的铁器和木炭,都是最开始尝试的產物,主要是因为工人技术不熟练製作的残次品。 那些铁锅和工具看著品质不错,其实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要稍微用点力磕碰就会崩裂。 而那些木炭则是烧制失败的次品,里面还有炭化不充分的木屑和树皮等,不光燃烧的效率低下,而且还会冒出大量浓烟和有害气体。 李胜刚才的想法很简单,这些破烂货放在这里占地方,但是直接丟了又很可惜。 正好这董管事过来了,把垃圾铁和有烟炭一次性打包处理掉,这下陈年垃圾全部解决了。 赵老三等人也恍然大悟,原来李胜是这种打算。 那些残次品其实大伙都很头疼,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现在除了占地方也没啥用,正好可以拿来应付。 很快,一百套铁锅和铁锹之类的器具便被抬了出去。这些泛著金属光泽的崭新铁器,在营地门外垒成了一座小铁山。 旁边还有几十袋分量十足的木炭,里面装得满满当当,袋口都快封不住了,稍微摇晃下便有木炭从里面掉出来。 董管事迈著八字步走上前,然后装模作样地查看起来。 他不懂冶炼,只觉得这些铁器看起来新得发亮,明显就是还没使用过的,看上去质量貌似还不错。 至於木炭这块,董管事倒是懂一些,毕竟到了他这个条件,冬天家里已经有条件烧木炭取暖了。 董管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掉出来的木炭,在手指间摩挲起来。 “嗯,不错!这炭著实不错,铁器也很新,李亭长有心了啊。” 於是董管事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心满意足地大手一挥,让后面的人把东西装车运走。 见到董管事这一关过了,李胜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钱管事的吩咐,那必须要重视起来啊。”李胜挤出一副笑脸,“更何况这也是支援东区的兄弟们,我等就算省吃俭用也得顾全大局。” 接著李胜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对董管事道:“既然物品已经核实完毕,那么请董管事在这个徵用清单上面按个手印吧,也好留个凭据。” 还要留凭据?董管事眉头一皱就要拒绝。 等等,董管事话到喉咙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到这里之前,钱贵叮嘱只要不影响大局,就不要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和李胜起衝突。 “精製铁器一百套,上品木炭五千斤……” 董管事看了下清单,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於是便乾脆利落地蘸著硃砂按了手印。 临走前,他还特意走到李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著又用阴阳怪气地说道:“李亭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好好干,钱管事可是……一直在看著你呢!” 李胜则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定然不会让钱管事失望。” 第40章 一锅端 看著董管事一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张景焕紧皱的眉头忽的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张景焕以拳击掌,惊呼出声。 他看向李胜,心中的敬佩早已如滔滔江水:“主公真乃神机妙算,这简直是绝妙的计策!” 不是,你又脑补啥了? 李胜有点摸不著头脑,而张景焕则露出一副“我懂,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张景焕隨即提笔,在工作日誌上郑重记下一笔。 “为顾全大局,应总管要求,我部忍痛將省吃俭用之物资悉数捐出,共计精製铁器一百套,上品木炭五千斤,以助东区工友,为国分忧,在所不辞。” 看著张景焕笔走龙蛇,李胜心道这聪明人就是想得多。 算了,虽然不知道张景焕想到啥,但是显然是好事,於是李胜也就没再去纠结。 反正现在已经把钱贵的人给打发走了,接下来应该会安生一段时间。 …… 董管事带著浩浩荡荡的队伍,押送著那些“精製铁器”和“上品木炭”,心满意足地返回了钱贵的营帐。 收穫了这么多战利品,董管事等人一路上个个趾高气昂,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这大张旗鼓的炫耀行为,自然引起了其他派系监工们羡慕嫉妒的目光。 “我滴乖乖!这么多东西啊。” “听说都是从那个李亭长手里徵用来的……” “嘖嘖,这下钱管事可发大財咯。”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董管事更是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自己这次可是给钱管事立下了汗马功劳,回去之后赏赐定然少不了。 “钱大人!钱大人!东西都给您弄回来了!” 人还没到,董管事那諂媚的声音就已经先传进了钱贵的耳朵里。 钱贵慢悠悠地从营帐里走出来,看著眼前堆成小山一般的“战利品”,那张肥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笑容。 他用胖手拿起一把铁锹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光亮的锹面。 “叮——”铁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 “嗯,不错,看著是好东西。”钱贵满意地点了点头。 “您亲自吩咐的,小的可上心了,都是亲自验过的。”董管事连忙凑上前,一脸諂媚地说道。 “还有这木炭,您瞧瞧,个顶个的都是上等货!”董管事说著,还特意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铺在最上层的优质木炭,捧到钱贵面前。 钱贵捻起一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钱贵拍了拍董管事的肩膀,“这次你办得不错,该赏!” 说完后,钱贵隨手指了几套铁器和木炭,示意这都是给董管事的奖赏。 “谢钱大人赏!”董管事顿时喜出望外,像条狗一样连忙点头哈腰地谢恩。 之前一起去那些监工们,看到董管事得了奖赏,也都眼巴巴地看著钱贵。 钱贵轻抚鬍鬚,呵呵一笑,这帮兔崽子心里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於是钱贵指著那堆东西,大手一挥道:“我拿三成,剩下的你们分了,今天忙活的弟兄们人人有份!” “谢钱管事!” “钱大人威武!” 监工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一个个爭先恐后地上前,生怕自己拿得慢了。 很快,这座小山便被瓜分得一乾二净。 钱贵自己留下了最大头,足足三十套铁器和十几袋木炭,让人全都搬进了他的私人宅子里去。 董管事看著钱贵,小心翼翼地问道:“钱大人,总管那边下的令,说是要调拨给东区的……咱们是不是要送一些过去?” “送?送个屁!”钱贵眼睛一瞪,不屑地说道。 “总管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姓李的那小子孝敬咱们的,凭什么便宜了东区那帮混蛋?” “总管大人问起来,就说咱们西区工期吃紧,等进度赶上了再把多余的工具送去。” 董管事一听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拍马屁道:“钱大人英明!” 一场皆大欢喜的分赃大会就此结束。 眼看著今天也没啥事,钱贵哼著小曲,回到了自己新买的外宅。 因为这潁水运河工期比较长,所以钱贵干脆就在附近买了个新宅子。 当然,少不了再纳个年轻的小妾,毕竟不藏娇的屋子哪还能叫金屋呢。 为了庆祝这次让李胜吃瘪,钱贵特意让人杀了一只肥鸡,准备给自己燉一锅鲜美的鸡汤,好好补一补自己那亏空的腰子。 当然,一定要用这新到手的铁锅来燉,这可是从李胜那抢来的,吃起来肯定格外香。 很快,他最宠爱的小妾便扭著水蛇腰,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走了进来。 “老爷,您要的鸡汤燉好了。”小妾夹著嗓子说道,声音腻得能掐出水来。 “嗯?”钱贵眉头一皱,“怎么还用这破瓦罐?我新得的铁锅呢?” “哎哟,老爷您莫怪。”小妾撒娇道,“那铁锅是好,可也太金贵了,妾身怕给您用坏了……” “蠢货!”钱贵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个破锅而已,坏了再让他姓李的送就是。” “快去,给老爷我换上新锅!” 小妾不敢违逆,只得连忙將鸡汤倒入了那口崭新的生铁锅中,再次端了上来。 “这还差不多。”钱贵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就准备开动。 “老爷稍等,这汤还烫著呢,妾身给您先盛一碗凉著。”小妾连忙从钱贵手里接过勺子。 她一边舀著鸡汤,一边用甜甜的声音说道:“老爷,您今天可真是威风。妾身听说,西边那个姓李的,都被您治得服服帖帖的呢。” 这话搔到了钱贵的痒处,他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一个小小的亭长,也敢跟老爷我斗还嫩了点。” “是啊。”小妾顺著钱贵的话,然后又拍马屁道:“也就是老爷这大度,换了其他人早把那姓李的往死里整了。” 听到“大肚”这个词,钱贵立马来了气,他平生最恨別人拿他胖来说事。 “妈的!说了多少遍,老爷我这根本不是大肚子!” “是大胃袋,懂不懂啊你!” 小妾慌忙跪下,忙不迭地道:“妾身有错,老爷只是大胃袋,不是大肚子……” 听到这胸大无脑的小妾又提大肚子,钱贵简直气昏了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贱人!你他妈的还说!”钱贵勃然大怒,反手就给了小妾一巴掌。 小妾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就渗出了血丝。 她捂著脸,委屈地哭了起来,身体一歪撞在了桌角,手里的银碗也磕在了铁锅上。 一声脆响后,那口铁锅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哗啦——” 於是,一整锅滚烫的鸡汤便从缝隙中倾泻而出,泼在了钱贵的腿上。 “嗷!!!” 杀猪般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 第41章 杀心 钱贵捂住自己那被烫得半熟的鸡蛋,蜷得像个虾米一般,疼得满地打滚。 这可不是区区致命伤,而是那种让旁观者看到都忍不住要捂襠的痛苦。 钱贵的下半身被滚烫的热汤浇了个透,还在冒著腾腾热气。 他那名贵的丝绸裤子,在热汤的作用下开始粘连成块,甚至有些部分已经紧紧地嵌在了皮肉上,稍微动动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捂著脸的小妾看著钱贵这动静,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碗,一阵惊恐涌上心头。 这下完了,老爷非得把自己整死不可……想到这里,小妾被嚇得失了魂,软软地瘫坐在地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屋內传来钱贵的嚎叫声后,门外的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那个转过身就准备进去,不过被旁边年纪大的拦住了。 “哎,等等!”年纪大的护卫一脸曖昧的表情,“老爷这会说不定在办事呢,你別那么急。” 因为钱贵有饭前享用小妾的习惯,所以每次钱贵吃饭的时候,护卫们都是在门外守著的。 作为钱贵身边的老资歷,这护卫还从几个嘴碎的丫鬟那里听说,钱贵这人喜欢搞一些姿势古怪的羞耻play。 此时他心里还在想著,八成是钱贵姿势不对闪到腰了,这样贸然进去很尷尬的。 但是惨嚎声接连不断地传来,这明显动静大过头了。 这些护卫倒是还算尽职尽责,於是他们连忙冲了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看到在地上打滚的钱贵,还有正在流著热汤的铁锅,他们立马明白了。 一个护卫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救助主子,另一个则是飞快地去找大夫。 当然,钱贵的遭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同一时间,类似的事故,正在钱贵麾下各个监工的身上里轮番上演。 一个监工正得意洋洋地在自家后院里,用新得的锄头挖坑藏钱。 结果他一锄砸到了石头上面,只听“咔嚓”一声,锄刃便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半。崩裂的铁片衝著他的小腿就飞过来,削掉了一大块肉,顿时血流如注。 至於那些精选“有烟炭”,成果更是重量级。 有了铁锅和木炭,几个狼狈为奸的监工当即就拿回了住处,围在小帐篷里偷偷吃火锅。为了防止被別人发现偷懒,这几个人还故意把帐篷关得严严实实。 刚开始的好炭质量不错,不但一点就著而且火很旺。但是后面加进去的那些炭就不对劲了,不但燃起来慢,而且还冒著难闻的黑烟,呛得几个监工眼泪直流。 不过火锅已经架起来了,几人一合计,乾脆將就著吃完吧。 结果吃到后面头越来越晕,要不是附近的监工闻著味赶过来了,这几个人怕是就要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当场重开了。 一时间,钱贵的这些手下被整得鸡飞狗跳。 就算再蠢笨的监工也意识到了,他们从李胜那里抢来的压根不是什么宝贝,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垃圾。 …… 第二天一早,钱贵的私宅门厅里,挤满了前来喊冤的监工。 “管事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姓李的太不是东西了,他给我们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咱们哥几个差点就被那炭熏死了……” 董管事更是哭丧著一张脸,跪在最前面。 这个事情钱贵是交给他全权负责的,结果不但事情没办好,还连累了这么多人。 不管是为了钱贵自己的面子,还是为了给手下其他监工一个交代,董管事都知道这个锅他背定了。 “钱大人,都怪小的有眼无珠,没能识破那小子的奸计,请大人责罚!” 钱贵是躺在床上,被人给抬出来的。 他下半身的烫伤极其严重,包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一样,青紫的脸色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气的。 昨天虽然护卫们动作很快,而且及时找来了附近最好的大夫,但是结果却如同晴天霹雳。 大夫说钱贵的鸡蛋应该保不住了,言外之意就是,以后钱贵大概率会当个太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吧。 钱贵听著手下们的哭诉,再想想自己以后的生活,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钱贵跟正房夫人一直没有诞下子嗣,虽然看过了很多医生,都说夫人身体没有问题,但是钱贵一直不愿意相信是自己不孕不育。 在没有孩子的压力下,钱贵的夫人只得忍气吞声让他纳了几房小妾。 然而小妾们的肚子依旧平坦,於是钱贵便仗著这个理由不断纳妾,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钱贵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不过现在,钱贵的身体再也没有痊癒的风险了。 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肾虚了,因为从此以后,他都尝不到那几房如花似玉的小妾了。 想到这里,钱贵脑门上的青筋抽了抽。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钱贵在潁水工地囂张了这么久,只有他算计別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戏耍过。 李胜这小子,不仅用一堆垃圾换走了他的顏面,还让他和自己手下这群人,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甚至能想像到,东区那些对头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笑得何等猖狂。 “责罚?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钱贵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看著一屋子个个掛彩的人,再看看啥事没有的董管事,钱贵一口吐沫直接喷了过去。 “呸!董焱尧,看你他妈的做的好事!” 钱贵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你还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接著他的语气变得杀意凛然:“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你三天时间,去把那姓李的狗头提回来!” 臥槽,虽然亭长不算什么人物,但这可是杀朝廷的官啊……董管事心中一惊。 一旦事情败露,谁也保不住自己,但是在钱贵的淫威下,董管事也只得硬著头皮接下了。 “是!钱大人,小的一定给您办妥。” 董管事心里琢磨,既然这李胜软硬不吃,那就给他来点阴的。 这回董管事也是发了狠,眼中顿时闪过嗜血的光芒。 他董焱尧还就不信了,自己能在这种小人物身上吃亏两次?绝不可能! 第42章 再遇 自从那日溪边一別,林琬琰的生活又回到了往常,平静却也枯燥,仿佛之前的偶遇只是个梦。 不过桌上那个小巧精致的八音盒,清清楚楚地告诉林琬琰,之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当然,也不是毫无变化,至少秦伯对她的看管,似乎也渐渐放鬆了一些。 大概在经歷了之前的偷跑事件后,秦伯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头了。 公主已经二十岁了,普通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纪早就嫁出去了,甚至婚配早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过度的保护並不是个好事,作为原齐国大內总管的秦伯並非不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之前没意识到林琬琰已经渐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至少现在,秦伯不再明令禁止林琬琰外出,只是要求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村庄周边两里內,並且必须有护卫隨行。 不过作为齐国最后的正统血脉,駙马的人选必须要谨慎,在这一点上,秦伯绝对不会妥协。 对於林琬琰来说,除了多一些活动的时间外,她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乐趣。 她在自己的闺房里,拿出那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构造並不复杂,很容易就能拆卸开来。 秦伯在仔细检查过后,確认这只是一个精巧的西洋奇物,並无任何危险后,便默许了它的存在。 林琬琰轻轻拧动八音盒后面的发条,隨著发条缓缓转动,清脆悦耳的《致爱丽丝》便从那小巧的金属盒子里面缓缓流淌而出。 这首曲子是如此新奇,让她百听不厌。 每当这旋律响起来的时候,林琬琰就会想到那些美味的食物。 儘管厨娘已经儘可能根据自己的口述来进行还原,但总是差了那么些味道。 林琬琰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叫李胜的男人,还有他那句脱口而出的“怀琬琰之华英”。 “登徒子……”想到这里,林琬琰红著脸,在心里啐了一口。 不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隱约还能看到有晶莹的液体从嘴角渗出。 李胜身上到底有多少好吃的呢,如果下次再遇到他,是不是还能吃到其他没见过的美味…… 就这样胡思乱想著,直到一曲听完,林琬琰还在托著腮,静静地看著窗外发呆。 “殿下,今天还要出去走走吗?” 这是侍女春梅的声音,这几天每到这个时间,林琬琰都会带著她出去散步。 虽然林琬琰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那条小溪附近晃悠,但是並没有再见到李胜的身影。 今天大概也是一样吧……林琬琰轻轻嘆了口气。 “春梅,陪我出去走走。” …… 另一边,龙口营地。 成功打发走了董管事一行人后,一整天都没人再来找茬,龙口营地再次回归平静。 毕竟钱贵等人出丑的事情还没过多久,消息也没传得那么快,所以李胜等人对於钱贵的报復也是毫不知情。 这次用垃圾化解了钱贵的施压,让他吃了个软钉子,李胜的心情变得大好,甚至早上还多吃了半碗饭。 加上现在炼铁技术也有了改进,在新建的石灰窑將开始运作后,除杂这个最大的难题也迎刃而解。 李胜只觉得浑身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將后续的铸造工作交给了已经彻底化身工作狂的铁伯后,李胜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地。 下午的这个时间用来散心刚刚好,既不像早上有点清冷,也不像正午那般燥热。 李胜决定还是和上次一样,沿著河慢慢溜达,起码这样不会迷路,毕竟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当然,李胜並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离开营地后,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远远地吊在了自己身后。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李胜的脚程快了不少,没多久便到了那条熟悉的小溪边,也就是和林琬琰初见的地方。 不过今天溪边空荡荡的,並没有其他人在。 “呵,我到底在期待啥呢,见不到不是很正常么,哪有大户人家小姐天天往外面跑的。” 李胜自嘲地笑了笑,便开始继续向前走。 …… 此时,在小溪匯入潁水的分叉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傢伙冒了出来。 董管事一行五人猫著腰,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灌木,像几只寻觅猎物的野狗。 “董哥,咱们没走错吧?这都好半天了还没见著人。”一个脸上有道胎记的监工压低声音,向董管事问道。 “错不了,咱们再找找,看那小子往哪个方向去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监工舔了舔嘴唇。 董管事瞥了一眼有胎记的监工,口中呵斥道:“瘦猴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好你自己的事!” 董管事知道这次去杀李胜是大罪,所以专门挑了几个心腹手下。 这几个人在蹭上董管事的关係成为监工之前,全都是市井无赖之辈。而且他们各个手上都不乾净,甚至还有人命,最適合干这种脏活。 “哼,为了这么个货色,害得咱们弟兄们在这林子里餵了半天蚊子。”胎记脸有些不满地抱怨道,“钱大人也真是的,直接派人衝进他营里把他剁了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劲干嘛。” “你懂个屁!”董管事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你当那小子的营地是纸糊的?上次夜袭折了多少弟兄你忘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官刀,阴惻惻地说道:“这次钱大人可是发了话,只要咱们能提著这小子的头回去,人人赏银五十两!” 一听到“赏银五十两”,几个监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胎记脸眼中闪著贪婪的光:“钱大人可真大方,干完这一票,咱们这好几年都不愁吃喝了!” 这时候瘦猴开口了:“找到脚印了,那姓李的往这个方向去了。” 说完后瘦猴便钻到前面开路去了,董管事也挥了挥手示意跟上,几个人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中。 ……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李胜远远地便望见有房屋的影子,应该就是张景焕提到过的那几个小村庄。 抬头看看天色,李胜琢磨著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要是再继续走下去的话,估计天黑之前不一定能赶回营地。 “嗯,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於是李胜哼著小曲,沿著原路开始返回。 循著曲折的小溪走了一会,李胜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不过这次,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在之前放生手指鱼的地方,旁边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 此时,林琬琰正坐在上面,静静地看著潺潺流淌的溪水。 第43章 指尖甜 不过和上次不同,这回林琬琰看起来不是偷偷溜出来的,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垂手而立的青衣侍女。 那侍女眉清目秀,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但是神情却有些过分沉静,与活泼灵动的林琬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侍女的警惕性很强,李胜才刚一出现,她便注意到了。 只见侍女的耳朵动了一下,瞬间便转头望过来,那警惕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毫不掩饰地打量著李胜。 这让李胜莫名地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侍女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老农防著偷瓜的猹似的…… 发现侍女的举动后,林琬琰也循著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咦?李……李公子,好巧啊。” 刚才吃货林小姐一门心思地在想,下次碰到李胜的时候,他会掏出什么好吃的。 结果这边还在胡思乱想著,那头人家直接就出现了。 感觉自己的小秘密似乎被看穿了,林琬琰一张俏脸瞬间飞起了红霞,芳心不爭气地“怦怦”乱跳。 一见到林琬琰,李胜就想起来初见的时候,她那副腮帮鼓鼓的气呼呼模样。 於是李胜忍不住打趣起来:“是啊,没想到又见到了炸毛小松鼠。” 林琬琰倏地一下从石头上站起来,鼓著脸蛋:“我不是炸毛小松鼠,我有名字的!” 李胜倒也懂得见好就收,於是语气稍微正经了些:“那么,琬琰姑娘今天还准备烤鱼吗?” 想起之前的乌龙,林琬琰也不由得“噗嗤”一笑,嘴角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不过马上她就意识到这样很不淑女,於是赶快掩住嘴,试图转移话题:“当然不是,我今天只是和侍女出来散散步而已。”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裙角,指了指身边的侍女:“这是我的侍女,春梅。” 春梅对著李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接著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木雕。 这个春梅看起来好冷淡,跟她的名字反差真大,这让李胜不由得想起来那部经典名著,心里立马冒出了强烈的吐槽欲。 李胜向林琬琰问道:“你是不是有三个侍女?” 林琬琰瞪大眼睛,露出惊奇的神色:“你怎么知道的?” 太怪了,隨口吐槽还歪打正著了,莫非…… 於是李胜接著追问道:“那另外两个侍女的名字,是不是叫金莲和瓶儿?” “怎么可能。”林琬琰嘟了嘟嘴,“哪有这样起名字的,是夏荷和秋菊!” 还好还好,李胜心想要是另外两个侍女真叫金莲和瓶儿的话,怕是会天降河蟹之力,把自己连同这些因果全都抹去。 作为资深银魂观眾,李胜对吐槽是有执念的。 可惜营地里一群大老粗没人能get到他的梗,这让李胜时常感觉憋得难受。 看著林琬琰一本正经地回应自己的吐槽,李胜觉得自己的吐槽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会儿离饭点还有段时间,直接问吃了没不太合適。而且日头已经偏西,再说天气好也有些不合时宜。 於是李胜便隨口招呼道:“琬琰姑娘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 “还……还好啦。”林琬琰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 平时林琬琰能接触到的异性,除了秦伯之外就只有那些护卫们了。 而护卫们每次看到自己都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所以这么多年林琬琰愣是没怎么被男人夸过。 没想到碰到李胜这么个口无忌讳的现代人,让林琬琰简直又羞又恼。 不过林琬琰心里又很馋李胜的零食,所以眼睛又忍不住飘忽地在李胜身上瞟著。 虽然林琬琰觉得自己隱藏得很好,不过那一双大眼睛却出卖了她的內心。 顺著林琬琰的视线看去,李胜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那个布袋上。 李胜看著林琬琰这副娇羞中又有些期待的小表情,还眼巴巴地瞅著自己,心里也有些好笑。 炸毛小松鼠能有啥坏心思呢,压根就只是嘴馋而已。 自从有了上次的经歷后,李胜每次出门都会带一些零食,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心知这姑娘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开口要,於是李胜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他打开包装,对林琬琰递了过去:“今日偶得新式点心,正愁无人分享,不知姑娘可愿赏光?” 这一次,油纸包里装的是一块鬆软雪白的奶油泡芙。 看到这新奇的点心,林琬琰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馋虫,用端庄的语气道:“既然李公子好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林琬琰的话后,旁边的春梅率先把泡芙从李胜手中接过来。在经过一番检查后,春梅这才將其放到林琬琰手中。 “这是什么点心?”林琬琰好奇地拿起来,那轻飘飘的手感和香甜的气息,让她食指大动。 “此物名叫泡芙,是一种甜品。”李胜解释道。 只见林琬琰张开樱桃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唔——” 香甜的奶油瞬间在口腔中爆开,那细腻顺滑的口感,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林琬琰看著手里还在冒著白浆的泡芙,感嘆道:“这个好好吃哎,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东西简单,无非就是麵包和奶油唄,以这个时代的生產水平也不是做不出来,李胜心想。 於是李胜便对她说道:“如果琬琰姑娘有兴趣,我也可以教你做泡芙。” 看到林琬琰如此喜爱,李胜乾脆把剩下的几个泡芙也都拿了出来,一併递了过去。 林琬琰眼睛一亮,直接伸手过去准备拿来。 不过拿到油纸包的那瞬间,她余光一瞥,看到春梅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只得訕訕地停了下来。 李胜见林琬琰那白玉似的小手伸了过来,抓住自己手中的油纸包,但是却又一直没抽回去,就这么盖在自己的手上。 李胜感觉手上传来了些许温热,那是少女指尖温润柔软的触感。 另一边,林琬琰也彻底僵住了。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和年轻男子有肌肤之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林琬琰的指尖瞬间传遍了全身,最终匯聚到了那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中。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第44章 杀机 林琬琰瞬间变成了一个煮熟的螃蟹,头上似乎还在冒著蒸汽。 看到触电般猛地缩回手的林琬琰,李胜也瞬间反应过来,刚才这个动作似乎有些曖昧。 尤其是在这种年代,虽然不至於被判流氓罪枪毙,但是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轻佻了。 “咳咳……”李胜不动声色地把手插进兜里,“抱歉,唐突了。” “没……没事……”林琬琰声如蚊吶,低著头不知道在想啥。 旁边的春梅虽然眼神有些古怪,但是依旧一言不发,这让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为了打破这尷尬的场景,林琬琰连忙转移话题,从裙兜里掏出那个八音盒。 然后她没话找话地问道:“对了,李公子,你上次送我的这个……物件是什么?” “这个啊,是八音盒,一种打发时间的小玩意。”李胜也鬆了口气,连忙解释道。 “八音盒……”林琬琰一边思索一边问道,“是因为这里面有八根梳条一样的东西吗?” 李胜微笑道:“看起来琬琰姑娘已经研究过这八音盒的构造了,这样理解倒也没错。”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所以八音也指这个小盒子里有包罗万象的音乐,当然,这只是个是夸大的说辞罢了。” 听到李胜侃侃而谈,林琬琰不由得生起一丝好奇心:“李公子是何方人氏,竟然如此博学?” 无外乎林琬琰会有此一问,这年头能会写自己名字的都算是知识分子了。 而这位李公子不光谈吐胜於常人,甚至还对音乐这种小眾领域也有涉足,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出身。 这问题倒是让李胜犯了难,毕竟自己压根就不是本地人。 至於棘阳县,自己除了听过这个名字之外,其他的简直一无所知,根本算不上是故乡。 於是李胜便含糊地回答道:“我的家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里的人生活富足,而且所有的幼童都能进入学堂学习。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已经读了十七八年书了。” 李胜的描述让林琬琰听得目瞪口呆,实在难以相信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每个人都能有学上。 林琬琰虽然是个很少出门的宅女,但是接受的教育却是一等一的顶尖私教。 所以她很清楚,要做到李胜说的这种程度,那当地的实力简直强到无法想像。 怪不得李胜说他的家乡离得很远,这种地方自己连听都没听过……林琬琰心想。 好在转移话题的目的已经达到,於是林琬琰也没在这方面过於纠结,而是將话题引到了八音盒上。 “这个八音盒的製作手法真是巧夺天工,我从未想过金铁之物也能做成如此小巧精致的乐器。” “这个製作八音盒的人,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呢?”林琬琰好奇地问道。 “因为尝试新事物是个很有趣的过程,不过很多人不愿意罢了。”李胜笑道,“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么……”林琬琰喃喃道。 她扭动八音盒后面的发条,接著悦耳的音乐便流淌而出。 小小的发条很快便停止转动,八音盒也沉寂了下来。 林琬琰意犹未尽地问道:“这首曲子真的很好听,但是感觉好像並没有演奏完。” “啪啪!”李胜鼓了鼓掌,“姑娘所言极是。这首曲子叫《致爱丽丝》,但是因为八音盒的限制,所以只能演奏前半段。” “致……爱……丽……丝……”林琬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她不懂什么叫“爱丽丝”,但那並不妨碍她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挚爱……礼诗?”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李胜。 他……他竟然…… 这首曲子,竟然是写给挚爱的礼诗? 他用那样直白的话夸讚,还把这样一首曲子送给自己…… 虽然这种行为让林琬琰觉得有些轻佻,但是李胜那坦坦荡荡的样子,还有他带来的各种好吃的,又让林琬琰討厌不起来。 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林琬琰的心有些乱了。 就在林琬琰脸颊滚烫,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时,旁边的树林中传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嘿嘿嘿,李亭长真是好雅兴啊,竟然在这里与人私会!” 隨著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落下,不远处的林子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正在林中穿行。 李胜和林琬琰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林子里隱约冒出了人影。 接著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钻了出来,李胜看著有些眼熟。 李胜皱了皱眉,自己对这猥琐的傢伙有点印象,这不是董管事手下的监工么,莫非是董管事来找茬。 等到五个人全部出来后,看到施施然走上前来的董管事,李胜的心中隱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董管事,”李胜定了定神问道,“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董管事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当然是来取你项上人头!” 之前林琬琰背对董管事等人,所以几人也看不真切,只能隱隱看出是个身材不错的女子。 而等到林琬琰转过身来后,董管事几人才有空细细打量起来。 这一看,简直惊为天人。 “嘿,这两个小妞是真水灵!”瘦猴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其他几个监工也是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要不是董管事还在这里,八成早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林琬琰何曾见过这种泼皮无赖,顿时嚇得花容失色。 李胜脸色一沉,迅速將林琬琰和春梅护在身后。 电光石火间,李胜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著这情况下该如何脱身。 硬拼肯定不行,这几个人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自己这边根本没有趁手武器。 就算现在从幸福商城兑换也来不及了,里面只有部分冷兵器。 李胜自忖自己还没到能单枪匹马开无双割草的程度,更何况身后还有琬琰姑娘和她的侍女。 除非能来一把56式烧火棍,不然这几乎就是死局。 到底该怎么办……李胜心中无比焦急。 看著有些惊慌失措的林琬琰,还有那站在旁边的面瘫脸春梅,董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在他看来,这两女子应该是附近出来採风的村姑,直接糟蹋完后一併杀了灭口就是。 ”兄弟们,速战速决,宰了这小子!” ”这两个小妞就当开胃菜了,等我享用完再给你们!” 听到董管事发话,身后的四名监工“鏘”的一下抽出腰间的官刀,嗷嗷怪叫著朝李胜等人扑来。 第45章 反杀 “找死!” 就在董管事下完命令的瞬间,一声冰冷的娇喝突然响起。 声音竟是来自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侍女,春梅。 之前董管事只顾著用淫邪的目光打量林琬琰,却没有注意到,原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春梅眼神正变得危险起来。 春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眯起,身体弯腰下倾,如同一只盯住猎物的雌豹。 本来秦伯给春梅的交待是保护好林琬琰即可,如非必要,儘量克制,不要节外生枝。 虽然从董管事和李胜的只言片语中,春梅並不能完全確认对方身份。 但是对方拔出武器的一瞬间,春梅就认出了他们手里的官刀。 能有这种制式官刀的人,身份就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地痞无赖,必然是大梁朝廷的鹰犬,甚至还有可能是来袭杀公主殿下的刺客。 而且,这群鹰犬竟敢还用如此污言秽语,褻瀆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公主殿下! 这些话语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春梅心中压抑的杀意。 在董管事等人举刀衝来的时候,一直如同木雕般安静的春梅动了。 只见春梅不知何时解下了自己的束腰,原来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束腰竟然是个剑鞘,里面藏著一柄薄如蝉翼、仅有尺许长的软剑。 拿出软剑的春梅整个人的气质轰然一变,一股杀气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春梅身影一晃,如兔起鶻落般越过李胜,径直迎上那最先衝来的两名监工。 那两名监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影子便如鬼魅般欺近身前,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剎那间,剑光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接著那两名监工的脖颈瞬间撕裂开,脖子里的血水喷涌而出,在空中拉成了一道血泉。 两个人感觉腿一软,重重地向前摔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止,明显是活不成了。 感受著生命的气息从体內流出,两名监工心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秒杀了。 但是血液的大量流失,让两人的身体迅速失去了力气,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们脑海中最后留下的,是春梅那杀意凛然的眼神。 这戏剧性的变化,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剩下的三名监工,包括为首的董管事,表情都像见了鬼一样,惊骇欲绝地看著这个像杀神一样的丫鬟。 李胜更是张开嘴巴,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跟张景焕等老兵们相处了这么久,李胜知道了这个时代有武者。像陈屠的身手就相当不凡,徒手劈砖这种事情简直是信手拈来。 之前那个秦伯,虽然看起来应该是个高手,但是毕竟李胜没见过秦伯出手,所以也想像不出来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但春梅这双杀是真真切切在李胜眼前拿下的,她所展现出的武艺,已经完全超出了李胜的认知范畴。 而且春梅展现出来的和陈屠那种武者不一样,完全就是两种风格。 陈屠所练的军镇武艺强调勇猛,简单来说就是力大砖飞。 而春梅那诡譎的身法像个刺客,精准高效而又致命。 刚才那两下出手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手法简直就像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董管事声音颤抖,色厉內荏地喝道。 春梅没有回答他,一双冰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著董管事,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对於威胁到公主安全的人,春梅的信条只有一个——杀无赦! 董管事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今天这是碰上硬茬了啊。 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看到春梅刚才出手的场景,董管事就知道他们这几个人绝对不是春梅的对手。 甚至就算现在转头就跑,董管事也不认为自己能跑得过春梅。 但是不要紧,自己这不是还有两个队友么,只要能跑贏队友就行了,关键时候的队友就是拿来卖的! 更何况剩下的这俩人打架都是一把好手,董管事思忖著怎么著都能拖一会吧。 然而春梅並没有给董管事犹豫的时间,她脚尖在地面一点,主动朝著剩下的几人攻去。 “跟她拼了,兄弟们上!”董管事怒吼一声,然后转头就跑。 另外两个人正举起刀准备往前冲,却发现老大竟然带头溜了。 两个人立马反应过来,董管事这是摆明了要让他俩送死啊! 在这种生死存亡面前,两人也顾不得想后果了,一边收刀一边向林子里狂奔。 正在跑路的董管事回头一看,那两人竟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起跑,顿时就急了:“你们俩他妈的怎么不上!” 两个监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张口就懟起来:“姓董的,你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咱俩去送死!” 几个人一边逃跑,一边互相骂著,场面滑稽无比。 然而他们的垂死挣扎,在春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春梅迈著灵动诡异的步法,竟以后发先至之势拦在了几人的身前。 见到逃跑的路已经被堵死,几个人也顾不得互骂了,咬著牙拔刀向春梅砍去。 但是春梅却如同一只青色蝴蝶,在这三人挥出的刀网中轻鬆写意地穿梭著,简直就像在翩翩起舞一般。 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剑都刁钻狠辣。 “鐺!” 一声脆响,春梅手中的软剑精准地格开了董管事的长刀。 接著顺势一划,春梅直接挑断了董管事的手筋。 “啊!”董管事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一凉,长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春梅的身影已经错身而过,出现在了另外两名监工的身后。 两人感觉到身后一阵寒风袭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隨即,两道细长血线从他们的后颈处缓缓浮现,接著迅速蔓延到颈部大动脉。 两个人的嗓子像破风箱一般,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两人痛苦地捂著脖子,脸上不甘心的表情也逐渐定格。 紧接著就是“噗通”两声,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而这个看似柔弱恬静的丫鬟春梅,甚至连裙角都没有沾上一丝血跡。 第46章 善后 董管事抱著被切断手筋的右手瘫倒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似的。 但是身体上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恐惧,董管事看著那个缓缓向自己走来的青衣少女,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她是个恶鬼…… 轻描淡写地击杀了四人后,春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般稀鬆平常。 春梅走到董管事面前,用看杂鱼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就在董管事以为接下来自己会被一剑封喉的时候,春梅却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完全听不出情绪:“你们的主子是谁?” 董管事一愣,这女人啥意思啊,难不成她还准备杀进潁水工地把钱贵做掉。 不过那与自己无关了,反正这事本来也就是钱贵惹出来的,董管事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把钱贵卖了。 “是钱大人!是潁水工地西区的大管事钱贵让我杀了李胜!” 春梅的眼神渐渐冰冷起来,她觉得这董管事真不识时务,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不老实。 一个大管事要整李胜这种小亭长,那不是信手拈来么,犯得著派好几个人持刀追杀? 而且这种制式官刀可不是谁都能弄到的,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必然有军队的关係。 这让她心里篤定,董管事等人肯定是大梁朝廷派来的。 为什么大梁朝廷要派人到这种偏僻的地方,肯定是別有用心,甚至可能是为了搜寻自己等人。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董管事看到春梅眼中的杀机越来越浓,整个人都彻底崩溃了。 他单手撑地,不顾一切地磕头求饶:“小的已经全都交待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殿下的身份不能暴露,这几个人必须全部处理了……春梅很快便做了决定。 她不再言语,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软剑。 “不……不要……” “噗!” 闪著寒芒的剑光落下,董管事的求饶声也戛然而止。 溪边再次恢復了寧静,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 春梅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动作嫻熟地將软剑收回剑鞘,然后重新將束腰缠回腰上。 做完这一切,她身上的那股冰冷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变回了那个安安静静的丫鬟。 春梅三步並作两步林琬琰身边,脸上这才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后怕:“小姐,您……您没事吧?” 这变脸的速度,让一旁的李胜看得嘆为观止。 林琬琰毕竟身份不凡,心理素质远非一般民女可比,虽然最初有些惊慌,但此刻已经镇定了下来。 她秀眉微蹙,但却並不是因为害怕,似乎只是对这血腥的局面有些不適而已。 她拍了拍春梅的手,反过来安慰道:“我没事,辛苦你了春梅。” 主僕二人这番堪称魔幻的互动,在李胜眼中显得有些超现实。 李胜看看地上那五具脖颈处还冒著血的尸体,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年轻女子,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却能在这种杀人现场镇定自若。 一个看似柔弱无害的丫鬟,实则更像是个杀伐果断的刺客。 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李胜感觉自己之前那些关於林琬琰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些站不住脚。 这时林琬琰也反应了过来,现在可不是主僕情深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人在看著呢。 “李公子,今日之事……”林琬琰咬了咬嘴唇。 她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然后对林琬琰道:“人人都有不便细说的事情,琬琰姑娘无需多言。” 到了这份上,李胜也明白了,面前这姑娘身份肯定不简单。 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个糊涂人,別傻乎乎地问出口,更不要深究,毕竟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李胜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姑娘。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就此別过,权当今日从未见过。” 见到李胜没有追问,这种分寸感让林琬琰心中生出了一丝感激。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子里再次传来“沙沙”声。 一个人影如同飞鸟一般,从树梢上急掠而来,正是焦急赶来的秦伯,显然是刚才的那番动静引起了的注意。 秦伯先是在林琬琰身上扫了一遍,確认公主殿下没有任何闪失,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接著他看到了地上的几具尸体,目光渐渐匯集到脖子上那精准致命的伤口上。 下一秒,秦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秦伯不是气愤春梅將他的嘱咐丟在脑后,而是因为春梅竟然当著一个外人的面暴露了实力。 这可是大齐皇家內卫的武艺,一旦被知情人看到春梅出手的场面,很容易便能推断出自己这些“前朝余孽”隱居於此。 “胡闹!”秦伯低喝一声,语气无比严厉。 春梅立刻低下头:“奴婢知错……但此獠言语侮辱小姐,罪不容赦!” 看到春梅护主心切,秦伯自然也不好再抓著不放。 於是秦伯轻哼了一声,又问道:“没留下尾巴吧?” 春梅似乎是不敢直视秦伯,依旧低著头道:“贼人已经全部伏诛。” 秦伯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接开始发號施令:“处理乾净。一刻钟內,我要这里恢復原样,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是!”春梅应了一声,然后动作嫻熟地开始在五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她便从董管事的怀中搜出一块竹製身份腰牌。 秦伯接过那块腰牌,在手里掂了掂,向李胜沉声问道:“这伙人是你招来的?” 这质问的语气,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李胜心中冷笑,这老头把自己当成嫌疑人了,怀疑自己要对他家大小姐不利呢。 李胜不卑不亢地回道:“这几个人是潁水工地上的监工,他们上头的管事与我有旧怨。所以今日之事,確实是因我而起。”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找其他藉口,而是將直接承认了这事是自己引起的。 这种坦荡的气度,倒是让秦伯高看了他一眼。 秦伯乾脆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周围。 原来就在几人对话的时候,现场又冒出了十几名黑衣人。 这些人把尸体用麻袋装起来,然后往身上一背,转眼间就消失在树林中。 剩下的人则是掏出工具,熟练地清理著打斗痕跡和血跡,没一会儿就把现场收拾得乾乾净净。 溪边的一切又恢復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中那凝重的气氛,却比刚才的血腥味更加令人窒息。 第47章 態度转变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拋尸难,尤其是清理现场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李胜既不懂杀人拋尸也不懂清理现场,但是这不影响李胜心中的讶异。 这些人的手法一看就是专业的,人人分工明確,整个过程简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就好像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了。 李胜看著这一切,心中对这伙人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等级。 这绝对不是什么隱居的普通狗大户,哪个大户能搞那么多人让手下天天杀著练手啊。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剎那间李胜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像兄弟会一样的刺客组织?还是什么清道夫培育基地?搞不好也有可能是什么研究人体实验的邪恶组织…… 另一边,秦伯看著黑衣人处理完尸体和现场后,便用那鹰隼般的眼睛开始上下扫视李胜,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李亭长,”秦伯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沙哑:“今日你让我家小姐受惊了,老夫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这语气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李胜不由得心中一凛,这老头不简单啊。 之前见面的时候自己只说了在潁水工地上,可没说自己到底是什么职务。 潁水工地上起码有好几万人,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人家就已经把自己身份摸清楚了。 能有这般情报打探能力,更是让李胜断定林琬琰的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当初李胜和林琬琰分开后,秦伯就循著李胜的足跡一路追查到了龙口营地。 以秦伯的武力值很容易躲过营地周围巡逻的护卫队,而且龙口一带本就人烟稀少適合隱藏。 在经过多方打探验证后,秦伯终於確认李胜確实只是个来服徭役的亭长,而不是什么追查林琬琰等人的密探。 这样的话,当初的相遇应该是偶然事件,加上李胜本身也算是朝廷的官,如果贸然杀了反而有可能引起注意,於是秦伯便也就不再深究。 但是没想到,这还没过去多久,这小亭长竟然又和自家殿下见面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聊聊,或者是分享一些点心,这些事情秦伯都可以接受,反正有春梅在一旁看著,出不了大问题。 但是秦伯有些担心的是,这回因为李胜的私人恩怨,引来了一帮穷凶极恶的傢伙,甚至这些人还试图伤害殿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於是秦伯决定给李胜一点警告,防止自己等人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在李胜听来,秦伯话中其实威胁的意味更大,不光是直白地表露出不希望自己和琬琰再见面,更关键是让自己封口——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要说出去,就给我小心一点,我知道你在哪里工作,也知道你住哪个营地! 听到秦伯这“杰里杰气”的话,李胜心中警觉起来,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您说笑了,我也不想整天被人追杀。” “今日若非春梅姑娘出手,我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至於出卖救命恩人这种事情,我李胜是万万不会做的。” “你!”秦伯被李胜的话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李胜先用无辜的语气表明自己受害者的身份,接著又把秦伯隱晦的要求直接拿在了明面上说。 这一点机锋都不打的行为,突出一个坦坦荡荡,反而让秦伯不好步步紧逼了。 正当秦伯在想怎么给这小子一点小小的皇室震撼时,原本缩在一旁当透明人的林琬琰站了出来。 她虽然不清楚李胜和钱贵的恩怨,但她亲眼看到在危险来临时,是李胜第一时间將她护在了身后。 儘管有春梅在身边,林琬琰不会有生命危险,而李胜並不知道,却依然选择站了出来。 这份担当,让林琬琰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秦伯!”见到秦伯威胁李胜,林琬琰连忙打圆场。 “李公子也不是有意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看著自家殿下那一副“护著外人”的模样,秦伯心中更是又气又急,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將目光转向李胜。 这次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李亭长,明人不说暗话。你接近我家小姐,到底有何目的?” 李胜迎著秦伯那锐利的目光,坦然一笑:“目的么……如果说,想和琬琰姑娘交个朋友,也能算目的的话。” 李胜的这个回答,让秦伯觉得有些意外。 “朋友?”秦伯冷笑一声,“李亭长可知,与我家小姐做朋友,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我只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李胜的毫不退却地跟秦伯对视起来。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的敌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那我只能儘可能地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秦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胜说得对。 毕竟潁水工地就在自己等人眼皮子底下,所以秦伯其实没花多少工夫就搞清楚了李胜的身份。 不光是龙口营地被孤立的现状,还有李胜等人竟然能自主炼铁製作工具,这些都被秦伯查了个底朝天。 李胜不仅能在得罪了大管事之后毫髮无损,还能站稳脚跟迅速发展壮大,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要聪明。 当然更重要的,是李胜所掌握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技术,这让秦伯都觉得垂涎三尺。 要想掀起一场成功的復国之战,离不开各种精良的武器鎧甲和輜重器械,而现在秦伯手下最缺的就是技艺高超的能工巧匠。 这时秦伯突然想到了刚才李胜说的话,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秦伯瞬间意识到,自己等人和李胜无冤无仇,更何况自家殿下还帮李胜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双方没必要非得把关係搞得这么僵。 若是……若是能將此人收为己用,对於復国大业,必將是如虎添翼!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便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秦伯。 於是秦伯再次看向李胜的时候,他的眼神渐渐从戒备转变为一种复杂的评估。 第48章 诬陷 “李亭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秦伯开口道,不过这次的语气少了些警告,多了些商量的意味。 “但老夫希望,你不要將小姐捲入你的个人恩怨中。如果再有发生,老夫可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李胜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既然此事已了,那么就此別过。” 说完后,李胜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林琬琰呆呆地看著李胜离去的背影,心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当然,李胜並不知道其他几人心中所想。 他只是在疑惑,这老傢伙怎么態度突然缓和了下来,是不是心里在打別的主意。 於是李胜则带著满脑子的思绪,快步向龙口营地赶回去。 …… 夜色深沉,被包成木乃伊的钱贵躺在自己宅子里。 虽然身体还不能动弹,但是钱贵心中却一直在躁动不安。 虽然董管事一口答应了下来,信誓旦旦地说要把李胜人头带回,但是钱贵其实並没有完全信任他。 所以钱贵还安排了一个后手,那就是等董管事把李胜杀了之后,钱贵的人再把董管事给做掉。 这样就可以来个死无对证,直接给董管事和李胜等人的死亡定性成互殴致死。 根据手下的匯报,这几天董管事都带著人在龙口盯梢找机会。 今天似乎是抓到了李胜单独外出的机会,所以董管事等人都去跟踪李胜了,估计是准备伺机下杀手。 可这都大晚上了,算算时间早该回来了,钱贵却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董焱尧这个废物,杀一个弱鸡的小亭长也能磨蹭这么久!” 钱贵心中烦躁,但是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將床头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与地面碰撞后瞬间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怜卿!你这贱娘们哪去了,还不快来收拾!”钱贵张开嘴嚷嚷起来,呼喊自己的小妾。 不过走进来的並不是小妾,而是钱贵的护卫。 年长的护卫走到钱贵床边,一边蹲下身子收拾碎片,一边轻声说道:“老爷,怜卿昨儿就被您卖到窑子去了……” 钱贵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为了撒气,把小妾狠狠折磨了一通,然后直接找了个窑子卖了。 “妈的,一个臭娘们,给她留条烂命就不错了。”钱贵往地上又啐了一口。 护卫很快便把地面收拾乾净,屋里又只剩钱贵一个人了。 虽然周围静悄悄的,但是钱贵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董管事找的那四个监工都是狠角色,这样几个人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亭长,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可为什么董管事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难道他们失手了? 不……不可能!钱贵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李胜隔三差五就会独自外出溜达,无论怎么讲,五个人砍一个人,优势在我。 难道是……李胜用更大的好处收买了他们,所以董管事反水了? 这个念头一出,钱贵的心更是火冒三丈。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只见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正是钱贵派出去灭口的年轻护卫。 “回来了?”钱贵精神一振,“怎么样?可曾找到董焱尧他们?” “回……回大人!”年轻护卫的脸上充满了惊恐,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找到……” “没找到是什么意思?!”钱贵猛地坐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 不过这剧烈的动作扯到了下体,让钱贵不得不齜牙咧嘴地又躺了回去。 年轻护卫喘著粗气回道:“小的带著几个弟兄,远远地跟在董管事几人后面,但是……” 钱贵眉头一皱:“有屁快放,但是什么?” 年轻护卫脸上有些后怕:“但是董管事那几个人凭空消失了,咱们把那条河上下游都找了个遍,连根毛都没发现。”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那地方乾净得就跟没人去过一样,別说打斗的痕跡,连血跡都没看到。” 人没找到? 打斗痕跡都没有? 所以五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钱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钱贵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如果董管事等人失手了,钱贵虽然不愿接受,不过起码还能理解。 这年轻护卫是钱贵托关係从军营里挖来的,本来就是个不错的侦察兵,尤其擅长追踪这块。 但是……这护卫说他都发现不了痕跡,那就相当可怕了。 这说明李胜根本不是独自一人,他身边绝对有高手! 而且这高手实力很可怕,不仅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內將董管事等人无声无息地抹杀,並且还能將现场处理得不留一丝痕跡,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组织能力。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钱贵又联想到李胜这段时间的表现。 李胜刚来的时候就相当硬气,甚至敢直接当面拒绝自己的索贿,明显是底气十足。 李胜搬到那群降兵隔壁没几天就收服了他们,如果不是有大背景,那些性子暴躁的降兵凭啥要服他李胜。 最关键是,是李胜营地有几乎吃不完的米麵肉菜,这可是连监工们都没法天天吃到的好东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於是钱贵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猜测—— 这李胜根本不是什么棘阳县的小亭长,分明就是个扮猪吃虎的大人物,搞不好还是哪家公子哥,借著徭役的名头来工地体验生活的。 自己……自己竟然派人去刺杀一个这样的人物?! 一瞬间,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將钱贵彻底淹没。 钱贵双眼无神地盯著房顶,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官兵衝进他家里,將他抄家灭族的悽惨下场。 “完了……全完了……”钱贵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让钱贵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爆发出了一丝癲狂。 既然已经得罪死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钱贵的眼中布满血丝,露出了歇斯底里神情。 他猛地抬起头,用声音沙哑地对著门外的护卫嘶吼道:“备马车!我要去见总管大人!” “我要告李胜!我要告他私开矿山!私炼兵器!聚眾谋反!” 第49章 借势 潁水工地,总管大帐內。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於主案之后,他双目微闔,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桌面,仿佛在闭目养神。 老者看起来面目慈祥,如果光看外表绝对想不到,他其实就是整个潁水运河工程的最高长官,督造总管——杨清源。 穿著二品官服的杨清源如今已经年近七旬,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妥妥的高龄了。 杨清源作为两朝元老,已经宦海沉浮四十余载,可以说是早已看透官场的种种尔虞我诈。 本来以杨清源的身体状况,在朝堂上再干个几年也问题不大。 不过人活得久了,那得罪的人也变得多了,在政敌的运作之下,杨清源被大梁皇帝任命为督造总管派来主持潁水运河开挖。 当然名义上是重用,不光给足了杨清源面子,还把杨清源的品级提了提,直接从三品越级提到了二品。 但是杨清源自己心里清楚,这等於就是一种变相的养老。这运河工程没个好几年根本完成不了,到那时自己也年纪大了,只能致仕还乡了。 既然没法反抗,那杨清源也只能接受。 所以到了这潁水之后,杨清源便採取了无为而治的策略。只要工期不出大乱子,下面的人如何贪腐霸凌,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反正离退休也没几年了,杨清源现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他而言平稳地度过这最后几年的官场生涯,安然告老还乡,才是头等大事。 手下的几个大管事虽然人品差了点,但是干活还算上心,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杨清源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倒也清閒。 然而今天,他这份清净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总管大人!总管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人还没进到营帐里,声音大老远地就传了进来。 接著就见一个床板从营帐外面伸了进来,原来是钱贵正躺在他的豪华大床上,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廝给抬著。 “你这是……”杨清源看到钱贵的惨状,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虽然杨清源已经知道钱贵受伤的事情,但是作为整个工地最大的boss,杨清源倒也不至於去八卦地打听具体细节。 不过钱贵毕竟好几天没来工地上班了,杨清源也琢磨著要不要去看看钱贵,也可以彰显自己体谅下属的美德。 杨清源没想到钱贵的伤势这么严重,整个人下半身都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路都不能走,还是被抬过来的。 杨清源站起身,来到钱贵身边。 身后的侍卫见状,连忙將太师椅搬了过来,放到杨清源屁股后面。 杨清源坐回椅子里,用关切的语气问道:“钱管事莫急,將事情说与老夫听听。” 钱贵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杨大人,那个叫李胜的傢伙简直无法无天啊……他连大人您的命令都敢不当回事!” 钱贵深知以杨清源这老头的性格,断不会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就来出头,所以必须要將这把火引到杨清源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听到钱贵这番说辞,杨清源身子微微坐正了些:“此话怎讲?” 於是钱贵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他要借著杨清源这个总管的势,將李胜这个心腹大患彻底碾成齏粉。 “之前大人让下官抽调部分器具扶持东区,下官所管理的西区里面,只有李胜那帮人有多余的物资器械,所以下官让人便带著您的手諭去调配物资。” “谁知……谁知那李胜竟然用次品来糊弄大人,下官这身伤势,就是在验货的时候不慎受的伤。” “下官这点伤势不打紧,要是这批物资运到东区,让东区的弟兄们受伤延误了工期,那下官可真是百死莫赎了啊。” 钱贵添油加醋地將李胜的“罪行”描述了一遍,听得闭目思索的杨清源直皱眉头。 不过还没等杨清源发问,钱贵又张嘴开始叭叭起来。 “而且,这李胜还在龙口那地方私挖铁矿、冶炼甲兵、豢养死士,明显就是意图不轨啊!” 听到这话,杨清源终於有些坐不住了。 “哦?”杨清源缓缓睁开眼。 他那浑浊的眼睛中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道:“竟有此事?” 本来对於李胜无视自己的命令,杨清源只是有些不满,还不至於亲自出手去对付这么一个小角色。 毕竟杨清源也知道钱贵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话里面有多少是真的还难说呢。 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有私炼甲兵这种事情,那这样问题可就严重了。 往小了说,私挖铁矿本身就是“擅作官事”。因为按照规定,“百工”需由朝廷来管理,擅自开採被抓到了可以直接流放。 往大了说,擅自冶炼兵器,那完全可以扣上谋反的大帽子。就算皇亲国戚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触碰这道红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千真万確!”钱贵信誓旦旦地说道,“那李胜不仅目无王法,而且还对监工痛下杀手。” “下官……下官派去『敦促工期』的心腹管事董焱尧,连同四名监工,在前往李胜营地后,竟整日未归,至今生死不明。” “请杨大人明察,速速发兵,剿灭此獠,以正国法!” 杨清源听完却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他看著跪在地上,满脸都写著“忠心耿耿”的钱贵,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钱贵是什么货色,杨清源一清二楚。 钱贵这条贪婪的鬣狗,要说他会为了国法如此激动,连鬼都不相信,这背后必然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杨清源自忖自己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不痴也不傻,还不至於被手下当枪使。 不过,钱贵口中的那个李胜,確实是引起了杨清源一丝兴趣,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亭长竟然能把大管事搞得这么狼狈。 如果钱贵不是因为搞不定李胜,断然不会来找自己,这说明李胜確实是有点手段的。 “此事,老夫知道了。”杨清源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你退下吧。” “总管大人!”钱贵急了,他没想到总管竟是这般反应。 “退下。”杨清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贵心中一颤,不敢再多言,只得满心不甘地让人抬了出去。 待钱贵走后,杨清源对著一旁的侍卫缓缓开口:“去查查,那个叫李胜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侍卫立刻应下,然后倒退著出了营帐。 营帐中,杨清源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敲击著椅子扶手。 “有点意思……” …… 另一边,李胜回到营地后,立刻將张景焕等人叫了过来。 今天这个事情实在是超乎想像,让李胜生出了危机感。 之前钱贵虽然手段下流,但总归还是有些忌惮,只是在规则范围內给李胜找点不自在。 但这次钱贵做得实在过线了,玩不过就要把自己给做掉,关键自己还真就没啥好办法。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安保措施做得再好也有漏洞,而一旦出了篓子那自己可就直接交代了。 於是李胜將溪边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当然,李胜也信守了承诺,隱去了关於和林琬琰等人的小互动。 李胜只说自己在勘察的时候被董管事等人追杀,然后便往树林里面逃跑。但是等了很久也没见到董管事等人追来,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几个人已经被杀死在溪边了。 “主公,您没事吧!”听到李胜被追杀,陈屠倏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后怕。 赵老三也瞪著牛眼,抓起身边的斧头道:“俺要去把那姓钱的给砍了。” 王五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亭长,我跟赵老三找机会去把钱贵宰了。” “不可。”张景焕制止了这俩人莽撞的想法。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这种事情万万做不得,咱们现在是一伙的,真要是出了事全都跑不掉,主公更是会被加重处罚。” 这话一出,赵老三和王五的火气瞬间灭了。 赵老三抖了抖嘴皮子,但是实在不知道该说啥,於是只好向张景焕问道:“那现在咋整?” 张景焕摸著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著:“现在最好就是静观其变。既然钱贵已经不择手段了,那么我们更不能主动招惹他。” 李胜点了点头:“我赞同景焕的说法,撩拨这条疯狗不是什么好点子。” “再说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想正面跟钱贵开打根本做不到,还不如看看接下来他要搞什么么蛾子。” 张景焕用担忧的语气说道:“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如果这条气急败坏的疯狗给我们编造点罪名,告到潁水工地总管那里,事情就真的不好办了。” “以钱贵的德性,估计会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往我们身上扣。这位总管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大伙也都不清楚,谁知道他会不会给钱贵撑腰呢。” 陈屠闻言,猛地一拍桌子:“他敢!我们辛辛苦苦开凿河道,何曾有过半点罪责!” “有没有罪,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张景焕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说道,“关键还是看那位总管大人,到底是秉公办事还是跟钱贵沆瀣一气。” 一时间,房间內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在这潁水工地上,督造总管就是整个工地数万人的主宰,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 与总管相比,钱贵不过是一条比较凶的狗罢了。 陈屠有些焦急地:“主公,要不我们连夜逃跑?凭弟兄们的战力,杀出这里应该不成问题。” “不可!”张景焕立刻否决:“就算天下之大,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一旦我们跑了,那钱贵就能顺理成章地说我们畏罪潜逃,到时候我们头上会有什么罪名,那可就真是钱贵说啥是啥了。” “一旦被通缉了,便会引来朝廷无休无止的追杀,届时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李胜看著爭论的二人,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你们现在瞎想也没啥用。”李胜用轻鬆的语气说道,“我倒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见到李胜这番表现,张景焕嘆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这段时间,主公最好还是不要外出了。至少在这营地里面,以陈屠和诸位弟兄们的身手,保护主公安全不成问题。” 李胜点点头,然后道:“今天就到此为止,钱贵到底有什么后手,很快咱们就知道了。” 於是,在眾人各不相同的担忧中,这场没有结果的会议匆匆结束了。 …… 第二天一早,一队身穿制式鎧甲的官兵,便来到了龙口营地。 为首的校尉,宣读了总管的命令——召棘阳亭长李胜、西区大管事钱贵,即刻前往总管大帐当面对质。 消息传来,整个营地瞬间紧张起来。 “主公,不可去!”陈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分明是做局啊,那总管和钱贵蛇鼠一窝,您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是啊亭长!”赵老三也急得满头大汗,“咱们跟他拼了!大不了反了他娘的!” 但是作为事件的主人公,李胜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制止了眾人的骚动,看向一旁的张景焕:“景焕,你怎么看?” 张景焕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总管若真想动我们,来的就不是几个传令的官兵,而是甲冑齐全的围剿军队了。” “既然总管给了机会,让主公与钱贵当面对质,至少可以说明总管和钱贵並不是完全一条心的,这就是个机会。” 这时王五插话道:“总管暂时不会动亭长,那钱贵会不会派人在路上截杀。” 张景焕失笑道:“那不至於,毕竟现在主公是总管亲自召见的。” “在事情还没明了之前,钱贵要是敢在路上下手,那就是不给总管面子,他这种欺软怕硬的傢伙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这一趟,既是危机,也是转机。去,则有九死一生之机;不去,则是十死无生之局。” “说得好。”李胜抚掌笑道,“景焕与我所见略同啊。”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喊道:“各位稍安勿躁,在我回来之前,由陈屠暂时代管营地,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接著李胜看向张景焕:“景焕,你隨我同去。” “让咱们好好看看,这狗东西到底想整什么花活。” 第50章 对质(上) 总管大帐坐落在整个潁水工地的中心,也是整个工地最显眼的地方。 就算是不知情的人,一眼望过来也能知道这里绝对是工地上官员所住的地方,而且绝不是管事那种级別能比的。 这边用木柵栏密密麻麻地扎了一大圈围墙,值守的也不是监工们,而是披坚执锐的士兵。 刚走到大门口,李胜就被拦下了。 传令校尉上前告知李胜的身份,於是守门的士兵仔细验了李胜和张景焕的腰牌,这才放两人进去。 里面的戒备更加森严,几乎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几个士兵正在营地里面巡逻。 李胜和张景焕跟著传令校尉,一连路过了好几个营帐,最终停在了一座堪比巨型蒙古包的营帐前面。 校尉走到门口,双手抱拳向守门的士兵说道:“请稟告总管大人,李胜已经带到。” 守门的士兵点点头,转身进去请示。 片刻后,守门士兵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李胜说道:“进去吧,总管大人在等你们。” 李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坦然地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儘管现在还是白天,不过大帐之內光线还是略显昏暗。 主案后面是一名身穿华丽官袍的老者,他正坐在一张太师椅里,双目微闭,手指还轻轻敲著桌面。 看来这人就是潁水的督造总管了,年纪倒是不小,希望別跟钱贵一样阴险,李胜心想。 接著李胜眼睛一瞥,看到下首方向还摆著一张床,床上躺著的人正是钱贵。 臥槽……钱贵这是咋了,伤得人都起不来了??? 李胜看得眼睛都瞪大了,之前確实听说钱贵出了点事,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这傢伙伤得比自己想的要严重得多啊。 这时钱贵也发现了李胜,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那张肥胖的大脸上瞬间涌现出了怨毒的神色。 不过钱贵立马就表演了一把变脸,他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將肥脸艰难地转向杨清源,然后尖叫起来。 “这个贼子就是李胜!总管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然而杨清源却是老神在在,依旧闭目养神,就像没听到钱贵的嚎叫一样。 李胜看著钱贵的丑態,心中对这欺软怕硬的傢伙也是充满了不屑。 张景焕默不作声地站到了营帐的一角,李胜则是径直走上前去,连看一眼钱贵都欠奉。 李胜站到大帐中央,对著杨清源不卑不亢地行礼道:“下官李胜,拜见总管大人。” 听到李胜自报家门,杨清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儘管那双眼眸看似浑浊,却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精光。 杨清源微微頷首,算是表明自己知道了,接著便开始上下打量起李胜,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胜。”杨清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钱贵状告你怠慢工期,目无王法,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你,有何话说?” 杨清源这话说得很有分寸,他心知按照钱贵的控诉,那李胜等於就是在谋反了。 对於杨清源来说,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工程能不能按时完成,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虽然杨清源並不认为一个小亭长有谋反的胆子,但是他作为潁水工地的总管,必须谨慎行事,因为不知道多少人在等著自己犯错然后好拉下水。 如果真的以谋反为由来调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成为政敌攻訐自己的由头,这对於现在的杨清源来说可是大忌。 当然,既然钱贵已经来告状了,所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但是杨清源只重点强调了李胜怠慢工期一事,把钱贵口中的聚眾谋反改成结党营私,而对於其他的则是一笔带过。 杨清源的话音落下,大帐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钱贵没太在意杨清源具体的话语,在他看来,只要总管召见了李胜,那自己就等於已经贏了。 钱贵一脸怨毒地盯著李胜,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胜血溅满地的下场。 然而让钱贵失望的是,李胜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在听到杨清源问话的时候,李胜心中就有了点数。 虽然这总管大人用的是问责的语气,但是话里话外都透露著这件事操作空间很大。 总管没有一上来就给自己杀威棒,更没有当场直接给自己定罪,李胜心想看来这两人应该不是一路的。 李胜虽然不知道总管具体是什么想法,不过只要他能不偏不倚地处理这件事,那基本上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李胜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回总管大人,並无此事,钱管事所言纯属诬告!” “诬告?”钱贵眯缝的小眼睛张大了点,嘴里尖叫起来。 接著钱贵看向杨清源道:“杨总管明鑑!下官亲眼所见,这李胜不思开凿河道,反而在营中修墙建堡,炼铁铸器,儼然一副占山为王的架势,这就是意图不轨啊!” 杨清源將目光投向李胜:“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李胜坦然承认。 钱贵一听李胜竟然自己认了,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李胜接下来的话,却让钱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李胜话锋一转,“下官之所以筑墙,皆因自保。” “数日前,曾有不明身份的匪徒夜袭营地,致我等役工十一人受伤,其中两人险些丧命,所有在场役工皆可作证。” “为確保运河工期不受影响,也为了保护我等性命,下官才不得已加固了营地。所有举动都是为了儘快完成运河工程,绝无不轨之心。” 李胜这番话掷地有声,竟让钱贵一时语塞。 杨清源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手指轻敲桌面,淡淡道:“匪徒夜袭……此事为何不曾上报?” “回大人。”李胜道。 “工地之上鱼龙混杂,些许宵小之辈不足掛齿。下官自认尚能处置,不敢以此等小事,叨扰总管大人清静。” 李胜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担当又全了总管的顏面。 钱贵见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 他对著李胜厉声道:“那私炼兵器,又作何解释?你可知兵甲乃国之重器,岂容你私自铸造?” 听到钱贵此话,杨清源看向李胜,“此事,你又如何解释?” 第51章 对质(下) 虽然杨清源对於钱贵插嘴有些不满,但杨清源毕竟是二品大员,和钱贵这等工地管事肚量不一样。 既然钱贵已经提出来了,於是杨清源乾脆又补了一句:“而且本官了解到,你不仅在营內炼器,似乎还有私开矿山的举动啊。” “回总管大人。”李胜说道。 “下官所炼的器具,皆为此等开山挖河的农具,並非钱管事口中的兵甲之物。一切都是为了儘快完成运河开凿,为总管大人分忧。 杨清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接著问道:“那私开矿山一事呢?” “关於这件事……”李胜稍微卡顿了下。 妈的,大意了,没想到总管会抓著挖矿不放啊……李胜心中有了点焦急。 这件事必须要找个合適的理由,因为挖私矿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不轻的罪,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坑进去。 不过人在紧张的时候思维总是变得飞快,电光石火间李胜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因为龙口之地环境恶劣,钱管事给我等配发的工具早已损耗殆尽。下官为了不耽误工期,不得已才就地取材,將山中顽石炼製成新工具。” 听到李胜如此应答,杨清源的嘴角稍微抬了抬。 这小子有点意思,把“铁矿”说成“顽石”,將“炼铁器”说成“炼工具”,这一手避重就轻玩得够巧妙。 不过还没完,李胜说完这些后,又从隨身的布袋中掏出一块破旧不堪的铁片。 这铁片薄得就像草纸一样,而且上面锈跡斑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锈出了孔洞。 “总管大人明鑑。”李胜將双手奉上:“这便是钱管事给我等配发的铁锹,其余工具也和此物一样难以使用。” “不光如此,钱管事还屡次剋扣我等每日的粮食补给,我们百余人险些冻毙在滩涂边。” “若非下官懂得一些格物之法,怕是早已成了那河边枯骨,更別提按时完成开挖运河的任务了。” 呵,挺有胆啊,当著老夫的面又反咬了钱贵一口,杨清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对於钱贵的所作所为,杨清源其实一清二楚,只是懒得管而已。 以他的身份,钱贵和李胜之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入不了眼。 这次召集两人当场对峙,与其说是为了给两人一个公道,还不如说是杨清源好奇想看看这李胜到底是何方人物。 果不其然,杨清源將目光投向了钱贵:“钱管事,可有此事啊?” 钱贵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胜不光把总管大人糊弄过去,现在竟然还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钱贵支支吾吾地说道:“稟大人,绝无此事。下官对所有役工都一视同仁,只是现在西区物资吃紧,所以配给的量少了些。” 杨清源听完后“嗯”了一声,但是並未表態,这让钱贵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刚才提到了劣质工具,钱贵才想到自己还有一张牌没出呢。 “杨大人,之前您下令调取物资到东区,这性格乖戾的傢伙竟然……竟然以次充好,拿出一堆破烂糊弄您啊!” 钱贵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 这时,在大帐一角充当透明人的张景焕走上前来,跪在杨清源面前:“稟总管大人,草民有话想说。” 杨清源抬了抬眼皮道:“准了。” 张景焕拿出一张草纸,双手捧过头顶:“总管大人,我等並未以次充好,上交的均是精製铁器和上品木炭,有钱贵手下董管事的验收清单为证。” 听到这话,杨清源眼睛张开了些。 只见那张草纸上明明白白地写著各种物品清单,下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臥槽!带著张景焕果然没错,他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揣在身上……李胜用略显诧异的目光看了眼张景焕。 之前李胜让董管事按手印的时候,其实並没有多想,只是日常工作中留痕的习惯罢了。 毕竟很多时候,证明你干了这件事,比你实际做成什么样更加重要。 现在这张备查台帐一拿出来,攻守之势立马逆转了。 钱贵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董焱尧这个狗东西,人都没了还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钱贵嘴上依旧不承认:“杨大人,此事下官並不知情,下官怀疑这是李胜偽造的。” 杨清源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召当时交接的监工前来问话罢。” 旁边一名侍卫立马会意,快步走出了营帐。 没多久,侍卫就带著六个监工回来了,然后大声匯报导:“秉大人,现在人已带回。” “当日董焱尧带著此六人,驾著马车前往李胜营地接收物资。因董焱尧下落不明,属下便將此六人悉数带回。” 这几个监工是被总管亲卫直接抓来的,心里本就战战兢兢。 这时突然见到总管这等大人物,一人立马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其他几人也忙不迭地跪下磕头。 杨清源拿起桌子上的验收清单,向那几个监工问道:“这清单,可是当日董管事亲自画押的啊?” 几人抬头一看,果然是当日临走前李胜给董管事签的。 此时钱贵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妙,於是在一旁拼命地给几人使眼色。 但是这些监工心理素质完全不行,在杨清源的目光笼罩下,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最终还是那个率先跪下的监工开口了:“大……大人,此物確……確是董管事亲手画押……” 妈的,这帮白眼狼,关键时候出卖自己!钱贵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又不敢在杨清源面前发作。 李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乘胜追击的机会。 冤枉你的人,比所有人都更清楚你有多冤枉。今天就让你这老货也尝尝,被人诬陷是个什么滋味……李胜心想。 他上前两步,走到杨清源的桌前,深深行了一礼:“大人,此事已经明了。” “下官按照您的諭令,上缴了足额的工具和木炭,而且还和董管事当面进行了验收。” 接著李胜把头埋低,眼中露出一抹坏笑。 “所以下官有理由相信,是钱管事將上缴的物品调了包,用次品来欺瞒大人。至於那些良品,想必都已经被钱大人纳为己用了。” 听到李胜这话,钱贵被气得直翻白眼。 作为诬汉专家,从来都是他诬陷別人,自己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时杨清源斜睨著钱贵,语气有了些不善:“钱管事,你该如何解释?” 第52章 攻守易势 其实在听到李胜的话之后,杨清源心里便已经信了八九分。 原因无他,这种事情钱可一直都没少做。对他来说,这种贪污腐败和以次充好的行为就像家常便饭,几天不干就难受得慌。 倒不如说,李胜的这个说辞很符合杨清源对钱贵的印象。 而且李胜的这番话有理有据,而且义正言辞,把这场针对自己的审问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反向的控诉。 钱贵万万没想到,本来一场十拿九稳的栽赃,最后竟然还是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见到杨清源向自己问话,钱贵的肥脸都不由得抖了几抖,之前的洋洋得意再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惊恐。 “杨大人,这……这……” 都到这份上了,这件事必须得有个背锅的,钱贵很快便下了决定。 只见钱贵囁嚅了两句,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这事下官根本不知情啊,绝对是董焱尧乾的!” 他妈的!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钱贵心里涌起一阵委屈。 关键是,虽然钱贵平时没少干这种事,但是这一次確实不是自己乾的。 然而杨大人的话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却完全听不出疑问,似乎已经篤定这事就是自己乾的。 钱贵心想,现在只能把事情推到董管事头上了。 反正董管事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口咬定就是董管事乾的,先把今天这一关混过去再说。 钱贵这理由很生硬,不过杨清源听完之后,对这甩锅行为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这就是钱管事的驭下之道吗?” “如果工期难以推进,等到圣上的责罚下来,钱管事也难辞其咎啊。” 有些事情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没必要死揪著不放,杨清源自然也是深諳此道。 在杨清源看来,这屁大点事,和个稀泥也就完事了。 毕竟作为空降来的大总管,杨清源很多事情还是需要钱贵这种本地人帮忙的,不然他的命令很可能都出不了总管大营。 当然敲打敲打钱贵还是有必要的,起码让他以后收敛点,別这么放肆。他杨清源只是养心功夫好,但不是泥捏的。 钱贵见到杨清源只是不痛不痒地点了几句,心知自己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了。 再一看站在桌案前的李胜,钱贵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钱贵也就破罐子破摔,今天必须要给这姓李的一个好看。 虽然之前派董管事过去查看过李胜等人的进度,但是钱贵心想既然这段时间李胜都在搞无关紧要的事情,想必开挖的进度落下了不少。 於是钱贵又张开嘴,用他那公鸭嗓喊道:“杨大人,李胜怠慢工期铁证如山啊。虽然他说自己是为了开挖运河,但是他这天天只炼铁,压根就没怎么去干活。” “大人命他开挖龙口,如今一月之期已经过半,他还在那里磨磨蹭蹭,此乃藐视王法,貽误国家大计啊!” 见到钱贵已经狗急跳墙开始胡言乱语了,李胜这时候反而不著急了。 龙口区域的河道开掘难度主要在於缺乏器具,李胜已经提前从幸福商城里面兑换了一批开挖工具,张景焕预估大概二十天就能將河道拓宽到指定宽度。 后面因为李胜改进了炼铁方式,可以自己生產一部分工具,所以这个进度就被大大加快了,最多明后天就能全部开掘完成。 李胜猜测之前董管事匯报的时候也没说太详细,所以钱贵应该不知道自己这边的进度。 而且在定下龙口营地守则之后,李胜还让张景焕等人每日记录工作进度。这本来是用於统计各人工作量的,眼下刚好拿出来堵上钱贵的罪。 於是不待杨清源开口,李胜便转头看向了张景焕。 张景焕立马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到李胜面前。 李胜指著工作日誌,微微一笑道:“总管大人,这便是我营地这半个多月以来的工作日誌。” “钱管事口中我等消极怠工,不知此言从何说起。” 李胜的声音不急不躁:“自领命起,我等一直都在辛勤劳作。每日开凿多少石方,拓宽几许河道,是何人所做,何人验收,皆记录在案。” 接著李胜拿过工作日誌,放到杨清源的桌案上:“请总管大人过目。” 这本工作日誌是李胜专门兑换的线装记录本,纸张也是那种仿草纸的质感。 因为李胜之前考虑到,工地上可能会有人专门来核查进度,所以便选了一个看起来风格不太突兀的款式。 看到这记录本,杨清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虽然大梁已经有精製纸张,质量远非普通草纸可比,但是跟眼前这本册子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杨清源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下,便缓缓翻开那本用细麻线装订的册子。 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便第一次真正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这本册子上不光字跡工整,而且条理清晰。详细地记录了每日的工程总量,甚至还有精確到个人的工作量统计和物资消耗等…… 这种精细化的管理方式,別说是在这徭役工地,就算是很多州府衙门都不见得有这么细致,也就是朝廷六部的案牘能做到这种程度。 看著堂下这个对答如流胆识过人的年轻人,杨清源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些许思索。 他沉默了许久,帐內的气氛也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李胜已经手心冒汗的时候,杨清源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接著杨清源稍稍坐直了些,盯著李胜缓缓说道:“不过,老夫看你这工作进度,可不像一百四十號人能完成的啊。” 李胜躬身道:“下官自然不敢空口白话,对於记录的真实性,总管大人派人一验便知。” 看到李胜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钱贵已经是面如死灰。 虽然钱贵不知道具体的进度怎样,不过看杨清源的反应,显然李胜是能按时完成的。 这下可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没想到以工期作为藉口攻击李胜,反而被李胜给接下了,甚至还引起了总管的关注。 杨清源没空去理会一旁的钱贵,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好!老夫就亲自去看一看,你在这龙口到底用了何等手段。” 第53章 视察 总管大人要亲自前往龙口视察。 隨著杨清源的一道命令,整个总管大营都忙碌了起来,这个消息也如同一阵风迅速在潁水工地上传播起来。 杨清源来到潁水工地已经半年有余,但是一直像个甩手掌柜,几乎不会干涉四大工区的人员管理等方面的事务,更別提出营视察了。 这可是杨清源第一次指名道姓要去工地上,而且还是龙口那种险恶之地。 龙口可是西区最难啃的骨头,为什么杨清源突然决定要去……这消息让其他几个大区的管事有些意外,不由得开始揣测起杨清源的用意来。 至於钱贵,现在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李胜这小亭长的一番对质,竟会引得总管大人亲自出马去核实。 本来钱贵只是想借一借总管的威势,直接將李胜碾死。 就像之前借用总管大印下发諭令一样,在钱贵看来,这事简直十拿九稳,完全不可能会有变故。 但是现在钱贵心里越想越慌,李胜难道真的能按期完成龙口的开掘任务? 钱贵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赌,因为他是知道李胜这帮人能耐的。 一旦这等人才被杨清源发现並重用,那自己可就再也没机会动李胜了,甚至还可能被李胜反过来穿小鞋。 不……不行,绝不能让杨清源去龙口!钱贵心中警铃大作。 他让人把自己抬到杨清源大帐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刚走出来的杨清源劝阻道:“杨大人……” “龙口那地方山路崎嶇,而且瘴气横行,您千金之躯万万不可轻涉险地啊。” “不如……不如就让下官代您跑一趟,也好为您分忧……” “放肆!”杨清源身旁的一名亲卫厉声喝道,“总管大人的决定,岂容尔等隨意更改!” 杨清源摆了摆手,制止了亲卫的喝骂。 他看著汗如雨下的钱贵,嘴角勾了起来,意味深长地道:“钱管事不必紧张。老夫只是许久未曾走动,想出去散散心罢了。” “钱管事若无要事,不如隨老夫一同走一趟吧。” 杨清源越是说得云淡风轻,钱贵的心就越是沉入谷底,这老东西明显就是对李胜產生兴趣了,准备去验验成色呢。 在钱贵胡思乱想的时候,杨清源已经带著亲卫扬长而去。 见到这种情况,钱贵只能咬咬牙,命令小廝抬著他赶快跟上。 没过多久,一支由几十名精锐卫队护送的队伍就组建完毕,接著便浩浩荡荡地从总管大营出发,前往西区龙口河道。 杨清源坐在一顶由八人抬著的软轿之中,四周都是骑著马的持枪侍卫。 李胜和张景焕跟在后面步行前进,再后面则是被“请”来一同观摩龙口的钱贵。 此时的钱贵如同一条死狗,被四个小廝抬著,就像在出殯一样。 总管出行视察本来就是大事,加上这阵仗也实在不小,引得一路上无数人探头观看。 不光是役工们在小声嘀咕,甚至就连监工们也顾不得挥鞭催促,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著。 “天吶,那不是总管大人的仪仗吗?” “总管大人要去哪?看方向好像是西边。” “西边?那是钱贵的地盘吧,有好戏看了嘿嘿……” “哼,钱贵这老狗跟咱们大管事可不对付,给他整死才好呢!” 当队伍抵达龙口营地时,隨行的侍卫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原本荒芜的谷口,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一座营地。 营地之內,十几间土砖房错落有致,地面也是乾净整洁,与外面那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其他营地判若云泥。 几个窑炉正在冒出滚滚浓烟,旁边满头大汗的役工们正在不断地往炉中投料。 杨清源的亲卫队长走到轿子旁边,低声道:“大人,已经到了。” 杨清源撩开软轿的帘子,扫了一眼营地,然后便对著隨行的人员说道:“验工。” “是!”一名背著工具的校尉立刻出列应道。 这是潁水工地直属的计量人员,主要负责工程验收,也是个油水充足的职位。 校尉带著几名工匠,手持標尺和绳墨,开始对已经开凿的河道进行丈量。 见到杨清源果然开始现场核验,钱贵赶紧悄悄对著那名校尉使了个眼色。 那校尉也是心领神会,眨眨眼睛示意自己会帮著钱贵说话。 钱贵自己心里清楚,他贪墨了这么多物资,所以西区河道是万万不可能达到验收標准的。 所以为了避免验收不通过,钱贵早已经买通了这些负责验收的技术人员。 本来是准备应付最终的工程验收,没想到这手棋这么快就用上了,看来之后少不了还得大出血。 想到这里,钱贵心里不由得对李胜又多了几分恨意。 这名校尉装模作样地开始测量,不过他手里拿的却是特製的缩水標尺,是专门用来吃拿卡要的。 在其他几名工匠的协助下,校尉很快便完成了测量。 只见他收起工具,来到杨清源的轿子前开始匯报:“稟总管大人——” 听到校尉开口,钱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接著校尉看了眼钱贵,口中继续大声报著缩水了的数字。 “河道开凿宽度,一丈八尺,未达標准!” “河道开凿深度,四尺四寸,未达標准!” 听到校尉的话后,钱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喜色。 然而还没等钱贵高兴多久,李胜便上前一步开始辩解起来。 他將手中的工作日誌翻开,对著校尉说道:“这位大人,根据我方记录,昨日收工之时该段河道宽度已达两丈三尺,深度也有五尺四寸。” “按照开挖要求,河道宽度不低於两丈,深度不低於五尺即可。” “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胡言乱语!”那校尉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本官亲手丈量岂会有错?分明是你们偽造记录,欺上瞒下!” 听到这话,杨清源皱了皱眉头,然后微不可查地对著侍卫长瞅了一眼。 作为侍奉杨清源多年的老侍卫,亲卫队长立刻明白了杨清源的意思。 只见亲卫队长走到校尉身侧,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他。 “你,再重新量一次。” 第54章 真正的考验 那校尉一转头,只见亲卫队长站在自己旁边。 这可给他嚇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心想难道自己的小动作被看穿了…… 不对,自己做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况且隔著这么远,他们绝对发现不了自己在尺子上动的手脚。 想到这里,校尉稍稍放心了些。 於是他硬著头皮道:“下官……下官的测量是准確无误的。” 校尉现在依旧嘴硬,因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果真的坐实了自己弄虚作假,回去一定没好果子吃。 “除了河道宽度和深度不达標外,河岸加固等地方也多有疏漏之处。综合评定,工程进度严重滯后,质量不合格……”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一片譁然。 尤其是龙口营地的役工和老兵们,瞬间就炸了锅,个个面露怒容。 性急的赵老三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著那校尉的鼻子就开骂。 “胡说八道!俺们天天累死累活挖了这么多,你眼瞎了不成?” 其他人也心有不忿地议论起来,一时间整个场上都闹哄哄的。 “就是!这宽度明明早就超过两丈了!” “睁著眼睛说瞎话,你这狗官!” “俺记住你了,你以后出门的时候最好小心点!” 校尉见情况有些控制不住了,赶紧將慌张的目光投向钱贵,那意思很明显——老子冒著风险给你出头,你自个躲在后面说不过去吧。 钱贵见状,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想事情都到这个份上,再不搏一把就没机会了。 於是钱贵指著李胜嘶喊起来:“杨大人明鑑!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李胜消极怠工罪证確凿啊!” 面对这一连串发难,李胜脸上却毫无慌乱之色。 刚才钱贵和校尉眉来眼去的过程实在太明显,李胜立马就猜到了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他先是抬手示意身后激动的眾人稍安勿躁,然后才上前一步,对著杨清源的轿子拱手道:“总管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可否……” “嗯。”杨清源点了点头道:“说吧。” 李胜这才缓缓道来:“既然有异议,总管大人不妨安排其他人另行测量,也好避免產生误差。” “如若两次测量结果一致,確实是运河挖掘未达標,李胜甘愿认罚。” 对於校尉和钱贵之间的事情,李胜虽然心中很確定,但毕竟没有证据。 所以李胜没有直接挑明了说有人搞鬼,而是换了个折中的说法,以减少误差为由申请重新测量。 作为一只在官场歷战许久的老狐狸,杨清源自然也听出来了李胜的意思。 对於李胜这种颇有分寸的態度,杨清源还是比较满意的。 “准了。” 听到杨清源的声音从轿子里面传出来,李胜也鬆了口气。 要是刚才自己的申请被驳回,那可就要把消极怠工的大帽子给戴稳了。 听到杨清源下了命令,那名身形魁梧的亲卫队长一个大步迈上前,从另一名工匠的背包中抽出標尺。 亲卫队长从腰间解下一条牛皮製的標准军用丈量绳,然后和標尺做了一下对比,確认標尺的刻度是准確的,然后把標尺递给了这名工匠。 “这次你去量,我跟著。” 这亲卫队长虽然对工程修建不了解,但他曾经从军多年,对於距离的把控有著常人难及的敏锐度。 刚才那校尉去丈量的时候,他便已经觉得那数字与自己目测的相去甚远,不过杨清源没有发话,他自然也不会贸然替李胜出头。 他或许看不懂复杂的图纸,但一条绳子有多长,一丈距离有多远,他一眼便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而李胜看到亲卫队长的举动之后也反应了过来,刚才去丈量的那个校尉,他手里的那个怕是和“八两秤”一个套路的“八寸尺”,专门用来糊弄人的。 这让李胜不由得有些感慨,果然造假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源远流长。 这名被指派重新测量的工匠也拿了钱贵的好处,但是有了刚才那校尉的前车之鑑,他根本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造假。 加上这次测量的时候,亲卫队长也在一旁盯著他,根本没有耍花样的空间,这就彻底杜绝了瞎编数字的可能性了。 於是这名工匠只得走到河边,老老实实地开始测量。 在经过一番捣鼓之后,这名工匠一路小跑回到轿子附近,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道:“稟……稟告总管大人。” “河道开凿宽度,两丈三尺……” “河道开凿深度,五尺四寸……” “龙口河道总工程量已达九成以上,河岸加固符合標准,质量……属上乘。” 这一次工匠报出的数字,与张景焕日誌上记录的分毫不差。 按照这个进度,顶多还有一两天就能將龙口河道全部开掘完成,甚至河道的宽度和深度还超出了標准不少。 这个结果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贵的脸上。 此时钱贵已经没空计较这工匠临时反水的事情了,经过这么一通较量,他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 钱贵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床板上,面如死灰,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到这次的匯报之后,杨清源抬手拨动轿帘,缓缓落下的帘布遮住了他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但这並不代表事情已经完结,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从那顶轿子中瀰漫开来。 那编造假数据欺瞒杨清源的校尉更是汗流浹背,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接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现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就好像电闪雷鸣前那诡异的平静。 沉默了许久之后,轿子里面再次传出来杨清源的声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杨清源並没有立刻发作。 他既没有训斥那个弄虚作假的校尉,也没有再提谣諑诬谤的钱贵。 杨清源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工程之事,暂且不论。” 接著他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到了李胜的身上。 “老夫听闻,你在龙口自创了一套炼铁之法,所出铁器远胜官造。” “你如实交代,可有此事?” 来了! 李胜心中一凛,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55章 图穷匕见 从杨清源的种种举动中,李胜已经看出来了他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 那就是杨清源压根没什么主持公道的意思,对於工地上那些小摩擦,这老狐狸其实更想息事寧人,顶多就是敲打敲打做得过分的人。 这种佛系领导为什么非要来龙口营地视察,本来李胜还有点疑惑。 不过隨著杨清源这句话,李胜终於反应过来了。 之前所谓的视察工程进度都是幌子,真正吸引杨清源的,怕是只有那炼铁的技术。 现在前戏已经做完,杨清源也终於图穷匕见了。 这老傢伙真能装…… 不过表面上,李胜还是谦虚地回答:“回总管大人,下官只是摸索出一些粗浅的格物之法,不敢称自创。” “带老夫去看看。”杨清源不置可否,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李胜一口应下,然后走到前面带路。 杨清源的仪仗再次缓缓移动,在李胜的引领下,朝著营地深处的冶炼区走去。 沿途的役工和老兵们,自发地散开到两旁,为杨清源让出了一条路。 刚才杨清源允许李胜重新测量的行为,让龙口营地的眾人不由得產生了些许好感。 在他们眼中看来,就等於是还了自己等人一个公道,也是一种对营地眾人工作的认可。 当那座造型奇特的炼铁高炉出现在眾人眼前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杨清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停下。” 隨著杨清源的命令,软轿平稳地停了下来。 他撩开轿帘,从轿里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行礼的人,杨清源用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后,目光渐渐匯聚到了堆放成品铁器的区域。 接著杨清源缓缓走到那些铁器旁边,隨手拿起一把刚铸造完没多久的铁锹。 铁锹的分量不算轻,让杨清源微微眯了眯眼。 在掂量了几下后,杨清源把铁锹递给身边的一名亲卫,然后问道:“你觉得这铁怎么样?” 这名亲卫曾经也是军伍中负责打造铁器的,对铁器有著相当敏锐的直觉。 他接过铁锹,仔细观察起来,似乎是在评估这把工具的质量。 铁锹在一旁放了有段时间,上面还带有些许温热,不过已经不再烫手了。 於是亲卫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光亮的锹面。 “叮——” 铁锹发出了一声嗡鸣,在周边不断迴荡著。 听到这清脆的声音,再加上入手厚实的分量,让亲卫不由得讚嘆道:“真是好铁!” 杨清源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脸紧张的铁伯身上:“这铁是如何炼成的?” 总管大人亲自问话,铁伯手心里都有些冒汗了。 不过铁伯並不是因为畏惧总管的威势,毕竟在军营中待了几十年,铁伯也算是见过各种大阵仗了。 他只是不知道李胜的態度,担心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以至於泄露李胜的秘密。 不过在看到李胜肯定的目光后,铁伯便安下心来,將將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医道炼铁论”娓娓道来。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铁匠,铁伯的基础是十分扎实的。 从“铁石病灶”讲到“除渣药引”,再到高炉底部料渣分离的作用,铁伯讲得口沫横飞,偶尔还穿插一点专业术语。 杨清源没有打断铁伯激情的讲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但那偶尔挑动的眉梢,却表露出这个老人內心並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铁伯说了足足一刻钟才停下来,而杨清源则依旧盯著高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杨清源缓缓开口:“你们继续炼铁,老夫要亲眼看看。” 铁伯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將目光投向李胜。 见到李胜微微頷首后,铁伯这才招呼其他人上前做准备。 负责拉风箱的役工站到炉边,熟练地操作著那巨大的双动活塞风箱。 隨著两人来回拉动风箱拉杆,沉闷的“呼哧——呼哧——”声立即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投料的役工们也扛著背篓,將將一筐筐早已混合好的矿料从炉顶倒入。 铁伯则站在高炉前,神情专注地观察著炉內的情况,不断地向其他人发出一道道指令。 “投料的人停一下,炉子快满了。” “风力再加两成!” “准备开出铁口和出渣口!” 隨著铁伯的指令,早已等候一旁的役工迅速將铁杴捅向泥塞。 只听到“轰——”一声,粘稠的炉渣和金红色的铁水瞬间从两个出口喷涌而出。 一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杨清源等围观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接著就见到铁水顺著水槽流出,冲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之中。 杨清源那双一直半眯著的眼睛,终於不再像之前那么平静。 在火光的映照下,隱约可以看到他眼里闪烁著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欣喜,以及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铁水奔流的壮观景象,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渐渐平息。 隨著模具中的铁水逐渐冷却,一件件泛著金属光泽的工具也在眾人眼前成型。 看著眼前一大批泛著暗红色光泽的铁器,就算是不懂炼铁技术的人,也能深深体会到这生產效率的可怕之处。 杨清源缓缓收回了目光,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李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胜啊,你可真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 虽然杨清源的语气亲切得就像一位邻家长辈,但李胜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只见杨清源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李亭长。”杨清源对李胜的称呼又变回了官场上的客套。 正所谓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李胜明白杨清源这是要谈正事了。 只见杨清源缓缓说道:“既然你有此等炼铁奇术,为何不早早上报朝廷为国分忧?” “但你不仅没有上报,还在此地私自开炉,莫非……是想將此等国之利器据为己有?” 虽然杨清源的话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了下来。 李胜心道,果然……大的来了! 第56章 赏与罚 场中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杨清源这话是赤裸裸的试探,甚至比钱贵的诬告更加可怕。 李胜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回答让他不满意,那自己之后的下场估计好不到哪去。 杨清源现在是所有人的顶头上司,他手里的权力和兵力都不是钱贵这种小嘍囉能比的。 虽然李胜有幸福工厂这种不科学的系统,但是幸福工厂也不能让李胜立马就干翻杨清源然后上位。 李胜略加思索,然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回大人,非是下官不想,实在是因为不敢……” 这回答让杨清源稍稍有些意外:“怎么个不敢法?” 李胜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下官人微言轻,此等小道技法上不得台面,若无大人这般有识之士赏识,只怕贸然献上非但无功,反而会招来妖言惑眾之罪。” 顿了顿之后,李胜决定再给钱贵加把火。 “下官之所以斗胆自己炼器,皆因被钱管事剋扣我等工具,为不耽误工期,才不得已而为之。” 听完李胜这番话,杨清源不再言语,只是抚摸著自己的鬍鬚,眼中若有所思。 李胜的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將所有的行为都归结为“为国分忧”和“被逼无奈”,还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心耿耿,却被奸佞小人打压排挤的能臣形象。 虽然这也是一种甩锅行为,但是经过实地视察后,杨清源发现李胜確实是有本事的,所以也就默认了李胜將锅全部甩到钱贵头上。 这时,张景焕悄悄走到李胜身边,將后勤帐册塞到李胜手里。 李胜一看就明白了张景焕的意思,於是对杨清源开口道:“此乃下官营中帐册。 “自开炉以来,所出的每一件铁器、每一袋木炭的去向,都详细记录在案,全部用於运河开挖,未敢有分毫私藏。” 接著李胜將帐册双手奉给杨清源:“请大人查验!” 杨清源接过帐册,缓缓翻开。 帐册里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记帐方式,和现有的流水帐记录方式完全不同。 这是李胜教张景焕的复式记帐法,这里面清晰地记录著每一笔收支,让物资的核对记录和分类匯总一目了然。 包括铁矿石入库多少,焦炭消耗多少,產出铁器多少,分配给哪个队伍,由哪些人签收使用等等。 对於杨清源这种水平的文官,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记帐的优点,而这本帐册所展现出的项目管理能力,甚至比那炼铁的高炉本身更让杨清源吃惊。 他缓缓合上帐册,深深地看了李胜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滴水不漏的心智。 不能把他当做普通的消耗品,这种价值巨大的年轻人,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仔细琢磨下,当务之急是把钱贵给先处理掉。 这既是一种对李胜的拉拢,也是彰显自己手段的方式,恩威並施这套操作是刻在杨清源骨子里的本能了。 於是杨清源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决断。 在杨清源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整个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等著这位总管大人的命令。 半晌,杨清源终於缓缓开口:“钱管事。” “在……在,下官在!”躺在一旁的钱贵浑身一颤,忙不迭地开口应道。 杨清源背对著钱贵,连转过来看一眼都懒得做。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钱贵身为西区管事,玩忽职守,剋扣物资,谎报工情,险些貽误国家大计。桩桩件件,皆是重罪。” 杨清源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如同钉子般扎在钱贵心上。 虽然杨清源绝口不提钱贵陷害李胜的事情,以耽误运河开挖为理由,但是钱贵自己心里很清楚,杨清源这就是在给李胜出头了。 杨清源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念其过往有些许微功,免去牢狱之灾倒是足矣。但毕竟功过不能相抵,不罚不足以正国法啊。” 接著他缓缓道:“钱贵身体抱恙,不再適合担任西区管事一职。老夫以潁水督造总管的名义,现將钱贵就地革职。”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著,场上眾人都抑制不住地开始惊呼起来。 將一个大权在握的管事,直接给剥了官职,这断人財路堪比杀人父母。 尤其对於钱贵这种人来说,手中没了权力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钱贵双眼一翻,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他挣扎著嘶吼起来:“杨大人!冤枉啊……下官冤枉啊!” 杨清源毫不在意钱贵的哀求,他低喝一声:“来人!” “在!”两名亲卫立刻出列。 “你二人护送钱贵离去。”杨清源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径直向自己的软轿走去。 “是!”两名亲卫领命,然后便像赶猪一样赶著那几个小廝,把钱贵等人撵了出去。 见到杨清源处理了钱贵,走回了自己的轿子,李胜这才鬆了一口气。 然而杨清源並没有直接起轿离去,轿子里又传出声音:“李亭长。” 李胜向前一步,对著轿子说道:“下官在。” “你不畏艰险,不仅超额完成工程,更以奇术利器为我大梁潁水运河工程立下大功。” “有功自然当赏!”杨清源的声音陡然拔高:“本官决定,擢升你为——” “潁水工程器造工师!” “李工师,从现在起你便是九品官了,直属老夫调遣,总领整个工地器具生產。”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虽然只是个九品官,但李胜这等於从一个不入流的亭长一步入品了,而且还是直接由总管大人调遣,在周围的人看来不啻於一步登天。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龙口营地的眾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李胜愣了片刻后,也赶紧向杨清源座驾行礼:“下官谢总管大人赏。” 这次杨清源没再回话,直接带著自己的亲卫扬长而去。 而跟著钱贵一起来的小管事和监工们,他们的表情就像死了亲娘一样。 没想到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钱管事,仅仅半天的工夫,就直接被就地免职了。 更何况杨清源不仅惩罚了钱贵,还提拔了李胜,这不得不让钱贵的那帮老部下心生恐惧。 西区的天,变了。 第57章 枷锁 夜色如墨,总管大帐之內,灯火通明。 杨清源独自一人坐在主案之后,而他面前摆放的物件,就是李胜在营帐中展示的锹刃。 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明显是早已陷入沉思。 对於白天的所见所闻,杨清源的內心其实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风平浪静。 那高效的炼铁方式,还有縝密细致的帐册,杨清源越是回想,心中的风暴就越是猛烈,久久未能平息。 “人才……不,是奇才!”杨清源喃喃自语。 他宦海沉浮数十载,见过无数青年才俊,却从未有一人能像李胜这般,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衝击。 一个无能的下属是不配让杨清源出头的,他想要的是那能下金蛋的鹅。 在亲自视察了李胜的龙口营地之后,杨清源这只老狐狸已经嗅到了更大的价值。 但是价值越大,相应的威胁也就越大。 按照李胜等人的工作速度,估计最多两三个月就能完成足够的工作量。 到时候李胜就会带著他的手下返回老家,那就等於把这种炼铁方式也给带回棘阳县去了。 李胜的老家棘阳县属於南扬郡的管理范围,而南扬郡的郡守恰恰就是杨清源的政敌派系。 杨清源作为朝廷命官,必须考虑到这些政治风险。 最开始杨清源得知李胜在私炼铁器后,其实心中也很纠结,到底是赏还是罚。 因为李胜的这个行为如何定性,其实全凭杨清源一句话。 赏,该如何赏? 赏得轻了,不足以收其心。赏得重了,又恐其尾大不掉。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罚,该如何罚? 以私採矿石为藉口將李胜打入大牢,再通过刑讯逼供让李胜交出炼铁之法。 这固然可以一步到位,但是考虑到自己这一派和刑部不对付,有走漏消息的风险,到时候还会成为政敌攻訐自己的藉口。 不过在见到李胜之后,杨清源发现这小子不仅握有技术,而且行事进退有度,於是便心生招揽之意。 这个提拔也是事先早已经决定好的,九品芝麻官说大不大,但是相比於连从九品都比不上的亭长,入品本身就是个大槛。 而且以潁水工程器造工师这个官职,可以把李胜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起码在潁水运河工程完成之前,李胜都得留在这里为自己干活。 根据总管大营直属工匠的描述,儘管这种方式炼製的铁器硬而脆,不適宜製作兵甲,但是用来製作农具绰绰有余,而且效率远超目前的土法打铁工艺。 杨清源意识到,更多的农具就意味著更多的粮食,更多的粮食就意味著能供养更强大的军队…… 这一系列的提升,毫无疑问会让大梁的在短时间內发生质的飞跃。 所以只要掌握了这套炼铁之法,不光能够极大地提升运河开挖的速度,甚至在运河工程结束后也大有可为。 这是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甚至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 想到这里,杨清源的嘴角翘了起来。 …… 另一边的龙口营地內,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进行到高潮。 锅里燉著香气扑鼻的五花肉燉白菜,旁边摆著浓稠的米粥,还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一百四十多號人正围著十几口铁锅,狼吞虎咽地吃著美食。 甚至在眾人的强烈要求下,李胜还破例分发了酒水,整个营地都像是过节一般。 总管大人的奖赏和钱贵的悽惨下场,对於龙口营地眾人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扬眉吐气的快感之中。 “来!为咱们主公贺!”陈屠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喝的还是激动的。 他端著一只粗糙的陶土大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碗里面装的是廉价的二锅头,但这辛辣的烈酒却正適合这种场合。 “若非主公,我等弟兄还在那滩涂里当牛做马,哪有今日这般光景!我老陈先干为敬!” 说罢,陈屠仰头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豪迈的动作引得周围的老兵们一阵喝彩。 “说得对!”赵老三也不甘示弱,立马站了起来。 他怀里抱著一个刚开泥封的酒罈,正挨个给坐在一旁的役工们满上。 转了一圈之后,赵老三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碗,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棘阳县的弟兄们也敬亭长一碗!跟著亭长,顿顿有肉吃,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敬主公!” “敬亭长!” 一时间,欢呼声、劝酒声、粗獷的笑骂声此起彼伏。 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王五,此刻也喝得面红耳赤,咧著嘴傻笑。 当然,並不是每个人都这么乐观。 在这片喧囂之中,还有两个人却跟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胜端著酒碗,微笑著回应著眾人的敬酒,但眼底深处却毫无笑意。 而坐在他身旁的张景焕,更是从始至终都只是浅尝輒止,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著。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相熟的人开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勾肩搭背地胡吹海侃,甚至有的人已经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嚕。 李胜藉口更衣,与张景焕对视一眼,两人悄然离开了喧闹的宴席,走进了那间作为临时议事厅的砖房。 砖房把热火朝天的景象隔在了屋外,里面的气氛安静地却有些压抑。 李胜喝了一口可乐,然后看向张景焕。 “景焕,你觉得这位总管大人是何用意?”李胜率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张景焕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位总管大人,怕是来者不善啊……” “没错。”李胜点了点头。 “我等与这总管大人素无交情,就算总管秉公办事,惩戒了钱贵也就算了,断然不至於把我升官。” 张景焕皱著眉头道:“是啊,今日总管大人之举,看似恩宠有加,让主公一步登天,实则……” 见到张景焕还在斟酌措辞,李胜苦笑一声直接说道:“实则是把咱们彻底绑死在这潁水工地上,成为他自己一个人的私產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赏赐,简直就是套了个枷锁……” 第58章 授艺 正当李胜和张景焕两人准备探討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小砖房的帘子一下被掀开了。 接著满身酒气的陈屠冲了进来,大著嗓门喊道:“妈的什么狗屁总管!” 原来陈屠见到李胜悄悄离席,有些不放心。 他生怕李胜半夜兴致大发要出去溜溜,於是便喊著赵老三一起跟了过来,正巧听到了这番话。 本来就脾气暴躁的陈屠借著酒劲,红著眼睛吼道:“那总管分明就是跟钱贵一样黑心,想让咱们做牛做马。主公,这官烫手啊!” 赵老三也从后面冒出头来,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没错!这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凭啥便宜那老东西。咱们有粮有工具,大不了反了他娘的!” 李胜看著赵老三也有些头疼,这傢伙隔三差五就喊著要造反,这架势甚至比自己更像个穿越者…… “不可鲁莽!”张景焕厉声喝止了这两人的一唱一和。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他,此刻也隱隱有著一股怒气,但很好地克制住了。 “杨清源此举,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他给了主公名分与权力,我们若是拒绝,便是不识抬举,正好给了他翻脸的藉口。” “起码在名义上,我等现在都归潁水工地管辖,直接跟总管对著干並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番话让陈屠和赵老三沉默了下来,屋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陈屠咂咂嘴没有说话,不过心里显然在盘算著什么。 而衝动的赵老三也低下了头,紧紧地攥著拳头,就好像要把杨清源在手里捏扁一样。 “景焕说的对。”这时候李胜也开口了,“这个工师职位,我们不仅要接,还要接得风风光光。”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要想办法利用起来,说不定反而是个助力。”李胜看向张景焕。 张景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问道:“主公的意思是……” 李胜笑了笑:“自然就是想办法洗白你们的身份。” “我等棘阳县役工都是当地良民,工期结束后自然还是返回原籍。” “但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大人物发话,你们很难摆脱现有的罪名,重新获得清白的身份。” 原来李胜不光考虑了役工们的处境,就连他们这些老兵接下来的出路都想到了。 张景焕和陈屠心中感动不已,甚至陈屠已经一步迈上前来,激动地准备下跪了。 眼看两人又要行大礼拜谢自己,李胜连忙制止了这种行为,毕竟一个现代人还是习惯不了总是被人磕头。 “既然大家已经是一个团队,那自然要一视同仁。” 说完后,李胜將话题拉了回来:“这位杨清源总管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我们没有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毕竟杨清源不光手握大权,还占据了大义的名分。若是想按时离开,只凭口舌之利,恐怕难如登天。” 今日的胜利,看似是自己等人完胜钱贵,实则是从螻蚁变成了一个稍微有点价值的棋子而已,主动权依然牢牢掌握在杨清源手中。 张景焕也明白了李胜的意思:“目前我等展现出的价值,让杨清源觉得还有用,不会轻易捨弃,但不代表主公就能以此要挟杨清源……” 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会不快乐。 现在正是此种情形,看似一切向好,实则前路未明,让眾人不由得陷入了辰时。 小屋內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那盏油灯在噼啪作响,將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翌日。 清晨的太阳刚从山谷东侧探出头,龙口营地內已是一片叮噹作响。 役工们赤著膀子,打著哈欠伸著懒腰从一排排砖房里鱼贯而出。 伙房那边,守夜的人早已经燉好了几大锅肉粥,香气顺著风瀰漫了整个营地。 正在营地眾人享用早餐的时候,杨清源接下来的“赏赐”也如期而至。 通常来说,对於李胜这种新晋升的官都会有相应的赏赐,尤其李胜还是杨清源亲自开口提拔的,所以这赏赐肯定也会由杨清源来安排。 虽然李胜等人早有心理准备,杨清源的赏赐未必真心实意,不过真的等到了才发现还是低估了杨清源的脸皮厚度。 负责护送“赏赐”的是一名总管亲卫,他骑著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几个挎刀的兵士,阵仗搞得不小。 然而队伍里面没有任何金银布帛,只有零零散散的二十几人而已。 根据亲卫通传的杨清源口諭,因为潁水工地物资吃紧,所以没有多余的財物赏赐给李胜。 当然,什么都不给毕竟也不好看,於是这些人便是杨清源划拨给李胜管理的,美其名曰为李胜所部减少压力。 这一批人是从其他工区抽调来的官方工匠,所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铁匠。 不过这些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一个个都耷拉著脸,漫不经心地踢著脚下的石子,嘴里骂骂咧咧。 在他们看来,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跟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学什么“炼铁新法”,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不是总管亲自下的令,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来。 这群人里领头的是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年纪大约四旬,身形微胖,面容白净。 他穿著一身乾净崭新的八品官服,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好人。 不过自从来到营地门口后,他那一双眼睛却不安分地开始四处乱瞟,从营地的砖房看到远处的炭窑,透著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 见到李胜等人从营地里迎出来,他便加快脚步从人群中挤出,隔著老远就拱起手:“哎呀!想必这位就是李工师吧,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在下杨兴这番有礼了。” “在下奉总管大人之命,来此地担任监察一职,协助李工师管理文书和统筹生產。” “日后还望李工师多多提携,在下必將尽心竭力为李工师分忧。” 杨兴这一见面便对著李胜拱手作揖,態度谦卑得近乎諂媚,全然不顾他自己官职比李胜还高一些。 能被专门派来担任监察,这杨兴显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杨兴这番话礼节十分到位,既点明了自己是总管的人,又把姿態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胜心知肚明,这叫杨兴的就是杨清源安插进来的耳目,负责打小报告的。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作为潁水工地的总管,杨清源自然也避免不了各种人情往来,少不了要往潁水工地里面加塞不少沾亲带故的人。 这杨兴是杨清源的远房侄子,虽然不是什么才华横溢之人,不过在一眾酒囊饭袋里面却是显得鹤立鸡群。 来到潁水工地这段时间以来,杨兴倒也把活干得有模有样,深得杨清源信任,是杨清源真正的心腹之人。 虽然李胜心中冷笑,不过脸上却同样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只见李胜上前一步,扶住杨兴的手臂:“杨大人客气了,您可是前辈,能来龙口协助,是李某的荣幸。日后营中诸事,还需您多多指点才是。” 两人双手交握,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这一番虚与委蛇,看得跟在李胜身后的赵老三直撇嘴,他最见不得这种笑里藏刀的文官,心里都恨不得上去给这杨兴两耳光。 李胜也知道赵老三不適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於是便示意他回营地去准备早饭。毕竟一下子多了好几十號人,早上准备的饭菜显然不够了。 得到李胜的指示后,赵老三冷哼一声,便大步回到营地里。 这批“赏赐”的到来,让龙口一下混入了不少外人,原本和谐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好在杨兴表示,自己等人不会和李胜所部住在一起,他们会在附近另行建立营地,同时也作为最新的冶炼场地。 既然这杨兴表面工作做得很到位,所以李胜也不至於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给他下绊子。 在听到那些工匠们在抱怨今天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往龙口这地方赶后,李胜表示无需担忧。 他直接大手一挥告诉工匠们,所有人的早饭都由龙口营地承担了,权当为他们接风洗尘。 这豪爽的做法在这潁水工地上实属罕见,让这几十名工匠多了不少好感。 在李胜的许可下,伙房直接按照龙口营地的標准开始准备饭菜。 几口新的大铁锅很快便架在了火上,锅里燉著切成拳头大小的五花肉,肉块在浓郁的酱色汤汁中“咕嘟咕嘟”地翻滚,吸饱了油水的白菜在汤汁中若隱若现。 灶台旁边是雪白鬆软的馒头,冒著腾腾的热气,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那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麦香,甚至压过了不远处高炉传来的焦炭味。 那二十多名官方工匠满腹怨气而来,本以为这艰苦的地方肯定伙食也粗劣,都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了。 可当他们看到营地里面端出来的大锅时,一个个楞地都停在了原地,甚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乖乖……这……这里竟然吃这个?” 一个额头满是皱纹的老铁匠惊嘆起来,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潁水工地上的资深工匠,顿顿能吃上粗米饭已经算顶尖待遇了,可跟眼前这阵仗一比,自己那伙食简直就是猪食。 旁边是一个正在帮忙端菜的役工,那役工是棘阳县出来的老人,此刻听到老木匠的话后,立马把胸膛挺得笔直。 “那是自然!”在外人面前,役工脸上写满了优越感。 “只要跟著咱们大人干,不光白面馒头管够,而且天天都有肉吃!” 听到这话,那些工匠们心中的傲气和怨气,瞬间被羡慕和嫉妒所取代了。 年纪大一些的工匠们还自恃身份,没有表现得那么急迫。 年轻点的工匠的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已经有性急的开始围著大锅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议论著。 “你瞧瞧,这大馒头一看是精面做的,连麩皮都看不到。” “李工师可真捨得放盐啊,这味道简直绝了!” 见到这副场景,很快其他老工匠也加入其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杨兴端著一只陶土酒碗,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切,心中却是暗自咋舌。 他本以为李胜只是个土包子,运气好侥倖得了什么炼铁的奇术,自己轻轻鬆鬆就能拿捏。 却没想到李胜竟能將一个百余人的营地治理得如此富足,而且明显能感觉到整个营地人心凝聚,这等手腕可不像一个乡下来的小亭长能有的。 “李工师,”杨兴抿了一口辛辣的烈酒,看似隨意地试探道,“营中伙食如此丰盛,想必耗费不菲吧?总管大人可是时常忧心各区物资短缺,正倡导节俭呢。” 杨兴这话有点酸溜溜的,言下之意就是指责李胜生活奢靡,不知体恤上意。 李胜则是自顾自地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著,这才笑道:“哎,杨大人有所不知啊。” “我等奉行的乃是『多劳多得』,弟兄们干的活多,自然就该吃得好。” 接著李胜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大伙吃饱了,才更力气为总管大人分忧,为朝廷尽力,你们说是不是啊?” “主公说得对!”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敬李大人!” 不光役工和老兵们开始呼喊起来,就连一些新来的工匠也自发地开始回应李胜的话。 这场景让杨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李胜的能量。 这龙口营地就像个结实的木桶一般,一时间杨兴竟然想不到该如何插手。 不过在杨兴来之前,杨清源就已经交待过他了——儘可能地將李胜掌握在手中,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想办法把那炼铁的技术给学到手。 对於杨清源来说,李胜虽然是个人才,但他最看重的还是李胜手中掌握的炼铁技术。 於是杨兴便试探地问道:“不知李工师,何时开始带领我等炼製铁器啊?” 听到杨兴这话,周围的那些工匠们也不由得竖著耳朵听起来。 对於大部分匠人来说,他们並不关心官吏之间的那种弯弯道道,他们只想学到更好的手艺而已。 在来之前,其实很多匠人都已经做好了打下手的准备,毕竟这年头师傅传徒弟都留一手,敝帚自珍的思想还是主流。 不过李胜倒是深知,有时候开源反而更有利於技术进步,尤其是这种不涉及到核心机密的技术。 毕竟以后幸福工厂还有更多高科技,这些技术很快就会落后被淘汰。 所以李胜直接当眾宣布,將所有炼铁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来的工匠师傅们,並任命铁伯为总教习,负责具体教学指导。 这番大度的表態,让那些新来的工匠们更是感激涕零。 杨兴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这李胜还算识时务,知道总管大人的意思,不敢明目张胆藏私。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碗肉虽然好吃,却也有点烫嘴。 第59章 碰壁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场规模庞大的技术培训便在龙口如火如荼地展开。 在完成龙口河道的挖掘收尾工作后,李胜便安排铁伯等工匠直接入驻杨兴的营地,开始手把手教学。 对於传授炼铁技术这块,李胜確实言出必行,没有故意隱瞒或者教他们错误的知识。 龙口营地的高炉是李胜直接指导建成的,但是考虑到要锻炼一下自己部下的动手能力,这一次李胜就完全放手由铁伯牵头进行高炉的製作。 当然相关的设备图纸还是需要李胜提供的,於是李胜按照脑海中的知识,详细地画出了高炉的建造图纸。 考虑到高炉还需要足够的风量,所以李胜乾脆也就把双动活塞风箱的设计方案也一併提供了。 李胜做完这些后,就把其余的工作交给了铁伯。 铁伯把一整套流程原原本本地展示了一遍,包括把如何进行標准的矿料配比、如何把握火候等,任由他们观摩学习。 杨清源派来的这批工匠確实经验丰富,在观看了铁伯炼铁的过程后,他们很快便意识到了,这种和传统炼铁技术迥然不同的新技术有多么高效。 这些来自各区的技术好手个个眼睛放光,早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牴触情绪。 现在更是如获至宝,一个个殷勤地围著那座新建的炼铁高炉,对著铁伯问这问那,学得极其认真。 毕竟这技术学到了可就是自己的了,就算潁水运河的工程结束,凭著这好手艺也不愁以后吃不饱饭。 而那个负责监视的杨兴,每天都背著双手优哉游哉地在营地里面溜达,似乎完全没有给李胜上眼药的意思。 作为旁观学习的一员,儘管杨兴不像其他工匠那样关注各种操作细节,但他也有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將详细的炼铁技术记录下来。 杨兴不光將各种设计图纸临摹了好几份,还將铁伯讲述的炼铁步骤都偷偷整理成册,准备全部完成之后再匯报给杨清源。 毕竟那些工匠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记录这种事情还是得杨兴自己来干。 一切看起来都进行得很顺利,很快那些工匠们便渐渐地熟悉了新流程,甚至可以自己独立建造出像模像样的高炉了。 而李胜在完成龙口开掘工作之后,现在也已经没什么压力。每日除了例行巡视便是与杨兴閒聊,当起了甩手掌柜。 本来杨兴是打算儘快完成自己的偷师小册子,然后麻溜地打道回府。 不过李胜这里吃得好喝得也好,尤其是在喝到可乐这种“仙汤”后,杨兴的小日子过得更是舒服。 现在他每天连茶也不喝了,死皮赖脸地从李胜这里拿可乐。 好在这幸福可乐也不算贵,就算让杨兴放开了喝,一天顶多也就花个二三十幸福点,所以李胜也就由著他去了。 这天杨兴终於完成了所有的记录工作,想到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奖赏,不由得心情大好。 看到李胜走了过来,正在嘬可乐的杨兴立马迎上去,笑呵呵地和李胜打招呼道:“李工师当真是心胸开阔,如此奇术竟也捨得公之於眾,杨某实在是佩服啊。” 虽然是奉承的话语,不过杨兴的心里却也有著几分真心实意。 像这种独门绝技大家都是死死藏著的,杨兴从未见过哪个匠人会如此轻易地將自己的饭碗交出去。 李胜倒是不以为意,反正这是很快就会被淘汰的技术,拿来做个顺水人情再合適不过了。 於是李胜摆了摆手,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杨杨大人谬讚了,毕竟此乃李某分內之事,亦是为总管大人分忧之举,岂敢有半分私藏?能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我等的荣幸啊。” 两个人一番商业互吹之后,杨兴便找了个理由先撤了,因为他已经等不及要把任务完成的好消息匯报给杨清源了。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杨兴自然也知道光靠摘抄记录不一定靠谱,只有能完全復现这套流程,那才是真正学会了。 在觉得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之后,杨兴便开始安排手下的工匠自己开炉炼铁。 不过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狠狠给了杨兴一记耳光。 龙口营地的各项工作方式都有標准化的流程,这是李胜一直在大力推动的,只有执行固定的標准才能让產品的质量可控。 当然最重要的是,標准化生產可以避免工作过於依赖某个特定的人。 不然如果这个特定的人离开或者出了意外,那整个生產流程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李胜和张景焕等人在龙口营地守则里面加入了详细的工作规定。 儘管刚开始的时候,这种极其严苛的规定让眾人有了一些意见,不过在习惯了之后,眾人也发现了这种流水线式生產的好处。 比如投入高炉的铁矿石,必须用特製且孔径大小固定的筛网筛选,確保每一块都大小相仿。 焦炭必须在炭窑中烧满足够的时辰,再由专人检查顏色外观等是否达到合格標准。 甚至连加入“药引”,也就是生石灰的时机和分量都要精確到几分钟和几钱,为此李胜还专门兑换了沙漏计时器和高精度秤。 这种极其严格的工作流程,才是稳定出產高质量铁器的关键,而杨兴带来的官方工匠虽然学会了建造高炉的“形”,却始终理解不了这套流程的“神”。 本来这些工匠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儘管他们確实对李胜的这套炼铁新法很佩服,但是却觉得铁伯演示的时候那套规矩太过繁琐,简直就像束缚傻子的笨方法,只会白白浪费功夫而已。 於是,在杨兴让他们自己著手炼铁的时候,他们便按照自己的老经验,开始自以为是地进行“改良”。 有的人觉得矿石的大小无所谓,反正只要砸碎了就能扔炉子里,费那么大劲给整成碎石没必要。 有的人认为焦炭烧差不多就行了,无非就是有的烟多点有烟少点,何必对这无关紧要的燃料那么较真。 还有的人更是觉得自己那几十年的“手感”完爆李胜的配方,直接隨意地將生石灰铲到高炉里。 如果只是一个环节產生了些许误差,可能结果还不会太严重。 但是如果大部分环节都出现了问题,那结果可就大不一样了。 在杨兴的指挥下,很快那几座新建的高炉便成功运作了起来。 然而当他们炼出第一炉铁水时,积攒的问题便暴露无遗,让原本洋洋自得的杨兴等人泄了气。 一口刚刚铸成的铁锅已经冷却完毕,被一名头髮花白的老铁匠拿在手里,正在向眾人炫耀。 然而他只是习惯性地用铁钳在锅沿上轻轻一磕,意外便发生了。 只听到“邦——”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口看起来很厚实的铁锅便应声而裂,一道长长的口子贯穿了整个锅底。 “这……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脆……” 老铁匠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几乎要断成两半的铁锅,老脸涨得通红。 另一边,几把新出炉的铁锹也是同样的问题。 在试用的时候,仅仅挖了几下混杂著碎石的硬土,锹刃便无一例外地卷了口,有的还直接崩裂变成了几块废铁。 这些铁器不光杂质极多,而且品质和预期的相差甚远,还不如龙口营地最初试验时淘汰下来的那些次品。 问题出在哪里……杨兴百思不得其解。 杨兴有些不信邪,他从李胜那里借来沙漏和秤,亲自指挥让所有人严格按照铁伯教的流程操作。 这一次炼出的铁水品质果然好了许多,但与龙口营地產出的那般坚硬耐用的铁器,终究还是还差了一筹。 这个年代完全没有標准化生產的概念,杨兴的亲自下场虽然有了些作用,但是那关键的部分却仿佛一道天堑,让杨兴完全摸不著。 李胜很早就向铁伯等人交待过,技术可以毫无保留地教,但是管理模式和生產方式却不能透露,这才是李胜真正的核心技术。 所以当杨清源试图向铁伯套话的时候,得到的就只是模模糊糊的敷衍之语。 看起来豪迈的铁伯摸著自己的鬍鬚,直接装傻充愣地说道:“杨大人,这炼铁也是一门手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很多东西都是全凭手感,能出什么铁全看祖师爷赏不赏脸哟。” 从铁伯这里套不出什么话,他又试图去私下收买那些负责具体流程的役工。 可是大部分役工其实也不了解,他们就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情,真正的核心原理都掌握在李胜和铁伯等少数人手里。 见到软的不行,杨兴决定来点硬的,看看能不能找几个软骨头逼问一下。 於是在杨兴的授意下,几个监工挑了些看起来软弱的役工来逼问,甚至有人还对役工进行拳打脚踢。 当然动手这件事情杨兴是不知道的,毕竟现在还要供著李胜,所以他只是让监工们恐嚇一下,並没有让他们动手。 这件事被赵老三等人知道了后,当晚便带著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將那名动手的监工堵在茅厕里“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那名动手的监工自然也知道这事压根没法说出去,自己这顿打完全就是自己招惹的。 所以第二天当杨兴问起来的时候,那名鼻青脸肿监工只得推说自己晚上起夜不小心摔了,不光是脸先著地,还反覆摔了好几次,所以才摔得这么有节奏。 目前所有能用的招都用过了,至於更激烈的那些手段,除非是打定主意和李胜撕破脸了,不然杨兴也没把握去做。 但是对於自己等人炼铁失败的事情,杨兴也压根没法把锅甩到李胜头上。 毕竟人家可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现场操作的,完全没有隱瞒的空间,所以这事还真就只能怪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技术不行。 一时间,杨兴竟是束手无策。 他只能將自己的观察和困惑,原原本本地写在密信中,派人快马送往总管大帐。 “……其法看似简单,人人可学。” “然其核心,在於一种名为『格物』的量化之法,尺寸、时机、配比等皆有定数,毫釐之差,谬以千里。” “此定数似乎只存於李胜一心之中,由其亲信执行,旁人难以窥其万一。职下窃以为,欲得其法,必先得其人……” 好在杨清源倒也没因为这事责骂杨兴,只是让他儘快学会核心技术,这让杨兴稍稍鬆了口气。 就在杨兴和一眾官方工匠为那“毫釐之差”抓耳挠腮之际,潁水工地之外的世界却悄悄发生了变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李胜等人抵达潁水已经有月余,秋老虎的尾巴渐渐远去,秋收的季节也到了。 但是这连年的大旱天灾,让今年的收成惨澹到了极点。 很多颗粒无收的地方都在等著朝廷的賑济,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救济粮却是迟迟未到。 於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大梁的各个郡县疯狂蔓延。 最初潁水工地上的役工们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工地这里还能按时提供粮食,虽然吃不太饱但是不至於饿死。 偶尔从工地外传来一些零星的消息,但都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激起些许涟漪便平静下来。 “听说隔壁县的米价已经涨到天上去了,一斗米要一两银子!寻常人家一年的收成都换不来几口吃的……”南区的工地上,一名正在挖河的役工跟旁边人閒聊道。 “何止啊……”旁边另一名皮肤黝黑的役工接过话茬,声音都在发颤,“俺老家就在隔壁县,前几天俺娘托人来说,已经开始有饿死的人了,十里八乡全是拖家带口的流民,还让俺也小心点呢……” 渐渐的,消息变得越来越恐怖。 一支负责去勘探测绘河道的队伍回来后,带队的校尉脸色煞白,一连几天都水米不进,夜夜被噩梦惊醒。 据他私下里对亲信说,他们在一个被废弃的村庄里,看到了几口架在火上的土锅,锅里翻滚的不是什么草根树皮,而是人的骨头。 恐慌,如同潮水般在数万役工中蔓延起来。 第61章 风声鹤唳 最开始消息还没有影响到李胜这里,毕竟龙口河道本就偏僻,加上明面上有总管大人罩著,所以也没人閒著没事来找茬。 但是外面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儘管杨清源也採取了手段开始封锁消息,並且对內也採取了整治措施,抓到嚼舌头的直接取消当天餐食配给。 然而当个例变成了“海量个例”,李胜也不得不警惕起来,於是派老成持重的王五出去打听下消息。 得到李胜的命令后,王五一大早就出了营地,直到日头偏西才步履匆匆地赶回龙口。 “亭长,外面真的出事了!” 王五一进营地就扑倒在地,头上的草帽滚出老远。 他浑身沾满了泥土,脸上还划了好几道印子,嘴唇乾裂得起了皮,简直像是个逃难的难民一样。 李胜正在和铁伯核对新一批铁器的出產记录,看到王五这副样子,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李胜上前將王五扶起来,拍拍他的背:“別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气喘吁吁的王五被人架到凳子上,连著喝了好几碗水,这才感觉身体有了些力气。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满是后怕:“外头……外头全乱了!” 王五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他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周边的米价已经疯了,而且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 “我亲眼看到,有户人家因为买不起米,当街就把自家那五六岁的闺女给卖了,而且只换了半袋子发霉的糙米。” “那女娃哭得撕心裂肺的,她爹娘也跪在地上嚎,可扭头就把那袋米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了……” 在场眾人听得一阵心悸,“碰巧”路过准备找李胜搞点可乐的杨兴也停住了脚步,就连脸上那惯常的笑容都僵住了。 王五缓了口气,声音依旧有些发抖:“路上全是拖家带口的流民,乌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我,还有路过的那些马车,那眼神……我这根本忘不了,一闭上眼就是那种感觉。” “有些人肚子大得跟坏了似的,听说是吃观音土吃的。我要不是跑得快,怕是连人都得被他们给拆了。” 王五带回的这些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让营地里的人都不由得被传染上了惊慌。 “我……我想回家看看……” 一名被派遣过来的工匠听闻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为了修建运河,不光从各地徵调了不少役工,而且还大量徵募了本地的各类匠人。 所以杨兴带过来的这一批工匠,很多都是从周边县徵募的。 之前虽然有些风言风语,让这些工匠有些担心,但是毕竟工地上还在正常运作,所以大家也都按下了焦虑。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按照王五的说法,就连这附近都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流民,那么自己老家肯定也没法倖免。 这些工匠大多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到这工地上吃苦受累也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点。 现在这么多流民在周边,不用想也知道很快秩序就会崩坏,到时候自己家里那些老弱病残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这时候杨兴悄悄凑了过来,贴著李胜小声说道:“李工师,我看这情况有些不妙,你有什么办法没?” 李胜也有点犯难,虽然靠著幸福工厂每日的幸福点產出,餵饱龙口营地这些人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杨兴这些人的食物还得靠著潁水工地,按这个发展势头,工地能稳定地提供多久粮食还难说。 生长在红旗下的李胜还是很有善心的,但是更多时候做善事也得量力而行。 现在的李胜根本没办法解决饥荒的问题,这刚起步的幸福工厂规模还是太小了,面对成千上万的工地役工根本不够看的。 李胜想了想,然后对杨兴道:“我只能向杨大人保证,即使真的出现什么情况,让咱们这两个营地吃饱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当然,粮食可不能白送,李胜心想道。 这些派来的官方工匠目前还没被纳入幸福工厂管理,因为他们实际上还是由杨兴来领导的,所以他们的產出也不能转化为幸福点。 不过这些人毕竟也算身强力壮,到时候一起守卫营地也是个助力,所以李胜倒没有將他们弃之不管的意思。 这段时间李胜的工地吃得什么样,杨兴也都看在眼里,甚至他们时不时还会去蹭点饭。加上李胜说得言之凿凿,这让杨兴放心了不少。 为了安抚眾人,当天晚上李胜召集了两个营地的人,一起进行了一次聚餐。 丰盛的食物加上源源不断的酒水,让眾人躁动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 这些工匠毕竟也只是底层平民,见到营地还能一如既往地提供食物,加上杨兴这油滑的傢伙做思想工作也確实有一套,大部分人都在忐忑不安中进入了梦乡。 但是接下来,又有新的劲爆消息传来了。 这次可不像之前那种口口相传的流言,因为潁水工地上出现了更大的变故。 当越来越多的役工了解到周边的情况时,恐惧便无法遏制地產生了,而且在工地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快速扩散开来。 除了李胜手下管理的这帮人外,其他几个工区都减少了每日的粮食配给,加上越来越离谱的小道消息,各个工区都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骚乱。 不光如此,甚至还有人趁著这个机会逃跑的。 很多役工寧愿冒著被鞭笞流放的风险逃跑,也不愿意继续待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 尤其是住在周边几十里的人,更是一刻钟都待不住,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家,看看自己一家妻儿老小是否平安无事。 而这种混乱一旦开始便再也遏制不住,整个潁水工地上,除了杨清源的中枢大帐和几个有派驻军队的核心区域,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一种失控的状態。 监工们的皮鞭不再有效,甚至还有落单的监工被愤怒的役工活活打死。这些役工逃跑的勇气,已经彻底压倒了对皮鞭的畏惧。 然而,在这片混乱不堪的修罗场之中,龙口营地宛如汪洋中的钢铁堤坝一般,稳定地將一切风浪都阻拦在了外面。 当外界为了一口发霉的黑饃打破头颅时,龙口营地的伙房里依旧飘散著浓郁的肉香。 当其他役工饿得面黄肌瘦时,龙口营地的汉子们个个红光满面,干活的號子声依旧震天响。 坚固的围墙將他们与外界的混乱隔绝,充足的食物让他们免於飢饿的恐惧,严明的纪律让他们拥有內心的秩序。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营地內的每一个人都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就连那些最初心不甘情不愿的官方工匠们,此刻也庆幸不已,暗道自己是因祸得福,来了这么个神仙地方。 “他娘的,要不是亭长大人是仙人,咱们现在估计也在外面跟人抢食吃呢。” 晚饭时,一名老役工端著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还浇著一勺油汪汪的肉汤,看著墙外漆黑的山林感慨万千。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老兵接口道。 他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在军中,也未必能顿顿吃上乾的。跟著主公,是咱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种发自內心的感激和庆幸,直接反映在了李胜的幸福工厂面板上。 【当前幸福指数:7(精神振奋)】 【幸福点日產出:11193】 现在龙口河道已经开掘完毕,而且杨清源暂时也没有给自己下什么硬性指標,但是每天李胜都会让陈屠带领眾人加固营地。 因为幸福工厂的幸福点產出必须要劳动,而加固营地也算是一种劳动,虽然相比於开掘运河等工作量要小一些,但是至少可以保证吃喝不愁。 看著每日稳定破万的幸福点收入,李胜的心中却並无多少喜悦,反而多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 现在这短暂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蓄势。 越来越多的流民正在向潁水工地这边聚来,毕竟这种没有组织的流民不可能攻下大县城,所以潁水工地这种半开放式的营地,就成了他们眼中的首选。 人性这头野兽一旦被放出牢笼,將不可避免地吞噬一切挡在路上的人和物。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平安的时光,更大的麻烦来了。 这天傍晚,营地里面的伙房正在照常做饭,役工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插科打諢。 李胜正在和张景焕开小会,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打算,这时候陈屠径直走了过来。 这段时间都是陈屠带著老兵们负责在外围警戒,之前虽然有小股落单的流民,但是都顺著大路往工地中央或者周边县城去了,没有人往龙口这种一看就险峻荒芜的地方来。 陈屠的脸色十分凝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主公,下游那里……来了很多流民。” 李胜连忙和陈屠一起登上瞭望台,顺著陈屠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夕阳的余暉中,只见在距离营地数百步外的山坡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黑影。 他们是一批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而来的流民。 这些飢饿的流民个个衣衫襤褸,骨瘦如柴,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泛著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炊烟升起的龙口营地,如同荒原上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批流民其实人数並不多,但是他们的出现,像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在龙口营地这平静的湖面上迅速扩散开来。 这些流民胆子並不大,最初他们都只敢远远地观望,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在陈屠的带领下,龙口营地的围墙又被加固了不少,甚至还用砖石给砌了起来。而且巡逻的精壮汉子也很有威慑力,让流民们心中升起畏惧之情。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流民们腹中的飢饿感越来越明显,几乎要吞噬脑海中的理智,连带著胆子也大了起来。 几天后,附近山坡上的人影便从个位数变成了好几十个个。 就像雨后的竹林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影冒了出来。而人一变多,自然就会產生一些点子王。 在点子王的怂恿下,一些胆子大的流民便开始有了行动。 他们不再满足於在远处观望,而是像狼群一样小心翼翼地摸向营地外围进行试探。 “亭长,今天又有两个负责砍柴的弟兄被他们围了!”赵老三气冲冲地匯报导,“幸亏跑得快,不然手里的斧子都得被抢走,那帮人跟疯了一样!” 听到赵老三的话后,李胜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事件了,自从小股流民开始往龙口营地匯聚,时不时就会发生一些小衝突。 李胜心里也明白,就算自己等人一直缩在围墙后面,那些流民可不会光在远处眼睁睁地看著。 李胜本想施捨一些食物给流民,但是被张景焕制止了。 这种情况下给那些流民食物,换来的可不一定是感激,甚至有可能会让引来更多的人哄抢。 然而还没等李胜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一个更加惊悚的消息便如同惊雷一般炸响了。 一支由三十名监工和上百名役工组成的运粮队,在从县城运粮返回营地的途中,遭到了流民们的攻击。 数千名饥民如同贪婪的鬣狗一般,嘶吼著从道路两旁衝出,將运粮队团团围住。 这些人眼中燃烧著疯狂,手里拿著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器——有削尖的木棍、绑著石块的锄头,还有从监工身上扒下来的皮鞭。 领头的几个流民身材高大,甚至还穿著不知从哪里抢来的破烂皮甲。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结束了。 当然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在数千名疯狂凶悍的饥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交手几个回合后便被淹没在了黑压压的人潮之中。 上百名役工更是毫无战意,见到这血腥的场景,扔下粮食便四散奔逃。 但飢饿的流民比他们跑得更快,最终能逃出去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甚至还有些人成为了后来者的锅中食物,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都难得吃一口肉。 那几十大车的粮食,足以支撑数千人吃一个月,但是却在短短半个时辰內便被抢掠一空,甚至连一粒掉在地上的米都没有。 当这个消息传到总管大帐时,杨清源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愤怒。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暴乱! 第61章 烽火连天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总管大帐內,杨清源將手中的紫砂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对著帐下几名噤若寒蝉的大区管事怒声咆哮。 这是杨清源来到潁水工地担任总管之后,第一次如此失態。 一直以来,杨清源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但是这次动静实在是闹得太大,让他再也没法保持那种淡定的態度了。 这种程度的动乱,已经严重影响到潁水工地的工期,如果不能儘快遏制住这个势头,到时候自己铁定要背个办事不力的锅。 杨清源心里也明白,这潁水运河的修建,八成就是自己退休前最后一个大活了。所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安安稳稳熬过这段时间也就行了。 但是现在这帮流民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不……应该说是惊嚇,这让一直宠辱不惊的杨清源也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毕竟是朝廷高官,杨清源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这种时候作为工地最大的领导,杨清源深知自己必须要足够冷静。 “我会把工地卫队从驻地调出来,驻扎到各个大区,协助你们镇压暴乱。” “你们几个大区管事也给老夫上点心,把你们手下的监工还有私人力量都用起来,加强戒备收缩防御。” “至於那些在外围游弋抢粮的暴民,老夫会让亲卫营出动,去把那些暴民给清剿乾净!” 杨清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了命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他並没有说会如何惩戒耽误工期的大管事,但是没有人会想当出头鸟试试杨清源的手段。 於是几个大区管事,包括新提拔的西区大管事都深深一揖:“谨遵总管大人吩咐!” 这次杨清源亲自上阵督办,很快整个潁水工地就忙碌了起来。 成队的士兵们在校尉的叫骂中从营帐里面出来,匆匆披掛整齐,然后拿上武器奔赴各个大区驻防。 监工们也不再像平日一样喝酒混日子了,而是开始组织役工加固修建柵栏围墙,防止被流民一窝蜂涌入。 在杨清源的一条条指令下,周边的流民很快便被驱赶了大部分。 甚至还有几波抢粮的流民被亲卫队全歼,看起来一切都即將走上正轨。 然而这种现象並没有持续多久。 虽然这些流民衣衫襤褸,连像样的护甲都没有,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但是在粮食的诱惑面前,这些都是可以靠人数弥补的。 不断有流民团伙袭击运粮车队,而且所有反抗失败的车队都会被全歼。不光一粒粮食都不会留下,就连运粮食的人都会被当场虐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当这个榜样以血腥和暴力成功挑战了权威之后。 当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飢饿流民们发现,高高在上的官府並非不可战胜,甚至士兵们手中的刀剑也並非无法抵挡时,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敬畏也隨之消散。 更糟糕的是,流民们中间似乎出现了领导者。 最开始那些流民们还在各自为战,但是很快他们便被人组织了起来,开始有预谋地伏击运粮车队。 能成功运到潁水工地的粮食越来越少,眼看存粮都已经快见底了,这让杨清源心中的焦虑越发浓郁。 就算杨清源將他手中最精锐的亲卫营也派了出去,偽装成运粮的车队,试图清剿那些流窜的饥民,但是却收效甚微。 流民们都是轻装上阵,这种完全不带护甲的人在拼杀的时候是劣势,但是逃跑的时候便成了优势。 在吃了几次亏后,流民们直接化整为零开始走骚扰路线,与杨清源的亲卫营玩起了捉迷藏。 官兵一来,他们便躲进深山老林。 而官兵一走,他们便再次出现,如同跗骨之蛆,让人防不胜防。 亲卫营数量有限,不过区区三百人,不可能覆盖整个辽阔的工地。 而那些监工和役工,在见到运粮队屡次被全歼的惨状后,早已被嚇破了胆,龟缩在营地里不敢出门。 別说让他们协助清剿流民了,连运送物资都成了没人敢接的任务。 杨清源现在已经有些束手无策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和手腕,在绝对的暴力和混乱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可以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罢免一个管事,却无法让数千名饥民放下手中的武器。 整个潁水工地除了几个核心营地外,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停滯和瘫痪的状態。 现在的情况压根就瞒不住了,所以杨清源在处决了几个带头散播谣言的人之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舆论封锁了。 在各种离谱流言的助力下,恐慌在工地上逐渐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流民开始啸聚山林,他们不再是毫无组织的散沙,而是迅速匯聚成一股股强大的武装力量。 混乱之中,一个新的名號开始在饥民中流传——“黄风军”。 黄风军既然敢自称军,自然是因为有人率领,他们的首领便自称“黄风大將军”。 没人知道这个“黄风大將军”是何来歷,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 有传言说他是被冤枉的前朝將领,也有人说他是活不下去的绿林好汉。 但有一点是所有流民公认的,那就是黄风大將军不光驍勇善战,而且在治理方面颇有谋略。 在他的统领下,原本一盘散沙的饥民被迅速整编起来。 这黄风军不光战斗力比一般流民更强,而且更关键的是黄风大將军严令部下禁止虐杀平民。 他们以老弱妇孺为后勤,青壮男子为战兵,甚至还制定了“弃械不杀降,投诚不纳粮”的口號。 黄风军每次行动的时候都会高喊口號,於是这口號就像黄风军的名字一样,如同一阵风似的快速传播起来。 当然李胜知道这口號后,少不得吐槽两句这黄风大將军cos李自成的事情。 在黄风大將军的率领下,他们不再满足於小规模的劫掠,而是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对整个潁水工地发起全面攻击。 一时间,整个潁水周边各种小衝突不断发生。 东区的几处营地,在黄风军的猛攻下,仅坚持了一夜便被攻破。数千名反抗役工或死或降,营地內的所有物资被洗劫一空,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南区的监工们试图组织手下役工抵抗,却被黄风军用优势兵力正面衝垮。监工们死伤惨重,残部狼狈地逃回了南区主营。 北区和西区更是自顾不暇,彻底放弃了所有外围营地,將所有人都收缩到了主营附近。管事们嚇得龟缩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潁水工地,除了杨清源戒备森严的总管大帐,还有李胜那固若金汤的龙口营地外,其余地方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悽厉的惨叫声,疯狂的喊杀声,还有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整日整夜不停地迴荡在营地上空。 秩序正在逐渐崩坏,现在暴力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在这种无差別的混乱下,龙口这片区域渐渐地也变得不再清净了。 李胜站在龙口营地的围墙后面,静静地看著远方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 最初还只是零星的几处营地起了火,现在骚乱的范围正在迅速扩大,蔓延到龙口营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胜偏了偏头,向站在一旁的张景焕问道:“你怎么看?” 张景焕神色凝重,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公,这股乱匪……不简单啊。” ”我与陈屠之前远远地观察过,他们的攻势极有章法,传授战法的人分明是出自军伍,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而且其势已成,我等怕是也难以独善啊……” “是啊。”李胜也嘆了口气。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走投无路的人。一个能打的带头大哥,配上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恐怕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事。” 李胜继续问道:“营地的防御情况怎么样了?” 张景焕立马回道:“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固营地防御,用木柵栏和砖墙彻底给营地围死了,就算是以军营的標准来看也是相当不错了。” 接著张景焕的语气有了些迟疑:“不过……” “怎么了?直说无妨。”李胜道。 张景焕翻开记录本:“目前营地已经製作80余具长弓,此外还有包铁木盾若干,但是箭矢的数量和长柄武器还是不够。” 李胜点点头:“这部分的生產就由你来统筹安排吧,现在开始放下手头的其他工作,一切生產都以备战为目的。” “主公放心。”张景焕挺直了腰杆。 “现在护卫队三班轮换日夜巡逻,任何未经允许靠近营地百步者,先发箭矢警告,再不听者……杀无赦。” “在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绝对不会让主公受到任何伤害。” 李胜的担忧不光是来自外部的威胁,因为现在內部也產生了一些不稳的苗头。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幸福工厂的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条不断闪烁的警告。 在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上,几行刺眼的文字正浮在眼前。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生存危机,员工集体產生不安全感,对未来感到担忧,幸福指数大幅下降!】 【当前幸福指数:2(略感欣慰)】 【幸福点日產出:4066】 【幸福点余额:98648】 幸福指数已经掉到了生死线的边缘,按照现在的幸福点產出,光是供这么多人每日吃饭就已经很紧张了,根本没有富余的幸福点。 而且可以预料的是,一旦发生了衝突导致幸福指数再下降,很可能会进入负增长的死亡螺旋。 到了那时候,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李胜很清楚现在局势已经失控,他必须为自己,也为身后这一百多號信任他的人,开拓出一条生路来。 …… 夜,深了。 总管大帐內,烛火摇曳,將杨清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杨清源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就连面前的茶水也换了三盏,却一口未动。 往日里他最爱的极品茶叶,此刻闻起来却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面前的亲卫队长盔甲未解,正单膝跪地,匯报著最新的战况。 “……大人,东区已经彻底失守,大管事带残部百余人退守主营,其余各分营役工尽数溃散。” “南区监工队遭遇重创,死伤过半。北区、中区已放弃所有外围营地,龟缩不出。” “我亲卫营今日出击三次,斩杀乱匪三百余人,但匪眾悍不畏死,我方亦有二十三名弟兄负伤……” 亲卫队长的声音很沉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杨清源的心上。 “够了!”杨清源摆了摆手,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挥挥手让亲卫队长退下,留他自己一个人清净片刻。 独自一人面对著那巨大的工地沙盘,杨清源沉默了。 他杨清源作为两朝元老,宦海沉浮四十余载,斗倒了无数政敌,自詡算无遗策。 杨清源想过自己成为一品大员衣锦还乡的风光,也想过自己党爭落败被迫致仕的下场。 但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一群泥腿子逼到如此境地。 那些监工们平日里只会作威作福,除了欺压役工根本毫无战力可言。在那些手持木棍锄头的乱匪面前,他们如同土鸡瓦狗般一触即溃。 就连亲卫营也已经被杨清源召了回来,这是他手中最强的战力,是守护自己安全的底牌,不能一直放在外面。 不然一旦总管大帐被攻破,他这个钦命的潁水督造总管將成为整个大梁的笑柄。 至於那数万役工……杨清源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们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別说组织役工来抵抗了,那些人没有临阵倒戈就已经算是忠心耿耿了。 外部压力巨大,內部无人可用。 “李胜……”杨清源的口中,无意识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那个手握奇技的年轻人,想起了他固若金汤的龙口营地,想起了他手下那支与眾不同的队伍。 或许……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苗,在杨清源心中悄然升起。 不!不行……但隨即他又將这个念头狠狠地掐灭了。 此子心机深沉,绝非池中之物,让他手握兵权无异於养虎为患。 届时,这潁水工地怕是就不是他杨清源说了算了。 可……若不动用李胜,眼前的危局又该如何破解? 杨清源在帐中来回踱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就在此时,一名神色慌张的亲卫匆匆入帐。 “总管大人!乱匪……乱匪刚才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 亲卫呈上一个血淋淋的木匣,然后將其打开。 杨清源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看到木匣里装著的,是东区管事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第62章 求援 潁水工地南区,第三营地。 往日里刘福贵在这片营地简直就是土霸王,甚至只需要几声呵斥便能让役工们噤若寒蝉。 但是此刻,任凭他烦躁的將皮鞭在空中来回甩也不顶用了。 皮鞭不停地炸响,发出连续不断的清脆声,却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柵栏外面稀稀拉拉地瘫坐著上百名役工,就像糊在地上的烂泥一样,任凭刘福贵如何喝骂都不再起身。 飢饿早已经將他们最后一丝力气榨乾了,连续好几日的缺水少粮,让役工们的眼神逐渐变得麻木空洞起来。 “他娘的,一群不顶用的贱民!” 见到这情景,刘福贵往地上啐了一口,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曾几何时,他可是这工地上作威作福的一號人物。 只要管事们不出现,他刘福贵就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最多的时候手下管著近三百號役工,哪个役工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喊一声刘大人。 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各种孝敬,让刘福贵日子过得比部分小管事都滋润。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半个月之前第一支运粮队被劫,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断有各种消息传来,基本全是坏消息,不是粮食被劫走就是做活的役工被流民砍伤。 本来役工们就没什么士气可言,坏消息带来的恐慌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一样,迅速波及到了整个工地上。 起初役工们还只是私下议论,但是被刘福贵用暴力手段压了下去。 可是隨著越来越多的运粮队被抢,潁水工地上的存粮终於不够用了,所谓的“闢谣”在断粮的情况下显得无比可笑。 就比如前天,刘福贵在去工区其他营地串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营地譁变。 在极度缺少粮食的情况下,一点点小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就因为第四营地的管事分粮不均,几十个饿红了眼的役工直接爆发了。 役工们硬生生將一名剋扣粮食的监工给活活打死,连脑袋都给砸瘪了。那满地血水脑浆的恐怖场面,让刘福贵至今想起来还两腿发软。 好在刘福贵及时更改了分粮策略,加上他在营地积威已久,这才勉强压制住这些躁动的役工。 “刘头儿……不好了!”一个心腹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刘福贵立马呵斥道:“什么不好了!闭上你的臭嘴,刘爷我好著呢!” 跟班连忙给自己掌了两个嘴巴子,这才战战兢兢说道:“是东区……东区那边彻底乱套了,黄风军直接打进去了……” “什么?!”刘福贵浑身一颤,手中的皮鞭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东区大管事据说是总管大人的大外甥的七舅姥爷,那可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戚,就连工地驻军都是挨著东区的。 可以说东区是四个工区里面规模最大也是防卫最好的区域,竟然就这么被暴民们攻破了…… 刘福贵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区的方向。 东区的上空积压著滚滚的浓烟,火光把夜色都映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黄风军虽然不像其他几波流民一样乱杀人,但那只是针对平民和底层役工的,对监工和管事那种人可毫不手软。 所以不管是为了工地还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各大区的利益阶层都不得不命令役工们严防死守。 “完了……全完了……”刘福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一旦工区大营被攻破,到时候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个也跑不掉。 …… 同一时刻,总管大帐之內。 看著东区大管事那颗人头,杨清源的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这些流民已经彻底化为了暴民,不但肆无忌惮地杀戮朝廷命官,甚至还做出这等挑衅的行为。 这大管事確实和杨清源有著拐弯抹角的亲戚,但此时他的心中並没有多少愤怒,因为那种无力感已经让杨清源无暇他顾。 往日里,杨清源只需要一道手諭就让钱贵那样的地头蛇滚蛋,也可以一句话决定数万役工的口粮分配。 但是在这种纯粹的暴力面前,他用尽手段也无法让那数万名流民放下武器,重新变回温顺的绵羊。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事情,杨清源派往周边县城求援的亲卫也带回了坏消息。 流民的队伍太过庞大,他们不光进攻了潁水工地,更有胆大的已经开始围困周边县城了。 县城的驻军將领回话说,他们现在仅能据城而守,虽然自保暂时不成问题,但是对於杨清源的求援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儘管杨清源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消息也不得不连连嘆气。 杨清源对周边县城的军力有大概的了解,他很明白这將领就是睁著眼睛放屁话。 朝堂上的政治斗爭错综复杂,不光是文官集团自己內斗,而且文官集团还和外部的武將集团有各种摩擦。 对於文官来说,削减军费开支拿来给自己用,让辖区能够產更多粮食,上缴更多税赋就是政绩。 对於武將来说,太平的日子是没有战功的,越是有叛乱越是能体现军队的价值。 两个集团的立场天生就是不对付的,所以对於这种大规模的流民叛乱,大部分武將反而是乐见其成。 先像养猪一样把流民们养一段时间,在其彻底成气候之前进行剿灭。 这样既能作为攻訐文官集团的武器,还能拿到不少战功,简直一举两得。 但是对杨清源来说,武將集团这种旁观行为简直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儘管东区离总管大营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杨清源仿佛已经听到有喊杀声和惨叫声縈绕在自己耳边。 现在向外部求援的路子彻底被堵死了,整个潁水工地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李胜……”杨清源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知为何,杨清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脸庞。 那张脸不算英俊,却总是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仿佛周围的各种明爭暗斗都与他无关。 他想起了杨兴密信中的描述,营地固若金汤,人人精神饱满,伙食之丰盛堪比官宴,炼铁炉火日夜不息,所出铁器远胜官造…… 当时他只当这是杨兴的夸大之词,一笑置之。 可现在看来,或许杨兴真的没有夸大,而是李胜確实就有这个本事。 本来杨清源对这个小亭长是不屑一顾的,顶多也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但是现在,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如果潁水工地还有一丝希望,那怕是都在李胜身上了。 所有的道路已经被堵死,或许……是时候动用这枚充满不確定性的棋子了。 当杨清源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经不再犹豫了。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维护那可笑的体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需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一个能將他从这泥潭中拉出来的人。 “来人。”杨清源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沙哑。 “去龙口,带潁水工程器造工师李胜,速来大帐见老夫!” …… 当杨清源的亲卫队抵达龙口营地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紧闭的大门,还有数名站在瞭望台上面的弓手。 这几天以来,流民们窜入工地四处偷袭,龙口营地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李胜早已让陈屠等人加固了营地防御,就连杨兴那帮人也都加入了进来,一起抱团抵抗。 而且更关键的是,龙口营地不需要去物资配给处领取粮食,拥有幸福工厂的李胜完全可以足不出户餵饱这一百多號人。 杨兴等人对此虽然很好奇,但是寄人篱下的杨兴倒是很明智,没去打探这明显是机密的事情。 所以在好几波进攻都被击退后,流民们也意识到这龙口营地是个难啃的骨头,於是直接放弃了这里,转而去攻打守备薄弱的其他营区了。 这亲卫队大晚上的过来,也不敢点火把,生怕引来流民。 黑灯瞎火的自然看不太真切,於是瞭望台上的弓手直接拉弓放箭,数支闪烁著森冷寒芒的箭矢便扎在了校尉不远处。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警告声:“来者止步,报上名来!” 为首的校尉看著离自己几步远的箭矢,还有面无表情喝问的弓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立马停下脚步,强装镇定对著营地喊道:“我等奉总管大人之命,前来传召李工师!” 消息很快传到了营地中心的砖房內。 李胜放下手中的帐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杨清源这个时候召见自己?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主公,万万不可!”陈屠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警惕:“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分明是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把您骗出去,夺了咱们的基业!” “没错,要去也是一起去!!”赵老三直接抄起了墙角的开山斧,“俺倒要看看,他杨清源手下那帮人,能不能挡得住俺这把斧头!” 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李胜抬手往下压了压,这才制止了他们。 然后李胜將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张景焕:“景焕,你怎么看?” 张景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总管此举,是险招,亦是良机。” “以现在的情况,周边县城驻军肯定没有插手,不然事情早就该解决了,所以我认为总管应该已经无计可施。” 李胜摸著下巴,接过话茬:“他若真想对我不利,直接派亲卫营强行接手便可,反正他是占著大义的。” “主公所言极是。”张景焕道,“总管现在既不能,也不敢这样做。” “不能,是因为他没有把握能平稳地接管咱们营地。不敢,是因为主力一旦被咱们拖住,届时外面的黄风军怕是会直接杀入总管大帐擒下他。” 张景焕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所以我猜测,他这次召见主公更有可能是求援。” 李胜点了点头,张景焕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虽然有风险,但也是个掌握主动权的绝佳机会。”李胜站起身来,“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这次一定要去。” “主公三思啊!”陈屠等人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李胜摆了摆手,“陈屠、赵老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营中防务交给你们。而且我们不是运粮队,有这总管亲卫护送足矣。” 然后李胜看向张景焕:“景焕,你隨我同去,看看这位总管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前往总管大帐的路上,李胜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潁水工地的崩溃。 曾经还算平整的道路,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路边被遗弃的窝棚和散落的工具,空气中飘著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处处都透露著浩劫过后的惨状。 沿途的营地大多死气沉沉,能见到不少守夜的役工在围墙后面。 这些侥倖没有被黄风军波及的役工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李胜不由得想起来龙口营地眾人那精神饱满的状態,和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役工形成了天壤之別。 一路上很平静,似乎黄风军攻破东区大营之后便撤了,没有再继续夜袭。 很快李胜和张景焕便踏入了总管大帐时,迎接他们的是坐在主案后沉思的杨清源。 杨清源消瘦了不少,那身象徵著权力的二品官袍此刻显得有些宽大,衬得他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他没有像上次那般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示意亲卫给李胜二人赐座。 “李工师,”杨清源开门见山地说道,“外面的情况,想必你也看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浑浊眼眸中,此刻竟带著一丝深深的疲惫。 “现在东区已经完全沦陷,整个潁水工地役工死伤接近三成。” “黄风军劫掠粮道,作恶多端。我亲卫营虽勇,奈何兵力有限,已是独木难支。” 杨清源没有绕圈子,也没有耍官腔。他用一种近乎坦白的方式,將现在的情况赤裸裸地摆在了李胜面前。 没想到现在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这工地上死伤三成的话,那得有一两万人了吧……李胜心想。 在片刻的沉默后,杨清源向李胜道:“李工师,老夫问你……可有良策?” 第63章 新官上任 李胜就这么静静地听著杨清源的话,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接著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回答。 李胜不是在装深沉,而是他没想到杨清源一上来就直接问出这种问题。 你问我有何良策?明明你才是大领导啊……李胜心想。 此时正在努力思考的李胜,在杨清源眼里却是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表现。 杨清源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督造总管,发现自己在面对这年轻人时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甚至在心理交锋中还落了下风。 杨清源心中五味杂陈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已经活了一个甲子,一生都在与人博弈,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今天,他却在一个连正经官都算不上的小年轻面前,感受到了久违的无力感。 李胜的平静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杨清源此刻的焦灼与狼狈。 在冷场了片刻后,杨清源还是先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现在兜圈子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在於要能够快速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李胜又是现在杨清源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人。 哦豁,这老狐狸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李胜心中略微有些诧异,这和之前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只见李胜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总管大人言重了。为大人分忧乃是下官分內之事,何谈『要』字?” 李胜確实没想好要啥,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摸清楚杨清源到底想干什么,於是乾脆打个太极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不过在杨清源看来,李胜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光是既表明了態度,更是在等著自己先开价呢。 毕竟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先开价的总会面临砍价,李胜这是在彰显主动权啊。 杨清源心中冷笑,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还要滑头。 不过也好,只要有所图就能收买,就怕那种无欲无求的,根本使唤不动。 於是杨清源也不再废话,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这是他为李胜准备的一份沉重的“大礼”,杨清源相信凭李胜的能力和野心无法拒绝。 “老夫可以用潁水督造总管之名,授予你『潁水都巡检』之职。此官职位列八品,专司巡查缉捕之权。” 接著他从案上拿起一枚古朴的铜製兵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並且老夫会將工地卫队指挥权尽数交予你手,除老夫的亲卫营外皆可调动,由你组建討击营全权负责平定黄风军之乱。” “不知……意下如何啊?” 杨清源此言一出,就连一旁的张景焕,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潁水都巡检!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更是一份合法掌控兵权的渠道。 当然,杨清源作为一个文官,还不至於能够给李胜安排什么正经的武官职位,这个潁水都巡检说白了就是潁水河道安保大队。 虽然这保安队长的职位和驻防的军队將领没法比,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这意味著李胜將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行政小官,而是能够一跃成为名正言顺手握官方兵权的……芝麻小官。 李胜也听明白了杨清源的意思,那就是这老傢伙准备压担子了。 一旦接下这任命,就等於將整个潁水工地的烂摊子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干得好就是泼天的大功,那员工和领导可都是皆大欢喜。 要是干不好,就是替杨清源背锅的替罪羊,到时候可就万劫不復了。 李胜正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这时候站在杨清源视线死角处的张景焕晃了一下脑袋。 这立即吸引了李胜的注意,只见张景焕在宽大的袖袍下隱蔽地伸出了两根手指,上面还夹著一张纸条。 定睛细看,只见纸条上面写著“人、物、行”三个字。 李胜瞬间心领神会,这是在暗示自己跟杨清源討价还价了。 “总管大人厚爱,李胜感激不尽。”李胜深深一揖,“只是——” “要平定黄风军带来的乱子,光有这职位与兵符,恐怕还远远不够。” “哦?”杨清源双眼微眯,“你还想要什么?” “下官有三请。”李胜不卑不亢地说道,声音坚定而有力。 “第一,人事权。討击营的各基层队长,必须由下官亲自任命。军中不可有掣肘之人,方能令行禁止。” 李胜直接点名由陈屠担任討击营主將,而且他麾下的老兵必须成为基层小队长。 杨清源的脸色沉了下去,如果任凭李胜替换基层军官,那他杨清源的话以后可就没那么好使了。 而如果短时间內连续更换將官,对杨清源的威信来说也是个打击。 “第二,物资优先权。”李胜没有理会杨清源的脸色,而是继续说起来。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下官请求总管大人將工地所有剩余的铁料、粮草、药材等优先供应討击营,做好后勤保障。” 杨清源的拳头在案下悄然握紧了,一旦给李胜批了物资优先供应权,那到时候用多少物资可就是李胜一张嘴的事情,这是要掏空他最后的家底啊。 “第三,行动自主权。”李胜的声音愈发洪亮起来。 “现在场中形势复杂,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迟疑。所以对於討击营的军事行动,请总管大人授予下官便宜行事之权。” 这最后一个条件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杨清源的心上。 李胜这话说得比较委婉,其实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意思。 在杨清源看来,这个离谱的行动自主权已经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的夺权! 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动,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胜,第一次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杨清源这副略显失態的样子实在是少见,就连身后的两名亲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都骤然升高了几分。 然而李胜却毫无惧色,坦然地与杨清源对视著。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杨清源的理智能否压倒他作为上位者的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外的风声和帐內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杨清源眼中的怒意才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想明白了,如果解决不了潁水工地现有的困境,那他想安稳退休的最终目的无论如何也没法达成。 还不如就放手一搏,让这叫李胜的小子去试试。 杨清源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一样,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好……好一个李胜……”他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然后杨清源將那枚兵符重重地拍到了桌案边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准了!” “李巡检。”杨清源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整个潁水工地的安危,数万人的身家性命,现在老夫就都交给你了!” 说完后,杨清源摆了摆手,然后闭上眼睛缩回太师椅里不再言语。 当李胜拿著那枚冰冷的兵符走出大帐时,心里的那份紧张也终於放鬆了下来。 张景焕上前一步,拱手兴奋地说道:“恭喜主公!” 李胜笑了笑道:“这只是第一步,现在直接开始庆功还为时过早。” “不过……”李胜看著远处的夜空,“至少,现在我们都有了新的身份了。” 这一刻起,李胜就能名正言顺地將陈屠和张景焕等人编入卫队,直接洗白身份重操旧业。 至於那些被派遣到工地上的犯人……哪还有什么犯人,早就死在黄风军的暴乱里了。如今这些卫队新成员,不过是周边新招的良民罢了。 而对於李胜来说,至少在潁水这片混乱的棋盘上,他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棋子,而是终於有了上桌吃饭的权力了。 …… 次日,潁水工地卫队大营。 这里死气沉沉,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校场之上,上千名士兵东倒西歪地瘫坐著,一点都没有军营的气氛,浑身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有的士兵聚在一起吆五喝六地赌博,有的士兵在擦拭著早已卷刃的兵器,当然更多的士兵则是双眼无神地望著天空。 他们是官兵,是大梁朝廷的正规军。 可如今,他们却被一群泥腿子组成的乱匪打得抬不起头,甚至连营门都不敢出。 这份屈辱早已將他们的锐气消磨殆尽,再加上潁水工地现在粮食也供应不上,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让这些饿著肚皮的士兵压根没有训练的力气。 当李胜带著张景焕和陈屠,手持总管兵符踏入大营时,並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士兵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隨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干著自己的事情,仿佛来的不是新任长官,而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一名身材高大的校尉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不修边幅的络腮鬍让他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 他斜睨著李胜,用皮笑肉不笑的语气说道:“哟,这不是龙口的李工师么?今儿怎么有空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这校尉名叫吴用,是潁水工地卫队中官职最高的人,也是某位京官的远房亲戚。 作为一名无论身份还是官职都不算低的人,吴用向来眼高於顶,哪里会將李胜这个“泥腿子”放在眼里。 李胜呵呵一笑,將手中的兵符亮了出来。 “兵符?”吴用看到兵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是隨即又化为一丝轻蔑:“哼,总管大人怕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让一个连刀都没摸过的工匠来统领我们。” 接著吴用转头看向校场上的士兵们,用讥讽的语气道:“弟兄们,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他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鬨笑,看向李胜的眼神充满了戏謔。 “吴都尉说得对!让一个挖泥的来管我们,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咱们弟兄上阵杀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哈哈哈!” 果然这才是正常展开,电视剧里主角王霸之气一震,拿著兵符直接带兵造反的桥段根本不可能发生嘛……李胜心中瞭然。 面对这公开的挑衅,李胜只是侧过身,对著身旁的陈屠淡淡地说了一句:“去让他闭嘴。” “是,主公!”陈屠一口应道。 早就按捺不住的陈屠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吴用的衣领。 吴用好歹也是行伍之人,虽然看起来像个地痞无赖,但是反应倒也不慢。 他立刻准备拔刀相向,然而他的刀刚出鞘一半,便被陈屠另一只手给按住了。 下一秒,陈屠的拳头已经到了。 天天吃饱喝足,日日劳作训练的陈屠自然不是吴用能比的。 那挥来的拳头简单直接,却又快得让人无法躲避。 “砰!” 一声闷响后,吴用那壮硕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钢刀也“哐当”一声甩了出去。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只觉得胸口如同被攻城锤砸中一般,压根站不起来,只能“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士兵都目露惊骇的神色,看著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场中的刀疤脸汉子。 陈屠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杀气,让这些几乎没参加过像样战斗的卫队士兵感到一阵窒息。 陈屠缓缓收回拳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冷地说道:“还有谁不服?” 无人敢应。 这就是李胜烧的第一把火——立威。 用最直接且最粗暴的方式,將所有不服的声音彻底按下去。 当然,光有大棒还不行,打一棒还得给个甜枣呢。 於是紧接著,第二把火也烧了起来。 王五带著一群役工,推著十几辆独轮车进入大营。 打头的车上是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燜著香气扑鼻的五花肉燉白菜。 接下来跟著的车上则是堆积如山的白面馒头,把袋子都撑得满满的,一看就足够上千人吃饱。 最后面的几辆推车上面,放著数百把闪烁著寒光的铁矛和腰刀,都是那群新派来的铁匠用熟铁敲制而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却能解燃眉之急。 “从今天起,所有士兵伙食与我龙口营地看齐,保证顿顿有肉!” 李胜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只要你们用心操练,奋勇杀敌,我李胜绝不吝惜赏赐!”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看著那油汪汪的五花肉,闻著那诱人的香气,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再看看那些新兵器,比自己手中破烂货强上百倍。 什么尊严,什么不屑,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不堪一击。 最后张景焕走上前,宣布了第三把火,也是最重要的——整编。 “原卫队建制打散,与龙口营地护卫队合併,重新编为討击营。” “討击营主將由陈屠担任,各级队长由以下人员担任……” 隨著李胜恩威並施的一套组合拳,这支原本军心涣散的卫队又看到了些许希望。 当天,卫队大营里曾经的哀嚎与抱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欢呼声。 看著这支稍微像样一点的军队,李胜却是暗暗嘆了口气。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64章 仁与人 重新整编保安大队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尤其是当保安人数达到上千人的时候。 之前管理一百多人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李胜习惯了之后倒也算是游刃有余。 这一下人数扩充了十倍,李胜立马感觉到头大如斗。 就算有了张景焕等人的帮助,光是把这一千多人的情况搞清楚,也足足忙活了一个白天。 好在终於赶在日落之前把潁水工地卫队整编完成,並且分发了新的装备。 至於原来的校官吴用,虽然他也算是个官二代,不过作为行伍之人倒也还算光明磊落。 在被陈屠一击秒杀之后,加上李胜接下来又提供了好酒好菜,吴用也算是心服口服,甚至在重新整编的过程中也出了不少力。 而李胜在忙活了一天后,又例行开始盘点每日的收支了。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管理范围:龙口营地、潁水工地卫队】 【当前总人口:1165人】 【幸福指数:3(心怀希望)】 【幸福点日產出:3495+14589=18084】 【基础產出:1165(人口)x3(幸福指数)=3495】 【工作產出:4863(总工作量)x3(幸福指数)=14589】 【当前幸福点:85756】 看起来每日幸福点產出也不少,但是李胜却高兴不起来。 他很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所以既然將潁水工地卫队整编了,那最起码吃食是要保障的。 毕竟这些人都是要拿来打仗的,做这种硬活绝对不能剋扣食物。 就算李胜现在有了调用物资的许可,但是那也得有物资可用才行。 目前潁水工地简直是一穷二白,起码初期的食物保障还得由幸福工厂来解决。 李胜略微盘算了下,如果全都按照龙口营地眾人的伙食標准,每人每天差不多要消耗30幸福点。 加上今天是新官上任,在大棒之后必须得给足甜头,所以李胜不光兑换了充足的肉菜,甚至还破天荒地给每个人分发了一瓶酒。 本来李胜的幸福点储备有12万多,就算只进不出也能满足龙口营地眾人一个月的食物。 但是现在一下加了一千多人,消耗骤然增长了十几倍,今天这一下就耗去了接近4万的幸福点。 照这个花费速度,顶多三四天就会把储备的幸福点消耗殆尽。 虽然对於军队来说打仗也算是一种工作,但毕竟真正火併的时间並不多,大部分时间其实都还是待命状態。 用之前龙口营地的小范围衝突作为参考,李胜发现就算工地卫队接下来每天巡逻满负荷运转,他们依然是消耗远大於產出。 这让李胜不由得嘆了口气,果然养军队就是拼后勤实力啊。这还只是一千来个轻步兵,就已经让自己入不敷出了。 看来还得先把运粮道路打通,减少后勤压力……李胜暗暗下了决定。 …… 与潁水工地这边的风起云涌不同,林琬琰等人所居住的那个隱秘村落依旧是一片寧静。 当然这只是表象,在这份寧静之下,隱藏著的是足以搅动天下的暗流。 在暴乱的流民席捲到潁水周边后,林琬琰便在秦伯的安排下隱居在了地下密道之中。 密室之內,烛火摇曳。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这个风尘僕僕的信使,林琬琰那张清丽的俏脸上,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血狼要屠了石门坞?”林琬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是,殿下。”信使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头说道。 “血狼声称石门坞的坞主暗通官府,而且拒不向我黄风军投诚。” “他以此为藉口,要屠了整个石门坞来杀鸡儆猴,震慑周边所有还在观望的势力……” 林琬琰咬了咬嘴唇,对信使问道:“为什么黄风不阻止血狼?” 信使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黄风大將军虽有心阻止,但血狼部眾势大,已……已有些控制不住了。” 林琬琰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快步走到秦伯面前,声音急切地说道:“秦伯,我们不能让他这么做!” “石门坞里那数千名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成为我们復国的牺牲品。” 此时秦伯正面对著一张巨大的地图,全神贯注地思考著什么。 听到林琬琰的话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秦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缓缓说道:“殿下,慈不掌兵。” “这血狼是一把锋利的刀,我们需要他这种凶悍的马前卒。” “至於石门坞……虽然確实有些可惜,但是为了復国大业,这些许牺牲也在所难免。”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石门坞里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茬等待收割的韭菜而已。 “些许牺牲?”林琬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从小將她抚养长大的老人。 “秦伯,在你眼里这数千条人命,就只是些许牺牲吗……” “一边扶持黄风军打著清君侧、救万民的旗號,另一边却要用万民的鲜血来铺就我们的道路,这与那残暴的南梁朝廷又有何区別?” “我们復的,究竟是匡扶正义的齐国,还是另一个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暴政国家……” 林琬琰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一句句质问,如同利剑直刺秦伯的內心。 从小到大,林琬琰对秦伯的安排基本从不反驳。 就算心里有时候不完全认可,也不会直接当面说出来。 平时的秦伯虽然不苟言笑,但是也还算是慈祥,这次她实在不敢相信秦伯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林琬琰终於再也忍不住了,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公开质疑秦伯。 秦伯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隨即又被冷酷所覆盖。 “殿下,您还太年轻,不懂这世道的残酷。”他嘆了口气,“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大事。” “可是……可是……”林琬琰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仍旧没有说出口。 “唉——”秦伯嘆了口气,“罢了,既然殿下有心体恤百姓,那老奴就去黄风军大营走一遭吧。” “但是无论如何,这石门坞都必须拿下,那里面囤积了大量兵甲,都是黄风军亟需的物品。” “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 秦伯决定亲自去黄风军,箇中原因当然不只是因为林琬琰,而是秦伯觉得血狼这颗棋子已经有失控的跡象了。 黄风军能够迅速异军突起,背后的就是以秦伯等人为首的齐国復国势力。 通过在流民里面安插以“黄风”为首的暗子,秦伯迅速收拢了一大批流民,组建了最初的黄风军,顺便將黄风推到明面上担任大將军。 但是流民里面也有整个团伙流窜过来的,这“血狼”便是百里外的一波土匪势力,趁著混乱准备来潁水工地打秋风。 见到黄风军势大,血狼等人秉著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原则,也主动示好过来投靠。 正值用人之际的黄风军自然全部接纳,反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起码在翻脸之前可以尽情使用。 但是黄风等人是由秦伯按照预备將官的模式培养的,治理部下的手法也更接近於纪律严明的军队,这与血狼的土匪性子格格不入。 刚开始的时候血狼还有所收敛,但是很快他就在黄风军里面拉拢了一批臭味相投的人,甚至隱隱有和黄风等人分庭抗礼的趋势。 秦伯也知道血狼是把双刃剑。现在確实是时候去见见黄风大將军,一起商討一下,如何敲打这头越来越不听话的饿狼了。 秦伯转过身,不再看林琬琰的眼睛:“在老奴前往黄风军的这段时间,殿下请务必留在村中,切不可外出。等老奴回来,一切自有分晓。” 说完,秦伯便径直离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密道的黑暗之中。 看著秦伯离去的身影,林琬琰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密室內摇曳的烛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恰似林琬琰现在复杂变化的情绪。 她独自一人静立许久,秦伯那句“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大事”依然在耳边迴响。 妇人之仁…… 难道心怀怜悯,不忍见无辜者枉死,也是一种错吗? 林琬琰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那是黄风军的势力图和接下来的进军路线,箭头指著的地方正是被红圈標记出来的石门坞。 那里有数千条鲜活的生命,有嗷嗷待哺的婴孩,有白髮苍苍的老者。 他们不是死亡名单上冰冷的数字,不是可以为了所谓“大局”而隨意牺牲的棋子,他们也都是未来的子民…… 林琬琰很清楚以秦伯的性子,一旦决定了要將石门坞作为祭品,那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齐国亡国的时候,林琬琰还只是嗷嗷待哺的婴儿。所以林琬琰对於她的父皇,也就是秦伯口中经常提到的先帝並没有丝毫印象。 但是在学习先帝语录的时候,她对其中一句话印象十分深刻——“为君者,当有雷霆手段,亦需怀菩萨心肠”。 “如若失了仁心,即便得了天下,也不过是另一个暴君的轮迴,与那窃国的南梁朝廷又有何异?”林琬琰喃喃道。 对於亦师亦父的秦伯,林琬琰的態度很复杂。 一方面,秦伯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林琬琰在这举目无亲的世界里也感受到了些许父爱。 但是另一方面,这位看著她长大的忠僕,似乎已经在復国的执念中走得太深、太远了……甚至已经渐渐变成了林琬琰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与迷茫,紧紧攫住了林琬琰的心。 “秦伯说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我並不想这样……” “还是说,我也只是復国大计下的一枚棋子呢……” “但是……如果连眼前的罪恶都无法阻止,那还谈什么匡扶天下……” 心中的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开始疯狂地滋长。 林琬琰对秦伯为她规划的未来,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窒息。 …… 次日,天色阴沉,一如林琬琰此刻的心情。 林琬琰心中实在烦闷,便以散心为由,带了春梅和几名护卫在村郊漫步。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刻钟后,林琬琰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村外那条熟悉的小溪边。 曾经那能洗涤心灵的潺潺流水声,此刻却无法洗去她心中的烦躁。 林琬琰轻移莲步,双腿併拢坐在大青石上面,单手托腮怔怔地望著水面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 违背秦伯的命令,去阻止血狼?林琬琰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 可若是坐视不理,任由那样心狠手辣的豺狼之辈屠戮无辜,她又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心中的那道良知。 就在林琬琰心中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急促而虚弱的脚步声传来,伴隨著树丛被拨开的“沙沙”声,打破了溪边的寧静。 听到这动静后,春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第一时间挡在了林琬琰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之上。 树丛中衝出来的不是什么暴民,只是一个衣衫襤褸的小童,身上全是被荆棘划出来的血印。 小童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恐与绝望。 他从林子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滴著鲜血,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跡。 “救……救命……” 在看到林琬琰等人的瞬间,小童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但他似乎已经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林琬琰惊得站了起来。 她顾不得春梅的阻拦,快步上前將那小童扶著靠在了树上。 见到小童的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红,林琬琰伸手一试,果然那额头也滚烫无比。 “水……水……”小童的嘴唇乾裂,闭著眼睛无意识地喃喃著。 春梅立刻取来隨身携带的水囊,林琬琰接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清水餵入小童的口中。 几口清凉的净水下肚,小童这才悠悠转醒。 当他看清眼前这位如同仙女下凡般的美丽女子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林琬琰的衣角,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救救石门坞……” 第65章 决断 小童嘶哑而绝望哭诉道:“外面好多坏人……他们说要杀光我们……” “但是坞主不让我们走……他说……死也得当石门坞的鬼……”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林琬琰的心上。 小童的眼神逐渐有些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 “家里一口吃的都没了……爹爹为了让我逃出来……被坞主抓走了……但是娘还在里面……” “求求你……救救他们……” 这些话仿佛让小童用尽了所有气力,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歪倒彻底昏了过去。 看著眼前这个惨兮兮的孩子,林琬琰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小脸是如此稚嫩和脆弱,仿佛要被沉重的苦难给压垮。 春梅迅速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接著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 “殿下,这孩子还有气,但是脉搏已经很微弱了,看起来应该是失血过多。” 后面的话春梅没有说,但是林琬琰也知道,这种伤势加上发烧,如果不及时救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林琬琰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有著异样的情绪在荡漾。 有几分怜悯,有几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不可动摇的决绝。 秦伯那句“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大事”的话语,再次在她耳边迴响起来。 可是看著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她突然有些厌恶秦伯的冷酷无情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口中全是大计,为了达成这个目標,秦伯几乎可以捨弃一切。 林琬琰相信,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秦伯他自己为了復国甚至都可以甘愿赴死。 但是那些离自己太远了,齐国灭国的时候,林琬琰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她对齐国、对父皇所有的印象,都只来源於秦伯的口述,几乎没有什么真实感。 但是,眼前这个孩子却是真真切切的。 林琬琰不由得想到,若是对一个孩子都做到见死不救,对近在咫尺的数千无辜百姓的生死都能置之不理,那所谓“匡扶正义”的復国大业,又与一纸空谈何异呢…… “仁道”不应该只是掛在嘴边的漂亮话,不是写在书卷里的冰冷教条。 没错,真正的仁……应该是有温度的,要能为弱者撑起一片屋檐,要能为绝望者点亮一盏烛火。 林琬琰闭上了眼睛,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冒了出来。 “带上这个孩子,我们现在回村子里。” 林琬琰睁开眼睛,她的眼中不再有丝毫犹豫和迷茫,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 “是,小姐!”春梅立刻应道。 她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们执行林琬琰的命令。 一个膀大腰圆的侍卫走上前来,利落地將孩子打横抱起,跟在林琬琰和春梅身后。 回到村子里后,林琬琰安排侍卫將孩子放在一间农居里,然后开始吩咐起来。 “去把伤药拿来给他涂抹上。” “伙房烧一锅热水,准备一些乾净的布巾。” 隨著这一系列命令,本来还算安静的小院里面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平日里林琬琰总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能让这位公主殿下如此上心。 但是今天,那些侍女和护卫们见识到了林琬琰雷厉风行的一面,一个个都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 在所有人的高效分工下,很快林琬琰吩咐的物品都已经准备完毕。 作为在场处理伤势最专业的人,春梅用温热的淡盐水將伤口周围的污垢清洗乾净,然后將金疮药敷在小童的伤口上面。 最后再用撕成条的乾净布条將伤口层层包扎,动作十分利落,没多久便將小童的伤势处理好了。 林琬琰则亲手拿著浸湿冷水的绸布,一遍遍地为孩子擦拭著滚烫的额头,试图为他降温。 经过一番忙碌之后,小童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退去了几分。 见到小童的伤势已经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林琬琰心中鬆了一口气。 坐在榻边的林琬琰静静地看著小童那熟睡的脸庞,心里却是依旧沉重无比。 救下一个孩子不难,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在石门坞里,有几十上百个这样的孩子,还有他们的父母亲人,正在绝望地等待著末日的降临。 如果他们都是自己未来的子民,那自己也应该一视同仁地救下他们。 林琬琰已经不想再等秦伯回来了。 也许秦伯在和黄风等人商討后,能够带回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但那一定是以政治考量为主,石门坞那些百姓的性命绝对不会是第一顺位。 再者,按照这孩子的说法,血狼的人马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提前动手了,石门坞能够撑到什么时候还不好说,甚至有可能在秦伯等人行动前就已经覆灭。 於是林琬琰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自己行动。 虽然林琬琰现在直属的公主卫队规模不大,但是就算力量微不足道,前路凶险万分,她也想要为那些无辜的人去爭一线生机。 林琬琰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阴沉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的那些人。 接著林琬琰轻声喊道:“春梅。” “殿下,奴婢在。”春梅来到林琬琰的身后,垂手而立。 林琬琰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吩咐道:“清点一下我们能动用的人手,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护卫。” “另外將储备的粮食拿出来一部分,用最快的速度装车。” “殿下,您这是要……”春梅的心猛地一颤。 到了这份上,她哪还能不明白林琬琰的意图,这是要出去蹚浑水啊。 “去石门坞。”林琬琰转过身,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著坚定决绝的神色。 “秦伯教我慈不掌兵,父皇传授为君之道。但是今天,我不想当一个运筹帷幄的將,也不想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君。” “我只想当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为他人的苦难而心痛,会为不公的命运而抗爭的人……林琬琰在心中暗暗补充道。 …… 林琬琰的决定让侍卫们大为意外,顿时在这简陋的农舍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殿下,万万不可!”年长的侍卫队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是林琬琰身边资歷最老的一批人,在秦伯还是大內总管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皇后宫殿的侍卫长了。 向来心思沉稳的侍卫队长此时也有了些焦急,他没想到公主殿下一开口就要做如此重磅的行为。 侍卫队长上前一步,对著林琬琰说道:“殿下,秦总管临行前再三叮嘱,让您务必留在村中。如今外界乱匪横行,您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 “是啊,殿下!”另一名侍卫也急切地劝说道。 “石门坞已被数千乱匪围困,我们这点人手前去,根本改变不了战局的。” 侍卫囁嚅著说道:“属下死了不要紧,但要是殿下受伤……属下死也不能瞑目……” 林琬琰很清楚这些侍卫们的想法,而且他们说的也都是很现实的事情。 然而林琬琰也不是牙牙学语的稚童,她心中又何尝不知此行的凶险。 但看到床榻上那个依旧在昏睡中的孩子,林琬琰的信念愈发坚定起来。 “各位的担忧,我已经明白。”林琬琰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接著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但我意已决。” “我们此行是去救人,不是去与乱匪硬拼。” “黄风军要的只是石门坞內的武器,这些平民百姓对他们来说並无大用。” “这数千无辜百姓缺的只是活下去的粮食和希望,我们带去的每一粒米,都可能救活一条人命。” 听到这坚定决绝的话语,侍卫们渐渐沉默了。 他们都是前朝的忠勇之士,之所以二十年来一直追隨守护林琬琰,为的便是心中那份匡扶正义的信念。 看著一脸坚决的林琬琰,还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侍卫队长眼前一阵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位风华绝代的皇后,正站在自己面前发號施令。 视线渐渐凝聚回来,林琬琰的身影和记忆中的皇后重合了起来。 如今,殿下为了“仁义”二字甘愿犯险,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又岂能畏缩不前! “属下,愿隨殿下同往,万死不辞!”年长的侍卫队长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我等愿隨殿下同往,万死不辞!”其余侍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林琬琰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多谢诸位。” 她將眾人一一扶起,然后诚恳地说道:“此行生死难料,若有不愿者,琬琰绝不强求。” 在场的这些侍卫们自然无一人退缩,很快一支小型的队伍便在村口集结完毕。 四匹高大的挽马兴奋地打著响鼻,似乎在期待接下来的行程。 每匹马身后都拉著马车,其中一辆是林琬琰的车驾,剩下三辆马车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下面都是成袋包裹的粮食。 林琬琰和春梅坐在车內,另外二十名侍卫则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短打扮,手持朴刀警惕地侍卫在马车周围。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旗號,就像一支普普通通想要逃难的商队。 外界的世界,比林琬琰想像的还要混乱。 官道之上,隨处可见被遗弃的车辆和散落的行李。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几具无人掩埋的尸体,早已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成群结队的流民,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官道周围游荡著。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而麻木,似乎就在这么等著迎来人生的终点。 当看到林琬琰这支小小的车队时,那些流民的眼神中瞬间迸发出一丝贪婪的绿光。 但是很快那丝贪婪又会迅速被畏惧所取代,因为车队周边的那些壮汉个个人高马大,而且装备齐全,一看就是精锐侍卫。 饶是如此,车队行进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他们不光要时刻提高警惕,还得不时调整车队的行进方向,从而避开大规模的流民潮,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绕开那些明显有乱匪盘踞的山头。 “殿下,前方两里处有一座破庙,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 一名负责探路的侍卫从前方返回,低声匯报导。 “那就在前方歇息下吧。”林琬琰道。 没过多久,几辆马车便缓缓地驶入破庙的院內。 这座庙宇早已荒废,佛像倒塌,蛛网遍布,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林琬琰刚走下马车,正准备在周边散散步,这时春梅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有血腥味!”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大殿的方向。 听到这话,两名侍卫立刻拔出朴刀,小心翼翼地向大殿內摸去。 片刻之后,他们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殿下,里面有几具尸体,看身上的標记像是潁水工地上的监工。” 侍卫队长快步走入大殿,只见残破的佛像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具尸体。 他们身上满是伤口,就连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明显是被人给上上下下搜了一遍了。 杀完人还不忘舔包,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盘踞周边的流民乾的。 年长的侍卫队长检查了一下伤口,沉声说道,“看这样子,死去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这意味著有一伙实力不俗的乱匪,就在这附近活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侍卫队长当机立断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狞笑声便从庙宇之外传了进来。 “嘿嘿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没想到还能碰到这么水灵的一群肥羊!” 隨著那刺耳的狞笑声,数十名手持兵刃的乱匪,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般,从四面八方的破墙和草丛后钻了出来,將这小小的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 他扛著一把沾满血跡的开山斧,那只独眼中闪烁著贪婪而淫邪的光芒,如同打量猎物一般,肆无忌惮地在林琬琰和春梅那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扫来扫去。 “嘖嘖,真是两个极品的小娘子! “还有这满满好几车的东西,老子猜上面不是粮食就是珠宝……” 独眼壮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的横肉笑得直颤:“兄弟们,今天咱们可是撞大运了!男的杀了,女的留下,粮食珠宝大家分!” “杀!” 数十名乱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第66章 前往石门坞 “结阵!保护小姐!” 侍卫队长厉喝一声,二十名侍卫立马动了起来。 他们以马车为中心,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將林琬琰牢牢地护在中央。 “噌——” 一阵令人胆寒的声音响起,所有侍卫都在同一时间拔出了武器。 他们手中的朴刀都是一等一的良品,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这些侍卫能够护送著襁褓中的林琬琰逃出来,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是大齐皇室最后的忠勇之士。 在面对这些悍匪的时候,每个侍卫脸上都没有丝毫畏惧。 见到这些百姓模样的人还胆敢反抗,独眼壮汉眼中凶光大盛,亲自挥舞著开山斧冲了上来。 一边衝锋还一边喊著:“给老子上!注意別伤到那俩小妞!” “鐺!鐺!鐺!” 转瞬之间,两股人流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兵器碰撞的鏗鏘声不绝於耳。 扛著开山斧的独眼壮汉一马当先衝上前来,准备先把那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侍卫长先劈死。 独眼壮汉的手下虽然人数不算多,但是个个凶狠残暴,跟普通的商队护卫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凶悍。 他们对劫持商队已经很有经验,大部分商队看著人数不少,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战斗力。 通常情况下,在把领头的护卫或者鏢师给砍死后,剩下的人就一窝蜂作鸟兽散了,实际上损失並不会太大。 但是这次,独眼壮汉撞上硬茬子了。 这侍卫长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甫一交手便死死地压制住了独眼壮汉,让他心下大惊,暗呼失算。 气势最沉的几斧头劈完,独眼壮汉不得已先退了出去。 但是侍卫长也没有乘胜追击,毕竟他的目的是保护好林琬琰,所以便又折返回去护在林琬琰身边。 独眼壮汉的手下们自然也是没討到好,侍卫们组成的刀阵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死死地抵挡著乱匪们潮水般的进攻。 他们不光刀法沉稳而老练,更关键的是多年的合作让侍卫们配合无比默契。 仅仅交手了几个回合之后,场上便出现了伤亡。 当然,出现伤亡的一方是这些匪徒。 匪徒们就是仗著凶悍在气势上压人,实则武艺与配合比皇家侍卫差了不止一筹。 一个匪徒为了躲闪正面劈来的刀,不得已向侧面跃了一步。 但是旁边的另一名侍卫立马抓住机会,用刀尖狠狠地將这个匪徒的大腿贯穿。 匪徒惨嚎一声正准备退去,但是立马又有两个侍卫跨上前来,直接封住了他的退路。 这名匪徒咬著牙,用手里的长刀勉强格挡住这一左一右劈来的两道刀光,却来不及护住自己身后。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这匪徒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各种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见到己方这么快就出现死亡,匪徒们不由得萌生了退意。 侍卫们抓住这个机会,又带走了几个乱匪的性命。 鲜血如同喷泉般四溅,將破庙的地面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见到己方折损过半,独眼壮汉也明白今天这票是做不成了。 他大声喝道:“风紧,扯呼!” 听到老大发话了,剩下的几个匪徒立马撒丫子跑路,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独眼壮汉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对林琬琰等人喊道:“老子是血狼的部下,你们完蛋了,老子一定会回来的。” 放完狠话之后,独眼壮汉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中。 一场恶战结束,破庙里面又重归平静,只有血腥味尚未散尽。 侍卫长清点了一下人员情况,除了一名侍卫的手臂受了些皮外伤,其他侍卫都完好无损,毕竟皇室护卫的贴身鳞甲在面对这种破烂武器的时候防护力还是到位的。 几名侍卫动作嫻熟地將匪徒的尸体拖到院后荒草丛中,用浮土草草掩盖。 林琬琰秀眉紧蹙,望著地上那几滩尚未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年长的侍卫队长走上前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掩埋的尸体,继续道:“这伙人虽是乌合之眾,但装备和身手都远超寻常流民。更何况……那领头的人在走之前叫囂自己是血狼的人。” “依照黄风传来的消息,这血狼不光生性残忍而且睚眥必报。如果真是血狼的手下,那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会再来袭击殿下。” “统领所言极是,请殿下三思!”这时另一名资歷较老的侍卫也附和道。 “我们人手有限,若血狼再来纠缠,恐难以护得殿下周全。依属下之见,今日先寻一隱蔽之处暂避风头,然后儘快返回村中为好。” 对於眾人的担忧,林琬琰何尝不知。 她虽然性子单纯了一些,但绝不是那种养在深闺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小姐。 刚才那一战林琬琰也看得分明,若非侍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恐怕早已陷入苦战。 林琬琰静静地站在残破的佛像前,沉默了片刻,这才將目光扫过眾人忧虑的脸庞。 “继续前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侍卫长一愣,立马单膝跪地道:“殿下三思!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石门坞不过一处乡野坞堡,为之犯险实属不智啊。” “魏统领。”林琬琰看向侍卫长,眼中毫无退却的神色。 “我等的使命不光是復兴大齐,更是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但若连眼前的数千无辜百姓都见死不救,日后又何以面对天下万民?” 看著林琬琰那双清澈的眸子,老侍卫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琬琰的声音多了一些悲悯:“那个孩子,还有石门坞里成百上千像他一样的人,他们不是可以为了大局隨意牺牲的棋子。他们本该是我大齐的子民啊。” “父皇教我为君需怀菩萨心肠,今日我若退了,不光违背了父皇的教诲,也失去了復兴大齐的本心。”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侍卫为之动容。他们追隨这位前朝公主为的不仅仅是愚忠,更是为了心中那份匡扶正义重整河山的信念。 看著眼前这位褪去青涩,第一次展现出皇室威仪与担当的公主,侍卫长心中百感交集。 单膝跪地的侍卫长用鏗鏘有力的声音说道:“殿下仁心,我等愚钝。属下愿隨殿下共赴石门坞,万死不辞!” “愿隨殿下,万死不辞!”其余二十名侍卫齐刷刷跪下,声音在破庙中迴荡。 林琬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传令下去,整顿行装,半刻钟后继续向石门坞前进。” …… 另一边,潁水工地营地校场之上,杀声震天。 “刺!” 隨著小队长们嘶吼的声音,士兵们应声而动,奋力將手中那崭新的铁矛向前刺出。 数千根闪烁著寒光的锋利矛尖,在清晨的阳光下匯成一片钢铁丛林。 这些排列整齐的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 经过这几日的整编与操练,再加上充足的伙食和精良的装备,这支曾经军心涣散的卫队已经初步脱胎换骨,渐渐有了几分精锐之师的模样。 自从接手这支部队后,李胜便將龙口营地那套“多劳多得”的积分制度也照样搬了过来。 不光表现优异的人可以有额外奖励,对於那种没有突出表现但是训练刻苦的人也一样有奖——有可能是一大勺油汪汪的五花肉,也或许是一瓶能让人精神百倍的“仙汤”可乐。 甚至每天表现最好的那个人,还能优先分配到一套由幸福工厂出品的的精钢腰刀。 幸福工厂出品的钢自然是精品,质量碾压现在那种量產铁,耐用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对於一个基层士兵来说,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不光可以极大提高获得军功的机会,而且这种奖励更是一种被认可的荣耀。 为了获得每天的额外奖励,每个士兵都卯足了劲训练。 在胡萝卜加大棒的双重激励下,士兵们的训练热情空前高涨,整个大营都呈现出一种勃勃的生机。 此时李胜正在校场的议事厅內,和张景焕等人开作战会议。 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沙盘,张景焕用一根细长的木桿指点著潁水周边的地形。 陈屠这位潁水工地卫队的统领,还有其他新提拔的百夫长们围成一圈,神情凝重地看著场中的沙盘旁。 李胜坐在主位上,用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正在听著张景焕的匯报。 虽然靠著幸福工厂每日的產出,暂时能够解决这上千人的潁水卫队吃食,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整编卫队已经过去了两天,每日的幸福点消耗如流水一般,之前好不容易盈余下来的幸福点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更何况还有这工地上好几万的役工,如果没有外部粮食运进来,很快役工们就要譁变了。 “主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张景焕的声音低沉。 “根据斥候最新的回报,黄风军主力攻破东区后並未停歇,其偏將『血狼』部已经向西移动,將石门坞团团围住。” “同时还有数股乱匪在官道附近游弋,彻底切断了我们与外界的运粮通道。目前几大工区都已经断粮,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了,除非主公能提供整个工地数万人的吃食。” 听到张景焕的话后,李胜的声音有些无奈:“即便是仙人,法力也非无穷无尽,我们必须打通一条稳定的运粮通道。” 幸福工厂虽然好用,但是它不养閒人啊,必须要培养大家自力更生的理念,不然幸福点归零那自己可就当场暴毙了,这也是李胜一直发愁的地方。 这时吴用抄著大嗓门喊道:“巡检大人,咱们兄弟这两天可是吃得满身力气没地方用。” “要我说,咱们乾脆集结兵力直接杀出去,从最近的潁阳县抢……哦不,是征一批粮食回来!巡检大人可是占著大义的,那守军將领还敢跟咱们火併不成!” 这勉强能算官二代的吴用也有点本事,至少作为前潁水卫队统领做得也还算尽职尽责,不像大部分草包二代一样一窍不通。 虽然现在他的位置被陈屠抢走了,但是的吴用看得很明白,这新任的李巡检是个有大手腕的人,跟著他混不光每天吃香喝辣,以后高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和陈屠等精锐边军相比,吴用身上那股子兵痞气就明显多了。 “不可。”张景焕立刻否决,“我们现在名义上是官军,岂能行乱匪之事?一旦攻击县城,便是公然造反,总管大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们。” “听起来,你应该有了些想法?”陈屠皱了皱眉问道。 张景焕点点头,將木桿移到了沙盘上的一处地点:“出路就在这里——石门坞。” 他解释道:“石门坞地势险要,在潁阳县通往潁水工地的其中一条官道上。” “此坞堡乃是当地大族石家歷经数代修建,墙高池深,易守难攻。这坞主石万山虽为人顽固,但是与周边村落关係密切,也算是有威望。” “只要我们能拿下石门坞,以此为中转站和据点,便可一面联络潁阳县採买粮食,一面號召周边乡勇,建立起一道稳固的防线。” “嘁——你这白面书生,心不也是一样黑,还是去打石门坞唄。”吴用撇了撇嘴。 “此言差矣。”张景焕笑了笑。 “黄风军围攻石门坞,乃是匪寇行径。我们奉潁水督造总管之命,前往石门坞平定乱匪,解石门坞之围,乃是堂堂正正的义举。” “一来我等师出有名,二来又能收穫石门坞的人心与地利,一举两得。” 李胜微微頷首,张景焕的这个建议確实有可操作性。 如果能完成得好,那就不仅仅是一次运粮任务,更是一次绝佳的扩大影响力的机会。 自整编卫队以来,討击营一直在校场操练,虽然士气尚可一用,但总归是纸上谈兵。 李胜现在需要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检验这支军队的成色,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徒,同时也是向那位总管大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景焕的计划,我同意。”李胜立马拍板决定。 “但此行非同小可,黄风军围困石门坞的人马有七八百之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接著李胜从沙盘前站起身,对著眾人说道:“传我的命令,全营动员,此次行动由我亲自带队!” “是!”作为统领的陈屠立马接下命令,走到议事厅门外。 “点兵!” 陈屠的声音校场上空迴荡起来。 “討击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百人队,共计五百人,即刻整顿甲冑,准备出征!” 第67章 兵临坞下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潁水两岸的山峦之上。 明明还是大白天,但是却平白添了几分压抑,仿佛在预兆一场即將到来的暴风雨。 官道之上,一支军队正排成一字长蛇阵,沉默而迅速地前进著。 如果以战阵的標准来看,这支仅有五百人的部队算不上庞大,但是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整个队伍高昂的士气。 这支重新整编完成的“討击营”,正在奔赴战场,即將迎来他们的第一次试炼。 所有的士兵都身著统一配发的粗布军服,衣服外面还套著一层坚韧的牛皮甲,甚至头上也戴著简易的铁盔。 儘管与正规军相比,这支被李胜戏称为潁水安保大队的討击营算不上装备精良,但是比起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们却是强了不止一筹。 普通士兵手里紧紧地握著崭新的长矛,锋利的矛尖上偶尔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百夫长之类的將官们腰间还挎著一柄朴刀,隨著前进的步伐不断起伏著,有节奏地敲击著甲冑,不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经过数日的磨合之后,士兵们行进的步伐已经可以做到整齐划一,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发出的甲叶碰撞摩擦声,几乎听不到半点喧闹的杂音。 李胜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披一件制式的將官大氅,腰间悬著一柄精钢长刀,头上还戴著一顶覆面盔甲,顶部的红缨隨著微风轻轻飘扬著。 自从接下杨清源的任命,李胜便成了这支军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潁水都巡检”。 这是李胜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亮剑,也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豪赌。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李胜又从幸福工厂兑换了一件精钢內甲穿在了大氅下面。 毕竟这次是正儿八经地带兵出去打仗,由不得李胜不小心,必须要武装到牙齿。 因为这种地方保不准就有人放冷箭,万一命中要害那可就当场重开了,都不用幸福工厂出手抹杀自己的。 但是巡检作为名义上的保安队长,第一次出击还是得亲自带队,起码士兵们看到老大也跟著一起来能提升不少的士气。 李胜的目光透过面甲上的缝隙,扫视著前方的道路。 紧跟在李胜身后的是一个强壮的老兵,也是和张景焕等人一起拜入李胜麾下的定北將军残部。 老兵扛著的是一面上书“潁水”的玄色大旗,展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自从流民暴乱以来,潁水工地第一次出动如此多的卫队。 李胜刻意带著出击的部队从官道上出发,自然吸引了沿途那些残存营地里的役工和监工们的注意力。 那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人们无不探头探脑,用一种混杂著七分震惊、两分畏惧和一分好奇的复杂目光,注视著这支气势昂扬的军队。 “老天爷哎!这还是咱们工地卫队吗……看著比总管大人的亲卫营还精神!” “领头那个……不就是龙口那个会仙法的李工师么,他什么时候成將军了?” “嘘——小声点!听说他是总管大人亲命的潁水都巡检,要去平定黄风军乱匪的。” 这些议论声让討击营的士兵们个个昂首挺胸,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荣誉感在他们胸中激盪。 之前因为缺少兵甲和粮食,士兵们战斗力受到了严重影响。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巡检让弟兄们每天吃饱喝足,现在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当然,这些议论声中也不乏一些刺耳的声音。 毕竟之前的几次战斗中,潁水卫队表现並不出彩,甚至还可以说有些窝囊,所以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好。 “呵呵,谁知道是真的去剿匪还是做做样子呢,反正也没人在乎咱们这些泥腿子。” “是啊,让一个工匠来指挥卫队,真是个昏招……” “在看到有粮食运进来之前,一切都做不得数!” 李胜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或者不如说这些人就是故意说给李胜听的。 不过李胜也没有去反驳,那样太丟分了,毕竟用实际的成果来打脸比一万句辩解更有用。 石门坞距离潁水工地並不算太远,李胜带著大军一路疾行,很快便抵达了石门坞外围的山岗。 然而当斥候將前方的情况回报给李胜时,让他不由得愣了愣神。 “什么?石门坞有三方人马在对峙?”李胜惊愕地问道。 斥候看起来也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尽职尽责地回復道:“是的,请大人移步前线观察。” 於是李胜让大部队隱蔽在密林里面原地休整,自己带著陈屠等精锐老兵,跟著斥候来到了山岗上。 石门坞的坞堡墙並不算高大,而且墙壁上斑驳不堪,明显是经歷了一番摧残。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攻城场面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诡异无比的三方对峙图景,场上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將绷断的弓弦。 数千名衣衫襤褸的暴民如同一群闻著腥味的苍蝇,將整个石门坞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暴民们个个面黄肌瘦,而且站得也稀稀拉拉的,但是他们眼中不像普通流民一般麻木,反而充满了一股疯狂和暴戾。 李胜光是看到这些暴民的眼神,都能想像得到石门坞被破之后的惨状。 暴民们的阵前是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羆的壮汉,光头上面有一道横跨半个脑袋的疤痕,让他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了部分狠辣。 斥候指著那光头道:“巡检大人,那光头便是黄风军的偏將血狼,行事阴狠毒辣,最喜欢虐杀俘虏和姦淫女子。” 接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而且这血狼生冷不忌,就连清秀的男童也不放过……” 臥槽……竟然还当搅屎棍,李胜不由得吐槽起来:“这血狼该不会是神父转职吧?” 斥候略微有些吃惊:“大人果真神机妙算,听说血狼本来在一个信奉西方教的野庙里面当住持,他们那西方教的住持就叫神父。” 懂了……李胜点点头。 神父想要升职自然要对小男孩使用升职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血狼此时正將一柄血跡斑斑的开山刀扛在肩上,眼中闪烁著贪婪淫邪的光芒,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不远处的“猎物”。 在血狼等人和坞堡那紧闭的大门之间,还有一支意料之外的第三方队伍。 那是一支由二十余人护送的车队,在数千的暴民面前是如此的不起眼,但是却又如同一叶倔强的扁舟,顽强地扎在这片浪潮之中。 最醒目的还是一名穿著淡青色绸布长裙的年轻女子,她俏生生地立於车队最前面,虽然身形纤弱却站得笔直。 李胜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琬琰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此刻李胜倒没有衝动,看这个场面一时半会还不至於打起来,先搞清楚什么情况再说。 毕竟自己还得为身后的五百名士兵负责,什么衝冠一怒为红顏然后神兵天降英雄救美这些事情,绝对不是自己的风格。 林琬琰宛如一棵迎风而立的青竹,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娇憨与羞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畏的凛然。 她清澈的眸子毫不畏惧地迎著血狼那吃人的目光,用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说道:“血狼將军,我乃……贵族之后。今日前来並非与你为敌,只求救助坞中数千无辜的百姓。” “我身后车中所运的皆是救命的粮食,血狼將军若愿意就此退兵,我可將一半粮食赠予將军,以充军资。” 林琬琰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迴响著,虽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露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真诚。 然而这番言语並没有什么作用,换来的却是血狼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你他妈的是贵族之后,老子还是当朝太师呢!不过你带著这么多粮食来犒劳弟兄们,倒真是菩萨心肠啊。” “今天你说什么也挡不住老子杀进这石门坞,到时候你这些粮食连同里面的兵甲都是老子的!” “但是百姓们是无辜的,將军何苦再造杀孽?”林琬琰还想辩解几句。 “哦?”血狼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 “看不出来你这小娘子比上帝还爱世人啊,那不如再发发善心,用你这细皮嫩肉的身子陪弟兄们乐呵乐呵,说不定老子一开心就退兵了呢!” 血狼的污言秽语引得周围的乱匪骚动起来,发出一阵阵淫邪的鬨笑,让林琬琰气得俏脸通红。 当然现场还有一方势力,那就是处於风口浪尖的石门坞。 在石门坞的坞墙之上,站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板著一张脸用凝重的眼神扫视著城下,正是石门坞的坞主——石万山。 当然此时的石万山並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冷静,他內心正在进行著激烈的盘算。 作为这座坞堡的主人,石万山並非一个靠武力的莽夫。能在周边几十个村寨中混得如鱼得水,石万山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奸猾之人。 他很畏惧血狼的残暴,虽然以石门坞的防御倒是勉强可以抵挡住进攻,但是存储的兵甲並不能当粮食,坞堡里的食物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血狼再继续围困下去,不用等到他们大举进攻,石门坞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这几天好多坞堡內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盘算著逃出去,但是都被石万山以暴力手段镇压了。 开玩笑!只有把那些女人和孩童留在坞堡內,男人们才能咬著牙死扛黄风军。 不然等他们把一家老小都送走了,自己这石门坞怕是也散了。 但是更令石万山想不明白的,是坞堡前面这年轻女人什么来歷。 那女人说自己是贵族之后,这点石万山倒是相信,毕竟那气质可不是小家碧玉能比的。 但是哪有贵族会这样傻不拉几地带著那么多粮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黄风军面前,还想用这些粮食换取坞堡內的百姓们性命。 怪,实在太怪了……石万山以己度人,一时想不明白林琬琰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这两拨人对於石万山来说都是敌人。 血狼自不必说,这伙人可是凶名在外的。 而那带著粮食的女人,就算她真的和血狼达成协议,把坞堡內的百姓换走,石万山也很肯定血狼肯定转头又会来攻打石门坞。 毕竟血狼能做到这么势大也不是傻子,坞堡守卫的家人都走完了,那就毫无后顾之忧了,根本不可能拼了命守坞堡的。 到时候血狼杀个回马枪,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石门坞內的兵甲。 “坞主,我们……要不要开门?”一名民团头领凑上前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开门?”石万山冷哼一声,“开门迎狼入室吗?” 他眼中满是猜忌的神色:“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故意在咱们面前唱双簧!等开了门,他们里应外合,这石门坞就得改姓了!” 虽然石万山对於政局的看法不如杨清源这等大官清晰,但大体的方向他也明白,这潁水运河可是圣上钦点的工程,绝对不可能放任暴民们如此祸害。 石万山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朝堂之上那些大人物们怎么斗,终究还是会有一方妥协的。 文官集团中的派系打压杨清源那是內斗,但是如果潁水运河工程真的出了大乱子,那是打所有文官的脸。 武將集团也是一样,要是什么都不管的话,等到暴民们规模变得难以控制的时候,再去剿灭可就得花大工夫了。 所以只要顶住这段时间的压力就行,大不了自己少吃几块肉,妾室们少吃几只鸡。 实在不行的话,宰几个年纪大的无儿无女的老人,哄骗那些守卫们吃下去,起码还能坚持十来天。 毕竟石万山的首要目標是保全自己对石门坞的绝对控制权,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势力都是敌人,就算是来送温暖的林琬琰也一样。 三方就这样僵持不下,没有任何一方主动让步,气氛一触即发。 血狼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耗。 虽然前几日抢劫了潁水工地,让粮食的问题得到了缓解,但是那场战斗中毁损的武器太多了,现在他麾下的部队已经没多少武器可用。 而且血狼也知道,黄风对於自己擅作主张攻打石门坞很不满,所以必须要在黄风来阻止自己前拿下石门坞。 於是血狼將开山刀插在地上,伸直右手臂,手指併拢抬起45度,口中大声喝道—— “弟兄们,准备进攻!” 第68章 破局 血狼那炸雷般的吼声瞬间传遍了全场,就连在蹲在不远处那山岗上面的李胜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到老大发话了,血狼手下那帮人露出了狞笑,缓缓站起身准备强夺那几辆马车。 不过大部分流民都是过来打秋风的,真正属於血狼直属的心腹匪徒並没有那么多。 这些流民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局势不利那一个跑得比一个快,拿来强攻石门坞根本派不上什么用,这也是为什么血狼一直在围困石门坞而没有发动进攻。 对於血狼来说,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既然现在有送上门来的肉,那不吃白不吃。 见到血狼直属的乱匪们逐渐匯聚向坞堡前,李胜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视奸了。 现在要是再不採取行动,等会打起来了现场会变得一片混乱,到时候就不妙了。 “准备进场,拿下这群乱匪!”李胜立马回头对斥候吩咐道。 斥候领命而去,很快不远处待命的士兵们便整装完毕,向著石门坞进发。 血狼的部下正在慢吞吞地集合的时候,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渐渐放大,如同滚雷般从不远处的山岗上传来,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妈的,今儿这地方还真热闹,让老子看看是谁!” 血狼嘴里骂骂咧咧,看似浑不在意,但是大光头倒是很老实地转了过去看向山岗的方向。 迎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山岗后面缓缓冒出一支玄旗军队,正向著石门坞的方向缓缓压来。 这支军队每个人身上都是兵甲齐全,排著森严的阵列,迈著沉稳的步伐,一看就不是那种散兵游勇。 虽然人数並不算多,但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直接盖过了在场的数千黄风军,让本来还有些喧闹的流民们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看著这支远比黄风军装备精良的军队,血狼脸上的狞笑变得有些僵硬,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虽然李胜等人还未表露身份,但是血狼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肯定是官军。 毕竟流民们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將队列走成这个样子,更何况这支军队的士兵个个身强体壮,这是缺衣少食的流民们根本做不到的。 又来了一股势力……站在坞堡上的石万山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石万山看得更加真切,那绣著“潁水”的玄色大旗很明显表明这支部队来自不远处的那工地,不用说肯定是潁水卫队。 他先是心中一喜,继而又心生警惕。 官兵这个时候来救场自然是好事,但是他们救石门坞肯定是有代价的,就是不知道是要自己提供装备还是协防粮道了……石万山心中在不断算计著。 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不会大出血,但是毫无疑问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五百人的卫队在离战场百余米的地方站定,然后李胜骑著配发的高头大马走上前来。 李胜没有拉开头盔的面甲,径直对著血狼等人喊道:“尔等乱匪已被包围,速速投降,缴械不杀!” 本来林琬琰只是隱隱感觉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有些熟悉,现在听到了李胜的声音,让她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林琬琰先是一愣,隨即俏脸上浮现出一丝又惊又喜的复杂神情。 是李胜!他怎么也来了?甚至看这架势还成了带队的武官…… 但是眼前这个情况显然不適合上去打招呼,林琬琰忍住了迈出去的衝动,只是將目光凝聚在李胜身上。 因为李胜等人的加入,血狼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血狼抬手制止了部下,於是场上的几方又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但是突然出现一支官军,让血狼心中变得很焦急。 虽然攻打石门坞是血狼一意孤行的决定,而且他也很清楚黄风並不支持这种行为。 但是血狼也是有恃无恐,毕竟黄风军暂时还离不开他,所以他吃准了黄风顶多在口头上反对,而不会真的带人前来用武力劝回自己。 看著这兵甲齐整的卫队,血狼的眼中闪烁著疯狂与狠厉。 眼前这支新出现的官军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血狼很清楚这绝非他麾下这些乌合之眾能够正面抗衡的。 现在官军正在从容地调整阵型,一旦对方在这里展开阵势开始进攻,自己手下这帮土鸡瓦狗没有半点胜算。 至於撒丫子开溜,这个方案血狼压根就没考虑过。 他已经看到了有上百名士兵都拿著硬弓,现在双方距离这么近,只需要几轮箭雨就能干掉一大批人,到时候能跑掉多少都不好说。 接著血狼眼睛瞟到了林琬琰等人,他立马反应过来,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眼前那支孤立无援的小车队。 毕竟官兵之所以是官兵,就在於他们要守规矩。 虽然私下里杀良冒功是另一回事了,但是明面上官兵是绝对不能明目张胆地屠杀平民的。 所以血狼决定拿人质来要挟官兵,然后让自己的主力部队分批撤离,这样至少可以减少损失。 这是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唯一能抓住的机会,於是血狼果断下了命令。 “兄弟们,別管那些官兵怂蛋了!” 血狼嘶吼著,將手中的开山斧指向了林琬琰。 “先抓了那不知死活的小娘们,把粮食抢过来!” 血狼的算盘打得极响,只要能拿下林琬琰作为人质,再夺了那几车粮食,进可要挟官军,退可补充给养。 “杀啊!” 小嘍囉们可不管那么多,几十名匪徒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凶猛地扑向林琬琰的车队。 “结阵!” “保护小姐,死战不退!” 侍卫长厉喝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朴刀。 接著二十名侍卫齐齐上前两步,组成了一道紧密的刀盾防线,將林琬琰牢牢地护在身后。 儘管面对数倍於己方的暴民,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决绝。 毕竟是第一次身处战场,而且是直面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悍匪,让林琬琰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满是冰冷的汗水。 春梅反手握住了林琬琰的手,低声说道:“殿下放心,奴婢定然会將殿下护送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雄厚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弓箭手准备”! 原来是陈屠在看到场中的局势后,凭著百战老兵的直觉,他立马判断出血狼接下来很可能会强抢人质,已经提前下了命令让弓手待命。 而弓手们瞄准的目標,自然就是那支准备衝击林琬琰等人的先锋队。 “放箭!” 隨著陈屠一声大喝,早已引弓待发的弓箭手们在得到命令的瞬间便鬆开了手中的弓弦。 “咻——咻——咻——!” 数百支狼牙箭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片浓密的乌云瞬间升空。 然后这些箭矢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射向血狼手下那支正在衝锋的队伍。 这时候就明显看出了正规军和乡勇民团的差距了,儘管这些士兵在李胜接手之前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认真起来后基本的战斗力还是有的。 这不是毫无章法的攒射,而是经过预判落点的覆盖式打击。 虽然血狼的位置不是箭雨的核心落点,但依旧有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感受著脸颊上传来的火辣剧痛,血狼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些许恐惧。 儘管仍有一些箭矢射偏了,但是大部分的箭矢都落在了预定的范围內,刚好射进衝锋队的中间。 “啊——”瞬间惨叫声连成一片。 最前面的数十名乱匪头顶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躲避,便听到身后传来同伙的惨叫。 他们扭头一看,只见跑在后面的同伙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子一般,纷纷中箭倒地。 有的被利箭贯穿喉咙,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便捂著脖子倒地。 有的被射穿了眼窝,惨嚎著在地上打著滚。 还有的倒霉蛋被数支箭矢扎得像刺蝟一样,直接钉死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这突如其来的由箭矢组成的死亡之雨,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匪徒们衝锋的势头。 冲在后面的匪徒们目露惊恐,再也不敢向前一步,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向后溜了。 而已经衝上前面的那些匪徒更是进退两难,往后的话八成会再吃一轮箭雨,现在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了。 只要能跟那车队的护卫们混战在一起,官兵就会有忌讳,不至於覆盖式射击,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血狼一边呼喊著催促领头的几个匪徒继续衝锋,一边挥舞著巨斧疯狂地格挡著射向自己的箭矢。 看著凶神恶煞衝来的血狼等人,林琬琰和那些侍卫们並没有如同血狼预想的那般惊慌失措,甚至未曾后退半步。 林琬琰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扫视著不远处的那些黄风军。 这些人並不全是像血狼手下那样的残暴之徒,大部分都只是面黄肌瘦目的饥民。 那些饥民们目露恐惧之色,一边被飢饿折磨,另一边又畏惧著死亡,在这战场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通过黄风传来的消息,林琬琰也知道其实黄风军里面很多人都是流离失所的农夫。 这些农夫並非穷凶极恶之徒,只是被这该死的世道逼上了绝路,他们只是想有一口饭吃而已。 “春梅,放粮!”林琬琰忽然开口道。 “殿下?!”春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一愣。 林琬琰再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放粮!” “现在?!”春梅大惊,此刻放粮岂不是会引起鬨抢。 “对!”林琬琰果断地回答道。 “他们要的只是活下去的希望,我相信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百姓,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见到林琬琰已经决定,春梅便不再犹豫。 只见春梅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雨燕,几个呼吸间便飘到马车旁。 她没有丝毫迟疑,手中软剑利落地划开了厚实的篷布,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 “车里是粮食!放下武器,人人有份!” 春梅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一声果然吸引了场上流民的目光,但是大部分人都只是那么麻木地看著,並没有多余的动作。 於是春梅再次挥剑,划开一个鼓囊囊的粮袋。 “哗啦——” 雪白饱满的大米如同瀑布般从破口处倾泻而下,在坞堡外面的土地上堆起了一座小米山。 那白花花的大米仿佛刺眼的阳光一样,瞬间压过了场上的血腥,狠狠地撞进了那些飢饿的流民眼中。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攻杀的乱匪们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就连正在指挥战斗的李胜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他喃喃自语。 在战场上分发粮食?这是何等天真的举动,万一场面控制不住那可就就麻烦大了。 坞堡高大的墙头上,石万山將城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眉头紧皱的石万山有些心痛,那落在地上的都是上好的大米啊,隔著老远都能看清楚饱满的米粒。 现在这女人竟然要把这么好的米施捨给给那些暴民,简直是作孽啊! 但是这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流民们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他们加入黄风军本来就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现在救命的粮食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处,这让飢饿的流民们瞬间被粮食吸引住了。 他们的目光越过刀光剑影,最后定格在了那些大米上面。 听到春梅说人人都有份,已经有心动的人缓缓站起来,向著这边移动了。 “妖言惑眾!杀了这女人!”血狼见军心浮动,变得勃然大怒。 再不拿下林琬琰,他手下的这些流民就要从內部彻底崩溃了。 只要能把粮食抢过来,他血狼就能掌控这些流民的生死存亡,到时候依然可以把流民们变成供他驱策的飢兵。 於是血狼挥舞著巨斧,不顾一切地朝著马车衝去。 而他身后,越来越多的流民们也渐渐聚拢,直直地向著马车衝来。 这些米仿佛是催化剂一般,让场上的所有人都变得疯狂了起来。 第69章 震慑 血狼上前与林琬琰的卫队交手了几回合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除了少数几个心腹跟上来战斗外,大部分流民都已经失去了斗志,眼中只剩下了那些大米。 血狼心中暗道不妙,这样下去自己简直成了孤军奋战了,得儘快收拢组织起下一波进攻。 於是血狼赶紧带著心腹脱离战斗,然后试图聚拢其他流民。 但是血狼的威慑力远远比不上粮食的诱惑,当第一个人无视血狼的喝止后,更多的流民便也跟了上来,匯聚成一道人潮。 混乱就像瘟疫一样快速蔓延开来,整个战场上仿佛一瞬间就失去了秩序。 在坞堡高大的墙头上,石万山將堡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心中不断琢磨著接下来的行动。 在石万山看来,以潁水工地卫队的战斗力,就算要驱赶这血狼所部也得费不少力气。 却没想到这卫队竟然还打得像模像样,甚至一个回合就把血狼的人放倒不少,这让石万山不由得开始重新评估李胜等人的分量。 当然更令石万山这种自私的老傢伙想不明白的事情,是那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为何要为流民们施米,这行径实在是太诡异了。 反正在他这只守著一亩三分地的人看来,除了血狼这帮可恨的傢伙,另外两股突然出现的外来势力也没有一个是善茬。 此时已经有扔掉武器的流民们走到马车附近了,他们看著地上的粮食,眼中满是渴望,但是却又有些畏惧不敢上前。 在林琬琰的示意下,一名侍卫从旁边的马车上端出早已熬好的几大桶米粥,一一摆在眾人前面。 然后林琬琰拿出用荷叶捲成的简陋饭碗,打了一碗米粥,准备送给流民们。 但是旁边的春梅制止了林琬琰的行为,她接过那碗米粥递给旁边的侍卫。 侍卫立马领会了意思,端著已经有些放凉的米粥走到最近的流民身前,然后把那树叶碗递到他面前。 那个流民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不过很快腹中的飢饿便占据了大脑,他的眼中只剩下那碗不算浓稠的米粥。 隨著这个流民接过树叶碗大口喝起米粥,其他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挤上前来。 “不要抢,每个人都有份!”林琬琰对著流民们喊道。 不过已经饿极了的流民们压根不听劝,还在自顾自地向前挤著。 好在这时候血狼已经退回去重整旗鼓了,侍卫们终於能腾出手来维持秩序。 “都乖乖站好!排队来!” 侍卫长猛然举起朴刀,大声喝道。 看著侍卫长那还沾著鲜血的朴刀,流民们眼中露出了些许惊恐,这才开始排起歪歪扭扭的队伍。 这时旁边的春梅已经从马车上拿起了炊具,开始在坞堡门前煮起粥来,米粥的香气很快便从坞堡门口飘散开来。 与此同时,潁水卫队也在李胜的带领下开始行进,准备穿过坞堡门侧的小路抵达正面战场。 “坞主,我们……要不要开门?”一名民团头领凑上前来向石万山问道,他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明晃晃的渴望。 这民团头领和其他的坞堡守军一样,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林琬琰等人煮粥的地方就在坞堡门下,那浓郁的米粥香气顺著风直往上面飘,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他心痒难耐。 石万山虽然有些意动,但是转瞬间这股念头便被他压了下去。 “开门?”只见石万山冷哼一声道:“开门迎狼入室吗?” 他的眼中满是猜忌的神色:”谁知道这几波人是不是一伙的,故意在咱们面前唱双簧。 ”等骗我们开了门,他们里应外合,这石门坞就得改姓了!” “到时候全堡的老老少少可就要被贼子们掳走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石万山活了大半辈子,最信奉的道理便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在他看来无论是官军还是乱匪,统统都是都是覬覦他基业的豺狼虎豹。 民团头领的建议让石万山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於是石万山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至於这大帽子,民团头领自然是不敢接的。 他囁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慑於石万山的威势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石万山苍老的声音响起。 “无论坞墙下面是哪一方的人,只要敢靠近城门五十步之內,都格杀勿论!” “是!”旁边立即有心腹应道。 然后一个大嗓门的心腹站在坞墙上,对著下面大声喊道:“所有人不得靠近城门五十步之內,否则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不光让林琬琰等人有些惊愕,就连李胜所带领的潁水卫队也不由得一片譁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这石万山是疯了不成,竟然还要对前来解围的官军和施粥的义士刀兵相向。 李胜的部队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挡在了外面,无法立刻赶过去支援被流民包围的林琬琰等人。 拦在潁水卫队和石门坞之间的是一条宽约二十来米的天然护城河,而且河的深度足有三四米,没法直接趟过去,只能从河上的木桥上通过。 但是如果从木桥上过去就势必会从坞堡正下方穿过,看到坞堡墙上那些弓手的架势,李胜可不敢赌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敢放箭。 但是如果不走这条近道,那就必须顺著河绕到外侧,这样绕一大圈的话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胜皱了皱眉,独自策马走上前去。 李胜刚刚走到桥上,坞堡上的大嗓门便喝道:“来人止步,报上身份!” 於是李胜拉住马匹,把面甲拉开对著坞堡的方向喊道:“本官是潁水都巡检李胜,现率领潁水討击营前来平定匪乱。” 听到李胜自报家门,石万山便也將目光转了过来。 只见石万山面朝李胜,用宏亮的嗓门喊道:“这位……好汉,请恕老夫不能开门!” 虽然这老头年纪不小,不过声音听起来倒也中气十足。 “老夫认得潁水卫队的吴统领,但是这位好汉看起来却是面生,老夫无法断定好汉的身份。” “老夫还得为堡內上上下下数千口人负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谅解。” 说完后,石万山便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李胜独自策马立於桥上,听到石万山这推脱之言,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主公,这老东西不知好歹!” 原来是身后不远处的陈屠跟了上来,正在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接著陈屠一抱拳:“末將愿带一队弟兄强登城头,取下这老东西的狗头!” “不可妄动。”李胜抬手制止了他。 强攻坞堡虽然很解气,但是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更会给人落下口实,说自己“名为解围,实则抢劫”。 这时候陈屠压低声音说道:“主公,这帮暴民虽然是乌合之眾,但其核心的血狼部眾皆是亡命徒。” “若是任其抢先一步拿下那支车队,將那几人挟持为人质,我等再想破局便要棘手得多。” 李胜微微頷首,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在了解这段时间的战况后,李胜也发现血狼就像一头疯狗,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而琬琰姑娘的车队无疑是他眼中最肥美也最脆弱的一块肉,光是挟持人质已经是最保守的预估了,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別的更过分的事情。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再拖了…… 正在李胜考虑要不要强行进军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马蹄声。 李胜回头一看,竟然是本应在营地留守的张景焕,正和吴用一起策马狂奔而来。 “吁——” 两人拉住疾驰的军马,停在了桥头另一侧。 张景焕对著李胜一拱手道:“主公,属下听吴用所言,石门坞的坞主石万山很可能不配合,便擅自做主將他带来了。” 李胜又惊又喜,这来得刚刚好啊,於是迅速將石万山刚才的行为说与两人听。 听完李胜的话后,吴用咧开嘴笑道:“这姓石的老头一直就不太老实,巡检大人在此稍等片刻,此事由我解决!” 李胜对著吴用点头道:“那此事就交给你了。” 只见吴用换了一副囂张的表情,骑著军马走上前去开始与石万山交涉。 不知道吴用具体说了什么,只见石万山脸上的表情连续变幻,最后定格成了无奈。 隨著石万山挥手,面朝李胜这一侧的弓手们都將弓收了起来。 吴用策马回来,嬉皮笑脸地说道:“对这老头就得来点硬的,被我隨便嚇嚇就鬆口了。” 陈屠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对那老头说了啥?” 吴用耸了耸肩:“我说你这老头要是敢拦著我们,回头等我回京了跟大伯告状,说石门坞阻拦官军平叛,意图谋反。” 原来如此,看来这吴用的大伯应该是个大官……李胜心下瞭然,这来镀金的公子哥还真能派上用场,果然头上有人罩著就是好啊。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就可以继续进发了。 李胜站在人群前方,开始下达命令。 “命第一、第二两支百人队,以雁形阵从左翼缓步前压。” “命第三百人队,弓箭手前置,隨时准备拋射血狼中军。” “命第四、第五两支百人队前往坞堡门口协助护卫那支车队。” 听到李胜的话后,各小队长將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五百名討击营士兵很快便在坞堡下面集结完毕,如同一道洪流向著大门的方向缓缓压来。 毕竟也算是正规军了,一旦结成了阵势,那股肃杀之气远比之前惊鸿一瞥时更加慑人。 正在集结部队的血狼见到官军已经开始布阵推进,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於是立马作出了最符合他本性的决断,对著手下嘶吼道:“都他娘的动作快点!等会抓了那不知死活的小娘们就走!” 在血狼看来,粮食没了可以再抢,实在不行还能吃两脚羊。 更何况这女的一看就身份不菲,拿来当人质勒索粮食可比动手抢更安全。 然而就在血狼准备重整旗鼓,逼迫部下继续衝锋之时,一道巨大而清晰的声音轰然响起。 “潁水都巡检李胜在此!奉潁水督造总管之命前来平乱!” 这如此巨大声音宛若天神之语,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在解锁了基础冶炼之后,一些简易的金属设备也同时出现了,比如李胜此时手里拿著的扩音器。 这是一个用铁皮捲成的喇叭,正是他刚刚从幸福工厂花费50幸福点兑换的“动圈式扩音器”。 这种东西主要复杂在理论基础,实际上结构相当简单,技术含量甚至远不如智能儿童手錶。 但是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玩意,却在此刻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李胜的声音被放大数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放下武器的人,可排队领粥活命!” “顽抗者,杀无赦!” “石门坞即刻开门,配合官军平乱,可保尔等平安!”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中同时炸响。 “妈的……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血狼惊骇地看著远处那个手持铁皮喇叭的身影,心中简直是恐惧万分。 人的声音怎么可能传得这么远,而且还听得这么清晰? 这还是凡人能有的手段吗…… 那些本就心生畏惧的普通流民,听到“缴械活命”四个字,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求生的渴望所取代。 他们面面相覷,握著武器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坞堡之上,石万山听到最后那句“可保尔等平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明白这其实就是最后的通牒,毕竟现在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李胜的话,知道他们是前来平乱的官军。 开门可以保平安,不开门的话……那就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反抗了。 这新来的李巡检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但光是吴用到他那担任兵部尚书的大伯面前告点状,自己这小小石门坞也绝对是吃不了兜著走。 李胜的声音仍在迴荡,而战场上的天平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因为流民们的士气已经被这几句话全部击溃。 第70章 首胜 见到喊话有效果了,李胜又用更大的嗓门开始重复劝降的话。 这些话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化作滚滚音浪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连处於战场边缘的流民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对於那些早已被飢饿和恐惧折磨得麻木的普通流民而言,这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諭。 流民们茫然地抬起头,循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桥上,一名全身覆甲的官军將领策马立於玄色大旗下面,手持一个奇特的器物,那模样宛如天神下凡。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来救俺们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紧接著,更多迷信的流民被这“神諭”般的声音嚇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朝著李胜的方向连连叩首,口中高呼“神仙饶命”。 他们本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裹挟著走到这一步,心中早已没了斗志。 如今官军天降,又有“神仙”发话,那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血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赖以驱策的数千流民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们或跪地求饶,或茫然四顾,或用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林琬琰车队旁的米粥,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不光如此,就连一直跟著自己的匪徒们也有些开始动摇了。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降了!俺降了!” 一名离得最近的流民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木棍,连滚带爬地朝著林琬琰的方向跑去。 他的举动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带动了其他的流民。 “別杀俺!俺也降!” “我要喝粥!我要活命!” 成百上千的流民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爭先恐后地涌向那几口散发著浓郁香气的粥锅。 林琬琰的侍卫们见状,立刻组成人墙试图维持秩序。 但面对如此庞大的人潮,他们二十余人却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吴用!”李胜见状,立刻下令,“带一队人过去维持秩序,保护施粥的义士安全!” “是!”吴用大声应道。 接著吴用点出一队士兵快步上前,在粥锅前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將混乱的人潮强行分隔开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插队,休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吴用这傢伙虽然痞气了点,但是这时候正需要他来镇住那群已经有些失控的流民。 看著那些长刀出鞘的官兵,流民们眼中的疯狂终於渐渐被畏惧压制,开始歪歪扭扭地排起了长队。 见到这副景象,血狼心知自己大势已去。 一直以来,血狼都是用粮食来作为掌控流民的武器,让流民们將绝望转化为疯狂。 但是当希望出现的时候,绝望便再也无法成为凝聚人心的力量,直接从根源上瓦解了血狼这支部队赖以维繫的基础。 现在已经没有强攻石门坞的可能性了,更何况黄风本来就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所以也不用期待会有什么增援。 血狼很清楚一旦失去了这数千流民作为人肉盾牌,仅凭他手下这百余名悍匪,根本不够对面那支军容严整的官军塞牙缝的。 看著自己身边仅剩的百余名心腹,血狼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那支官军完成合围之前赶快跑路。 “撤!快撤!”血狼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退入山林,凭藉他手下这百十號悍匪,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不再理会那些已经溃散的普通流民,而是集结起手下的死忠悍匪,嘶吼著向战场外面衝去。 然而李胜又岂会让他如愿。 几乎在血狼等人转身逃跑的同一时间,李胜的命令也下达了。 “陈屠!”李胜大声喝道。 陈屠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末將在!” 只见李胜指著血狼的方向,快速说道:“命你率精锐凿穿敌阵,拦住匪首,凡是没有弃械投降的当场格杀!” “是!”陈屠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朴刀,振臂一呼高声喊道:“弟兄们,隨我杀!” 几十名已经被提拔为小队长的原定北军老兵立马站出来,同样抽出朴刀回应陈屠的命令。 在这些精锐老兵的带领下,上百名士兵从潁水卫队的军阵中猛然杀出。 他们没有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只是迅速地组成一个紧密的锋矢阵快步衝锋前进,如同一柄尖刀插向血狼本部的悍匪们。 然而现场实在太过於混乱,虽然血狼挥斧砍死了几个拦在他们撤退路上的流民,但是更多的流民正在冲向施粥的位置。 逆行的血狼等人被衝击的流民们裹挟著,一时间竟被堵得寸步难行。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內,陈屠率领的先锋已经赶了上来,和落在后面的匪徒交上了手。 见到双方已经交手,血狼心知现在逃跑只会把后背留给官军。 於是他眼中迸发出困兽犹斗的疯狂,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最后一搏上。 但是战斗不是光靠凶悍就能胜利的。 一边是纪律涣散的匪徒,只凭著一股狠劲乱冲。 另一边则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而且个个身强体壮。 甫一接触,高下立判。 陈屠如猛虎下山,一马当先冲向匪徒阵营中。 一名悍匪仗著蛮力,举著一柄大环刀迎面劈来。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被陈屠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紧接著陈屠反手一刀,乾净利落地將那悍匪的头颅斩下。 滚烫的鲜血喷了陈屠一身,却让他身上的杀气更盛三分。 跟在他身后的老兵们也不例外,面对这些匪徒们立马展现了压倒性的优势。 仅仅一个照面,血狼的衝锋阵型便被凿得七零八落。 老兵以边军的战斗模式进行小组作战,彼此之间互相掩护配合,將匪徒们分割开来。 其他的卫队士兵们则发挥人数优势,开始收割那些落单的匪徒。 悍匪们的攻击虽然凶狠,但在这军阵中却翻不起一点浪花。 “给爷死!” 看著自己的手下渐渐被吞噬殆尽,血狼血狼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將手中那柄血跡斑斑的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逼退了面前的两名老兵,径直衝向阵中的陈屠。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杀了这个领头的刀疤脸,官军的攻势必然会停滯,到时候起码还能带走一批心腹手下。 “来得好!” 陈屠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盎然。 他弃了那些杂兵,同样挥刀迎向了血狼。 “鐺!” 刀与斧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迸发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力道让两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血狼心中大惊,他本想仗著自己武器的优势把对手的刀砸断,却没想到那刀竟然如此结实。 血狼手中这把开山斧重达三十余斤,往常他仗著自己力大的优势,在战场上向来是无往不利,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刀疤脸的力量竟丝毫不逊於自己。 血狼这一击后摇还没调整过来,陈屠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大开大合的军阵搏杀之术,每一刀都快如闪电直指要害。 而血狼的斧法儘管势大力沉,却显得尤为笨重。 在陈屠这般迅猛的攻势下,血狼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只能手忙脚乱地挥斧格挡,被逼得步步后退。 “鐺!鐺!鐺!”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中,血狼只觉得虎口阵阵发麻,手中的开山斧也越来越沉重。 他看准一个空当,想要故技重施用以伤换伤的打法逼退陈屠。 然而陈屠却看穿了他的心思。 只见陈屠身形一矮,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將朴刀自下而上撩起。 血狼只觉得右臂一凉,只见自己那条持斧的手臂竟已被齐肩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肩膀处狂涌而出。 就连断掉的右臂也被抡起的开山斧带著一起拋飞起来,然后沉沉地摔在不远处的地上。 “啊——!” 到了这时,一股钻心的剧痛才后知后觉地传来,让血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 “快护送老子撤!” 剧痛与恐惧彻底摧毁了血狼的意志,他在几名心腹的拼死掩护下,不顾一切地转身朝著远处的山林狼狈逃窜。 当然按照惯例,临走前血狼还不忘扔下一句狠话:“你这狗官,老子记住你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胜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叫狗官的一天。 但血狼的无能狂怒改变不了荒而逃的事实,隨著匪首一逃,这场战斗也彻底失去了悬念。 剩下的悍匪在失去了主心骨之后,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很快便被討击营的士兵们分割包围尽数斩杀。 李胜的第一场带队实战大获全胜,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最后一个乱匪倒在血泊中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流民们喝粥的“吸溜”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与流民们身上的餿臭味还有米粥的气味一起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潁水卫队的士兵们大多喜气洋洋,在被黄风军吊打了那么多天后,他们在新任长官的带领下第一次打出了大捷。 但定北军的老兵们並没有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他们很清楚打贏只是第一步,战后清扫战场也是个艰巨的任务。 在担任队长的老兵们指挥下,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收拢降卒以及救治伤员。 见到现场的秩序已经被军队稳住,林琬琰也和手下的侍卫们一起开始发放米粥。 “不要抢!大家排好队,人人都有份!” 雪白粘稠的米粥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对於这些食不果腹的饥民来说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 最初还有人因为恐惧而犹豫不前,但当越来越多的流民颤抖著双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並狼吞虎咽地喝下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终於如山洪般爆发。 “有……有吃的了!” “是活菩萨!活菩萨来救我们了!”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在领到一碗米粥后,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林琬琰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在连著磕了好几个响头之后,妇人才起身將身后的孩子拉过来。 那是一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孩童,妇人將米粥一口口地餵进孩子的嘴里,大颗泪珠从眼角滚滚落下。 更多的流民领到米粥后,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感激的哭声和虔诚的叩拜声匯成一片,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杀戮的土地上迴荡。 坞堡之上,石万山將城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此刻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並不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还是警惕。 石万山心中暗道不妙,本来以为这官兵就是来走个过场,所以之前才没敢开门出去和血狼火併。 但是却没想到新任的潁水巡检这么厉害,摧枯拉朽一般便击垮了血狼所部。现在尘埃落定了,新的巡检会不会来个秋后算帐…… 就在石万山心中百转千回之际,李胜策马缓缓来到了坞堡之下。 李胜只是抬头静静地看著城墙上的石万山,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扩音器。 “石坞主!”李胜的声音响彻云霄,清晰地传入坞堡墙上眾人的耳中。 “匪首血狼已退,坞主坚守坞堡,护佑一方百姓,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石万山和他身边的民团头领们都是一愣。 这新任巡检什么套路,不光不追究石门坞闭门不出的罪过,反而先给自己等人戴了顶高帽? 然而李胜接下来的话,却让石万山有些手脚发凉。 “本官奉潁水督造总管之命清剿乱匪,如今坞外尚有数千流民亟待安置,匪首血狼亦未授首,恐其捲土重来。” “为保石门坞百姓万全,本官决定將討击营暂驻石门坞,直至周边匪患彻底肃清。” “在此期间,还望坞主……多加配合。” 第71章 拿下石门坞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李胜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石万山和他身后的一眾民团头领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李胜的每一句话都占著大义的名分,听上去全是为了石门坞好,却又字字如刀,將石万山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李胜以剿匪为由,公然喊话让石门坞配合,其实就是准备用防务交接的大义入主石门坞。 拒绝?那就是不配合官军平乱,往严重了说形同谋逆。当著这数千流民和討击营的面,石万山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通匪”的大帽子,成为眾矢之的。 接受?那就是引狼入室,將自己的全部身家尽数交於他人之手。让这支战力强悍的官军驻扎在自家门口,石万山感觉就像是在枕边放了一头酣睡的猛虎,隨时都可能被一口吞掉。 看著坞外那支刚结束战斗还杀气腾腾的军队,还有坞內那些用渴望的眼神望著外面粥锅的民壮,石万山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乱匪被剿灭了,这本是好事。 可问题是,这一支战力远超乱匪的官军,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坞堡之主能得罪得起的。 更要命的是,隨著外部威胁的解除,他用来弹压內部不满的藉口也隨之消失了。 见到石万山这副表情,李胜明白这个时候不能逼得太紧。 於是李胜又对这坞堡上面喊话道:“今日想必石坞主也有些疲了,我等便不进坞叨扰,明日再与石坞主商討协防事宜。” 说完后,李胜直接转头离开,不再看石万山一眼。 另一边,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林琬琰已经用清水洗去了脸上的草灰污渍。 虽然依旧显得有些风尘僕僕,但那份清冷高贵的气质却並未因这血腥的场面而有丝毫减损。 见到刚才血狼等人的疯狂举动后,林琬琰现在也有些后怕。 若不是李胜及时带兵赶到,以石门坞那看戏的行为,自己这二十来名侍卫很难护得自己周全,甚至这会自己恐怕已经被血狼等人掳走了。 於是林琬琰在春梅的护卫下主动来到了李胜的马前。 “李公子。”她盈盈一拜,清澈的眸子里带著几分好奇和几分感激。 “今日若非公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小女子在此谢过李公子救命之恩。”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正式对话。 李胜翻身下马,对著林琬琰拱手还礼,脸上带著微笑道:“姑娘言重了。” “平定匪乱本就是我等官军分內之事,何谈恩情?倒是姑娘在此地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此等义举才真正令李某佩服。” 作为一名资深p社玩家,李胜可是人之初性本恶的坚定拥护者,对於刁民要恩威並施才行,这种战场施粥的行为实在是太幼稚了。 不过李胜虽然不认可林琬琰的举动,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施粥的行为扰乱了血狼的军心,自己一方才得以抓住这个空档一击制胜。 如果血狼带著疯狂的流民们衝击军阵,即便李胜对陈屠等人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但是想必也不会贏得太容易。 之前几次见面其实两人並没有过多交流,但是今天的这些事情让两人对彼此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李胜发现这位琬琰姑娘虽然看似天真,但言谈举止间却透著一股大家闺秀特有的从容,而且能在战斗结束后很快恢復处事不惊的姿態,这绝非寻常乡野村姑可比。 而林琬琰也一样,她对李胜多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本来根据秦伯的匯报,李胜最开始確实只是个带队服役的亭长。没想到这才过去了一个月,他就以离弦之箭一般的速度升任了潁水都巡检的职位。 这份手段远超她了解的许多世家子弟,李胜真的只是个出身小地方的亭长么…… 李胜也很好奇林琬琰到底是什么出身,竟然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粮食,不过眼下这情况显然並不適合閒聊,还有很多收尾的事情等待处理。 趁著血狼落荒而逃,林琬琰决定赶紧回去让信使给秦伯传话,利用这个机会儘量收拢血狼所部,削减他的影响力。 至於施粥现在其实並不需要多操心了,在潁水卫队接管之后,已经不需要林琬琰的侍卫们来维持秩序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倒是可以给李胜再送点情报,林琬琰心中想道。 “公子可知,如今围困石门坞的黄风军,並非铁板一块?”林琬琰斟酌了一下,然后对李胜说道。 竟然还有这种事,这可是很有价值的信息啊。 “还请琬琰姑娘指教。”李胜心中一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据我所知,如今的黄风军內部分裂成了两大派系。”林琬琰缓缓道来。 “一派是以那黄风大將军为首的派系,他们虽然也反抗官府,但军纪相对严明,主张只劫官仓,不扰百姓,意在收拢民心。” “而另一派就是以这悍匪血狼为首的派系。”林琬琰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伙人本就是附近山头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投靠黄风军,不过是想借势壮大,其本性残暴不仁,毫无人性可言。” “这血狼派的人八成是瞒著黄风大將军在围攻石门坞,虽然他们打著黄风军的旗號,但目的根本不是什么为了给流民吃饱,他们想借屠城立威,並趁机大肆劫掠满足他们那贪得无厌的私慾。” 原来如此…… 在李胜接手潁水工地卫队之前,吴用等人早就对流民们进行了盘问,得到的评价却是相当割裂。 有的人说黄风军对他们非常好,有粮食会分给所有人吃,就连老弱病残都有份。 而有的人说黄风军是骗子,上面只会驱策他们打头阵抢劫运粮队,而且还不能保证每天都有饭吃。 再结合林琬琰刚才的信息,这下李胜终於明白了这褒贬不一的评价是怎么回事。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之前得到的信息一直以为黄风军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叛军集团,却没想到其內部竟有如此尖锐的矛盾和分裂。 “琬琰姑娘的消息,从何而来?”李胜虽然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这个,恕小女子无可奉告。”林琬琰微微一笑,巧妙地迴避了这个问题,“李公子只需知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確。” 李胜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过分的探究反而不太礼貌了,尤其对於情报的提供者而言。 他站起身,对著林琬琰郑重地行了一礼:“姑娘此番情报大有价值,李某在此谢过了。” 既然传达信息的目的已经完成,林琬琰便也不准备久留。 在跟李胜又简单聊了几句,然后林琬琰便藉口身心疲乏,先行离开了。 隨著林琬琰的离开,李胜又將精力放在了战场善后上,这点小插曲並未影响李胜接下来的安排。 除了交接完成继续施粥的卫队士兵外,其他的士兵都在李胜的命令下开始原地扎营。 潁水卫队的士兵们没有丝毫懈怠,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在挨著护城河的地方建立了简易的营盘,直接驻扎在了石门坞外面。 虽然营盘还十分简陋,不过鹿角拒马等防御工事也一应俱全。 木头搭建的瞭望台上,更是有手持长弓的哨兵警惕地注视著四周,摆明了就是在防著石门坞。 次日一早,张景焕身著一袭乾净的儒衫站在坞堡门口,以“潁水都巡检使者”的身份要求入坞与石万山进行“防务交接”的谈判。 消息传来,石门坞內一片譁然。 石万山的书房內,几名心腹民团头领和宗族长老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坞主,万万不可让他进来!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名性情急躁的头领激动地说道。 另一名长老也接口道:“是啊坞主,那新巡检野心勃勃,让他的人进了坞,咱们就等於把脖子伸到了人家的刀口下!” 石万山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儘管面上不露声色,但捏著茶杯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示出他內心的极不平静。 但他能拒绝吗?对方是官,自己是民。 对方手握重兵,自己只有一群乌合之眾。 对方占著平乱安民的大义,自己若是拒绝,便是不识抬举,正好给了对方动手的藉口。 思虑再三,石万山最终还是颓然地嘆了口气:“让那个使者进来吧。” 谈判的地点自然是设在了石门坞的议事大厅。 石万山高坐主位,两侧坐满了坞中的头面人物,个个神情严肃,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来使一个下马威。 然而当张景焕独自一人从容不迫地走进大厅时,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张景焕这丝毫不为所动的气度,反而让在场的其他人感到了一丝压力。 “在下张景焕,奉我家巡检大人之命,前来与石坞主商议协防事宜。”张景焕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石万山冷哼一声:“我石门坞自有民团守卫,墙高池深,不劳巡检大人费心。” “石坞主此言差矣。”张景焕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狼匪首虽退,但其主力尚存,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再者,坞外尚有数千流民,鱼龙混杂,难保其中没有乱匪的奸细渗透。仅凭坞中民团,怕是难以应对万全之策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我家巡检大人体恤坞主守土之劳,特意派遣在下前来,便是想与坞主共同商议一个万全之策,以保石门坞万无一失。” “巡检大人的意思是?”石万山眯起了眼睛。 张景焕这才图穷匕见,缓缓说道:“巡检大人的意思是,派遣一队精兵入驻坞內,与坞中民团共同守备。如此內外呼应,方能固若金汤。” “此外,我军在之前的战斗中,亦有数十名弟兄负伤,也需一处安稳场所进行救治安置。石门坞內民房眾多,还望坞主能行个方便,也可以彰显坞主的善意。” 张景焕的每一条提议都打著“为了石门坞好”的旗號,合情合理到让人无法从明面上反驳。 石万山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白面书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一旦答应了这些条件,石门坞的大门就等於向官兵彻底敞开了。 在场的眾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但是却又不知他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他抬头看向窗外,目光彷佛已经穿过厚厚的坞墙看到外面那支虎视眈眈的军队,还有坞內百姓对外面米粥的渴望议论。 內外交困,这便是石万山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就在石万山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这议事厅外面却传来了些许嘈杂。 很快嘈杂的声音便越来越大,直到坐在厅內的眾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数百名坞堡青壮,在那个曾经向石万山进言的民团头领的带领下,手持棍棒將坞主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石万山!我等敬你一把年纪,但你不能把我等一直困在这里!” 那个民团头领带头喊起话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见到有人开了个头,坞堡之內压抑已久的民怨终於彻底爆发。 “坞主开门,让我们出去!” 这是暂居石门坞的行商们的声音,本来路过石门坞被困在这里就已经耽误了商机,现在如果再不离开,局势怕是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外面有官军,还有粮食,我们要吃饭!” 这是普通坞堡民眾的声音,本来他们对於石万山的战时管控就很不满,现在有了带头的人那就不一样了,更多民眾开始大胆地声討起来。 他们虽然不敢直接衝击,但那一声声怒吼已经让石万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势已去……石万山心中嘆了口气。 最终,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石万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好,就依张先生所言。” 於是当天下午,在石万山万般不情愿的注视下,一支百人队以协防的名义,迈著整齐的步伐进了石门坞。 第72章 抉择 深夜,在石门坞旁的营地里,一场盛大无比的庆功宴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十几口硕大的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的肥肉和白菜正在那浓稠的酱色汤汁中“咕嘟咕嘟”地翻滚。 旁边那小山般的白面馒头冒著腾腾热气,新出炉的粥散发著诱人的米香。 当然更让士兵们疯狂的,是那一坛坛刚刚开启泥封的烈酒。 士兵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边用粗獷的笑骂声宣泄著连日来积压的憋屈。 “来!为咱们巡检大人贺!” 一个潁水卫队的士兵站了起来,朝著李胜端起酒碗。 “若非巡检大人,我等弟兄还在那营中当缩头乌龟,哪有今日这般光景!” 说罢,他仰头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豪迈的动作引得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喝彩叫好。 “那当然,主公可是仙人一般的人物!”原定北军的老兵们也开始起鬨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敬巡检大人!” “敬主公!” 一时间,欢呼声和劝酒声此起彼伏。 …… 另一边,潁水工地的总管大营里,杨清源正坐在太师椅里看著李胜的匯报。 “好!好啊!” “这李胜,还真是颇有手段!” 杨清源一连讚嘆了好几句,这才轻抚鬍鬚笑了起来。 这是自从流民叛乱以来,潁水卫队第一次打贏黄风军,说是大捷也不为过。 虽然消灭的暴民数量並不多,但是这次胜利意义非凡,重新提振了潁水卫队乃至整个潁水工地的信心,属实是开了个好头。 所以这次胜利必须大书特书,在驱赶血狼所部拿下石门坞后,李胜便让张景焕立马草擬了一份详尽的捷报,快马加急送往潁水工地的总管大帐。 这份捷报写得洋洋洒洒,直接將此次行动描绘成在杨清源总管英明神武的战略指导下,英勇无畏的討击营將士奋勇杀敌並解民於水火的辉煌胜利。 他將斩杀血狼、收復石门坞、安抚数千流民的功劳,大半都归於了杨清源的“运筹帷幄”。 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则只用了“恪尽职守,幸不辱命”八个字来一笔带过。 至於从石门坞內“徵调”的兵甲等物资,李胜更是表示这些將全数上缴,听凭总管大人调配。 因为李胜也清楚,这种胜利最后的功劳八成也都是会被上面分走,而杨清源作为潁水工地总管肯定是头功。 与其跟顶头上司闹得不痛快,还不如乾脆直接把功劳给他,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事真正的功臣是谁。 杨清源此时比李胜自己更需要这份功劳来挽回自己的名声,所以李胜相信杨清源也会投桃报李。 显然这份捷报正对杨清源的胃口,让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愁眉苦脸的杨清源大悦。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胜!真乃老夫的福將啊!” 杨清源手捋长须,笑得合不拢嘴。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李胜的胜利,就是他杨清源的胜利。 这不仅让他一扫之前的颓势,在整个潁水工地重新树立了威望,更是让他有了向朝廷表功的资本。 至於那些兵甲…… “告诉李胜,那些物资就留给他討击营自行支配,算是老夫对將士们的赏赐!” 杨清源大手一挥,显得格外大方。 “另外,再从库房中调拨一批物资送过去,务必让他稳住石门坞的局势!” …… 有了总管的正式支持和物资嘉奖,潁水卫队对石门坞的控制便能在道义上站住脚,彻底从“强行占领”变成了“合法驻军”。 隨著石门坞这个节点被打通,运粮的道路也重新开始运行,源源不断的粮食从周边县城不断地运往潁水工地,让已经停工许久的工地重新开始运转。 至於这些流民们的安排,本来以杨清源的意思是直接驱逐完事,不过李胜建议可以將这些流民们也纳入工地一起管理。 一方面可以补充缺少的劳动力,另一方面等於是以工代賑,让这帮流浪的难民不至於再闹出其他动静。 对於流民们来说,只要能给一口饭吃就没有別的要求了,要求干活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之前的黄风军的时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上,每天还不一定能吃上饭。 而这边的潁水工地虽然吃得也算不上多好,但起码是官方的工程,好好干活倒不至於饿死,而且晚上还能有简陋的窝棚住著。 当然,如果是累死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杨清源的许可下,几乎所有的流民都加入了潁水工地,安排在李胜麾下,重新组建成一个新的营地来管理。 在清点造册后,流民里的青壮劳力和其他役工们一起每天去挖河道,妇人、老人和孩童们就直接充当伙夫,也算是各司其职了。 本来之前光靠龙口营地的產出没法供养这支潁水卫队,但是现在有了流民们的加入,这一千多人每天產出的幸福点足够卫队的开支,也算是解决了李胜心头最大的问题。 当然,这些流民们毕竟底细不明,所以李胜並没有按照龙口营地的標准为他们提供肉食等奢侈食物。 经过权衡后,李胜在潁水工地提供的食物基础上,为流民们每顿饭额外加了一个馒头。 虽然一天也就多吃三个馒头,但在这工地上已经算是好得不得了的待遇了,让流民们各个感恩戴德。 看起来一切都在走上正轨,作为最大的功臣,一时间李胜风头无两。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李胜现在看似前途一片光明,然而总有些意料不到的事情会提前到来,甚至带来足以致命的危机。 平静的日子过去了十几天,好像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这一天晚上,李胜刚刚处理完每日的事宜,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幸福工厂的面板。 毕竟日结就是这点好,每天都能看到入帐工资,而且还能及时復盘。 然而,光幕上呈现出的数据却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心中的喜悦浇了个透心凉。 【幸福工厂】 【厂长:李胜】 【管理范围:龙口营地、潁水工地卫队、流民营地】 【当前总人口:2248人】 【幸福指数:1(心情尚可)】 【幸福点日產出:4496+16589=18837】 【基础產出:2248(人口)x1(幸福指数)=2248】 【工作產出:16589(总工作量)x1(幸福指数)=16589】 【当前幸福点:287863】 李胜的瞳孔猛地一缩,今天这个幸福指数不对劲,怎么一下就降了这么多。 之前幸福指数一直维持在3,虽然不算太高,但是以后稳定下来了可以逐渐提升流民们的待遇,到时候幸福指数也会上升。 当然最重要的是,之前每天都能结余2万多的幸福点,但是今天幸福指数突然降到1,这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入不敷出。 如果不儘快找到问题解决的话,这就等於每天倒扣幸福点,最多半个月这些储备点数就会全部消耗殆尽。 李胜心中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乾二净。 不行,这个必须儘快解决,不能拖……李胜想了想,又把刚灭掉的蜡烛点上,准备让张景焕过来进行商討。 很快张景焕的声音便从帘外传来:“主公,深夜未眠,可是为军务烦忧?” 李胜揉了揉眉心,示意他进来。 “景焕,今天营地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了?”李胜直接向张景焕问道。 张景焕先是一愣,继而苦笑一声:“原来主公也知道了这件事。” 居然真的有情况,听到这里,李胜不由得坐直了些。 张景焕继续说道:“今天我调查清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本来打算明天再向主公匯报。既然主公问起,那就將我了解的情况告知主公吧。” “今天一早又有很多逃难到这附近的流民,主要都是从南扬郡逃来的人,他们……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南扬郡似乎也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现在那里的情况相当糟糕。” “之前从石门坞那里收拢的流民,大多来自南扬郡治下的於阳县,离主公家乡棘阳县也不远。” “这消息让那些流民们人心浮动,就连今天做工的时候也不怎么卖力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听完张景焕的话后,李胜也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但是正如张景焕所言,就算知道原因了现在也解决不了。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王五带著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走了过来,看他的表情很凝重。 王五径直走到李胜身前道:“亭长,我……看你这边亮著蜡烛,就擅自做主过来了,这事情很重要,需要您拿主意。” 李胜看了眼王五,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疑惑地问道:“是跟他有关吗?” 王五点点头道:“是的,他说……自己是从棘阳县逃难来的。” “什么?!”李胜猛地站起身,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奄奄一息的汉子脸上满是惊惶,浑身沾满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当他看到快步走来的李胜时,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大人……棘阳……棘阳完了啊……” “旱……大旱……南扬郡的賑灾粮,根本就没到咱们县。地里的稻子压根没收成,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已经……已经开始吃人了……” “不止是饥荒……还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悍匪,趁著大乱到处抢东西啊。县城里的官老爷直接把城门关了,根本不管乡下的死活……” “请巡检大人……带兵回去帮帮乡亲们啊……” 这汉子显然不知道,李胜手里就这千把人,而且都是工地卫队根本带不走。 他只是听说这李巡检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而且也出身棘阳县,这才大著胆子找了过来。 说完这些后,那汉子直接晕了过去,看来確实是力竭了。 怪不得今天各个营地的幸福指数都下降了这么多,听到老家传来的噩耗,这些人还能顶著压力继续干活,已经算是李胜领导有方了。 夜,更深了。 近百名来自棘阳县的老役工,自发地聚集在了李胜的营帐之外。 他们沉默地跪在地上,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恳求与决绝。 营帐內,李胜和张景焕、陈屠、赵老三、王五等人席地而坐,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诸位。”李胜缓缓开口道。 “现在的情况大家也了解了,咱们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於情於理都必须要徵求一下大家意见。” 性子急的赵老三直接抢过话头道:“亭长!要俺说咱们就直接带著大兵们往棘阳去,把那些匪徒什么的全都砍了,乱子就解决了!” “擅自带兵回去?”王五愣了一下,“可亭长的这些手下大兵是官军,擅自离开驻地形同谋反啊。” 陈屠也皱著眉头反驳道:“胡闹!带兵打仗岂是儿戏!” “不是说什么將在外……啥的来著,反正就是咱把人一带就不用听那总管老头的话了!”赵老三用大嗓门嚷嚷起来。 李胜又將目光看向了张景焕。 “主公。”张景焕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景焕以为,以目前的情况强行留在潁水的话,可能会让下面的人產生不满。” “但是如果现在离开,主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无用功。” 虽然张景焕没有说完,但是李胜也知道如果现在离开的话,之前积累的名声还有这巡检的官职,等於全部都要拋弃了。 但是如果强行压住下面人回家的念头,以现在的混乱情况看,幸福指数变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幸福点归零了也一样没有退路。 李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最终落在了帐外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身影上。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批追隨他的人。 而且不光是这些役工,在那些同样来自南扬郡的流民们心中,李胜就是青天大老爷一般的人物。 不能拋下他们……李胜沉默了许久。 就在眾人都等得有些焦急的时候,李胜终於开口了。 他站起身,环视眾人,斩钉截铁地宣布道:“我们回家!” “这潁水都巡检,我不当了!” 第73章 辞官 次日清晨,李胜再次踏入了总管大帐。 不过这一次,李胜既不是来领命也不是来邀功的——他要来和杨清源做一场交易。 “原来是李巡检啊,见到你真是令老夫欢喜。”杨清源笑呵呵地向李胜打招呼道。 一方面在李胜的努力下,石门坞粮道已经顺利打通,现在从周边县城徵用的粮食已经可以畅通无阻地运往潁水工地。 另一方面在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和武將集团的博弈也接近尾声了。武將们见再不插手的话,文官们自己就要这潁水附近的流民叛乱解决了,於是光速达成派兵平叛的决定。 这一回合的交手,文官集团在杨清源的带领下占了上风,现在见到李胜这个大功臣,由不得杨清源不產生发自內心的高兴。 在杨清源想来,李胜这次过来,估计是想从自己这里再要点什么东西。 甚至杨清源心里都已经决定了,只要李胜的要求不太过分都答应他,这小子简直就是下金蛋的母鸡,留著远远利大於弊。 不过李胜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杨清源愣了愣神。 李胜將那枚尚且温热的兵符掏出,轻轻地放在了杨清源面前的桌案上。 杨清源看著兵符,皱了皱眉问道:“李巡检这是何意?” 李胜先是向杨清源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开口道:“感谢总管大人的厚爱,但是这段时间下官心力交瘁,深感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胜任这潁水都巡检之职。” “所以……下官想向总管大人请求辞官回乡,恳请总管大人答应。” 说完之后,李胜便不再言语,就只是直直地盯著杨清源,等待著他的回覆。 李胜心知杨清源这老狐狸肯定会怀疑其中有诈,甚至会觉得自己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来勒索更多好处,所以必然会不断试探自己。 李胜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交易的过程中不要太过被动,防止离开之前还被杨清源薅一把羊毛。 果不其然,杨清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毕竟以己度人,杨清源不相信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大好前程。 “哦?”杨清源靠在太师椅上,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李巡检近期才刚立下大功,今日却要辞官,这是何故啊?” 他不相信李胜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甚至还怀疑其中有诈。 李胜自然不可能向杨清源透露幸福工厂的事情,所以就必须换一个別的理由来说服杨清源。 於是李胜沉吟了片刻,便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下官老家在南扬郡棘阳县,近日有逃难的百姓路过,告知了下官棘阳县现在饿殍遍野。” “下官和手下的役工们思乡心切,不少人家中都有年长父母等待赡养。下官思来想去,决定前来向总管大人辞官回乡,也好尽子女之孝。” 李胜將家乡惨状和思乡之情以及自己德不配位的忧虑都说了出来,言辞之间十分恳切,还搬出了文人最重视的孝道。 然而杨清源只是不置可否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片刻后,杨清源开口道:“李巡检的拳拳孝心,老夫十分感动,但是……” 接著杨清源话锋一转,开始扣大帽子:“但是自古忠孝两难全啊,这潁水工程可是圣上钦点的,早日完成便可早日拯救更多百姓於水火之中,这可是大功德。” 杨清源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你现在別想走,就留在这里给我好好打工当牛马。 李胜心中暗自嘆气,这老东西还真是一切只看利益,光靠感情牌是很难打动杨清源了。 於是李胜沉思一番后,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筹码。 “下官知道,仅凭这些理由不足以让总管大人应允。” “因此,下官愿意將部下从討击营中撤出,將原班潁水卫队人马归於总管大人。” 听到这里,杨清源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 杨清源之前还担心李胜会不会在卫队里面下手,给他这总管使绊子。现在李胜已经表明愿意把自己人全部带走,这就等於是把底子乾乾净净的卫队重新归还了。 当然这只是表明了李胜的態度,光有这些还不够,必须得有实际的好处才行……杨清源心中想道。 见到杨清源沉默不语,李胜决定再加一把火。 “下官近日研究出了更高效的炼铁技法,名为灌钢法。” “此法產出的良铁名为钢,同时拥有了生铁的坚硬和熟铁的韧性,不管是用来打造兵甲还是农具都不在话下。” “下官愿意献上整套灌钢法技术图纸,並训练营地工匠为大人打造一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卫队,以报答总管大人的知遇之恩。” 杨清源终於把眼睛睁大了些,李胜提出的这个技术確实让他感兴趣了。 於是杨清源缓缓说道:“嗯,老夫已经感受到你的诚意,你还有何要求,一併道来吧。” 李胜也有点肉痛,兑换灌钢法还需要炒钢法作前置技术,这一下又耗去好几万幸福点,必须要能够赚回本才行。 见到杨清源鬆口了,李胜这才將早已准备好的要求说出来。 “下官……確实还有些不情之请。” “下官希望总管大人为我等发放服役完成的证明,这样我等才好名正言顺地返回老家。” “还有就是那几十名犯人……下官也希望將他们一併带走,恳请总管大人给予他们返回棘阳县的官方通行文书。” 杨清源眯著眼睛细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胜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不光將所有好处都留给了杨清源,甚至提的要求也不过分,属於那种张张嘴就能轻易解决的。 杨清源有些意动了,虽然下金蛋的鸡可以带来长期的收益,不过如果杀鸡取卵带来的好处足够多,那也未必不可。 就在两人沉默以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喊声。 “总管大人,京城急报!” 只见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匆匆入帐,直接跪在大帐中央,手中还拿著一封加急的密报。 亲卫上前接过密报,然后递到了杨清源的手中。 杨清源示意李胜稍等片刻,然后便將手中的密报缓缓拆开。 李胜不知道密报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但是杨清源只看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神情便瞬间变了。 密报的內容並不长,寥寥几句话而已,但是蕴含的信息量確是巨大的,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是朝堂上的政治斗爭已经尘埃落定,朝廷决定派大將率领三万精锐大军前来平叛,先锋部队不日即將抵达潁水。 有了朝廷大军这真正的王牌,李胜手下这千余人的討击营便不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反而成了一个军功卓著、难以掌控的“不稳定因素”。 杨清源的首要任务,已经不再是稳定局势等待支援,而是要在政敌们开始出手前將所有功劳和资源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而把李胜放走之后,杨清源不仅能得到炼铁技术,还能兵不血刃地收回一支精锐部队並拔掉李胜这根钉子。 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杨清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李胜:“老夫准了。” 李胜虽然庆幸杨清源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却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不管密报里面说了什么,杨清源同意得都太过爽快了,他真的会让自己如此轻易地脱身吗? 果不其然,杨清源缓缓开口提出了他的附加条件:“李胜,老夫可以答应你的所有条件。” “但是——” 杨清源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指向了那些被流民们聚集的营地位置。 “你必须带走那些从石门坞收拢的所有流民。” “这一千多张吃饭的嘴,每天工作的进度实在是太过缓慢。” “你若能带走他们,老夫不仅允你所求,还可再多赠你十石粮草作为路上的盘缠。” 李胜心中瞭然,这老傢伙算盘可真是打得响噹噹。 杨清源要將视为包袱的数千流民,连同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一同甩得乾乾净净。 杨清源的条件確实毒辣,直击自己的软肋。 带著数百名壮劳力返回棘阳县,跟带著数千拖家带口的老弱病残一起走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身强体壮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行进,只需要十来天便能返回棘阳县。 但是带上这些流民之后,不光会极大拖慢行进的速度,而且这些流民们的生產力甚至满足不了他们每日的粮食需求。 更关键的是,这些流民们幸福指数一直很低。 一旦沿途碰到乱匪,流民们幸福指数必然会快速降为负值,这样会极大地增加李胜维持幸福点的压力。 李胜看著沙盘上那代表著数千流民的標记,久久沉默不语。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说,嫡系部队轻装上路显然是最佳选择。那就是拋下这些流民,只带著自己的棘阳县本部和定北军老兵一起回去。 虽然那些流民在幸福指数提升后也能產生不少幸福点,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起码在目前的情况下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李胜想起了那些麻木而又渴望的眼神,想起了那个抱著孩子跪地磕头的妇人…… “好。”李胜缓缓抬起头。 他迎著杨清源那玩味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答应。” 杨清源抚掌大笑:“老夫果然没看错,你確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除了刚才答应你的那些,老夫还会额外送你一百辆手推车,愿尔等早日返回棘阳县!” …… 平叛大军的先锋,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 仅仅三日之后,一支由两千名轻骑兵组成的先锋营便率先抵达潁水附近,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席捲而至。 为首的將领,是一名身披银甲、面容冷峻的年轻小將。 这小將名叫全敬,看面容不过弱冠之年。 全敬原先是皇城近卫军中一名不大不小的队长,常理来说是不太可能作为带队將领指挥这么多骑兵的。 但是血缘的力量是强大的,全敬作为此次平叛主帅的亲外甥,在娘舅的一番运作后摇身一变成了平叛部队的骑兵统领。 想起来之前娘舅私下里告诫的话,渴望军功的全小將一到潁水工地便迅速接管了所有的防务。 接著全敬便以雷霆之势,用狠辣的手段开始了对“叛逆同党”的清查。 一时间整个潁水工地周边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被打为內姦杀鸡儆猴。 当然,也不全是如此,总有些人会善於抓住机会——比如那个被李胜架空后,一直怀恨在心的石万山。 本来他已经有些认命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石万山终於等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第一时间便带著几名心腹快马加鞭,直接来到了潁水工地。 只见白髮苍苍的石万山扑通一声跪在全敬的马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將军!小人有天大的冤情要报啊!” 全敬本来对这哭爹喊娘的老头有些烦躁,刚准备让手下把他赶走,但是石万山接下来的话引起了全敬的兴趣。 石万山也发现了全敬的不耐烦,於是便用极快的语速说道:“將军有所不知,就在这潁水工地不远处的村子里,藏匿著一支来路不明的势力,而且他们囤有巨量粮草和兵甲,明显意图不轨。” “他们……”石万山一咬牙,继续说道,”他们与黄风军匪首暗通款曲,前来劫掠我石门坞,定是乱匪的同党!” 那几名心腹也齐齐下跪磕头,口中大声呼喊道:“请將军为我等做主!” 石万山口中的这来路不明的势力,自然就是林琬琰等人。 对於之前石门坞內外的变故,石万山將所有的原因都归咎於前来支援的潁水卫队和施粥的林琬琰。 在石万山看来如果不是这两人来坏事,自己也不会丟失石门坞的管理权,於是连带著也恨上了李胜和林琬琰。 虽然石万山是一通瞎编诬陷林琬琰,但却是误打误撞道明了真相。 因为林琬琰等人囤积粮草和兵甲还真就是意图不轨,毕竟要反梁復齐那可是造反的大活,只不过石万山想不到也不敢想具体的原因,只能將其描述为乱匪同党。 全敬听到石万山的话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全敬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不过在天子脚下长大的他眼光还是有的。 这大梁治下的国境內可算不上什么太平盛世,而一支能在乱世中囤积巨量粮食和兵甲的势力绝非善类,背后必然有所图谋。 本来这段时间一直没抓到什么大鱼,让全敬有些丧气,但是现在他从石万山的话中嗅到了军功的气息。 全小將立马兴奋了起来,用马鞭一指石万山。 “带路!” 第74章 归乡 全小將这边正在点兵蠢蠢欲动,另一边的李胜早已经收到了杨清源的“饯別礼”,此时正带著一千多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官道上。 李胜心中回想起这几天的经歷,也不由得有了些无奈。 在李胜答应杨清源带走流民的当天,一百辆手推车便送到了龙口营地,隨著一起送来的还有装得满满当当的粮食,甚至比杨清源承诺的十石粮食只多不少。 杨清源这老傢伙虽然是信奉利益至上,不过对於李胜这个大功臣倒也没有抠门。 李胜心知杨清源这次动作如此迅速,一方面是表达他作为总管的態度,另一方面也是催促自己赶快离开。 於是李胜交代王五这个后勤管家留守营地,指挥大伙收拾行李,而自己则是带著张景焕前往流民们的营地。 流民营地的这些人看起来状態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和龙口营地的役工们没法比,不过倒不再像跟著黄风军时候那般面黄肌瘦了。 儘管李胜在流民们面前露脸的次数並不多,不过在张景焕的刻意宣传下,就连还在蹣跚学步的孩子都知道是一位“李大善人”收留了他们。 听闻李大善人来了,还留在营地里的人连忙赶到门口,一个个抻著脖子等著迎接这位恩人。 看到这些流民们感激的眼神,李胜暗暗嘆了口气,朗声说道:“各位今天可以停下手中的活计了,准备收拾东西走吧。” 这话一出,下面立马变得喧闹了起来。 “这是咋回事啊,营地不要俺了吗?” “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一定会改的!” “大善人!大善人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们啊……” 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满脸忧愁的,有悲痛欲绝的,当然也不缺白眼狼。 “好不容易有个吃饭的地方了,就算撵老子也不走!” “没错,要是给俺饿死了,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 不过有良知的人毕竟占大多数,这些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周围愤怒的人给按了下去。 李胜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诸位,我李胜不会放弃你们!” 听到李胜不是要赶他们走,这些人担忧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接著李胜向流民们简单说明了情况,因为服役期限已满,所以现在要返回南扬郡老家了。 至於让流民们离开的藉口,杨清源对外公布的说法是因为这些流民並没有合法的路引等证明,所以按照大梁律法应该遣返原籍。 遣返原籍……眾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本来他们就是从南扬郡逃难过来的,现在又要他们回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想到这里,就连刚才还满怀希望的人此时也缄口不语了。 这消息刚公布出来,李胜就发现这群流民们直接给幸福指数拉到0了。 臥槽……这士气也太低了吧,动不动就归零这谁扛得住啊?? 李胜咂咂嘴,这样的话看来每天至少得保证最低限度的饮食了,不然这群流民会连带著影响嫡系部队的幸福点產出啊。 “各位不必担心!”李胜拍了拍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总管大人已经给了足够我们路上吃的粮食,所以大可不必慌张。” 至於回到南扬郡之后会怎样,李胜没有说。 但是听到这就已经够了,起码所有人都知道短期內不会被饿死了。 於是在流民们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当天下午李胜便带著他们和龙口营地的眾人,正式踏上了返回南扬郡的归乡之路。 …… 然而,真正的挑战这才刚刚开始。 当这支庞大到近乎臃肿的队伍离开潁水工地,脱离了的官方身份的庇护时,问题也逐渐显现出来。 大部队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离开工地不过十余里路。 儘管有著龙口营地的役工们帮忙维持秩序,但是流民们的队伍依旧走得混乱无比,让他们一盘散沙的缺点暴露无遗。 这数千名被当成包袱甩给李胜的流民,骤然离开了那充满安全感的潁水工地,一个个又变得像惊弓之鸟一般,充满了迷茫和畏惧。 更何况流民们大多都是拖家带口,其中的青壮年不足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体弱多病的老人和步履蹣跚孩童。 再加上流民们本身就对集体没什么归属感,跟著李胜一起回去纯粹是因为总管大人的命令,加上对李胜的那一点点期待。 甚至还有几个流民为了抢占一个有利的位置而彼此推搡,还有些人为了偷別人怀中半块放凉的馒头而发生爭斗。 在这种环境下,原先的缺点被无限放大,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就会发展到不可收拾。 正因为如此,队伍的行进速度被严重拖慢。 原本李胜计划一日行军六十里,这已经算是考虑到流民们可能拖后腿的情况了。 不过现实远比计划更加不堪,这一个下午才走了十里路,一天行进的路程堪堪达到计划的三分之一。 “亭长,咱们现在该咋办啊?”赵老三走到李胜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他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棍,正在费力地维持著秩序,但效果甚微。 “这群人还不如赶一群猪走得快,再这么下去,不等回到棘阳,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不光是赵老三有点牢骚,原先那批棘阳县的老役工们也是满腹怨言。 听闻家乡的消息后,这些役工们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家人身边。 但是因为身边多了一大群“拖油瓶”,这些棘阳县役工们心中也是焦躁不已。 而以陈屠为首的定北军老兵们,虽然纪律严明且队列整齐,但看著眼前这混乱的景象,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担忧。 他们本来就是士兵,早已经习惯了令行禁止,这种低强度行进比强行军的压力要小不少,但是这一路上管理流民却让他们心力交瘁。 甚至还有老兵们吐槽道,这群流民简直比乱匪都难缠,他寧愿拿著大刀去跟马匪们干架。 各种矛盾在队伍中不断交织发酵著,仿佛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沼气池。 李胜骑著杨清源送他的马儿转了一圈,將队伍里的各种不堪尽收眼底。 李胜看似面色平静,实际上心中却早已有了计较。 因为自从自己这些人离开潁水工地,他们就不再是会被官方庇护的役工,也不是披坚执锐的官兵,更不是到处逃窜的流民。 虽然现在大家聚在一起行走在回乡的路上,但是这些流民其实並没有將这个队伍当成一个集体。 李胜很明显地感觉到整个队伍的人心都是散的,如果不能將其凝聚起来,那別说把人带到南扬郡了,怕是走到一半自己就要死於幸福点归零。 既然现在人们已经无心前进了,那乾脆就原地扎营休养生息吧。 於是李胜骑在马上,举起扩音器大声说道:“所有人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这里是一处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李胜那被放大的声音从队伍上空飘过,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这宛如炸雷的声音后,数千流民这才乱糟糟地停了下来。 不过对於李胜说扎营的命令,流民们依然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们一路上都是流浪过来的,压根没有什么建立营地的概念。 李胜没有急著整队,而是让王五等人把这数千人围成了一个大圈。 接著李胜缓缓走到圈內,做了一件让所有流民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胜闭上眼睛单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向天地祈祷。 下一刻,一袋袋装得鼓囊囊的麻布袋如同变戏法一般,凭空出现在中央的空地上,转眼间就堆起了一座令流民们眼馋的馒头山。 夕阳的余暉下,那雪白的麵皮从麻袋的缝隙中溢出,散发著纯粹诱人的粮食香气。 “天……天神下凡啊!” “是仙术!亭长又用仙术了!” 数千名流民被这超乎常理的景象彻底震慑,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时王五早已安排好的托率先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著“活神仙”。 其他流民们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一边叩头一边说著各种祈祷的话。 就连那些早已知晓李胜“仙术”的役工和老兵们,此刻眼中也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哎……虽然並不想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但是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快见效的方式了……李胜心想。 当然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就连流民们当中的那几个刺头此时都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对於这些文盲一般的流民来说,跟他们讲大道理是没有用的,不如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来露一手,以“仙人”的身份强行压服眾人。 待到喧譁声渐息,李胜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乡亲,各位兄弟!” “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诚心跟著我李胜,只要你们愿意老老实实地劳动,就绝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饿肚子!” “我会带你们每一个人,回到南扬郡老家!”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感谢仙人大恩大德,以后俺家里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俺一定好好干活,为仙人效力!” “回家!回家!” 当天夜里,所有流民都把馒头吃了个饱,在满心的幸福中安然入睡。 李胜明白有舍才有得,反正幸福点不用的话也囤不下来,到时候还会被每天倒扣。 为了儘快回到南扬郡,李胜承诺只要每天能前进六十里,所有人每顿饭都能吃到两个大馒头。 甚至为了激励流民们,李胜还设立了奖励措施,每多行十里当天就会多加一个馒头,上不封顶。 得益於此,队伍的行进速度也大大加快了。 经过了数十日的艰苦跋涉,这支庞大的队伍终於抵达了南扬郡的郊区。 前面不远处就是於阳县,大部分流民的老家就在这周边了。 远远望见那高大的城墙和飘扬的旗帜,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儘管李胜每日提供的粮食也能让大部分人不饿肚子,但是连日的奔波让人们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 甚至还有十几名老弱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此时正在手推车上被人们轮流推著走,急需药材救治和调理。 在於阳县內歇息一日,遣散部分家在本地的流民,就是李胜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然而,当队伍靠近於阳县城后,迎接他们的却並非想像中的美好景象,而是冰冷的刀剑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咚!咚!咚!” 急促的警钟声在城头响起,原本敞开的城门“轰隆”一声,在他们面前重重地关上。 城墙之上,数百名守城官兵如临大敌,瞬间涌现出来。 这些官兵们张弓搭箭,將明晃晃的刀口对准了城下的队伍,儼然一副防御外敌的架势,让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一名身披铁甲的守城校尉站在城楼之上,对著李胜的队伍厉声喝道:“止步!” “城下流民听著!此乃於阳县地界,速速退去,不得靠近城池百步之內,否则格杀勿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我们又不是乱匪,为何不让进城?”一名本地流民扯著嘶哑的嗓子喊道。 赵老三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他娘的!这帮狗杂种竟然见死不救!” 李胜的眉头也紧紧皱起,这不合理啊。 按理说,就算就算賑灾粮没到,但是各个县城这时候也会开设少量施粥棚来安抚流民。 不然一旦流民们滚雪球一般发展起来,县令作为一地主官肯定没法交差的。 见到城墙下面的队伍还没有退去,那守城校尉竟然直接让士兵们放箭了。 “嗖嗖嗖——” 几支流星一般的箭矢直接射了过来,扎在了队伍的不远处,甚至最近的一支箭险些射中一个流民的脚。 显然这些守城士兵是来真的,他们把城外的人直接当啸聚山林的乱匪来处理了。 李胜不得以先指挥队伍后退了数百米,直到退出箭矢射程之外这才停下。 这时李胜才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里还聚集著不少散乱的流民。 那些瘦骨嶙峋的人们缩在树梢的阴影中,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打量著李胜的队伍,还有他们手推车上的物资。 第75章 基础化工 周围其他流民的目光是如此的赤裸裸,虽然现在他们还会畏惧李胜这支队伍的庞大,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动手了,很容易就会带动其他人一起来抢劫。 李胜虽然对自己嫡系部下的战斗力有信心,但是光打贏也还不够,最大的问题是只要產生伤亡就必定会让幸福指数下降。 所以不管怎样,李胜都必须要把自己这帮临时招揽的手下给安全送到家才行。 等到这些人脱离了队伍之后,再发生什么就不至於会影响到整体的幸福指数了。 这也不能怨李胜不收留他们,实在是因为这些士气过低的流民就像自爆卡车一样,不仅自己出问题还会炸到其他人。 但是现在却是进退两难,让李胜有点犹豫。 硬闯显然是不行的,那无异於自寻死路。先不说就凭自己这点人连城门都不一定能进去,更何况一旦衝击城池那就坐实了乱匪的名头,到时候怕是会被围剿清算。 可若是就此退去,已经走到这里的李胜实在是心有不甘。而且不光会让队伍的士气受到沉重打击,还有急缺的药材问题也难以解决。 “主公现在有何打算?”张景焕快步来到李胜身边,脸色凝重地问道。 李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紧闭的城门和城头上那拉弓搭箭的士兵们。 然后对著张景焕说道:“让所有人后退两里歇息,不得妄动。” 很快这道命令便由几个大嗓门的老兵传达下去,虽然眾人对於县城紧闭大门心中有不解,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只能遵守命令了。 数千人的队伍就这么顶著正午的太阳,缓缓后撤到距离城池两里外的地方,然后开始陆续坐下歇息,摆出了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態。 见到这数千人退去,城头上的守军校尉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城下的这群人有上千人之多,而且看组织度也不像一般流民,倒不至於让守军畏惧。 但是屠杀平民终归会让很多士兵有心理压力,甚至一些迷信的士兵还会觉得这会有损功德。 但守城不出是上面的大人们下的死命令,守军们又不敢违抗。 眼下这群人主动退去倒是个好事,至少不会出现那种衝击城门的情况了。 安顿好大部队后,李胜对张景焕道:“你有什么想法没?” 张景焕沉思片刻,显得有些犹豫。 李胜见到张景焕这副表情,显然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於是便道:“有想法直说便是,反正试试也不打紧。” 张景焕这才將刚才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咱们离开潁水工地的时候,总管杨清源发放的那份勘合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听到张景焕的话后,李胜连忙找出那份文件。 张景焕接过勘合细细看了看,然后指著角落的印章处说道:“主公请看,这勘合上面不光盖了潁水工地的印章,还有杨清源个人的私印。” 李胜一看果然如此,落款处明晃晃地盖著两个章。 张景焕鬆了口气:“这样就好操作了,愿意盖私章说明这份勘合是由杨清源担保的,现在只希望杨清源的面子在这里也好使吧。” 李胜皱著眉头问道:“所以等於就是借杨清源的势去压拿县令?” 张景焕点了点头:“现在只能如此,主公就称是杨清源嫡系部下,带领役工们返乡。反正离得这么远,他们也不可能找杨清源求证。” 李胜想了想,觉得確实可以一试。 於是李胜仅带著张景焕和陈屠以及几名精锐的定北军老兵,放下了手中所有的武器,只拿著相关文书缓缓地朝著城门走去。 见到李胜去而復返,这举动让城头上的守军再次紧张起来。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等弓箭无眼!”守城校尉厉声警告。 李胜在距离城门一百步之外停下,抬头朗声说道:“请城上的將军知晓,我等並非乱匪。” “我乃当朝二品大员暨潁水督造总管杨清源大人麾下,现奉杨大人之命,率领南扬郡役工队伍返乡。” “此为杨大人亲自签发的通行文书,还请將军查验!” 说完后,李胜高高举起了那份文书,展示给城头上的守军看。 守城的校尉皱了皱眉,对李胜喊道:“你,一个人上前来。” 於是李胜举著文书,缓缓走到离城门数十步远的地方。 守城校尉並不知道潁水督造总管杨清源是谁,但是他清楚当朝二品大员是什么分量。 这等大人物远非他一个小小的县城校尉能够碰瓷的,眼前这个自称杨清源手下的傢伙,在情况明了之前最好也別得罪,让上面的领导们头疼去吧。 想到这里,守城校尉的態度也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於是他对站在城门下的李胜喊道:“你站在那里,我派人下去拿文书。” 没过一会,城墙上的侧边小门开了个缝隙,一个大头兵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到李胜面前。 李胜將手中的文书递了过去,那士兵接过后一言不发便匆匆返回。 很快这卷文书便递到了守城校尉的手中。 他一接过文书心里便先信了半分,这种丝织捲轴一般都只会用在相对比较重要的材料上,造假的成本会很高,根本不是流民们能完成的。 打开捲轴文书后,文书上那鲜红的大印便直接映入校尉的眼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守城校尉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作为一名官方人员,起码那官印的样式却是认得的。 搞不好还真是大人物,守城校尉心里嘀咕道。 事情到了这份上,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看门大兵能解决的了。 於是守城校尉对著李胜喊道:“你们几人就在此等著,待我上报县尊大人!” 校尉不敢擅自做主,留下这一句话后,便一路小跑地下了城楼。 见到一直油盐不进的城门守军终於鬆了口,李胜心中也稍稍放鬆了些。 即便不能立刻进城,能与拍板的大人物对话倒也能接受。 现在就再借杨清源的名头一用吧,毕竟自己之前也確实算杨清源手下的得力干將。 虽然现在这身份已经过期了,不过拿来唬住这些地方官吏应该也凑合能用,再不济也能为接下来的谈判爭取到宝贵的筹码。 …… 於阳县的县衙之內,县令刘淳正皱著眉头地听著匯报。 这刘淳作为县令没什么亮眼的功绩,但是最擅长揣摩上意,所以一直以来混得倒也还行。 “大人,那伙人自称是潁水工地的役工,还拿出了总管杨清源签发的通行文书……” 校尉將勘合文书呈给刘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个领头的说杨清源是二品大员,大人您看……” “这还用你说,本官自然晓得那杨清源是什么人!”刘淳冷哼一声。 然后刘淳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冷笑起来:“役工?咱们周边总共抽调的役工也不过两千人,现在还能有一千多人活著回来?” “有这么命大的役工吗,这分明就是一群骄兵悍將!” 刘淳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因为善於奉承,所以平时很注重打听官场上的消息。 他很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南扬郡守与杨清源素来不合。 所以这支队伍的出现绝非偶然,很有可能就是杨清源在给郡守大人上眼药,逼著南扬郡的县城收留这帮人。 所以绝对不能放这支队伍入城,不然郡守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可就这么放著也不是个事,毕竟郡守大人可不会为了自己跟杨清源正面衝突。若是处置不当那就是得罪了杨清源,他刘淳也同样吃不了兜著走。 刘淳在堂上来回踱步,心中飞速盘算著利弊。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见到刘淳一直沉默不语,守城校尉开口问道。 刘淳皱眉思索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直接一挥手道:“不见。你就告诉他们,城中物资紧张所以无力接济,让他们自行离去。” 刘淳决定採取拖延战术,只要城外的这支队伍不在自己地界上闹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虽然这处理方式也算不上多高明,起码给各方都留了点脸面。 守城校尉一副苦瓜脸,每次这种得罪人的破事都是他去做,谁让他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一个喜欢跪舔大boss的领导呢。 没办法,守城校尉只得领命告退。 在城外苦等了半个时辰,等来的却是县令“闭门不见”的冷漠回应。 看来光靠扯著杨清源这张“虎皮”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了,必须得给他们一点“诚意”看看了。 “这位县令大人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李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眼下暂时还得示弱,李胜从传令士兵手中接过文书,然后不再言语转身便走。 除了张景焕等几个嫡系外,李胜没有对其他人说出真实情况,只说目前正在跟於阳县城协商,让大伙少安毋躁。 安抚好了大部队后,李胜为所有人提前发放了晚餐,然后命令所有人就地歇息准备过夜。 接著李胜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內——这是杨清源为李胜送行的赠品之一,虽然不算豪华但是胜在够大。 拉好帐篷帘后,李胜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幸福工厂的面板。 下一秒,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李胜的目光在幸福商城的列表中飞快地扫过,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全新的科技上面。 【科技:基础化工】 【介绍:以天然资源为基本原料,经过初步化学加工,大规模生產標准化初级化学品的基础原材料。】 【解锁消耗:10万幸福点】 看著那一长串的零,李胜感觉自己一阵肉痛,这几乎是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近半身家。 但是基础化工是攀科技永远也逃不掉的一道门槛,不管是热武器需要的火药,还是农作物需要的化肥,都离不开这些技术。 简单来说,基础化工是整个化学工业的地基。在目前这个生產力低下的时代,那些大量消耗的基础化学原料都需要从头开始製造。 李胜心想反正这东西迟早用得上,早买早享受! 不过晚买应该没折扣,而且更不会免费送,毕竟幸福工厂不养閒人。 “解锁!” 【確认消耗10万幸福点,解锁“基础化工”科技?】 “確认!” 剎那间,一股庞杂的知识洪流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幸福商城里面隨著基础化工一起解锁的基础化学製品。 李胜的目光锁定了自己需要的几样东西——硝酸钾、硫黄还有纯碳粉。 俗话说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不过这说的是一斤硝(十六两)、二两硫、三两炭的比例,毕竟古代半斤八两,一斤其实是十六两。 当然黑火药本身威力並不大,而且加白糖也没有什么效果,反而会导致硝酸钾燃烧不充分而拖后腿。 但是这种土法黑火药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只要有原料,製作起来就非常简单完全可以手搓。 按照脑中知识给的完美硝硫碳比例,李胜直接从幸福商城中购买了成品的原材料。 接著李胜將黑火药製作的各种要点,包括颗粒化处理的最佳方法,引线的製作工艺,陶罐手雷的封装技巧等等都记录了下来。 原因无他,自从经歷了上次炼铁缺生石灰的经歷后,李胜就明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不管什么时候有了灵感或者学了新的知识,都要第一时间记下来,这样以后备查和復盘就会轻鬆很多。 从幸福商城中购买的基础化工原料价格也不高,李胜花了一千幸福点直接兑换了好几麻袋的原材料。 黑火药配方这个东西可是划时代的,李胜不放心交给外人。 在將所有原料全部混在一起之后,李胜这才撩开门帘走到帐篷外面。 此时张景焕和陈屠等人就在外面不远处,他们似乎还在討论著什么,不过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这个过程並不顺利。 见到李胜带著笑意走来,张景焕率先开口道:“主公如此喜悦,莫非已有解决办法?” 李胜微笑著点点头:“確实如此。” 接著李胜对陈屠说道:“去把今晚所有不守夜的工匠都叫来,明天我们要给这於阳县令好好露一手!” 第76章 目標,棘阳 夜深了。 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於阳县城不远的一处隱蔽的山坳內,此时却正在干得热火朝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其中还夹杂著人出汗的味道。 十几名汉子赤著膀子正在干活,他们脸上汗如雨下,但是手中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有的人手中捏著细细的麻绳,正在將其搓成细长的引线。 还有的人则是拿著巴掌大小的陶罐,此时正往里面装混合好的黑火药。 另外一些人在调製蜡油,將已经装好火药的陶罐封口,只露出一根细长的引线。 这些都是李胜精挑细选的原龙口营地部下,虽然很多人算不上真正的工匠,但是忠诚度是有保障的。 李胜让他们用手推车把材料送到这里,然后亲自向工匠们示范如何生產一个合格的土製黑火药手雷。 儘管不知道自家大人做这种奇怪的东西做什么用,但是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无条件服从李胜的命令,所以並没有人站出来质疑。 李胜亲自坐镇在这里,和张景焕一起监督土製手雷的製造过程,而且还让陈屠带领老兵们在周边站岗警戒。 这不光是因为要防止有人看到这种大杀器的製作过程,也是因为黑火药不稳定,生產过程本就极度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剧烈的爆炸。 “所有人都记住,动作可以慢一点,但是一定要轻拿轻放。”李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时一个从棘阳县带来的役工插嘴道:“亭长,您说的这些俺也明白,但是这黑灯瞎火的俺为啥不点个灯呢?” 这个役工的疑问立马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有几个胆大的也开口向李胜询问缘由。 李胜带人抵达时,这处山坳里尚且还算明亮,此刻却只剩下微弱的月光,四下里漆黑一片。 李胜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少安毋躁:“我理解各位的疑惑,但是这东西易燃易爆,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燃这些粉末造成大火。” 但是依然还有人满脸困惑,对於李胜所说的危险程度並没有直观的感受。 於是李胜直接用陶罐舀了一点点黑火药,然后將这些人召集起来前往旁边的小池塘边。 见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李胜这才掏出一个火摺子:“你们看好了。” 只见李胜將黑火药倒在水池边铺了浅浅一层,然后吹燃火摺子,抖了点火星到黑火药上面。 瞬间整个地面都燃了起来,剧烈燃烧的火药粉末把周围一片映得通红。 “嘶——” 围观的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东西烧得如此之快。 李胜指著地下那一片被烧焦的草地说道:“这还只是一点粉末,如果那陶罐装的被点燃了立马就会爆炸开,威力远比这个大得多。” 李胜想了想,然后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因为我们现在製作的不是普通的工具,是能够召唤天雷的容器。” 听到李胜说他们正在製作的那些小陶罐能够召唤天雷,周围瞬间沉寂了下来。 从定北军老兵中抽来的人虽然心有疑惑,但是並没有人开口说话。 那些一直跟著李胜的役工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没有老兵们那般纪律性,在片刻的寧静后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討论起来。 毕竟这些手雷的外形就是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而已,罐口用木塞和蜡油封得死死的,只有一截浸过油的麻绳引信从木塞中间伸出来。 说其貌不扬已经算是保守了,压根看不出什么能跟“天雷”搭边的因素。 看著这些毫不起眼的陶罐,一名年轻的役工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亭长,就……就这玩意儿,真能召唤天雷?” 李胜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就乾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於是李胜让人拿了一个陶罐手雷过来,让其他人都站到二十步开外。 见到所有人都站远后,李胜拿出火摺子將引线点燃,然后直接將陶罐扔向旁边一棵枯木的树洞。 发出“滋滋”的燃烧声的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稳稳地落进了树洞里面。 接著李胜也迅速跑开並捂上了耳朵,对其他人喊道:“接下来动静比较大,你们最好也捂住耳朵。” 眾人不明所以,大部分人学著李胜的动作捂住了耳朵,不过也有少数对自己比较自信的人没当回事,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个冒出点点亮光的小小树洞。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眾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异变终於发生了。 “轰隆——”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轰鸣骤然炸响,紧接著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从树洞里面猛地爆炸开来。 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棵空心老树在陶罐手雷爆炸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席捲过来,夹杂著无数的碎木块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散射。 当烟尘渐渐散去,眾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爆炸发生的地方,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愣在原地。 只见原来那棵老树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点树桩杵在原地,表明刚才的一切並不是幻觉。 甚至距离最近的几棵大树都遭了殃,树干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陶罐碎片,如同刺蝟一般。 “天……天雷……真的是天雷……”刚才那名发问的年轻役工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脸上那惊恐的神情还没有散去,一直在打摆子的腿抖得像筛糠一般。 亲眼见识了黑火药的易燃易爆性后,这些临时客串的手雷生產工人没有再说话,不过他们接下来的生產动作明显小心了许多。 李胜却是一点也没放鬆,虽然安全生產教育很有用,但是安全员也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知道了不代表能做到,有时候一点小小的疏忽就可能酿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山坳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晃动的人影表明这里还有人在活动。 张景焕自从看完李胜的演示之后就一直若有所思,他从地上捏了一点混合好的粉末,在手里轻轻揉搓著。 “主公,这……究竟是何物?属下闻到里面似乎有硫磺的气息。”张景焕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胜点了点头,对张景焕解释道:“確实有用到硫磺这种东西。” 作为自己现在仅有的军师,张景焕的能力也算是相当出眾。 所以对於张景焕的各种问题,李胜向来是能解答就解答。就算无法解释清楚原理,至少也会让张景焕明白基础的运行逻辑。 虽然受限於时代和见识,张景焕对许多知识闻所未闻,但他悟性颇高,学习能力也很强,大部分不算艰深的新东西都能很快掌握。 所以李胜也有意培养张景焕,时不时会传授一些常识类的知识。 儘管很多知识对於中小学生来说也称得上眾所周知,不过对於张景焕这种第一次接触的人来说,李胜的博学简直让他惊为天人。 在听李胜解释了黑火药的工作原理后,张景焕不由得感嘆道:“格物之道,真乃仙术……” 李胜摆了摆手:“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技巧,以后还会有更多格物之术传授给你。” 听到李胜这样说,张景焕直接行了个学生礼:“主公大才,景焕必然肝脑涂地以报授业之恩!” 李胜扶起张景焕,笑著说道:“你还是快去休息吧,明天跟那於阳县令谈判的时候,还得依仗你才行。” “遵主公吩咐,请主公也注意身体。”张景焕再次行礼,然后便告退了。 …… 另一边,全敬在从石万山口中得到消息后,立即让石万山带路,他亲自前往附近的村子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看,还真就让全敬看出了点端倪。 潁水周边本就不是產粮大区,而且那几个村子里的农田规模也很一般。这种情况下,能够隨隨便便拿出足足好几马车粮食的势力,本身就显得很可疑了。 全敬也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有贸然轻举妄动,而且立马返回潁水工地,迅速点起一千精骑准备先去探探虚实。 这浩浩荡荡的骑兵大队在石万山的带领下,如同一阵狂风般朝著林琬琰等人隱居的村落奔袭而去。 骑兵们出征的动静实在太大,在这些骑兵刚开始集结时候,秦伯布置的暗探便已经將消息传了回去。 当然,这也和全敬自信到毫不遮掩有关係。 毕竟在全敬看来,这帮人只是围剿个龟缩在村子里的不明势力而已,又不是有高墙围著的县城,直接让骑兵碾压过去就行了。 而在据点的地下室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伯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確定自己等人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为一旦暴露那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必须立刻转移!”秦伯果决地说道。 接著他手指在地图上面一点:“老奴为殿下准备的还有其他据点,这个是目前最合適的,我们可以在那里继续潜伏发展。” 侍卫队长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接著他又皱起眉头。 “虽然周边山林密集不適合骑马行进,但是他们出动的这些都是轻骑兵,靠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 “我们若是一同突围,最终只会被全部追上逐个击破。” 秦伯面沉如水:“没错,所以必须分兵。” 秦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林琬琰的身上。 “需要一支队伍自愿充当诱饵,將骑兵主力引向其他方向。” “只有这样,才能为殿下爭取宝贵的离开时间。” 地下室內瞬间便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诱饵”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这是一个必死的选择。 “我去。”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说话的是一名两鬢斑白的老侍卫,这是林琬琰侍卫队的队长,也是除了秦伯之外资歷最老的人。 “殿下的安危重於一切,末將愿率五十名弟兄,为殿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转过身对著秦伯行了一个標准的齐国军礼,眼里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 “统领,我们也去!”几名年轻护卫的眼眶瞬间红了。 侍卫队长摆了摆手道:“不,你们年轻人就不要在这种地方送死了,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去就行。” “不必多言。”见到几个年轻侍卫还想说什么,侍卫队长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微笑,“能为殿下尽忠,是我等身为皇室內卫的最高荣耀。” “你们要做的,是保护好殿下,完成我们未竟的復国大业。” 林琬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看著眼前这位从小陪伴她长大如慈父般的侍卫队长,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魏伯伯……”林琬琰的声音带著哭腔。 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人愿意主动牺牲的话,后果就是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 “殿下。”侍卫队长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为林琬琰拭去泪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到,只是轻轻拍了拍林琬琰的肩膀。 “这是老臣最后一次嘮叨了。”侍卫队长的眼中充满了慈爱。 “请记住,您的生命承载著所有人的希望,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 “能够捨得放手,您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君主了。” 说完,侍卫队长后退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著林琬琰行了一个隆重的叩拜之礼。 “老臣魏克敌,叩別殿下!愿我大齐,万世永昌!” “愿我大齐,万世永昌!”其他侍卫们也一起喊道。 …… 一刻钟后,两支队伍在村头分散开来。 魏克敌带领著五十名赴死的勇士,故意携带了一些引人注目的空粮袋,大张旗鼓地朝著全小將的骑兵大队迎了过去。 而秦伯和林琬琰等人,则带著剩下的二百多名心腹手下向著相反的方向前进。 他们捨弃了所有的輜重,仅带了十几匹马和些许金银细软在密林中穿梭前进。 而林琬琰等人前进的方向,赫然便是——棘阳县。 第77章 余烬 全敬此时正带著手下的骑兵们在路上飞驰,当然石万山也在跟著一起隨军行动。 毕竟这老头哭喊著要为圣上尽忠,非要跟大军一起前去,加上全敬也確实需要一个带路的,於是便允许他跟著一起了。 石万山骑术不错,骑在马上不光能跟得上骑兵们的行进节奏,甚至还有余力跟全敬说话。 “全將军啊,那伙乱匪与黄风军暗通款曲,不仅抢劫了小人的坞堡,还囤有巨量粮草,肯定是意图不轨!” “这些粮草原本都是为了提供给潁水工地的,这伙乱匪竟然无视圣上亲自指示的工程,真应该千刀万剐啊!” 之前林琬琰等人离开的时候,石万山就已经派了盯梢的好手从坞堡后门出去跟踪,这才发现原来林琬琰等人就隱居在这潁水周边。 现在有了机会,这一路上石万山嘴里不停歇地说著话,一边编造事实一边扣帽子。 不过全敬没有任何表態,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听著, 全敬並非钱贵那样的蠢材,也非杨清源那样的老狐狸。 作为平叛大军骑兵先锋將领,他相比於其他部队的將领明显要年轻许多,正是充满了对军功渴望的年纪。 听到石万山的老嘴一直叭叭叭不停,全敬也皱了皱眉头。 他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著著石万山,直到看得石万山浑身发毛、冷汗直流这才將目光移走。 “你说那伙乱匪在击退血狼之后,还主动开仓放粮周济周围的流民?”全敬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石万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是……是啊……”石万山支支吾吾地回答,“他们……他们就是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全敬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本將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乱匪会嫌自己的粮食太多所以发给別人吃的。” “荒谬!”他厉声喝道。 “真正的乱匪只会抢粮,绝不会发粮!你这老东西言辞闪烁,分明有所隱瞒!再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將的军法无情!” 眼见面前这位年轻將军没被自己糊弄住,石万山心中再也不敢隱瞒。 他將林琬琰等人的真实情况,连同自己的猜测全部说了出来,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添油加醋的部分。 审问完石万山之后,全敬立刻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全敬还没到那种可以杀良冒功的心狠手辣程度,见到这老头前言不搭后语,所以全敬也担心別真的错杀了良民。 虽然石万山这老头有点借刀杀人的意思,不过全敬其实並不介意,因为在他眼里拿到军功才是最重要的。 反正在全敬看来,林琬琰这支莫名其妙的势力绝对有问题。 毕竟一支能拿出大量粮食周济流民,护卫又个个武艺高强的神秘势力,绝非普通乱匪。 更何况他们还偷偷摸摸地住在这里,平时甚至都不与外人来往,这就更有问题了。 当然全敬没有轻信石万山的一面之词,再怎么样都得亲眼去看看,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快,全敬亲率的一千精锐轻骑兵在石万山的引领下,抵达了林琬琰等人曾经的隱居地附近。 这几个小村子虽然看似不起眼,但其实周边都刻意用荆棘等包围了起来,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界。 若非有石万山带路,寻常人根本无法轻易找到这里。 然而,当全敬抵达时,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將军,他们……他们肯定已经跑了!”石万山慌张地说道。 全敬没有理他,直接翻身下马开始仔细地勘察现场。 虽然这村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全敬手下那些经验丰富的斥候很快便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跡。 毕竟林琬琰等人离开得匆忙,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收拾乾净。 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队长快步走近,对全敬大声匯报起来。 “稟报將军,经过我等勘测,此地生活的人数约莫有二三百人。部分院落有兵甲冶炼的痕跡,地下室里还发现了甲冑和劲弩。” 石万山立马嚷嚷起来:“將军,这帮人竟然私藏此等器物,定有反心啊。” 见到石万山还想继续说什么,全敬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聒噪的行为。 就在这时,另一名斥候也有了新的发现——他在主屋角落里一块破旧的坐垫下面摸到了一块丝帕。 摸到这块丝帕的瞬间,斥候立马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於是便拿来给全敬过目:“將军,请您看这个。” 那是一块做工极为精细的绸缎手帕,虽然没有明显的標识纹路,但那独特的织法和用料,却让全敬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前齐的云锦!” 作为出身京城的皇城近卫,全敬自然也是个官二代。 他曾在娘舅的收藏中见过类似的藏品,这种织造工艺早已失传,只有前齐的皇室才能拥有。 当然这不算什么,很多富人和官吏都会收藏这些,顶多只能说明这户人家比较富有罢了。 这时又有斥候来匯报,他们在一处被烧毁的火堆灰烬中找到了一本书籍残页。 这本书籍还未来得及完全销毁,儘管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但书页上面“大齐律”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紧接著,在村外的树林中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枚深嵌在树干之中的箭簇被挖了出来,那箭簇的样式极为特殊,不光有三棱带血槽,尾羽上还用硃砂画著一个微不可查的“梅花”標记。 “这是……前齐『梅花卫』的制式羽箭!”全敬的心臟怦怦跳了起来。 “梅花卫”那是前朝齐国皇室最精锐的贴身护卫,各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擅长使用各种武器。 不过在齐国覆灭后这支卫队便销声匿跡,只有一些他们曾经使用过的装备遗留下来。 遗憾的是,因为梅花卫的制式武器做工复杂,大梁到现在都没能仿造出来。 云锦,大齐律,梅花卫……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所以这个发现,则彻底印证了全敬的猜测,这里隱藏的確实就是那些前朝余孽! “传我將令!”全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片光明的前景。 “立刻封锁周边所有山道,对附近所有可疑的山谷和村落进行挨个排查!” “这帮人根本不是乱匪,这是前朝的余孽!” “那为首的女子,极有可能……是齐国那位失踪的长公主!” 听到这里,石万山整个人目瞪口呆,自己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紧接著他也兴奋了起来。 要是能拿下那位继承了齐国遗產的长公主,这份功劳远比平定一场小小的流民暴乱要大得多,石万山都不敢想像会有什么样的赏赐。 於是全敬一边派人快马赶回潁水工地调集其他留守部队,一边让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行动起来,对林琬琰等人可能藏匿的山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一时间,整个潁水地区的官军都被调动了起来。 在这种力度的搜索下,很快全敬的骑兵斥候便发现了那支“仓皇逃窜”的前朝余孽。 这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过头了,全敬心中虽然怀疑,但是动作却半点也没有犹豫。 毕竟就算对方倾巢出动,自己这边也有十倍的兵力,优势妥妥在我方啊。 “全军出击!务必將前朝余孽全歼於此!” 全敬亲自带队出动,向著斥候匯报的方向展开了疯狂的追击。 终於,在黎明时分,全敬的骑兵在一条狭窄的峡谷口追上了这支由侍卫队长带领的诱饵小队。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全敬看著前方那被堵死在峡谷中的五十余人,仿佛看到了亮闪闪的金银珠宝和緋色的武將官袍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侍卫队长那又雄浑的笑声。 “哈哈哈……黄口小儿,你上当了!”侍卫队长苍老的声音响彻峡谷。 全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对方总共只有五十余人,而且前齐公主也不在这里,这分明就是用来扰乱自己视线的弃子啊,为的是给真正的主力拖延时间。 此时那条最大的鱼怕是已经逃出包围圈了,自己等人甚至不知道对方的行进路线是什么。 “不知死活!”全敬怒吼一声,“给我冲!將他们碾成肉泥!” “杀!”上千名精锐骑兵喊著口號,发起了潮水般的衝锋。 马蹄声如雷,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然而,在这足以让百战老兵变色的衝锋面前,那五十一名侍卫却如同屹立在怒涛中的礁石般岿然不动。 “放箭!” 当骑兵冲入百步之內时,侍卫队长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劲弩手將早已准备好的弩箭尽数倾泻而出。 狭窄的峡谷成了天然的死亡通道,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然而这並不能阻挡骑兵们的衝锋,更多的骑兵踏著同伴的尸体冲了过来。 战斗持续的时间並不长,区区几十人在上千名骑兵面前连一点浪花都翻不出来。 但是侍卫队长连带著五十名齐国皇室內卫的老兵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投降,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侍卫队长躺在染血的土地上望著天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殿下……老臣……尽忠了……” 全敬下马来到他们的尸体前,看著这些令人敬畏的对手。 沉默了许久后,全敬这才转过身去策马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將他们身上的信物取出,尸体就地安葬。其余人,打道回营!” 卷末感言 《幸福工厂不相信饥荒》这本书的第一卷“潁水试炼”到这里就结束了,跪谢所有能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们!orz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出差,所以基本上只有每天晚上有时间码字,通常发出去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 好在近期工作节奏会有调整,以后发布时间应该会规律点……大概。 其实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裸奔到完本的心理准备,毕竟咱只是一个刚签约的小透明而已。 所以……实话说,每次写完一章之后看到还有人在追读、评论和投票,心里就觉得特別感动。 感谢读者老爷们,感谢你们愿意把宝贵的时间分给我写的这个故事,陪著主角从最初一路走到现在。 这一卷其实更多算是个引子,主要是各种背景及系统的介绍,所以主角的冒险才刚刚拉开一个序幕。 潁水工地只是一个被保护的新手村,所以出了新手村之后也会有更强的敌人在等著主角。 接下来主角会回到棘阳县,那里会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一些前面埋下的坑会开始慢慢填。 总之,主角会继续成长,故事也会越来越深入。 本书有大纲,所以应该不会因为飞得太远无法收手……(大概 读者老爷们应该能够看出来很多地方刻意加速了剧情,有的內容被一笔带过了。 为什么这么写呢,因为我没把握把那部分细节写好(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让读者老爷们放心,我这个人起码写东西还是有底线的。 因为这本书的后续的情节我都是仔仔细细地反覆琢磨过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绿帽之类的噁心情节,什么为了虐而虐强行让核心成员祭天的餵屎桥段,我向大家保证绝对不会有。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爱这个故事和里面的角色,也无比珍惜愿意看我书的读者老爷们。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再次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 ps:下面是对读者提问的一些小小答疑。 1.关於幸福工厂这个系统,为什么在后面的描述变少了? 答:除了开头的部分外,后面对系统的描述並不太多,是因为要有意淡化系统的影响,更多地突出人的主观能动性。 本书系统只是个辅助,本质上还是主角自己的种田发展过程。也就是系统只是主角的掛件,关键剧情要靠主角来推进,而不是隨便一条狗拴个系统都能开无双。 所以开局直接亮出系统然后造反就显得有些无趣了,我的想法是隨著剧情推进,主角在外部压力裹挟下发展,被动黄袍加身。 因此我刻意为系统加了一系列限制,主角要兼顾部下的人数和幸福度,杜绝了“无脑堆人口”的简单模式,强迫必须进行精细化管理。 2.有些地方不符合史实啊,能不能严谨一点! 答:因为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是歷史文啊……(摊手) 这只是个套皮的架空异世界,有那么点不合歷史也很正常吧(嗯,坦诚地说其实是因为有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所以就当是特色的设定好了)。 第78章 先礼后兵 夜色深沉,於阳县城外两里开外的一处小山坳內。 赵老三看著堆放在外面地上,被好几名老兵严密看守的“黑火药手雷”,嘴咧得都合不拢了:“亭长,这玩意真厉害啊!那狗娘养的县令不开门,咱们就用这玩意给它炸个门出来!” 陈屠也“噌”地一声將腰间的朴刀抽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咱们几个兄弟绝对能把这罐子扔城门楼上炸开花,然后上去砍了他们。” “莽夫!”张景焕看著这俩一唱一和的傢伙,不由得捂住额头。 “强攻县城与谋反何异?届时我等便成了朝廷钦定的叛逆,天下虽大,怕是再无我等容身之处。” 而一直管著后勤的王五说道:“亭长,目前粮食问题不大,但是急缺草药,那几个腹泻的再不治治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李胜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的爭论。 他指著张景焕手上那份由杨清源签发的勘合文书,对眾人说道:“刘淳不见我,倒不一定是因为他不怕杨清源,不然他完全可以强硬一点。” “所以恰恰相反,我觉得他本身应该是不想得罪杨清源的,但是他又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拒绝我们。” 听到这里,张景焕若有所思地道:“之前我在潁水工地打听消息的时候,確实有听说南扬郡守似乎和杨清源不太对付。作为南扬郡守的属下,这於阳县令如此做法倒也可以理解。” 接著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不过……他怕是想用拖字诀,把我们这块烫手的山芋晾在这里,等著我们自己耗死,或者被乱匪吞掉。” “这样他既不会明目张胆地得罪杨清源,也能对头上的郡守有个交代。” “这油滑的东西想得倒是挺美。”李胜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 “本来我之前是想用这些东西嚇嚇刘淳的,但是现在看来倒是简单多了。” “这刘县令也是个生意人啊,做事都想著留一线,那咱们只要能拿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想必刘淳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主公的意思是?”张景焕问道。 李胜指著那堆摆放整齐的手雷说道:“展示下军火,跟这位刘县令做一笔生意罢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於阳县的城头上,守城的军士们打著哈欠正准备换岗。 昨天那支规模庞大的流民队伍並没有来闹事,一夜的平静让他们放鬆了警惕,以为李胜带领的数千流民已经知难而退。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眼尖的哨兵指著远处惊呼道:“快看!他们又来了!” 只见李胜又带著十几人在远处冒头了,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试图靠近城池,而是在距离城墙约莫一百步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於是有士兵连忙一路小跑起来,去营房里报告守城校尉。 守城校尉被这消息惊动,匆匆赶上城楼。 他看著城下十几人,厉声喝道:“止步!再敢上前,休怪我等弓箭无眼!” 李胜策马在队伍前面站定,对著身后挥了挥手,於是队伍立马停了下来。 很快,四名精壮的定北军老兵从队伍中走出。 他们每个人拎著麻袋的一角,將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阵前的空地上。 城头上的守军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装神弄鬼!”校尉冷哼一声。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这守城校尉还是下令让弓箭手做好准备,免得真出现什么篓子了不好交代。 李胜毕竟不是那种大嗓门,在这个距离喊话很难让城头上的人听清楚,所以这次前来便带上了扩音器。 於是李胜拿出那铁皮喇叭,大声衝著城楼上面喊道:“本官奉潁水督造总管杨清源大人之命护送役工返乡。” “总管大人听闻南扬郡乱匪横行,所以赐予我等『仙家法器』用於抵御乱匪,现特来展示一番。” 李胜的声音在扩音器加持后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之上,甚至比那守城校尉的嗓门还要大上不少。 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城楼上的眾人也看不太清李胜手中拿了什么东西,权当是李胜嗓门比较大,不过“仙家法器”这几个字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城头上的军士们哈哈大笑,脸上写满了讥讽和不屑。 “哈哈哈,这小子莫不是个神棍吧?” “我看是脑子被驴踢了,还仙家法器呢,怕是不如老子手里的矛好用!” 就连那守城校尉也觉得李胜是在虚张声势,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然而这嘚瑟的神情没持续多久,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几名老兵再次动了起来,將麻布袋塞到城门外的巨型拒马下面。 接著李胜对著那几名老兵挥了挥手,老兵们立刻吹燃了手中的火摺子。 他们將麻袋上露出的绞在一起的引线点燃,然后头也不回地飞速撤了回去。 “滋滋滋——” 引线燃烧的光芒在寂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这道粗壮的火线如同灵蛇一般迅速地朝著麻袋里面窜去。 守城校尉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似乎不简单。 见到上司露出这副表情,城头上的其他人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冒著青烟的麻袋,想要看看这所谓的“仙家法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轰隆!!!” 在引线燃到麻袋里面后,没多久便爆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 这炸雷般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霹雳,在於阳县城外轰然炸响。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捲起漫天尘土形成了一道数丈高的烟柱。 原先的那个巨型拒马被炸得四分五裂,只留下一个大坑在原地。坑里的无数碎石和泥块被高高拋向空中,又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甚至还有一棵距离爆炸点较近的枯树也被拦腰炸断,这棵足有一人合抱粗的枯树就像纸做的一般,被飞来的拒马碎片给撕裂开来。 树干上的木屑顿时漫天飞舞,几乎飞溅出上百步远,其中一块甚至“砰”的一声砸在了城墙上,把守城的士兵都给嚇了一跳。 城头之上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李胜亲自指挥做的这个加量特別版炸弹威力十足,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刚才还在嘲笑的军士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甚至还有一些胆小的已经被嚇得瘫软在地,就连手中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那名守城校尉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著远处那个还在冒著滚滚浓烟的深坑,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眼里的骇然神色还没有褪去。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城门外的大型拒马都是他亲自指挥布置的,一点都没偷工减料,就算是拿著斧头劈都不是那么容易给劈开的,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个坑了。 接著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莫非这真的是“仙家法器”? 但无论是什么,这离谱的威力都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於是守城校尉甚至连话都没敢说,就连滚带爬地向著县衙的方向去了。 …… 县衙之內,县令刘淳正悠閒地品著早茶。 昨夜他睡得极好,想到城外那数千流民的问题被自己如此轻易地化解,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放松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从城外传来,震得他面前的茶桌都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莫非是地龙翻身了?”刘淳嚇得一哆嗦,茶水洒了一身。 听到刘淳问话,外面值守的衙役立马起身出去查探情况。 结果他没过一会儿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大……大人不好了!”衙役惊慌失措地说道。 “放屁!”刘淳对著衙役喝骂道,“本官好著呢,闭上你的狗嘴!” “是!小的狗嘴冒犯了大人,该掌嘴。”衙役一边说著一边使劲扇著自己耳光。 只听到几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然后衙役的两边脸便肿了起来,显然对自己下手也够狠的。 “行了行了。”刘淳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这衙役赶快说正事。 那衙役这才忙不迭地说道:“大人,城……城外有妖人召唤天雷了……” “胡说八道!”刘淳怒斥道,“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妖人和天雷?” 话音刚落,守城校尉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这守城校尉平时也还算稳重,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於是刘淳也顾不得呵斥校尉未经通报就进来,直接开口问道:“什么事?” 守城校尉把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还补充了一句:“大人,那东西威力实在可怕,就算是咱们的城门估计也吃不了几轮……” 守城校尉战战兢兢地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匯报了一遍,听得刘淳是心惊肉跳,脸色也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不行,得赶快去见见那傢伙……刘淳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带著人匆匆赶往城楼。 当看到城外那个巨大的炸坑,还有附近那棵惨不忍睹的枯树时,刘淳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淳看著远处那个策马而立的年轻人,心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轻视。 这哪里是什么好拿捏的流民头子,分明就是一个煞星啊。 万一他一怒之下,將那“天雷”扔到城里来……刘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再想下去了。 “快……快派人去请……” “不,是本官要亲自去见他!”刘淳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很快,城门便缓缓打开。 刘淳带著一队亲兵,硬著头皮向李胜的方向走去。 “本官於阳县令刘淳,昨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適,未能前来迎接尊介,还请恕罪啊。” 离李胜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刘淳远远地便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李胜坐在马上,心中冷笑。 果然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刘县令,久仰了。”李胜也回了个礼。 “本官奉命返乡途经此地,本想入城採买些许药材,不知县令大人为何要將我等拒之门外?” “误会,都是误会啊!”刘淳连忙解释道,“本官也是担心城中混入乱匪,这才出此下策。既然现在知道了尊介当面又岂敢不从?” 嘴上这么说著,刘淳心里已经骂了很多句mmp了,你他妈的有这种大杀器还藏著掖著,早说不就好了么。 在露了一手之后,谈判的氛围变得异常融洽。 刘淳表示虽然於阳县城现在无法接纳这么多流民,但是只要县城中有亲属可以投奔的,那么在核实之后可以留下来入城安置。 甚至刘淳还主动提出,他会派出医士前来诊治伤病,並且无偿赠送急需的大量药材,包括止血以及治疗风寒的各类草药。 至於其他流民……刘淳一脸难色地表示自己確实无能为力。 见到刘淳一副肉痛的表情,李胜也没有步步紧逼。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那些土製手雷因为赶製匆忙,让大部队带著走反而不安全。 於是李胜也大方地表示,自己手中还有一些可携式“轰天雷”。 作为交换,李胜会向於阳县城提供300枚“轰天雷”用以帮助刘淳守城,震慑周边日益猖獗的匪患。 这条件让刘淳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称是。 有了这“轰天雷”在手,別说是被动守城了,就算是主动出击清剿匪患都有了底气。 甚至……说不定还能挣一笔不小的功劳呢。 因为双方都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这次交易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当天下午,在於阳县衙役的协助下,一百多名在於阳有亲属的流民,在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后被允许进入城內。 这些拖家带口的流民相拥而泣,对著李胜连连叩头。 “李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要不是大人,咱们怕是根本进不了县城了。” 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这些流民们走进了那座曾经將他们拒之门外的城池。 至於那些还跟著李胜的流民们,见李胜竟然真的愿意为了他们去跟县令交涉,甚至还有医士前来为他们这些泥腿子治病,一个个也放下心来。 毕竟这种为民著想的好官简直可遇不可求,其他流民心里也由不得有了些许期待。 与此同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李胜眼前,原来是在临界点徘徊的幸福指数也悄然回升了。 【检测到员工產生正面情绪……】 【当前幸福指数:3(心怀希望)】 第79章 前路漫漫 幸福指数提升了? 李胜愣了一下,这倒是意外之喜。 原本只是想送走一些流民减轻负担,没想到还误打误撞地提高了整体幸福点產出,可以说是双喜临门了。 刘淳的办事效率確实够高,很快那几十名医士便把李胜队伍里的病人检查完毕,並且开具了相应的处方。 刘淳不仅提供了处方里面的药材,还额外赠送了不少。 现在解决了伤病员的治疗问题,又分流了近六分之一的流民,李胜的后勤压力也解决了不少,士气空前高涨。 对於其他的流民们,李胜並没有余力將他们一个个都送到家里。 但是李胜向其他流民们承诺,在自己等人返回棘阳县之前会为他们提供粮食,至少不会让人饿死,这又引起了一阵欢呼。 现在刚刚过中午了,眼见天色还早,李胜决定趁著队伍士气高昂的时候抓紧时间前进。 在棘阳县役工和老兵们的动员下,很快这支队伍便再次整顿完毕。 李胜策马立於队伍之前,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伍,然后举起手中的马鞭向著棘阳县的方向遥遥一指。 “出发!” 隨著李胜的號令,这支由役工、老兵和流民组成的庞大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然而前路並非坦途,在离开了於阳县城的势力范围后,郊区的景象变得愈发破败。 之前在於阳县城附近的时候还感觉不太明显,现在离得远了,才发现饥荒带来的后果远远比想像的要严重许多。 官道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维护过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还有深陷在龟裂泥地里的车辙印,让李胜的队伍行进速度变得极慢。 还不止这些,道路两旁儘是被焚毁的村庄残骸和隨处可见的野坟头。 甚至有的人走著走著就哭了出来,因为那些断壁残垣原本是他们的家园,现在却被乱匪和流民们劫掠一空,就连房子都被付之一炬。 甚至空气中也始终飘荡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提醒著每一个人——现在是乱世。 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別无选择,就算现在回到破败的村子里也是只能等死,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继续跟著李胜一起走,只有少部分实在恋家的人留了下来。 对於这部分留下来的人,李胜並没有过多劝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李胜尊重他人的命运,他不能为了这少部分执拗的人,而拋弃自己的嫡系班底和其他更多的流民。 毕竟要当圣母也得有能力才行,没有那个实力强行装逼的结果都会很惨。 所以对於这一路上选择留下来的百十个流民,李胜为他们每人留了三天的食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剩下只能祝愿他们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南扬郡的不堪状况远超李胜的预期,而且越是接近棘阳县,就越能够感觉到。 从棘阳县带来的役工们虽然也有些担心家乡的情况,不过毕竟还没有亲眼见到,而且想著很快就能到家了,所以精神状况倒是还好。 但是那些来自周边其他县城的流民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中间很多人亲眼见到了化为废墟的老家。 儘管有李胜“仙术”变出的粮食作为激励,但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对以后生活的迷茫,如同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流民的心头,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不由得心生绝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两天来队伍的幸福指数在不断波动,始终在“2(略感欣慰)”和“1(心情尚可)”之间摇摆。 这也导致了李胜的幸福点產出变得起伏不定,甚至有好几次在凌晨结算的时候,当日支出的幸福点比收入的还要多。 好在来自定北军的老兵们意志一直很坚定,作为士兵也习惯了长途跋涉,所以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们协助维持秩序,不然这支队伍可能早就乱了套。 这天傍晚,队伍刚在一处河滩安营扎寨,赵老三便气冲冲地找到了李胜。 “这帮人,简直比猪还难管!” 赵老三刚处理完一桩因为爭抢乾净水源而引发的斗殴,此时脸上满是愤懣。 李胜看著赵老三缓缓说道:“別著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亭长,不是俺说丧气话。”赵老三的口气有些不耐烦, “这帮流民没半点规矩!不光白天走路磨磨蹭蹭,晚上扎营还到处乱跑。” “要不是陈屠手下的老兵们看著,咱们车上的药材都得被他们偷光了。 “再这么下去,怕是还不等回到棘阳,咱们自己內部就得先乱了。” 赵老三的抱怨並非空穴来风,李胜其实也对一些事情有所耳闻。 这几日类似的摩擦时有发生,主要是嫡系部队与新收流民之间的各种观念差异。 有时候是因为行军纪律,有时候是因为物资分配,甚至是扎营位置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导致整个队伍里面大小衝突不断。 李胜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本来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过一段时间磨合下就好了。 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人的劣根性是扎在骨子里的。你就算对他再好,也换不来一丁点感恩。 单纯凭藉食物只能暂时將这群人捆绑在一起,却无法真正让他们凝聚成一个整体。 於是当晚,李胜將张景焕等人再次召集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胜开门见山地说道,“几只老鼠坏了一锅好汤,得给那些闹事的傢伙立点规矩。” 张景焕点头表示赞同:“確实如主公所言,一支没有规矩的队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必须重拳出击!” 陈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说道:“嗨,我早就想治治这帮不守规矩的傢伙了,就按照咱们定北军营的惯例直接上鞭子。” 赵老三也附和道:“就是,回头抽鞭子让俺来,俺劲大。” 王五想了想,这段时间因为流民们的纪律问题,他这个后勤总管也有点焦头烂额,能惩治一番未尝不是好事。 於是王五也投了赞成票。 既然所有人都赞同这个措施,於是几人连夜起草了一份粗略的管理条例。 好在有了之前龙口营地守则的经验,这份条例製作起来也没有遇到多少困难。 条例中明確规定了行军队列、物资分配,以及奖惩措施等等。 小到拾取柴火,大到警戒放哨,都写在了里面。 第二天清晨,李胜召集了所有流民,並將新制定的条例向他们宣布。 这事情顿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些散漫惯了的流民怨声载道,觉得这是在束缚他们。 甚至还有一些人不信邪,扬言说这种条例根本执行不下去。 然而当陈屠亲手將三名试图偷盗粮食的流民绑在树上,然后赵老三按照条例规定给每人抽了五记鞭子,並扣除一日口粮后,所有的流言都消失了。 毕竟有时候暴力也是必须的,血淋淋的教训远比一万句说教更有效。 在恩威並施的举措之下,这支庞大的队伍终於开始展现出了一丝秩序。 就在队伍渐渐步入正轨之时,新的威胁也悄然而至。 离开了县城之后,队伍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地形愈发复杂起来,官道被崎嶇的土路所取代,两侧大多是茂密的森林和高耸的丘陵。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险要之地。 此地两山夹一沟,地势非常狭窄,而且周边的地形难以平整,所以唯一的官道只能从中间穿过,这也诞生了方圆百里內有名的土匪窝。 此时流民队伍里面骚动起来,有几个经常赶集的人认出了这地方,所以连忙过来找李胜匯报。 “俺要见李大善人,俺有事情要说!”一个看起来不算高的中年人在嚷嚷著。 李胜挥了挥手,示意那个流民过来。 中年人一到李胜面前便磕了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拍拍灰尘。 他指著远处那山口说道:“大善人,俺知道这里有一股土匪,经常会抢过往的商队,平时俺们去县里赶集的时候都得远远地绕过去。” 李胜一边摸著下巴,一边疑惑地问道:“县城没有组织剿匪吗?” 中年人嘆了口气:“唉——没那么容易啊,这地方周边全是林子,人往里面一钻就找不到了,当初郡守派兵过来都没把这伙人杀乾净。” 后面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跟中年人口中的內容大差不差,但是详细点的消息却也都一概不知。 於是为了安全起见,李胜让陈屠带领几名斥候,骑著队伍中仅有的几匹马前去侦查。 “主公,斥候来报。”陈屠来到李胜面前,神色凝重地匯报导。 “前方山口確实有匪徒盘踞,具体人数不明,但是起码有二三百之数。” “这么多?”李胜皱了皱眉头。 虽然李胜这支队伍人数不少,有接近一千人,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役工和老兵们这一百多號人。 至於其他的那些流民,儘管李胜偶尔也会给他们一些加了肉末的米粥,但是除了少数青壮外大多不堪一用,真要是打起来不扯后腿都算好的了。 李胜眯著眼睛望向前方的山口,向陈屠问道:“查清楚这伙匪徒什么来路了没?” 陈屠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这附近有几个规模不大的小村子,大部分房子都已经废弃,但现在又有些人偷偷回来居住。” “我跟他们打听了一下,这黑风口的匪首叫过山风,盘踞在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周边这十几个村庄都被他们抢过,光是他们知道的匪徒数量都有二百多。” “而且据说这段时间还有一些地痞流氓加入了过山风,所以实际人数必然还有增加。” 这可麻烦了……李胜心中思索起来。 他们这支队伍就像一只散发著浓郁香气的羔羊,不光油水充足而且还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虽然也可以绕路过去,比如之前李胜一行人从棘阳县出发的时候就是走远路绕过黑风口,但是现在带著这么多流民绕路怕是有些不切实际。 因为那条远路其实压根就不能称之为路,而是强行从一处野山里面穿过去。 现在队伍里面拖家带口的人那么多,那些老弱病残根本没有体力去翻山越岭。而且现在还有手推车等物资,所以想设法从山上过去几乎没有可能。 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今天也天色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 於是李胜便安排所有人原地休整,让陈屠从流民中抽一些靠谱的人轮流做好守夜工作,准备明天再看看该怎么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 同一时刻,在黑风口不远处的崇山峻岭之中。 一支二百人来的精锐队伍,其中还有几十匹健壮的驮马,此时正在黄昏的阳光下沿著崎嶇的山间小路行进著。 为首的正是秦伯,林琬琰坐在顛簸的马背上处於队伍中央,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显然这段时间的急行军对她来说压力很大。 秦伯看著前方,声音沙哑地说道:“殿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棘阳县的地界了。” 在侍卫队长和五十名忠诚的侍卫用生命换来了宝贵的时间后,林琬琰和秦伯一行人才终於逃出生天。 在经歷了数日的艰难跋涉后,林琬琰等人终於接近了他们的目的地——棘阳县郊的臥龙山。 那是一处隱藏在山脉深处的隱秘山谷,其周围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连接外界,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老奴已经派人前去联繫此地驻守的人,估计明天他们就能过来接应,到时候殿下就安全了。”秦伯疲惫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在离开之前,老奴还让人传信给黄风,让他儘可能保存力量、站稳跟脚。” “我等先在臥龙山安顿下来,找机会联繫黄风,然后两地同时起事,必能东山再起。” 然而林琬琰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她的眼神中写满了和年龄不符的哀伤与沉重。 虽然对於復国这件事情,她早已经能够预想到会充满腥风血雨。 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后,林琬琰却发现自己还是久久难以平静,自己之所以能够安全抵达,那是其他人用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也许之前林琬琰对於復国並没有太大执念,但是经过这次辗转后,她的心態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林琬琰默默地看著潁水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魏伯伯,诸位忠烈,琬琰……定不负你们所託。” 第80章 血战黑风口(上) 次日一早,张景焕便来向李胜匯报了。 “主公,现在需要儘快做出决断,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被那伙乱匪发现。” 李胜皱了皱眉,张景焕说得確实有道理,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强。 略加思索后,李胜嘆了口气道:“但是我们现在似乎没得选,只能继续往前了。” 张景焕点了点头:“確实是这样,现在绕路的话,如果被乱匪从后面追击会更难抵御。” “反而向前进会更加合適,毕竟我等休整了一晚,现在正是体力最好的时候,不妨趁此机会一鼓作气越过这黑风口。” 陈屠也是持同样看法,作为护卫队的队长,他向来是不畏惧战斗的。 不过和张景焕不同的是,陈屠认为这也是个淬炼队伍的机会。 毕竟只有真正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才更容易看出来哪些人值得信任,说不定还能从流民队伍里面筛选出一些勇敢的好苗子。 既然军师和主將已经达成一致,於是李胜便也下令继续整装前进。 隨著队伍与黑风口的距离不断缩短,眾人的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人们仿佛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於是队伍行进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所有拿著武器的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旁那深邃的密林。 “斥候队前出五里,交替掩护侦察!”陈屠那雄浑的命令声在队伍中响起。 隨著命令下达,几名由精锐的定北军老兵组成的斥候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脱离大部队。 这些老兵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的密林之中,身影转瞬间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支侦查小队的队长名叫“老刀”,是一名资深的斥候。 他曾在北疆边境与胡人游骑周旋了十年,练就了一身潜踪匿跡的顶尖本事。 此刻老刀正像一只准备狩猎的猛兽,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 突然,老刀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蹲下身,对著身后打出了一个隱蔽的手势。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老兵立刻会意,一人迅速隱蔽在树后,抽出背后矢箙里的箭矢搭在弓上。 另一人则用手按住了腰间的佩刀,悄悄地向侧翼迂迴过去。 老刀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便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那棵树旁边的地面上有几根刚被踩断不久的树枝条,断口处还渗著新鲜的汁液,从脚印看应该是人的足跡。 老刀眉头一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的足跡,很有可能就是前方黑风口的乱匪。 有埋伏! 老刀立马做出了判断,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咻!” 一支淬了粪水的弩箭从斜刺里的一处灌木丛中爆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老刀的咽喉。 然而老刀的反应比弩箭来得更快,在他发现异常的时候身子便已经下意识地伏低,接著便向侧方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箭。 与此同时,那名隱藏在树后的斥候也有了动作。 “嗖!” 就在弩箭射出后的几秒內,他便准確地找到了偷袭之人的隱藏方位,接著就是一箭盲射过去。 这一下也是运气好,那名刚刚射出弩箭的土匪暗哨直接被一箭封喉,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便仰天栽倒。 老刀刚从地上爬起身,另一侧的林中又窜出两名手持短刀的土匪,嘶吼著朝他扑来。 “杀!”老刀不退反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只见老刀挥动手中的朴刀,在空中迅速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与冲在前面的那个土匪的短刀狠狠地撞在一起。 “鐺!” 老刀每日的操练有了成效,那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那名土匪虎口震得迸裂,就连手中的短刀也不由得脱手而出。 不等那土匪反应过来,老刀的刀锋已经迅速逼近,乾净利落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此时另一名迂迴的斥候队员也赶到了战场,直接扑向了落在后面的那个土匪,与他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这是纯粹的生死搏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丰富的经验和致命的技巧。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后,这场战斗便已结束。 最后的这个土匪直接被砍翻在地,然后老刀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踹断了肋骨,接著又给土匪捆在了树上。 老刀將带血的朴刀在那土匪脸上拍了拍,用毫无波动的声音问道:“说,你们营寨离这里多远?里面有多少人?” 那土匪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靠著大树瑟瑟发抖。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土匪涕泪横流地哀求道。 “咱们的营寨就在前面六七里的黑风口峡谷,大……大当家手下有三百二十二名弟兄……” “见到老刀皱眉,土匪连忙开口道:“有个弟兄回去报信了,估计呆会大当家的也知道你们在这里了。” “俺……俺知道的都跟你讲了,好汉放我一马……” 老刀不再言语,一刀捅进了这土匪的心窝子里,给了他一个痛快。 於是三名土匪探子已经尽数变成了还尚且温热的尸体,而斥候小队这边,除了最后的那名斥候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外,其他两人均是毫髮无损。 审问完俘虏后,老刀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没想到竟然跑了一个,那这可麻烦了,看来接下来这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於是老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让那名负伤的斥候返回,將这个致命的情报火速送回了队伍中。 於是很快李胜等人便得知,盘踞在黑风口的匪帮有三百多人手,而且很可能这时候已经在集结准备前来抢掠自己这支队伍。 这种事情很难瞒得住,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三百人!”王五倒吸一口凉气,“亭长,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绕路走吧……” “绕路行不通了。”张景焕指著地图,摇了摇头。 “现在匪帮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而我们这些人还带著物资和老弱妇孺,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为今之计,只能找个合適的地方就地防御,儘量减少损失吧。” 听到张景焕的话后,那些流民们更是人心惶惶。 有的人在私下討论要不要逃跑,有的人觉得跑也不一定跑得掉,还不如跟著大部队好歹有一线生机。 於是很快眾人便爭吵起来,但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胜的身上。 李胜沉默了,他向周围扫视了一圈,看著那些面露惶恐之色的流民们,还有身边那些虽然紧张却依旧紧握武器的役工们,以及有些跃跃欲试的老兵们。 这是真正的进退两难,让这支刚刚组建不久的队伍遭遇了第一次生死考验。 但是李胜心里也很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不如勇敢点去面对。 这支队伍需要的不是一次次侥倖的躲避,而是一场足以將所有人的血性与自信都彻底淬炼出来的硬仗。 “传我命令!”李胜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 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队伍加速前进抢占前方高地,然后所有人就地防御!”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会一会这所谓的过山风!” 李胜的命令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整个队伍中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浪。 不仅不撤退,反而要去硬撼对方这来势汹汹的匪帮? 这个决定,在许多流民们看来无异於以卵击石。 本来流民们觉得跟著李胜可以让生活有点盼头,起码能保证每天都能吃饱。 但是现在,他们脸上那刚刚泛起的些许血色瞬间又被恐惧所取代。 然而,李胜的威望以及定北军老兵们那份镇定的表现,最终还是將队伍中的恐慌强行压了下去。 在各级队长的指挥下,这支庞大的队伍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青壮们迅速抢占了前方的一处平缓山坡,这里地势相对开阔,是绝佳的防御阵地。 “立刻將所有手推车首尾相连围起来!”在陈屠的安排下,赵老三扯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指挥起来。 此时那上百辆手推车派上了用场,它们被迅速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看似简陋却足够有效的防线。 在构筑这道关键的防御工事时,剩下的老弱妇孺们也没有閒著。 他们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就在防御阵地的后方准备著关键的道具,也就是李胜刚刚兑换出来的黑火药手雷原料。 现在也顾不得搞什么安全生產教育了,所有的空閒人手都被派过去组装手雷,毕竟每多一个手雷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虽然那些组装人员並不清楚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既然李胜说了这东西可以保命,那做些什么总比坐著等死要强,所以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开始工作。 而以陈屠为首的战斗人员,则是手持长矛朴刀等武器,排成阵型站在车墙的后面,等著接下来的战斗。 …… 另一边,黑风口的匪寨之內,匪首“过山风”正搂著两个抢来的民女大口喝酒。 这过山风本是附近的一个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閒,全靠好勇斗狠勒索周边居民过活。 后来阴差阳错被原先的黑风口匪首看中,立马將此等“人才”纳入自己手下管理。在参加了几场火併之后,心狠手辣的过山风也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结果没过多久原先的匪首便死於官军的围剿,被一根飞来的流矢正中脑门,当场便暴毙了。 於是这过山风便趁著营寨里面群龙无首的乱景,拉起一帮原先跟他一起混的地痞流氓占山为王,自封为黑风口的大当家。 而又因为今年南扬郡大旱导致秩序崩坏,过山风藉机抢了几个大商队,这几票大的干下来倒是让他也闯出了几分名头。 “大当家!有肥羊上门了!”一名小嘍囉兴奋地冲了进来,还因为跑得太快摔了一跤,一个狗吃屎便滑到了过山风的脚下。 小嘍囉等不及爬起来便抬起头说道:“外出的弟兄回来报信,山下来了一大票人,看样子是想从咱们这儿过。还留了三个弟兄在那边盯梢,免得那些人逃了。” “哦?”听到嘍囉的话后,过山风来了兴致。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有多少人?可是商队?” “人……人看著不少,得有千把號人。”嘍囉立马回答道。 “不过大部分都是些老弱,青壮没有多少,看著有点像是逃难的流民,倒是有百十来人拿著武器。” “就这么点护卫,那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吗!”过山风哈哈大笑。 接著过山风站起身来,对著门外喊道:“弟兄们,抄傢伙!” “今天咱们开开荤,男人杀了当两脚羊,女人留下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除了留守营寨的几十人外,其他悍匪尽数出动,嗷嗷叫著衝出寨门。 他们根本没把这支队伍放在眼里,毕竟这些悍匪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身经百战。 对方有战斗力的也就那一百多个有武器的,在匪徒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罢了。 …… 李胜这边对所有人都进行了大动员,短短半个时辰之內,一座简易的临时防御阵地便在这片荒芜的丘陵上拔地而起。 就在他们刚刚完成布防之时,前方的密林中便传出了骚动,数不清的受惊飞鸟扑闪著翅膀从天上飞过。 因为过山风压根就没想过要用什么战术,毕竟匪徒们不像士兵们纪律性那么强,他们打架劫掠完全靠的就是一股狠劲。 “敌袭!”斥候离得老远便发现这些毫不掩饰的匪徒,他立马发出了预警。 很快密林中便钻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数百名匪徒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匪徒们也大多衣衫襤褸,手中武器五花八门,口中发著意义不明的嚎叫。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双因嗜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睛,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表情。 为首的是一名骑著高头大马的壮汉,肩上扛著一把巨大的金瓜,正是黑风口的大当家——过山风。 他看著山坡上那座严阵以待的车阵,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群不知死活的肥羊,用几辆破车就挡住老子?” “小的们,给老子冲!”他高举起金瓜咆哮起来。 “第一个衝进去的,赏银百两!里面的女人,任你挑选!” “杀啊——”听到过山风的话后,匪徒们如同疯了一般发动了潮水般的猛攻。 第81章 血战黑风口(下) 这次过山风团伙几乎是倾巢而出,数百人从山林中如同污浊的洪流一般倾泻而出。 匪徒们的喊杀声混合著林风呼啸的声音,一股脑地向队伍中席捲而来。 儘管李胜的队伍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直面凶神恶煞的匪徒们的时候,那些流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秩序瞬间便被恐惧衝垮。 “天吶……真的是土匪!” “好多人……他们手里都有刀!”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流民们如同被开水壶烫了窝的蚂蚁,瞬间便炸开了锅。 他们脸上的血色都褪得一乾二净,留下来的只有惊恐的表情。 毕竟之前流浪的时候没少被打劫,產生的心理阴影没那么容易散去,所以不少人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刚刚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开始互相推搡起来。 儘管有部分意志坚定的人在自发地维持秩序,但是效果甚微。 “都他娘的別慌!谁敢乱跑,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炸雷般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响了起来,原来是虎目圆睁的赵老三扯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在吼道。 见到阻拦无果,性急的赵老三终於忍无可忍了。 他一嗓子镇住了那些正准备逃跑的人,接著又带了十几名原先棘阳县的役工强行穿插过去,用手中的木棒和不算锋利的锄头將骚动的流民们挡在原地。 但面对这么多惊慌失措的流民,赵老三的行动显得有些无力。 这道人墙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慌不择路的流民们冲得摇摇欲坠了。 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閒心思活络的刺头,本来就对赵老三看不过眼,此时更是趁乱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別听他的!官匪一家,他们这是要拿咱们当挡箭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高声尖叫道。 “弟兄们,咱们自己跑,活命要紧啊!”另一个三角眼的傢伙也跟著喊起来。 他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本就濒临崩溃的流民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地衝击赵老三等人组成的人墙。 眼看整个队伍的后方眼看就要彻底乱套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冰冷的断喝响起。 “找死!” 接著眾人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一道刀光便突兀地出现在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面前。 原来是陈屠不知道何时已经赶到,他直接抽出腰间的朴刀,没有丝毫犹豫便自上而下劈了过去。 “噗嗤——”一声响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迸发了出来。 那尖嘴猴腮的傢伙煽动声戛然而止,隨之而来的是他那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那颗人头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扑通”一声落在了人群中,脸上还带著惊愕与恐惧的表情。 无头的尸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便重重地扑倒在地,脖颈上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前一大片土地。 陈屠毫不留手地斩杀了尖嘴猴腮男子,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疯狂。 刚才还骚乱的队伍立马平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大声说出煽动的话语了,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屠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他的身体中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气。 那是百战老兵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气,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主公有令。”他大声喝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煽动军心者,杀无赦!” 接著,跟在他身后的数十名定北军老兵,齐刷刷地將手中的长矛顿在地上。 “哗啦——” 长矛杵在地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让地面仿佛都抖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胜的声音也通过扩音器响了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 “我知道你们心里害怕,但是你们看看身后,那是你们的妻儿老小! “你们再看看眼前,那是想要將我们生吞活剥的豺狼虎豹!” “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你们把后背留给这些畜生,只会死得更快!” 李胜立於阵地中央,大声地说道。 “今天,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跟著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擂鼓般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嘶吼。 李胜的话唤醒了部分还没有完全嚇破胆的人,他们心里那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 山坡之下,带著匪徒们衝过来的过山风放缓了脚步。 他看著那支很快便稳住阵脚的流民队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平时碰到的这种流民队伍,就算人数看著多,其实也都不堪一击。 只要阵前衝锋的气势一出来,大部分流民自己都会乱了阵脚,到时候对著那些人后背一阵乱砍都能杀穿好几倍的人。 好久没碰到这种敢於反抗的队伍了,这倒是引起了过山风的兴趣,隨即那些许兴趣又化为更加浓烈的贪婪。 “嘿,还有点章法?看来是块硬骨头。”他舔了舔嘴唇,狞笑起来。 “不过老子就喜欢啃硬骨头!小的们,给老子冲!撕碎他们!” 很快,陈屠目测最前面的匪徒们便进入了弓箭的射程,於是迅速下达了命令。 “弓箭手,放!” 几十名由老兵指导的役工弓箭手將手中的弓拉满,一片稀疏的箭雨朝著衝锋的匪徒覆盖而去。 虽然他们的准头远不如正规军,但在如此密集的衝锋阵型面前,就算是盲射也有很大概率射中。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匪徒瞬间被射翻在地,发出一阵阵悽厉的惨嚎。 然而这点伤亡对於几百人的匪帮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后面有更多的匪徒踩著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衝到了车阵之前。 战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残酷的白刃战就此展开。 “杀!” 张景焕早已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上百辆手推车首尾相连在山坡的正面组成了一道半月形的车阵,由陈屠和他麾下的精锐老兵负责前排防御。 而赵老三和王五则带领著近两百名原役工和胆大的流民青壮,手持削尖的木矛安插在侧翼,防止匪徒们迂迴进来。 红了眼的悍匪们嗷嗷叫著涌了上来,试图越过那些手推车直接进入人群,根本没把这简陋的车阵放在眼里。 然而当他们衝到近前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刺!” 陈屠一声令下,几十根锋利的长矛,从车阵的缝隙中猛然刺出。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悍匪身体被巨大的力道贯穿,瞬间便被刺成了血葫芦,发出连连的惨叫声,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阵前的土地。 然而匪徒的数量实在太多,后续的悍匪踏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衝击著车阵。 他们用手中的大刀和斧头狠狠地劈砍著车轮和矛杆,发出“鐺鐺”的巨响。 车阵被撞得摇摇欲坠,防线之上的数名老兵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虎口迸裂,但他们依旧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长矛,死守著寸步不退。 如果说刚开始双方还有点顾忌,那么一旦有了伤亡,这些打上头的人便会將战斗推入白热化。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赵老三双目赤红,操起一把铁锹將一个试图爬上车营的匪徒一锹拍得脑浆迸裂。 张景焕坐镇中央,不断地调动著预备队去填补著防线上出现的每一个缺口。 过山风看得心头火起,他没想到这支看似不堪一击的队伍竟然有如此顽强的抵抗意志。 “给老子用人堆!堆死他们!”他怒吼著,亲自挥舞著金瓜冲了上来。 於是匪徒们口中嗷嗷叫著,不断地衝击著这道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防线。 就在匪徒们即將衝破车阵的危急时刻,李胜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投弹!” 听到李胜的命令后,早已待命的数十名役工立刻点燃了手中陶罐手雷的引线。 “嗖!嗖!嗖!” 数十个冒著青烟的陶罐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拋物线后落入了匪徒最密集的中军。 “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瞬间將场上的喊杀声盖了过去。 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捲起漫天尘土与残肢断臂,直接造出了一片死域。 无数的陶罐碎片向著四周疯狂散射,每一次刺中匪徒们都能带起一蓬蓬血雾。 处於爆炸中心的数十名悍匪,当场便被炸得四分五裂,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这如同天罚般的景象彻底摧垮了匪徒们的意志,对方竟然会召唤天雷的妖术,这还怎么打? 更有少部分胆小的匪徒,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了,转身就想逃跑。 见到对方军心动摇,陈屠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杀!”陈屠暴喝一声,他一脚越过车阵,如猛虎下山般从阵后掠出。 他手中的朴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取已经有些懵逼的过山风。 之前的手雷有一枚在离过山风比较近的地方炸开,只不过碎片全被其他匪徒用脸接住了而已,所以並没有伤到过山风。 但是过山风仍然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头晕眼花,耳中嗡嗡作响。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屠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已经近在咫尺。 过山风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举起金瓜格挡。 “鐺!” 双方武器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过山风本就是没有站稳匆匆招架,此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臂上传来,就连手中的金瓜也险些脱手而出。 不过这过山风也是战斗经验丰富,反而借著这股力量后撤一步,离开了陈屠的攻击范围。 陈屠逼退了过山风之后,也撤回了己方阵地前。 他心中有些焦急,刚才竟然没能斩杀过山风。现在双方混战在一起,手雷已经不能再用了,不然误伤到自己人可就不好了。 刚才是打了匪徒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自己手下的老兵和强壮的役工数量太少了,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如果等会让过山风收拢队伍再发起进攻的话,怕是自己这些人得伤亡惨重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支意想不到的力量加入了战斗。 “杀啊!” 那些原本负责后勤的流民青壮,在看到匪徒们被手雷炸翻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等人並非完全没有机会。 几个胆子大的流民青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拿起长矛怒吼著迎向了衝来的匪徒。 之前於阳县城的表现已经让流民们彻底死心了,他们就算现在逃走了,但是离开了李胜之后又能去哪里呢? 流民们虽然也害怕死亡,但他们更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在几名流民青壮的带领下,更多的流民们也行动了起来,他们抄起了手边的扁担、木棍,甚至是烧火棍,跟著大部队一起冲向匪徒们。 大部分匪徒本来也只是好勇斗狠的普通人,並非什么武艺高强之辈。 此时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场的士气发生了逆转,大部分匪徒都已经被嚇破了胆开始逃窜起来。 眼见大势已去,过山风暗暗嘆气。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流民,准备趁著混乱先撤退。 但是不等他稳住身形,一直紧盯著寻找机会的陈屠便挥刀而至。 陈屠这一击快得让人无法看清轨跡,过山风只觉得胸口一凉,身子便像被掏空一般失去了力气。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了右腹,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呃……”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屠,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嘶鸣,隨即重重地栽倒在地。 过山风的亲信见状拼死上前掩护,却也挡不住那一波又一波如狼似虎的人们,很快便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匪首一死,这场血战也彻底失去了悬念。 剩下的匪徒在三面夹击之下,没多久便被分割包围、尽数斩杀。 当烟尘渐渐散去,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地的尸骸。 短暂的沉寂之后,山坡之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们贏了!” 第82章 血色胜利 “我们贏了!” 当最后一个还在站著反抗的悍匪被长矛贯穿胸膛,惨叫著倒在血泊之中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这声欢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坡之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贏了!我们贏了!” “狗日的土匪,全被咱们干趴下了!” 一个年轻的流民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中那杆木矛,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刚刚用这木矛捅死了一个土匪,现在矛头上还沾著温热的鲜血。 “我……保护了大家……”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接著他扔掉木矛,转身便与身旁的同伴紧紧相拥嚎啕大哭起来。 这股喜悦很快便传染了现场所有的人,他们互相拥抱在一起放肆地哭著笑著,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宣泄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生都活在被欺压和劫掠的阴影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拿起武器,將那些曾经欺凌自己的土匪豺狼斩於眼前。 儘管眼前的这场胜利远远称不上酣畅淋漓,但是对整个队伍士气的鼓舞作用却是巨大的。 这份亲手缔造的胜利,对於那些刚刚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而言,不啻於一个奇蹟,远比任何虚无縹緲的许诺都更能振奋人心。 李胜策马立於山坡之上,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片沸腾的海洋。 士兵们振臂高呼,流民们相拥而泣,就连那些平日里颇为散漫的役工们,此刻也挺直了胸膛,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自豪。 然而,与这片狂喜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李胜的心中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伤感。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他亲眼看到那些勇敢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甚至有些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面庞。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殷红的鲜血將脚下的土地浸染成一片暗红,残破的兵器与破碎的肢体隨处可见,构成了一幅宛如人间地狱的惨烈画卷。 他的视线里,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那是棘阳县出来的一个老役工,他姓孙。 老孙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就在前两日,李胜还曾因为他工作出色额外赏了他一瓶可乐。 老孙当时笑得满脸褶子,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李胜还歷歷在目。 可现在,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胸口插著一柄断掉的弯刀,死不瞑目的双目睁得滚圆,仿佛还在凝望著家乡的方向。 不远处是刚刚一个鼓起勇气衝上前的流民少年,他的身体被一桿长矛死死地钉在地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凝固著衝锋时的决绝。 李胜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不適感直衝天灵盖。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亡。 从穿越之初在官道上赶路,到潁水工地的尸坑,李胜见到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了。 但李胜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直观又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乱世的残酷,满地的血腥气和残肢断臂让人难以忽视。 这些人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刚刚还在一起吃饭说笑的同伴。 他们有家人,有牵掛,也有著对未来的期盼。 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主公。”张景焕不知何时来到了李胜的身边。 此时张景焕脸上沾染的血污还未擦去,表情也带著一丝疲惫。 他递过来一个水囊,用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战事已毕,此战我军斩敌一百六十余,俘虏二十三人。不光匪首过山风被立毙当场,其心腹头目也尽数被歼。” 李胜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沉声问道:“伤亡如何?” “我军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六,轻伤六十二。”张景焕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惨重,己方足有七十多人负伤,甚至更有二十余人將生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儘管队伍没有灭亡,但这一切……值得吗? 李胜心中涌起这么一个念头,不过很快他就坚定了信念。 “当然……这一切,值得……”李胜自言自语小声呢喃道。 因为他们本就没得选择,生活在这乱世,终归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 至少这一战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更重要的是打出了这支队伍的凝聚力。 从最后时刻那些流民们主动出击,李胜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意。 从这一刻起,这支队伍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真正能够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集体。 在最初的狂欢结束后,剩下的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打扫战场。 人们开始自发地收敛同伴的尸体,伤员的哀嚎声和压抑的哭泣声渐渐取代了刚刚的欢呼声。 看著正在被搬运到一起的遗体,李胜沉默了。 这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其他人那胜利的喜悦也很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的气氛。 陈屠提著他那柄卷了刃的朴刀,默默地在战场上走著。 他每看到一具己方士卒的尸体,便会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亲手为他们合上双眼。 这位百战老兵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却隱隱压抑著火山般的怒气。 赵老三也红著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笨拙地安慰著一个妇人,那妇人刚刚死去了丈夫,此时哭得无比悽惨。 赵老三那粗糙的大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著:“別哭了……別哭了……亭长会为咱们做主的……” 这时幸福工厂也弹出了提示,淡蓝色的光幕上出现了只有李胜自己能看到的字幕。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伤亡,员工集体產生强烈负面情绪(悲伤、恐惧、迷茫)……】 【当前幸福指数:-1(士气低落)】 【当前幸福点日產出:-6583(幸福指数为负將扣除幸福点,幸福点归零强制抹杀厂长)】 那如血一般鲜红的赤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李胜的眼中。 从整个队伍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胜利,他们彻底击溃了那些匪徒。 但是从幸福工厂的角度来看,这场仗却是输得一败涂地,艰难的胜利换来的却是系统的死亡警告。 李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些许不安。 现在还不是沉溺於悲伤的时候,作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李胜必须站出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缓缓走到战场中央,静静地环视著周围的狼藉。 “把所有牺牲的弟兄,都好生安葬吧。”李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他看著那一双双悲痛而迷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所有为守护我们这个集体而牺牲的弟兄,他们的名字都会被刻在石碑上,永世不忘!” 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著李胜。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能有一方草蓆包裹入土已是奢望,更遑论立碑刻名。 “我李胜在此立誓!”李胜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凡阵亡者的家人,从今天起,就是我李胜的家人!只要我李胜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他们挨饿!” “汝妻子,吾养之!”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如千钧。 李胜在战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肆庆功,而是先宣布抚恤。 李胜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这个集体流过血的人。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老兵还是役工,亦或是那些流民们,个个都红了眼眶。 那个失去丈夫的妇人再也抑制不住,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紧接著更多的哭声匯成一片,那既是宣泄悲痛的情绪,也是难以抑制的感动泪水。 然后李胜便拿出张景焕呈上来的战报,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论功行赏。 “棘阳役工队第二队队长马六,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连杀三名悍匪。现额外赏精米一斗、肉十斤,分十天兑现!” “流民王二蛋,虽未持械,但是製作了大量『轰天雷』,且冒死支援前线,功不可没。现额外赏馒头二十个,神仙汤十瓶,分十天兑现!” …… 一条条赏赐被大声宣布出来,被点到名字的人无不挺起胸膛,脸上洋溢著自豪与激动。 而那些临阵退缩或畏战不前者,则被当眾宣布接下来一周每日扣除一餐口粮,並被派去清理战场和掩埋尸体。 宣读赏罚结果花了整整一刻钟,但是这赏罚分明的行为也是立竿见影的。 【检测到员工情绪受到安抚,对未来產生新的期望……】 【幸福指数回升至:3(心怀希望)】 很快幸福工厂便弹出了新的提示,李胜又把幸福指数堪堪拉了回来。 这让李胜心中稍定,至少幸福点赤字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在安抚完眾人情绪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那二十多个被反绑著的匪徒俘虏。 虽然有老兵们拦著,这些及时弃械投降的匪徒才没有被愤怒的流民砍杀,但是一顿暴打是少不了的。 此时这些瑟瑟发抖的匪徒们正在惶恐地看著李胜,等待著接下来的宣判。 看到这些造成惨剧的罪魁祸首,李胜脸上的温情与悲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神色。 李胜没有当场决定俘虏的处理结果,而是让所有人就地扎营歇息,先把善后工作处理好。 接著李胜喊来了张景焕等人,在临时的营帐中召开了核心层小会。 “这些俘虏的处置方法,你们有何建议?”李胜开门见山地说道。 “亭长!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脾气暴躁的赵老三第一个拍案而起。 他那张黢黑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著外面的俘虏,愤怒得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些天杀的畜生,杀了咱们二十一个弟兄,伤了六十多个!” “就该把他们一个个片成肉臊子,尸体拿去点天灯,拿他们的人头去祭奠死去的弟兄们在天之灵!” 赵老三粗獷的声音此时多了些暴戾,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仇恨。 李胜看了眼赵老三,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因为他很清楚,赵老三这话虽然很血腥,但是代表了队伍中绝大多数役工和流民们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愿望——那就是血债血偿,以牙还牙。 他们不懂什么复杂的法度,只信奉“杀人偿命”这最古老的正义。 然而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坐在赵老三对面的陈屠则显得冷静许多。 他擦拭著手中那柄沾满血跡的朴刀,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主公。”陈屠沉声开口,“从军法上讲,对於乱匪降卒的处置方式无非两种。” “要么就尽数坑杀,彻底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要么就甄別其中尚可一用的青壮,打散之后补充兵源,將其纳为己用。” 陈屠瞥了一眼帐外那些俘虏,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神色。 “按照咱们定北军的惯例,能收为己用的还是儘量充军。而且我看这批人里有那么十来个筋骨还算硬朗,毕竟常年刀口舔血,也是天生的兵痞了。 “若是直接杀了未免有些可惜,可以稍加管束,日后战场上也是一把好用的刀。” 陈屠的观点很明確,那就是纯粹的实用主义。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再是单纯的仇人,而是可以被量化的“资源”。 如何让这些资源发挥最大价值,才是他作为一名带兵將领首要考虑的问题。 至於仇恨,在主公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这就是为人下属应该的考量。 王五在一旁听到陈屠的话后,有些犹豫地搓了搓手。 “亭长,俺觉得……赵三哥说得在理。咱们死了那么多弟兄,要是不给个说法,怕是活著的弟兄们心里也不得劲啊。” 王五的话语比较温和,但是也代表了那些既渴望復仇,又对未来感到不安的普通人的心態。 眼见双方各执一词,场面顿时僵持起来。 第83章 进驻黑风口 就在帐內气氛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而变得剑拔弩张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景焕终於开口了。 他先是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主公,赵老三和陈屠所言皆有其理。復仇之心人皆有之,而增强实力亦是当务之急。” 张景焕的这番话不偏不倚,瞬间让帐內燥热的气氛平復了几分。 接著张景焕话锋一转:“但景焕以为,此事不应只看眼前。” “现在不比在定北军营的时候,我等初立根基且队伍成分复杂,人心尚且未稳。此刻最缺的,不是杀几个人泄愤,也不是再多加十几个兵痞,而是——立规矩!” 对於“立规矩”这三个字,张景焕咬得极重,显然前面那么多铺垫都是为了引出这个重点。 “就像主公刚才所做的奖赏和惩罚一样,何不藉此机会,效仿古之圣贤以明正典刑,向所有人昭示我等的规矩。” 顿了顿之后,张景焕补充道:“不仅是队伍里的规矩,还有处置俘虏等对待外人的规矩。” “如此既能以公开的审判告慰亡灵、安抚人心,又能藉此机会將我等的理念深植於每个人心中,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张景焕所看到的,是超越了復仇与功利的政治价值。 他要的是利用这次事件,为这个刚刚用鲜血凝聚起来的团体注入灵魂,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秩序。 “確实。”李胜点了点头,张景焕这话確实很合自己心意,“赏不当功,则不如无赏;罚不当罪,则不如无罚。” “而且更重要的,还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为何而战,这样才能让赏罚都能有理有据。” 所有人都发表完了意见,帐篷內再次陷入沉默。 赵老三紧皱眉头,似懂非懂。 陈屠则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李胜身上。 此时李胜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只见他站起身缓缓说道。 “赵老三说得对,血债必须血偿,这是我们对死去弟兄的承诺,绝对不能忘记。” 见到李胜赞同自己的想法,赵老三闻言眼中一亮。 “但是陈屠说的也对,力量是我们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任何可以增强实力的机会,我们都不能放过。” 陈屠听罢,也是微微頷首。 “而张景焕说的,关乎我们这支队伍能否走得长远的根基所在。” “所以——”李胜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搞私下处决,不然那与这帮土匪又有何不同?” “当然我们也能不草率收编,那只会埋下祸根。” 接著李胜深吸一口气,宣布了一个让眾人有些诧异的决定。 “传令下去,今天大伙先原地休整,明天进驻黑风口匪寨清理剩下的匪患。” “我们要在他们的老巢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开一场——公审大会!” “公审大会”这个词汇倒是新鲜,让眾人都是一愣。 接著几个人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进行审判么。 “没错!就是公审大会。”李胜又重复了一遍。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但是我不赞同这一点。” “我们不光要公开审判那些有罪的乱匪,还要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些乱匪为什么会被惩罚。” 於是李胜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构想。 “我们要在山寨中搭建一个审判台,让那些曾经受过侵害的百姓上台作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这些匪徒犯下了什么罪行。” 说到这里,张景焕已经意识到李胜要做什么了。 “主公的意思是……”张景焕將信將疑地开口道,“对每个乱匪都要单独审判,而不是直接统一处理?” 李胜一拍手:“正是如此。” “对於那些血债纍纍、罪大恶极的恶徒,我们要当眾宣判死刑,而且要立即执行以告慰亡灵,这是给所有死去弟兄的交代!” 李胜的这番话鏗鏘有力,让赵老三听得热血沸腾。 “对於那些罪行较轻的胁从犯,或者是没有杀过人的匪徒,我们也要给他们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让他们通过劳动改造好好反省自己。” “至於表现优异者,甚至可以破例允许加入卫队,这就是陈屠说的补充兵源,只不过我们要確保加入的人不是大恶之人。” “而这整个过程,从搜证、指控,到审判、量刑的这一系列流程,就是景焕你说的立规矩的具体化。”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让他们明白在我们这支队伍里,不讲无法无天的私刑,只讲清清楚楚的公道!” 李胜说完这慷慨激昂的话后,整个帐篷內鸦雀无声。 盘坐在周围的其他几个人,都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著李胜。 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场简单的俘虏处置,李胜居然能说出如此多的门道。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解决方案,更是將“公平、公正、公开”这种全新的理念灌入队伍中。 “主公……高明!” 良久,张景焕才由衷地吐出这三个字,对著李胜深深一揖。 其他几个人虽然看得没有那么长远,但是用朴素的观念也可以预见,这些行为未来必定都能转化为足以凝聚人心的强大力量。 这一刻,他们明白了自己追隨的是怎样一位与眾不同的领袖。 “好了,都別愣著了。”李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一早准备前往黑风口。” 为了庆祝这次来之不易的胜利,李胜奢侈地兑换了大量的酒肉,还有足够所有人吃到饱的米麵,让每个人都吃饱喝足。 这一晚上大部分人都过得格外舒適,饱腹感驱散了战斗造成的心理创伤。 一夜无话,人们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进入梦乡。 ……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亮,李胜就已经指挥著所有人起来收拾行李了。 经过短暂的休整后,这支队伍押解著俘虏,浩浩荡荡地开赴黑风口。 匪寨坐落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坳里,寨墙由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垒砌而成,虽然看起来粗糙不堪,却也称得上是坚固耐用。 寨门早已被逃回的匪徒紧紧关闭,这些早已经嚇破了胆的零星匪徒此刻宛如丧家之犬,面对这支士气如虹的队伍根本不敢抵抗。 在陈屠的一声厉喝之下,山寨內似乎开始骚动起来,很快寨门便被从內部打开了。 原来是匪徒们发生了內訌,毕竟並不是所有人的匪徒都是亡命之徒,总也有些惜命的傢伙。 显然投降派占了大多数,他们制服了主战派之后主动打开了大门。 接著那些匪徒们都扔下手中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投降。 当李胜的队伍踏入这座匪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山寨,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销赃市场。 寨內房屋搭建毫无章法,空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劫掠而来的物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酒气、汗臭和血腥的污浊气味。 “张景焕,你去封锁所有出口,然后清点人数、收缴兵器!” “陈屠,你带人搜查整个山寨,把所有物资都集中到中间的空地上!” 李胜有条不紊地下达著命令,接到命令的人立马各司其职地运转起来。 对於曾经的定北军老兵来说,他们以前攻占都是那种塞外城池,现在接手一个区区山寨更是不在话下。 很快,一场盛大的“开宝箱”环节,便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首先被打开的是粮仓。 当那扇沉重的木门被合力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著霉味和新鲜穀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天吶!这么多粮食!”一个年轻的役工失声惊呼。 只见粮仓之內,一袋袋粮食堆积如山,几乎要顶到房梁。 虽然大部分都是品质不高的糙米和豆子,但有经验丰富的役工粗略估计了一下,光这些粮食就足够这数千人的队伍足足吃上一个多月。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在粮仓的角落里还发现了十几口大缸,里面装满了金贵的盐巴。 虽然李胜有著幸福商城所以並不缺廉价精盐,但是对於这些普通人来说,看到这么多盐巴不由得目瞪口呆。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盐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要珍贵,没想到这群匪徒竟然囤了这么多。 紧接著,匪徒的宝库也被找到了。 但是比较令李胜意外的是,这宝库里面没有想像中堆积如山的金银。 实际上更多的只是一箱箱的铜钱,以及大量的布匹、绸缎,甚至还有一些从商队手中劫掠来的茶叶、药材等货物。 “发財了!这下咱们真的发財了!”赵老三抱著一匹色泽光亮的绸缎,笑得合不拢嘴。 “亭长,有了这些布,咱们队伍里的人都能换身新衣服了!” 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李胜也是心情大好。 这些物资不仅解决了队伍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它们可以迅速转化为提升幸福指数的资源。 崭新的衣服,更好的伙食,这些都是最直接的激励。 马厩里还有几十匹膘肥体壮的驮马,此时正在悠閒地嚼著草料。 这更是意外之喜,虽然这些驮马並不適合载人作战,但是干运输却是不在话下。 有了这些马之后,队伍的机动力和运输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然而,真正的“宝藏”,却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被发现的。 在搜查匪寨深处的一排地牢时,张景焕的眉头紧紧皱起。 地牢里阴暗潮湿,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里面还关押著数十名被掳掠来的百姓。 他们有的人看起来还算体型匀称,也有的人饿得皮包骨头,但是相同的是所有人都衣衫襤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诸位不要害怕,这个营寨的匪徒已经被我等全部拿下了。” 张景焕一边安抚著,一边命人打开了所有的牢门。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最深处的一个牢房里似乎还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穿著破烂的儒衫,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著。 他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整个人都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快!拿些水和食物来。”张景焕立刻吩咐道。 几口热粥下肚,老者才悠悠转醒。 他看著张景焕,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不过等他看清楚眼前之人並非土匪的时候,这才將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些。 张景焕注意到,这老者的牢房墙壁上刻画著许多奇怪的线条和符號,像是一幅杂乱无章的涂鸦。 “老先生,这些莫非是地图……”作为行伍之人,张景焕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地图。 老者看了一眼墙壁,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他嘴唇蠕动,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正是……” 张景焕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老者怕不是普通的百姓。 经过一番艰难的交流,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 这位老者竟是一名堪舆师,也就是负责勘探地理、绘製地图的官员。 他在战乱中被匪徒掳掠至此,因为不愿为匪徒效力,便一直被囚禁在此处。 他一直相信官军总有一天会来清剿乱匪,所以墙壁上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正是他凭藉记忆绘製的南扬郡周边山川地理图。 这位老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天助我等啊!” 张景焕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立刻將此事稟报给李胜。 李胜闻讯也是大喜过望,这位老堪舆师简直就是一本活地图,他的价值远超这座山寨里的那些粮食物资。 李胜亲自搀扶老者离开地牢,並郑重承诺定会护他周全。 与此同时,另一项重要的工作也在进行——安抚和甄別那些被解救的百姓。 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或是被劫商队的家眷。 在得知匪徒已被剿灭后,他们竟然有些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临近黄昏时分,整个黑风口营寨灯火通明。 在营寨的正中央,一个由木板和石块临时搭建起的高台已经耸立起来。 李胜站在高台上,俯瞰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布道—— “公审大会,开始!” 第84章 公审大会 高台周围人头攒动,数千名役工、流民、老兵以及刚刚被解救的百姓,將审判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二十多名匪徒被五花大绑地跪成一排,在初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上千双眼睛盯著跪在那里的匪徒们,场上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就在那里沉默地站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复杂的神情,有的人看起来很紧张,有的人看起来很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匪徒们,早已將囂张气焰丟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如死灰的绝望。 李胜身著一身乾净的布衣,站在高台正中央。 他的身后站著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个是手持朴刀的陈屠,另一个是拄著长矛的赵老三。 “开审!” 隨著李胜一声令下,这场史无前例的公审大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很快,第一个走上高台的人出现了。 这是一名衣著尚算完整的年轻女子,自称是附近村庄的居民。 她擦乾眼泪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在公审大会上指证匪徒的罪行。 看到那些曾经欺凌她的匪徒们,年轻女子显得仍有些畏惧。 但很快,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和鼓励下,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控诉匪徒的暴行。 “就是他!”她伸出手臂指向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独眼龙。 “半个月前,就是他带人衝进我们村子,杀了我爹娘,抢光了我们所有的粮食,还……还把我掳到了山上……”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说到最后甚至再也抑制不住,哭得泣不成声。 这名女子勇敢的行为引起了其他人共鸣,又有几名女子站了出来开始控诉这个独眼龙,罪名也都大差不差。 她们的哭诉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杀了这帮畜生!” “血债血偿!” 眼看情绪已经烘托到位了,李胜明白这时候必须得有点动作了。 他指著独眼龙对人群大声说道:“这是黑风口四当家,手下人命不下三十余条,生性残忍作恶多端,这些受害者均可作证。” “现在我宣布,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 李胜一挥手,接著身后的陈屠便走上前来,乾净利落地一刀將黑风口四当家直接梟首,甚至连求饶的时间都没给。 看到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动,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平民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李胜竟然真的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主持公道。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受害者走上高台。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控诉匪徒杀害了他的儿子。 有衣衫襤褸的妇人,哭诉自己的丈夫被匪徒活活打死。 还有一个年幼的孩童,指著一名匪徒用稚嫩的声音喊著“就是他,抢了我的米糕”。 一声声血泪控诉,一桩桩滔天罪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 义愤填膺的人群的怒吼声如同海啸般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將整个山寨掀翻。 隨著一桩桩暴行从解救出来的百姓口中揭露,全场的愤怒也达到了顶点。 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就连近在身边的人说话都不一定能听得清。 於是李胜迈步上前,举起手中的扩音器,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大家的心情,我懂!” “大家的愤怒,我也懂!” “我向大家承诺,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但是!”接著李胜话锋一转。 “我们不是土匪,我们不搞滥杀无辜的私刑。我们在这里讲的是证据,讲的是公道。” 此时张景焕已经整理好了各个匪徒的罪状,递到了李胜手中。 李胜翻开这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罪状,开始逐一宣读跪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匪首的罪状。 “黑风口二当家,劫掠商旅多次,屠戮村庄两座……” 念完之后,李胜面向台下数千人大声问道:“此人,该不该杀?” “该杀!”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起。 “刘麻子,黑风口小头目,奸淫掳掠良家女子数三十人有余,另有数十人受辱自杀……” 接著李胜又大声问道:“此人该不该杀?” “该杀!!”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 每念完一个人的罪状,李胜便会向台下大声发问。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初的拘束感也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喊著。 …… 当最后一个恶徒的罪行被宣读完毕,李胜放下手中的卷宗。 只见李胜缓缓抬起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行刑!” 行刑队的其他队员们同时上前一步,整齐地举起手中的朴刀。 在手起刀落间,十余颗人头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高台之上,也洗刷了积压在所有人心中的屈辱与仇恨。 在所有恶徒都被斩首后,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那是正义得以伸张的宣泄,是公道得以彰显的喜悦。 在处决了大恶之人后,李胜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那些匪徒。 这些主要都是被胁从的匪徒,其中还有一些在贼窝里面做劳役的力工。 在刚才的控诉过程中,这些人並没有受到什么指责,显然並非那种十恶不赦之徒。 李胜扫视了一遍这些人,然后再次举起扩音器道:“首恶之徒已然伏法,念及尔等大多为饥荒所迫才胁从作恶,罪不至死。” 听到“罪不至死”这几个字后,剩下的匪徒们都是眼中一亮,毕竟能赖活著谁也不想死啊。 接著李胜一字一段地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了处置结果。 “从今天起,成立劳动改造队,你们这些戴罪之人需要用劳动来进行赎罪。” 这是李胜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那就是让那些罪行较轻的人进行劳动改造,毕竟这可是有据可循的大智慧,效果十分显著。 顿了顿之后,李胜又补充道:“只要坚持努力干活,你们每天也能吃到饱,你们是否愿意?” 听到能吃饱,剩下的所有匪徒忙不迭地开始叩头,嘴里还不断地说著愿意,生怕李胜拒绝了他们然后转头也给砍了。 【叮!检测到新的员工单位申请加入管理……】 【单位名称:劳动改造队】 【是否同意併入“幸福工厂”管理体系?】 李胜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选择了“是”。 【已確认併入……检测到新员工幸福指数为-4(身心俱疲)……】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很害怕,害怕我们只是在誆骗你们。” 见到目的已经达成,李胜的声音放缓了些。 “但在我们这里,没有天生的贵贱之分,只有勤劳之人与懒惰之人的区別。” 他指向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无论是谁你们原先是什么身份,甚至是愿意戴罪改过的人,只要努力劳动就能获得『贡献点』。” “不论是开垦荒地,还是砍柴做饭,甚至是打扫卫生都可以。” “大人,这贡献点有啥用啊?”这是提前安排好的托,此时恰到好处地发问了。 李胜大声说道:“这贡献点可以换白面馒头,可以换大块的肥肉,还可以换崭新的衣服。” “等到將来世道平定下来,你们还可以换取属於你们自己的精铁农具。” “甚至戴罪改造之人,在积累了足够的贡献点之后也可以用来兑换自由身份,加入我们的队伍!” 不管是那些匪徒俘虏,还是被救劳工,甚至是队伍里的流民等人,听到李胜这番话全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制度,但每个人都能清楚地认识到这贡献点的价值。 这法子虽然简单,却是如此激动人心,因为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双手改变命运。 当然最激动的是那些罪轻的匪徒们,他们以为自己要被迫每天重体力劳动到死了,没想到还能通过劳动来获得赦免。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也更加持久的欢呼。 这一举措既安抚了眾人的情绪,又將这些俘虏转化为了宝贵的生產力。 这超越时代的人道主义思想,让所有人都为之欢呼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內心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兴奋之情。 他再次打开系统面板,只见代表幸福指数的数字,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稳步增长著。 【当前幸福指数:3(心怀希望)】 此时,对於幸福工厂所谓的“越劳动越幸福”,李胜觉得自己似乎隱隱有了些理解。 …… 当晚,李胜带著张景焕和陈屠,又单独审问了被俘的匪帮十八当家顾鹏。 作为之前留守营地的一员,顾鹏没啥战斗力,也没怎么祸害过其他人,所以被留了一命。 这顾鹏是一个瘦削汉子,本也是个破落的农户,在一次劫掠中被过山风裹挟上山当储备粮的。 好在顾鹏为人还算机灵,不光会拍马屁,还有一手熟练的打猎技巧,所以很快便被过山风纳入管理层。 如今侥倖得以活命,他几乎是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除了周边的各种势力分布外,他还交代了一个让李胜和张景焕都格外在意的情报。 “军爷,小的说得句句属实啊!”顾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就在十多天前,咱们大当家確实是想打劫一支商队,可没成想踢到了铁板上……” “那伙商队也就二百来人,几十个护卫带著几辆马车。可那护卫个个都跟天神下凡似的,咱们几十个弟兄衝上去一个照面就被人家砍翻了一大片。” “多亏小的跑得快,才捡回一条命。” “仔细说说那伙人的特徵。”李胜不动声色地问道。 顾鹏努力回忆著:“领头的……像是个老傢伙,年纪挺大但身手利索得很。” “他们护送的马车里有个仙女似的小娘子,小的远远地瞥了一眼,那叫一个俊俏啊。” “对了!他们用的还不是普通的弓,全都是劲弩,甚至那伙人衣服下面还套著软甲。” 张景焕皱了皱眉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顾鹏遥遥一指:“臥龙山!他们就是往臥龙山方向去的!” 臥龙山……李胜有点印象,似乎在棘阳县郊外。 接著两人对顾鹏又审问了片刻,眼见確实再也问不出什么情报了,便让陈屠將顾鹏带了下去。 此时屋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胜和张景焕两人。 “一帮武力超群的护卫,携带有几十张劲弩,甚至还有甲冑……” 张景焕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脸色愈发凝重。 “主公,这不像是普通的商队啊,用的全是造反的傢伙。” 李胜也微微皱眉:“確实如此,不过也犯不著操心这么多,只要不把咱们卷进去就好。” 张景焕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希望他们只是路过吧。” 接著他抱拳道:“既如此,那就不打扰主公了,景焕告退。” 说完之后,张景焕便离开了这简陋的小屋,只留下李胜一人。 看著摇曳的烛火,李胜也觉得有些疲惫了。 於是李胜吹灭了蜡烛,很快便沉沉睡去。 …… 黑风口的血腥味,在凛冽的秋风中吹了整整一夜才渐渐散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山坳上的时候,营寨里的人也醒了过来。 那位被解救的老堪舆师在吃了一顿饱饭之后,精神头也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感念李胜的救命之恩,花了一晚上时间进行绘製,赠送给李胜一份极其详细的南扬郡地图。 此时张景焕正指著地图,向李胜匯报接下来的打算。 “主公,根据老先生的地图,我们若要返回棘阳,此路经过几个尚算安稳的集镇,也能避开可能存在的其他匪帮。” “行,就走这条路,咱们要儘快赶回去。”李胜拍板道。 在经过了那场血战和公审大会后,李胜的队伍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不再是像之前那般臃肿混乱。 陈屠和赵老三將所有青壮进行了初步的军事化整编,以老兵为骨干,役工为基础,同时將新加入的流民和改造俘虏为补充,组成了一支数百人规模的护卫队。 他们手持著从匪寨缴获並经过初步修整的兵器,虽然这些兵器依旧五花八门,却也看起来有点像模像样了。 老弱妇孺则组成了后勤队,由王五负责管理,推著缴获的手推车和驮马,井然有序地走在队伍中央。 很快,这支整编完成的队伍再次踏上了返回棘阳的官道。 第85章 闭门羹 在路上的这几天里,整个队伍的精神风貌变得焕然一新。 李胜的“贡献点”制度点燃了所有人的动力,成果已经逐渐显现出来。 原先那些还有些懒散的流民,为了能多换一碗稠粥,爭著去用手推车推著物资一起走。 有个曾经桀驁的土匪俘虏,为了能早日积攒够兑换自由身份的贡献点,砍柴扎营的活干得比谁都卖力。 很快便出现了第一个用贡献点换取食物的流民,他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將油滋滋的烤肉塞进嘴里时,周围的流民们简直羡慕到不能自已。 还有一个流民用工作换来一套乾净的布衣,当可以脱下那身破烂不堪的麻衣时,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对著李胜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加上李胜还採用了集体的激励措施,同样是根据每天行进的距离来进行奖励,这让队伍的行进速度大大提升。 甚至还有流民主动製作了简易担架,帮助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腿脚不便的人。 在这种友好和谐的氛围下,很快整个队伍便熟络了起来。 …… 当然,也不全是好消息。 隨著李胜的队伍越来越靠近棘阳县,沿途的景象也逐渐变得触目惊心起来。 官道早已荒废,龟裂的路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车辙印。 道路两旁只剩下被烈火焚烧过的断壁残垣,曾经的村庄十室九空,在秋风中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发生的惨剧。 无人掩埋的尸骨散落在田埂和路边,已经风化成森森白骨,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禿鷲在其中穿梭,寻觅著腐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死亡的腐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队伍中那些家乡就在附近的流民,在看到这片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废墟时,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 “我的家……我的家没了……” 一个中年汉子跪倒在地,对著一处只剩下地基的院落嚎啕大哭。 队伍在不断前进,但是几乎没有碰到几个完好的村落,很快更多的哭声便也响了起来。 队伍那原本无比高昂的士气,在这片死寂的土地面前被无情地消磨著。 很快,一种名为忧虑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儘管离棘阳县已经越来越近了,但是就连赵老三和王五这些役工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这一路上看到的惨状,让他们不由得担心起家乡和亲人的情况。 “亭长……咱们的家,不会也变成这样了吧?”一个役工颤抖著声音问道。 李胜没有回答。 看到这副场景,他现在心里也有点没底了。 但是作为队伍的领袖,李胜还是得安慰这些人心惶惶的役工,毕竟在真正抵达目的地之前总得有些盼头才行。 劝慰走那个忧心忡忡的役工后,李胜只是默默地看著前方,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別出现太糟糕的情况。 一旦真的情况变得无法挽回,到时候整个队伍幸福指数铁定血崩,那就直接成死亡螺旋了…… 很快,李胜的队伍便进入了棘阳县的地界。 这天傍晚,队伍在棘阳县郊区一处废弃的驛站安营扎寨时,幸福工厂的面板再次弹出了警告。 【警告:员工目睹家乡惨状,集体產生负面情绪(悲伤、忧虑),幸福指数正在下降……】 【当前幸福指数:1(心情尚可)】 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快就来了,李胜皱起了眉头。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负面情绪如果不在刚露出苗头的时候就遏制住,很快便会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 现在队伍需要一个新的目標,来冲淡这股瀰漫的绝望。 次日清晨,李胜召集了所有人。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大话,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我们加速行进,所有的驮马优先用於运送伤员和孩童,所有青壮轮流推车,务必儘快抵达棘阳城下!” “如果官府不给你们吃饭,我李胜管你们吃饭。” “你们的亲朋好友如果无家可归,来投奔我李胜的队伍,也是一样的待遇。” 这个承诺让眾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些,毕竟“仙人”都发话了说要管饭,就算情况再坏也还有个活路。 接下来几天里,队伍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白天所有人急行军,夜晚则是轮班警戒,所有人都咬著牙朝著棘阳县的方向一步步挪动。 终於,来到了第三天的黄昏。 当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色时,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到了!是棘阳!我们到家了!” 队伍中所有来自棘阳县的役工,在看到那熟悉的城墙时,都爆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欢呼。 他们扔掉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泪水模糊了双眼。 队伍的其他人也被这股喜悦的情绪所感染,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情况就像和在於阳县城外面一样糟糕。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城下时,迎接他们的是正在关闭的城门。 那扇承载著无数人希望的巨大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带著千钧之力重重合拢,“轰隆”一声巨响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咚!咚!咚!” 急促而刺耳的鼓声在城头骤然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寧静。 接著就是一阵人影走动,城墙之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数百名守城官兵如临大敌,在一片甲冑碰撞的嘈杂声中涌上城头。 他们张弓搭箭,將那密密麻麻闪烁著冰冷寒芒的箭簇对准了城下的队伍。 刚刚还沉浸在归乡喜悦中的人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错愕。 “怎么回事?为什么关城门?” “开门啊!我知道城门里面有人!” “我们是棘阳人,我们要回家!” 赵老三扔掉手中的长矛,甩开腿跑在最前面。 他几乎是扑到了护城河边,对著城墙上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用嘶哑的声音大吼著。 他的身后跟著数百名棘阳籍的役工,此时也跟著嘶喊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不解。 然而城墙上的士兵毫无回应,完全忽视了赵老三等人的吶喊。 很快,一名身披铁甲、头戴鶡冠的守城校尉,在一眾亲兵的簇拥下出现在城楼之上。 他身材肥胖,满面油光,与城下这些面黄肌瘦的归乡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守城校尉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城下黑压压的人群,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戒备,就像在看一群骯脏的螻蚁。 “城下何人喧譁!”他开口喊道,声音尖利而傲慢,“此乃棘阳县城,尔等乱民速速退去,不得在此聚集!否则,休怪本將军弓箭无情!” “乱民?”城墙下面沉寂了片刻,然后立马又骚动起来。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不是乱民!”赵老三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是奉朝廷之命,前往潁水修渠的役工!这是我们的家,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那校尉闻言,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役工?本將军怎么看著,你们倒更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乱匪!看看你们这上千人,还带著兵器。” “想干什么?攻城吗!” 守城校尉这话简直就像侮辱,让城下的眾人怒不可遏。 李胜制止了身后骚动的人群,策马缓缓上前。 他抬头迎向那校尉的目光,大声说道:“这位將军,我是带领徭役队的亭长李胜,现在我等已经完成了潁水工地的徭役任务。” “我身后这些人大多是本县应徵的良善百姓,现在我等服役期满,奉文返乡,並非乱民?” “亭长?”那校尉上下打量著李胜,一副不屑的语气。 不过当他看到队伍里面那几十匹高头大马的时候,眼底却有贪婪一闪而过。 “哼!”那校尉口中冷哼一声。 “一个小小亭长竟敢在此聚眾数千,还携带如此多的军械与战马,分明是意图不轨!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弓箭手准备!再不退去,格杀勿论!”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呼啸而下。 虽然这些箭矢並未刻意对准人群,却也钉在了队伍前方的土地上,最近的一支离李胜的脚尖不过半尺之遥。 这赤裸裸的武力威胁,让所有人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在外服劳役拼死拼活,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赶快完成任务回到家乡。 可到头来,家乡的守军却用冰冷的刀剑对准了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个老役工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脸上老泪纵横。 他的哭声仿佛一个信號,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所有人心中的情绪。 很快哭声便连成了一片,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李胜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其实李胜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前任”就算在亭长这种小官里面,估计也是个边缘化的人物,不然不会让他带著役工们去干这苦逼的劳役。 但是没想到这身份竟然一点面子都没有,那守城校尉话里话外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 虽然李胜之前也想过估计进城不会太容易,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態度会如此决绝,简直是不留余地。 这时幸福工厂那淡蓝色的面板也弹了出来,只见代表幸福指数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 【警告!员工產生极度负面情绪(绝望、愤怒),幸福指数下降中……】 【幸福指数:1(心情尚可)】 【幸福指数:0(无悲无喜)】 【幸福指数:-2(感到失落)】 【幸福点日產出赤字警告,预计7日后將归零……】 刺眼的弹幕在李胜的眼前疯狂刷新,一个接一个警报让李胜的心猛的一沉。 这是他自从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以来,面临的最大也最致命的生存危机。 一旦人心散了,队伍就完了,而他这个厂长也只有死路一条。 城墙之上,那肥胖的校尉看著城下这片哀嚎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他身后,几个身著锦衣看起来像是豪绅模样的人也纷纷点头,露出来讚许的神色。 “將军威武!就该给这群泥腿子一点顏色看看!” “没错,放他们进来,城里的粮食还够谁吃?” 李胜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瞬间明白了。 这让李胜不由得心中嘆气,没想到这南扬郡治下的城池竟然如此心狠,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来对抗饥荒。 粮食不够吃?那不是因为粮食太少,是因为人太多了。 所以只要饿死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就能吃上饭了。 那么自己这群不受欢迎的人,自然就是被放弃的那一部分了。 而且看样子这不仅仅是守城官兵的决定,这背后八成是整个县城里的的豪强世家在作祟。 在这天灾之年,他们將所有的平民都视为了抢夺资源的潜在威胁。 眼看场上已经陷入死局,李胜握紧了手中的韁绳。 “亭长……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王五的声音里也带著哭腔,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此时陈屠和张景焕也来到李胜的身边,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主公。”张景焕冷静地分析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军心,撤到安全地带再做打算。” 就连一向是好战派的陈屠,面对李胜的老家也没有再提出强攻的建议。 李胜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座冰冷的城墙,还有城墙上那些得意而丑恶的嘴脸。 他可以理解山贼的残忍,也可以忍受路途的艰辛,但他绝不能容忍这种对自己人的背叛与拋弃。 李胜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大声说道:“所有人,撤退!” 城楼上的校尉和豪绅们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怂了!这小子怂了!” “一群乌合之眾,还敢在城下叫囂?滚吧!” 然而,李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李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城楼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这些蛀虫听好了,今日你们的所作所为,来日我李胜必將加倍奉还!” 第86章 重回黑风口 李胜的宣言就和打脸无异,在棘阳城头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城楼上的校尉和豪绅们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与愤怒。 “狂妄!” “反了!这小子是想造反!” 那肥胖的校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城下的李胜破口大骂:“不知死活的东西!” 接著那校尉一挥手,开始对弓箭手下命令。 “来人,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口出狂言的逆贼!” 然而,他的命令並没有收到想要的结果。 李胜早已让张景焕等人安排队伍有序后撤,此时早已经脱离了弓箭的射程。 数千人的队伍不疾不徐地远离棘阳城,一点也不像仓皇逃窜的流民。 那城头上的校尉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只能看著李胜的队伍渐行渐远。 队伍后撤了五六里,这才在一处河边停了下来。 陈屠指挥眾人分成几个小团队,背靠著一片茂密的树林开始安营扎寨。 很快炊烟便如往常一样缓缓升起,仿佛根本没把城头的大兵们放在眼里。 但这只是个表象,队伍里面的人们远不如表面上显现出的那样平静…… 夜幕很快降临了。 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阵阵尖锐的禿鷲叫声。 对於那些流民们来说,他们已经流浪了许久,今天这次拒绝也不过和往常没什么区別。 但是对於那些从棘阳县带出来的役工来说,被故乡拒之门外的巨大打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绝望。 “亭长……我们……真的回不了家了吗?” 一个年轻的役工瘫坐在地上,他呆呆地望著棘阳城的方向喃喃道。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回个屁的家!” 另一个脾气暴躁的流民將手中的木碗狠狠地摔在地上,“人家都拿弓箭对著咱们了,你这管这还叫家?” 然后这流民还骂骂咧咧地说道:“反正你也回不了家了,我看咱们不如散伙算了!各走各的路,听天由命吧!”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人群中瞬间热闹了起来。 “散伙?散了伙我们能去哪……外面到处都是乱匪,一个人出去就是死啊。” “可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城又进不去,难道就一直在野外流浪吗!” 爭吵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 队伍变得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正一点点地分崩离析。 就连赵老三和王五,此刻也是愁眉不展,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胜的营帐內,气氛同样凝重。 “主公。”张景焕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棘阳城墙高池深,我看比之前那於阳县城还要坚固几分。守军虽不算精锐,但亦有千余人。” “我等就算有足够的轰天雷在手,但是缺乏攻城器械,强攻只会徒增伤亡,且一旦背上攻城反叛的罪名,便再无迴旋余地。” 陈屠这次倒是没有再劝战了,他只是紧紧握著刀柄。 沉思良久后,陈屠也开口道:“但是人心一散队伍就彻底完了,我等这点人马在这乱世之中也只是无根浮萍,迟早会被人吞併。” 进亦死,退亦死。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胜看著系统面板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幸福指数在不断地上下浮动著,但相同的是全都是负值。 没办法,李胜明白自己必须在人心彻底崩溃之前找到一条出路。 他缓缓拿出那张由老堪舆师绘製的南扬郡地图,一言不发地开始看了起来。 山川、河流、道路、村镇……一处处地名在他的眼中飞速掠过。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棘阳县城西南方向的一片区域。 那是一片群山环绕的地势,地图上標註著三个字——黑风口。 “两山夹沟,谷內有水,谷口狭窄,易守难攻……” 那位老堪舆师当时的话语,此时正在李胜耳边不断地迴响。 黑风口因为地势起伏问题,不適合建造大规模的县城,所以最初的棘阳县並没有建在那里。 但是那不影响黑风口本身的价值,如果只是容纳几千人的话,未必不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更何况那里本来就有简陋的营寨,只要稍加休整便可以立马投入使用。 於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悄然形成。 李胜猛地转过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召集所有人,到营地中央集合!” 没过多久,数千人便拖著疲惫而麻木的身体聚集在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这种大晚上召集所有人还是头一遭,虽然人们多有不解,完全想不出来李胜要做什么,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服从性让他们依旧机械地执行了命令。 李胜登上了一辆由手推车搭起的高台,下方那一双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这次李胜没有用扩音器,他环视一圈后,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失望,我能够理解,因为那也是我的家。” “我们拼死拼活地回到家乡,可家乡却用弓箭来招待我们。那座城把我们当成了猪狗,当成了累赘。” 李胜的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痛处。 不管是从棘阳县本地出来的役工,还是那些从周边县城逃来的,此时都深有触动。 很快,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哭什么!”李胜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们流血流汗,不是为了在这里流泪的!” “他们关上了城门,是他们的损失。因为他们拒绝的是一群浴血奋战过的勇士,是一群能亲手创造未来的开拓者!” 李胜挺直了腰杆,指向黑风口的方向。 “你们看看那里,就在不远处有一片比棘阳县更广阔的土地。” “那里富饶的山林让你们冬天再也不会挨冻,那里富饶的水源让你们再也无需每天走十里路去挑水。” “不是那座城不容我们,而是我们不再需要它了。从今天起,我们不当无家可归的流民,我们要做自己家园的主人!” 李胜缓缓张开双臂,向著黑风口的方向虚抱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人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吶喊—— “让我们亲手建一座属於我们自己的新城!” 听到了李胜这番近乎疯狂的发言后,人群中瞬间便炸开了锅。 建一座新城?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知道有些人私下里说我是仙人,虽然我並不能移山填海,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跟我走就没有人会饿死。” “这段时间你们也都亲眼见证过了,每一个努力干活的人都能吃到饱。” “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是啊,虽然李胜的这个念头是如此的不可思议,让很多人根本无法理解。 但是他们很清楚,能每天吃饱饭是一件多么有分量的事情。 大家当初背井离乡,不就是为了能够吃上一口饭么。 这座城能不能建成,其实根本没几个人关心,但是每个人都知道跟著李胜能够每天吃上饭。 既然李胜不会拋弃他们,那么这就足够了…… 他们看著高台上那个身影,感觉自己也被那股满溢的豪迈感染了,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建一座新城!”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著喊了出来。 “对!建我们自己的城!” “亭长说得对!他娘的,谁稀罕那破城!” 喊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开来。 赵老三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第一个振臂高呼:“俺们都听亭长的!” 陈屠拔出朴刀直指天空:“愿为主公,开疆拓土!” 【叮!检测到员工重燃希望,树立了全新的奋斗目標……】 【幸福指数回升,当前幸福指数:3(心怀希望)】 看著下方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李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自己总是在妥协,一次又一次试图找出最合適的方案。 但是至少这次,自己终於下定决定跳出之前的思维框架了。 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其他人设定好的规则去玩呢,只要手下的人能保障基础的劳动,那就根本不愁吃喝。 在不愁吃喝的情况下,加上幸福工厂商城的辅助,自己完全有能力自己去建立一支根据地。 毕竟手下这么多人口,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呢。 李胜要把这一群返乡的流民,转化为一支开拓者团队。 虽然决定带领队伍重返黑风口,但是眼下李胜並没有占山为王的打算。 李胜准备建立一个像石门坞一样的民间防卫性建筑,起码这样在道义上是可以站住脚的。 ……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队伍便已经早早集结了起来。 “目標,黑风口,出发!” 李胜的命令响彻在营地的上空,整装待发的眾人隨即便出发了。 一夜之间,整个队伍的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昨日的颓丧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队伍不再向棘阳城投去一丝留恋的目光,而是转向黑风口,浩浩荡荡地开拔。 在熟悉山路的流民带领下,大部队绕开了官道,选择了一条更为隱蔽的山间小路。 这条路虽然崎嶇难行,却也避开了县城豪强的耳目。 几天后,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岗,熟悉的黑风口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隨著眾人的进驻,空荡荡的黑风口营寨很快又变得热闹起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李胜站在营寨的正中间对著所有人大声宣布:“我將此地改名为幸福乡,我们这支队伍也將正式更名为幸福建设兵团。” “幸福乡!” “好耶!”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人们的欢呼声在营寨里面迴荡著,经久不息。 而就在李胜为这片土地命名的瞬间,眼前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骤然亮起。 在幸福工厂的面板上,数行全新的提示浮现而出。 【叮!恭喜厂长成功建立第一块根据地“幸福乡”,员工归属感大幅提升!】 【生產模式升级,解锁全新科技树——基础农业!】 【获得根据地新手大礼包:高產作物种子(土豆)x100斤,高產作物种子(玉米)x100斤,曲辕犁製造图纸x1,简易化肥製作工艺(科技)……】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李胜的心臟狂跳起来。 同时李胜也隱隱觉得,这幸福工厂似乎所图甚大,它在一步步地鼓励自己扩张发展…… 不过眼下並不需要考虑这些,因为李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查看自己的大礼包了。 【高產作物种子(土豆):耐旱耐贫瘠,生长周期短,亩產可达三千斤以上。】 【高產作物种子(玉米):適应性强,產量稳定,既可作主食,亦可作饲料,亩產可达八百斤以上。】 【曲辕犁:结构精巧,转弯灵活,深耕省力,可大幅提升耕作效率。】 【简易化肥製作工艺:利用草木灰、人畜粪便、河泥等原料,通过堆肥发酵,製作初级氮磷钾复合肥。】 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些高產的农作物种子,对於这个时代的农业生產来说无异於降维打击。 李胜毫不犹豫地提取了种子,下一刻两个大麻袋便出现在了面前。 接著李胜將系统赠送的图纸等画了出来,直接灌顶给了队伍中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农和木匠。 很快那张曲辕犁图纸便出现在木匠们面前,看著结构远比直辕犁精巧复杂的图纸,那些木匠全都惊呆了。 “天吶……这……这犁,还能这么造?” 一个老木匠捧著图纸,如同捧著稀世珍宝一般,就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而当李胜將土豆和玉米的实物,以及科学堆肥的理念,讲给那些老农听时,他们更是目瞪口呆。 “亭长……您是说,这叫『土豆』的东西,埋在土里,一亩地能收三四千斤?” 一个老役工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写满了震惊又渴望的表情。 “没错。”李胜笑著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发芽土豆,“而且这东西种下去收穫后,不管蒸著吃还是煮著吃都行,量大管饱!” 虽然人们依然有些难以想像,但是对李胜拿出来的这些黑科技都深信不疑。 於是在李胜的动员下,轰轰烈烈的全员开荒计划启动了。 第87章 农具大比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整个黑风口,哦不现在应该叫幸福乡了,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建一座属於自己的城,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地,这就是李胜给所有人的承诺。 对於农民来说,能够有一块自己的地,就意味著以后所有的劳动都是为自己而做,不需要再给老爷们做佃农被层层盘剥了。 这个让所有人心怀期待的目標,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將数千颗本已绝望的心紧紧地吸引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在努力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得益於这巨大的工作量,李胜每天到手的幸福点也在稳步上升。 有了足够的幸福点,李胜对幸福建设兵团每日的伙食质量也隨之进行了改善。 这次终於彻底摆脱了之前赶路时每天精打细算的窘境,李胜放开手脚开始推行他的“营养改善计划”。 所有人不光每天米麵吃到饱,而且每人都有固定配额的鸡蛋和肉菜进行补充。 得益於每天良好的伙食,这些投入都转化为了眾人干活的动力,最终又开始反哺幸福点。 陈屠依旧担任护卫队长,率领著新组建的幸福乡护卫队在谷口搭建箭塔和防御工事,確保根据地的安全。 张景焕则带著几个有经验的工匠,对整个营地周边进行详细的勘探和规划,划分出居住区、耕作区还有生產区等等。 与此同时,第一座简易的水泥窑和砖窑也开始动工,就连炼铁高炉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 而赵老三和王五则是重新拾回来老本行,带领著数百名干劲十足的民眾,挥舞著崭新的农具向著那片沉睡了千百年的荒地发起了开荒衝锋。 “嘿哟!加油干哟!” “为了新家园,为了婆娘娃哟!” 粗獷的號子声在山谷中迴荡,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笑容。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再是毫无希望的未来,而是一片可以通过自己双手开垦出来的长满金灿灿穀物的田地。 开垦荒地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並不是那种把地给犁一遍就完事的。 不光需要费时费力地將土地里面的各种碎石块全都挑出来,还要將泥土进行充分的开挖鬆土,再填埋富含营养物质的肥料来增加土地肥力,最终才能慢慢变成適合耕种的农田。 好在解锁了基础化工之后,李胜也可以兑换初级的化肥原料了。 在这些富含氮磷钾的无机肥加持下,不需要再耗费漫长的时间去改善土地肥力了。 很快,第一批土豆和玉米的种子便被小心翼翼地播种进去,埋入了新开垦出来的沃土之中。 …… 在一间刚刚用砖石和水泥加固完成的简陋瓦房內,一群工匠正在聚精会神地围著一块小黑板排排坐,就像在听课的学生一样。 这是原黑风口聚义厅,现在被正式改名为幸福乡议事厅,此时李胜正对著几名神情专注的木匠和铁匠讲解著什么。 “……其关键,在於改直辕为曲辕,变长扼为短扼。” “如此一来,犁辕和犁梢便可灵活转动,不仅大大减少了耕作时的阻力,更能隨心所欲地控制耕深……” 李胜的手中拿著一张用炭笔精心绘製的图纸,上面清晰地描绘著一个结构远比这个时代所有农具都精巧复杂的器物——曲辕犁。 之前李胜已经为眾人展示过了这全新的曲辕犁图纸,但是对於细节部分和一些生產过程中的注意事项,还得李胜亲自出马讲解。 以铁伯为首的几名工匠,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围在图纸旁,眼中闪烁著震撼与狂热的光芒。 “天……天工造物!这……这犁,竟还能这般造?” 一名老木匠捧著图纸的复製本,如同捧著稀世珍宝,布满老茧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做了一辈子农具,自以为对各种犁的构造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张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彻底顛覆了他数十年来积累的经验。 “主公,若此物真能造成,咱们耕种的速度怕是能平白增长两三成啊!” 铁伯作为老资歷的铁匠,对於经典力学也有一些粗浅的认识,他一眼便看出来这曲辕犁的价值。 此时铁伯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李胜微微一笑:“两三成?你也太保守了,不妨更加大胆点,这曲辕犁能让咱们耕种速度直接增加五成!” 听到李胜的描述如此夸张,在场的很多人依旧难以想像。 李胜心知口说无凭,必须得让所有人亲眼见见才行。 在李胜的亲自指导和铁伯等人的通力合作下,仅仅用了三天时间,第一批曲辕犁就被赶製了出来。 当十把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曲辕犁被展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看到这造型奇怪的犁,很多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是啥犁哟,老汉俺从来没见过呢。” “听说这是仙人在梦中授予大善人的,肯定是好东西!” “俺肯定知道这是好东西啊,关键是这东西效果咋样呢?” 作为曲辕犁项目的技术总监,李胜自然是要好好展示一下的,不仅是为了让所有人亲眼见证这“神器”的威力,更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所有人的生產热情。 於是李胜在幸福乡的中央空地上宣布,举办一场別开生面的“新旧农具大比武”。 消息一出,整个幸福乡都沸腾了。 以前耕种这种工作压根就是纯看经验,至於农具更是没得选,手头有啥就用啥。 像这种不但能研究出新式农具,甚至还公开举办比赛的情况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这种关乎以后耕种进度的事情,更是让所有农民出身的人都无比上心。 李胜乾脆给所有人不参与比赛的人放了一天假,专门用来举办这场大比武,也算是一种劳逸结合了。 这天午后,数千名民眾自发地聚集在广场周围,將大比武的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场地中央,两头同样膘肥体壮的挽马早已准备就绪,身后分別套著旧式直辕犁和刚造出来的新式曲辕犁。 牛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家家都是当宝贝的,根本不可能往外卖,所以现在也就只能拿挽马来凑合顶一下了。 代表旧式直辕犁出战的人,是幸福建设兵团里公认力气最大的赵老三。 现在的赵老三已经和李胜刚开始见到的枯瘦样子完全不同,在每日充足的饮食下,他健壮得如同一头蛮牛般。 赵老三赤著膀子,古铜色的肌肉如同磐石般高高賁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代表新式曲辕犁出战的,则是一名身材中等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役工,名叫二狗。 二狗之前身体就不算强壮,甚至在龙口营地的时候能被老兵们直接提干。 儘管现在的二狗身体也壮实了些,但是和赵老三那体型还是完全没法比。 “让二狗上?他那身板能行吗?” “是啊,二狗跟三哥比这不是找虐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没有恶意的鬨笑,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试毫无悬念。 李胜环视一圈,心道很快你们就知道科技的力量了,知识才是世界的基石啊。 “比武开始!” 隨著李胜一声令下,双方的比试正式开始。 两匹马带著犁同时进入了一块还未开垦的农田,从两端分別开始进行犁地。 赵老三驱使著挽马,时不时还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沉重的直辕犁压入坚实的土地。 挽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四蹄深陷,艰难地向前拖动。 直辕犁那笨重的犁壁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翻起的泥土又浅又碎,看起来效率极其低下。 赵老三心中著急,乾脆也跟著马一起拉犁。不过片刻功夫,赵老三和他前面那匹挽马便已是汗流浹背。 而另一边,王二狗则显得轻鬆愜意得多。 他单手扶著曲辕犁的犁柄,口中发出轻快的吆喝声,身前的挽马便如同在平地上散步一般轻鬆地向前走去。 那设计精巧的犁鏵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切开土层。 隨著曲辕犁经过,地面上翻起的泥土深邃而均匀,形成一道道整齐的田垄。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高下立判,就算是完全没有耕种经验的人也能看出来到底哪边更有优势。 不到一个时辰,王二狗便已轻鬆耕完了四分之一亩地。 而另一边的赵老三,却连二狗进度的一半都没有完成,此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俺……俺认输了!” 赵老三看著王二狗那片整齐的田地,一把鬆开手中的犁,然后就那么毫无形象地躺在了地上,看起来已经有些力竭。 短暂的寂静之后,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神器!这才是真正的神器啊!” “有了这宝贝,咱们还愁没饭吃?” 意识到了曲辕犁的价值之后,那深藏在身体內的种地本能便觉醒了,人们看向那十把曲辕犁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而对於能够拿出如此神器的李胜,让那些认为李胜是仙人的一派,跟认为李胜得到了仙人託梦授法的一派,又开始互相议论起来。 儘管最后两派谁也没说服谁,但是他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李胜手中確实掌握有远超普通人智慧的仙法,这让他们看向李胜的目光如同仰望行走於人间的神祇。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在李胜眼前亮起,不过这次自然是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叮!科技革新极大提升了员工的生產热情与幸福感!】 【全体员工幸福指数上升,当前幸福指数:6(充实愉快)】 看到这消息,李胜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於是李胜便趁热打铁,推动所有开垦土地的人都將原先的旧犁换成了曲辕犁。 在曲辕犁的加持下,开垦土地的速度简直一日千里,很快第一批土豆便被种进了新开垦出的良田之中。 看著眼前这片与日俱增的田地,和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面庞,李胜的心中却涌起了新的思虑。 之前一直在赶路的时候没时间去思考,但是现在生活稳定下来之后,很多问题便需要提上日程了。 比如衣物的织造,或者是洗涤用的皂角等东西,都需要引起重视。 仅靠幸福商城来兑换还是成本有点高,不能一直再靠內部循环发展了,这样速度终究还是太慢。 幸福乡需要更多样化的资源……李胜心中想到。 “也许……是时候用我们的技术去和周边的村镇做点交易了。”李胜嘴里喃喃道。 …… 幸福乡的崛起,並未刻意遮掩。 当第一批曲辕犁开始投入生產,当第一片土豆田冒出喜人的绿芽,当幸福乡的炊烟中开始每天飘散出肉香时,这片世外桃源的存在,便再也无法隱藏。 种种变化传得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棘阳县城外的十里八乡。 “听说了吗?黑风口新来的那伙人好像不是土匪,是在开荒种地呢!”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侄子说,他们有一种神犁,一个人一天耕的地比咱们村十个壮劳力加起来还多!” “我还听说他们有一种叫『仙豆』的粮食,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一亩地能收几千斤!” 俗话说一人传虚,万人传实,这流言在不断发酵中越传越神。 在周边村民的口中,李胜和他的幸福乡渐渐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色彩。 有人说他们是杀了过山风后占山为王的悍匪,也有人说他们是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但无论传言如何,一个不爭的事实是这支盘踞在黑风口的新势力不光很富裕,而且很强大。 对於这些传言,李胜並未加以制止,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嘴长在別人身上,自己根本就管不住,反正这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效果可以宣扬出幸福乡的名气,这对自己之后的交易也是有利的。 幸福乡有了名气之后,不仅可以让李胜在交易中占据上风,还能减少在乱世中被黑吃黑的概率,总体还是利大於弊的。 在幸福乡內部生產走上正轨之后,李胜决定是时候將目光投向外部了。 他的第一个目標,便是距离黑风口不过十余里的一个村子——下溪村。 这个村子因为拒绝棘阳县內豪强土地兼併,一直以来被死死打压,正是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第88章 幸福仙人:崛起 “主公,下溪村村长名叫周霸福,不过村子里其他人都暗中称他周扒皮……” 说到这的时候张景焕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这周霸福虽然为人斤斤计较,倒也还算有几分骨气。” “虽然作为盟友还不太够资格,但若能將他们拉拢过来,可以成为我等在棘阳县城外的第一处眼线。” 议事厅內,张景焕指著地图向李胜分析著。 李胜点了点头:“確实,就算不能做朋友,但是少个敌人也是好的。”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不如就派赵老三和王五带著几个机灵的人前去。” “他们二人皆是棘阳本地人,与村民沟通起来更为方便。赵老三能镇住一些心怀不轨的宵小,王五更加老成持重,足以应对这种场面。” “带上三把曲辕犁,现场给周村长演示一下,告诉他如果愿意的话,我幸福乡愿意用曲辕犁换取物资。” 张景焕一口应下,然后又问道:“主公是否要让二人带些特產粮食或者种子前去?” 李胜想了想,现在已经入秋了不適合种玉米,而且土豆也是才刚刚种下,离收穫还得好几个月。 土豆的种子自然就是发芽土豆了,这可是剧毒的东西压根不能吃,到时候毒死人了可就麻烦了。 还不如直接带幸福工厂兑换的成品土豆,起码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比种子那种不確定的期货要稳妥得多。 於是李胜对张景焕说道:“那就带一袋土豆作为样品吧,反正很快我们就不缺粮食了,如果有生活用品的话可以直接来换粮食。” “是,主公!”张景焕领命而去,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了。 次日,赵老三和王五带著五六个挑选出来的本地役工,推著两辆独轮车踏上了前往下溪村的道路。 …… 黑风口离下溪村並不远,几人仅仅花了小半天就到达了下溪村的村口。 然而这下溪村似乎对外人不怎么友好,几人还没踏入村內便已经感受到了整个村庄的警惕与敌意。 只见村口一个放哨的村民向后面招呼了一声,很快便有数十名手持锄头和木棍的村民冲了出来。 这些严阵以待的村民用略带紧张的神情看著赵老三等人,似乎是担心他们过来抢劫一样。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有些佝僂的老者,虽然白髮苍苍看起来年纪不小,但是眼里那股子精明劲表明这老者显然不是那种老年痴呆患者。 只见那白髮老者眯著一双浑浊但精明的老眼,沉声喝道:“老朽乃是下溪村的村长周霸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周村长,俺是赵家庄的赵老三,別来无恙啊!”赵老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时候俺还抱过……咳咳,小时候你还抱过俺呢。” 周霸福將眯著的眼睛稍稍张大了些,似乎是在努力辨认。 虽然这赵老三跟自己套近乎,但是周霸福哪还记得这么一號人,他盯著赵老三看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你们这是来干嘛?” 赵老三立马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奉俺们亭长之命,特来拜会!” “黑风口的亭长?什么时候黑风口也有良民住了啊?”周霸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周霸福上下打量著赵老三等人,见他们虽然穿著粗布衣,但气色红润而且精神饱满,与寻常流民截然不同。 都说吃啥补啥,这年头能活得滋润的可没几个好人,得“吃人”才行……想到这里周霸福心中更是戒备。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们占了匪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下溪村与你们无话可说,速速离去!” 面对周霸福的敌意,赵老三也不恼。 赵老三只是嘿嘿一笑,然后將两边独轮车上的油布猛地掀开,油布下面盖著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一辆独轮车装的是三把崭新的曲辕犁,另一辆独轮车上的则是一大袋圆滚滚的土豆。 “周村长,话別说得这么绝嘛。”赵老三拍了拍那闪著寒光的犁鏵。 “俺们亭长说了,现在咱们幸福乡也算是初来乍到,想跟邻里乡亲们交个朋友。” “这三把『幸福犁』,还有这袋『仙豆』,便是咱们幸福乡的见面礼。” “幸福犁?仙豆?”村民们发出一阵嗤笑 这名字一听就很不接地气,村民们显然不相信这些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 “装神弄鬼!”周霸福更是冷笑一声。 “你们这几把破犁,一袋烂豆子,就想收买我下溪村?做梦!” 赵老三也不多言,他直接扛起一把曲辕犁走到村口一块尚未耕种的硬土地前。 “周村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咯。” 旁边正好有个赶著牛路过的农民正在看热闹,於是赵老三在徵得他同意后,直接將曲辕犁套在那头老黄牛身上。 然后对著还在发愣的村民们大声喊道:“就知道光靠嘴讲你们也不信,俺就给你们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好用。” 很快,一场与幸福乡內如出一辙的“新旧农具大比武”,就在下溪村村口再次上演。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村民们亲眼看到赵老三仅凭一人一牛,便轻鬆写意地將那坚硬的土地翻得又深又匀。 这已经不只是一星半点的提升了,甚至比他们村最强壮的汉子快了一倍不止。 “神……神器啊!” “有了这犁,俺一个人起码能多打四五成粮食!” 如果自己也能用上这种好东西……想到这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们看向那三把曲辕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工具展示完了,现在轮到土豆登场了。 王五將一颗土豆当场拿出洗净,然后就地埋入火坑中烤熟。 很快土豆便被烘烤熟透,当王五把土豆从草木灰里面扒出来的时候,一股从未闻过的奇特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王五將烤熟的土豆剥了皮,然后递给周霸福。 闻到这股香气,就连周霸福也有点意动,但是却並没有接过去。 王五一看便知周霸福在担心什么,於是率先掰了一小块土豆放进嘴中咀嚼起来。 见到王五已经用行动表示了这东西没毒,周霸福这才颤抖著双手接过那一小块烤土豆。 接著他学著王五的模样,掰了一小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烤熟的土豆初入口时是软糯的口感,接著那绵密香甜的味道便充满了口腔,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不知此物……亩產几何?”周霸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多不多!”赵老三咧嘴一笑,“也就三四千斤吧,种下去三个月就能收成。” 听到赵老三这贱贱的语气,周霸福却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手中那小半块土豆愣神。 怪不得这帮人个个身强体壮,一个季度能產三四千斤的粮食,说是仙豆確实一点都不为过…… 而旁边的那些村民们则不一样了,他们可没周霸福这么好的定力。 “噗通——” 有一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虽然下溪村在周霸福的管理下比周围的村子过得好一些,並没有出现那种成片饿死人的情况,但想要吃饱也是远远不够的。 只需三个月,亩產三四千斤…… 那个村民看了看赵老三,又看了看车上那一大堆土豆,顿时老泪纵横。 其他村民也是用一脸期待的表情看著周霸福,等待著他的决定。 周霸福见状,沉思了片刻,然后向王五问道:“你们想从下溪村得到什么?” “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换,非要说的话就是人还算多,而且大多都是青壮劳力。” “反正我们自己的粮食也只是勉强够吃,如果你们那亭长愿意管吃饭,我们可以派人去给你们种地,不需要给工钱。” 李胜早就交代过了,如果没有东西能换,换些人也可以。 本来幸福乡就很缺壮劳力,现在来一群只要管饭就能干活的人,简直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 周霸福需要暂时分流走一部分能吃的青壮,而李胜则是对劳动力来者不拒。 於是双方一拍即合。 周霸福当即拍板,从村里选出五十名精壮的劳力前往幸福乡打工。 赵老三等人很快便推著两辆空车回去了,不过和来时不同的是,原先那仅有寥寥数人的队伍壮大成了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 …… 下溪村派人去幸福乡打工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在棘阳县这潭死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与此同时一起传开的,还有那“幸福犁”的神奇之处。 本来还有人不相信换个犁就能平白多耕五成地,但是在一些好奇的人来下溪村见识过曲辕犁的实际工作场景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服气。 加上还有那所谓高產的“仙豆”,和普通的水稻相比一亩更比五亩强。 除了这些之外,还传出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什么黑风口已经改名幸福乡,因为里面人人过得比地主老爷还幸福。 黑风口的那个李亭长其实是仙人下凡,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这些半真半假的传闻,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各个村庄之间传播。 越来越多被豪绅盘剥得喘不过气的家族,还有那些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村子,都开始偷偷派人前往黑风口,试图与李胜搭上关係。 一时间,幸福乡门庭若市。 每日都有来自各村的代表,带著满脸的期盼与敬畏前来“朝圣”。 於是李胜趁热打铁,以幸福乡为中心迅速建立起了一个贸易网络。 李胜不再局限於“以犁换工”,而是推出了更加多样化的合作模式。 村子可以用木材、石料,甚至是村庄的壮丁劳力来换取曲辕犁,幸福乡负责所有来干活的壮劳力一日三餐。 当然可以用多余布匹和生活用品等来换取土豆和玉米的种子,甚至可以直接兑换现成的食物。 毕竟幸福商城出品的生活用品虽然质量很好,但是价格確实是有些高了。 在这种饥荒年代,粮食的价值正在与日俱增,如果是用幸福商城的粮食来进行交易明显更有性价比。 其他村庄可不知道幸福商城的粮食价格,他们只知道自己可以用閒置的物品来兑换救命的粮食,这已经是活菩萨一般的施捨了。 这种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贸易行为,让幸福乡在极短的时间內便获得了大量的劳动力和基础资源,整个营地的发展速度一日千里。 不过短短半月,这片原本还有些荒芜的山谷已然焕然一新。 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拔地而起,规划出的道路网格纵横交错。 远处那新开垦出的数百亩田地里,第一批土豆的嫩芽已经破土而出,在阳光下泛著喜人的翠绿。 炭窑、砖窑和水泥窑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著青烟,各种铁器的铸造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希望和干劲,就连幸福指数也稳定在了6点以上,让李胜的幸福点储备再次充裕起来。 更重要的是,李胜的声望在这些底层民眾之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幸福仙人”这个名號渐渐成了一种希望的象徵。 当然好景不长,很快这份寧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因为幸福乡的崛起对於棘阳县城內的那些豪绅们来说,却显得有些刺耳了。 棘阳县,钱府。 富丽堂皇的大厅內,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以赵、钱、孙、李四大家族为首的棘阳豪绅集团今日齐聚於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愤怒。 “他妈的!那伙流民非但没散,反而在城外的黑风山安营扎寨,开荒种地了?” 听著棘阳县乡勇头目的匯报,脾气最为暴躁的赵家家主赵德昌气得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赵德昌还觉得不解气,一掌拍在身前的八仙桌上,震得茶杯叮噹作响。 “那黑风口的李胜,不过一介泥腿子出身的小小亭长,竟敢公然与我等作对!” “他那什么狗屁幸福犁,一把就敢换走一个村子十几个壮劳力一年的苦工,这简直是在挖我等的根基!” “必须要给他迎头痛击!” 第89章 釜底抽薪 坐在赵德昌旁边的,是棘阳县四大家族之一的孙家家主孙贵仁。 这孙贵仁眯著一双精明的三角眼,慢悠悠地说道:“赵家主稍安勿躁,这一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过——” 孙贵仁喝了一口茶,接著说道:“如今城外那些贱民一个个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公然拖欠我等的租子,还说什么要去给李亭长打工。” “再这么下去,我等的田地,怕是都要荒了!” 这四大家族原本赖以生存的是对农民敲骨吸髓的经济模式,在李胜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倾销”面前却是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依我看,不必多言!”李家家主眼中杀机毕露。 “我已经查清楚了,这李胜原本是我李家一个旁支子弟,看著还算有几分本事才给他运作了一个亭长噹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脑后生反骨啊。” “反正那县令也不敢拒绝我等,不如直接联合县衙,召集乡勇將那黑风口踏平,看他们有几颗脑袋敢跟我等作对!” 这个建议立马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紧接著便有人附和起来。 “对!杀过去!將那『幸福犁』和『仙豆』的方子抢过来!” 大厅內群情激奋,喊打喊杀之声不绝於耳。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著一丝冷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叔伯,稍安勿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主位之上坐著一名身著锦衣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急不慢地说完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浅浅地酌了一口。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举手投足间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练。 这年轻人便是钱家的新任家主——钱宝。 说起这钱宝,年纪轻轻就能斗垮其他几个兄弟,成功掌握整个钱家,在这棘阳城里也算是一號人物。 更关键的是,钱宝和那个在潁水工地被李胜间接搞垮的钱贵乃是远房堂兄弟,同为京城钱家的旁系分支。 在钱贵倒台后,钱宝抓住了这个机会,凭藉著过人的心计和毒辣的手段迅速整合了钱贵在外的生意,並一举夺得了棘阳县钱家的家主之位。 钱宝不像其他几家豪绅那般只知动用武力,他更善於在幕后运筹帷幄,用看不见的刀子杀人。 “钱宝贤侄,”赵德昌皱眉道,“如今火烧眉毛,你怎还如此气定神閒?” 钱宝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但眼中却闪烁著毒蛇般的寒光。 “赵伯父此言差矣。那李胜能收服那群死囚,又能轻易击溃我堂兄那一伙人,其麾下兵卒绝非乌合之眾。” 接著钱宝的语气放缓了些:“我等若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赵德昌挑了挑眉毛,向钱宝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一步步做大?” 钱宝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可曾想过,那李胜为何能笼络人心?无他,唯『利』而已。” “他能给那些贱民一口饱饭,能给他们更好的农具,所以那些人才会奉他为那什么幸福仙人。” “所以我们要做的可不是去硬碰硬,只要从根子上断了他的『利』,不愁他手下那帮人不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阴冷。 “对付这伙泥腿子,何须动刀动枪?” “我们只需……让他们自己从內部,一点点地烂掉即可。” …… 秋风渐起,一转眼已经过去大半月。 幸福乡的田地里,第一批土豆的长势十分喜人。 在幸福商城的肥料加持下,这刚开垦的土地也相当肥沃,完全看不出以前荒地的样子。 加上李胜大力推进的集中如厕和堆肥技术,人们轮流为这些土豆苗定期浇水施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土豆的收成必然少不了。 想到很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土豆了,丰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然而,一股看不见的阴云却开始悄然笼罩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之上…… “你听说了吗?下溪村的老王头,就因为吃了黑风口送来的那种『仙豆』,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何止啊!我听说那豆子是地底下长出来的,沾了阴气,是『地府妖物』!吃了会让人肠穿肚烂!” “对啊,咱们吃的那大米小麦可都是长在地上的,每天吸收日月精华才能长出那等粮食,从没听过能从地下挖出来东西吃呢。” “还有那个李亭长,你们没觉得他邪门得很?一个文弱书生,凭什么能让那么多杀才听他的话?我听说他会妖法啊,能吸人精气!” “嘘——不要命啦,这事情是能乱说的吗?” 短短数日之间,各种各样恶毒的谣言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幸福乡周边的村庄里传播开来。 这些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所谓的“郎中”和“道士”,煞有介事地出来“现身说法”,將土豆和李胜本人都描绘成了不祥的妖物。 幸福乡的外部贸易,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络绎不绝前来寻求合作的村庄代表,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那些已经与幸福乡达成协议的村庄,也开始变得摇摆不定,甚至有村庄公然撕毁了协议,將幸福乡派去的技术指导给赶了出来。 更糟糕的是,这股恐慌的暗流,也开始向幸福乡內部渗透。 “当家的,那……那土豆,咱们真的能吃吗?俺心里瘮得慌……” “亭长……他……他不会真的是妖怪吧?” 一些思想保守、生性多疑的老人和妇孺,开始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他们看著田里那些长势喜人的土豆,眼中不再是期盼,而是深深的恐惧。 幸福指数,开始出现了自建乡以来的第一次明显波动。 与此同时,几名由钱宝精心挑选的偽装成逃难流民的探子,也利用这股混乱成功混入了幸福乡的外围区域。 他们白天装作卖力干活,晚上则如同鬼魅般四处活动。 一边散播著更加骇人听闻的谣言,一边悄悄联络那些心怀不满或者意志不坚的流民,试图从內部策反。 甚至还有人计划在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烧掉那片寄託了所有人希望的土豆田。 幸福乡,正面临著建立以来第一次濒临瓦解的危机。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主公,此事绝非偶然!”张景焕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谣言四起,內外呼应,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在背后精心策划。其用心之险恶,远胜过明火执仗的匪寇!” “他娘的!肯定是县城里那帮狗官劣绅搞的鬼!”赵老三一拳砸在桌子上,怒不可遏,“俺带一队弟兄,去把那些胡说八道的『郎中』『道士』全给宰了!” “不可鲁莽。”李胜摆了摆手,制止了赵老三的衝动。 他的脸上虽然也带著怒意,但头脑却异常冷静。 不就是舆论战么,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是这光靠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反而会坐实自己“妖人”的流言。 “景焕,”李胜的目光转向张景焕,“內部的情况,你摸清楚了吗?” 张景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主公放心。自谣言起时,景焕便已察觉不对。我已暗中加强了內部的巡查,並对所有近期新加入的人员,都进行了详细的背景甄別。” “那些混进来的老鼠,他们自以为隱藏得很好,但他们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李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钱宝的“毒计”看似高明,却算错了一点——他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眾,而是一个拥有著现代管理思维的领袖,还有一个以老兵为核心的组织严密的战斗集体。 “好。”李胜缓缓站起身,“既然敌人已经出招,我们若不还礼,岂非显得太过小气?” “那么。”他的声音在小小的议事厅內迴荡,“就让诸位和我一起,准备演一齣好戏!” 夜,深了。 幸福乡的田埂上,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悄地向著那片绿油油的土豆田摸去。 为首的是钱宝派来的探子头目,一个名叫“猴子”的精瘦汉子。 他眼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手中紧紧攥著一个火摺子。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他压低声音,对手下几个被他策反的流民说道,“等烧了这片『妖物』,钱员外重重有赏!到时候金银、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几名流民被他说得心头火热,纷纷点头,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布。 然而,就在猴子吹燃火摺子,准备点燃火油布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四周的黑暗中爆射而出,瞬间將他们所在的区域彻底封锁。 “有埋伏!” 猴子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过了几支射向要害的弩箭。 但射来的箭矢实在太多了,猴子大腿上还是被一支弩箭死死钉住,疼得他惨叫出声。 而他那几个同伙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几人瞬间便被射成了刺蝟,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拿下!” 隨著一声断喝,数十名手持朴刀身披皮甲的定北军老兵,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將猴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陈屠。 猴子看著眼前这阵仗,面如死灰,很明显自己彻底栽了。 这一切,都在张景焕的算计之中。 自谣言四起之时,张景焕便立刻启动了幸福乡的“一级戒备”。 他首先做的,便是推出了一套名为“內部安全条例”的全新制度。 这套条例的核心,是利用幸福乡独有的“贡献点”制度。 任何发现可疑人员、上报可疑情况、检举破坏行为的乡民,一经查实,便可获得巨额的贡献点奖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条例推行的第二天,一名负责夜间巡逻、曾经被猴子威逼利诱过的年轻流民,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贡献点的渴望之下,便悄悄找到了赵老三,將猴子等人的阴谋和盘托出。 与此同时,张景焕还建立了幸福乡的第一版“户籍登记制度”。 他將全乡人口,按照原籍、加入时间、家庭构成等信息,分门別类地进行了详细登记,並实行“五户联保”制度。 任何新加入的人员,都必须有五户以上的“老人”为其担保,才能获得正式的“乡民”身份。 这套组合拳下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整个幸福乡笼罩其中。 那些混进来的探子,如同瓮中之鱉,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张景焕的眼皮底下。 而今晚的这场“瓮中捉鱉”,便是张景焕將计就计,布下的一场收网大戏。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兵不血刃,不仅抓获了所有探子,更向全乡上下,展现了幸福乡强大的內部管控能力和不容挑衅的威严。 审讯室(一间临时改造的仓库)內,灯火通明。 猴子被五花大绑地吊在房樑上,陈屠和赵老三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冷冷地看著他。 “说吧,”陈屠將一把带血的匕首,在猴子的脸上轻轻拍了拍,“谁派你来的?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猴子本想嘴硬,但在见识了陈屠那足以让小儿止啼的手段后,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將钱宝的阴谋诡计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当李胜和张景焕拿到审讯记录时,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冷笑。 “釜底抽薪?让他们自己烂掉?”张景焕不屑地摇了摇头,“这位钱员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李胜看著被绑在角落里、抖如筛糠的猴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缓步走到猴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他的『礼物』,我们收下了。” 猴子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猴子打了个哆嗦。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钱员外这么喜欢送礼,我们……是不是也该回一份『大礼』呢?” 第90章 闢谣 “不过……”李胜话锋一转,“在此之前,你还得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赎罪才行。” “带走!” 隨著李胜一声令下,陈屠一个大步跨上前,將被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的猴子直接提溜起来。 当猴子被拖拽到幸福乡议事厅前的空地上时,他整个人都嚇傻了。 只见空地上火把通明,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名乡民,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已聚集於此。 这些乡民没有向往日一样喧譁或者议论,他们就只是站在那里,死死地盯著被扔在地上的猴子。 猴子以前只是个在阴暗角落里混日子的地痞,本来也只是勉强凑合能活。 现在赶上饥荒了,光靠敲诈勒索普通商户和百姓已经很难活下去,於是猴子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搭上钱家的关係。 之后猴子一直在给钱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因为办得还算不错,渐渐的也开始被委託一些重要的活。 但是无一例外这些事情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事情败露之后被如此多的人围观。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目光中,猴子感觉自己身上的破衣服就像不存在一样,简直就像被剥光了之后赤裸裸地扔在台下等待审判,让他感觉自己遍体生寒。 李胜一身布衣,负手立於高台之上,张景焕、陈屠、赵老三、王五等人分別列在李胜左右。 “各位父老乡亲。”李胜拿著一份刚刚记录完成的口供,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近几日咱们幸福乡里混进来一些歹徒,还暗中散播不好的消息。” “现在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主谋正是棘阳县城里面的钱家。这钱家看不惯我等过上好日子,不仅派了好些探子混进来,更是暗中诱惑了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 听到李胜这番话,周围有些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了。 “俺就知道,那几大家族心黑著呢。” “哪个狗娘养的背叛咱们幸福乡,找出来给他扒皮!” “对啊,到底是谁这么白眼狼啊……” 李胜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眾人听自己说话。 他指著猴子说道:“这帮人今晚妄图里应外合,烧毁我等刚刚种下的那些仙豆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隨即便爆发出了滔天的怒火。 “这帮天杀的畜生!” “烧咱们的田?这是要断了咱们所有人的活路啊!”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黑心烂肝的狗东西!” 对於这些刚刚才从飢饿的深渊中爬出来人们来说,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幸福乡这片土地上,而焚烧土豆田无异於要將他们再次推回那个人吃人的地狱。 愤怒的乡民们用杀人的目光盯著猴子,还有些暴躁的已经开始从地上捡起小石块砸向猴子。 猴子也算是个机灵的傢伙,反正街头斗殴的地痞无赖被打的经验也算丰富,他立马护住了要害部位保证自己不被砸死。 不过李胜很快便制止了乡民们的行为,这猴子现在还不能死,留著他接下来还有点用。 李胜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愤怒的脸庞:“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我也一样!” “但我们不是滥杀无辜的土匪,也不是草菅人命的贪官,我们幸福乡有自己的规矩。” “猴子。”李胜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冰冷,“你可知罪?” “小……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猴子磕头如捣蒜。 “都是钱宝!都是钱宝那个王八蛋指使我乾的!他说事成之后赏我十两银子,再给我找几个婆娘……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啊! 猴子连头也不敢抬,嘴里一直喊著:“大人饶命,不……神仙饶命啊!” 李胜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转向台下。 “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 “棘阳县里的那些豪绅员外见不得我们吃饱饭,见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要毁掉我们的幸福乡!” 李胜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但是他们算错了,他们低估了我们守护家园的决心!” 李胜的目光掠过猴子,看向了刚刚被带过来的那几个被策反的流民。 那些流民哪经歷过这种阵仗,此时早已嚇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瘫软在地。 “至於你们……太令人失望了。”李胜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些。 “我李胜自问待你们不薄,让你们个个都有饭吃。可你们却为了区区几句空口白牙的承诺,就要背叛所有信任你们的人,就要亲手毁掉我们共同的家!” 那几名流民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李大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看著他们悔恨的样子,乡民们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和失望。 大家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几个人怎么就能为了点虚无縹緲的好处,去干这种断子绝孙的恶事? 看到乡民们的反应,李胜微微点了点头。 之所以要召集所有人一起围观这些罪人,关键是目的在於唤醒乡民们心中的那份认同感。 李胜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个人的利益离不开集体的利益,任何试图破坏这份安寧的人都將成为全体乡民的公敌。 不过没有立刻宣判,而是看向台下那个曾经因为猴子威逼利诱差点走上弯路,但是最终选择告密的年轻流民。 “胡麻子,你上前来。” 那名叫胡麻子的年轻人闻言一愣,隨即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忐忑地走上了高台。 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著所有人大声宣布:“这小伙子便是识破这场阴谋的功臣!” “他没有被威逼利诱所动摇,而是选择了相信我们幸福乡,按照我们幸福乡的內部管理条例,当赏!” 他转向负责记录贡献点的王五:“王五,你记一下。” “为胡麻子记大功一次,赏贡献点五百点,即刻兑现。” 五百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这可是一笔巨款。 五百贡献点足以换取几十斤上好的猪肉,或者是好几件崭新的衣服。 如果只是单纯用来兑换粮食的话,甚至能让一家三口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个月。 胡麻子自己也懵了,他只是因为害怕和一点点良心不安才去告的密,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接著李胜向胡麻子问道:“你是想存起来,还是想现在就兑换?” 胡麻子听罢,用试探的语气问道:“俺能换点布吗?俺想给老娘做一套新衣服……” “没问题。”李胜点了点头 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王五当场从仓库里抱来几匹崭新的布料,交到了胡麻子手中。 “谢……谢大人!”胡麻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抱著那几匹新布料,仿佛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这一赏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原来守护这个集体真的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乡民们看向李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不过赏完了,接下来便轮到罚了。 李胜的目光再次落到猴子身上:“猴子作为主谋之一,罪大恶极,意图顛覆我幸福乡的根基,当如何处置?” “杀!” “杀!” “杀!” 数千人异口同声的怒吼,匯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在山谷中迴荡。 “各位少安毋躁。”李胜向下压了压手。 “死就太便宜他了,而且真正的幕后主使还在棘阳城里面呢,咱们也得让那些老爷们知道,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接著李胜向站在一旁的陈屠问道:“这种行为在军营里面怎么处置?” 陈屠咧开嘴道:“当然砍掉那只作恶的手。” 李胜一挥手:“好,就这么办!” 陈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得到李胜的许可后,他立马上前一步。 手中朴刀寒光一闪,猴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直接疼晕过去了。 猴子的右手带著半截手腕直接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让乡民们感到恐惧,反而引爆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压轴大戏结束,李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几个瘫软如泥的从犯身上。 “至於你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李胜对这些“叛徒”的最终宣判。 看著那几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如筛糠的从犯,李胜的心中並无多少杀意。 这些人不过是被钱宝画的大饼和猴子的威逼利诱给迷惑了心智的可怜虫。 他们確实有错,但毕竟还未付诸实施,而且罪不至死。 更重要的是,李胜需要用他们来演完这场戏剧的最后一幕。 “你们的罪,同样不可饶恕。” 李胜的声音依旧冰冷,让那十几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但是。”他话锋一转。 “我幸福乡也並非不教而诛之地。我曾说过,在这里人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台下,声音传遍全场:“我宣布,对尔等从犯判处『劳动改造』之刑!” “即日起编入劳动改造队,每日加倍劳作,直至用贡献点赎清你们的罪孽为止!” “在此期间你们的口粮减半,不得享有任何乡民福利。若有悔改表现,可酌情减刑。若再敢有二心,定斩不饶!” 李胜很清楚虽然把所有人都杀光光固然解气,但是那样反而会让乡民们变得恐惧。 因为犯了错就大概率被杀,这必然使得所有人都过得战战兢兢,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过得幸福呢。 对於李胜来说,能赚幸福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逞一时之快反而得不偿失。 这个判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杀?竟然不杀? 不仅不杀,还给了一条用劳动来赎罪的活路? 那几名从犯更是如闻天籟,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能捡回一条命。 巨大的狂喜衝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一个个趴在地上对著李胜的方向不住地磕头,哭喊声震天动地。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小人愿为大人做牛做马,赎清罪孽!” 这一罚不仅罚得有理有据,更是罚得恩威並施。 既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又展现了李胜海纳百川的气度,让台下的乡民们看得心悦诚服。 “大人仁义!”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是啊,换做城里那些老爷,这些人怕是早就被砍头了!” “跟著李大人,心里踏实!” 【叮!员工对厂长的管理制度產生高度认同,集体归属感增强……】 【当前幸福指数:7(精神振奋)】 幸福指数再次上升让李胜心中稍定,这场危机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次凝聚人心的契机,总体来说不仅没亏还有得赚。 当然,事情还未结束。 李胜看向台下,高声说道:“乡亲们,我知道最近外面有很多关於咱们『仙豆』的谣言。” “有人说它是『地府妖物』,吃了会肠穿肚烂,这也是钱宝那伙人毒计的一部分!” 他指著还在地上晕著的猴子,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他们自己不敢吃,却想骗我们毁掉自己的口粮!” “今天我就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让大家看看这『仙豆』到底是不是妖物!” 说罢,他对著早已准备好的王五点了点头。 王五立刻指挥伙房的人,將几口早已烧得滚烫的大铁锅抬了上来。 锅里是用清水煮熟的土豆,还冒著腾腾的热气。 发芽的土豆种子肯定是不能吃的,因为李胜清楚那是真的能吃死人,所以提前兑换了幸福商城的成品土豆。 当锅盖揭开的时候,那股独属於土豆的朴实而又诱人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胜亲自从锅里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剥开滚烫的土豆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土豆瓤。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掰下一大块直接塞进了嘴里。 “嗯,就是这个味儿!” 李胜一边嚼著,一边向著眾人竖起大拇指。 这个动作比一万句解释都更有说服力,连“活神仙”自己都吃了,那还能有假? 乡民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第91章 打脸 紧接著,李胜又让人將煮熟的土豆分发给张景焕、陈屠、赵老三等核心成员。 这些人可都是李胜亲自带出来的班底,从潁水工地再到现在的幸福乡,大大小小的风雨都经歷过无数次了。 这些役工和老兵们对於李胜自然是完全信任,所以在接过土豆之后,这些人也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了起来。 “香!真他妈的香啊!”赵老三捧著土豆,吃得满嘴都是土豆末。 他张开嘴三下五除二就把手里的土豆吃得一乾二净,还不忘学著李胜的样子对著人群竖起大拇指。 陈屠这军汉自然也不甘示弱,一口便吃了一半土豆,接著又把剩下一半整个囫圇吞了下去,似乎这土豆是什么珍饈美味一样。 乡民们看到这些中高层领导都亲自上阵了,心下那点疑虑自然烟消云散。 他们看著那些金黄的土豆,眼中的恐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见到有些乡民们神情中的意动,李胜便趁热打铁继续开始演讲。 “乡亲们!”李胜再次开口。 “这『仙豆』,是我特意为大家寻来的高產神物!” “它不光耐旱耐贫瘠,而且一亩地能收三四千斤。只要有了它,我们幸福乡就再也不会有饥荒!” “今天所有来到现场的人,每人都可以分到一个煮熟的『仙豆』,你们可以亲自尝尝咱们未来的主粮。” 欢呼声中,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煮土豆被分发下去。 “仙豆万岁!” “李大人万岁!” 看著手里的土豆,人群彻底沸腾了! 人们小心翼翼地捧著这黄灿灿的食物,有的先是闻了又闻,有的性急的则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那绵密香甜的口感,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好吃!太好吃了!” “比白面馒头还好吃!” 恐慌的谣言不攻自破,在这最朴实最直接的美味面前被彻底粉碎。 李胜看著眼前这些大口吃著土豆的乡民,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土豆將和曲辕犁一样,成为幸福乡无可撼动的招牌。 而他“幸福仙人”的名號,也將和这“仙豆”一起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在这种饥荒年代,能为治下的所有人提供足够的粮食,当得起一声幸福仙人的称號。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李胜很清楚舆论的重要性。 就算是城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爷们,也不敢把民眾们逼得太死,不然就会冒出点子王把他们全给干掉。 而占据道德制高点就是李胜立足的第一步,收拢民心之后自己的名声自然就会渐渐传出去,到时候不愁没有很多人来投奔自己。 李胜已经看清楚了,在这乱世里空口白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才是硬道理。 而现在,钱家的釜底抽薪之计在土豆面前被彻底破局,甚至李胜还反过来利用这次危机揪出了那些不老实的人,简直是一箭双鵰。 现在內奸已经被纳入劳改营,內部暂时稳定了下来。 这场由钱宝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却成了李胜收拢人心树立威望的垫脚石。 同时还藉此机会推广了土豆,把这“仙豆”的名气给打了出去,为幸福乡未来的粮食安全和对外粮食贸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 棘阳县,钱府。 钱宝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厅內,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身前的紫檀木八仙桌,脸上掛著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笑意。 在他看来自己的计策简直天衣无缝,玩流言这套本来就是钱宝发家的本事。 先散播谣言动摇人心,再派探子潜入釜底抽薪,凭藉自己的双管齐下搞定一个小小的营寨那不是轻而易举么。 估计那李胜的幸福乡此刻怕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说不定那片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仙豆田也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了。 “算算时辰,猴子他们也该回来匯报了。” 此时的钱宝心情格外舒畅,只见他端起面前的名贵瓷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然后抿了一口上好的茶叶 只要那李胜的根基一乱,他钱宝就有无数种办法將那个碍眼的“幸福乡”连根拔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將那些“幸福犁”和“仙豆”统统据为己有。 “家主!家主!”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惊慌。 这家丁跑得慌不择路,在门口脚一滑便窜到了钱宝面前。 他抬起头对著钱宝说道:“回来了……猴子刚才回来了……” “哦?”钱宝眉毛一挑,“就他一个人回来的?” “是……是的。而且……而且他好像还带了东西回来……” 钱宝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隨即又被自信所取代。或许是事情办得顺利,猴子提前带了“战利品”回来邀功呢?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缺了一只右手的猴子走进了大厅。 他衣服上的血跡和污渍还没有洗净,脸色也惨白如纸。 此时猴子正在一瘸一拐地用极为怪异的姿势走著,原来是那条被弩箭射穿的大腿还未痊癒,此时已经有些化脓了。 更让钱宝不解的是,猴子的身后还背著一个小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何物。 “猴子,怎么回事?其他人呢?”钱宝厉声喝道,但是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猴子单手撑著自己的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用带著哭腔的声音说道:“钱大人……小人,小人这次栽了……” 他將昨夜那场闢谣大会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从自己等人被瓮中捉鱉到当眾审判,再到李胜当眾品尝“仙豆”破除谣言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 当然那会猴子已经痛晕过去了,所以这些都是由张景焕在释放猴子前转述给他的。 猴子自然要添油加醋地说一遍,重点突出李胜的出其不意,毕竟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责任。 钱宝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隨著猴子的讲述一点点地由红转白,再渐渐地由白转青。 当听到自己派去的探子被当眾戴上枷锁变成劳改犯时,他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一群废物!” 钱宝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连环计竟被那李胜如此轻易地化解,甚至还被对方反过来利用,成了幸福乡收买人心的工具。 这已经不单单是计谋上的失败,对於素来以智囊自称的钱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那李胜,还让小的给您带了份『回礼』回来。”猴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接著他把身后背著的小麻袋放了下来,用仅有的左手指了指。 钱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著旁边的家丁冷声道:“呈上来。” 家丁得到命令之后立马拿过麻袋,然后打开袋口將里面的东西展现给钱宝。 只见麻袋里面赫然装著十几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土豆,土豆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钱宝皱著眉头,示意家丁把那油纸包打开。 隨著家丁打开油纸包,一股淡淡的清香气味便散发出来,原来那油纸包著的竟然是肥皂。 作为穿越者必备的几大神技之一,现在冶铁和黑火药已经搞出来了,那么肥皂自然也不会缺席。 作为改善民生计划的一部分,肥皂这种製备简单效果显著的东西自然也被提上日程,並且很快便进行了量產,於是才有了这些肥皂作为礼物送给钱宝。 猴子战战兢兢地指著肥皂说:“那些妖人还讲这是什么……洁净皂,比咱们用的皂角清洁能力还好,能把衣服洗得乾乾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噗——”钱宝一口刚喝下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作为豪绅世家,钱宝自然知道洁净皂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这年头的肥皂大多是使用皂角製作的,跟这种用猪油脂製作的豪华版完全没得比,那可是天上与地下的差距。 土豆! 肥皂! 这他妈的算什么回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钱宝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派人去烧人家的田,人家不光把內奸尽数揪出,还反手就送了一麻袋“特產”过来! 这还没完,接著猴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双手奉上,呈到了钱宝面前。 “这……这是那姓李的妖人给您的信。” 钱宝一把夺过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为流畅硬朗的字体写著几行字。 信的內容很简单,言辞也极为“恳切”: “闻钱员外忧心我乡民生,特遣高士前来关心,李某感激涕零。” “奈何乡中粗鄙,招待不周,致高士有来无回,实乃憾事。今奉上乡中特產仙豆与洁净皂,聊表寸心。” “仙豆味甘,可饱腹;洁净皂清香,可涤污。望员外品尝过后,能涤盪心中尘埃,重拾为人之本。” “若员外对我乡格物之法仍有兴趣,不妨再多遣几位高士前来交流学习,我幸福乡定当扫榻相迎,好生款待!” 李胜这封信写得简直杀人还要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钱宝的脸上。 “好……好一个李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竖子!” 钱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將信纸撕得粉碎。 然后他感觉还不解气,又一把掀翻了身前的八仙桌,上面的瓷器叮叮噹噹地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指著那袋土豆和肥皂对著家丁嘶吼道:“来人把这袋妖物给我拖出去全都烧了!烧得乾乾净净!” 正当家丁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钱宝又制止了他们。 “站住!”钱宝红著眼睛喝道。 他死死地盯著那袋土豆,心里的愤怒与贪婪在疯狂交战。 钱宝心中清楚其实这土豆確实是宝贝,不可能有毒的。 烧了那岂不是正中李胜下怀,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还坐实了自己畏惧“妖物”的说法。 现在对手亲自把核心的物件送上门来,不如好好研究一番,凭藉著自己几大家族的实力,未必不能自己种植。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衝动,钱宝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人,把这些东西给本员外……收起来!” 看到家丁们用摸不著头脑的神情將土豆和肥皂拿下去,钱宝心中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这一局自己输得有点丑,自己记住这姓李的了,接下来有他好看的! …… 破解了钱宝的阴谋之后,幸福乡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发展期。 外部的谣言因为土豆的美味和李胜强硬的反击而不攻自破,內部的奸细也被一网打尽,整个幸福乡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乡民们干劲十足,白天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开垦出一片又一片新的田地。 手工作坊也渐渐有了起色,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肥皂和藤编等被生產出来。 夜晚人们则在扫盲班里学习知识,不光有基础的科学种地原理,还有专门给技术人员开办的数理化小讲堂,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让匠人们知道如何才能做得更好。 幸福指数稳定在“7”的高位,让他每日入帐的幸福点节节攀升,储备很快便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这让李胜也乐得清閒,每日除了规划生產和视察进度之外,便是將自己关在议事厅里,研究系统商城里那些更高级的科技,然后將其撰写成册。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完美的方向发展,然而李胜心中却始终縈绕著一丝不安。 这种平静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那诡异的寧静。 这一日,李胜如往常一样去田间视察土豆的长势。 此时的土豆田里已经是一片喜人的翠绿,半米多高的土豆苗正在茁壮成长,翠绿的叶片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显然接下来会有一个好收成。 一名负责照看田地的老农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土豆苗培土,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就像在看自己的亲孙子。 “大人,您来了!” 见到李胜,老农连忙起身。 他脸上笑开了花:“您瞧瞧这长势,比俺种了一辈子的庄稼都好啊。” “照这么下去,一亩地收个三千斤俺绝对相信。” 李胜笑著点了点头,也蹲下身轻轻抚摸著一片宽大的土豆叶。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他的笑容却猛地凝固了。 只见那片本该翠绿欲滴的叶片上,竟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褐色斑点。 第92章 波尔多液 那边缘模糊的斑点看起来並不大,但出现在翠绿的叶片上时却很显眼,就像是一滴不慎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汁。 “这是……”看到这格外刺眼的斑点,李胜的心猛地一沉。 他心下有了些猜测,於是连忙拨开周围的枝叶仔细检查起来。 很快,李胜便在更多的叶片上都发现了类似的黄褐色斑点,甚至在茎秆上也出现了。 儘管有的斑点还很小,但严重的却已经连成一片,让整片叶子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枯黄。 “周伯,这黄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李胜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名叫周伯的老农闻言一愣,也赶紧凑了过来。 他看著叶片上的斑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疑惑:“黄斑?前儿个还没呢……”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那块黄斑,只觉得叶片变得有些发软发脆。 “怪了……莫不是……秋霜打的?”周伯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秋霜? 不……绝对不是! 李胜的脑海中终於想起来那个名字,那个在前世农业史上臭名昭著的词汇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土豆晚疫病。 这是一种由真菌引起的植物病害,而且后果是毁灭性的。 这种植物病害传播速度极快,一旦爆发便能在短短数周內让整片土豆田颗粒无收,甚至连地下的块茎都会腐烂成一滩黑水。 十九世纪的爱尔兰大饥荒,其罪魁祸首便是这该死的土豆晚疫病。 “快!快去把张景焕和所有负责农事的人都叫来!” 李胜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就连周伯都被李胜这突然变脸的严肃模样嚇了一跳。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农具便跑回了幸福乡的寨子里。 没多长时间,张景焕等人便匆匆赶到。 当他们看到田里那些不断蔓延的黄斑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仙人,这……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仙豆中了邪?”一名负责耕种其他地块的老农面带惊慌地说道。 “这是病症……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瘟病……”张景焕的脸色也极为凝重。 张景焕虽然不懂植物病理,但凭藉那黄斑一夜之间扩散的速度,以及植株迅速枯萎的模样,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 “確实是病,这就是我让你们过来的原因。” “现在赶紧召集人手,把所有出现黄斑的苗子全都给我拔了,连根拔起,一根都不能留!” “然后集中到下风处,用火烧掉,一定烧得乾乾净净!” 李胜当机立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大人,不可啊!”周伯一听这话,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可都是要结『仙豆』的苗子啊,拔了多可惜……” “执行命令!”李胜沉声说道,这次他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胜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土豆晚疫病的孢子会隨风传播。 如果不立刻清除病源,整片幸福乡的土豆田都会在几天之內彻底完蛋!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从两方面著手,一边赶紧清除那些染病的土豆苗,另一边则是儘快拿出能针对性治疗土豆晚疫病的农药。 在李胜的强硬命令下,眾人虽然面上都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忍痛开始拔除病株。 然而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李胜的想像,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就从这几片不到十亩的试验田中拔出了近一亩的病株。 当然並不是所有的田都是这般景象,有那些感染严重的土豆田,就连李胜看了之后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几片田地里面情况十分糟糕,近乎大半的区域都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枯黄。 黄褐色的病斑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疯狂地吞噬著所有土豆植株的生机。 这种情况只能把整片土豆田都放弃了,因为剩下的土豆植株也已经变得不安全,很可能会成为新的感染源。 李胜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立刻打开幸福商城的面板,疯狂地在【基础农业】的分类里寻找著。 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农业用品,包括基础的无机物化肥等等,但是却唯独没有看到他最需要的农药。 虽然解锁进阶农业之后肯定能有农药兑换,但那至少需要十几万的幸福点。 现在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幸福点,就为了挽留这价值几千幸福点的土豆田,怎么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还不如直接兑换粮食来安抚人心呢。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得靠自己了,这场意料之外的植物疾病危机已经不能直接从幸福商城里面解决。 而那些响应李胜號召一起来清理土豆田的人,看到这满地的枯黄土豆苗,一个个都面露恐惧。 “天谴!这一定是天谴啊!” “该不会是咱们种了妖物,触怒了老天爷吧……” “完了……全完了!这地儿不给咱们种粮食啊……” 刚刚因为击退豪绅阴谋而建立起来的信心,在这“天灾”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迷信的乡民们看著那片已经枯萎的土豆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这股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幸福乡內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幸福工厂的淡蓝色弹幕也弹了出来,上面一行行文字正在逐渐涌出。 【警告!因作物遭遇病害,员工集体產生极度负面情绪(恐慌、绝望),幸福指数正在下跌。】 【当前幸福指数:-1(略有烦躁)】 刺眼的警报弹幕在李胜眼前疯狂闪烁,幸福指数已经跌破了“0”的临界点,开始向负值滑落。 但李胜没有时间去绝望,越是危急的时刻,他这个主心骨就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都给我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恐慌的人群中响起。 李胜策马立于田埂之上,目光如刀般狠狠地扫过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什么天谴!什么妖物!都是胡说八道!” 他指著那些枯黄的病株,用鏗鏘有力的语气说道:“这不是天谴,这是一种病!” “就像人会生病一样,庄稼也会生病。只要是病,就有得治!” 因为李胜已经开始准备製备药物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波尔多液。 这是一种在19世纪诞生於法国的经典而又高效的广谱杀菌剂,其主要成分就是硫酸铜和石灰水的混合物。 这种药剂製备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也不需要经歷太多麻烦的提纯,就算纯度差一点也可以用。 看到李胜的镇定与自信,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勉强稳住了即將崩溃的人心。 “主公……”张景焕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忧色。 “可是此病来势汹汹,而且我等闻所未闻,究竟该如何医治?” 李胜则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然后拿出笔在上面飞快的记录著。 他在纸上迅速地写下了一行字,和几个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化学方程式。 虽然现在没有硫酸铜,但是自己製作的话並不算困难,於是李胜快速把製作过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用土锅盛满水,加入明矾和硫磺粉末,然后进行加热。” “这样明矾就会和硫磺进行反应生成二氧化硫气体,虽然这个反应在没有催化剂的情况下效率极低,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利用现有材料製备二氧化硫的方法。” “接著將產生的二氧化硫气体通过陶管,通入另一个装有水的罐子里,然后再进行加热这样就可以获得关键的酸液。” “最后將酸液倒进装满铜屑的土锅里进行熬煮,最终生成波尔多液的核心原料硫酸铜……” (此处为剧情需要进行了简化,请不要深究原理……) “虽然不知道在没有催化剂的情况下能生產出多少,反正先凑合试一下看看吧,只要有铜离子应该杀菌是没问题的。” 在確认自己记忆中的製备方案大致可行后,李胜才又翻开一页,重新写下来几个字。 “景焕。”李胜將笔记本那页撕下来递给他。 “立刻去安排全乡上下的空余人手,儘快收集这三样东西。” “第一是生石灰,越多越好,让石灰窑那边加班加点生產。” “第二是硫磺,就是我们之前用来製作轰天雷的那种,我记得咱们储备的应该还有一些。” “第三是明矾,哦对了明矾就是白矾,那种半透明块状的石头,这个周边应该很容易找到。” “告诉乡民们,只要是今天內收集的都可以兑换成相应的贡献点!” 生石灰和硫磺这两样东西在幸福乡內都有储备,而明矾作为一种常见的矿物,在古代也用於净水和染色,大部分人也都认识这东西。 虽然不知道李胜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出於对李胜的信任,张景焕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很快,在贡献点的激励下,乡民们暂时压下了恐慌,转而开始四处寻找所需的物资。 李胜则带著自己刚刚绘製好的图纸,衝进了烧制陶器的製造区。 “各位现在先放下其他活,用最快的速度帮我製造一样东西,今天就要!” 李胜一边说著,一边將图纸拍在了制陶工匠面前。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结构简单却极为关键的设备,那是一个由铁锅、陶管和数个收集罐组成的简易化学反应与蒸馏装置。 “这……这是何物?”制陶工匠看著图纸,满脸不解。 他从来没有製作过如此奇怪的器械,看著像煮东西的,但是和平时见到的又完全不一样。 “这是能救治所有仙豆苗的炼丹炉。”李胜想了想,换了个简单易懂的方式解释道。 制陶工匠用有些迟疑的语气说道:“可是……陶器製作工艺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很难做出结实耐用的。” 李胜一拍脑袋,这些老匠人的思路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於是李胜直接说道:“不需要有多耐用,这个先做出来临时应付一下,等以后有时间再做更好的。” 听到李胜这么说,制陶工匠也不再多问,立马招呼几个学徒来按照图纸开工了。 李胜没有时间去详细解释化学原理,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下达指令,反正只要能儘快生產出来就行。 工匠们的速度很快,在日头偏西的时候,李胜要的妙妙小工具就都已经製作完成了。 陶土大锅被架在熊熊的炉火之上,明矾和硫磺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那股气体大多被收集起来,通过陶管被导入另一侧的收集罐中,慢慢生成一滴滴淡黄色的液体。 双眼布满血丝的李胜亲自坐镇指挥,紧紧地盯著每一个反应步骤。 第一次,失败了。因为火候不够,產生的气体太少,压根没法製作足够的酸液。 第二次,又失败了。因为陶管连接处密封不严,导致了大量气体泄漏,还险些出现中毒的情况。 …… 一次次的失败,不断消耗著本就不多的原料,也消磨著李胜的信心。 经过一夜的调整和熬煮,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就在李胜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那收集罐中终於积攒够了小半罐淡黄色的散发著刺鼻酸味的液体。 “成功了!”虽然李胜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让人將这些液体与铜屑混合再次进行熬煮。 最终,当淡蓝色的硫酸铜晶体从锅底析出的那一刻,周围的人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因为李胜早就说过,只要能做出来那种蓝色透明石头,那么仙豆苗就有救了。 此时见到竟然真的做出来了,人们终於忍不住吶喊起来。 李胜將这些晶体取出,与早已备好的石灰水混合。 在经过精確的配比和搅拌后,一桶散发著淡淡石灰味的天蓝色的悬浊液终於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李胜亲自背起一个用兽皮和竹管制成的简易喷洒器,装上波尔多液后第一个衝进了那片枯黄的土豆田。 在数千乡民期盼的目光中,他將那蓝色的“神水”喷洒在那些还留在地里的土豆苗上。 仅仅过了一夜,奇蹟便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发生了。 那些本就健康的土豆苗果然没有感染病症,就连那些轻症病株在被喷洒过“神水”后,茎叶上黄斑的蔓延速度也竟奇蹟般地停止了! 又过了三天,新的翠绿嫩芽从那些曾经枯黄的茎秆上顽强地钻了出来。 “活了!庄稼活过来了!” “神水!真的是神水啊!” “活神仙啊!活神仙救了我们!” 当確认土豆得救的那一刻,整个幸福乡,彻底沸腾了! 乡民们从最初的绝望到此刻的狂喜,巨大的情感衝击让他们再也无法抑制。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著李胜的方向,朝著那片重获新生的田野,虔诚地叩拜起来。 第93章 孤立 那蓝色的“神水”波尔多液如同甘霖般洒遍了幸福乡的每一寸土豆田,枯黄的病叶停止了蔓延,新的绿意顽强地从茎秆上绽放。 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天灾就这样在科学的力量面前被硬生生地扭转了,就连那些曾经心中还有些动摇的人也为自己之前的怀疑而內疚。 这场胜利不仅仅是保住了未来的收成,更是在所有乡民心中为李胜那“活神仙”的名號镀上了一层更牢固的光环。 当然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並没有从幸福乡扩散出去,因为土豆晚疫病並不只是在这里爆发。 晚疫病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幽灵般悄然越过了幸福乡的边界,向著周边更广阔的土地蔓延而去。 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与幸福乡有过贸易往来的村庄。 在之前见识过土豆的神奇之后,加上现在正值土豆的种植季节,很多村庄便从李胜这里换取了大量的种子,同样在村子里种起了土豆。 “完了……全完了啊……” “俺家的仙豆苗,怎么也得了那种黄斑病……” “这就是天谴啊!咱们跟了那幸福乡沾了妖气,老天爷要降罪了!” 很多时候舆论才是最关键的一环,因为恐慌远比病菌的传播速度更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这事很快便传到了棘阳县城的豪绅们那里,钱宝意识到这是个造势的好机会,不光可以打击幸福乡,还能为接下来使出其他手段奠定基础。 于是之前丟了一局的钱宝立即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舆论攻势。 豪绅们不仅封锁了所有通往幸福乡的道路,严禁任何人前去求助,更买通了大量的郎中和道士,在各个村庄里大肆宣扬“天谴论”。 那些收了钱的郎中和道士將这场病害描绘成李胜倒行逆施的恶果,因为触怒了神灵所以被降罪。 “乡亲们看到了吗?那李胜就是个妖人!他种的『仙豆』其实是从地府里长出来的阴物,谁种谁倒霉,谁沾谁遭殃!” “如今之计,唯有將那些妖豆连根拔起,一把火烧光光,再请道长做法,方能消灾解厄!” 这年头的百姓本来就很迷信,见到这么多人都在將幸福乡妖魔化,心里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本来还有些村子准备向幸福乡求援,但是在如今的情况下也不敢明著和豪绅们做对,只好在一旁观望起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许多原本对幸福乡心存感激的村民,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动摇与恐惧之中。 下溪村。 村长周霸福看著自家田里那一片迅速扩散的枯黄,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派出去求援的村民无一例外都被豪绅的乡勇给打了回来,美其名曰保护他们不被妖人蛊惑。 “村长,怎么办啊?”村民们围著他,一个个面如死灰。 甚至还有隔壁村来共同议事的村民小声说道:“难道……难道真像那些道士说的,这都是天谴?” “放屁!”周霸福一跺脚。 他那张精明的老脸上满是狠厉:“什么狗屁天谴!那李胜能让咱们吃饱饭,就能救咱们的庄稼!” 周霸福虽然也不太相信这事能解决,但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必须一口咬死李胜有办法,先把村民们稳住才是正经事。 他看著那些同样深受豪绅压迫的邻村人,沉声说道:“城里那些老爷们是巴不得咱们全都饿死,好把咱们的地都给收了去,如今能救咱们的只有幸福乡的人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俺听说那幸福乡……好像是有什么仙药可以治来著。” “俺也是,之前去採药的时候,隔著老远看他们的仙豆田都是好好的。” “可是……路都被堵死了,咱们怎么过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路都被豪绅们卡死了,走大路根本行不通……周霸福心想。 很快周霸福的眼中便闪过一丝决绝:“官道不让走,咱们就翻山!” “我就不信,他们赵钱孙李四家还真能在这棘阳县一手遮天了不成。” 就在这天夜里,一支由下溪村周边几个村庄联合派出的求援队出发了。 他们在下溪村熟悉路况的村民带领下,连夜奔赴幸福乡。 一行人背著枯黄的土豆病株作为样本,悄悄地从后山出发绕过了豪绅的封锁。 这些人趁著夜色在山间穿梭,终於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黑风口的幸福乡。 …… “竟有此事?”李胜得知消息后,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本来最近几天来往的贸易人数骤然下降,李胜就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寻常,没想到这些豪绅们竟然做得如此绝。 不管是为了幸福乡之后的打算,还是为了这些贸易伙伴,李胜明白自己都必须要採取行动了。 在安顿好这些求援的人之后,李胜便把核心成员们召集到了议事厅里。 与会成员来得很快,李胜直接长话短说把现在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当他们听到豪绅们竟然直接派人孤立幸福乡,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怒容。 “主公,这些豪绅们真是用心险恶啊。”张景焕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是想借天灾之手將我们彻底孤立,甚至完全不在乎其他村子死活。” “他娘的!这帮天杀的畜生,自己治不好病,还不让別人治!”赵老三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怒不可遏。 这些人为了整自己,竟然放著那么多人命不顾,这让李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因为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变得复杂起来,它不只是人和植物病害之间的爭斗,更是一场幸福乡与豪绅爭夺民心的人心之战。 “王五。”李胜看向幸福乡的后勤大管家,“我们的仙豆水还够用吗?” 对於幸福乡的乡民们来说,波尔多液这名字既拗口又不好记。 既然这神奇的蓝色液体是为了救治仙豆的,就都在私下里叫仙豆水,於是很快便成了正式的称呼。 “目前是足够的。”王五立刻回答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后勤负责人,王五丝毫没有迟疑:“经过这几日的加紧生產,我们已经储备了足以覆盖三百亩田地的仙豆水。” “好!”李胜猛地站起身。 “他们越是封锁,我们就越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不是想让我们孤立无援们,那我们就偏要广结善缘,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著李胜让在偏厅休息的那些求援的村民们进来,详细询问了封锁的情况。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多,总结起来就是那些豪绅们派手下把官道给占了,不让大件物资出入,但是很多山间小路依然处於无人设防的状態。 於是在经过商討后,李胜决定组建一支“幸福乡农业技术指导队”,专门从小路迂迴到各个村庄帮助解决土豆晚疫病。 在幸福乡强大的动员能力下,很快王五便挑出来二十名精壮的乡民,个个都是走山路的好手。 这些人不光配备了路上的口粮,还用上好的皮革袋子携带了足量的波尔多液和简易喷洒器。 李胜指著这支队伍,对那些前来求援的村民们说:“回去告诉周霸福他们,不仅是他们的村子,所有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的村庄,我们幸福乡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这个决定无异於一场豪赌,因为到底能產生多少效果是完全无法预料的。 尤其在自身根基未稳的情况下就主动將宝贵的资源分享出去,这在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 但是李胜认为这值得一试。 因为不管最终能不能及时挽救回来,这种行为都表明了幸福乡的態度,那就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合作伙伴。 李胜要的不仅仅是幸福乡一地的丰收,他要的是周边所有村子的民心。 李胜要告诉所有人,“活神仙”的恩情不光照耀幸福乡,而是会向整个棘阳县展现慈悲与力量。 当天下午,当幸福乡农业技术指导队在崎嶇的山路上艰难行进时,他们路过了行程中的第一个村子。 那是一个名叫“上马村”的村子,村长是钱宝的一个远房亲戚。 在村长的推波助澜下,整个村子的人都对豪绅们的“天谴论”深信不疑。 “站住!你们这群给妖人卖命的走狗!”上马村的村长带著上百名手持棍棒的村民站在山脚下,拦住了王五等人的去路。 “我们村不欢迎你们。” “赶紧带著你们的妖水滚啊!” “快滚,別脏了我们村的地!” 见到这些人来势汹汹,王五耐著性子解释起来:“乡亲们,这真的是能救命的神水,你们的庄稼再不治就全完了……” “滚!”村长根本不听。 他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我们寧愿信老天爷,也不会信你们这群妖人!等著吧,你们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面对这群被愚昧和恐惧蒙蔽了心智的人,王五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得带著队伍绕道而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幸福乡农业技术指导队的身影出现在了棘阳县的各个角落。 不过和上马村不同的是,在其他的村子里,他们无不受到村民们英雄般的欢迎。 那蓝色的“仙豆水”喷洒下去后,效果简直好到立竿见影。 当一片片枯黄的田地重焕生机时,感激的泪水与震天的欢呼声便在各个村庄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半个月后,幸福乡的土豆田已经绿意盎然,那些接受援助的村庄里的作物也重新抽出了新芽。 甚至李胜还无偿赠送了一些土豆种子,让这些村庄能够赶上今年最后一波种植的时节。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个顽固的上马村,他们的土豆作物在无人救治的情况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焦黑。 这场人心之战,很明显胜负已分。 再也没有人相信什么“天谴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谁才是真正的救世主,谁又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活神仙!” “神农再世啊!” 经过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李胜的名气终於不再局限於幸福乡內部。 在那些受到援助的村民们口口相传之下,李胜“幸福仙人”的名號如同燎原的野火般传遍了整个棘阳县的每一个角落。 不光如此,甚至周边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农民开始拖家带口跋涉而来。 他们要去黑风口的幸福乡,要去投奔那个传说能让枯木逢春的“幸福仙人”。 …… 当棘阳县的乡野之间处处都在传颂著“幸福仙人”的传说时,县城內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钱家的后堂里,钱宝將手中的密报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圆滑笑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钱宝指著面前跪著的乡勇头目们,气得浑身发抖。 “不仅没能扳倒李胜,反而让他成了气候,成了整个棘阳县的『活菩萨』!” 周围其他几大家族的代表面色也不好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场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舆论绞杀最终竟会演变成这般田地。 豪绅们偷偷种植的土豆在这一场晚疫病中全都报销了,而且还赔上了数百年来在乡间建立的威望。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愤怒。 今天坐在一旁的还有棘阳县的县令王发,他的眼中反而有一丝嘲讽的笑意。 王发也是个还算有点才华的文人,在经过重重选拔之后被派到棘阳县担任县令。 但没想到自己这流官刚来就被几大家族给架空了,就连税赋这块都是由豪绅们说了算,所以王发这几年过得可谓是相当憋屈。 如今见到豪绅们吃瘪,王发心中倒是產生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既如此,不如再给这些人添把火……王发眼珠子一转,有了个新主意。 “钱员外息怒。”王发慢悠悠地说道。 “那李胜妖法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个草寇。现在他的亭长职位已经被拿下,名义上已经是个无官无职的閒人了。” “他聚眾数千私占山林,已是形同谋逆。只要我们从这『法理』二字上做文章,就不愁扳不倒他。” 第94章 「嘉奖」 听到王发开口,钱宝微微皱了皱眉。 这县令在他们四大家族眼里就是个吉祥物,虽然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会大多会拉上王发,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把王发当自己人了。 纯粹是因为开完会之后再去通知王发比较麻烦,所以乾脆就让王发直接参加,这样会议结束之后直接就让他去干县令能干的事情。 以往的会议上,王发都是闭口不言的,没想到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也引起了钱宝的兴趣,他也想看看王发到底能想出什么点子。 钱宝將目光转向了王发:“哦?王大人有何高见啊?” 王发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而这李胜最大的软肋就是他的身份。” 从身份上做文章?钱宝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个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钱宝似乎猜到了这王发的意图。 “自然是用大义压他。”王发的嘴角淡淡一笑。 “我们只需派一名信得过的主簿前去,名义上是嘉奖他剿匪有功,並协助他管理流民。实则就是去给他套上一道法理的枷锁。” 听到王发的建议后,钱宝思索了下,然后抚掌大笑:“好!就依王大人所言!” 其他人琢磨了一下,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眾人齐声大笑,屋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三天后。 一支由十几名衙役护送的队伍打著“县衙巡视”的旗號,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幸福乡的寨门之外。 为首的正是钱宝的一名心腹,这是个年约四旬的主簿,名叫徐之问。 徐之问頜下留著一撇山羊鬍,一直自詡笑面智囊,不过背地里百姓们都称呼他为“笑面虎”。 这徐之问最擅长的便是在谈笑风生间给人设下致命的陷阱,倒是和钱宝臭味相投。 “哎呀!在下棘阳县衙主簿徐之问,久仰李先生大名啊!” 人还未至,徐之问那热情洋溢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今日一见,李先生果然是少年英雄,人中龙凤啊!” 徐之问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地迎向早已在门口等候的李胜。 只见他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胜心知来者不善,不过脸上却同样掛著和煦的笑容。 只见李胜上前拱手道:“不知是徐主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不知主簿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好事!天大的好事!”徐之问亲热地抓住李胜的手臂。 然后对著李胜身后的那些乡民高声宣布起来:“县尊大人听闻李先生剿灭黑风口匪患,又心怀仁德,救济万民,心中大悦!” “於是今日特命下官前来慰问,一是代表县衙对先生的义举进行嘉奖,二来也是为了协助先生更好地管理这数千乡民,好为您分忧啊!” 徐之问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周围前来围观的乡民们一阵交头接耳。 “原来是县里的大人来赏赐咱们亭长了!” “我就说嘛,咱们亭长是好人,官府肯定会看到的!” 然而李胜和一旁的张景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这傢伙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胜不动声色地將手抽回,微笑著说道:“区区薄功何足掛齿,倒是主簿大人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屋內奉茶。” 议事厅內,双方分宾主落座。 徐之问呷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问道:“李先生幸福乡,如今怕是已有一千二三百之眾了吧?” 这徐之问不简单啊,幸福乡除了最开始带过来的一千多人,加上最近投奔的一些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李胜点了点头:“確实如主簿大人所言,现在幸福乡內共有居民一千二百八十人。” 徐之问放下茶杯道:“如此多的人口,管理起来定然不易。” “县尊大人说了,为了方便管理,还请先生儘快將所有乡民的户籍、丁口、田亩等信息登记造册,上报县衙备案。 “如此,才算是名正言顺的我大梁合法之民啊。” 来了! 李胜心中一凛。 这徐之问一开口便直指要害,一旦上报户籍,就等於將幸福乡的家底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县衙的眼皮底下。 届时,他们不管是想徵税还是征丁,便都有了法理依据。 张景焕上前一步,拱手道:“回主簿大人,此事我等早已在办。只是乡中流民多是逃难而来,身无长物,身份核实不易,还需些时日。” “哦?无妨,无妨。”徐之问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 他指著外面站著的那几人说道:“本官此次前来,也带了几名户籍房的书吏,正好可以帮上忙。” 接著徐之问又將目光转向李胜的工业区方向,那里正冒著滚滚浓烟。 “听闻先生不仅擅长农事,於冶炼之道更是大家。不知乡中所產铁器,每月能有多少?” “县中府库空虚,军备废弛,若能得先生相助,上缴一批铁器以充军备,县尊大人定会为先生向郡守大人表功啊。” 好傢伙,这老东西还真是贪得无厌啊……在场的李胜一方心中都冒出这个想法。 不仅要人,还要东西! 赵老三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脾气暴躁的他刚要发作就被李胜用眼神制止。 李胜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主簿大人有所不知啊。” “我乡虽有高炉,但矿石稀缺而且人手不足,每月所產仅够乡民自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是吗?”徐之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说道:“还请李先生莫要推辞。” “这黑风口乃无主之地,先生在此开荒建厂,虽有功於社稷,但於法理……终究是有些说不通的。” “若无县衙的一纸文书,將此地正式划归先生名下,恐怕……日后会多有口舌之爭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徐之问这话的意思,就是用土地的合法所有权来交换幸福乡的户籍和铁器產出。 这阳谋一环扣一环,招招都打在李胜的软肋上,关键是李胜还不好反驳,因为人家句句都占著理。 议事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徐之问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之时,李胜却突然笑了起来。 “徐主簿说得是。”李胜抚掌笑道,“此事,確是我疏忽了。不过……” 李胜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玩味的光芒:“主簿大人或许不知,就在前日我已派人前往南扬郡城,向郡守大人呈上了一份万民书。” “万民书?”徐之问心中一惊,情报里可没有这项啊。 “正是。”李胜缓缓站起身。 他盯著徐之问,用促狭的语气说道:“棘阳县数万受灾之民感念郡守大人恩德,又听闻郡守大人正在招募乡勇以清剿匪患,故联名上书。” “我等愿举全乡之力为郡守大人打造一批精良的兵甲,以助郡守大人剿匪平乱,还我南扬一个朗朗乾坤!” “至於这黑风口的归属以及户籍之事,想必不日之后,郡守大人自有明断,届时我等再向县衙报备也不算迟吧?” 这一下轮到徐之问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胜竟然跳过了县衙直接把球拋给了郡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討价还价了,这分明是挟民意以令诸侯,直接將了县令和棘阳县所有豪绅们一军。 眼看事情已经上升到了郡守的层面,这就不是徐之问权限內能处理的了。 他带来的那几名户籍房书吏,连幸福乡的內圈都没能进去就被挡了回来。 至於索要铁器之事,在李胜那份“万民书”面前,徐之问更是连提都不敢再提。 於是徐之问草草地应付了几句,便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於是这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以李胜的完胜告终。 …… 消息传回棘阳县城,钱宝气得当场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 而其他几大家族的一眾豪绅,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好一个李胜!好一个万民书!” 钱府大厅內,钱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以为法理和官府是削铁如泥的锋利武器,却没想到李胜竟能如此轻易地將其化解,甚至反过来將了他们一军。 现在球被踢到了郡守那边,无论郡守如何裁决,他们这些地方豪绅都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不能再等了。”李家家主眼中杀机毕露,“这李胜如今已成气候,再任由他发展下去,我等在棘阳將顏面尽失!” “没错!”孙家家主也附和道,“既然明著不行那咱们就来暗的,我就不信他那数千张嘴真能不吃不喝!” 钱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地说道:“诸位叔伯说得对,那李胜的根基终究还是太浅了。他能產铁能种地,但他能自己织布自己种药吗?” “即刻起我等联合县城所有商铺,彻底断绝对那幸福乡的所有物资交易。就连一尺布匹、一两药材都不准卖给他们!” “给他们来好好嘉奖一下,我倒要看看,他李胜的仙法能不能凭空变出药材和棉衣来!” …… 秋意渐浓,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幸福乡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但一股新的阴云却开始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咳咳……阿嚏!” 一名正在工地上搬运砖石的年轻役工突然打了个寒颤,接著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头重脚轻,四肢酸软无力。 “狗蛋,你咋了?莫不是……染了风寒?”旁边的同伴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歇息一下应该就好了。”狗蛋强撑著说道,然后又裹了裹身上那件稍显单薄的粗布衣。 然而到了第二天,狗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高烧、咳嗽、浑身酸痛……这些风寒的症状如同跗骨之蛆,让这个本来还算强壮的年轻人直接病倒了。 不光如此,类似的情况开始在幸福乡的各个角落里不断出现。 隨著气温下降,昼夜温差也在慢慢变大,许多衣物单薄体质较弱的乡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都陆续病倒了。 最初大家並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喝点薑汤或者捂著被子睡一觉便能好。 可是当病倒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一些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也开始出现症状时,恐慌便不可避免地產生了。 “主公,情况不太妙。” 张景焕拿著一份刚刚统计出的名单,找到了正在巡视营地的李胜。 他的脸色很凝重:“短短三日,乡中已有近百人染上了风寒。虽非重症,但若不及时医治,拖延下去恐生大变啊。” 李胜的眉头也紧紧锁起。 他不是没有採取措施,但是前几日派人前往棘阳县城周边採买药材,甚至还去了稍远一点的村镇。 他们要买的药材都是一些治疗风寒的常用药材,如麻黄、桂枝、甘草等,理论上应该很容易买到。 然而,派出去的人很快便空手而归。 “大人,所有药铺都说……药材已经卖完了。” 一名负责採买的役工垂头丧气地匯报导,“我找了几个相熟的掌柜私下打听,他们才说是城里的几大家族下了死命令,不准卖任何药材给我们。” “不光是药材。”另一人也补充道,“就连布匹、棉花、针线……所有能御寒的东西也都买不到了……” 阴魂不散!这四个字瞬间浮现在李胜的脑海中。 钱宝这伙人是要借著这瘟疫,来製造一场人祸来拖垮整个幸福乡啊。 对於风寒这种轻症,如果好好休养再辅以薑汁可乐,大多数人都能靠著自身的体质来痊癒。 但是现在还有很多体质较弱的老幼也患上了疾病,对於这部分人来说薑汁可乐已经起不到作用了,必须得想想其他办法。 李胜立刻打开幸福工厂的商城,在【基础医疗】一栏中寻找起来。 【医用酒精】、【绷带】、【缝合针线】…… 他看到了各种处理外伤的用品,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够直接治疗风寒的廉价成药。 如果直接从幸福商城中兑换抗生素,单纯治疗一两个人还行,一下掏出几百份抗生素根本不现实,那样的成本完全承受不起。 【警告!大量员工遭遇疾病困扰,集体產生负面情绪(病痛、恐慌),幸福指数正在快速下降!】 第95章 大蒜素 赤字的警报再次响起,系统面板上的幸福指数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路下跌。 不仅如此,更让李胜心焦的是这一系列后果在接连不断地发生。 隨著病倒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幸福乡的生產效率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像扩建房屋等许多工程都被迫停工,就连开荒的进度也慢了下来。 这让那些刚刚加入不久流民们开始出现了动摇,本来这些人的归属感就不是很强,这样一来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连件厚衣服都没有,这冬天可怎么过啊……” “听说城里连药都不卖给咱们,这是要让咱们活活病死啊!” “这幸福仙人不咋靠谱啊,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內忧外患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李胜的心头。 以前当牛马被领导使唤的时候,李胜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自己当领导肯定比这些只会发號施令的饭桶更强。 现在如愿以偿当了大领导,手下管著一千多號人,但是李胜反而时常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关於这次危机,其实李胜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但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去实施。 很多人为了自己私下的利益考量,其实並没有將自己的技能和盘托出,这就使得李胜在调配人力的时候只能优先从自己的老部下里面选择。 这些老部下虽然忠诚度不容置疑,但是在一些专业技术方面,於那些经验丰富的手艺人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就在李胜一筹莫展之际,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在他眼前亮起。 但这一次弹出的却不是冰冷的警告,而是新的功能解锁。 【检测到厂长面临严峻的管理危机,组织结构复杂度大幅提升……】 【恭喜厂长的管理能力得到认可,幸福工厂系统正式升级!】 【全新模块——“管理模块”已解锁!】 “管理模块”?李胜精神一振,连忙点开了这个全新的模块。 瞬间,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数据化面板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管理模块】 【1.资源实时监控:以数据图表的形式,实时显示辖区內所有资源的储量、產出与消耗(粮食、木材、铁矿、贡献点……)】 【2.人力资源分析:可查看所有员工的详细列表,並根据“健康状况”、“情绪状態”、“技能潜力”等多个维度进行筛选和排序。】 【3.幸福指数预警:可分析导致幸福指数波动的具体原因,並预测未来的趋势变化。】 【4.任务规划与分配:可发布集体任务,並根据完成情况自动结算贡献点。】 看著这个功能强大到堪称变態的管理面板,李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根据地erp系统”吗! 李胜一眼便看出了这个管理模块的价值,有了它之后,整个幸福乡对於李胜来说將再无秘密可言。 他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现代管理者一样,精准地洞悉每一个环节,调配每一份资源,安抚每一个员工。 等等……这样的话不就意味著自己完全可以通过这个erp系统,来精准定位幸福乡內的专业技术人才了吗? 想到最麻烦的问题即將迎刃而解,李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钱宝……接下来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人民的力量。 …… “主公,您……您这是何意?” 议事厅內,张景焕看著李胜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两个字,脸上写满了不解。 那两个字是——大蒜。 “景焕,你立刻传令下去。”李胜指著笔记本说道。 “就以幸福乡的名义,发布一个紧急收购任务,今日起幸福乡將以高於市价两成的价格无限量收购大蒜。” “反正这个东西现在没有被限制购买,无论是乡民自己家中存的,还是能从外面想办法弄来的,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收购……大蒜?”张景焕彻底懵了。 大蒜这个东西確实没有被豪绅们限购,因为这东西压根不能算粮食,顶多当个调味品罢了。 现在乡中缺的是药材和棉衣,收购这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穿的大蒜有何用处? 更何况李胜还要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这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主公,此事……是否太过儿戏?”张景焕忍不住劝道。 “如今乡中人心浮动,若將宝贵的贡献点浪费在这无用之物上,怕是会引来非议啊。” “这大蒜便是治疗风寒的破局之物。”李胜简单解释了下。 他知道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在没有看到成品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李胜要做的东西,是一种在这个时代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的药物——大蒜素。 在现代医学中,青霉素的地位自然功不可没。 但李胜深知,在没有现代工业提纯和菌种选育技术的情况下,想从发霉的橘子皮里土法製造出安全有效的青霉素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样即使能做出来,也逃不过產量低、杂质多、过敏概率高的风险,而对於这些染病的人来说任何一点问题都足以致命。 但大蒜素不同,作为自然界中天然存在的强大抗生素之一,它的提取工艺相对简单,且抗菌范围极广。 在古代这种没有耐药菌的环境下,低浓度的大蒜素溶液其抗菌能力甚至不亚於早期的青霉素,对於治疗因风寒引起的细菌性感染一样有著奇效。 而大蒜素的提取工艺早已被李胜从幸福商城中购买,此时已经烂熟於心了。 …… 不出所料,李胜的命令在幸福乡內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收大蒜?亭长大人是不是病糊涂了?” “是啊,一两大蒜能换一斤白面馒头呢,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管他呢!反正大人说了收,咱们照办就是唄,我家地窖里还有去年剩下的一百多斤呢。” 儘管充满了不解,但在食物的巨大诱惑下,乡民们还是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这场“大蒜收购运动”中。 与此同时,李胜则利用新解锁的【管理模块】,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打开【人力资源分析】面板,在“技能潜力”一栏中输入了“採药”、“酿酒”等关键词。 瞬间,数十个名字从数千人的列表中被筛选了出来。 “张醪,曾为酒坊学徒,熟悉蒸馏之法……” “孙婆婆,祖上三代採药人,识得百草……” 李胜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隱藏在人群中的宝贵人才在【管理模块】面前都变得无所遁形。 之前虽然有简单的户籍造册,但是受限於现有条件,很多內容记载並不完全。 比如这张醪只是一个学徒,根本不敢称自己会酿酒,於是就被记载为普通流民。 而其他人也大多如此,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疏漏,最后导致人口信息册上缺失了很多內容。 李胜立刻將这些人召集起来,成立了幸福乡的第一个“科研攻关小组”。 李胜將一张张图纸放在了张醪和孙婆婆等人面前。 “张醪,你用蒸馏的方法將这些烈酒中的水分尽数去除,提炼出纯净的『酒精』。” “孙婆婆,您带领大家將所有收购来的大蒜进行分类,將品相好的给提出来捣成蒜泥,然后静置一个时辰。” 大蒜被捣碎后,其中的蒜氨酸和蒜氨酸酶会发生反应生成大蒜素,而静置则是为了让这个反应进行得更充分。 然而,实验的过程却远非一帆风顺。 因为张醪只是个学徒,对技艺掌握不够纯熟,第一次提纯酒精得到的浓度不够,导致萃取出的蒜泥液杂质太多而且气味刺鼻,根本无法使用。 “大人,这……这法子,怕是不行啊。”张醪看著那浑浊的液体,愁眉苦脸。 乡民中也开始出现了风言风语。 “我就说嘛,大蒜能治什么病?” “真是瞎折腾,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粮食……” 当然李胜毫不担心,因为实在不行还可以从幸福商城里面购买酒精,即使价格高点也还能承受得起。 但是幸福商城不是万能的,平时少量买点还可以,一旦涉及到大批量生產就根本不够用了。 李胜已经看明白,幸福商城里面最有价值的其实是那些科技蓝图,因为这些科技只要学会了就完全可以復现,进而生產出各种低成本的物品。 李胜在观看了蒸馏的过程之后,將失败的原因分析给张醪,並指导他不断地调整著各个步骤,改进著蒸馏的火候和时间。 终於,张醪在第三次尝试的时候成功了。 当清澈如水的液体从简易的蒸馏装置中缓缓滴落时,李胜闻到了那散发著浓烈酒精气味的酒精。 李胜拍了拍张醪的肩膀,並当场给予了他一百贡献点的奖励。 接著李胜亲自將这些高浓度酒精取出,倒入已经静置好的蒜泥之中进行萃取。 在经歷了几重过滤之后,最终李胜得到了一小瓶散发著浓烈蒜香的大蒜素溶液。 当李胜將这些淡黄色澄清液体装入一个个小陶瓶中时,整个科研小组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李胜没有声张,而是先將这些大蒜素溶液悄悄地分发给了乡中病情最重的几名患者服用,准备先观察一下效果。 奇蹟,再次发生了。 仅仅服用了一天,那些高烧不退的重症患者体温便奇蹟般地开始下降。 甚至第二天开始他们已经能下地行走,而且咳嗽和酸痛的症状也大为缓解。 “神药!亭长大人又炼出神药了!” “那大蒜真的有用啊,那用蒜炼出来的精华喝了之后什么病都好了!” 消息不脛而走,瞬间传遍了整个幸福乡。 所有关於“浪费粮食”的质疑,还有关於“捨本逐末”的非议,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看到那些康復的病人之后,就连那些先前还有质疑的人们看李胜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狂热崇拜。 李胜用知识的力量,將豪绅们製造的这场足以致命的人祸化解於无形。 大蒜素的成功不仅暂时解决了幸福乡內部的医药危机,更让李胜手中又多了一张王牌。 但他深知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钱宝等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自己若不还以顏色,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景焕。”议事厅內,李胜將一份刚刚擬定好的计划递到了张景焕面前。 “我们的反击,可以开始了。” 张景焕接过计划一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李胜的这番计划核心很简单,却也极为有效,那就是对等关……对等贸易反击战。 因为李胜手中掌握著三样在这个时代堪称“战略物资”的硬通货: 第一是价廉物美的精盐。幸福商城里麵食物价格极其便宜,尤其是盐这种东西成本更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是去污能力超强的肥皂。对於卫生条件极差的古代,一块肥皂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疾病,所以这东西的吸引力其实不亚於粮食。 第三便是这刚刚研製成功的大蒜素,在这种年代就算称一句神药也完全不为过。 李胜的声音豪气万丈:“我要用这三样东西,彻底將那些豪绅赖以生存的根基连根拔起!” “主公英明!”张景焕抚掌讚嘆起来,“此计若成,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豪绅们不战自乱!” 在【管理模块】的协助下,李胜亲自挑选了十几名能言善辩头脑灵活的乡民,在张景焕的组织下建立了幸福乡第一支特殊的开拓队。 这支开拓队的任务不是去攻城略地,而是去各个村镇“送温暖”。 …… 下溪村,村长周霸福正对著空空如也的盐缸发愁。 自从豪绅们发动经济封锁以来,他这样与幸福乡交好的村子便成了重点打击对象。 城里的商铺没有一家敢卖给他们一粒盐,这样只出不进的情况下,现在为数不多的盐储备也消耗光了。 短时间內不吃盐还不至於活不下去,但是干农活的青壮们不吃盐根本没有力气,长此以往会影响田地收成的,这由不得周霸福不发愁。 就在此时,好消息传来了。 “村长——村长——”只见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幸福乡的商队来了,他们带的有盐!” 第96章 夜赠 什么幸福乡和商队之类的词都被周霸福忽略了,他只听到了“有盐”这两个字。 正在发愁怎么解决吃盐问题的周霸福大喜,连忙一路小跑向著村口奔去,就连老寒腿也不抖了。 下溪村的村口,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落叶铺了一地。 只见张景焕带著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早已在村口等候多时。 张景焕穿著一袭青衫,扮作商队的管事。 王五则和另一名通晓简单算术的役工则换上了普通的短打,扮作伙计和帐房,脸上还特意抹了些锅底灰,显得风尘僕僕。 在他们身后是五名身手最矫健的定北军老兵,这五名老兵同样换了行头,他们轮番推著两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独轮车,车辙在地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前往下溪村是张景焕提出来的建议,因为下溪村土地贫瘠,却不愿將祖田贱卖给豪绅,所以一直以来都在被豪绅们穿小鞋。 村长周霸福是个出了名的老倔驴,面对几大家族的联手打压一直在硬挺著,所以在官盐、农具等事上处处受制。 再加上有过之前合作过的经歷,所以从这里作为突破口会更加容易。 同时张景焕只用了少量的推车组成车队,一方面是因为轻装上阵可以加快行进速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绕过豪绅们的封锁。 看到那手推车,周霸福如同见到了救星般眼睛一亮:“你们是幸福乡来的?带的有盐?” “周村长莫急,”张景焕微微一笑。 他指挥老兵们从车上搬下一个麻袋,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精盐。 “我家主公听闻各村缺盐,特命在下送来一批精盐,以解诸位燃眉之急。” “这……这得多少银子?”周霸福看著那满满一袋子盐,眼睛都直了。 张景焕想起来出发之前李胜的叮嘱——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做交易,而是『交朋友』。只要用低廉的价格撕开一道贸易口子即可,不需要贪图利润。 於是张景焕笑了笑说道:“无需用银子来买。”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用银子买是什么意思? “我家主公说了,盐是活命的东西,不是用来发横財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番前来,一是为了感谢村长之前的援助,二来也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 “当然——”张景焕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盐我们也不能白送,各村只需派出一些閒散的劳力,或是用一些暂时用不到的木材、石料或者是生丝等物资来换取即可。” 这个条件简直优厚到让人无法相信,竟然会有人愿意拿金贵的食盐换取不值钱的劳力和原材料。 “张先生此话当真?!”周霸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千真万確。”张景焕点了点头。 接著他又从另一辆车上拿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肥皂,还有几瓶装著淡黄色液体的大蒜素溶液。 他指著肥皂说道:“此物名为『洁净皂』,去污之能远胜皂角百倍,可以预防各种污秽疾病。” 周霸福微微頷首,然后指著用透明塑料瓶装的大蒜素溶液问道:“那这……又是何物啊?” “此物可是堪称神药。”张景焕神秘一笑,“我等將其命名为『金液』,对於风寒杂症有奇效,服下之后数日便可痊癒。” “这两样物品和盐一样,同样可以用劳力来换。” 周霸福听得有些意动,正准备向张景焕询问价格细节。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村民后方传了过来。 “周老头,你还问什么?这帮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只见一个身穿绸缎满脸横肉的胖子,在两名手持朴刀的乡勇还有几个地痞无赖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钱家安插在乡间的“乡约”,钱宝的远房侄子钱有財。 本来这钱有財今天只是例行过来嚇唬嚇唬周霸福,没想到正好撞见了张景焕等人带著物资来交易。 这一下钱有財可来了精神,只要自己搞黄这桩交易,回去不愁没有奖赏。 只见钱有財拿著一纸盖著县衙大印的“告示”,一上来便將其狠狠地拍在村口的大石头上。 然后扯著嗓子吼道:“你们这些泥腿子,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县尊大人有令,黑风口乃匪窝,其首领李胜更是妖人。任何村庄胆敢与其私通交易,一律按通匪论处!” “官盐断绝,田税加倍!”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村民们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好奇。 他们看向张景焕等人的目光,瞬间从警惕变成了恐惧和疏远。 周霸福紧紧攥著手中的旱菸杆,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著钱有財和那两个持刀的乡勇,最终还是颓然地嘆了口气。 接著周霸福对著张景焕拱了拱手,语气有些无奈:“钱乡约已经发话了,几位请回吧……我下溪村庙小,容不下各位大佛啊。” 那几个老兵都是暴脾气,哪里能忍受这等窝囊气。 眼看几人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张景焕连忙伸手拦住了老兵们。 张景焕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对著钱有財连连作揖:“这位钱乡约误会了,我等虽然来自幸福乡,但只是路过此地的普通行商,並非什么匪人。” 他指了指已经有些发暗的天色,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如今天色已晚,加上山路难行,实在不敢连夜赶路啊。” “我等只求能在村外那废弃的牛棚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绝不敢叨扰村中分毫,还望钱乡约行个方便。” 张景焕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钱有財,將一锭银子塞到了他那胖手里。 张景焕这番姿態放得很低,將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商贾演绎得惟妙惟肖。 钱有財掂了掂那分量十足的银子,以为张景焕已是黔驴技穷,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反正上面的大人物说只要不让周边村子跟幸福乡交易,也没说不让人家的商队路过,自己这也不算坏了规矩。 更何况这带头的傢伙很懂事,给的孝敬也不少,显然是畏惧自己等人了。 於是钱有財哈哈大笑,对著周霸福挥了挥手:“也罢,周老头就让他们在这睡一晚。” 接著又招呼自己的跟班们:“走,喝酒去!” 说罢,钱有財便带著乡勇们前呼后拥地往附近的镇子去了,显然是刚得了一锭银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消遣了。 周霸福冷冷地瞥了钱有財的背影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接著周霸福对张景焕等人点了点头:“那就委屈各位了,明日一早儘快启程吧。” 看到周霸福离开,村民们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张景焕一行人站在瑟瑟秋风中。 “张先生,这……”王五看著村口那紧闭的木柵栏大门,有些担忧地问道。 一个老兵更是气得直跺脚:“何必对他们如此低声下气,依我看直接把货亮出来,不怕他们不心动!” 张景焕却摇了摇头,脸上那卑微的神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笑。 “不急。”他看著村子的方向缓缓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 很快太阳便下山去了。 此时钱有財已经在酒宴上喝得酩酊大醉,还吹嘘著自己如何一句话便嚇退了“匪人”,引得眾人连连吹捧。 而在那四面漏风还散发著霉味的牛棚內,张景焕却悄然將王五和几名老兵叫到身边。 只见张景焕放低声音,逐一吩咐起来。 “王五,你面相看著忠厚,待会儿你带上这包精盐,去村里那几户有老人的家里转转……” “石头,你力气比较大,你带上这块洁净皂,去溪边看看有没有还在费力洗衣的老幼……” …… 夜凉如水,下溪村的村头小溪边,几个妇人借著朦朧的月色正用力捶打著盆里的衣物。 现在秋收刚过,家里的男人累了一天,换下的脏衣服堆积如山。 这些脏衣服上面沾满了汗渍和泥土,任凭她们用皂角如何搓洗都难以乾净。 “唉,这鬼天气,手都快冻麻了。” 一个妇人抱怨著,將冰冷的双手放到嘴边哈著热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扛著一根木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几位大嫂,这么晚还在洗衣裳啊?” 来人正是石头,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憨厚又热情。 妇人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石头也不在意,他將木柴往地上一扔,自顾自地说道:“俺们亭长说了,妇人家不容易,大晚上洗衣服太辛苦。” “俺这儿有个新鲜玩意儿叫洁净皂,去污快得很,几位大嫂不妨试试?” 石头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肥皂。 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忍不住好奇,问道:“真有那么神?” “试试便知。”石头嘿嘿一笑,直接掰下一小块递了过去。 “这块算送你的,不要钱!就当是俺们亭长请几位大嫂的。” 那小媳妇半信半疑地接过肥皂,在满是油污的衣领上轻轻搓了几下。 奇蹟很快,只见丰富的泡沫瞬间涌起,那顽固的污渍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小媳妇眼前一亮,立马搓洗起来。 不一会儿,那原本脏兮兮的衣领便变得洁净如新,还散发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肥皂清香。 “天吶!这……这是什么宝贝……” “这么好用啊,比那城里卖的胰子还厉害!” 溪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其余几个妇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渴望。 石头见到目的已经达成,乾脆將剩下的肥皂都分给了她们,引来一片感激的道谢声。 与此同时,村东头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王五正將一小包用红纸包著的精盐拿出,递到一个臥病在床的老人面前。 王五的声音温和而诚恳:“老丈,我乃过路的行商。今日幸蒙村长招待,便想著做点什么来报答。” “此乃从幸福乡里求来的祈福精盐,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您拿去熬汤喝,或许对身体有些好处。” 老人的儿子感激涕零地接过盐包,当即便用这精盐熬了一锅菜汤。 那久违的咸鲜滋味,让多日食之无味的老人竟胃口大开。 满满一大碗汤下肚后,老人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连浮肿的双腿似乎都消减了几分。 一夜之间,神皂和精盐的传说便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这些嘴碎的妇孺和老人之口迅速传遍了下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亮,周霸福的院子外就聚集了数十名村民,大部分都是昨晚得了好处的妇人和老人的家属。 “村长!我们不能把活菩萨赶走啊!” “是啊村长!那幸福乡的人是来救咱们的,不是来害咱们的!” “那钱乡约就是个吸血鬼,咱们不能再听他的了!” 村民们群情激奋,在周霸福的院门外七嘴八舌地说道。 周霸福一夜未眠,因为他也偷偷尝了那精盐熬的汤,还从自家老婆子那里看到用神皂洗得焕然一新的衣服。 此时他心中那桿秤早已发生了倾斜,但是有人却不给他做决定的时间了。 院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宿醉尚未清醒的钱有財带著几个乡勇满脸煞气地闯了进来。 “周老头,时辰到了,快把那帮穷鬼给老子赶出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住了。 只见数十名手持洗衣棒和擀麵杖的妇人正站在周边,对著他们几人怒目而视。 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人,此刻却一个个怒目圆睁,狠狠地盯著钱有財。 “钱有財!你想干什么!” “你这狗娘养的泼赖,凭啥不让咱们用好东西!” 钱有財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竟被这股气势嚇得后退了半步。 他恼羞成怒,对著身后的乡勇和泼皮无赖们吼起来。 “反了!都反了!” “给我打!把这些不知好歹的婆娘都给我打散!” 两名乡勇对视了一眼,看著都有些犹豫,毕竟他们手中的朴刀一不小心可是真的会出人命,到时候钱有財可不会给他俩出头。 但是那些无赖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闻言纷纷抽出腰间的棍棒。 村民们的情绪也瞬间被点燃,一场血腥的衝突眼看就要爆发。 第97章 疫病 “都住手!” 一声苍老而有力的断喝响起,原来是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周霸福拄著拐杖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周霸福的出现,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村长的身上,等待著他发话。 周霸福浑浊的老眼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终停在了钱有財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钱有財看著周霸福,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这周霸福虽然在原则问题上非常犟,但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面不敢不给自己面子,他不相信这个被压制了多年的老东西敢公然反抗。 “周老头,你想清楚了!”钱有財恶狠狠地威胁道。 “到底是跟著我钱家吃香喝辣,还是跟著这帮穷鬼一起喝西北风,你自己掂量!” 周霸福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张景焕面前,对著张景焕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真乃神人也!老朽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將贵客拒之门外。”周霸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能够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坚定。 棘阳县城里的那些老爷们根本不把自己这些人当回事,简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关键是就算听他们的话跟幸福乡对著干,也没见他们把盐卖给自己,反而一直在用这个理由来要挟村民们。 “你……你敢!”钱有財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周霸福竟敢当眾打他的脸。 周霸福猛地转过身,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有了几分气势。 他手中的旱菸杆如同利剑般指向钱有財,厉声喝道:“钱有財!我下溪村的事务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带著你的狗,立刻给我滚出去!” 钱有財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还敢骂自己。 “给我上!把这老东西和那几个外乡人一起砍了!”钱有財对著身后的跟班们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然而他身后的两个乡勇却迟疑了,就连那几个地痞无赖此时也有点退缩。 乡勇本就是从周边村镇里面选拔的,和这下溪村里面不少人还沾亲带故。 虽然平时囿於钱家的威慑不得不违心地给钱有財做狗,但是要让他们向著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拔刀还是有些为难。 那几个地痞无赖就更是不堪了,这帮人平时就是靠著好勇斗狠欺压一下,可没打过逆风的局,尤其是周围那数百双愤怒的眼睛更是让他们胆怯了。 那些平日里任他们欺压的村民,此刻却一个个挺直了胸膛,手中的锄头和棍棒握得更紧了。 不光如此,更让他们心悸的是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商队伙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围了上来。 老兵石头那如铁塔般的身躯散发著骇人的压迫感,而另外几个身形高大的伙计也不简单,身上隱隱透出的杀气让这些地痞无赖们两腿发软。 “滚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有了一个带头的,隨即其他几十人也开始怒吼起来,喊叫声匯成一股洪流席捲向钱有財等人。 “滚出去!” 钱有財哪见过这种阵仗,一瞬间甚至有些被这股气势嚇破了胆。 他看著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最终还是没敢下令动手。 在村民们的怒骂和唾弃声中,钱有財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般带著手下灰溜溜地逃离了下溪村。 张景焕看著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对李胜的敬佩又深了几分,主公的“民心”之策果然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接下来的贸易谈判,顺利得超乎想像。 下溪村几乎是倾全村之力,拿出了他们能拿出的所有东西——原本准备用来带往县城交易的优质木料,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处理完毕的蚕丝。 周霸福还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会將之前没来得及处理的生丝给加工完毕,希望能以此换取长期平价的精盐和肥皂供应,以及幸福乡出產的那些低价粮食。 很快,张景焕一行人便满载而归,带著满满当当的货物地返回幸福乡。 …… 下溪村只用一些木料和蚕丝就和幸福乡换到了金贵的精盐,而且那商队还会出售平价的肥皂和食物。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的村庄,让周围的村民都沸腾了起来。 当豪绅们还在做著“困死幸福乡”的美梦时,一股无法阻挡的暗流却不知不觉间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疯狂涌动起来。 无数被他们视为“贱民”的村民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源源不断地涌向幸福乡。 这些村民有的背著绸布,有的乾脆就直接空手前往幸福乡。 他们用那些没法吃的东西和劳动力作为商品,跟幸福乡换回了雪白的食盐和洁净能力惊人的肥皂。 更重要的是,每一个前往幸福乡的人不光能吃饱,还能带回足够一家人吃月余的粮食。 当然豪绅们派出的狗腿子最终还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於是便试图对这些私下里交易的人进行拦截和威胁。 “站住!谁敢去幸福乡,就是与我们四大家族为敌!”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村民们愤怒的锄头和木棍。 “滚开!你们不让我们活,还不让活神仙救我们吗!” “就是!跟他们拼了!” 在对生存的渴望面前,豪绅们那点可怜的威慑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小规模的衝突在各个路口不断爆发,然而那些狗腿子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禁止所有人通行。 见到任务压根没法完成,一来二去那些狗腿子们乾脆也就放弃了。 一个月才几个钱啊,犯得著跟这群暴民玩命么。 於是在大伙们心照不宣的磨洋工下,豪绅们的封锁线被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甚至最后已经形同虚设。 李胜的幸福乡非但没有被困死,反而通过这场低价倾销的“贸易反击战”將周边的村庄都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 吴家坪,这是一个离幸福乡约二十里的小村庄。 今天村民们又结束了忙碌的一天,他们的脸上都洋溢著久违的笑容。 自从和幸福乡开始交易之后,日益丰富的物资让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憧憬。 然而,这安寧却並未持续太久。 隨著季节进入深秋,天气也变得愈发凉了,刺骨的寒风带著山间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钻入村民们单薄的衣衫里。 起初,只是几个年迈体弱的老人在清晨打了个寒颤,亦或者是咳了几声。 紧接著,一些在溪边洗衣的妇人也开始头重脚轻,严重些的甚至开始浑身酸软。 “咳咳……阿嚏!” 正在林子里面砍柴的年轻村民狗剩,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一下让他差点没站稳。 好不容易才扶著树稳住,然而狗剩却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本来劳动了大半天应该是暖洋洋的,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狗剩,你咋了?莫不是……染了风寒?”旁边的同伴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歇息一下应该就好了。”狗剩强撑著说道,又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 然而到了第二天,狗剩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高烧、咳嗽、浑身酸痛……这些风寒的症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粘上了他,让这个本还算强壮的年轻人彻底病倒。 这並非是个例,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迅速在吴家坪內扩散开来。 最开始病倒的人只有寥寥数个,然而在短短数日內便激增到了近三十人。 与此同时,隨著幸福乡牵头的各项物资交易愈加频繁,这场人传人的疫病也悄悄蔓延到了其他村庄。 …… “主公,情况不太妙。” 张景焕拿著一份刚刚统计出的名单,找到了正在巡视营地的李胜。 “近几日乡中已有近百人染上了风寒,好在之前主公指示生產的『金液』(大蒜素)还有富余,这风寒倒是没出什么乱子。” “不过……”张景焕的语气有些迟疑。 李胜立马就想到了问题所在:“是不是那些跟咱们有过贸易的村子出了问题?” 张景焕点了点头:“是的,但是这药物只够给我们自己人用,要想將周边的病人全部治好还远远不够。” “祸不单行啊……”李胜的眉头紧紧锁起。 因为之前豪绅们的制裁,现在就连那些跟幸福乡交易过的村子也被列入了制裁名单,就连想买点治疗风寒的常用药都没办法。 与此同时,豪绅们派到各个村庄散播谣言的说客们也开始发力了。 “天谴!这就是天谴!” “你们跟了那幸福乡就是沾了妖气,现在老天爷要降罪了!” 豪绅们散播的谣言再次在各个村庄死灰復燃,这一次还伴隨著真实的疾病,让谣言的威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这些话语当然很快就传到了幸福乡里,传到了李胜的耳中。 舆论如果放著不管持续发酵的话,很快幸福乡累积起来的好名声又得变臭了,毕竟这年头糊弄愚昧无知的村民实在太容易了。 李胜深知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是出於什么动机,现在都必须主动出击了。 要赶快解决这个被按在自己头上的锅,而且要赶在人心彻底崩溃之前完成。 李胜很快就做了决定,立刻召集人手开始准备成立流动医疗小组。 “盘点库存,把能治疗风寒的药物都拿出来统一调配。” “加快『金液』的生產进度,现在开始执行全天候轮班制度。” “务必要赶在出现大规模病亡现象前遏制住这疫病!” …… 次日,吴家坪外。 当吴家坪的村民们看到“幸福仙人”李胜亲自带队,领著一车车物资出现在村口时,他们先是震惊,隨即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先解决疫病最严重的吴家坪,这就是李胜的第一手措施。 现在必须要儘快安抚好贸易伙伴,所以是时候將自己的名气利用起来了,於是李胜决定亲自出马。 李胜一边与村长商討接下来的治疗事宜,一边开始推广防疫措施。 然而,李胜准备执行的防疫措施却让村民们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什么?要把得病的人都关起来?” “还要戴上那种布做的『口罩』?那不是给死人戴的吗?” “喝水还要烧开?那多费柴火!”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抗拒。 就在此时,一个自称是“云游郎中”的男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指著李胜,声嘶力竭地喊道:“乡亲们,千万不要信他!他根本不是来救人的,他是要把病人圈起来,用妖法吸取你们的精气炼丹!” 这人正是钱宝暗中派到各个村子的说客,此时终於找到机会跳出来了。 这一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的恐惧。 “不会吧,难道幸福仙人要害咱们……” “俺绝对不戴这死人用的布条!” 这说客的煽动下,村民们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向防疫小队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噩耗让本已混乱的场面彻底失控。 “村长!村长不好了!您家的小宝……也发起高烧了!” 吴家坪的村长闻言如遭雷击,扔下李胜便匆忙离开 他踉蹌著冲回家中,只见他最疼爱的独孙小宝面色潮红,而且呼吸急促,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我的孙儿啊!”村长老泪纵横。 “吴村长且宽心,令孙还有得治。”李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见到村长还有些不知所措,李胜也不再言语。 他直接示意跟来护卫的老兵將小宝抱起,送往刚刚设立的隔离区——村头一座被临时清空的独立院落。 然而还没等老兵离开多远,屋里便衝出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面色狰狞地衝著门外喊道:“你还我儿子!” 这妇人眼中满是红血丝,此刻儼然已然失去了理智。 赤红著双眼的妇人顺手抄起门边的扁担,径直越过李胜等人,向著隔离区衝过去。 那说客见到场面变得混乱了,立马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大伙把孩子抢回来啊!” “打死这几个妖人!” 第98章 香火 见到有些村民已经蠢蠢欲动了,幸福乡的护卫队员立刻上前將李胜保护起来。 这些由老兵作为核心力量的护卫队员们可不怵村民们,直接举起手中的长矛,与村民们形成了紧张的对峙。 眼看一场血腥的械斗就要爆发,一道如同炸雷般的断喝响了起来。 “都住手!” 这道巨响在在吴家坪的上空迴荡著,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村民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不由得循声望去。 只见李胜正手持著扩音器,从护卫队员们的身后走了出来。 面对这些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村民们,李胜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畏惧神色。 “乡亲们!”李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李胜若要害你们,当初何必给你们送粮食和送种子?” “我李胜若真是妖人,又何必亲自犯险来到你们这瘟疫之地?” 听到李胜的这几句话后,那些挥舞著棍棒和锄头的村民终於稍稍冷静了一些。 见到刚才这隨时可能失控的局面被控制住了,李胜便趁热打铁继续说起来。 “我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幸福乡可是有吃有喝啥都不愁,你们觉得这偏僻的小村子有啥可图的?” 李胜的这句质问虽然语气比较重,但是效果也相当显著。 那些村民们迟疑了,他们也知道自己这吴家坪跟幸福乡根本没法比。 这时候已经有些人找回了理智,开始思索起来,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一些。 那说客见到自己的努力差点白费,於是再次跳了出来。 他指著李胜尖叫道:“大家別听他的,他这是缓兵之计! “就连县城里的老爷们都不管你们,这妖人凭啥要给你们好处?那隔离区里定然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就要把那些病人炼成药人!” 对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幸福乡凭啥要来救自己这些人呢…… 想到这里,村民们又开始迟疑了。 李胜听得直皱眉头,这年头做点好事还要被人怀疑,是个人都会心里不舒服。 不过这也给李胜提了个醒,在这种民智尚未开化的年代,师出有名確实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於是李胜灵光一闪,现场想出了个理由。 “就凭我是幸福仙人!” 李胜的这一句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仙人看不惯人间疾苦,救济世人乃是天意。只要你们诚心信我,这香火便是最好的回报!” 这番话倒是正契合一些迷信的村民心中所想,古往今来的仙人们图的不就是那一份香火么。 只不过的有的恶仙会选择压榨世人强行供奉,而善良的仙人则是会做救济世人,將正道的光洒向那些贫苦的百姓。 这么说起来,好像自己等人错怪了这幸福仙人了? 听著村民们的窃窃私语,那说客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他心下一狠直接指著隔离区说道:“说得好听!你把那院门打开让我们瞧瞧!”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被买通的村民也跟著吆喝起来。 “对!咱们要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遮遮掩掩的谁知道你在里面搞什么鬼!” “把咱们村长的宝贝孙子交出来!” 在几个细作的煽动下,刚刚平息的骚动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吴家坪的村长倒还算理智,听到有人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心知这时候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他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李胜面前道:“李先生,您看这……要不就让大伙们瞅一眼?” 看著面前这位左右为难的老人,李胜心中也泛起一丝同情。 村长其实对这些防疫措施还算支持,但是他毕竟是吴家坪的领头人,必须要重视村民们的想法而不能像李胜一样梗著脖子跟人对著干。 但是李胜也知道此刻绝不能退让,这些人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必然会得寸进尺。 这科学防疫的底线一旦被衝破,到时候疫病就难以控制了,说不定这整个村子都將万劫不復。 李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村长布满血丝的双眼,然后看向他身后那一张张被恐惧和愚昧扭曲的面孔。 “诸位听我一言!”李胜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举起三根手指对著天空,向著所有人说道:“我只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將打开院子的大门,让你们亲眼看到所有病患的样子。” “我不仅会治好小宝的病,而且我保证所有在隔离区里的人都能有明显好转。” “我李胜以幸福仙人的名號作为赌注,若是做不到……”李胜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將代表幸福乡赔偿各位五千斤粮食,足够你们所有人这个冬天吃饱。” “当然——”李胜话锋一转。 “若是能够做到,这几个妖言惑眾的傢伙,得到幸福乡用劳动来赎清他们坑害眾人的罪孽!” 五千斤粮食!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这几个字的分量实在太重,让村民们都愣住了。 就连那奸计险些得逞的说客,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 五千斤粮食啊,別说只是拿几个老弱病残打个赌了,就算直接买十来个壮劳力当奴隶也足够了。 这赌注著实不小,加上李胜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瞬间將在场所有人的气焰都压了下去。 “好……好!”村长看著李胜那坚定的神色,最终还是颤抖著点了点头。 “老朽就代表吴家坪的村民们答应了,希望三天之后你能让大伙满意吧……” 这场衝突就这样被李胜用一场赌约压下来,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信任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接下来的几天里,对於吴家坪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隔离区被幸福乡的护卫队围得水泄不通,除了负责诊疗的人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胜亲自坐镇隔离区,指挥著防疫小队严格执行著隔离、消毒、服药的每一个步骤。 所有接触病患的人都需要佩戴简易口罩,虽然李胜也知道这种口罩效果有限,顶多只能阻挡一些飞沫,但也总比没有好。 为了快速治好这些病患,李胜完全没有吝惜大蒜素溶液的使用。 这些价值堪比黄金的大蒜素被按照一定比例配成药液,然后一碗碗地送到每个病患的手中。 隔离区里面忙活得热火朝天,而在隔离区外的那名说客也並未善罢甘休。 虽然他被幸福乡的卫队严加看管,完全找不到机会逃走,但那嘴皮子是一刻也不想歇息。 他仍在暗中散播著更恶毒的谣言,甚至还在第二个夜晚纠集了几个被煽动的村民,试图趁著夜色纵火焚烧隔离区。 然而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老兵们的眼皮子底下监视著,那一点小阴谋早已被看管的卫队洞悉。 “抓住他们!” 就在几人狗狗祟祟地准备点燃火把的时候,陈屠亲率几名老兵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杀出,当场就將那几个纵火者拿下。 第二天一早,那名说客和几个从犯便被扒光了衣服,五花大绑地吊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上。 这种乾燥的秋冬季节,放火的危害性甚至比杀一两个人都严重。 显然他们试图纵火的行为引起了眾怒,就连之前被煽动的村民们都恨得咬牙切齿。 老村长更是亲自执鞭將他们抽得皮开肉绽,哀嚎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血淋淋的惩罚彻底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让村民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 第三天清晨。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数百名村民自发地聚集在隔离区的院门。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村长则是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地看向院门。 他虽然认同李胜的做法,但是对到底能有什么效果其实心里並没有底,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也越升越高,暖洋洋的阳光碟机散了深秋的寒意。 但是隔离区的大门依旧没有打开,紧闭的院门里面听不到任何声响。 儘管村长还在沉默地站在前面,但是后面的村民们却显得有些急躁。 隨著村民们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 “完了……肯定没救了……” “那幸福仙人是不是已经跑了啊……” 就在吴家坪的村长皱著眉头,心中也开始產生不安的时候。 “吱呀——”一声,那扇承载了全村的希望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村民们猛的转过头,看向了院门的方向,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嫗。 这老嫗是第一批被送入隔离区的重症患者,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染了风寒之后更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此刻的她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虽然依旧脚步虚浮,但脸色明显有了好转。 老嫗並不是独自一人出来的,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宝!” 村长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呼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跟著老嫗一起走出来的孩子,正是他的孙子小宝。 小宝的脸上已经退去了那骇人的潮红,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重新恢復了神采。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爷爷,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爷爷……”小宝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呼唤。 这有些虚弱的声音宛如天籟之音,彻底击中了村长心中那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把扔掉拐杖,紧紧地抱住了扑进怀里的孙子。 感受到小宝那温热的体温,还有那平稳的呼吸,村长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自己的宝贝孙子竟然真的被治好了,这让老泪纵横的村长哭得像个孩子。 接著更多的人走了出来,就连一些几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老人也被救了回来,活生生的“神跡”就这样毫无徵兆地展现在了所有村民的面前。 看到那些被搀扶著走出来的老人,村民们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又如同火山爆发般发出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神跡!这是神跡啊!”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村民们扔掉手中的棍棒,激动得语无伦次。 而那些老人们的子女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朝著院门口的方向,朝著那个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人疯狂地磕头。 积压了数日的恐惧、怀疑与绝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尽数化作了对李胜的狂热崇拜与无尽的感激。 当然,村民们没有忘记那个散播谣言的傢伙。 此刻村民们在有心人的暗示下,將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那个被吊在树上的说客。 他们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挥舞著拳头將这个散播谎言的傢伙给打得奄奄一息。 见到那说客快被打死了,李胜示意陈屠上前制止了村民。 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了,这傢伙得用劳动来好好改造一番,这样才能做到废物利用。 这护卫队的制止下,很快骚乱便平息了。 村长抱著孙子,带领著吴家坪倖存的男女老少一起站在了李胜的面前。 这一次村长不再有任何犹豫和怀疑,直接对著李胜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 李胜犹豫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阻止这行为。 对於愚昧迷信的人来说,自己过於亲民並不一定是件好事,反而保持一些逼格更容易办成事。 “活神仙在上!”村长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吴家坪上下三百余口,愿为幸福仙人建立香火庙。只要吴家坪还在,保证仙人的庙里日日香火不断!” 在村长带头行跪拜礼后,那些村民们也跟著跪了下来。 “愿为幸福仙人立庙!” 三百多人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在村头久久迴荡著。 这一刻,李胜的威望在吴家坪达到了顶峰。 李胜看著面前的这些村民,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似有所动。 因为一道只有李胜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忽的在他眼前亮了起来。 【检测到新的人口单位主动申请加入管理……】 【单位名称:吴家坪村民】 【单位人口:326人】 【单位属性:农民(耕种效率+30%)】 【是否同意併入“幸福工厂”管理体系?】 【是/否】 第99章 舆论 看著幸福工厂弹出的提示面板,李胜知道自己这才是真正贏得了吴家坪的人心。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用利益来拉拢村民的人,而是在经过考验后由民眾亲口承认的活神仙。 在毫不犹豫地点击“是”后,李胜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这些人。 这种被人顶礼膜拜的虚荣感觉固然很好,但是李胜也知道要是太飘的话早晚会出事。 李胜上前將村长扶起,並且招呼后面的人也站了起来。 虽然病患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李胜要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至少要把科学的预防推广开来,这样就算之后再有疫病爆发,起码村子也能控制一下传播的速度了。 李胜让隨行的大夫將简易的草药汤熬製方法教给村民们,並告知眾人这可以有效缓解风寒等疾病初期的症状。 並且李胜还亲自教导村民们如何用石灰水进行环境消毒,如何正確使用肥皂去除各种污秽,以及如何製作简易的口罩。 除此之外,李胜还將带来的硫酸铜晶体留下来一些,告知了村民们如何用这些蓝色石头和石灰来配置“仙豆水”(波尔多液),这样就算再次出现土豆晚疫病也可以第一时间解决了。 既然吴家坪已经诚心归属幸福乡,那李胜自然也不会对自己人吝嗇。 这一套组合拳下去,吴家坪未来的生活质量必然会甩开周边村镇一大截。 不过李胜心里倒是还有些碎碎念,比如下溪村那个周扒皮。 话说幸福乡已经帮助下溪村度过了好几次危机,但是一直都没见周霸福带著下溪村的村民来投诚,这傢伙可真是个油滑的老东西啊…… 在吴家坪这里,李胜用最实际的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奇蹟,更是一套可以被学习和复製的方法。 就连吴家坪的那些普通人,在接受了“仙人”的教诲之后也可以使用这些仙物来预防疾病。 更重要的是,李胜还帮助吴家坪解决了最急需的食盐问题,这简直就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吴家坪的瘟疫被彻底控制住了,那些曾经枯黄的土豆田也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其他的村庄也或多或少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村子缺少食盐,有的村子风寒肆虐,当然更多的村子还是存粮告急。 如果不抓紧时间解决的话,很难说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不管什么样的威胁,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都得靠边站。 在见识到吴家坪投靠幸福乡获得的好处后,一些心思活泛的村长也开始偷偷派人去联繫幸福乡。 在村民们的配合下,李胜组建的这支特殊商队也忙碌了起来。 不过现在李胜已经不需要亲自出马了,因为目前的情势已经从李胜主动上门服务变成了各个村子求著幸福乡派人过来。 除了棘阳县的县城还没法渗透进去,在城外的乡野田间,人们无不讚颂幸福仙人的名號。 人心向背的天平,已经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倾斜。 甚至在以吴家坪为首的村子里,“幸福仙人庙”都已经建了起来,还在里面供奉著一人高的李胜泥像,每日都有村民虔诚地在泥像前面磕头。 贸易战的失利让钱宝等人元气大伤,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棘阳县城外乡野的控制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四大家族精心策划的物资封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非但没能困死李胜,反而亲手为他打响了名气。 这一个个村庄“背叛”的消息自然瞒不过钱宝的眼线,在得知自己的计划又一次被李胜瓦解之后,钱宝气得再次摔碎了一整桌的茶具。 见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遏制李胜的崛起,钱宝决定要上点猛药了。 钱宝要从他自认为最擅长的舆论领域,给予李胜致命的一击。 於是,钱宝再次召集了其他几大家族的话事人。 这是一个阴沉的日子,天上的浓云始终挥之不去,大雨將至前的沉闷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钱府大厅內,孙家家主一掌拍在桌子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面色铁青地说道:“那李胜妖言惑眾,用些许小恩小惠便收买了那些愚民之心!我等若再不拿出对策,这棘阳县怕是真的要改姓李了!” “孙老家主说得对。”一个面容倨傲的中年文士站了出来。 此人身上穿著儒衫,下巴蓄著长长的鬍鬚,正是钱宝重金聘请的幕僚,在棘阳县颇有声望的“名士”——沈夫子。 “那李胜虽有奇技淫巧,但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沈夫子轻摇摺扇,眼中满是鄙夷。 “其所作所为,无不违背圣人教诲,败坏纲常伦理。” “我等只需高举『仁义礼法』大旗,派出儒生前往各村宣讲,揭露其『唯利是图』的真面目,必能让那些愚民幡然醒悟,重归正途。” 钱宝闻言眼睛一亮,既然恶意詆毁不管用,那就换个方向来打击。 这李胜去收买那些贱民,图的不就是贱民们能给他提供的各种廉价物品么。 虽然刚刚的经济战被打得溃不成军,但在这“道德”和“舆论”的战场上,他们这些读了圣贤书的“上等人”可是有著天然的优势! “好!就依沈夫子所言!”钱宝当即拍板。 “立刻组织人手,去各个村庄给我狠狠地批!” 在四大家族的通力支持下,沈夫子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开始在棘阳县的各个学堂里面大肆詆毁李胜。 在他的口中,李胜占据黑风口啸聚山林,儼然就是下一个过山风。 那幸福乡实际上是个贼窝,而李胜本人更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 不明所以的儒生们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对远在城外的幸福乡义愤填膺,甚至有些激进的人都开始自发地前往各个村庄,试图將村民们的思想“拨乱反正”。 另一边,物资封锁这道笼罩在幸福乡头上的阴霾已经散去,希望的阳光重新洒满了棘阳县的乡野。 “幸福仙人”李胜的名號,伴隨著那蓝色的波尔多液和传得神乎其神的“生死人、肉白骨”的大蒜素,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著棘阳县的每一个角落传去。 那些曾经被豪绅威胁的村民们,大多都开始后悔起来没有儘早跟幸福乡建立联繫。 更有一些擅长民歌的村民,他们自发地將李胜的善举编成歌谣,在田间地头传唱著。 幸福乡的寨门外,每日都聚集著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流民。 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大多都是拖家带口前来投奔,为的只是求一口饱饭吃。 对於这些赶来投奔的人,虽然一个个排查到底是不是豪绅们派来的奸细並不现实,但是李胜也没有拒绝他们。 李胜在黑风口下面安排设立了临时的救济点和贸易点,既向走投无路的人提供简单的米粥,也向往来的商队提供各种特產来贸易。 这些人自发地建立起来一个个简陋的小营地,就像卫星城一样环绕在幸福乡周围,一时间整个黑风口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之中。 然而,在远离幸福乡的乡野之间,一场针对幸福乡的舆论污名化运动正在悄悄展开。 “乡亲们,你们切莫被那李胜的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 上马村的晒穀场上,一名站在场中的儒生正唾沫横飞地进行著他的宣讲。 “那李胜推行的什么『贡献点』,就是教人唯利是图。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啊,父不父,子不子,何来孝悌之说?” “他还让男女混杂,一同劳作,成何体统!此乃有伤风化,败坏人伦之举!” “尔等皆是我大梁子民,理应恪守本分。岂能为了些许吃食,便去追隨那等不忠不义之辈,忘了君臣之纲,忘了圣人之训啊!” 那儒生们引经据典说得是头头是道,说到激动之处更是手舞足蹈。 一些上了年纪思想保守的老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然而,更多的青壮年村民却只是远远地站著,用嘲讽的眼神看著那儒生。 “这鸟人说的啥玩意儿?俺咋一句都听不懂?” “好像是说咱们不该去幸福乡干活,该在家里活活饿死,这样才算守规矩。” “放他娘的屁!老子在城里给他们当牛做马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圣人教诲?现在看咱们能吃饱饭了,倒想起仁义道德来了!” 在吃饱饭这个现实的问题面前,空洞的说教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也不全是这样,总有些村子对幸福乡还没有建立足够的信任度。 在那些摇摆不定的村子里,一直被灌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村民们,心里更愿意相信那些读过圣贤书的儒生。 一股反对幸福乡的浪潮悄悄涌动了起来,很快便通过幸福乡的商队传到了李胜的耳中。 “主公,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待別人来污衊我们。” 议事厅內,张景焕铺开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纸,神情凝重地说道。 这张纸上记录的都是针对幸福乡的传言,从攻訐幸福乡工作制度到污衊李胜本人的种种话语都一一记录在册。 但是一旁的陈屠和赵老三却有些不以为意,这两个粗人向来看不起这种舞文弄墨的儒生。 陈屠指著草纸说道:“主公无需在意这些谣言,反正清者自清,跟这帮人计较作甚。” 赵老三也用他那大嗓门喊了起来:“没错!下次听到谁再嚼舌头,俺给他打一顿就好了!” 听著这俩人一唱一和,李胜不由得捂住了额头。 李胜心中丝毫不敢鬆懈,作为新时代的知识青年,他深知舆论的重要性。 其实之前他就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愚昧迷信的百姓们掌握信息的渠道其实很狭窄。 因为舆论的阵地就在那里,如果自己不去占领,那么敌人就会去占领。 甚至可以说谁掌握了舆论,谁就掌握了人心向背的主动权。 他李胜也不是那种被打了不还手的人,不能任由这些苍蝇嗡嗡嗡地败坏自己的名声。 半晌后,李胜才缓缓开口道:“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接著李胜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建立属於自己的传声筒,將我们的声音直接传递给每一个百姓。” “笔桿子,有时候比刀枪更有用。” “既然他们有嘴皮子,那我们就用笔桿子来接招。” 看到桌子上那张纸,李胜的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一个成熟的构想浮现出来。 李胜快速思考了下,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於是便看向张景焕:“你觉得我们办一份『报纸』如何?” 张景焕一愣:“报……报纸?” 听到这个新奇的词汇,张景焕满脸不解,毕竟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了。 “没错,就是报纸。”李胜的眼中闪烁著光芒。 “我要办一份专门给老百姓们看的报纸,而且是能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的报纸!” “我们不用跟他们讲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李胜笑道,“我们只讲故事,讲我们幸福乡自己的故事。” “比如我们幸福乡的真实生活——画刚盖好的崭新的砖瓦房,画田里长势喜人的仙豆,画咱们碗里一日三餐的大块肥肉。” “不认识字没关係,我们就直接画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懂。” “我们要用最通俗的图画,告诉百姓们用上『幸福犁』可以一天耕五亩地的故事。” “我们还要在报纸上画出我们的『商品兑换价目表』,用几斤木头可以换一块肥皂,用一尺布可以换多少精盐,都要写得清清楚楚、童叟无欺。” 李胜深知对於那些百姓来说,讲空洞的大道理是没有用的,不如只將幸福乡真实诱人的生活展示给他们看。 张景焕越听眼睛越亮,他瞬间明白了李胜的用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接著张景焕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李胜这个构想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更是一把无形的利刃,一把足以顛覆传统直抵人心的强大武器。 “可是……”张景焕有些迟疑,“印刷之术耗费巨大,且掌握在官府和世家手中……” “无妨。”李胜自信一笑,“我自有办法。” 就在刚才谈论的时候,李胜已经从幸福商城中花费数千幸福点兑换了全套的造纸印刷技术。 活字印刷不是什么复杂的科技,李胜完全可以指导手下的这些匠人生產出合格的字模,更何况字模一旦做好便可以重复使用。 至於造纸的原料,这黑风口周边就有大量的树木和竹子,让造纸的成本也可以压到很低。 同时造纸和印刷本身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活,完全可以让那些干不了重体力活的人来完成。 这也是一种不错的以工代賑的手段,毕竟李胜也不可能一直养著那么多不干活的閒人,总归要让这些人发挥点作用。 在李胜的亲自指挥下,幸福乡的宣传部正式成立,由张景焕担任宣传负责人。 一批懂得粗略绘画的人被挑选出来,在短短两日过后,第一期的《幸福报》很快便在幸福乡內宣告诞生。 这张薄薄的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浅显易懂的图画。 在报头上面印著一个大大的图案,是李胜专门创造的幸福乡的標誌——一个咧嘴笑的黄豆脸emoji。 毕竟相比於文字,一个简单又好认的logo显然更具有辨识度。 报纸的头版上,用最醒目的图画描绘了幸福乡的。 报纸的背面则画著幸福乡的日常生活,不仅有乡民们住进新房时的笑脸,还有孩子们喝著肉汤时的满足,以及田野里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在其他的版面,则是描绘了诸如交易价目表,还有其他村子来幸福乡贸易的场景等等。 这些由乡里画师绘製的图画虽然粗糙,但是却又生动无比。 数千份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幸福报》,由幸福乡的贸易商队带往各个村庄,免费分发给村民们观看。 当商队再次来到上马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民们爭相传阅著《幸福报》,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快看,这上面画的不就是咱们村的二柱子吗!听说他偷偷去幸福乡干了十天活,就换回来了一把铁斧头!” “这就是那『洁净皂』吧,这意思是不是五十斤柴火就能换一块?也太划算了吧!” 相比於儒生们那不知所云的文縐縐的话,《幸福报》上描绘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甚至就是发生在他们身边触手可及的事情。 看到商队这边如此热闹,那名来做日常任务的儒生也不由得被吸引了过来。 不过商队周边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那儒生自恃身份又不好挤上前,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很快,这儒生心痒难耐的模样就被张景焕注意到了。 作为幸福乡宣传的负责人,张景焕亲自主持了第一期《幸福报》分发工作。 只见张景焕拿著一份《幸福报》,缓缓地走到了那位儒生的面前。 “这位夫子,既然感兴趣,那……不妨一阅。”张景焕微微一笑,將报纸递了过去。 儒生皱著眉头,乜了张景焕一眼,没有搭理他。 不过他身体倒是很诚实,直接把那报纸给接了过来,然后仔细观看起来。 看了几个版面的图画后,那儒生浑身颤抖地指著报纸说道:“满纸荒唐言,满纸荒唐言啊!” “如此宝贵的纸不用来印製圣人言语,反而做这等无谓的小儿涂鸦,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景焕耸了耸肩道:“辩经论道这块我不如夫子,但若论如何让百姓吃饱穿暖,夫子……怕是跟我家主公差得远咯。” 他没有与儒生爭辩,而是对著围观的村民大声喊起来:“乡亲们!” “咱们今天不说大道理,我只问一句。” “是听这位夫子讲『仁义道德』能填饱肚子,还是用幸福犁和仙豆种子去种自己的地更能填饱肚子?” 答案当然不言而喻,这个问题就连八岁孩童都能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 那儒生的脸涨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村民们看著儒生的囧样,不由得鬨笑起来。 “你那一嘴酸臭的话可不能吃,光听了就让人头疼。” “是啊,俺可是吃过幸福乡的仙豆,那叫一个香啊。” “天天占著晒穀场在那说屁话,老子忍你很久了!” 当然,很快村民们的注意力又移到了商队带来的货物上面。 “俺……俺今天刚砍了柴,给俺换两块洁净皂!”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俺家里没东西,俺要跟你们回去给活神仙干活,吃一口饱饭!” 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村民绕过那名呆若木鸡的儒生,围向了张景焕带来的商队。 张景焕一边指挥商队的人跟村民们交易,一边给没拿到报纸的人分发幸福报。 一时间,这份前所未有的报纸在上马村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豪绅们力推的“妖人天谴说”,在这份描绘著真实幸福的报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胜用领先几千年的舆论战经验,给豪绅们好好上了一课。 棘阳县城,钱府大堂內。 “妖言惑眾!” 看著手中这份刚刚拿到的《幸福报》,钱宝气得浑身发抖。 “李胜……我要你死!” 上架感言 感恩相遇,拜求首订!——写给所有一路同行的读者老爷们。 在写了两个月之后,这本《幸福工厂不相信饥荒》终於要上架了。 说实话,此刻的心情非常忐忑,非常不安……当然,也夹杂著一丝小小的期待。 作为一个新人,写网文这条路远比我想像的要艰难。 之前我完全没想到,原来码字的感觉是这么熬人。 每天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绞尽脑汁构思情节,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在发书的这段免费期里,既有卡文的抓狂,也有数据惨澹的自我怀疑。 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看看收藏涨了几个,推荐票多了几张,又有哪些可爱的读者留下了评论。 当数据好的时候,一早上都是开心的。 当数据不好的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写得太烂了,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吃这碗饭。 现在看来,写网文真的是一场孤独的马拉松。 但是我坚持到了上架,是因为有不离不弃的读者老爷们在支持! 每一个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每一条善意的评论,都在告诉我“还有人在看”。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推著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作者一步步走了过来,让我有毅力坚持到了“上架”这个门槛前。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的支持! 明天中午,本书就要正式上架了。 上架意味著收费,也意味著对一本书真正的考验。 订阅决定了这本书的生死,首订决定了这个故事到底能写多长。 我深知大家看书都不容易,很多读者还是学生党。 但是,作为作者,我真的、真的非常需要你们的支持。 我恳请大家,如果你们觉得这本书还有一点点意思,还想看到这个故事的后续发展,请务必支持一个“首订”! 哪怕只订阅第一章vip章节,对我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鼓励和肯定。 一个首订还不到一瓶水的钱,但它对我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最后,再次鞠躬,鼠鼠在这里跪求读者老爷的首订支持! 明天上架之后,保底十更(2w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