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青梅守身,新婚夜的活寡我守不了》 第1章 小叔你很行,下次还来找你 夜半,文昌伯爵府持续了整日的喧闹才渐次褪去。 大喜的日子,西偏殿却稍显冷清。 门窗上潦草的贴著几个“囍”字,廊下的红灯笼隨风晃动明明灭灭,院里没有半个人影。 隱隱的,厢房里忽然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吟。 沈轻眉颤著指尖去解男人的里衣,红唇落在对方滚动的喉结上,一路轻吻著向上,即將触碰到那双冰凉的薄唇时,手腕却被钳住。 跟唇上的冰凉相比,男人的手心烫得灼人。 她抬眸看去,对方幽邃的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动情的跡象。 “够了。”他嗓音低沉微哑,神色有瞬间的复杂。 怀中的人容顏昳丽,一双红唇娇润欲滴,今日本是她的大婚之日,此刻也確实该是洞房花烛夜,只是……他不是新郎。 “看清楚,我不是顾修竹。” “我知道。” 沈轻眉的声音异常的冷静,眼中却透露著疯狂, “我只想要个孩子,怀上之后绝不纠缠,也不会让人知道此事,望小叔成全!” “你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想要孩子不去找新郎,而是来找他这个小叔,不是疯了他想不到別的解释。 “既然小叔不配合,那就得罪了。” 丟下这句话,沈轻眉没有过多解释,重新吻上男人的唇,反手將他钳在手腕的手引到自己的腰上,一点一点撩拨著男人的心火。 男人起初不为所动,隨著气息的交融,他的呼吸开始乱了,原本被引导的手不知何时主动贴在沈轻眉的腰后,將她紧按在怀中。 两唇分开时,他低头看她瘫软在自己怀里,漂亮的双眼似蒙了一层水雾,让人心生怜惜,又想狠狠蹂躪。 “不怕我將此事说出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不会。”沈轻眉的声音多了几分娇软的媚意。 男人眼眸深了深,低头吻住那双红肿的唇,抬了抬手指,屋顶、院里的暗卫悉数撤离。 …… 折腾了半晌,怀中的人已昏睡过去,顾清欢细细打量她的眉眼,恍惚间想起那年胜仗回京, 她一身干练的黑衣纵马过长街,束髮的红绸似升腾的火焰般飞扬。 擦肩而过时驀然勒马停住,明亮的眸子望向他,没有其他女子那样的崇拜,只有好胜和神气,声音清脆, “小皇叔,这仗打得漂亮,等我爹爹同意带我上沙场,我也像你一样建功立业!” 他一直以为她会和其他女子不同,不曾想,再见面他受困於身下的轮椅,而她也走向了这时代女子的最终宿命——嫁做人妇。 远处隱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他唤醒怀中的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姣姣。” 沈轻眉隱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小名,缓缓睁开眼睛,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该走了。” 梆子声也传入她耳中,知道此事不能被人发现,她迅速抽离起身,却因为身子发软差点站不稳, 目光扫过顾清欢身下的轮椅,瞥见落在他白色褻裤上的红,面上一热,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衣裳穿上。 將自己收拾好,她转身就走,脚步却又一顿, “要是没怀上,我下次还来!” 看著一溜烟从门缝溜走的身影,顾清欢从轮椅上缓缓站起身,斯条慢理將衣服穿好,一边淡著声下令: “去,找几副不伤身子的避子药。 “顺便留意些,別让她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发现。” 离开了偏院,外头的冷风一吹,沈轻眉迷乱的脑子恢復了清醒,才真的確定自己重生了。 前世她也是在这天大婚,嫁的是文昌伯爵府的顾家二郎,顾绍华。 拜堂之时顾绍华却公然悔婚,跟著她的表妹许清月逃婚,留下她受尽满座宾客的冷眼嘲笑。 羞愤之际,却有人捡起地上的牵巾,语气温和又坚定, “绍华不娶,我娶!” 是顾绍华的堂兄,顾修竹。 在那种情况下,顾修竹的出现无疑是一道光,她转而嫁了顾修竹。 可婚后,顾修竹没碰过她,直到撞到他和艺馆的乐师廝混,她才知道他有龙阳之好。 念著大婚上的解救之情,又想著这世间多的是夫妻同床异梦。 跟京中其他紈絝相比,起码顾修竹品行还算端正,就算做不到夫妻间琴瑟和鸣,能相敬如宾也好。 因此她没有埋怨顾修竹,转而將精力放在操持顾家上,最后操劳成疾。 病入膏肓之时,却看到他挽著许清月的手在病床前深情告白: “当初若不是怕她追究你和绍华逃婚的事,我也不会娶她。现在她终於是要死了,这些年我逼著她处理家里那些棘手的事,就是为了等你接手的时候,不会感到吃力。 “清月,我不脏。虽然我和她成了婚,但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为了不让她对我有非分之想,我甚至故意装成有龙阳之好被她撞见,她竟真的信了,这些年一只被蒙在鼓里,任劳任怨做我们的狗!” 沈轻眉这才知道自己半生都活在谎言中,在悲愤中咽了气。 没想到一睁眼重生到洞房花烛夜,趁著顾修竹喝醉倒,没人注意之时,她偷摸跑到偏院,坐上了顾清欢的大腿。 只因顾清欢並不是顾修竹的亲小叔,而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当初因为一些皇家秘辛才过继给了顾家。 所有人都认为顾清欢失了势,但沈轻眉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不久后庆国將陷入动盪,顾清欢將重新得势,一跃成为大庆最尊贵的人之一。 在那样的乱世中,一个女人想要保全自己,只能攀附权贵,所以沈轻眉要未雨绸繆先怀上顾清欢的孩子。 至於她哪来的自信不怕顾清欢揭发此事,是在赌他还在念旧情。 她出身侯府,议亲时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顾清欢其实也派了人来探口风,虽然她最终看中了顾绍华。 却也因此知道顾清欢对自己有意,她现在就是在赌顾清欢还对自己有情。 看刚刚顾清欢的表现,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就算没能怀上孩子,凭著这层关係,將来遇到事情或许能指望顾清欢出手相助。 要是怀上孩子,更是正中她的下怀。 婚姻不是儿戏,即使她现在已经知道顾家不是好的归宿,但又能怎么办,和离么? 姑且不说顾家愿不愿意和离,昨日刚改嫁,今日就和离,只会让侯府被人戳脊梁骨,她爹在朝堂也会被弹劾。 想到病弱的双亲,沈轻眉实在不忍心他们为自己的事牵肠掛肚。 为今之计她只能在顾家站稳脚跟,要是真怀上孩子,她可以除去顾修竹,再声称肚子里的是他的骨肉,只要孩子生下,那便是名正言顺的伯爵府世子, 她可以靠著孩子掌控顾家!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被顾修竹操控,更是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第2章 渣男也重生了,这是什么態度? 回去的路上,沈轻眉都没遇到巡逻的家丁,她只当下人懈怠,有惊无险回到了婚房。 顾修竹还在榻上昏睡,前世新婚之夜他也是一醉不醒,在榻上过了一夜。 沈轻眉只当是宾客不知分寸,灌多了顾修竹酒,再加上他本就身子骨弱,醉倒也是迫不得已,没计较新婚夜他没完成周公之礼。 现在才后知后觉他哪是被人灌醉,不过都是在为许清月守身如玉。 倒真是个痴情的人,可她却成了他痴情的牺牲品,被蒙在鼓里,困在这顾家生生蹉跎了一世! 想到这沈轻眉心中无限恨意,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著衣躺在婚床上,静静等待卯时的更声响起。 梆子响了,卯时到,府里的一切开始復甦。 沈轻眉听到榻上传来窸窣的声音,脚步声在靠近,她也適时睁开眼,对上满脸歉意的顾修竹。 “夫人,抱歉,昨夜我喝多了,拜堂时出的那些事,我须得多喝些安抚宾客,好让他们出去不嚼舌根,说夫人的笑话。” 这番说辞和前世一样,当时沈轻眉信了,甚至感激顾修竹为自己的声名著想。 现在想来,不过是让她心生感激,好受他摆布的手段罢了。 她不会再为顾修竹这副虚偽的做派感动,只是冷淡道:“夫君辛苦了。” 顾修竹微微皱了皱眉,怎么是这副反应? 他分明记得前世她感动得快哭了,想著他忽然拿过剪烛的剪刀,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殷红的血珠瞬间从指尖冒出,顾修竹將血抹到铺在床上洁白的元帕上,一脸的自我感动, “虽说因为夫人的事,让我喝醉夜里未来得及行周公之礼,成婚前夫人也跟绍华多有亲近,遭了不少非议。但不管外人说得多难听,我仍然相信夫人是清白之身。 “我这样做也是为夫人著想,让夫人能向娘她们交差,不被为难。” 一样的话术让沈轻眉恍惚,顾修竹总是这样打著为她好的名义,一边將她贬得一无是处,在一遍遍的否定之下,让她真的相信了自己就是个很差的人。 而他充当著救赎的角色,將自己塑造成宽宏大量,不管她有多差劲都始终包容的形象,让她心生感激,心甘情愿被他操控。 前世她便是在这种精神操控中,逐渐失去自我,甚至到后来顾修竹让许清月骑到她头上,她都没有生出半分不满。 更是荒唐到想通过伺候好顾家的人,来获得他另眼相看。 这一世她已经彻底醒悟,不会重蹈覆辙。只是现在还未在顾家站稳脚跟,不宜太早跟他撕破脸皮。 思及此,沈轻眉扯出一个笑,她已经装不出真实感动的反应,只能照著前世的反应说道: “我与夫君的婚事本是意外,但夫君如此为我著想,我便知道自己没嫁错,以前的事不提也罢,从今往后我只想和夫君好好过日子。” 看到沈轻眉如前世一般的反应,顾修竹鬆了口气,顷刻间又被惊喜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重生了。 前世沈轻眉死后,他以为终於能好好守护许清月,然而没过多久就重病离世。 刚刚一睁眼发现竟然重生到大婚之后,看到沈轻眉竟然很高兴,但他只当是重生的喜悦。 他爱的只有许清月,这一世就只能继续对不起沈轻眉,让她继续做为清月铺平道路的棋子。 想到这些,他像前世一样,假意关心沈轻眉, “夫人待会还要去给爹娘敬茶,我在这想必夫人不好意思梳洗,我去隔壁换衣裳洗漱,顺便叫丫鬟为夫人梳妆。” 沈轻眉没有怀疑,前世顾修竹也是说了这样的话。 当时她还感动顾修竹会换位思考,考虑到她脸皮薄,现在才算是看透,要真是为她好,又何必每做一件事都要掛在嘴上。 不过是故意说给她听,让她感恩戴德。 便只是点了点头。 顾修竹皱了皱眉,他怎么记得前世的沈轻眉没这么冷淡? 不过他以前就没过多关注沈轻眉,或是是记错了,便没有追究离开了房间。 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沈轻眉才放鬆下身子,褪去身上的婚服。 铜镜映著她的身姿玲瓏,肤白胜雪,可在那雪白之上印著点点红印,看得她面色一红。 不愧是武將出身,顾清欢就算断了腿还是能折腾。 换好了衣裳,她才叫等在门外的丫鬟进门。 铃儿端著洗漱用的温水进来,瞬间就红了眼眶,“小姐,你又何必受这委屈……” 看到铃儿熟悉的脸,沈轻眉鼻子一酸,侯府嫁女的阵仗很大,她从侯府带出来的人很多,最后身边人却被顾修竹用尽办法除去。 铃儿是她的贴身丫鬟,前世被许清月冤枉偷了东西,乱棍打死。 她找到顾修竹想要个公道,却反被顾修竹呵责,让她不要为了个丫鬟乱了伯爵府的安寧,要有作为他妻子的格局。 现在看到铃儿还好好的,沈轻眉暗下决心这一世定將身边的人护好。 也明白铃儿说的委屈是什么,她作为侯府嫡女,父亲是为大庆立下赫赫战功的勇毅侯。 而顾家只是个伯爵府,顾绍华能娶她本是高攀,却做出了逃婚的事。 她本可以当场向顾家问责,却转而和顾修竹完婚,確实是委屈了。 可那时沈轻眉有自己的考量,父亲和母亲膝下只有她和兄长两个孩子,五年前兄长不幸战死沙场,从那之后母亲鬱鬱寡欢,父亲也暗伤发作,身体每况愈下。 没了继承人的侯府也日渐下坡,父亲和母亲如今唯一的期望,就是看到她能有个好归宿。 她並非是真的想嫁顾绍华,只是在这京中挑来挑去,也只有顾家这个祖父是书生起家的伯爵府背景比较清白,联姻后能让侯府少捲入腌臢事。 所以才会放下身段主动向顾绍华示好,並不知道他和许清月早有情。 可顾绍华若是不情愿,大可以跟她说清楚,她决不强求,偏偏他却让家里人来提了亲,最后又做出逃婚之举。 在顾绍华逃婚之后,她確实可以选择不嫁给顾修竹,但闹了这么一出,她再想议亲就难了。 横竖她本就只是看中顾家背景清白,嫁给顾修竹和顾绍华没什么两样。 与其让父母再为她的婚事烦恼,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嫁给顾修竹,好让他们安心养病。 再加上当时顾修竹挺身而出,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確实有过动心。 没想到看走了眼,顾家不过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只是行差踏错了这步,竟酿成一世的悲剧。 只可惜她没重生到嫁入顾家之前,如今木已成舟,便只能在这顾家好好谋划。 “夫人,好了吗?”外边传来顾修竹的敲门声。 沈轻眉站起身,该去会会顾家一家老小了。 第3章 妄想对我用狐媚之术 顾家厅堂,顾家的长辈依次落座。 按照规矩,本该由新妇亲自备上用桂圆乾或蜜金枣沏成的甜茶作为礼茶,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般通情达理的人家,都会体谅新妇刚入门婚礼劳累,提早让下人备好。 顾家作为书香世家,这点面子上的工程自然不会少,提早就替沈轻眉备好了礼茶,她只需走个过场敬茶就好。 沈轻眉和顾修竹並肩走入厅堂,大婚劳累了一天,再加上夜里折腾,她体力有些不支,迈过门槛时身子晃了晃,顾修竹下意识伸手扶住,视线也落在沈轻眉脸上。 从前他从未正眼看过沈轻眉,现在才发觉她长得极美。 皮肤娇嫩似散著莹莹白光的珍珠,眉眼好似画师用工笔细细描摹出来般的精致,双唇像浸染了露珠的花瓣粉嫰娇润。 只是微微蹙眉,便让人疼惜得恨不得为她摘下天上月。 他的心跳竟乱了,便也忘了放开扶她的手,但很快又清醒了过来。 他爱的人是清月,沈轻眉就是个荡妇,婚前就主动勾搭顾绍华,在侯府又处处欺压清月。 现在竟妄想用对付顾绍华那套狐媚之术,动摇他对清月的心,就算长著一张好看的脸又如何,依旧比不过清月半根手指头! 想到这些心中的萌动变成了厌恶,他抽回扶沈轻眉的手。 这一幕落入他母亲甄氏的眼中,却变了意味。她突然想起二房弟媳,也就是顾绍华母亲周氏的话, “嫂子,逃婚虽然是我们绍华的错,但那沈轻眉可是侯府嫡女,若不是她执意要嫁我们绍华,我们绍华又怎会迫於侯府的淫威,同意了这门亲事。 “沈轻眉尚且待嫁闺中就已经这么跋扈,我们绍华也是怕娶她进门家宅不寧,才会逃婚。 “如今她嫁给修竹,若是修竹不向著她还好,要是修竹向著她,她定是要骑到你的头上! “逃婚一事虽是我们顾家欠她,但她既已嫁入顾家,就是顾家的牛马,由我们顾家隨意打杀。 “嫂子莫要给她好脸色,须得在敬茶的时候杀杀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这顾家后宅究竟是谁做主,让她不敢在我顾家造次!” 原本周氏这些话甄氏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到顾修竹和沈轻眉似乎恩爱有加,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只有这一个孩子,顾修竹又打娘胎里带有弱症,所以她对顾修竹百般疼爱。如今看到自家儿子眼里只有媳妇,真的担心周氏一语成讖。 做心理抗爭的功夫,沈轻眉已经走到她的跟前。 沈轻眉低垂著眉眼,从丫鬟手中接过礼茶,前世在这个环节,她没遭到刁难。 顾修竹的父亲也就是文昌伯爵,名叫顾兴洋,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掺和后宅的事。 甄氏这个婆母虽然优柔寡断,经常被周氏挑拨,但也没做出太过分的事。 在沈轻眉嫁入顾家的第二年,公婆就双双病逝,所以沈轻眉对他们不像对顾家其他人那么怨恨。 现在还是愿意敬这杯茶。 可她又怎么知道,就因为刚刚顾修竹扶了她一把,甄氏的心態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双手持著茶杯,举到与公婆胸前齐平的地方,鞠躬敬茶, “请公公喝茶。” 顾兴洋接过了茶,夸了她一句。 轮到甄氏了,沈轻眉也为她奉上一杯茶, “请婆母喝茶。” 话音落下,手上的茶却迟迟没人接过,也没人发话。 沈轻眉皱起眉,又重复了一遍, “请婆母喝茶。” 然而还是没反应,厅堂的气氛驀然变得微妙,顾修竹也终於从沈轻眉身上收心,看了甄氏一眼。 他还想操控沈轻眉为许清月扫平道路,现在沈轻眉刚嫁进门,还带著侯府嫡女的傲气,未被他驯服,他还需要装作为她好的样子迷惑她,便假意责备甄氏道: “娘,轻眉向你敬茶,你怎么不接?” 甄氏本来就对儿子被人夺走不满,现在顾修竹又为沈轻眉说话,她神色变得幽怨,接过了沈轻眉手上的茶,下一秒却重重嗑在桌上。 “沈氏。”她冷著声音,“你既已嫁入顾家,生是我顾家的人,死是我顾家的鬼,作为你的婆母,我今日要教你顾家的规矩。 “我顾家是清流世家,从今往后你要收起侯府武將世家粗鄙的派头,在外给足丈夫面子,在家孝敬长辈。 “从今日起,你须得每日向我们这些长辈晨昏定省,了解我们的喜好,筹备我们的一日三餐,每到节令寿宴,要备好礼品宴席,不可出现紕漏。 “还有刚刚敬茶的姿势不对,这一个月你都要给我站规矩,什么时候我说合格了才能停下,但也不可懈怠,我会经常抽查。 “现在,重新敬杯茶来!” 就算是怂恿了甄氏的周氏,也没想到她会给沈轻眉这么大的下马威。 她本来怂恿甄氏,只是怕沈轻眉计较逃婚的事,如果能挑起甄氏和沈轻眉的矛盾,沈轻眉就没工夫对付他们二房。 现在看火成功被挑起,她自然是乐於隔岸观火。 顾兴洋好歹也饱读诗书,觉得甄氏这通发火不合理,但毕竟是后宅的事,也知道她是想立婆母的威严,就没有阻止。 在甄氏发难的时候,沈轻眉就直起了腰,微微蹙著眉。 明明前世甄氏第一时间就接过茶,还送她传家的玉鐲,让她往后和顾修竹好好过日子,怎么这一世摆起了婆母的谱子? 难不成这一世会跟前世不一样?如果甄氏有变化的话,顾修竹会不会也不同? 这么想著,她看向顾修竹。 顾修竹眸光微闪,面对沈轻眉那双好看的眼睛,是个男人都很难拒绝。 可他的心是清月的,现在不如先让自家母亲磨磨沈轻眉的锐气,过后他再趁机安慰,才能让她感动从而死心塌地。 这么想著,他开口道: “夫人,母亲让你学规矩也是为你好,怕你出去礼数不周,丟了沈家的脸面是小,侯府的脸面才是大,你就再给母亲敬杯茶,好好跟母亲学规矩。” 沈轻眉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方才有过一瞬,她想过这一世顾修竹对她的伤害还没发生,要是他真的变了,她也不是不能安生过日子。 终究是她想多了,顾家人依然是这般虚偽狡诈,她若是顺从,將会像前世一样被践踏利用。 那就別怪她不客气! 她招了招手,丫鬟重新斟了一杯礼茶,端了上来。 看到她这么温顺,顾家其他人眼中出现讽意,在嘲侯府嫡女也不过如此。 甄氏更是故作姿態地理了理下摆上的褶皱, “侯府没教过你么,敬茶要用双手,腰要弯,刚刚敬的时候腰就不够弯,头也没有垂下去……” 话还没说完,耳边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她得意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沈轻眉嘲讽地看著她,手中的茶杯还维持著杯口向下的姿势,地上的茶渍呈现一个“一”字。 那是祭奠死人的礼数。 第4章 嫁了人,就只能任人宰割? “沈轻眉,你什么意思?!天底下哪有你这样敬茶的新妇,这就是侯府教你的礼教吗,还是说你仗著自己侯府嫡女的身份,瞧不起我们伯爵府,刻意羞辱你的婆母?” 在场的人都因为沈轻眉的行为吃了一惊,甄氏还没发作,反倒是周氏先跳起来尖声指责。 沈轻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听出了周氏话里挖的坑,先是给她安了个没有礼教又仗势欺人的形象,这样只会让甄氏对她的意见更加大。 女人也才更加了解女人的处境,周氏就是看穿了世家大族的女人,都怕连累家族名誉,所以故意说侯府没把她教好。 这样即使她的脾气再差,也会急著证明侯府的礼教没问题,从而乖乖遵守礼节退让一步。 沈轻眉清楚,只要今天自己露了怯,往后便都低顾家人一头,以后只要她敢再闹脾气,他们就將没有礼教的屎盆子扣她头上。 前世顾家也用同样的手段段对付过她,她那时候没看透这点,为了侯府的声誉著想,也为了日子和睦一再退让,瞻前顾后反而被他们隨意摆布。 如今脑子终於清醒,面对这一家子豺狼虎豹,给他们好脸色只会让他们觉得软弱可欺,只有比他们更凶恶,才能掌握主动权! 她给了站在后方的铃儿一个眼神,铃儿瞭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她才缓缓走到周氏面前。 周氏以为她是来道歉的,露出挑衅的眼神。 她等著看沈轻眉惊慌失措急忙解释的样子,她出身比甄氏和沈轻眉都要低微,只是个商贾之女,想到身份比自己尊贵的人被踩在脚下,就已经感到变態般的满足,唇角几乎要压不住。 “哗”的一声,全场寂静,周氏原本挑衅的表情变成了不可置信。 沈轻眉不紧不慢將手上的茶杯轻放到桌上,清泠的声音响彻厅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提侯府?” 周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啊——你竟敢拿茶泼我?!” 她在原地跳脚,脸上的茶水还在不断往下淌,头髮上掛著茶叶,一张脸被茶水烫得通红,再配上狰狞的脸色,活像一个疯婆子。 其他人都还处于震惊中,顾修竹最先回过神来,前世他温水煮青蛙般將沈轻眉驯服,没见过她发这么大脾气。 虽然已经有心里准备知道她现在还有傲气,却也没想到她的反抗会这么激烈。 知道现在要是不压她一头,往后更难驯服,他板起脸沉著声怒斥: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敢用茶泼二婶!整个京都还有人像你一样大逆不道么? “若不是我顾家书香世家通情达理,你这番行为就要被拉去沉塘!你快向母亲和二婶磕头赔罪,求得她们原谅!” 沈轻眉將手中的茶杯轻轻磕在桌上,锐利的目光刀子般落在顾修竹脸上,这样的话她早就听得厌烦! 她踱步朝顾修竹逼近,速度不快眼底的寒意却让顾修竹心惊,声音凛冽: “好一个为我好,好一个书香世家通情达理!新婚第一天,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子被为难,逼妻子下跪认错,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顾家养出一个背信弃义逃婚的顾绍华,没给我一个交代,却联合起来欺我辱我,这就是书香世家通情达理? “让我道歉凭什么?该是你们顾家向我侯府下跪磕头赔罪!” 一番话振聋发聵,顾修竹不自觉地被逼得节节后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皆是被揭穿面目的不堪狼狈。 甄氏却是个护子心切不认道理的,看到宝贝儿子吃亏,一巴掌狠狠拍到桌上,指著沈轻眉鼻子骂: “沈轻眉別以为你搬出侯府我们就怕你,我们顾家也是正经的伯爵府,不容你在这里放肆! “你既已嫁入我们顾家,我们顾家对你打得骂也得,我看就是你们侯府一眾武將粗鄙没规矩,才把你教得敢对长辈不敬! “既然侯府没有教你规矩,我顾家来教!来人,把她压去跪祠堂,不许进食喝水,什么时候学会尊重长辈磕头认错,什么时候再起来!” 话音落下,门外的两个家丁听到瞬间涌进厅堂,要將沈轻眉抓住送往祠堂。 眼看就要被抓住,沈轻眉突然开口,“我乃陛下亲封的安平郡主,谁敢动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家丁,出身武將世家的缘故,她外表虽柔弱,突然爆发的气势却沾染了几分肃杀,两个家丁被唬住,又听到“郡主”二字,不敢再上前。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甄氏和周氏只是普通內宅妇人,没有誥命在身,不敢再动有封號的沈轻眉。 两人都被气得发抖,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婆,原本想在沈轻眉这里耍耍威风,將当初自己作为新妇时受的苦,也加诸在沈轻眉身上。 现在却反过来被沈轻眉压一头,让她们怎么能甘心? “老爷,你说句话呀!”甄氏已经没了让人压沈轻眉去跪祠堂时的气势汹汹,哭哭啼啼衝著一旁的顾兴洋求助。 沈轻眉的目光落在顾兴洋身上,前世顾兴洋从没给她为难,再加上他饱读诗书,沈轻眉对他还有几分敬意,现在也在等他会有何反应。 终於他开了口,“你是陛下亲封的安平郡主,我还是陛下亲封的文昌伯爵。你既已嫁入顾家,该怎么处置你那都是家事,就算是陛下也不好插手。 “你既不懂礼数目无尊长,如今不加管教约束,將来必惹出大祸丟沈顾两家的脸面,让你跪祠堂也是为了你好。 “把她押到祠堂,就按夫人说的做,她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让她起来。” 呵~ 沈轻眉在心中冷笑,总算知道顾修竹那一套“为你好”的行事风格从哪学来的。 原来前世顾兴洋没有为难她,不是因为饱读诗书讲道理,而是因为前世的她委曲求全,没有触及到顾家的利益,所以他才没插手。 如今分明是甄氏和周氏为难她在先,她不过是反抗了下,拂了她们的面子,他便露出了真实嘴脸,通过这种手段逼她低头。 也好,知道顾家都是一丘之貉,她闹起来才更加没有心理负担。 有了顾兴洋发话,家丁也没了后顾之忧,再次朝沈轻眉靠近,但她毕竟是个郡主,家丁没敢直接动手,小声劝说道: “少夫人,请吧,別为难小的。” 甄氏和周氏有人撑腰,终於扳回了一成,嘲讽道,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家,哪个女人不是如此,別以为你出身侯府就能例外,往后要记住了,要以顾家唯命是从,我们叫你往西,你就不能往东!” 眼看事情尘埃落定,顾修竹也唱红脸, “夫人,你这性子要是不改,只怕要遭京中妇人詬病,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呀,让你跪祠堂都是为了磨礪你的性子,我们都是为你好,你这几天就先在祠堂反思吧。” 看著那一张张胜券在握的脸,沈轻眉只感觉令人作呕,他们还真以为她没办法了不成? 她忽然冷笑起来,“你们当真以为我嫁入顾家,就只能任你们宰割? “不是只有你们顾家有人,我也有! “都给我进来!” 最后这声,她提高了音量。 第5章 嫁人这场豪赌,她输了 隨著沈轻眉的话音落下,黑压压的一群人涌入厅堂,全是身高体壮的大汉,將整个厅堂围得水泄不通。 铃儿走了进来,表情神气,故意大著声音向沈轻眉匯报, “小姐,我们从侯府带来的人都在这了,全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小姐出嫁前侯爷就交代过他们,小姐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沈轻眉勾起唇点了点头,“很好。” 她刚刚將铃儿支出去,就是让她去召集从侯府带来的陪嫁护卫。 前世她也带了这些护卫,但因为没和顾家发生衝突,所以没用上,后来护卫都被顾修竹找缘由遣散了去。 他们都是勇毅侯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出嫁时沈轻眉还嫌父亲小题大做,又不是去打仗。 如今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侯府势力再大、给她的陪嫁再丰厚,都不是她在婆家的倚仗,这些能护她性命的护卫才是。 看著一眾护卫涌进门,顾家的人大惊失色,甄氏和周氏两个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嚇出了颤音, “沈、沈轻眉你叫来这些人,要对我们做什么?” 顾修竹脸色十分难看,“夫人,耍性子也要有个度,你不敬长辈,让你跪祠堂已是顾家心疼你从轻发落。 “但你如今行事已经太过,都是一家人,別將事情闹得太难看,让人退下乖乖认错去跪祠堂,我们顾家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往后不会再跟你计较。” 如今的沈轻眉又怎会被这些威胁嚇到,招了招手,一个护卫给她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正对著顾兴洋和甄氏的位置。 她坐了下去,与顾家的人形成对峙的场面,身后的护卫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 做完这些她才正眼去看顾修竹,“好啊,既然顾家都是通情达理之人,那应该很会算帐,我们就来把帐好好算清。 “我问你们,顾绍华人在哪?” 这话宛若打中了顾家人的七寸,瞬间让他们一个个都哑了火。 看他们的反应,沈轻眉只觉得嘲讽,他们既然知道心虚,那就是心知肚明顾绍华逃婚是他们顾家欠沈家的。 明知亏欠,他们从始至终却没为这件事解释或道歉过一句,身为过错方不放低姿態却反过来向她立威, 已经不能用欺人太甚来形容,在他们眼中,嫁入他们顾家的人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不过是一件不用尊重可以隨意欺辱的小玩意。 事情即使闹到了这个地步,甄氏依然没有愧疚之心,抱怨道: “你已经嫁给我们修竹,还管绍华做什么?你以前就跟绍华不清不楚,如今嫁给我们修竹,就要守妇道!” 周氏也附和,“就是,莫非你还覬覦著我们绍华?” 沈轻眉无语到想笑, “是我的下嫁给了你们自信么?当真以为你们顾家儿郎被人抢著要?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我也只是看中了顾家家世清白,巻不进京中那些弯弯绕绕,能让我嫁人后有个安生。 “嫁给顾绍华或顾修竹,对我来说都一样。没想到你们顾家空有一个书香世家的名头,內里一家子人都虚偽至极,算我看走了眼,我认栽。 “但顾绍华在拜堂时逃婚,弃我沈家的脸面於不顾,这笔帐我定要和你们顾家算清楚!” 一番话將顾家贬得一无是处,顾家人的脸色再次变得铁青。 也被沈轻眉说中了,当初沈轻眉主动邀顾绍华酒楼一敘,直接表明有意联姻,被侯府嫡女如此青睞,已经让他们面上有光。 婚礼上顾绍华逃婚,沈轻眉没有追究反而又嫁给了顾修竹,更是让他们膨胀到极点,盲目的认为他们顾家千好万好,才让侯府嫡女上赶著嫁。 也因此他们对沈轻眉是带著轻蔑的,今天才敢肆无忌惮欺辱。 没想到沈轻眉只是看上了他们家世清白。 卷不进京中弯弯绕绕的意思,不就是他们顾家不够格,参与不到京中那些大事吗? 这阵子被灌养出来的自大,此刻被沈轻眉狠狠一耳光抽回现实,让他们一个个都羞到涨红了脸。 特別是顾修竹,虽然沈轻眉先看上的是顾绍华,但前世嫁给他之后,沈轻眉可以称得上是贤妻,也没有再和顾绍华纠缠。 他便以为沈轻眉后来心里是有他的,即使他喜欢的是许清月,但男人都有虚荣心,沈轻眉对他百依百顺,也是让他生出优越感。 如今才发现沈轻眉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甚至对他百依百顺,也只是不想计较,只想过安稳生活。 坚持了两世的骄傲,被以这样的方式撕个粉碎,顾修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顾兴洋率先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沈轻眉就算再怎么倒贴,也还是侯府嫡女,要是激怒了她,背后的侯府出面,吃亏的还是他们。 当务之急是先將她稳住,往后再慢慢调教。 他態度软了下来,看向沈轻眉, “逃婚之事確实是我顾家有错在先,但如今你嫁的是我们修竹,绍华便也是你的堂弟,作为长辈你该包容小辈。 “得饶人处且饶人,往后还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闹僵了对谁都不好。今日之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往后你不计较绍华逃婚之事,我顾家也真心待你。 “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你看如何?” 沈轻眉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垂著眸让人看不清眼中的色彩。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前世她就是抱著这样的想法,一再退让,最终被顾家驯服,被利用算计。 她也已经看透顾家人的凉薄,现在道歉不是真的知道错,而是她背后的侯府、这满屋的打手让他们怕了,道歉不过是权宜之计。 在主动向顾绍华示好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这样嫁入顾家会被看轻。 可她在赌,赌顾家的人真的知书达理,她嫁来后只要待人真诚,也会得到同样的尊重。 在这个时代,女人嫁人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多少人嫁错毁了一生,她以为自己精心挑选的顾家,贏面会更大,没想到输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她不会再去赌人性的善,而是要用雷霆的手段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顾家蛮横,那她会比他们更强硬。 想护好侯府,不该是去避开那些风云诡譎,而是该奋力去爭,让人不敢来招惹侯府! 她缓缓抬眸,冰冷的目光落在顾兴洋身上。 第6章 拉去浸猪笼 “我要顾绍华给沈家道歉,我要他行三拜九叩之礼,一路从顾家拜到沈家,要让沿途的人都听到,是他对不起的沈家!” 沈轻眉的声音掷地有声。 逃婚一事已经让侯府沦为整个京都的笑柄,顾绍华道歉闹得越轰动,越能展现侯府的威严和雷霆手段。 其他人看到侯府的手段,自然也会被震慑,从嘲笑变成畏惧。 沈家百年世家,即使已经走向没落,也要选个有尊严的退场方式! 可她的话落在顾家人耳中,却是平地一声惊雷,顾兴洋突然拍桌站了起来, “你做梦!” 顾绍华怎么说也是顾家的人,又是个男子,逃婚一事虽然会被人不耻,但过一阵子人们就会忘记,只当成一桩风流韵事笑谈。 可要真这么一跪,沈家的威严是立起来了,他们顾家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读书人更加要面子,他们顾家同样丟不起这个人。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冷笑著重新坐下,“你不就仗著这些护卫才敢威胁我们吗?我便坐在这里等你动手。 “你要真让他们动手,今日我顾家要是有半点损伤,我便可以告上朝堂,我是朝廷命官,这里其他人都是我的家眷,纵容手下殴打朝廷命官及其家眷, “够礼部好好参你一本,到时候別说让绍华向侯府行三拜九叩之礼,勇毅侯会先被弹劾,一世英名尽毁,甚至你们沈家都被会逐出京都! “没了侯府撑腰,介时你也不过是我顾家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 沈轻眉手缓缓握紧,指甲都嵌入肉里,顾兴洋终於撕下偽善的面具,不愧是混官场的,看事情就是通透。 她带人围了厅堂,传出去顶多被说不成体统,看在是顾家先逃婚的份上,人们都能理解,可要是伤了人,性质便如顾兴洋说的那般。 顾家现在就是耍无赖,料定她拿他们没有办法。 沈轻眉隱忍的模样,让顾兴洋觉得已经胜券在握,有恃无恐道: “今日,你要么息事寧人,要么我们就在这里耗著。等明日上朝,陛下发现我缺勤,自会让人上门询问,到时你带人围堵顾家厅堂这件事也瞒不住!” 他似战后胜利的將军,讥讽地看著沈轻眉,向手下败將展示他虚偽的仁慈, “你本可以体面的当我顾家儿媳,如今就算闹到这个地步,我顾家也可不计较。只要你不再追究绍华逃婚之事,並去跪祠堂,当著顾家所有包括下人的面,承认错误,今日之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真是狠毒的仁慈。 沈轻眉扯了扯嘴角,带著几分嘲弄。 嘴上说著既往不咎,却让她当著所有下人的面承认错误,真要照做了,她在下人那里將毫无威慑力。 往后下人閒暇之余的笑谈,主角也都会是她,她的漫漫余生,都將会在这种精神凌迟中度过。 所有人都以为沈轻眉败了,沈轻眉的护卫看到顾家人的嘴脸,气得將浑身肌肉绷紧,却也只能无能狂怒,不敢动手怕连累了侯府。 铃儿红了双眼,“小姐,他们欺人太甚,难道我们就只能受他们欺辱吗?” 沈轻眉紧抿著唇没回答。 与此同时,厅堂外的小径上,一辆轮椅停在那里多时,厅堂里的爭吵被一站一坐著的主僕二人,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听著里边突然的静默,追风知道那位郡主要吃亏了。 斟酌著开口,“主子,我们不进去帮郡主吗?” “帮什么,今日的下场,不是她自己选的吗。”轮椅上的人语气淡漠。 追风却听出了怨气,自家主子还在怨当初郡主选了顾家。也是,主子这么傲气的人,当初主动让人去探郡主口风,结果郡主看不上,多丟人呀。 不过,他俩夜里不是那啥了嘛,一大早又让他推来这条不常来的路散步,明明还在意,又在这里装给谁看。 看人郡主当初就勇敢的主动出击,主子探口风失败就放弃了,要是坚持坚持,说不定结果不一样,不是说了好女怕郎缠嘛…… 他正胡思乱想著,忽然听到主子略带思忖的声音, “她也不一定会输。” 厅堂里, 沈轻眉紧抿的唇角,缓缓掀起一个瀲灩的弧度,她本就绝色,一笑更是璀璨。 “我可以不让顾绍华行三拜九叩之礼。” 此话一出,顾家的人都以为稳贏露出笑容,却又听到她话锋一转, “那就要顾绍华的命吧。” 笑容凝固在脸上,周氏跳起来破口大骂,“你敢咒我的绍华!” 顾兴洋皱起眉,“你还想找人杀了绍华泄愤不成?绍华也是官家子弟……” “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轻眉就慢悠悠打断, “当初是你们顾家二房提著聘礼到侯府提的亲,婚书上白纸黑字写著的,是我和顾绍华的名字,大庆律令逃婚者杖刑六十……” “不作数!”周氏立马大喊,仿佛声音大就有理,“你已经嫁给修竹,跟绍华的婚书自然不作数!” 沈轻眉不紧不慢,“顾绍华逃婚之事,京都人人皆知,婚书上有礼部太常寺的官印,印落之时婚书便已受大庆律法保护,作不作数由礼部说了算。” 顾兴洋冷哼一声,“六十仗而已,顾绍华逃婚也丟尽我顾家的脸,他该受这六十仗,还能落个敢作敢当的名声,也好过三拜九叩再把我顾家的脸面放到火上煎熬!” 话一落,周氏惨叫起来, “大伯子,你这是要绍华的命啊!绍华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六十仗下去不死也会落下隱疾,我们二房就这一根独苗,你这是要让我们二房绝后啊!” “別急,我还没说完。”沈轻眉用不疾不徐的语气插话, “顾绍华的罪可不止逃婚,他逃婚的对象是我的表妹许清月,这是乱伦通姦,按律令要浸猪笼,受了六十仗后就算不死,浸猪笼顾绍华也必死无疑!” 周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伯子,不能让绍华浸猪笼啊,你就让他三拜九叩向侯府认错吧,那样好歹还有一条命……” 沈轻眉唇角的笑意讽刺十足,想开扇窗他们不同意,但当你嚷嚷著要把房子拆了,他们就会同意开窗了。 顾兴洋脸色变换不定,没想到沈轻眉一介妇人还熟读律例,他自是不想看到亲侄子去送死,但也不想看到伯爵府顏面尽失。 权衡再三,他果断开口: “如果绍华不逃婚,我顾家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死了也是他活该!我伯爵府的顏面不能再丟!” 说完他紧紧盯著沈轻眉的脸,这京中哪个女人不在乎名声,他不信沈轻眉例外。 跟顾绍华逃婚的还有许清月,那可是沈轻眉的表妹,就算是他们有错在先,但沈轻眉敢闹大浸猪笼杀死自己的表妹,最后也会落个狠毒的名声。 他故意说不管顾绍华的死活,就是想从沈轻眉的脸上看出不忍犹豫,那样他就能確认沈轻眉只是在虚张声势,不敢真这么干,他也就不用再受她牵制! 第7章 小皇叔 周氏听完顾兴洋的话,已经要哭晕过去,踉蹌著要去扯顾兴洋的衣服,他却无暇顾及,只记得双目死死盯著沈轻眉的脸。 在他的注视下,沈轻眉垂下眸子,顾兴洋心臟狂跳,她犹豫了! 却见她重新抬眸,“铃儿,拿婚书来,我们不去太常寺,直接去敲登闻鼓。非要將事情闹大,让天下人都知道书香门第的顾家,教出了一个逃婚乱伦背信弃义的人渣。” 顾兴洋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周氏哭得快厥过去,站都站不稳,连滚带爬想去阻止铃儿,可看到沈轻眉身后的护卫,又转而去扒拉甄氏的裙角, “嫂嫂,你劝劝大伯子,救救我们绍华吧,绍华也是你们看著长大的啊,你们真的忍心看他被浸猪笼吗? “让他去跪一跪给侯府道歉也好过丟了命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啊!” 甄氏欲言又止,她是伯爵府的当家主母,顾家丟了面,往后京中妇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先耻笑的就是她,因此她心里对二房也有怨言, “当初若不是因为你们二房想攀附侯府,没过问绍华的心意就跑去提亲下聘,我们顾家又怎会娶这一尊大佛进门?现在好了,搅得我们整个伯爵府鸡犬不寧!” “嫂嫂,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当初我也问过绍华,他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他放著侯府嫡女不要,跑去要那个下贱的表妹! “去侯府下聘我们也跟你们商量了啊,当时你们比我们还高兴,说娶了侯府嫡女,我们顾家都有脸面。 “要真怪罪起来的话,你们修竹就没有错吗,绍华逃婚的时候,要不是修竹非要接手,会有现在这事吗?” 甄氏没周氏能说会道,顿时傻眼了,又气又急,“怎么能怪到我们修竹头上,我们修竹分明是替绍华善后……” 原先还同仇敌愾对付沈轻眉的人,现在互相指责上演狗咬狗的戏码,看得人扬眉吐气。 沈轻眉又添了把火, “铃儿,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拿婚书。” “是,小姐!”铃儿从小跟沈轻眉一起长大,对沈轻眉更加了解,沈轻眉第一次叫的时候她没动,是她知道自家小姐更想维护的是侯府,而不是想要人的命。 现在应下转身就走,是配合沈轻眉给这些人施加压力。 果然她一转身,身后就传来声音。 “慢著!” 沈轻眉看向声音源头,顾兴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饶了绍华一命,我让他按你说的向侯府请罪便是。” 周氏止住了哭声,换成甄氏开始啜泣。 沈轻眉不为所动,“什么时候?” 顾兴洋认命了般,“绍华逃婚之后就没回来,我们还没找到他,等找回来自会让他去请罪。” “两天。”沈轻眉站起身,“两天內我要见到顾绍华,三日后回门,我要顾绍华跟在回侯府的马车后三拜九叩!” 说完她转身离去,护卫们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每个人的眼中透出隱隱的敬意。 甄氏和周氏的哭声串成一片,顾兴洋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顾修竹盯著沈轻眉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没见过咄咄逼人的沈轻眉,不,或者说京都都没有这样有魄力的女子。 不一样的沈轻眉,竟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不,这算哪门子的魄力,不过是囂张跋扈罢了,在侯府她定也是这样欺负清月! 他努力说服自己。 “夫人!” 沈轻眉正要走出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惊呼。 “老爷,夫人哭晕过去了!” “噗——” “啊,不好了,老爷气吐血了,快叫府医!” “找、给我……把顾绍华……找回来!” “爹,娘!” 身后兵荒马乱,沈轻眉抬脚迈过门槛,外头阳光正好,是她嫁入顾家之后未曾感受过的绚烂。 余光却瞥见小径上的主僕二人,顾清欢蒙在树荫里看不清表情,沈轻眉却清楚看到他眼中的嘲弄。 犹豫了一瞬,她遣散身后的护卫,带著铃儿走了过去,经过顾清欢身旁时,欠了欠身,“小皇叔。” 说来她和顾清欢也是旧识,第一次见面是在国子监。 那时她才六岁,被勇毅侯送入国子监美曰其名开蒙,实则是受不了她闹腾,送出去还侯府一个安寧。 同窗的还有太子和一眾世家子弟,顾清欢虽然从辈分上比他们大,但作为皇上最小的弟弟,年纪也不过比他们大上两岁,也一同在国子监听学。 当时年纪尚小,一群孩子凑到一起很快便熟络,没那么多长幼尊卑,太子叫顾清欢小皇叔,其余人便也这么跟著叫。 除了读书识字,顾清欢也习武,九岁时便已跟隨朝中武將出征,积攒作战经验。 说来顾清欢还跟过勇毅侯一阵,那段时间沈轻眉经常能在家里、校场看到他。 当时她的兄长还未战死,她仍是侯府那个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小郡主,家学渊源的缘故,也整天闹著要上战场建功立业。 对顾清欢得到自己父亲的青睞,她是吃醋且不服气的,所以经常要和顾清欢切磋。 那时的顾清欢不像现在死气沉沉,本就是人中龙凤,自有少年的傲气,即使她是女子,他也没有过半分手下留情。 是以,她从未贏过。 输了就更加不服气,没给过顾清欢好脸色,顾清欢那样骄傲的人,自然也不会惯著她,他们相处时便总是针锋对麦芒。 后来顾清欢在沙场上已经能挑大樑,沈轻眉就很少见到他了。 再之后她的兄长战死,父亲旧伤復发,母亲忧虑成疾,她便收了心学著做一个大家闺秀,没再说上战场之类的话,惹他们担忧。 到了议亲时,顾清欢也只是派个手下私下问了她一句,种种权衡之下她还是选了顾绍华。 再见面没想到是夜里那般光景。 现在再见到顾清欢,沈轻眉心里忐忑。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期望让男人来带给自己安稳,所以她不在乎顾清欢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情。 只知道要想在接下来的乱世站稳脚跟,顾清欢这条大腿必须牢牢抱住,所以就算他只有一分情,她也要花十分的心思去利用。 向顾清欢行了礼之后,她便低垂著眉眼酝酿情绪等他回应。 顾清欢的视线落在那张略微憔悴却不失娇色的脸上,分明以前和在厅堂里是那般张牙舞爪,此刻却低眉顺眼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装的罢了。 “落了这样的下场,可还称心?” 多年的针锋相对,以及没被选择的怨气,让他下意识的开口都带著讽刺。 却听“吧嗒”一声,一颗泪珠砸在地上。 第8章 她竟哭了? 沈轻眉依然是低垂著眉眼的样子,分明是一脸倔强,长长的睫毛却微微颤动著,湿漉漉的。 一颗晶莹的泪珠还掛在下睫毛上,阳光的折射下,眼角的泪珠折射著如宝石般细碎的光,再配著白皙娇嫩近乎透明的皮肤,梨花带雨却又故作坚强,反而更加揪人心弦。 眼角那颗泪还是落下了,砸在青砖上晕开了第二朵花。 “你……” 顾清欢眸光震动,脸上的嘲弄变成了惊愕茫然,在自己跟前一直好胜锋芒毕露的人,突然柔弱落泪,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沈轻眉却没解释,轻吸口气微微仰起头逼回眼中的泪,又欠了欠身, “今日时机不对,改日再和小皇叔敘旧,失陪了。” 尾音適时的哽咽,说完就错身离去。 顾清欢看著她决绝的背影,眸光闪烁不定,浮动的空气里还残留著她的气息,提醒著他夜里气息交缠时,她的表现分明还是从前那个不服输想压他一头的人。 今日跟顾家的人交锋她大获全胜,以她的性子应该放鞭炮耀武扬威才对,怎么会哭? 他揉了揉额角,议亲时被拒绝他就算有怨气但其实不怪她,毕竟感情之事勉强不来。可她明明已经嫁了旁人又来招惹,將他当成了什么? “她为什么哭?”没忍住顾清欢还是问出口。 “郡主昨天刚经歷了逃婚,今天又被顾家的人欺负,换我也委屈,哭不是正常么?”追风答。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发现自己选错更委屈了唄,才更要哭。” “……那她半夜……是发觉自己选错了后悔,又回过头来找本王?把本王当成了什么,以为本王是她的那些裙下之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越说到后面,语气里翻涌著怒意。 那你不也没把持住…… 追风在心里嘀咕,但嘴上还得哄著,义正言辞道:“当真过分!活该被逃婚,活该被顾家的人欺负!” 这话说完,气氛凝固了两秒,又听一声嘆息,顾清欢的声音软了下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有苦衷吧。” “……”追风觉得自己像戏曲中的丑角,但钱难挣那啥难吃,还是顺著主子的话吧。 “也是,郡主以前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这次的事情或许对她打击有点大,心性大变也不是没可能。” “受了打击,就能玩弄他人的真心?” 追风:“……” 他不说话总行了吧! “她到底怎么想的?” “……” “为何做了那样的事,又一句解释都没有?” “……” “本王现在算什么?” …… 拐过了廊角,沈轻眉擦掉眼角的泪,神色淡然。 今天这一出,够顾清欢琢磨一阵子。 夜里的事她自然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不是现在。 等一阵子她再找机会卖个惨,將战线拉长,方能让他感受到牵肠掛肚的滋味,日后才好藕断丝连。 “小姐……” 身后的铃儿欲言又止,今天沈轻眉做的事让她不解。 “小姐既然还是选择嫁入顾家,又何必跟顾家闹僵呢?如果小姐只是想让顾绍华向侯府请罪的话,当时不嫁顾修竹,侯府也是能追究顾绍华责任的。 “如今嫁了进来却又闹僵,日子还这么长,小姐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 沈轻眉嘆了口气,谁让她重生时婚礼已成,要是重生在成婚之前,她断然是不会再嫁入顾家。 “就当我后悔了吧。”她轻声道,“你今日也看到了顾家人的嘴脸,我若是忍让他们不会觉得我明事理,只会觉得软弱可欺,从而变本加厉。 “只有大闹一场,往后他们才不敢轻易招惹,至於今后如何,討好顾家不是唯一的活法,我们自会找到別的出路。” 两人说著话走回了婚房,沈轻眉吩咐护卫在四周把守,在厅堂时顾家人都敢强压她去跪祠堂,她现在不得不多加防备。 又將婚书藏好后,才叫铃儿带著几个护卫去顾家帐房,要来陪嫁礼单以及昨日大婚宾客隨礼的礼单。 想接管顾家,从帐房入手最直接。 但做事讲究循次渐进,一下子介入太多只会引来顾家反扑,导致寸步难行。 陪嫁是她的东西,宾客送的礼也有她的一份,属於她的东西她要过目,顾家也不能说什么。 没多久铃儿就带著两份礼单归来,沈轻眉在厅堂闹的那出,已经传遍伯爵府,帐房主管知道她和顾家人不和,本来不想给礼单。 奈何几个护卫往那一站,又听闻两个主子一个被沈轻眉气得吐血,一个昏迷不醒,两位大人物都斗不过,区区一个帐房主管又怎么敢出头,便让铃儿將礼单拿了回来。 沈家就只剩沈轻眉这个女儿,为她准备的陪嫁自然丰厚,登记陪嫁物品的绢帛足有十米长。 大婚之日的宾客也多,隨的礼自然也不少,密密麻麻的礼单光靠脑子记不住。 除了铃儿,沈轻眉从侯府带出来的陪嫁丫鬟还有两个,一个叫秋英,一个叫琥珀,都识得一些字。 沈轻眉便让她们一起將礼单抄录一份,当做证据保留。 前世顾家人没少盯著她的陪嫁,私底下不知道挪用了多少,还经常攛掇她拿陪嫁补贴家用,她想著一家人就没计较那么多。 这次要是少了一件,她定叫顾家鸡飞狗跳! 两份礼单从上午抄到晌午也才抄了一半,饭点时也没顾家的人叫沈轻眉用餐,事情闹得那么大,就算有人叫她也不敢吃顾家的东西。 沈轻眉给了领头的王护卫银子,让他叫人去酒楼打包她和三个丫鬟的午膳,剩余的银子让他带著弟兄们吃些好的。 解决午膳之后,又叫人开闢其他厢房做厨房,横竖和顾家有一场持久战要打,总不能顿顿都在外面吃,自己开闢个厨房也省事。 下午时抄录才接近尾声,院门口突然传来爭吵声。 “这是我的院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沈轻眉当真以为自己是侯府嫡女,就能在顾家只手遮天吗?!” 是顾修竹的声音,沈轻眉勾了勾唇,让铃儿他们退下,又吩咐道: “告诉王护卫放人进来。” 第9章 一口一个夫君 顾修竹怒气冲衝进了院子,看到几个护卫正在东厢房垒炤台。 入门第一天沈轻眉就將顾家搅得鸡犬不寧,还將手伸到了帐房,现在又动他的院子,顾修竹原本积累的怒意,此刻膨胀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主房的门,门板开合碰撞间发出巨大的声响,风从门口涌进,將案牘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沈轻眉就坐在案牘前拈著毛笔书写,不骄不躁恬淡释然,风扬起她垂落在耳边的髮丝,宛若画中仙。 顾修竹怔愣在门口,一时间竟看呆了。 沈轻眉原本在等他的质问,却突然没了声息,抬眼看去淡声道: “夫君怎么这般大火气?” 一听这话顾修竹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她还好意思问? 他走到案牘前,居高临下审视著沈轻眉,眸底阴鬱, “夫人真是好大的谱,入门第一天就將公婆妯娌气病,又让人到帐房那耍一通威风,现在又在院子里动土,莫非是觉得我顾家轮到你掌家了吗?!” 沈轻眉继续抄录,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婆母可醒了?” 顾修竹冷笑,“托夫人的福,府医说爹娘都是急火攻心,需修养一阵。” “听来没什么大碍。”沈轻眉接话。 不咸不淡的態度让急火攻心的人变成了顾修竹,他想发作,可想到来找沈轻眉是带著任务,语气缓了下来。 “夫人当真要將事情做绝吗?你既已嫁给我,便是顾家人,一家人和睦相处最重要。 “你要真想让绍华向侯府请罪,我们私底下来就是,为何非要让他三拜九叩闹得人尽皆知?夫人现在是顾家人,顾家丟了面,也就是夫人丟了面。 “夫人宽恕绍华,便是宽恕自己。否则要真闹僵了,纵然我是站在夫人这边的,但顾家不止我一人,其他人难免对夫人有怨言,往后夫人在顾家只怕难自处。” 一番话顾修竹说得不可谓不真诚,沈轻眉却在心里冷笑,她一开始便只想好好敬茶,若不是顾家欺人太甚,让她看清了嘴脸,她也不会这么坚定想跟顾家闹翻。 沈轻眉已经装累了,现在只想撕破顾修竹的偽装,看偽装之下的他究竟有多面目可狰。 她忽然勾唇露出一个婉约的笑,“夫君说的倒也是,身为顾家我也该为顾家著想,不如我就放过顾绍华这一次。” 顾修竹脸上涌现出惊喜,连忙確定,“夫人当真?” 心底却在嘲笑,沈轻眉还是前世那个好操纵的沈轻眉。 却又听到她继续开口,“只是逃婚之事让我侯府顏面尽失,就这样轻轻揭过,恐让人觉得我侯府好欺负,须得想別的办法找回我侯府的威严。” 顾修竹皱起眉,“夫人想如何?” 沈轻眉唇角的弧度又扬了扬,“没了顾绍华还有个许清月,侯府待她不薄,她却做出这种事,我看浸猪笼……” “不可!” 话还没说完,顾修竹就急忙打断,脸上一片慌乱,“许清月怎么说也是夫人的表妹,夫人如此做怕是被人说残忍,夫人既然都能放过绍华,对自己的表妹理应更仁慈。” 看著他的反应,沈轻眉眼神玩味,鱼儿上鉤了。 打蛇要打七寸,捅人要捅心窝,顾修竹既然对许清月这么痴情,她倒想看看在他心中是许清月重要,还是顾家重要。 杀人诛心可比直接捅人刀子痛快。 她漫不经心,“一个远房表妹而已,她爹娘將她当成攀附侯府的工具,强塞她到侯府攀交情,侯府心疼她小小年纪被双亲利用,便好吃好喝的养著,谁料她恩將仇报。 “只是浸猪笼,对她已是仁慈。” 说到这沈轻眉脸上一片冰冷,许清月的爹娘只是侯府的远亲,在许清月九岁时带著她拜访侯府,又说她年纪和沈轻眉相当,让她留下一段时间陪著沈轻眉,说是培养姐妹感情。 刚开始只是住一小段时间,后来经常送到侯府久住,许清月对侯府的人也总是做小伏低极尽討好的。 侯府也能看出她爹娘的用意,不过是將她当成攀附侯府的棋子,心疼她小小年纪不得父母疼爱寄人篱下,便没有揭穿她爹娘,反而给了她侯府三小姐一般的体面。 只希望她的家里人看到后,能对她好些。 不曾想锦衣玉食养出一个白眼狼,和顾绍华逃婚也就罢了,前世因为沈轻眉没有计较,两人逃婚后不久就安然回了顾家並成婚。 婚后仗著有顾绍华的宠爱以及顾修竹的偏袒,处处给沈轻眉使绊子,更是故意回侯府向沈轻眉的双亲炫耀,揭露沈轻眉在顾家过得不好的事,气得他们双双犯病。 相比顾家,沈轻眉对许清月的恨意更甚! 然而这些话听在顾修竹耳中,却认为沈轻眉在说谎。 清月明明告诉他,是沈轻眉强留她在沈家,就只是为了欺负她看她哭好玩。侯府的其他人对她也不好,动不动就打骂,在侯府就连下人都能骑到她头上。 沈轻眉果然恶毒,即使到这个时候也要污衊清月! 顾修竹想给许清月抱不平的心,已经压过了为顾家的考量,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声斥责: “沈轻眉你好狠毒的心!你们侯府平时就是这么对清月的吗,藐视她的生命,当成一个玩意一样隨意打骂! “当著我的面,你尚且能如此轻鬆说要她的命,私底下没人看见的时候,还不定怎么折磨她!难怪她要和绍华逃婚,你们侯府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夜叉,活该被人笑话!” 顾修竹歇斯底里,双眼被气得通红,沈轻眉眼中除了玩味,更多的是嘲讽,她语气平淡,衬得顾修竹就像个跳樑小丑: “清月?夫君叫我表妹的语气可不怎么清白。似乎顾绍华才是夫君的堂弟吧,我想让顾绍华浸猪笼和三拜九叩的时候,夫君都没有这般失態。 “怎么我不过是想处置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妹,夫君就沉不住气了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夫君和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係呢。” 第10章 事业和女人他都要 齷齪心思被戳破,顾修竹脸上一片慌乱,越是要掩耳盗铃虚张声势: “你自己心思歹毒,偏还要反过来冤枉我!沈轻眉,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沈轻眉轻轻点了点头,“哦,看来是我冤枉夫君了,夫君和表妹大抵是真的没有私情,否则以夫君文昌伯爵府世子的身份,表妹怎么会选择顾绍华这个二房之子,而不是夫君呢?”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顾修竹心口仿佛被重锤击过一般疼闷到喘不上气。 他之前不是没有向许清月示好,但许清月喜欢的是顾绍华,再加上他从小体弱,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不想耽误许清月,所以没有继续主动,能当朋友默默守护就已经心满意足。 突然他灵机一动,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顾修竹,前世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一辈子碌碌无为最终病死。 可现在他有了前世的记忆,知道往后大庆会发生的事,完全可以靠著前世的经验去干一番事业,再寻访名医调理身体,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这一世他要靠自己,不用再稳著沈轻眉靠她打理后院,甚至等功成名就后,可以和顾绍华爭一爭,把许清月抢过来! 想到这他眼神变得冰冷,他早就受够和不喜欢的女人虚与委蛇,对沈轻眉的態度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轻眉,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能不能放过绍华和清月?” 沈轻眉笑得散漫,丝毫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如果我说不能,夫君当如何?” “那就別怪我不顾夫妻之情,往后我绝不会碰你,你將空有一个少夫人的身份,这顾家也永远都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轻眉差点笑出声,还以为他能有骨气些,说出休妻之类的话,终究还是顾忌她侯府嫡女的身份,不敢休妻。 不过今天顾修竹的態度倒是让她隱隱觉得不对,前世她和顾修竹也不是没有爭吵,特別是涉及许清月的事。 只是那时就算再怎么吵,他最后也总是想办法將她稳住,继续操纵著她当好顾家的当家主母。像现在这样直接撕破脸皮的话,他是没说过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一世对待顾家的態度也不同,已经將顾家逼上了绝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她捏住的是顾修竹的软肋,要將许清月浸猪笼,顾修竹忍不住也说得通。 顾修竹不来烦她也好,省得她还要花心思去应付,便冷笑著回击: “当初就是图顾家人知书达理,现在是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还当我稀罕顾家少夫人的身份?我侯府不容侵犯,顾绍华三拜九叩之礼不能少,许清月我也不会放过!” “夫君有空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抓紧时间出去把人找回来,三日后回门要是见不到人,別怪我拿著婚书上太常寺,让那对苦命鸳鸯一起浸猪笼,做一对亡命鸳鸯!” 强硬的態度让顾修竹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气到浑身发抖拂袖而去,一边放下狠话, “三日后回门,我决不与你同行!” 身后却传来沈轻眉的轻笑,“夫君放心,有堂弟三拜九叩跟在马车后,我的回门会比京中任何小姐的回门都要风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明明已经闹到这种地步,她却能一口一个夫君甜甜的叫,每一口“夫君”都像踩在顾修竹的脸上,他本就体弱,被这么一激顿时气血上涌,“哇”的一声也吐了血。 又听沈轻眉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吐血也算时间,夫君还是儘快把人找回来吧。” 本来吐了血后顾修竹还能站著,听到这话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又听到沈轻眉的声音, “王护卫,將少爷抬到他爹娘院里去,既然他不想与我同行,想必也不愿和我同住一个院子,搬到他爹娘的院里刚好三个人一起养病。 “都说顾家是读书人,原来读书人气性这么大,说两句就要吐血,当真性情中人。” 门口的王护卫嘴角抽了抽,神他奶奶的性情中人,郡主真会说! 入门不足一日,接连气倒顾家四个人,沈轻眉的英勇事跡很快传遍顾府。 顾家读书人死要面子,更加信奉家丑不可外扬那一套,顾兴洋勒令让下人闭紧嘴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否则仗杀,事情这才没外传。 甄氏和顾修竹刚从气厥中醒来,甄氏叫苦连天, “娶了这么个夜叉进门,往后我顾家要怎么办啊!天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顾家,让我们修竹生来就没有一副好身体,现在又给他这样一个恶媳! “老爷,我们就真的要这样被她牵著鼻子走吗?” 顾兴洋脸色铁青,阴鬱著一双眼睛不说话。 顾修竹已经缓过来了,眸子闪烁著,忽然道:“爹、娘,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顾家西偏院 追风刚將沈轻眉將顾修竹气吐血,又把他赶出院子的事向顾清欢匯报。 顾清欢垂著眸,手鬆松搭在轮椅上,修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著,手背上的青筋隨著动作微微跳动,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忽然他冷笑一声,“反客为主將顾修竹赶出门,这样的人又怎会轻易落泪,上午不过是故意卖惨罢了,真当本王那么好玩弄?” 追风不敢说话,却感受到一道微凉的目光,他赶紧眼观鼻鼻观心,仍没逃过审问。 “你怎么看?” 追风已经不敢乱说话,糊弄道:“不好说。” 顾清欢抬眼,“那就好好说。” 追风冷汗下来了,罢了,钱难挣屎难吃,一切顺著主子。 “王爷说得对,郡主就是故意卖惨,敢玩弄王爷的感情,其心可诛!” 顾清欢再次垂眸,摩挲著腰上的玉璧,半晌之后幽幽开口, “倒也不一定,我们自幼相识,人总是容易在信任的人面前展现脆弱,说不定她是真委屈了。” 追风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子。 怎么就不长记性?主子到郡主面前就什么脑子都没了。 “不过……”顾清欢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染上深意,“她將顾家逼到这份上,那位该出面了。” 接近晚饭时,沈轻眉终於是將两份礼单都抄完。 厨房还没搭建完毕,她刚想叫王护卫再去酒楼打包晚膳,就看到王护卫著急忙慌通报, “郡主,顾家带著一群人往这边来了!” 第11章 真有这么简单? 正在收拾礼单抄本的铃儿她们,听到王护卫的话紧张起来,纷纷看向沈轻眉。 “小姐,顾家是什么意思?” 沈轻眉也皱起眉,难不成顾家又想动粗? 很快又放下心来,她从侯府带出来的人不是吃素的,对付顾家这些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在厅堂她不敢动手怕顾家告御状,现在要是顾家先动手,刚好给她反击的理由! “王护卫,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去和他们会会!”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夕阳自身后的窗口斜照而入,映著她挺直的腰板以及眉眼间的凛冽,將门虎女的风姿终是在她身上重现。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沈轻眉带著人出了房门,果然看到顾家好大的阵仗,从大房到二房,主子到僕人,已经逼到院里,气势汹汹朝著臥房而来。 王护卫立即带著人將他们拦住,铃儿虽然害怕,但作为沈轻眉的大丫鬟,还是上前一步將自己的主子护在身后。 沈轻眉的目光越过铃儿的肩膀,落在为首的顾兴洋和顾修竹身上,眸光冰冷, “怎么,叫这么些人,又想压我去跪祠堂么?” 两人阴沉著脸没说话,忽然向两边分开站,身后的人也隨著他们將中间让出一条路。 沈轻眉本来已经做好打硬仗的准备,这一幕让她摸不著头脑,紧蹙起眉头。 “小姐,他们在做什么?”铃儿也忍不住小声问。 沈轻眉摇了摇头,打算静观其变,目光看向路的尽头。 在她的注视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是个年过古稀的长者,头髮已经花白,用玉冠束起一丝不苟,一身青色的长衫,拄著拐杖脚步徐徐。 分明是儒雅慈祥的形象,在看到他的时候,沈轻眉心中却警铃大作。 终於长者走到了前面,顾家的人皆是朝他行礼, “爹。” “祖父。” “见过老伯爵!” 长者点了点头,目光落到沈轻眉身上,沈轻眉神情凝重,那便是顾老伯爵,顾衡。 顾家能有今天全是靠他。 顾衡当初只是穷乡僻壤出来的秀才,进京科考一举中了探花,任职尧州知县。 任职期间政绩斐然,接连升迁被召入京为官,入职通政司参议,后又加官进爵成了通政使,掌管整个通政司。 他才高八斗,辅佐过两代君王,在朝中不参与任何党派纷爭,一直恪尽职守,不管是在市井还是庙堂,都享有美誉。 即使如今已经致仕,上门拜访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只求他指点一二。 前世沈轻眉跟顾衡接触不多,他深居简出不参与顾家的事,只有闔家团圆的节日才会出现,每次也总是和蔼宽和的模样。 沈轻眉对他的印象除了廉洁和蔼,还有长寿,前世她病死之时,他甚至还健在。 对这位两朝元老她还是尊重的,那是连皇帝来了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也知道他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事,自然是为了顾家。 如果他为顾家说话,她也不得不给他面子。 感受到顾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轻眉没有像对顾家其他人那样態度强硬,欠了欠身行礼, “见过老伯爵。” 顾衡点了点头,“你已嫁入顾家,该隨修竹唤我祖父。” 沈轻眉没有吱声,虽然顾衡不像顾家其他人那样在她面前立威风,但她对顾家有怨气,让她对顾家的人改口,她终归还是不情愿。 “唉~”只听一声嘆息,顾衡没有责备沈轻眉,“是我顾家对不起你,该给你和侯府一个交代。” 沈轻眉有些诧异,她原以为顾衡是来让她放过顾绍华一马,保全顾家脸面的,现在说要给交代,难不成真同意让顾绍华三拜九叩向侯府请罪不成? 却见顾衡抬了抬手,“带上来!” 话音落下,几个家丁抬著一个麻袋上前,麻袋里的东西还在不断蠕动,传来含糊不清的支吾声。 家丁打开袋口,里面竟然是个人,正是逃婚之后就消失的顾绍华。 看到绑自己的人是家人,顾绍华赶紧求救,却因为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顾衡没有理会他,目光沉痛地看向沈轻眉, “是我顾家没把人教好,竟养出一个背信弃义罔顾人伦之人,逃婚一事就该公事公办,也好给侯府一个交代! “来人,取仗来,六十仗,只许多不许少!” 立马有人拿著仗走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打在顾绍华的背上,即使口中被塞了东西,顾绍华的惨叫依然悽厉。 从顾衡露面到下令仗打顾绍华,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沈轻眉还没把事情捋清,顾绍华已经挨了十几仗,悽厉的惨叫也变成有气无力的呜咽。 虽然还没想清,沈轻眉还是隱隱觉得不对,潜意识觉得不管顾衡在谋划什么,都不应该遂他的意,於是开口阻拦, “老伯爵……” 才刚开口就被顾衡打断,“轻眉无需心软劝阻!我顾家家风严谨,绍华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后果!” 阻拦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沈轻眉只能沉默著,一边迅速分析顾衡的动机。 思考间,六十仗打完,打到后面顾绍华已经晕过去,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后背血肉模糊。 一直到受完刑,周氏才扑上前將顾绍华抱住失声痛哭,“儿啊!我的儿啊!府医,快叫府医!” 顾衡冷眼看著周氏,斥责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顾家一世英名都让他毁尽了!” 他又看向顾兴洋几人,“还有你们,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都给我跪下!” 几人大气不敢出,全都乖乖跪下,顾衡突然一拐杖打到顾兴洋的身上, “是我顾家做错在先,侯府不计较还愿意继续嫁女已是宽宏大量!你们却为难新妇,我便是这么教你的?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打,都给我狠狠打,打得他们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才算是真的给侯府一个交代!” 顾衡在顾家说一不二,即使让打的是顾家如今的伯爵,家丁听后仍旧毫不留情直接动手。 沈轻眉却脑子一激灵,终於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第12章 吃干抹净 沈轻眉看向义愤填膺的顾衡,深刻理解了那句薑还是老的辣。 总算想明白顾衡大动干戈,又是抓回顾绍华,又是打骂顾家人是想做什么。 顾衡没有弃顾家的脸面於不顾,顾绍华这一顿打没两三个月下不来床,顾衡又是用惩治他逃婚的理由打的他。 他逃婚这笔帐就算一笔勾销,就算她还是执意要追究,三日后回门总不能拖著一个重伤的人,在马车后三拜九叩。 没了这齣,顾家自然不用丟脸。 至於为什么现在还要打顾家其他人一顿,那是打给外人看的。 她手上还捏著婚书,就算现在再告上太常寺,太常寺真的依法处罚了顾绍华,但因为顾衡已经处罚过顾绍华,甚至还因此教训了顾家其他人。 她就算有理,在其他人的眼中,也变成了不依不饶。 沈轻眉原本想让顾绍华三拜九叩给侯府立威,如今再执意这么做,反而適得其反,让人觉得侯府錙銖必较小肚鸡肠。 她的算盘算是落空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看著几个不爭气的儿孙挨了不少打之后,顾衡才重新看向沈轻眉,满脸歉意, “轻眉,是我顾家对不起你,我知道打他们一顿,也无法弥补对你和侯府造成的伤害,但我一把老骨头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修竹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虽说有之前这些不愉快的事,但我还是想厚著脸皮,以长辈的身份跟你说几句真心话。 “这几个不肖子孙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他们往后绝对不敢再为难你。 “不过你终归已经嫁入顾家,往后年岁还长,与其和修竹做一对怨偶相看两厌,不如放下对顾家的芥蒂,好好在顾家生活,你怎么想?” 顾衡说得诚恳,沈安年就算知道顾家这些人本性难移,但追究下去对侯府已经没了意义。 倒不如卖这个好,和顾家维持表面的和平,要是真的每天都闹得鸡飞狗跳,她也会觉得吃力。 便顺著台阶下,“我都听祖父的。” 一声祖父已经表明態度,家丁也有眼力见地停手。 顾衡大喜过望,狠狠瞪了顾兴洋几人一眼,“你们要感谢轻眉通情达理,不与你们计较,往后都要好好待她听明白了吗?!” 顾家几人挨了仗脸色发白,但本来就是演戏给沈轻眉看的,家丁没下死手,此时都能站起身,假模假样应和, “知道了。” 周氏还在抱著顾绍华哭,顾衡拐杖敲了敲地,“还不赶紧带绍华下去医治?” 她这才让家丁帮著抬走顾绍华,其他人也开始散去,顾衡最终將视线定格在顾修竹身上。 “还有你,成了婚往后行事做人都要想到妻子,留下好好跟轻眉道歉!” 顾修竹闷著声作揖,“是。” 教训完所有人,顾衡朝沈轻眉笑笑,“你们夫妻好好谈谈解开心结,我就先走了。” 沈轻眉欠了欠身,盯著顾衡离去的背影看了会,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她其实不怨顾衡坏了她的事,毕竟顾家是他打拼出来的,他自是要护顾家。 同样的事要是发生在侯府,她选的也会是侯府。 况且他是真真切切罚了顾绍华,又打了顾家其他人给她出气,不是一昧地偏袒用自己的身份摆谱欺压她这个外人,这已经很公正体面的处理。 只是可惜顾衡一世英名,儿孙中没人继承到他的才华和正直,还让他拖著年迈的身体,替他们处理糟心事。 从感嘆中回过神,沈轻眉看到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顾修竹。 再闹下去她也討不到好处,不如安分些,让顾家人以为她是真心想过日子放鬆警惕,她也好渗透顾家。 这么想著,她觉得也不能对顾修竹太坏,展顏一笑道: “夫君伤势如何,不如我替夫君上药?” 这一笑再加上一声“夫君”,顾修竹只感觉心都跟著颤了颤,连背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 隨即感到懊恼,恼自己又为沈轻眉失神。 又在心中骂了声“荡妇”,闹得那么难看,还能面不改色在这施展狐媚之术,不是荡妇是什么,还是他的清月冰清玉洁。 又想到了祖父的交代。 在来这里前,他们去找顾衡出面收拾瀋轻眉,却被狠狠责骂一通。 顾衡向他们分析了利弊,沈轻眉身后毕竟是侯府,即使在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资源人脉都还在。 他们伯爵府如今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有侯府的助力,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前世顾衡因为身体原因,没想过走仕途,也就没重视过沈轻眉身后的侯府,这一世他想干翻大事业,侯府必定是一大助力。 只操纵沈轻眉一介妇人有什么意思,就该將她身后的侯府也吃干抹净,如此一来就只能跟沈轻眉继续虚与委蛇对不起清月。 不过他相信清月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他忍辱负重也是为了以后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想到这些他点头回应沈轻眉:“有劳夫人了。” 这个回答却让沈轻眉愣了愣,她只是隨口问问,也料定了顾修竹不会答应,他前世为了给许清月守身,就连睡觉都捂得严实。 怎么这世会答应让她帮上药? 话既已说出口,她也不好收回,转身进屋,“那夫君就隨我来吧,秋英、琥珀,把药箱拿来。” 闹这么一通,天色已经暗下,屋里点了灯,顾修竹背对沈轻眉而坐,衣衫半褪。 他背上的伤其实没那么严重,沈轻眉本就不上心,用药铲蘸取药膏在伤口上隨意涂抹。 “之前是我说话重了,夫人莫怪,三日后回门,我会陪夫人一起回去,顾家也会备上重礼向侯府赔罪。”顾修竹道。 “嗯。”她漫不经心应了声,拿出纱布包扎,这样一来就免不了肌肤之亲。 柔夷般的指尖轻触在皮肤上,带起灵魂深处异样的颤慄。 隨著纱布的缠绕,沈轻眉绕到顾修竹身前。 她垂眸打理著纱布,长睫垂下掩去白日里的咄咄逼人,眉目如画肤如凝脂,好看到让人不忍惊动。 身上的幽香也清晰钻入顾修竹的鼻子,他的呼吸突然就乱了,身体也有奇异的反应。 他瞪大了眼睛,怎会如此?! 第13章 因爱变异 其实顾修竹天生带著弱症,在房事方面没多少欲望。 之所以痴恋许清月,是少时不慎落水被许清月救起,醒来看到许清月的第一眼,便对她一见倾心。 之后只要和许清月独处,身体每每不能自控涌现出欲望,这才让他十分確信自己非许清月不可。 如今竟然对著沈轻眉也…… 呵!是沈轻眉狐媚之术太了得,他对清月才是真爱! 顾修竹说服了自己,慌乱地扯过外衣套上,“夫人就这样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沈轻眉原本一边包扎一边出神,顾修竹这一动將她唤回神,只当他又在为许清月守身,也乐於不用继续,站直了身体,顺便道: “夫君身体不適,今晚就继续睡榻上吧,以免被我碰到伤口。” 顾修竹鬆了口气,他正愁找什么理由躲过去,没想到沈轻眉主动说了。 但……为什么他竟有些遗憾? 西偏殿 追风刚偷听墙角回来,遇到一身劲装也刚回来的顾清欢,连忙匯报。 “主子,不出你所料,顾家果然请出了顾衡,顾衡让人揍了顾绍华一顿,又教训了顾家其他人给郡主出气,最后把郡主和顾修竹劝和了。 “主子那边怎么样,可找到什么东西?” 顾清欢皱著眉,“你说什么?” “主子可找到什么东西?” “前一句。” 追风想了想,“郡主和顾修竹被劝和了,顾修竹又搬回院里。” 说到这他后退了一步,继续补充,“郡主还帮顾修竹上药,顾修竹光著身子,嗯,只是上半身。” 说完追风安静地等自家主子发作。 主子好像很淡定。 主子动了,主子在走路,主子坐回轮椅上,主子在呼吸。 主子脸怎么黑了? 主子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主子好像要变异了,仿佛要上樑阴暗爬行! 良久之后,欲来的风雨化作一声质问: “於她而言,我算什么?” …… 转眼过了两日,这两日沈轻眉和顾家人维持著表面和平,和顾修竹同住一屋却分榻而睡,偶有交流也都是客套。 大概是各自都躺著养伤,顾家其他人也没再找她立威风,后厨也开始给她送每日膳食。 她让人去打听二房那边的动静,得知顾绍华第二天已经醒来,便知道那六十仗確实是打给自己看的,家丁手上有功夫,顾绍华表面看著伤得重,內里不碍事。 如今再计较已经没用,但侯府不能就这么吃哑巴亏,拿不了顾绍华来立威,还有个许清月。 前世顾绍华和许清月是自己回来的,这次他单独被顾家抓回来,所以沈轻眉不知道顾绍华把人藏在了哪,这才让人去二房打听想找到些线索。 可惜一直没打听到,她便让人继续留意著,许清月能躲许家可躲不掉,等回了侯府她也是要找许家算帐的。 想到回家,沈轻眉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一世她出嫁离家不到三天,但前世已有七年没见过爹娘,在她嫁入顾家的第三年,他们便接连病逝,全都因许清月在作祟! 正是许清月经常回侯府刺激他们,他们忧虑过度加重了病症,才会早早离世。 虽然在离世之前,侯府从旁支过继了子嗣袭爵,勇毅侯府算是有延续,但没了爹娘的侯府,沈轻眉如同外人,从那之后便很少回去。 也正是没了爹娘,她才將顾家当成唯一的依靠,在顾家这泥潭越陷越深。 为了给回家做准备,沈轻眉和铃儿三个丫鬟,从下午就在镜前捣鼓回门时要如何打扮,只想让爹娘看到自己的精神头,好安心。 正討论著,顾修竹进屋了,铃儿三人见状识趣地退出去,这两日沈轻眉和顾修竹相安无事,让她们以为她真的打算在顾家好好过日子。 人一走屋里寂静许多,一见到顾修竹,沈轻眉要回家的喜悦被衝散大半,像没看到似的,继续对著铜镜比画头上的朱釵。 发现自己被无视,顾修竹有些尷尬,两日的相处他知道沈轻眉还有怨气,为了利用她和背后的侯府,不得不想办法討好。 “嘎达”一声,他將手上的都承盘放在梳妆檯上,沈轻眉这才注意到他还带著东西,都承盘里装著的,是一件裙裳。 “夫人是在为明日回门的装扮苦恼吗?”他明知故问。 “嗯,夫君有什么建议吗?”沈轻眉也配合著演戏。 “总不能穿著旧衣裳回去,我特意找人为夫人定製了一件新衣裳,是用浮光锦所制,夫人试试?” 浮光锦?倒是名贵的布料,沈轻眉抚了抚裙赏表面,触感柔软清凉,似有浮光在涌动。 美是美矣,只是样式有些眼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这件衣服穿在许清月身上。 浮光锦面料难得,製作成衣也要大量的时间,顾修竹现在能拿出来是早就让人做好了,但显然他一开始想送的人不是她。 看来这一世她一开始没表现得温顺,也是让顾修竹下了血本想將她驯服。 噁心感又涌上心头,再怎么难得的东西,她沈轻眉也不会捡別人剩下的。 更让她不適的是,前世顾修竹也插手过她的穿衣打扮,他总让她打扮素雅別招摇。 一开始她觉得只是小事,只要能让自己的丈夫开心,换个装扮也没什么。 一旦开始妥协这样的小事就越来越多,她一再退让最终慢慢被侵蚀,直至完全被掌控,失去自我。 到最后顾修竹让她將自己的东西都给了许清月,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回忆浮上心头沈轻眉的脸冷了下来,收回抚裙裳的手,淡然道谢, “夫君费心了。” 顾修竹皱了皱眉,这个反应比他想的冷淡许多,但既然道了谢,说明收下了吧? 他便没有多言,藉口退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家已经忙活起来,门口套了几辆马车,顾修竹忙前忙后让下人將东西搬上车,那些都是顾家给侯府准备的赔礼。 眼看东西装好,天也亮了,沈轻眉却还没出门,他正要叫人去看情况,就听到下人压低的惊嘆声。 “夫人出来了!” 他抬眼看去,就看到站在廊下的沈轻眉。 她描眉点了唇,长发挽髻有珠花流苏点缀,隨著动作珠花微颤、流苏轻摆,一袭浮光锦的胭脂色长裙似让她整个人在发光。 娇媚至极却又不艷俗,只觉得窈窕玉立,眼波流转间只剩惊鸿。 顾修竹不由看痴了,连轮椅辗过石板靠近的声音都没听见。 第14章 让他做小? “见过王爷!” 下人行礼的声音將顾修竹唤回神,他这才发现已经抵达身边的顾清欢,连忙作揖, “见过小叔。” 顾清欢虽然过继给顾家,但皇上没有收回他祁王的身份,他平时依然有王爷的待遇,只是既然过继了,顾家的小辈便以晚辈对长辈的称呼唤他。 他冷淡地点头让顾修竹免礼,顾修竹快步走到沈轻眉身边,炫耀般介绍: “夫人应该还没见过小叔吧,小叔便是祁王,平日里不喜人打扰,所以我们大婚时小叔未出席,第一次见面,夫人该给小叔行礼。” 他们顾家都压不过沈轻眉这个侯门嫡女,但是祁王能,虽说顾清欢过继之后没跟他们亲近,但能借他的势打压沈轻眉也是好的。 让她有所忌惮,知道顾家不是她胡作非为的地方。 况且顾清欢日后会重新得势,他这一世想致仕也可以从顾清欢这里入手,所以表现得格外殷勤。 话音落下,顾清欢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沈轻眉身上,本就幽邃的眼眸更加深不见底。 昨晚就听到追风说顾修竹给她送了浮光锦,很名贵吗,上赶著就往身上穿,俗不可耐! 说的是衣服。 沈轻眉没想到会见到顾清欢,顾修竹这么一介绍,只能装作不熟的样子欠身行礼, “见过小叔。” 空气中似传来一声冷笑。 小叔?这时候倒是知道礼节了。 顾清欢没叫免礼,沈轻眉只能低垂著眉眼等他发话。 看到沈轻眉在顾清欢这里吃瘪,顾修竹心情大好。 一边攀谈,“小叔这么早是要去何处?” “勇毅侯府。” 四个字说得顾修竹一愣,沈轻眉也错愕抬眸,顾清欢是想做什么? 看到沈轻眉终於出现表情变化,顾清欢唇角微翘,不是喜欢装不熟吗,偏不让她如愿。 “小叔怎的也要去侯府?”顾修竹疑惑问道。 顾修竹閒閒倚在轮椅里,眸底带些愜意,“许久没回去,回去看看。” 这个回答让顾修竹更加疑惑,许久没回去是什么意思? 顾家虽是伯爵府,但顾衡得势时不结党营私,如今的子孙又不爭气,顾家在这京中势力相对简单,自然无从得知一些比较隱秘的事。 所以他不知道顾清欢跟勇毅侯府曾交好。 顾清欢的视线扫过他,落在沈轻眉身上,“姣姣没跟他说我们的事么?” “砰砰砰——” 沈轻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总感觉顾清欢说的“事”另有所指,紧张到不敢回应,生怕说错半个字,顾清欢就会口不择言。 “姣姣?”反倒是顾修竹对顾清欢这么亲昵的称呼感到不解。 “她的小名。”顾清欢食指轻轻敲著扶手,不快的频率看出很悠閒。 “贤侄连这都不知道吗,是否对自己的夫人不够关心?当心她有怨气,不安分。” 沈轻眉的心跳声已经要压不住,在心中骂了顾清欢一万遍,忽然接收到顾修竹清澈又愚蠢的询问眼神, “看样子,夫人似乎和小叔熟识?” 沈轻眉斟酌著开口,“小时候在国子监一起听过学。” “只是如此吗?”顾清欢不紧不慢接话。 沈轻眉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生怕他说出震惊四方的话,又听他慢悠悠开口, “少时本王还跟在勇毅侯身旁一阵,说起来,本王与姣姣也算是……青梅竹马。” 后面四个字耐人寻味。 顾修竹脸色果然变了变。 可恶,这么说来沈轻眉和顾清欢的关係更亲近,如此一来顾清欢还愿意帮他吗? 沈轻眉的心隨著顾清欢的话沉沉浮浮,怕再聊下去,顾清欢还会捅出什么来,赶紧转移话题催促, “都是少时的事了,时候不早,该起程了。” “哦?少时?”顾修竹慢悠悠的声音又让她的心提起, “回想起来確实是很久之前的事,但最近……” “顾清欢!” 沈轻眉已经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衝到顾清欢的轮椅跟前,目光紧紧地盯著他,咬牙切齿。 顾清欢微仰著头似笑非笑,明明处於下位却有恃无恐。 “不过是想起往事罢了,姣姣怎么这么著急?” 沈轻眉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你不是要去和我爹敘旧吗,那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上马车起程吧。” 顾清欢眼中的笑意更甚。 他生得一双好看的双眼,睫毛浓密纤长却不像女子那般上翘,覆下来看人时让人觉得居高临下压迫异常。 偏偏眼尾却勾人般的微微上扬,抬眸时似笑非笑一扫阴霾,多情又绚烂,活像个妖孽。 “可本王的马车还没套好。” 他依然从容不迫,目光越过沈轻眉落在后方的顾修竹身上,“横竖都顺路,贤侄不介意本王共乘一辆马车吧?” “不妥!”沈轻眉抢著回答,“我与夫君一辆马车,小叔一个男子不方便同行。” “妥的!”顾修竹却唱反调,“小叔不是外男,无碍。” 往日里顾清欢不跟他们近亲,也谢绝他们的拜访,这可是跟顾清欢套近乎的好机会。 顾修竹生怕他反悔,没再听沈轻眉的话,招呼著下人拿来木斜坡放在马车后,抢著推顾清欢上车。 在车上安置好后,修长的手指挑起车窗的帷布,顾清欢的脸框在小小的窗里,愈发英气逼人, 俯视著沈轻眉,眸底的调笑不加掩饰,面上却笑得和煦, “姣姣不是急著回家么,怎么还不上车?” 沈轻眉深吸口气,报应,都是报应,怪自己从前对顾清欢態度太差,现在他戏耍自己也是活该。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愤愤上了车。 追风摇了摇头,他那主子表面看著沉稳,在感情上却如同一个稚童,明明私底下阴暗扭曲想占有,一见面却只会靠这种方式吸引注意。 这跟揪小女孩辫子,只为能跟对方说上话的行为有什么不同? 马车缓缓朝勇毅侯府驶去,车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路上顾修竹都在和顾清欢攀谈,顾清欢也会回应,但沈轻眉总觉得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往自己身上扫。 做贼心虚让她坐立难安,乾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知道。 没事人的样子,让顾清欢生出一股烦意,那件衣服真想给她撕了,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为什么一边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一边又穿別人送的衣服!难不成是想两手抓? ……也不是不可以。 不对,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成了小了? 不对,小的起码还有名份,他顶多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 …… 沈轻眉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动作,就让某个表面谈笑风生的人,內心几番割裂。 好在一路上顾清欢没再说刺激她的话,马车逐渐驶近勇毅侯府,她的心也隨著离家越近越难以平復,几次撩起窗帷看到了没有。 在翘首以盼中,终於看到了侯府的大门,也看到早早等在门口的两道身影,看到他们如此鲜活,剎那间泪水便涌到眼眶。 下意识想叫声“爹娘”,声音却哽在喉间,只能凝著泪等著离他们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抵达,马车却突然停下,惯性让她整个人晃了晃,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车外就传来悽厉的哭喊声: “求郡主和侯府宽容大量,饶了我们许家!” 第15章 人善被人欺 听到“许家”二字,沈轻眉就知道车外的是什么人,却感到更加诧异,前世她回门並没有许家人拦车这回事,如今又是哪处有了变动? “求郡主、求侯府饶了我们许家啊!” 车外又传来喊声,侯府本就坐落在热闹的长街,这两嗓子已经引来路人驻足观看。 沈轻眉掀开车帘,果然是许清月的爹娘,许温和杨氏,两人拦在马车前,不住地磕头,嘴里重复著求饶的话。 顾修竹也钻了出来,一看到是跟许清月有关的人,他表现比沈轻眉还要迫切,连忙询问, “你们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侯府为难你们许家了?” 那清月她…… 顾修竹也不知道许清月的踪跡,如今看到许家的人求饶,还以为侯府的人对她怎么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看身旁的沈轻眉都带著杀意。 就这会功夫,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侯府的人也赶了过来。 勇毅侯名曰沈开泰,夫人叫白舒从,两人步履匆匆没去管许家的两人,第一时间抵达马车边,將还在车上的沈轻眉护在身后。 “姣姣莫怕,爹娘在!” 白舒从的语气温和却坚定,背对著沈轻眉,因为常年的忧思她身形消瘦,但在沈轻眉眼中却如同令人安心的大山。 剎那间让她忘了那些糟心事,忘了拦在马车前的人,扑下马车將自己的母亲紧紧抱住, “爹,娘!” 白舒从被抱得一趔趄, “你这孩子,都已嫁作人妇,怎么还冒冒失失?” 嘴上是责备,却反过身来將沈轻眉扶住。 沈开泰目光仔细在她身上检查著,没发现她缺胳膊少腿,这才鬆了口气。 在他们眼中沈轻眉只是嫁出去了几日,担忧她在顾家受了委屈,如今看到她脸色不错,就放下心来。 他们又怎么知道,沈轻眉对他们却是倾注了两世的思念。 確定沈轻眉没事之后,沈开泰这才看向许温和杨氏,他怒目而视声如洪钟, “许清月做出那样的事,你们许家怎么还有脸出现,坏我姣姣回门的心情!” “是是是!”许温將头磕得砰砰作响, “侯爷说的是,许清月和顾绍华私奔大逆不道,侯府怎么处置她我们都认,只求侯府不要因为她做的事,迁怒我们许家,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沈开泰和白舒从皆是一愣。 虽然他们早知道许家对许清月多是利用,可他们將自己的孩子当做宝,怎么都没想到为人父母的,竟然能狠心到跟孩子撇清关係。 虽然还在生许清月的气,却也为她感到不值,忍不住责备, “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需要时將她当做一件小玩意送入侯府,不需要时弃之如敝履,当真是好狠的心!” “是是是,侯爷教训的是!”周氏连声应和,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討好样, “但那孩子打小就经常养在侯府,也是侯府教她开蒙,教她人情世故,她此番做出这种事,不是我们授意,就请侯府看在养育她多年的份上,饶了我们许家,有什么事她一人承担!” “你、你们……这是耍无赖!”沈开泰傻眼了,他一介武夫嘴笨一时找不到话来骂。 白舒从脸被气得微微泛红, “照你们这么说,我们侯府养育她还有错了?不是你们授意,是在怪我们侯府没把她教养好?”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怪侯府,但说句实在话,她与侯爷和夫人比跟我们还亲,往高攀里说,她算半个侯府人,看在她和许家关係不亲的份上,侯府就饶了我们吧。” 许温和周氏一副耍赖到底的样子,若沈开泰和白舒从是凶戾之人还好,果断些直接给收拾他们。 可偏偏他们宅心仁厚,只是心疼沈轻眉,对侯府脸面威严不甚在乎,如今面对无赖只能束手无策,也算是人善被人欺。 两人被气到哑口无言。 沈轻眉在有父母撑腰之后就没说话,但脑中一直分析眼前的情况。 前世许清月和顾绍华私奔后,许家见侯府没追究顾家,就一直装死没露面,当时她选择息事寧人,也没找许家的麻烦。 后来许清月嫁给顾绍华,许家还四处炫耀自己的女婿是伯爵府的人,从许清月那里拿了很多好处。 他们分明是对许清月还有企图,侯府也还没开始找他们麻烦,他们完全可以继续装死。 怎么突然做出跟前世不一样反应,跑来这里跟许清月撇清关係?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让侯府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们裹胁。 见爹娘吃了亏,她迈出一步將他们护在身后,冷著脸俯视许温和杨氏, “无论你们在这里说得多天花乱坠,都改变不了许清月是许家人的事实。別以为侯府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为了攀附侯府將她强塞进来, “也就是我爹娘心软,不忍看一个孩子被推来推去,接纳了她,没有揭穿你们的真面目是不想让你们难堪。 “你们却反咬一口侯府没把她教养好,既然许家如此不知感恩,我侯府也就不需要手下留情! “我侯府將她许清月养大,她却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作为她的父母你们难逃其咎!给你们两天的时间找到许清月,將她带回侯府听候处置,到时候再来说许家在这件事里究竟无不无辜!” 说完沈轻眉看向四周围观的人,再次开口, “大家都是街坊邻里,平日里侯府如何待许清月,应该都有目共睹。她不顾侯府的教养之恩和顾绍华私奔,毁我姻缘辱我侯府,这二人我侯府不会轻易放过! “顾绍华已因此被顾家仗责六十,至於许清月,侯府也会追责,勇毅侯府绝非任人撒野之地!” 她言之凿凿,眸光锐利,围观的街坊听后都点头小声议论: “许清月真不是东西,小时候她生了怪病,侯爷从宫中请了太医都治不好。还是侯爷夫人挨家挨户求了百家米熬成粥给她餵下,许是老天被夫人的诚心感动,她才好了过来,如今竟忘恩负义做出这种事,真为侯爷和夫人不值!” “又何止是侯爷和夫人对她好,郡主对她这个表妹也没得说,小时候孩子间发生口角,二虎说了许清月一句野孩子,被郡主追著打了二里地。 “郡主什么东西不都先让给她,我家几个孩子,姐姐都做不到对亲妹妹这么好,许清月当真是那蛇蝎!” 听著周围人的討论,沈轻眉扬眉吐气,她这番话的效果已经达到。 她便是要提醒人们错的是许清月,等侯府处置许家时,再有不明所以的人提起手足血亲之类的话,也会有明白原委的人为侯府说话,不至於让侯府遭受没必要的非议弹劾。 然而听著四周的声音,顾修竹的脸色却很难看。 为什么他从清月口中听到的不是这样? 第16章 沈家真的欺负了清月吗? 顾修竹想起许清月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她总是被沈轻眉欺负,他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哭的。 明明她说沈轻眉將她强留在侯府,只是为了欺负她开心,沈开泰和白舒从对她也是非打即骂,在侯府她吃不饱穿不暖,任人欺凌。 可现在这些邻居说的话,分明不是那么一回事。 再看许温和杨氏,他们极力想要跟许清月撇清关係的样子,確实像是能做得出为了攀附侯府,把孩子强行留在侯府的事。 这就让许清月口中,沈轻眉强留她在侯府的说辞变得不可信。 他第一次对许清月產生怀疑,便一言不发地看著沈轻眉为难许温和杨氏。 围观群眾议论纷纷,已经从骂许清月忘恩负义,到骂许家不要脸。 一个臭鸡蛋突然砸到许温的头上,一个老妇啐了口口水, “呸!不要脸的东西,自己的孩子丟给別人养,现在闯出祸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当年你们带著许清月上门的样子,我老婆子可还记得,那衣服上全是打补的,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穿得光鲜亮丽。 “还不都是侯府看在孩子的份上,这些年来处处扶持你们,你们才有今天的日子,结果你们一家就是这样报答侯府的?!” “上樑不正下樑歪,这样的一家子就该被乱棍打死!” 有了老妇带头,围观人群的情绪被带动,一瞬间烂菜叶、臭鞋子都往许温和杨氏身上招呼。 两人彻底在地上跪不住,跳著脚四处闪躲。 沈轻眉出了好大一口气,前世仗著有许清月撑腰,许温和杨氏也没少到顾家作威作福,讽刺她这个侯府嫡女,嫁到顾家后却反倒不如许清月。 看著两人想趁乱逃走,她下最后通牒,“明日侯府闭府前,我要看到许清月,否则別怪侯府和许家公事公办!” “一定一定!哎哟……我们一定把那贱蹄子找来,你们找了她麻烦,哎哟……那就、那就不能找我们麻烦了……” 许温一边闪躲夹在烂菜里扔来的石头,一边断断续续做保证,一边拉著周氏想逃离,还不忘跟许清月撇清关係。 顾修竹神色复杂看著两人逃窜的身影,心慢慢往下沉,难道清月真的在骗他吗? 一场闹剧终於落幕,沈轻眉回门的喜悦都被冲淡许多,再看周围还在看热闹没散去的人,她压低了声音, “爹、娘,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再说。” 又心虚地看了眼马车里,声音更低了,“顾清欢在车上……” 对顾清欢她还是心虚的,不仅是因为那晚对他做的事,更是因为她少时混帐,爹娘总是站在顾清欢那边的,她怕顾清欢趁机告状。 爹娘虽疼她,但为人正直,她做出那种事,只怕会被打死。 沈开泰和白舒从被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车上的顾清欢,都是愣了一下。 如沈轻眉说的那样,外面不是適合敘旧的地方,也只是一个抱了抱拳,一个欠了欠身便当作打招呼。 顾清欢也知道这个道理,微微頷首回应。 相比於他们的默契,顾修竹略显侷促,作了个揖, “小婿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虽然大婚时顾修竹解了围让婚礼能继续下去,但本就是顾家惹出的事,沈开泰和白舒从对他自然没好脸色。 沈开泰哼了声,“不管什么事回府再说!” 说完就转身朝著侯府走去,沈轻眉没有回到马车上,挤在自家父母中间,诉说著自己对他们的思念。 侯府跟来的人也没閒著,有的疏散人群,有的收拾杂乱的地面,有的帮牵顾家来的车马。 一直到侯府门口,顾修竹终於找到机会献殷勤,挤到沈开泰和白舒从身边, “岳父、岳母大人,车上那些都是我顾家给侯府备下的薄礼,我们也知道侯府不缺这些东西,但顾家做了错事,我们总得有所表示。 “绍华逃婚一事,並非我们顾家指使,但也是我顾家管教不力,才让他胆大妄为,我们已经仗责六十让他好好悔过。 “原本顾家老少都想亲自登门赔罪,但今日是回门日,自古就没有男方一家人跟著回门的道理,怕不合礼节他们就没来。 “不过会另选日子递拜帖郑重上门道歉,顾家想和沈家结秦晋之好,我也是真心想跟轻眉过日子,希望侯府能原谅顾家认下我这个女婿!” 顾修竹言辞恳切,神色真诚,却听得沈轻眉皱眉。 前世回门的时候,因为她息事寧人,顾家认为没事了便没有备下这么多礼,顾修竹也没有这番道歉的话。 他爹娘对顾家还是不满的,但有她从中调和,最终还是接纳了顾修竹原谅顾家。 这一世光顾家这些草包也不会想得这么妥当,估计是顾衡支的招。 如今他们面子里子都做足了,现在侯府要是收下这些礼,顾家这边顾绍华逃婚这一茬就算过去了,往后她也挑不出错来翻旧帐。 不愧是顾衡。 顾修竹的话让沈开泰和白舒从脸色缓和了些,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沈轻眉,如果她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会为她撑腰! 沈轻眉在顾家已经闹过,顾衡办事滴水不漏,她现在也没有为难顾家的理由。 更何况看著自家爹娘病气的脸,实在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过得鸡飞狗跳,为此伤神。 便点了点头,“爹、娘,让下人们把东西搬到库房吧。” 两人便明白她的心意,沈开泰嘆了口气,拍了拍顾修竹的肩膀, “也罢,为人父母也只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好好的,只要顾家真心待我们姣姣,其他的一切作罢!” 顾修竹又连连作揖,“我定不负轻眉!” 沈开泰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身子板得练练,我沈家人丁稀薄,你和姣姣要儘快诞下子嗣,让我们抱孙子。” 顾修竹面上一红,为了给许清月守身,他其实未经人事,被这么一说也觉得羞涩。 可他明明只爱清月,为什么想到和沈轻眉要个孩子,竟会觉得期待? 沈轻眉额角却突突直跳,轻轻捏了自家母亲的手心,“娘,你就不能管管爹这张嘴?” 白舒从嗔了她一眼,“都是从成婚的人了,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娘我也等著抱孙子呢!” 顾修竹的心更雀跃了,前世他少和侯府往来,跟沈轻眉的双亲没什么感情,现在却感觉这样的相处很温馨。 特別是看沈轻眉娇嗔的模样,心底一片火热。 一家子表面看著其乐融融,马车里一道目光却阴冷如毒蛇。 第17章 除去许清月! 顾清欢紧攥著轮椅的扶手,力气之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几乎要將扶手捏烂。 马车阴影似一层化不开的寒气,將他和外界的其乐融融割成两个世界,可若是有人靠近,便能看到他脸上的破碎黯然。 追风一直跟在车外,心有不忍,“主子……” 却也不知道往下能说什么,如果当初议亲时主子能果断些,像其他人一样三书六礼和侯府开诚布公,以他和侯府的交情,此事未必不成。 奈何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在感情上偏偏瞻前顾后,派人探了口风,得知对方无意便没了动作。 一步错,如今便只能成为旁观者。 正想著沈家的人过来了,他们没有忘记顾清欢,沈开泰亲自迎顾清欢下车,推著轮椅入了府。 “府里已经备好了午宴,正好长乐也来了,一家人好好吃个饭!”沈开泰道。 “將军、夫人,长乐想先给沈兄上炷香。” 轮椅驀然停下,沈开泰的手缓缓握紧,白舒从也停下了脚步揪紧手上的帕子。 长乐是顾清欢的字,跟在沈开泰身边那段时间,顾清欢和他的长子沈青云一见如故,一直称沈青云为兄,让他们都叫他的字。 后来顾清欢在战场上能独当一面,被皇上赐府封为祁王,一忙起来和沈家联络就少了。 再后来沈青云战死,顾清欢断了腿闭门不见人,和侯府没了往来。 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虽然沈开泰口中说著一家人,可终究不如以前熟络。 现在听到顾清欢依然叫沈青云为兄,提起自己时也是谦称小字,便知道他没忘记以前的情义。 隔阂在这一刻扫空,一看到顾清欢,也让沈开泰和白舒从想起自己的长子,一时悲喜交加,白舒从用帕子偷偷拭泪, 沈开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也好!” 他看向沈轻眉,“你今日回门,也去祠堂上炷香吧。” 提起自己的长兄,沈轻眉也没了心思心虚,点头接手轮椅推著顾清欢去往祠堂。 沈开泰又看向顾修竹,“你隨我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沈轻眉听到身后的声音,知道他们要跟顾修竹说什么,大概也是要向新婿立威风,但不是顾家那种立,不过是说些警告的话,让顾修竹好好待她罢了。 一路无言,沈轻眉推著顾清欢抵达祠堂,三个丫鬟自觉在门外等候。 沈家没有女人不能入族谱进祠堂的规矩,为表对先人的敬意,在祠堂上香点烛之类的活,他们都会亲力亲为,不经下人手。 沈家是大庆的开国功臣,世代簪缨,家中男子大多都活不到寿寢正终,要么战死,要么战后旧伤復发病死。 在大庆最艰难的时候,沈家女眷甚至跟著男子一起上阵廝杀。 所以供桌上摆满了牌位,足足两百零六张。 最下方的牌位刻著“沈青云”三字,终年十九,却还不是沈家战死的人中最年轻的。 他去世五年,牌位已经不新了,却乾净程亮,显然经常有人摩挲。 沈轻眉点燃烛台,就著烛台的火又点了三根香,顾清欢视线落在沈青云的牌位上,神色惘然。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心思,面对这些牌位,有的也只是对沈家先烈的崇敬。 沈轻眉將点燃的三根香递给顾清欢,他无法起身,双手持香神色肃然拜了三拜,沈轻眉又接过插在香炉里,这才点燃自己那三根祭拜。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顾清欢望著牌位出神,沈轻眉也在失神。 她想起以前,那时长兄还在,爹娘身子骨硬朗,侯府门庭若市,时常能看到长兄、父亲、还有顾清欢在院中切磋的身影。 他们谈著边境局势、说自己的抱负,两个前途无量的少年眉宇间儘是对未来的憧憬与自信,而她在旁边吵著要像他们一样。 眨眼人生起落,兄长没了、侯府凋零,顾清欢断了腿,她囿於后宅。 此时的顾清欢,或许也在怀念当初意气风发的时候吧。 “走吧,將军和夫人还在等我们用午膳,別让他们久等。” 顾清欢的声音將她唤回神,她推著顾清欢去正厅,还是一路无言。 到地方时,碗筷酒菜都已摆好,只等沈轻眉和顾清欢落座。 入座后便是吃饭话家常,顾修竹卯足了劲献殷勤,好歹是读书人,他表面话说得漂亮,將沈开泰和白舒从哄得很开心。 沈轻眉只当他是被顾衡布了任务,所以对自己家人的態度才会跟前世截然相反,看自家爹娘这么开心,也就没有下他面子。 酒过三巡气氛活络起来,沈开泰常年在兵营,学了些民间喝酒的玩法,缠著顾清欢和顾修竹陪他划拳。 白舒从就带著沈轻眉先离桌说些体己话。 母女俩屏退丫鬟,挽著手走到花园的凉亭歇脚,白舒从捏了捏沈轻眉的手心, “跟娘说实话,顾家有没有欺负你?” 顾家消息封锁得严实,沈轻眉大闹顾家的事没传出来,她也不想多说惹家人担忧,摇了摇头, “爹给我准备了那么多人手,他们可不敢对我怎么样,就是可惜顾绍华逃婚让侯府丟了脸面,我没帮侯府找回来。” “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顾家处罚顾绍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还算他们有诚意,娘是担心你因为这事和姑爷有隔阂。 “虽说闹了不愉快,但你已嫁入顾家,他们若是真心待你,你便也不要抓著过往不放,好好跟姑爷过日子,余生才能轻鬆些。 “可要是他们只是虚与委蛇,那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该和离就和离,大不了回家,爹娘不在乎什么脸面,只盼你能好好的。” 这样的话,前世沈轻眉也听白舒从说过,当时为了让家人放心,她说顾家对自己很好。 “您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在顾家好著呢。” 这一次她依然不想让家人担心,有了前世的记忆,她也定不会重蹈覆辙被顾家欺负,更会护住家人。 思及此,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前世就是因为许清月屡次上门搬弄口舌,才让她爹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所以许清月必须儘快除去! “娘,今夜我要留在家里,先不回顾家。” 如果她没猜错,今夜许清月必现身! 第18章 顾清欢没耐心了 听到沈轻眉要留在家里,白舒从自然是愿意的,但又怕她被人非议,半是高兴半是忧心道: “我和你爹自是高兴你在家,但若没有什么缘由回娘家住,只怕顾家那边有怨言,你回去不好过。” “有怨言也给我憋著,逃婚本就是他们顾家的错,顾绍华虽然已经得到惩治,许清月可还没有。我给许家的期限就到明日闭府,不將这件事彻底解决,我回顾家也不痛快!” “姣姣……”白舒从欲言又止,“这件事你受了委屈,想怎么出气娘都支持,但清月毕竟养在侯府这么多年, “娘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先前对她关心少了,没察觉到她和顾绍华有情,她不好意思开口才和顾绍华逃婚。 “清月那孩子有那样的爹娘也是可怜,你想怎么惩治她也好,起码还是留她一条性命罢。” 许清月在侯府这些年,在沈开泰和白舒从面前一直装出纯良顺从的模样,他们都將她当成半个女儿,直到现在白舒从还在从自身找问题,为许清月找补。 沈轻眉知道自家爹娘心软,可想到许清月后来间接害死了他们,就只剩满腔的杀意。 不过她没將自己的杀心暴露在白舒从面前,只是顺著她的话道: “许清月要是早跟顾绍华有情,本可以跟我们说清楚,我也不是非要嫁顾绍华不可,偏她什么都没说,在大婚上让侯府下不来台。 “如今大婚已经过去几日,她也有的是机会回来跟我们说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等將她找回来,她要是跟我们坦诚悔过,念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自会网开一面,娘你就別太为此伤神。” 许清月会悔过么? 以沈轻眉对她的了解,她不会。 说这些不过是哄著白舒从,不让她太忧心。 前世顾绍华没被顾家抓回来,许清月后来和顾绍华一起回了顾家,有顾绍华护著,又有顾修竹从中斡旋,她最终成功嫁入伯爵府。 许家就是寻常布衣人家,她能嫁入伯爵府已经是这辈子能够到的最高枝。 这一世顾绍华却被抓了回来,没有顾绍华带著,她不敢贸然到伯爵府求他们认下她,可她也绝不会放弃嫁入伯爵府的机会。 顾家那边她没办法,侯府这边如果利用沈开泰和白舒从的心软,她还有迴旋的余地。 所以沈轻眉就算不给许家定期限,许清月也会自己乖乖回来。 到时候她只用见招拆招,让自家爹娘看清许清月的真面目,才能彻底对许清月失望,这样即使她將许清月千刀万剐,也不至於让他们太伤心。 日头西下,正厅里的酒席也散了,沈轻眉和白舒从携手往回走,正好碰到出来醒酒的沈开泰几人。 自家父亲喝了酒什么德性,沈轻眉是知道的,果然一看到她们,他就哼哼唧唧赶到白舒从身旁,勾住她的手臂。 “夫人去了哪,让我好找!” 白舒从小声呵斥,“当著孩子的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沈开泰理直气壮,“我拉我家夫人怎么了!” 沈轻眉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形她已经司空见惯,她爹只要一回家第一句话铁定是问“你娘呢”。 夫妻两感情好到她和长兄,像是意外。 在未出嫁前,受他们的影响,沈轻眉以为夫妻都像他们那样,对婚后日子倒也有过憧憬。 前世嫁给顾修竹后,一再顺从也有想让婚姻和谐的缘故。 直到婚后参加妇人间的茶会,才知道世上像她爹娘那样相爱的夫妻是很少的。 再后来碰到顾修竹假装断袖,她便彻底死了心,认为夫妻间能相敬如宾就好。 死前又得知连相敬如宾都是假的,顾修竹对自己全是利用。 所以这一世她对爱情不抱有任何期望,如何在接下来的乱世中护住在乎的人才是重中之重,为此就算是利用別人也在所不惜! “夫人……” 她正想著,顾修竹朝她走来,竟朝她伸出手想將她牵住,她下意识將手缩了缩,顾修竹脸上出现一瞬的尷尬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开泰和白舒从亲昵,他也想和沈轻眉亲近。 定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不过是想利用侯府,所以假意对沈轻眉好罢了。 这么想著他变得心安理得,脸上的尷尬迅速散去,將深情演得十成十的像,凝望著沈轻眉, “夫人,今日岳父和岳母跟我聊了许多,他们將你託付给我,我也想真心待你。小叔今早说得对,我对夫人了解太少,不如夫人带我在府中走走,我想看看夫人从小生活的地方。” “咔嚓——” 顾修竹身后传来轻微的木头碎裂声,沈轻眉循声望去,就对上顾清欢冷到凝霜的眼眸。 从刚刚顾修竹想牵她的手,她就感受到了,有道目光如附骨之蛆黏在自己身上。 她垂下眼眸,“那正好,我也想在家里多住两天,夫君也可以多点时间了解。” “对对对!”沈开泰立即附和,“长乐也多住几天,今天的酒还没喝尽兴,都留下来陪我喝酒!” “好啊。”顾清欢的语气透著丝丝凉意,“那就住原来的院子,姣姣应该还记得吧?” 沈开泰不懂他的意有所指,开朗道:“侯府都是她撒野的地盘,她哪能不记得,刚好你那院子下人经常打扫,直接入住没问题。” 顾清欢食指轻敲著扶手,一下一下,引得沈轻眉心跟著七上八下。 “许久未饮酒,长乐不胜酒力,今日便到此吧。今晚我早些歇下,明日再和將军在酒桌上一决胜负。” 沈青云走后,沈开泰很久没这么开心,当即应了下来,“好,就明日!” 沈轻眉却头皮发麻,別人不懂顾清欢的意思,她却明白不过。 顾清欢耐心耗尽了,问她记不记得院子,是让她去那里相见,早歇下的意思是让她早点过去。 明日一决胜负,实为威胁,如果她今夜安抚不了顾清欢,明日她也不確定顾清欢会做出什么事。 “那小叔就先去歇下,我和夫人在府里四处走走。” 顾修竹说著自顾自拉起沈轻眉的手,沈轻眉想抽回,却看到自家母亲调笑的神色,刚刚又劝她早点要个孩子,怕她看出端倪,沈轻眉便没有挣扎。 冰冷的目光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顾清欢闭上眼睛, “头疼,將军、夫人,长乐就先失陪了,回去就歇下。” 第19章 顾修竹要用孩子绑著她 夜幕降临,隨著天色越来越暗,沈轻眉的心也越来越高悬。 敷衍地带著顾修竹在府中转了会,便藉口累了要回屋歇息 顾修竹意犹未尽,他竟享受和沈轻眉这种花前月下的感觉,定是酒水在作怪。 新婚的夫妻俩自然要睡一间房,顾修竹跟著沈轻眉住在她原先的院子。 沈轻眉藉口他一身酒味,让他先洗漱。 顾修竹神色有些奇异,想到前世他还没假装断袖之前,沈轻眉是想过跟他要孩子的,现在莫非…… 他心情复杂,前世他没想过有什么作为,一颗心都系在许清月身上,甘愿为她守身如玉。 可这一世他眼光放得长远,不仅想要女人还要事业。如果沈轻眉真的生下孩子,岂不是可以把她死死绑著? 侯府人丁稀零,有了这个外孙,何愁沈开泰不为他这个外孙的爹谋划。 为了前途,他可以有所牺牲。 虽说对不起清月,可男人嘛,谁不是三妻四妾,清月如此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大不了將来得到她之后,多疼她些。 这么想著,他迫不及待去洗漱。 趁著顾修竹洗漱,沈轻眉找了个藉口,將自己院子当值的两个丫鬟,换成先前经常服侍许清月的丫鬟。 又减了院里巡逻的人,机会已经给了,就看鱼儿上不上鉤。 就还剩下最后一个麻烦,顾清欢那边得安抚好。 但是顾修竹在房里,她得想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不过这也不难,顾修竹本来就不想跟她亲近,跟他分房让他到耳房歇下,他只怕求之不得。 等他睡下后,她再偷偷出去。 在心里做好了打算,沈轻眉便在坐榻上等顾修竹从浴堂回来,顺手翻起以前没看完的话本打发时间。 终於房门被推开,顾修竹一眼就看到沈轻眉。 她一手支著头一手翻话本,烛火將长睫在眼下打出一层扇形的阴影,烛光跳跃时阴影也跟著微微摇晃,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眼,神色慵懒,像一只高贵的猫,只一眼就能將人的魂勾了去。 “回来了?”她敷衍地打招呼,其实已经看困了,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 顾修竹心也跟著酥了,放轻脚步走近坐在炕几的另一侧,“夫人在看什么?” “话本。” “什么样的话本?” “书生进京赶考,遇上女鬼。” “夫人原来喜欢这样的书么?” 沈轻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前他可不在意她喜欢看什么。 这一看才发现顾修竹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长得其实不差,面容清雋,有股子书生气,此时换了件月白锦袍,看起来温文尔雅。 可惜他身子孱弱,虽然长得高身形却单薄,温文尔雅中透著亏虚,像一条细狗。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话本上,刚要让他去睡耳房,没想到他就先开口, “夫人,我背上的伤已无大碍。” 嗯? 翻书的手一顿,沈轻眉不解地抬眸看去,就看到顾修竹眼中的试探和希冀。 他又说得更直白些,“今夜我就不睡榻上了。” 前两晚沈轻眉都因为怕碰到他背上的伤,分开睡,现在他说伤好了,便能名正言顺睡到一起。 想来沈轻眉虽然想要孩子,但毕竟是女子,主动开口会害臊,他便主动些,看他多善解人意,不怕感动不了沈轻眉。 “啪嗒!” 沈轻眉碰翻了一旁的茶盏,眸底的震惊掩不住,顾修竹这是做什么?! 茶水顺著桌面往边缘淌,眼看就要滴落到榻上,沈轻眉却没想好怎么回答。 迟迟得不到回应,顾修竹伸出手,轻轻將她捏著话本的手覆住, “夫人怎么了?” 竟是这么激动么? 身体的接触让沈轻眉感到一阵恶寒,將手抽了回来,朝门外喊道:“茶水打翻了,来个人收拾收拾。” 此番行为看在顾修竹眼中,却认为她是在害羞,莫名地觉得可爱。 一个丫鬟迈著碎步进来,擦乾桌上的茶水,收走了茶具,另一个丫鬟又送新的茶水进来。 顾修竹却是一愣,这个丫鬟好生眼熟,又定睛一看,发现从前在许清月身边见过,是服侍过她的丫鬟。 又见丫鬟在给他重新倒茶时,神色不自然,显然是有话要说。 既然是清月的丫鬟,她是不是有关於清月的事情要跟他说? 想到许清月,顾修竹心都乱了,等丫鬟出去,改了主意: “夫人,我背上的伤似乎又要发作,看来还是不能勉强,今晚我还是睡耳房吧。” 沈轻眉鬆了口气,不知道顾修竹是搭错了哪根筋,不过现在这样正合她意,顺势道: “那便叫丫鬟把耳房收拾出来,夫君身子不適,早点休息。” 顾修竹起身,“那我先去耳房看看,顺便叫丫鬟收拾,不劳夫人费心了。” 沈轻眉点头,目送著他出门,他便也没看到沈轻眉眼中的戏謔。 她不瞎,那丫鬟跟顾修竹挤眉弄眼她看到了,故意將许清月的丫鬟调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戏台已经搭好,她得给他们相处的时间,好为主角登台唱戏做铺垫。 顾修竹出去后,铃儿进来了。 “小姐,我看到姑爷叫人收拾耳房,姑爷的伤还没好转吗?” “他身子本就孱弱,恢復也慢些,你也下去休息吧,不用当值。” 跟顾清欢的事她谁也没说,倒不是信不过铃儿,只是这种事毕竟离经叛道,少一人知道少些风险。 铃儿应声退下,耳房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沈轻眉勾起唇角。 没一会声音停了,耳房吹了灯,沈轻眉也將屋里的烛火都吹灭,早点给对方也给自己製造机会。 合著衣在床上躺了会,耳房也没传来动静,顾修竹能等,顾清欢等不了。她翻身下床,小心翼翼打开窗户,翻窗离去。 顾清欢住的地方和她隔著两个院子,家里的路她闭著眼睛都能走,熟门熟路避过值守的家丁,就摸到了顾清欢的院子。 正房的灯还亮著,沈轻眉站在门口倒是不怕被人发现,知道周围少有人来。 只是內心忐忑,还没做好进去的准备。 “主子在沐浴。” 背后冷不丁响起声音,追风悄无声息出现,將她嚇得一激灵,猛地一回头,只剩下一阵风,追风又消失了。 跟个鬼一样,沈轻眉在心中嘀咕,犹豫了会,绕过正房去浴堂。 浴堂和柴房连著,方便烧水,在院里比较偏僻的角落,门虚掩著,沈轻眉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第20章 你要是不愿,推开我 烛火散著微弱的光,映著坐在浴桶里的人朦朦朧朧。 顾清欢背对著门,从浴桶边缘露出小半肩膀,隱约能看到不少陈年的伤疤。 “过来。” 虽然多年没上战场,但武將的警觉还是有的,沈轻眉一进门他就察觉,声音隔著氤氳水汽传来,有种低沉的縹緲。 做都做了,沈轻眉也没什么好怕的,走了过去。 “你来晚了。”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那晚事办得匆忙,沈轻眉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才觉得他身上这些伤疤触目惊心。 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的后背,那里有条凸起的伤疤,从后背爬上肩膀,又蜿蜒到胸口。 “这道伤,是赤陆那一战留下的么?” 那一战她记得,是顾清欢的成名之战,那年他才十三岁,率领五万大军以少胜多打败了敌国八万大军, 一刀斩下了对方號称不败战神的將领头颅,从此打响了少年將军的名號。 大庆人人都夸他英勇年少有为,將他捧上神坛,却没人在乎他回京后在床上足足养了一年的伤。 兄长去探望回来说过,他被敌人的斩马刀砍了肩膀,差点失去左臂。 武將的风光,从来都是靠流血搏来的。 那时沈轻眉只是羡慕他的荣光,也想有朝一日像他一样风光,如今在失去至亲之后,才学会了心疼。 指尖下的人在她的触碰下身体紧绷,后背肌肉微微隆起呈现漂亮的倒三角,紧实却不夸张,冷白的皮上纵横著粉色的疤痕,竟有异样的妖冶。 沈轻眉的手顺著疤痕,从后背抚上肩膀,又慢慢跟著下移往胸前,清晰感觉到男人胸膛的起伏。 忽然手腕被钳住,她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被拽进浴桶里,只来得及发出小小的惊呼,就已经被水淹没。 挣扎著从水里冒头时,就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顾清欢面无表情,甚至是高高在上地睥睨著她,冷得宛若一块寒冰。 沈轻眉才深刻察觉到他变了,她对他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年少针锋相对时。 那时候虽然他们关係没有多好,但她不怕他,还敢挑衅和他顶嘴。 如今在他身上只感受到阴鷙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来也是,他在人生最得意之时断了腿,从前上赶著攀附的人如潮水般褪去,尝尽了人情冷暖。 再乐观开朗的人,面对这么大的变故,也不会变得比他还好了。 想到要利用这样的人,沈轻眉心里忽然过意不去,转念却又在心里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过意不去,这个时代男人攀附权贵被夸上进;手段齷齪却能成就一番事业的男人,被称为梟雄;天子残害手足坐上皇位之后,百姓还要祝他万岁。 她不过是利用別人的感情,想在接下来的乱世中保全自己和家人罢了,残忍不及那些人的万分之一。 重活一世她首先要做的是对得起自己,无需自责! 想到这她勾起嘴角,淋湿的眼眸和唇瓣水光瀲灩,在微弱的烛光下摄魂夺魄。 只是一个笑,就让男人周身的寒意开始溃散,喉结滚了滚。 水下的手搭上男人的小腿,他目光下移,本是被她的手吸引,却看到那身薄薄的浮光锦沾了水后几近透明,勾勒出女子动人的曲线,隔著晃荡的水面,若隱若现。 “说我来晚了,你很想见到我吗?” 男人不说话,紧抿著唇眸底却愈发幽深,她便大著胆子缓缓朝他爬近。 越近越能察觉到他气息的凌乱,直到彼此间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她仰著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看他,底下的手却是一握。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沙哑破碎。 “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他终於出声,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神色隱忍又忍不住沉沦。 “知道。” 她目光灼灼,不曾停下,轻吻上他肩膀触目惊心的疤痕,唇瓣湿润柔软且温暖。 “你若是不愿,那便將我推开,叫人也好,杀了我也罢,我都认。” 她吐气如兰,气息温吞在他耳根,蛊惑如同女妖。 已在弦上的箭,又怎能忍住不发。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一个掉转,便將她按在浴桶边缘,滚烫的躯体贴上她的后背,体型的差异让他的胸膛便能將她整个人包裹。 “嘶——” 沈轻眉轻吸了口冷气,想到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终是忍了下来。 水面一波一波的荡漾,男人强硬地將手从手背插入她的指间,明明行动不加收敛,语气却生硬。 “为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她適应了些。 “为什么是我?” “顾修竹不会碰我,他喜欢的是许清月,他娶我只是怕我找许清月的麻烦。是他先对不起我,我想要个孩子继承伯爵府,夺走那些负我的人的一切!” 这种时候提起別的男人名字,顾修竹心里一阵烦躁,身下的人身上的浮光锦如同一阵轻盈的雾,隨著水面的荡漾沉沉浮浮。 他早就看这件衣服不顺眼,一把撕烂露出她光洁莹白如玉的后背。 沈轻眉小声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我的衣服!” 他不爽,加大了对她的折磨,折腾得她话音破碎。 “就这么喜欢他送的衣服?” “什、什么?出嫁……前,娘亲手……为我做的,为什么、不喜欢?” 他动作一顿,悻悻道:“抱歉。” 也只是顿了一下,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知道顾家不值得託付,就该儘早抽离,別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呢,和离吗?侯府早就不是以前的侯府,爹娘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我若和离回家,他们不知道要因为我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我只有在顾家过得好,才有机会反哺侯府。你身为男子,大可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可我们女子要想给家族长脸,便只能在后宅耍心机!” 顾清欢沉默下来,四周便只剩下水声晃荡。 “可你这样,如同玩火,稍有不慎便是自焚!”良久之后他道。 沈轻眉垂下眼睫,十指紧紧抠著浴桶边缘。 所以她拉他上贼船,第一次是她偷袭,他或许是被引诱一时情迷做出糊涂事。 可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他们之间的关係,他若不愿,大可以將她推开,將这些事公之於眾。 反正他一个男人又是个王爷,腿还断了没有反抗能力,事情就算败露,也可全都推到她的头上,他顶多被人说一句风流,损失些名声。 可他仍然把持不住,她便知道他比她想像的还要用情至深,甚至能让他不顾伦理。 她便是要跟他纠缠,最好让他无法自拔,方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和侯府保驾护航。 “你怕的话,可以不陪我玩。”她几乎已经有恃无恐。 他却突然捏住她的脸,逼她扭过头来与他对视,眼中闪著危险的光, “我要是不陪你玩,你当如何?找別的男人?” 沈轻眉抿了抿唇没回答,他忽然吻了上来,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掠夺每一寸空气,直到双方都气喘吁吁他才分开,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不许!” 沈轻眉喘著气,习惯性想顶嘴,他却捂住她的嘴,附在耳边语气轻轻气息却灼热, “嘘~有人。” 第21章 他这小叔就正直了? 沈轻眉什么都没听到,她的五感不如常年习武的顾清欢敏锐。 他抬手掐灭桶边本就微弱的烛火,又將沈轻眉前方的窗纸捅破,透过洞,沈轻眉终於看清外面的情况。 两道人影鬼鬼祟祟碰了头,一见面许清月就扑进顾修竹的怀里。 “修竹哥哥!” 顾修竹身子僵硬,许清月托丫鬟给他捎口信,告诉他这边侯府的守卫不严,邀他子时相见,他便来了。 这还是许清月第一次对他投怀送抱,之前都是若即若离点到为止,正是得不到让他更加著迷,此时如此亲密让他心跳快到不行。 许清月將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哽咽却不失娇媚, “修竹哥哥,侯府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你一定要帮我,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顾修竹想到了什么,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有求必应,而是將她轻轻推开,“清月你老实告诉我,沈家真的对你如此不堪吗?” 在见到许家的人之后,这个疑虑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许清月眼中立马浮上一层水雾,愈发楚楚可怜, “修竹哥哥是在怀疑我吗,是不是在侯府听说看到了什么?都是假的!侯府又怎么会让自己苛待表亲的名声流传出去! “在人前他们扮演慈父慈母好姐姐,背地里却不把我当人,街坊邻居都被他们的偽善欺骗,就算我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我,我有苦难言啊! “我一直以为修竹哥哥是懂我的,没想到……” 最后一句话说进了顾修竹的心坎里,顷刻间他的怀疑便只剩下自责,他怎么能怀疑清月呢,那可是救过他命的人! 就算没有救命之恩,相识这么多年他也懂她,最是纯良不过! 一时间对侯府的恨意又达到了顶点,今日他还差点被沈家迷惑,还觉得沈开泰和白舒从宽厚仁爱,原来都是披著羊皮的恶狼! 许清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打算再添把火,忽然捂住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了会才含泪重新看顾修竹,发红的眼睛像柔弱的小白兔,看得顾修竹心疼不已。 “其实我並非真的喜欢顾绍华,只是他承诺会带我走,让我脱离侯府这个苦海,我才、我才一时鬼迷心窍跟他逃走。 “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就算沈家人对我再怎么不好,他们也给过我一口饭吃,我不应该做出这种混帐事!” 跟人私奔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怕破坏她在顾修竹心中的形象,她將所有责任推到顾绍华身上。 又卖惨说只是想摆脱侯府,顾修竹顿时都理解了,同时心怀雀跃。 如果清月没对顾绍华用情至深,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他深情款款牵起许清月的手, “清月,我也能帮你摆脱侯府,你放弃绍华,跟了我吧!” 许清月一惊,顾修竹今天吃错药了? 以前他怂得很,明明喜欢却只敢小心翼翼试探,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直白。 她也不是没想过拿下顾修竹,毕竟她才是伯爵府世子,比顾绍华还有身份,所以一直將他钓著。 直到沈轻眉议亲时看上了顾绍华,她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怎么一回事。 顾修竹从小体弱,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顾家大房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死了,大房绝后,爵位不得落到二房的顾绍华头上。 沈轻眉一定是想到了这层,才看中顾绍华。 沈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不在乎男方的家世,只求人品好对沈轻眉好,结果不还是满腔算计。 这些心思她自然不会暴露在顾绍华面前,装作扭捏道: “可你不是娶了姐姐么,她定不会同意。” 况且,她也不想做妾,说不定哪天还守了寡。 “你放心,我们不需要她同意!”顾修竹一脸狂热, “清月,我將来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如今跟沈轻眉成婚只是虚与委蛇,想通过她利用侯府给我铺路,等我利用完侯府,就將他们一脚踢开! “到时我功成名就,必定给你一个名份,绝对让你比跟著绍华还风光,你可愿等我?” 就你? 许清月都觉得顾修竹失心疯了,就他那病弱的身子,走三步都大喘气,哪来的底子干大事业? 男人在没做出成果前的承诺,都是画大饼。 盼著顾修竹干出事业,她倒不如嫁给顾绍华,然后盼著顾修竹死,等爵位落到顾绍华身上,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伯爵夫人。 这些鄙夷她也不会说出来,露出悲痛遗憾的表情, “修竹哥哥,你对我情深义重,我也不是没有对你动过心,可如今才说这些太晚了,我已经……” 浴堂里水声还在轻轻晃荡,离得太远,沈轻眉只能看到那一男一女又哭又笑,又搂又抱,听不到声音。 她的身体数次接近极限,可顾清欢在那两人出现之后,就放慢了节奏,弄得她不上不下只能一边不满地哼唧,一边道: “看到了吧,我没骗你,顾修竹心里只有许清月。” 头顶传来声音,“手足爭一女,侄媳覬覦小叔,顾家乱成一锅粥了。” 察觉他语气中的讽意,沈轻眉不满地皱起眉,说她覬覦小叔,他这个小叔就很正直? 张嘴重重咬在他小臂上, “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別说谁!” “嘶——” 顾清欢吸了口凉气,也毫不示弱咬在她白皙的肩头,还了回去。 桶里的水翻涌成浪衝击著桶壁,一波推著一波,一浪比一浪高,最终衝出顶点倾洒了一地,一切归於平静,那两个鬼祟的人也散去了。 沈轻眉瘫软在男人怀里,平復著呼吸,光滑的背脊贴著他的胸膛,小声咕噥咕著:“这样总能怀上吧?” 顾清欢一顿,旋即情绪被恼怒覆盖,掐著她的腰,借著水的浮力轻而易举將她掉转过身子,逼她和自己直视。 “你便真的只是想要我的孩子?” 第22章 她已疯魔 那双妖孽般的眼眸,在水汽中湿漉漉的,少了那份勾人的妖气,只剩下认真和探究,以及几分小心翼翼,像只忠诚的护卫犬。 沈轻眉移开了目光,脱力地伏在他的胸膛,手搭在他的胸口轻描著上面凸起的疤痕,也不说话。 他深吸口气,又认命般地泄了气。 世上那么多男人能让她怀孩子,他以为她会选中自己,多少对自己还是有些不同情感。 现在认清事实了。 他恨,恨她只当他是个工具,恨他们心意不相通。 更恨自己明明知道被利用,这种事不可为,面对她的引诱却轻而易举丧失所有理智。 终还是先开口给她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既然知道那两人有私情,为什么不趁机戳穿他们?” “我还没怀上孩子,顾修竹得留著到事成,至於许清月,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顾清欢皱起眉,“留著?怀上孩子后你要將他除去?” “他不死,我的孩子怎么继承爵位?”沈轻眉反问。 顾清欢將眉头皱得更深,印象中她虽有世家嫡女的娇蛮,却不是狠戾弒杀之人,相反还很热心肠。 在他断腿闭门不出和沈家断绝往来的这几年,她都经歷了什么,竟让她变成一个不择手段,张口就是轻易取人性命的人。 他总感觉她在顾家的这番作为,將自己搭进去已经太过了。 虽说不想牵连家里人,但沈开泰和白舒从那样好的人,又怎会在意这些。她明明有悬崖勒马及时止损的机会,如今再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沈轻眉也確实疯魔了,她在顾家磋磨了一世,又怎能不对顾家充满执念。 即使这一世那些事情还没发生在她身上,她对顾家仍有一种报復心理。 前世几十年的仇恨又岂是那么容易走出来,她不放过顾家,也没放过自己。 顾清欢一手托上她的后脑勺,一手扶上她的腰,用力將她按进怀里,仿佛想將她融入骨血。 毫无隔阂的肌肤之亲,双方的体温清晰滚烫,褪去情慾之后的拥抱,便只剩下一腔赤诚。 “安分些吧,別把自己搭进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自己对人虚情假意,最怕对方却是交了心。 沈轻眉终究良心还是没完全泯灭,一阵烦躁,一把將人推开站起身离开浴桶。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她乾脆背对著顾清欢脱掉,婀娜的身姿让他眸光又变得深邃。 她扯过屏风上顾清欢的衣裳穿上,头也不回往外走,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请你看好戏。” 一路没有意外,沈轻眉回到臥房,摸著黑换了身衣裳,將顾清欢的藏在柜子最深处,这才坐在床上擦乾头髮。 耳房那边静悄悄,顾修竹已经先她回来。 明天她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 兴许是回到家,也兴许是累著了,这一夜沈轻眉睡得很好,第二天是被院里的喧闹吵醒的。 出门一看发现下人都往府门的方向赶,铃儿匆忙赶来, “小姐刚好你醒了,许家找到许清月了,把人带来了正在大街上嚷嚷呢!” 沈轻眉皱起眉,来得比她想的还要早,估计许清月是觉得这个时间她爹还没下朝,家里就剩娘俩好糊弄。 “出去看看。” 她带著铃儿到府门口,就见到许温和杨氏拉扯著许清月大声嚷嚷: “街坊邻居都出来做个证啊,侯府要我们交出许清月,我们已经交出来了。许清月自小由侯府教养,侯府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跟我们许家没有干係!” 一阵嚷嚷之下,周围早起赶集的邻居已经聚集不少,白舒从听到动静自后院赶来,脸上一片薄怒, “这许家人真不是东西!” 心里对许清月的心疼更多了些,怨气消了大半。 沈轻眉朝王护卫使了个眼色,“王护卫,把他们带进来,在侯府门前嚷嚷,影响不好。” 王护卫招了招手,几个家丁鱼跃而上將许家三人围住,一左一右將他们架住往府里拖。 即使这样,许温和杨氏还是不忘大声嚷嚷跟许清月撇清关係,说许清月是侯府教出来的人。 將人拖进府后,沈轻眉就叫人关了府门,许家三人被拖到她的院子里,被护卫丟垃圾一样丟在地上。 沈轻眉叫人搬来桌椅放在阴凉的廊下,先是扶著白舒从坐下,自己才接著坐下,居高临下看著地上狼狈的三人。 耳房的门吱呀一声,顾修竹姍姍出现,故作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轻眉瞥了他一眼,怎么回事只怕他比她还要清楚。 她勾起唇角,夏日的晨光金黄耀眼,她虽坐在阴影中,却比光还要夺目,语气玩味, “夫君既然也醒了,那便一起来审审这桩『家事』。” 月洞门的方向传来轮椅辗过路面的声音,沈轻眉抬眸看去,唇角的弧度又扬了扬, “小叔也来了?都不是外人,那便都留下一起看看。” 顾清欢遥遥望去,她脸上的自信像一只神气的猫,终是有几分以前的模样。 她摆的戏台,他总是要来捧场的,抬了抬手,追风就將他推到廊下。 一切准备就绪,沈轻眉抿了口茶润喉,这才起了调, “许清月,你可知错?” 许清月眼神闪了闪,忽然跪了下去开始磕头, “姨母、表姐,清月知道错了,求你们原谅!” “错在哪了?” 许清月將头磕得砰砰作响: “错在我不该跟顾绍华逃婚,让表姐丟了面子,侯府被人耻笑!其实我一直瞒著姨母和表姐,在表姐和顾家议亲之前,我和顾绍华就偶然相识,也互生好感。 “在知道表姐也看上顾绍华之后,我本想跟顾绍华断个乾净,成全表姐。 “顾绍华后来却找到了我,说要带我远走高飞,我当时对他確实有几分情,一念之差便答应了做出糊涂事。 “跟他逃走之后,我就后悔了,侯府养育我多年,无论如何我都不该让侯府蒙羞,况且姨母和表姐待我如亲女儿、亲妹妹, “如果我早说出和顾绍华的事,姨母和表姐一定理解我,替我谋划。全是我当时鬼迷心窍,没想明白这些才会行差踏错。 “这几日我早就想回侯府认错,可我怕啊!姨母和表姐待我这样好,我做出这样的事,我怕姨母和表姐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如今终於下定决心回来认错,我心甘情愿认罚,姨母和表姐打我也好、杀了我也罢,我都认了!” 一番话逻辑縝密情真意切,特別是最后几句话说进了白舒从的心里。 她本就心软,也是真的將许清月当做半个女儿,孩子做了错事,已经意识到错误真诚悔过之后,做母亲的还能狠心要她命不成? 但毕竟受委屈的是沈轻眉,她还是尊重沈轻眉的想法,她看向沈轻眉, “姣姣,你看……” “好啊。”沈轻眉答, “表妹这番话发自肺腑,看来確实意识到错误,这件事就算过了吧。” 第23章 除了你,没人疼我 许清月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她向来觉得白舒从是个好糊弄的,沈轻眉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但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她们再怎么好摆布,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没想到只是一套说辞,就打动她们了,夜里找顾修竹那番功夫都白费了。 她也並非像说辞里那样想,如果真早让白舒从和沈轻眉知道她和顾绍华的事,她可不信沈家会將顾绍华让给她。 高高在上的侯府又怎么样,不也是被她玩弄在鼓掌? 这样想著,许清月在心里嘲笑,眼中却蓄满了泪,一副感动的样子道: “我便知道姨母和表姐是疼我的!” 许温和杨氏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样就没事了?那他们费劲跟许清月撇清关係,往后岂不是不能靠她和侯府攀关係? 他们瞪向许清月,这贱货故意让他们大闹侯府撇清关係,是不是故意的,想以此摆脱他们? 本来许清月逃婚之后,他们怕侯府怪罪,许清月让他们跟她撇清关係的时候,他们是千万个愿意。 如今想到被耍了,顿时怒从中来,许温一把拽住许清月的手臂,一巴掌扬了上去, “你这个赔钱货!是不是故意让我们跟你断绝关係,你好摆脱我们?我告诉你,没门!” 许清月半边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眼泪簌簌落下。 看到她挨了打,顾修竹几乎忍不住想上去护住,可想到夜里她的交代,生生忍了下来。 许温还想继续动手,杨氏也对许清月推推搡搡,骂得很难听。 许清月被他们拉扯著,像一叶风雨中飘摇的扁舟,愈发的可怜。 白舒从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怒斥:“住手!” 一边上前將许清月护住,红著一双眼睛怒骂许温和杨氏, “天底下竟有你们这么狠毒的爹娘!对孩子说这种话,你们的女儿你们不疼,我来疼!” 有白舒从隔在中间,许温和杨氏不敢造次,许清月垂头擦泪,袖子掩住脸时嘴角却上扬。 这两个老不死的作用发挥出来了,白舒从心软,现在看到她被打,心疼之下就会忘记逃婚的事,因为心疼,以后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掏心掏肺补偿她。 她哽咽著:“我便知道姨母待我最好,这世间除了姨母,没人会疼我了。” “傻孩子,疼不烫啊?” 白舒从端详著许清月的脸,用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 许清月摇著头,“只要姨母还疼我,清月就没事!” 场面忽然变得温馨,沈轻眉眼底却玩味。 许清月向来是比她还会討人欢心的,轻鬆拿捏了人的心软,也知道白舒从最疼她,可前世她却三番两次將这个最疼她的人气倒! 她也不是真的知错,不过是顾绍华被抓回去,没人给她撑腰,她只能回来继续討好侯府。 沈轻眉可不会让这件事这么容易结束! “娘,你就算再疼表妹,也不能不管侯府吧?”她幽幽开口。 白舒从一愣,许清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原以为这样就糊弄过去了,怎么觉得沈轻眉还想搞事情? 沈轻眉抿了口茶,神神在在,“表妹跟顾绍华私奔一事,我可以不计较,就当她是行差踏错,可这件事毕竟对侯府已经造成影响,让侯府沦为京中笑柄。 “要是让人知道我们不惩戒表妹,反而还像以前一样待她,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侯府家风不严,好欺负?” 许清月眸子闪烁著,沈轻眉果然还是不想放过她。 白舒从擦了擦眼角的泪,身为侯府主母,她也不能不管侯府,著急道:“那怎么办?” 看她急得掉眼泪,沈轻眉在心里嘆了口气,她这傻娘啊,没出嫁时是家中么儿,没受过委屈,出嫁后深得丈夫宠爱, 她爹一个侯爷,连个通房都没有,她娘自然没受过宅斗之苦,如同一张白纸,如今被人利用了还替人心疼。 沈轻眉从廊下走出,扶著自家娘回到廊下坐下,语气淡淡: “我看,表妹不能再留在府里,送到乡下庄子去,且永世不能回京,否则京中人见她一次,便会想起侯府当日之辱。 “二来,送到乡下去,乡下消息阻塞,没人知道表妹跟顾绍华私奔的事,也好给表妹找个好人家。” “不行!”许清月立马反对,她可不要去乡下过苦日子,她还要成为伯爵夫人呢! “为什么不行?” 沈轻眉扫了她一眼,她却支支吾吾,不敢將心里话说出口。 “莫非,表妹还想和顾绍华在一起?”沈轻眉却直接戳破她心里所想。 许清月眼珠骨碌碌转动,“既然表姐已经改嫁,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要是侯府能找顾家提亲,让绍华哥哥娶我进门, “顾家看在侯府的面上,一定同意的,沈顾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嗤~” 沈轻眉嗤笑出声,眼神却极冷,果然打的还是这个主意。 前世许清月和顾绍华一起回顾家,在顾家两兄弟的周旋下,顾家同意让顾绍华娶她。 许清月却还不知足,想以侯府嫁女的规格出嫁,悄悄回了侯府,又是卖惨连哄带骗地说服了白舒从,让她从侯府出嫁。 顾家那边则替许清月说服她,让她有身为嫂子的自觉,为顾绍华的终身大事著想。 她若是表现出不情愿,顾家人就冷嘲热讽孤立,顾修竹充当唱红脸的角色,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最后她也是被裹胁著,同意了这门婚事。 还被他们架起来一手操办婚礼,甚至婚礼的开支不够,还是用她的嫁妆去贴补。 那场大婚之后,京中女眷对她更是嘲讽阴阳,说她和侯府好气量。 如今想起来,沈轻眉都觉得自己那时候蠢得可以。 她的脸冷了下来,“你也知道我已经改嫁,改嫁的是谁也应当清楚,你和顾绍华逃婚,我不追究你的错已是宽宏大量。若是再接纳你进顾家,京中人会如何嘲讽?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错,可若真是知错,就该明白是你欠我的,又怎么会好意思开这个让你嫁入顾家的口。 “还想让侯府替你做媒,这是將侯府和我的脸放在地上踩啊,表妹,你是何居心?” 心中那点小九九被戳破,许清月脸白了又红,以前也没觉得沈轻眉言辞这么犀利,她这人最是仗义大方,自己只要受点委屈告诉她,就能让她帮出头。 她还以为卖个惨,就能让她像以前一样呢。 她支吾著回答不了沈轻眉的话,又看向了白舒从,沈轻眉最在乎她这傻的可以的娘,只要她能说服白舒从,管她沈轻眉有多能说! “姨母,我也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但这世上我只有你了,若是你都不为我的婚事操心,那我只怕这辈子都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和绍华哥哥真的有情,京中人说什么有什么要紧,您之前不是教过我,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吗,如今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白舒从。 白舒从紧紧揪著两条眉,那时许清月刚到侯府,京中多是拜高踩低的人,同龄人叫她野孩子、乡巴佬,她確实教过许清月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 侯府也確实不在意那些虚名。 第24章 小叔你怎么看? 白舒从看了看许清月,又看向沈轻眉,缓缓握紧了拳头。 侯府是不在乎那些虚名,可她在乎女儿,虽说她將许清月看作半个女儿,但哪有为了这半个女儿,委屈了亲生女儿的道理。 她家姣姣这么懂事,本来可以嫁得更好的,选中顾家全是为了家里,她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作为家人,也断不能再让她烦心! 向来只流露著温和慈爱的眼眸,这一刻变得坚定无比,白舒从看向许清月, “清月啊,你便听姣姣的话,搬到乡下庄子去,你放心,侯府会叫那边好生照顾你,要是想我们了,我们也会去看你。 “姨母这边会帮你留意谁家有好儿郎,定会为你寻一门合適的亲事。” “姨母?!” 许清月瞪大了眼睛,怎么就连白舒从都不好糊弄了? 她的泪水又涌上来,“就连您都不疼我了吗?” “我疼呀!”白舒从有些著急,“可我疼你总不能让姣姣受委屈,况且顾绍华答应成亲却又悔婚,还不顾你的名节带你私奔, “可见他是个背信弃义,不尊重女子之人,绝非你的良配,你听姨母这一次,姨母往后会为你找更好的!” 沈轻眉鬆了口气,自家母亲是单纯了些,好歹也还拎得清,她也说对了,顾绍华可不是什么良配,前世跟许清月成婚之后,没少沾花惹草。 一个朝三暮四,会带女人私奔的人,又怎会不风流,现在不过是对许清月还上头,才不顾一切逃婚。 可许清月早就被成为伯爵夫人的诱惑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白舒从的肺腑之言,只觉得她们母女挡了她的康庄大道。 也装不下去了,猩红著一双眼睛, “口口声声说视我如己出,如今看来也就这样,我看你们就是看不起我的出身,认为我根本就不配嫁入伯爵府! “也是辛苦你们了,假装对我好这么多年,你们不为我谋划,我自会给自己找出路,不管你们同不同意,伯爵府我一定要嫁!” 白舒从没想到它反应这么大,怔了怔,更多的是痛心,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想我们吗?朝夕相处多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你竟看不到我们半点真心!” “呵,真心!”许清月冷笑,“真心有何用,真心能让我成为侯府嫡女吗?能让我嫁入伯爵府吗?你们若是真心,又怎会挡我的路!” “你……” 白舒从瞠目结舌,她一直以为许清月乖巧懂事,倾注了心血去培养,自问待她和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没有厚此薄彼。 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一颗真心从未被理解,原是养了条白眼狼,顿时心痛不已,伏桌痛哭。 沈轻眉看自家母亲伤心,心里也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被许清月蒙在鼓里,给她將来再来挑事的机会。 不如一次性让她看清许清月的真面目,彻底失望。只有不在乎了,许清月才无法再利用她的心软。 她轻轻將白舒从抱住,一张脸也像淬了冰一般阴寒,睥睨著许清月, “终於忍不住暴露真实嘴脸了么?既然你不顾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便也不用手下留情。 “来人,许清月不知廉耻毁人婚事与男子私通,请闔族耆老见证,行沉塘之刑!” 周围的护卫听令就要上前押住许清月,许清月却突然挺直了腰杆,目露挑衅地看著沈轻眉, “一尸两命,你敢吗?” “什么?!” 白舒从自桌上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她还以为私奔已经是许清月能做出的最过火的事,没想到她竟然不要脸到和顾绍华行了苟且之事! 跟她的震惊相反,许温和杨氏却是一脸惊喜, “死丫头你不早说,有了这个孩子,不怕他伯爵府不肯认!伯爵府虽然不如侯府,但你能嫁进去,已经是这辈子能嫁得最好的,到时候可別忘了你爹你娘!” 祭出了杀手鐧,许清月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做小伏低之態,只有势在必得。 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顾修竹,“正好顾家大哥也在,不如你就代表顾家说说,顾家要不要这个孩子?” 顾修竹接收到她的信號,明白到该自己说些什么了,夜里他们就商量好,要是沈家不放过许清月,就拿这个孩子说事。 “事到如今我也必须出来说句话了,夫人,顾家人丁稀薄,这孩子严格来说是顾家的长孙,我认为应该留下。” 沈轻眉把玩著茶杯,顾修竹一直没说话,原来是在等这个时刻。 这个孩子確实打得她猝不及防,顾修竹代表顾家在中间周旋,只要顾家认下这个孩子,她要处置许清月也得等她生完孩子。 在等待生產期间,要是顾修竹说服顾家让许清月进门,那她就是顾家的人,沈家不能轻易处置。 等孩子生下,顾家就更有理由护住许清月了,什么孩子还小离不开母亲、生下了顾家长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她这个顾家儿媳,免不了又被道德绑架。 可她明明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许清月没有怀孕,嫁入顾家第三年才怀上第一胎,还滑了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假孕! 要找个大夫给她把脉,当场揭穿么? 不过许清月敢假孕,应该早就做了什么准备,能过把脉这一关。 见沈轻眉久久没说话,许清月觉得她已经无力应对,笑得越是得意。 她精通药理,早就服用能造成假孕现象的药物,沈轻眉拿什么跟她斗? 沈轻眉甚至不知道,她的丈夫早就是她的裙下之臣! 想到这许清月心中满是优越感与扬眉吐气,她自小就嫉妒沈轻眉,凭什么她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凭什么她有疼她爱她的父母兄长。 上天给了她高贵的身世,偏还要给她一张连女人见了都生妒的脸。她不甘心,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踩在她头上。 如今沈轻眉的两个男人都对她无法自拔,终是换她来俯视沈轻眉。 “吧嗒”,沈轻眉將手上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顾家现在也轮不到你顾家大哥当家,要说谁能代表顾家的话,那边可还有一位。” 她遥遥望向顾清欢,笑意盈盈,“小叔怎么看?” 第25章 许清月的杀招 顾清欢本是来看戏的,没想到忽然成了戏中人,懒懒地抬眼,两道视线在空中相碰, 那双猫一般的漂亮眼睛中,已经不像少时那么好懂,只有令他心烦意乱的迷魂。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收回视线理了理袍子下摆的褶皱。 许清月和顾绍华屏住了呼吸,他们忘了把顾清欢算进去! 虽然顾清欢不和顾家亲近,但也是顾家人,而且还是个王爷,要是他站在沈家那边,发了话,顾家没人敢忤逆。 顾修竹手心出了汗,顾清欢明显是跟沈家关係更好,在他看来这件事悬了。 许清月也一瞬不瞬地盯著顾清欢,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顾清欢从少时就长得好看,跟在沈开泰身边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长得好看、出身高贵又声名远扬的少年將军谁不喜欢,那时她想和顾清欢套近乎,可那人就是块木头, 每天不是舞刀弄枪,就是在校场的泥里跟一群臭烘烘的士兵训练,唯一能近他身的女子也就沈轻眉了,不过跟沈轻眉也只是为了切磋。 他俩不对付,他不喜欢沈轻眉。 而她给他送过几次糕点,怎么说在顾清欢那里的印象,要比沈轻眉好。 顾清欢现在还是顾家人呢,也会为顾家著想,一定会替她说话! 可惜了,要不是顾清欢断了腿,她还会想办法和他接近,近水楼台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王妃了。 不过也没关係,好歹还是个王爷,等她嫁入顾家之后多走动走动。 许清月正胡思乱想著,顾清欢薄唇动了动, “那便让她將顾家长孙生下来。” “哼!” 说完他似是听到空气中有声冷哼,再次抬眸看去,就看到沈轻眉略带不爽的表情。 他扬了扬眉,微扬的眼尾挑衅意味十足,素来死气沉沉的人,剎那生动起来,一个眼神便已惊为天人。 让许清月进顾家门也不错,这样顾修竹就没心思缠著她,也给她添添乱,省得在顾家太顺,做事出格。 沈轻眉倒了杯茶,仰头喝掉,借著手举杯挡住別人视线的时候,狠狠瞪了顾清欢一眼,就知道他要作对! 顾修竹和许清月却是欣喜若狂,许清月特意朝顾清欢欠了欠身,甜甜道: “多谢长乐哥哥!” 她便知道,顾清欢对她的印象比对沈轻眉好。 顾清欢却皱起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字从別人嘴里叫出来这么噁心,刚想警告,就听到“嘖”的一声。 循声看去,就看到某人一脸不爽,莫不是吃醋? 便欣然地勾起唇角,没说其他。 这一笑却把许清月看美了,就说哪有男人能在她的温柔攻势下无动於衷,看来顾清欢也吃这套,以后不怕拿不下! 沈轻眉不爽著呢,重重地將茶杯嗑在桌上。 “你们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押下去,准备猪笼沉塘?” 原本还得意的许清月,瞬间变得惊慌,“沈轻眉,长乐哥哥的话你都不听吗?” 沈轻眉嗤笑一声,“我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 顾清欢深有所感, 確实。 “他、他可是王爷!” “我还是郡主呢。” “郡主又没有王爷大!” “那又如何?我勇毅侯府不至於处置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的权利都没有!” 说话间护卫已经围上前,蓄势待发要抓住许清月,许清月嚇得花容失色。 顾修竹也坐不住了,衝上前挡在许清月面前, “夫人,你身为顾家儿媳,好歹也为顾家想想,这可是顾家长孙!清月是你的表妹,她肚里的是你侄子,一尸两命你就不怕別人说你狠毒,遭报应吗?” “嘖~” 沈轻眉也听到了一声“嘖”,顺著望去就看到某人眼中的嫌弃,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男人?”。 沈轻眉也觉得丟脸,看向顾修竹没点好脸色, “我今日就是要將她沉塘,你能如何?来人,把这碍事的东西也押走。” 嗯。 顾清欢在暗中点头,总算有点以前跋扈的感觉。 护卫上前架住顾修竹,將他拉走。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和慌乱,怎么都没想到搬出孩子又有顾清欢的话,沈轻眉还是执意要沉塘杀人,果然恶毒! 许清月脸色惨白,护卫將她按住了,將她双手反扣在后背控制住,眼看就要將她拖走。 忽然她用力挣脱起来,顷刻间爆发出的力气,竟然让护卫一时抓不住。 这一挣脱她衣服也乱,髮髻也散了,猩红著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沈轻眉,犹如一只厉鬼。 顾清欢皱起眉,走投无路的人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给追风一个眼神,追风闪身挡在沈轻眉面前。 “夫人和郡主莫怕,有小的在,她近不了身。” “哈哈哈——” 许清月突然大笑,状若癲狂,“沈轻眉,你一心想要我死,我可不会让你如愿!” 沈轻眉手撑著头,百无聊赖,“你还有什么招?” “你今天要敢杀了我,明日跟侯府有关的所有女眷,在京中都將无顏见人!” “哦?求解。” 许清月冷笑著,“在来侯府之前,我已经將我和顾绍华、以及怀有身孕的事,编成话本交由友人保管。 “今日我若是没活下来,话本將被分发到说书先生的手里,明日侯府教出一个与人私通、无媒苟合的人的消息將传遍京都! “到时跟沈家有关的所有女眷,都將被人耻笑、羞辱,包括你娘和你!你不要脸可以苟活,你觉得其他人活得下去吗? “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们好过!” 沈轻眉缓缓坐直身子,收起脸上的百无聊赖,只剩下一片肃杀。 原来这才是许清月的杀招。 沈家虽然人丁稀薄,但嫁出去的女眷还有她的姑母、甚至是姑祖母。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即使是以话本的形式,人们也会对號入座,这京中最怕的就是人言可畏。 他们会说沈家家风不正,但凡跟沈家沾点边的女眷,以及她们生下的孩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难怪许温和杨氏明明对许清月还有所求,却大闹一场和她断绝关係,还口口声声说是侯府教养的她,原来是要坐实她和侯府的关係。 这一计不可谓不恶毒。 第26章 你贏了 被拖走的顾修竹原本在拼命挣扎,听到许清月歇斯底里的话之后,他就彻底不动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个宛若疯子一般的女人,许清月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这一步之恶毒让他觉得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这是要毁了多少人的人生啊?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纯良的清月吗? 顾清欢神色极冷,原先他以为许清月也就有点心机手段,如今看来这女人简直如毒蝎。 要让她进顾家,他反倒开始担心沈轻眉的安危,他动了动手指,一直追隨在隱蔽处的暗卫悄无声息离开,將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许清月託付话本的人。 “姣姣!” 白舒从这辈子没参与过什么斗爭,没见过这么恶毒的手段,更不想看到家人被连累,无助地看著沈轻眉流泪。 若是当初她没收留许清月,就不会有这些事,都怪她一时心软养出一个祸端! 沈轻眉懂她的自责,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安慰道: “娘,別哭,不是多大事,今日能让我们看清她的嘴脸也是好的,省得日后再被她矇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慰过自家娘亲之后,她撑著太师椅的扶手起身,缓步从廊下走出,一步一步下了石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都在升腾, 等走到许清月跟前时,那强大的压迫感让旁边的护卫都暂避锋芒。 许清月仍在笑著, “现在你还敢杀我吗?你不仅不敢杀我,你还要帮我筹备婚礼,让我风风光光出嫁,否则你就等著你们沈家的女眷想不开去死吧!” “啪!” 话音刚落,巴掌声响起。 “啪!” 又是一声,沈轻眉反手又在她脸上补了一巴掌,將许清月扇得一个趔趄。 许清月还没站稳,头皮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沈轻眉狠狠拽住她的头髮,强迫她將脸仰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目光冰冷似宣判死亡的阎罗。 “恭喜,你贏了,我会让顾家同意你进门。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那本记录著你那些齷齪事的话本如果流传出去半个字,” 她一点点收紧拽著许清月头髮的手,许请月整张脸都被往上扯变形,髮际线渗出血,疼得她两边眼角溢出泪。 “你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我爹先前在军营中你是知道的吧,有的是磋磨犯人的手段,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觉得你会比那些犯人有骨气么?” 许清月浑身冰冷,她是知道的,別看沈开泰平时和气,可她见过他从大牢回来,浑身血腥味的模样。 沈轻眉甩开了手,连带著许清月被甩得不住趔趄,她嫌弃地拍拍手,拍掉手上缠绕的几簇头髮,又朝护卫勾勾手, “把这三个丟出去,往后再敢靠近侯府,乱棍打死。” 许家三人被拖走,许清月回过神了,边被拖走边大笑,“沈轻眉你输了,最终还是阻止不了我嫁入伯爵府,哈哈哈……” “扑通”一声,顾修竹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滯。 沈轻眉只是扫了她一眼,快步回到廊下將自家母亲轻轻拥住,“娘,別哭了,要是哭坏了身子让我和爹怎么活?” “姣姣、是娘、是娘做错了……”白舒从哽咽著,自责到无以復加。 “娘有什么错?心善怎么会是错呢?错的是那些利用我们善心的人。” “只是、只是,让你受了委屈。” “偷偷告诉娘一个秘密。” 沈轻眉压低了声音,引得白舒从好奇停止了抽泣。 “其实我根本不想要许清月的命,她的命一文不值,我是故意將她逼到绝路,看她还能做出多过分的事来。 “现在你看清楚那是个多恶劣的人了吧?既然看清了,就该知道这样的人不值得。 “从现在开始,都不要再为她伤神,知道了吗,我美丽善良温柔贤惠的娘亲?” 一连串的夸奖,將白舒从哄得破涕为笑,“就属你最会哄我!” “你可偷著乐吧,有我这么一个聪明贴心的小棉袄,赶紧先把眼泪擦擦,待会爹回来看到不得喊打喊杀。” 白舒从又哭又笑,也总算缓解不少自责的情绪。 看著那道信手拈来就將人哄好的身影,顾清欢眸子黯了黯。 他还在侯府那时候,哄爹娘的事从来都是沈青云的专长,而她被宠得无法无天,只会赖在他们的怀中撒泼撒娇。 他身上发生了变故,侯府又何尝不是?忽然便能理解她为何变成今天这样。 將人哄好之后,沈轻眉叫来一直贴身服侍白舒从的邱嬤嬤,吩咐道: “邱嬤嬤,娘刚刚的情绪起伏太大,派人到太医院请个太医给她把脉,开些安神静气的药,你要监督她每天乖乖吃药。 “我不在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別让闹到我娘面前,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派人到顾家告诉我。 “爹娘的身子就是最要紧的事,他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別跟他们一起瞒著我,你也不想看到他们出什么事吧?” 邱嬤嬤笑著连连点头,沈青云死后沈轻眉就成了府里的精神支柱,她说的话连沈开泰和白舒从都不敢不听。 “姣姣,你是要走了吗?” 想到要分离,白舒从又悲从中来。 “当然得回去,我可得把许清月的事情办好了。”沈轻眉笑得神秘莫测,又看向一边的顾清欢, “这几天你能不能留在家里陪陪我爹娘?” 顾清欢瞥了她一眼,她就当同意了。 又安慰白舒从几句话之后,她就带著铃儿和王护卫回顾家,走时还不忘叫上顾修竹。 回去的路上顾修竹面如死灰,一副信仰崩塌的模样。 相反沈轻眉笑意盈盈地欣赏著他的表情,许清月说她输了,其实不然。 在许清月说出有身孕之后,她就改了主意,就像她说的,许清月的命一文不值,活著反而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至於为什么还要假装执意拉她去沉塘,除了想让自家娘亲看穿她的真面目外,也是想试探她还有什么手段,好去应付。 同时她还有个坏心眼,顾修竹不是觉得许清月千好万好吗,她倒想看看许清月暴露嘴脸之后,他是否还能一往情深。 现在,该去顾家那边搬弄是非了。 第27章 上眼药 马车一抵达顾家,沈轻眉迅速调整情绪,从袖中抽出帕子就开始哭。 顾修竹呆滯地看了她一眼,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车一停稳,沈轻眉就窜了出去,一边小跑进顾家一边啜泣大喊: “婆母,不好了!不好了,婆母!顾家有难哉!” 一路鬼哭狼嚎跑进后院,直奔甄氏的屋里。 甄氏前几天被她气著,还躺在床上养病,远远的就听到她的声音,没由的一阵心悸,接著就见她闯进屋里,二话不说趴在床边就“呜呜呜”地哭。 “怎么不好了,你倒是说呀!” 眼见她来了后只哭不说话,甄氏心更慌。 沈轻眉总算挤出几滴真的眼泪,从臂弯中抬起头,“事关顾家的清誉,你把二房婶婆叫来我再说吧。” 周氏很快就被叫来,一见到沈轻眉就满脸怨气,她儿子还在床上躺著呢,全都怪沈轻眉。 甄氏又接著催促,“人叫来了,你倒是赶紧说说出了什么事!” 沈轻眉做作的用帕角拈去眼角的泪,“跟绍华堂弟私奔的人,是我的表妹许清月,婆母和婶婆应该知道吧?” 周氏面露不悦,“这件事不是都过去了吗,你还提做什么?” 甄氏也是在沈轻眉这里吃过亏,现在只能避其锋芒不敢说重话,也附和道: “是呀,既然答应好好过日子,再提这些多没意思。” “唉。”沈轻眉嘆了口气,“我原本也想翻篇当做没发生过,可我回门的时候许家来大闹一场。 “原本沈顾两家都打算息事寧人,他们又闹这一出,岂不是让人们又看我们两家的笑话?为了两家著想,我本想將许清月送往乡下,让她以后都別出现在京都。 “只要京中没了这號人,人们过阵子也就不记得这齣闹剧,沈顾两家名声能保,可你们猜怎么著,人家不愿啊,闹死闹活要嫁给绍华堂弟。” “这……”周氏一脸难为情。 当时顾绍华要娶沈轻眉,她是千万个开心,攀上侯府那是天大的好事,没想到自己那蠢儿子放著侯府嫡女不要,去跟一个布衣之女私奔。 他们虽然是伯爵府二房,再怎么差劲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庶女,现在已经拆散了顾绍华和许清月,她可不想许清月再来纠缠。 周氏越想越气,忍不住骂出声: “这许清月真是不知好歹!我们顾家怎么说也是清流世家,一个跟人私奔的小贱蹄子,怎么敢做嫁入伯爵府的春秋大梦?” 沈轻眉一直观察她的脸色,听她这么说,心里直冷笑,一起私奔的还有她儿子,现在错全在许清月了。 不过周氏这些话正中她的下怀,她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顾家世代清誉,怎么能让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女人进门呢?这不是让我顾家有了污点吗? “拋开这点不谈,绍华堂弟虽是二房所出,却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该娶个世家贵女。他也就还年轻想得不长远,才一时被许清月迷了心。 “如今我是顾家的长媳,说话办事都要为顾家著想,不管是为顾家还是为绍华堂弟,都不该让许清月和顾家再沾边,自然是没同意让她嫁入顾家。” 甄氏和周氏都鬆了口气,对沈轻眉甚至流露出了感激,连连赞同,“这点你做得很好。” 沈轻眉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还是努力压抑著不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用更苦恼的语气说道: “唉,要是许清月就此停手,我也不必这么苦恼。可她还是不肯啊,她一门心思想嫁入伯爵府,甚至不顾我侯府对她这么多年的教养之恩,要將事情闹大。 “我当时怕极了,想著事情要是闹大的话,不仅是我们沈家受罪,逃婚的绍华也会被人戳脊梁骨,婆母和婶婆在京中妇人圈更是无顏见人,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京中妇人最在乎名声,她故意提起这点,顿时引得甄氏和周氏义愤填膺。 周氏怒骂道: “这个小贱蹄子,留她一条命送去乡下已经是仁慈,她竟还痴心妄想,执意要坏我顾家名声,我看就该將她拉去沉塘,她只有死了,才不会来祸害我们顾家!” 沈轻眉点头,“我跟婶婆想到一块去了,我当时心一狠,她既然执意想害我们,那我们也不用手下留情,就请了沈家闔族耆老,想將她沉塘。 “我知道要真这么做,京中人定会说我狠毒,我也不管了,一切以顾家的利益为重。” 甄氏和周氏欣慰点头,“对,就该这样,你如今已经有点顾家长媳的样子。” 噗嗤~ 沈轻眉在心里笑出声,表面却嘆气, “唉~要不怎么说祸害遗千年呢,真这么容易皆大欢喜了。就在要將许清月拉去沉塘的时候,婆母和婶婆绝对不会想到发生了什么。” “嗯?”两人已经完全被沈轻眉牵著走,连忙追问,“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沈轻眉语气幽幽,“许清月说,她怀了顾家长孙。” “什么?!”甄氏和周氏同时惊叫起来。 沈轻眉再一次肯定点头,“她怀了绍华堂弟的孩子,她肚子里既然有了顾家的孩子,那便不是我说处置就处置的了。 “夫君也认为这是顾家长孙,理应留下,我拿不定主意,便回来和你们商量。” 说完这些沈轻眉就没再说话,前世许清月能风光嫁入顾家,是因为有顾修竹和顾绍华给她说尽好话,做顾家人的思想工作。 这一世要是她先给甄氏和周氏上眼药呢? 让她们知道许清月是个多不堪的人,一旦让许清月进门,顾家清誉受损、她们也会被人取笑。 她们还能欣然接受许清月吗? 就算最后让许清月进了门,有这层隔阂在,许清月在顾家也绝对不会像前世一样顺风顺水。 而且顾家还算团结,她一个人对付整个顾家,实在费精力。放个许清月进来搅局,她浑水摸鱼会轻鬆许多。 许清月以为自己贏了,殊不知只是沈轻眉想让她贏。 甄氏和周氏听完她的话之后,脸色好一阵变幻。 说来也奇妙,他们顾家也是人丁稀薄。 顾衡就三个孩子,长子顾兴洋、次子顾兴宏也就是周氏的丈夫,还有个么女顾窈已远嫁。 到了顾兴洋这一代,都是一脉单传,顾兴洋和顾兴宏除了正妻还有妾室,却只有顾修竹和顾绍华这两个儿子。 顾家找大师算过,说是顾家祖上有杀孽,所以后代血脉凋零。 要是许清月真的怀了顾家长孙,考虑到这一点,这个孩子就变得尤为珍贵。 第28章 后宅手段,杀人不见血! 斟酌了半晌,甄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从顾家的角度出发,其实心中已经有了选择,但他们大房和二房之间,向来是有商有量。 还是打量著周氏的脸色,开口试探道:“老二媳妇,你怎么想?” 周氏自是不想让许清月进门,被沈轻眉上眼药之后,她现在对许清月已经厌恶到极点。 更何况顾绍华原本能娶侯府嫡女,现在闹了逃婚这一出,他以后要想娶世家好的小姐就难了。 而罪魁祸首竟然还想嫁进门,原本以许清月的出身,给伯爵府做妾都勉强,现在更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人,我自是不想让她进门。”周氏幽幽道,“可是这孩子总不能不要,嫂子你也知道我们顾家血脉凋零,要是不要这孩子,以后我们绍华……” 怕一语成讖周氏没將后面的话说下去,要真应了那个报应,不要这个孩子,他们二房就此绝后怎么办? 周氏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如去母留子!” 甄氏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她没有周氏那么果断,但周氏这个建议却也和她不谋而合。 既然周氏先开了这个口,她也没什么好忌讳的,顺著说道: “既然如此,要做就做得乾净些,找个庄子等她生下孩子后,我们將孩子扣下,那女人一心想嫁进来,我们夺走孩子她定要大闹,所以不能留。 “考虑到绍华还未娶妻,要是就有个私生子,不好说亲,这孩子也要秘密养在外面。 “等將来绍华娶了妻,要是生下孩子,这孩子不认也罢。要是真怀不上,將他认回来记到绍华的名下,倒也正好。” 周氏是比甄氏狠辣不错,但毕竟不像甄氏从小在后宅长大,深諳其中之道。周氏能想到也只有去母留子,甄氏却是已经將方方面面都考虑好。 沈轻眉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 后宅中的妇人表面一个个看著温柔贤惠,可一旦触及到她们的利益,那些对付人的手段使起来,杀人不见血。 甄氏能这般为二房谋划,也是让沈轻眉更清晰看到他们的团结,所以更不能让她们就这样处理了许清月。 她得为许清月铺路,让她来当这顾家的搅屎棍。 “儿媳有些话想说。”她道。 沈轻眉这番回来通风报信,又一口一个为了顾家,现在甄氏和周氏看她是真顺眼了,甄氏点头,“你说。”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未跟婆母和婶婆说,许清月不仅是想嫁入伯爵府,还想让侯府帮她操办风光大嫁,为了让侯府妥协,她竟……” 沈轻眉一五一十將许清月编排话本,用沈家所有女眷的名声要挟的事说了出来。 甄氏和周氏听后,脸色都十分难看和后怕,作为后宅妇人,他们比顾修竹还要懂得这种手段的恶毒。 换做她们,绝对想不出这个法子。 对许清月从先前的不屑,也变成了忌惮。 沈轻眉又幽幽补充,“所以许清月不是好糊弄之人,婆母和婶婆想將她养在府外生下孩子,她只怕能猜到你们的意图,提前大闹一场坏了事。 “纵使我们能找人將她看住,可她如此不安分,心思又活络,谁知道会不会准备些阴招对付我们,一旦出了差错,顾家便不得安寧啊!绍华堂弟的前途,说不定也会就此断送!” 甄氏和周氏都沉默下来,周氏沉不住气忍不住抱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现在还能怎么办?” 又是半晌沉吟。 甄氏眼神愈发坚定冰冷,终於缓缓开口,“这种情况要想让她安分,那我们最好给她一些希望。 “先將她接进府养胎,但要封锁消息,將她关在府內,承诺等她生下孩子就给她名份。 “她既已进了府,又得我们的承诺,想必也会放鬆警惕,不会搞那么多手段。等孩子生下,要怎么处置她,便是我们说了算!” 在说完那些话之后,沈轻眉又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现在听了甄氏的话,表面平静內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前世甄氏死得早,她对甄氏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一开始的优柔寡断,经常被周氏挑唆上。 现在才发现自己想的简单了,甄氏可比周氏聪明,这一连串对付许清月的手段,就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她经常受周氏挑唆,说不定根本就是顺水推舟,甄氏就是位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也难怪顾家大房二房如此团结,周氏以为自己拿捏了甄氏的性格,將她当枪使,实则甄氏才是掌控一切。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自然不会闹太大的矛盾。 沈轻眉只能盼这一世甄氏也早死,否则將是个棘手的存在。 在她吃惊的时候,甄氏和周氏已经商量好,就按甄氏说的办。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站起身告辞,“既然如此,儿媳就先下去了。” 她又嘆了口气,“虽说儿媳如今一切以顾家为重,但毕竟和许清月闹得不愉快,看见她就晦气。 “她今日在侯府大闹一通,我娘受了惊嚇,望婆母体谅我一片孝心,等许清月进来后许我回侯府小住几日,陪我娘养病。 “看在侯府只剩我这么一个女儿的份上,我回侯府探病,外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沈轻眉毕竟是刚嫁进来的新妇,回门就算了,要是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只怕被人说閒话。 用探病的藉口回去,没人会说什么。 她其实也是在故意躲著许清月,明知道许清月是假孕,她可得躲得远远的,省得到时候出了事,赖到她头上。 许清月不是盼著嫁入伯爵府吗,接下来就自求多福吧。 在这件事中沈轻眉本就受委屈,想回府小住的理由也无懈可击,甄氏和周氏想留都找不到藉口,只能允了。 从甄氏屋里出来,天色已暗。 沈轻眉回自己的院里,发现顾修竹呆坐在屋里,盯著那件她没穿走的浮光锦衣裳发呆。 她懂,自己的丈夫失恋了。 可怜见的。 为了更好地欣赏顾修竹破碎的样子,她在顾修竹对面坐下,假装问道: “夫君心情不好?” 顾修竹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到沈轻眉忽然又有了亮光, “话说,我还没了解过夫人的过去,今日看夫人和表妹闹成这样,十分唏嘘。过去在侯府,夫人和表妹是怎样的?” 沈轻眉微不可察挑了挑眉,看来她的挑拨离间成功起作用。 顾修竹开始对许清月的完美形象產生怀疑,从她这旁敲侧击打听许清月以前的事。 第29章 她男人失恋了 沈轻眉假装回想往事,才慢慢悠悠开口: “说来表妹以前乖巧可爱,一直都挺好的。我也没想到她竟能做出跟绍华堂弟私奔的事,更没想到她心里竟是这样看待侯府。” 最后一句话多了几分真心和欷歔,在逃婚的事情没出来前,她其实挺喜欢许清月。 她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又有那样的爹娘,让人忍不住怜惜。 所以自家爹娘对个外人好,沈轻眉从没吃过醋,反而承担起做姐姐的责任,百般护著许清月。 前世许清月刚和顾绍华逃婚的时候,她甚至也抱著跟白舒从一样的想法,认为是不是侯府忽略了她, 没及时发现她和顾绍华早有情,她一时糊涂才跟顾绍华私奔。 所以也才会在顾家想让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做出过激的事,半推半就同意了。 直到许清月在顾家站稳脚跟后,暴露出真实嘴脸,她才醒悟侯府那些年在她身上倾注的情感,终究是错付。 她的语气便也多了惘然,却也不忘挑拨顾修竹和顾绍华的关係, “或许是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也或许她是被顾绍华迷了心智才变成这样,谁知道呢。” 顾修竹的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熄灭下去。 要是沈轻眉说的是许清月的坏话,他还可以自欺欺人,认为沈轻眉心术不正污衊许清月。 偏偏她没说她一句坏话,反而还替许清月找补。 可他怎么也不相信,那个救下自己向来温顺纯良的人,突然有天就变得恶毒了。 不,是顾绍华的错! 是顾绍华引诱了清月,说能带她逃离沈家这个苦海,她抵不住诱惑才会逃婚。 也定是顾绍华向清月许诺在伯爵府的地位,她才会利益薰心,不惜拉整个沈家的女眷下水,也要嫁入顾家。 清月那么单纯,很容易就被顾绍华给污染,她只是一时行差踏错。 只要等她进了顾家,摆脱侯府过上好日子,她就会恢復成原来单纯的模样。 顾修竹说服了自己,眼中的光又逐渐亮起,所以他现在就是要帮助清月进家门! “刚到家时,夫人就去找了娘,是跟她说了什么?” 他当时沉浸在幻想破灭的情绪中,根本没心思跟上去了解情况。 现在想来估计沈轻眉是去跟自家母亲说了清月的坏话,想让顾家出面阻止清月入门,他得想办法做沈轻眉的思想工作,再去说服家里其他人。 “自然是说了许清月的事。”沈轻眉也没藏著掖著,却也没老实说, “她都用了那么狠毒的办法想嫁进顾家,想了想我和她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她如今大著肚子,我也不忍心真看她一尸两命, “也不忍心看她未婚生子被人唾弃,就找婆母商量让她进顾家的事。” 顾修竹有些诧异,沈轻眉竟这么轻易同意了? 看来她也没那么刻薄恶毒,虽然平时在侯府总欺负清月,但起码还挺重情。 想来也是,前世她在顾家那么多年,其实都安分守己,没做伤人的事,甚至还很贴心。 顿时对沈轻眉少了许多敌意,“娘那边怎么说?” “同意了,不过这事毕竟不光彩,婆母和婶婆都不想声张,打算先接她入府,等孩子生下后再考虑其他。” 顾修竹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虽然清月亲口告诉他怀了顾绍华的孩子,但他有前世的记忆,前世这时候的她没怀过身孕。 她现在是假孕。 但他也能理解,清月也是为了自保才想出这个办法。 假孕就假孕吧,等她入了顾家,有的是办法帮她圆过去。 不能声张就不能声张,清月只是想脱离苦海,进了顾家她就有了依靠,她一定不在意表面那些虚名仪式。 “也好、也好。”顾修竹点头,既然家里人都同意让许清月进门,他也就不用费劲去说服。 沈轻眉看他的样子都想摇头,这个男人好像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其实一直想不明白,许清月到底给顾修竹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不带脑子对她死心塌地。 “其实我有些疑惑,夫君和我表妹,过去到底有什么渊源?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同意让表妹入府,也是原谅她了,若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夫君其实不用对我藏著掖著。” 前世沈轻眉经常被顾修竹用“都是一家人”的说辞说服,现在终於轮到她反说服顾修竹。 顾修竹挣扎了几秒,想想沈轻眉说的有道理,许清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坦了白, “其实,清月对我有救命之恩。十二岁那年我失足落水,被暗流衝到护城河里。冬日的护城河结了冰,稍有不慎就会被冻僵沉底, “清月却不顾自身安危跳下水將我救起,没有她说不定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我对她十分感激! “所以夫人你往后也不要疑神疑鬼,我对清月只有对恩人的感激之情。清月救了你的夫君,你往后也要不弃前嫌,等她入了府,对她多加照顾才是!” 最后这些话顾修竹说得心虚,他对许清月当然还有爱慕之情,但不敢让沈轻眉知道,上次沈轻眉也怀疑过他和许清月。 趁这个机会,撒个谎让沈轻眉认定是感激之情,还能让她以后让著清月。 他为自己的机智窃喜,沈轻眉的脸色却越听越古怪,问道:“夫君亲眼见到许清月跳河救起你了?会不会是溺水时意识不清认错了人?” “这怎能认错?虽说我当时確实溺水昏死过去,但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清月,她还跟我说了话,说孤男寡女湿身共处怕被人误会,不希望声张。 “你看她多心善,做了好事也不显摆让人知道,所以等她入府后,夫人更要让著她,护著她。”顾修竹连忙为许清月辩解。 沈轻眉看他护著许清月的样子,表情逐渐一言难尽。 破案了,难怪顾修竹对许清月死心塌地,原来是有救命恩人这层关係在。 可是,许清月根本就不会水。 第30章 他为什么会心痛? 提起那次落水,顾修竹还是一脸感动, “清月比我还小两岁,当时她瘦弱似一只小猫,竟有如此大的毅力將我救起,若不是因为心存善念坚毅不拔,又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沈轻眉也在琢磨,许清月不会水,从小就是弱不禁风,哪来那么大力气救人? 反倒是她隱约有点印象,有一年带著许清月出城玩,遇到几个调皮的世家公子,他们看不起许清月的出身,抢了她的什么东西就跑。 为了替许清月拿回来,她追著那几个人一路,路上发现有人在河里扑腾,便跳下去捞了起来。 她从小跟著父亲没少进校场,学过一些溺水的急救手段,按压落水人的胸膛让他吐出呛进去的水之后,许清月刚好赶来,就將人留给许清月看护,自己继续去追。 后来还受寒大病一场,在家里养了几个月的病,就连过年都见不了人。因此对这一年印象深刻,倒不是记得救人的事,而是记得药的苦味。 那一年她十一岁。 顾修竹说他落水在十二岁,而他大她一岁,她救人的时候正好也是十一岁,如此一来时间线对上了。 答案呼之欲出。 一时间沈轻眉看顾修竹的眼神极为复杂。 到底是什么样的蠢人,报恩都搞不清楚对象。 从前世到现在,顾修竹都被许清月当枪使,最后许清月还成了別人的女人,她都觉得顾修竹有点可怜了。 她的功劳也断没有让许清月白白占去的道理,但现在不是告诉顾修竹真相的时候, 顾修竹受许清月荼毒太深,她要是说出真相,说不定他还会觉得是她想顶替许清月的功劳。 捏著许清月这么大一个把柄,她得好好谋划,让这件事真相大白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奔波了一天,沈轻眉还没踏实吃过一顿饭,叫后厨送了晚膳,和顾修竹心怀鬼胎地吃著。 顾修竹又看到那件浮光锦的衣裳,责备道: “夫人昨日为何不穿我送的衣裳回门?” 他昨天就想问,但顾清欢突然出现,他被转移了注意力。 虽然沈轻眉那件浮光锦样式做工都比他送的那件好,但毕竟是他送的,她怎么能不穿? 又忍不住抱怨,“那件衣裳我特意让人寻来料子,花费大量时间定做。夫人出身侯府,见过太多好东西,原是我的心意配不上。” 摆平许清月,又得知顾修竹落水的真相,沈轻眉原本心情不错。 但现在听顾修竹这番阴阳怪气,前世的恨意又涌上来。 顾修竹没少跟她说这样的话,只要给她一点小恩小惠,即使她没有嫌弃,他也总是要搬出侯府来说事。 话里话外都说她出身高贵,將她架起来,一旦她对他给的东西有任何轻怠的意思,那就是看不起顾家。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顾家给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沈轻眉也总是要装出十二分的惊喜和感激。 装得久了,便刻进骨子里,真的觉得顾家对自己掏心掏肺,对顾家感恩戴德了。 不过都是顾修竹的服从性测试,沈轻眉不会再上当。 好心情也没了,用玩味的眼神看著顾修竹。 顾修竹现在对上沈轻眉那双好看的眼睛,总感觉心跳都不太寻常,问道: “夫人为何这样看著我?” “夫君刚刚说,那件衣裳花了大量的时间定做,想必是很久之前就准备的吧?可我前几日才和夫君成婚呢,而我原本要嫁的是顾绍华。 “夫君总不能是在我和顾绍华有婚约的时候,就覬覦我,提前备下的衣裳吧?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衣裳夫君原本不是要送我的,那是要送谁?又为何中途改变主意,拿来送了我,又说成是为我准备的?” 沈轻眉似笑非笑,如同一只戏弄老鼠的猫。 顾修竹被揭穿坐立难安,手心都冒出许多汗。 见他答不出来,沈轻眉展顏一笑, “夫君也不必紧张,衣裳原本是要送给表妹的吧?表妹对夫君有救命之恩,夫君送她件衣裳也情有可原。” 顾修竹紧绷的身子鬆了松,也找到台阶下, “夫人通情达理,什么都瞒不过夫人。衣裳原本確实是要送给表妹,但我毕竟娶了夫人,自然一切以夫人为重,转而將衣裳给夫人,那也是我对夫人的看重。” 沈轻眉点头,“夫君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衣裳本来是给表妹的,那便继续留给她吧。 “夫君有句话说得不错,我见过的好东西不少,更是不缺好东西。我自己的宝贝都用不完,不需要也用不上別人送的东西,以后这种事夫君想著表妹就好,我不介意。” 沈轻眉这话高高在上,就差说他送的都是破烂玩意,她不稀罕用。 顾修竹只觉得被看轻,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前世他给沈轻眉东西的时候,她表现得高兴感激,其实都是装的? 她骨子里是个桀驁的人,那为什么要装出这些表现? 前世他只觉得自己厉害,能让侯府嫡女言听计从,可现在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沈轻眉被驯服。 而是她曾真心待过他,平等地將他当做丈夫,所以愿意放下身段装一装哄一哄。 这一世一开始就和沈轻眉闹翻,她不会再轻易交付真心,便也不会对他客气。 他不是只想利用沈轻眉吗,只要沈轻眉和侯府能助他,管她沈轻眉怎么想。 可为什么想到沈轻眉从此只剩冰冷的目光,心口就堵的难受? 沈轻眉不在乎他怎么想,站起身,“夫君在家这几日都睡在榻上,想来榻是不如床睡得舒服的。” 听到这话,顾修竹心中又升起希冀。 她却又开口,“夫君的伤昨晚又復发,如此反覆看来很难好全,我让下人將耳房收拾出来,往后夫君就睡耳房的床吧,休息好才有利於伤口恢復。” 心中刚生起的火热迅速被浇灭,沈轻眉像迫不及待甩掉噁心的臭虫那样,叫来守在屋外的秋英, “耳房久未有人使用,秋英,带姑爷到耳房看看他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找人给他搬过去。”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前世沈轻眉尽力维持夫妻之间的和睦,顾修竹还没吃过冷板凳。 如今被赶走,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第31章 落井下石 夜半,沈轻眉刚睡下没多久就被铃儿叫醒,告诉她有个顾家的家丁求见。 沈轻眉的院子被王护卫带人守著,因此他来求见的时候先是被护卫拦住,知道意图后护卫才叫醒铃儿,让铃儿传达给沈轻眉。 因此沈轻眉穿衣出门时,已经耽误一些时间,出门就看到满脸焦急的家丁。 “发生何事?”她没有摆谱,直接问。 “少夫人,是外头那女人的事。大夫人让小的带人趁著夜色去把那她带回来,別让人发现。 “可小的带著轿子赶到那女人的住所,她却死活不肯上轿,说什么要我们伯爵府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她一直嚷嚷,小的怕惊动周围的人,只能回来向大夫人稟报,大夫人说您有主意,让您去解决。” 家丁对沈轻眉很客气,对著满院子的护卫,他也不敢不客气。 沈轻眉嘴角掀了掀,甄氏果然不简单,推她出去做这个恶人。 等许清月进了府,她便可以將顾家对许清月的所有为难,都推到她的身上。 如此一来甄氏便可以用偽善的面目,去安抚住许清月,哄她乖乖生下孩子,还不用承受许清月的怨气。 “行,我跟你们走一趟。” 即使知道甄氏的目的,沈轻眉也没有拒绝,她跟许清月之间早就不可调和,再被她埋怨又如何。 况且她需要许清月进顾家,现在又能亲自去落井下石,何乐而不为? 许家这些年受侯府的扶持,挣了不少钱,在京中有铺子產业。 许清月如今正等著风光嫁进伯爵府,侯府又回不去,就住在京中的房子里,顾家稍微打听就能打听到。 沈轻眉原本就是知道的,为了不引人注意,让王护卫套了辆不显眼的马车就赶过去。 等抵达许家的小宅外,发现门口有两个打手把守。 沈轻眉径直进了屋,许家三人被软禁在客厅里。 几个打手一脸无奈,他们想对许清月用强的,又怕伤到她动了胎气,更怕她大喊大叫將动静闹大,害他们被主家责备。 所以一见到沈轻眉,他们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少夫人你终於来了,她死活不肯跟我们回去,你说怎么办?” 沈轻眉自顾自拉来椅子坐下,许清月的目光如毒蛇般,自她进门后就紧紧追隨。 她坐好后才看向许清月戏謔开口: “表妹不是盼著进伯爵府吗,怎么来接你的轿子到了却不肯动身,莫不是捨不得爹娘?” “沈轻眉,是不是你搞的鬼?!”许清月破口大骂。 “我搞什么鬼?” “你不想让我风光嫁入伯爵府,用一顶破轿子来侮辱人!” 在许清月看来,顾家肯来接她入府,那就是接纳她了。顾绍华就算臥病在床做不了什么,还有顾修竹在,一定也会想办法让她体面进门不受委屈。 如今只有一顶轿子,又是摸黑来接人,分明是当她上不得台面,不敢让別人知道。一定是沈轻眉从中作梗,阳奉阴违! “如此懈怠顾家的长孙,你就不怕顾家怪罪吗?!”许清月又质问。 沈轻眉摇了摇头, “你真做著风光嫁入顾家的美梦呢?凭什么觉得顾家会大张旗鼓娶你?就凭肚子里的孩子?” 许清月仰起头,“没错,就凭这个孩子!我早就打听过了,顾家血脉稀薄,即使这个年纪了,顾家大夫人和二夫人都还在求生子的方子。 “顾家如此注重血脉,我肚子里的长孙,他们一定重视!” 否则她也不会想出假孕这一计,换做其他人丁兴旺的世族大家,孩子遍地都是不会在乎这么一个,顾家就不一样了。 “就是!我们清月为顾家传宗接代,是顾家的功臣,他们自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我们清月,还有好好孝敬我们这个岳父和岳母!” 一旁的许温和杨氏同样洋洋得意。 沈轻眉看不得討厌的人太开心,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们也说了,顾家重视的是长孙,那他们想办法得到这个孩子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娶你许清月进门? “你许清月是出身名门望族,让伯爵府上赶著娶,还是名誉满天下,娶了能给伯爵府脸上添光? “你什么都不是,原本布衣之女身世还算简单清白,抬你进门做个妾都算高看了,偏你还跟顾绍华私奔,搞得声名狼藉。 “你是觉得为了这个私生子,顾家会不顾京中人的嘲笑,迎你进门?未免太高看自己和这个孩子,顾家虽然血脉稀薄,但顾修竹和顾绍华都还年轻,多的是女人能给他们生子。 “我劝你见好就收,如今顾家还愿意一顶轿子接你入府,就偷著乐吧。” 沈轻眉站起身,垂眼欣赏许清月逐渐出现裂痕的表情, “也別再妄想用你那本话本,威胁侯府给你做媒,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我確实在乎家人的声名。 “一旦那本话本真泄露出去,我连最后一丝顾忌都没有,你会是死得最惨的那个。” 说完她也不再劝,目不斜视抬脚从许家三人身旁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哗啦”的一声,许清月將桌上的茶盏都扫到了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 她只知道母凭子贵,顾家重视孩子,她这个母亲价值会更高。 却忘了母凭子贵的前提是,这个“母”的身份也得正统,即使是在皇室,宫女被宠幸生下的皇子也低人一等。 被沈轻眉这么一提醒,她风光入嫁的豪门梦彻底破碎。 那她辛苦谋划多年,冒著跟侯府决裂的风险跟顾绍华逃婚算什么? 不!还有机会。 她猛地站起身朝沈轻眉的背影大喊, “沈轻眉你以为你贏了吗?就算我不能风光大嫁,只要能入伯爵府,我便还有翻盘的机会!你就算是侯府嫡女又怎样,到了顾家后宅,你未必压得过我!” 顾家未来是属於顾修竹和顾绍华的,刚好这两个她都牢牢把握在手里,现在受点屈辱又怎样,將来都能討回来! 她冷笑,“我懂了,你故意跟我说这些,是你怕了!你想让我知难而退,这样我就永远威胁不了你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 简直无可救药。 沈轻眉懒得囉嗦钻进了马车,“那便祝你成功。” 马车往回行驶,夜色愈发浓重。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隔一段路一盏的灯笼还有著微弱的光。 除了车轮辗过地板的声音,周围很静,在这种情况下有点异响都显得很清晰。 此时正是人最嗜睡的时辰,沈轻眉听著车轮声昏昏欲睡。 迷糊间忽然听到瓦片被踏碎的声音,接著一阵风掠过,车帘被掀起,下一瞬她的嘴就被人死死捂住,血腥味扑鼻而来。 第32章 熟悉的感觉 沈轻眉这次出来只带了王护卫,对方的身手很快,王护卫甚至没反应过来,敌人已经飞身进了车。 “郡主!” 王护卫惊呼一声,转身想看沈轻眉的情况,一把冰冷的匕首反手就抵在他的腰间。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沉著声警告: “车里的是勇毅侯的独女,安平郡主,你要是伤了她,朝廷上下都会缉拿你。只要你放了郡主,我们可以不计较,让你平安离去!” 王护卫看著糙汉一个,却心细。 先是报勇毅侯府的名號,让敌人忌惮沈轻眉的身份,不敢轻易下手,又拋出让对方平安离去的诱惑。 如果对方只是个跟他们无冤无仇的盗贼刺客,便也不会下杀手,选择离去。 车里静悄悄的,如果是其他小姐遇到这种情况,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嚇晕过去。 沈轻眉情况好一些,她从小胆大,又出身武將世家,不怕刀光剑影。 但此时命捏在对方手上,还是紧张到出了一层冷汗。 车里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敌人的脸,只能看到身形轮廓,是个男子。 还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应该是受伤了。 远处传来四处翻找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他正在被人追杀,应该是为了躲避追杀才钻入车中。 大概可以確定不是向侯府寻仇的人,也就不会轻易下杀手。可如果让那些人发现他的踪跡,沈轻眉也保不准他会不会拿自己当人质。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做了什么被追杀,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如果帮他躲过追杀,说不定他会就此离去,她的危机可解。 可她的嘴被捂著说不出话,只能缓缓举起双手,拼命眨著眼睛,示意对方自己没有武器没有恶意。 黑灯瞎火,就算她將眼睛眨出花来对方都看不见,但举手的动作还是能看到的,再加上她从始至终没有反抗,捂著她嘴的手鬆了松。 她感受到黑影朝自己压了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帮我躲过那些人,我便离去不会伤你。我现在放开手,你要是敢发出声音,会死在我的前头,听明白的话点头。” 沈轻眉觉得耳边的气息冰冷至极,且有什么硬物碰到她的脸侧,对方似乎戴著面具? 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脸上的手鬆开了些,確定她真的没有发声的打算之后,才彻底放开。 抵在王护卫后腰的匕首,收了回来,转而抵在沈轻眉的脖子上。 那人从她身前换到她身侧的位置,用匕首挟持著她。 也就换位的功夫,借著马车窗缝映进来微弱的光,沈轻眉惊鸿一瞥,看到了那张面具的真容。 是一张五官都没有的金属面具。 是他?! 她惊诧了一瞬,低低的声音又响起: “告诉你的人该怎么做!” 脚步声在逼近,沈轻眉收敛了心神,嘱咐王护卫:“王护卫,都听他的。” 马车继续上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没一会儿便和那群人迎面遇上。 “站住,你们是谁家的马车,怎么大半夜还在街上?” 马车被拦下,质问的声音传来,沈轻眉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稍微用力压了压,警告她別出声。 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头,可如果她能看见,便会发现抵著自己脖子的,其实是匕首没开刃的那面。 “是文昌伯爵府的马车,车里的,是伯爵府的少夫人,勇毅侯府的安平郡主。”王护卫回答的声音传来。 “伯爵府怎么派这么简陋的马车,安平郡主又为何深夜在此?我们正在追捕一个嫌犯,若车里真是安平郡主,劳烦郡主让我们看一眼,確保不是嫌犯假冒!” “放肆!郡主的马车岂是你们说看就看!”王护卫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辱没侯府的威名。 可对方丝毫没有被嚇到,“我们也是公事公办,你们如此畏畏缩缩是否车里的人有问题?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落下,是刀出鞘的声音。 “郡主?”王护卫询问的声音隔著车帘传来,“是官府的人。” 也是在提醒她,官府执意要搜他们没理由拦。 脖子上的匕首又压了压,她开口,“这位官爷,车里確实只有本郡主一人,夜深本郡主不方便见人,能否通融通融。” “我们追查的嫌犯很重要,郡主不要让我们为难。”对方分毫不让。 车里车外短暂的僵持。 眼看进退维谷,沈轻眉咬了咬牙, “既然如此官爷稍等,本郡主倦懒,此时的样子不宜见人,待理好衣发,再配合官爷搜查。” “多谢郡主配合!” 沈轻眉侧目看向身边的人,那张金属面具反著微弱的光,她咬了咬唇,不敢说话怕被外面的人听到,然后张开腿敞开了披风。 抓著匕首的手顿了顿,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对方当机立断收回匕首钻入她的怀中。 马车本就简陋,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 已是夏末夜里风凉,沈轻眉庆幸自己出门时披了件披风,如今人往自己怀里躲,披风一裹勉强能將两个人都裹住。 只是男人手长脚长,半跪在她的怀里显得侷促,披风裹上也显得臃肿。 没有犹豫的时间,她將男人往自己身体按了按,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提醒,“太明显了。” 男人身体僵硬一瞬,接著沈轻眉的腰便被紧紧环住,她感到冰冷的面具紧贴在自己的小腹上,硌得微微的泛疼。 但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男人的体温,起伏的胸膛以及有力的双臂。 只是为什么腰上的手,触感却让她觉得熟悉? 时机不容她多想,她小心翼翼拢著披风,腿也將人夹紧,儘量显得占的空间没那么大。 可毕竟是两个人,披风下还是稍显臃肿,但借著夜色,不仔细搜查很大概率能矇混过关。 和陌生的男人如此贴近,她是紧张的,更何况车外还有要搜查的人。 怕被看出端倪,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情绪。 隨著呼吸,男人能感受到那具身躯起伏时的柔软,手上的触感温软细腻,熟悉的气息縈绕不散,如以往一样,轻而易举迷他神智,夺他心魄。 第33章 是位故人 准备好后,沈轻眉朝车外的王护卫示意, “王护卫,让他们查吧。” 车帘被人掀开,一个带刀的官兵提著油灯朝车里张望。 油灯的照明范围有限,不过马车简陋,倒也能映出里面的全貌,只是看不太清,沈轻眉的披风又是黑色的,和夜色融在一起。 官兵將油灯往车里又举了举,想爬往车里看仔细些,沈轻眉的身子瞬间紧绷。 听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男人即使看不到披风外的情况,也知道事態紧急,贴在她后腰的手轻轻拍了拍。 在別的时候被男子这样对待,沈轻眉只会觉得是非礼,现在她却觉得对方想让自己安心。 也是,以他的本事,就算被发现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她的声名怕是要受损,虽说是被挟持,但人言可畏,那些碎嘴的人可不管是不是挟持。 眼看官兵要爬上车,沈轻眉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声怒喝突然传来: “郡主愿意配合你们搜查已经是宽和,你们难道还想进到车里搜身吗?” 是王护卫,一嗓子將官兵生生喊住,官兵维持著要上车的姿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见场面僵持不下,另一个官兵走上前来,面露威严地扫了眼车里,一巴掌拍在那官兵的头上。 “就那么小一辆马车用看那么久,里面哪里是能藏人的地方?赶紧向郡主道歉,去查別的地方!” 车帘被放下,道歉的声音隔著帘子传来: “小的也是公事公办,冒犯了郡主,请见谅。” 沈轻眉身子又放鬆了些,没理会官兵的道歉,“走吧。” 不需要太客气,京中的世家贵女多给人高高在上的印象,太礼貌反而会让人生疑,以为是心虚。 马车重新起程,逐渐將那些声响甩在身后。 从始至终除了刚肢体接触的时候,沈轻眉有过羞耻,之后便没有其他想法。 她已经是活两世的人,甚至不知羞耻能做出借种的事,跟活命相比,越点界又算什么。 確认安全后,她轻声提醒: “我们已经走远了。” 就像当机立断钻进她怀里时一样,男人抽离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多谢。” 他生硬地丟下这么一句,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 沈轻眉忽然將人叫住,他竟真的听话停住,只是背对著沈轻眉没有回头。 她从贴身的荷包中掏出一小瓶金疮药,递了过去,“以后,少受些伤。” 男人顿住,依旧没回头,却准確无误拿走她手上的药,跳下了车。 经过车窗前,沈轻眉听到他沉闷的声音: “以后,少救不明来歷的野男人。” 沈轻眉莞尔,王护卫的声音传来:“郡主,真让他这么走了?要不要让侯爷找人抓他?” 沈轻眉摇了摇头,“不必了,此事谁都不要告诉。” 她与他,算是故人。 “是。”王护卫没有任何质疑,催著马继续上路。 另一边,沈轻眉走后,许清月就收拾东西上了轿子。 人抬的轿子不如马车安稳,她在轿里被顛得东倒西歪,顾家的打手毫不避讳地说她坏话。 荡妇、不知羞耻、无媒苟合,当打手的都是一群粗人,骂人的话语更是粗鄙,许清月紧紧握著拳。 在她的想像中不是这样的,她就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喇叭嗩吶鞭炮齐鸣,被顾家八抬大轿迎进门。 如今却是在这小小的轿子里,听著一路的污言秽语,受顛簸之苦,比青楼那些被富商赎身,抬回家做小妾的烟花女子还不如! 即使她努力告诉自己,现在受的屈辱,等入了顾家都会加倍从沈轻眉身上討回来,却依然因为这些羞辱不住落泪。 终於轿子有所停顿,她掀开窗帷一看,发现並不是顾府的大门,而是座矮小狭窄的门。 “怎么是角门?”她忍不住问。 角门那是给低等奴婢走的,她在侯府都不曾走角门,都跟沈轻眉一样自由出入正门。 “嗤——” 打手嗤笑一片,“不走角门你还想走正门?一个下贱胚子抢自己表姐的男人,还揣了种,像你这种倒贴给我都不要,还妄想像正房夫人一样走正门?” “你……” 许清月气结,刚刚被说也就罢了,她就当他们在说坏话没听到,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当面骂她,她可还没受过这种气。 要是在侯府,下人绝对不敢这么对她,白舒从他们一定会给她撑腰…… 许清月第一次因为和侯府决裂感到后悔,可很快又说服自己,侯府给的那些只是小恩小惠,不能让她完成阶级的飞跃,她未来是要当伯爵夫人的。 她要好好记住这几个下人的脸,等入府见到顾绍华和顾修竹之后,让他们好好惩戒这些下人! 这么想著她就忍著没有发作,任由轿子被抬入角门,一路入了府。 她偷偷从窗缝打量顾府,越看越失望,伯爵府不如侯府气派,落差感让她鬱结,乾脆放下收回视线不看。 不过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侯府再怎么气派也不是她的,但顾家不同,等她成为伯爵夫人,便是这么大个府邸的当家主母。 怎么都比寄居在侯府强,只要能在顾家压过沈轻眉一头,那便证明这步棋没走错。 不多时轿子停稳落地,许清月心中一喜,莫不是顾绍华的院子到了? “到了,下轿吧。” 不出所料外头传来声音,她连忙钻出轿子,却彻底傻眼。 四周处处破败,院中的树都枯死了,这哪是什么顾绍华的院子,分明是个废弃偏院! 她再也忍不住了,要往外走,“顾绍华呢,我要见我的夫君!” 几个家丁拦在她跟前:“什么夫君,伯爵府二少爷可不是你说要见就见的,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別有什么歪心思,听明白了吗?” 许清月自然不会这么听话,朝著月洞门衝去,口中一边叱骂: “你们这群下贱的东西,竟敢如此轻怠伯爵府长孙之母,將我安排在这种地方,都给我等著,等我找到夫君,看我怎么……” 正骂著,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34章 谁更没规矩? 冰冷的刀子抵在许清月的脖子上,让她的所有咒骂都鯁在喉间。 两个彪形大汉把守著门口,眼神凶狠面露威胁: “这便是伯爵府的意思,你要是胆敢逃跑,大喊大叫扰乱伯爵府安寧,我们就打折你的腿,拔掉你的舌头,只留一个能生孩子的肚子!” 许清月被嚇到连连后退,忽然脸色变得狰狞, “你们是沈轻眉派来的对不对?沈轻眉把我关起来,阻拦我跟夫君见面,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我威胁她在顾家的地位! “沈轻眉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肚子里怀的可是顾家长孙,別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夫君会找到我的! “等我从这里出去,你轻怠顾家长孙之母,看顾家怎么收拾你!” 顾家的打手听到后都直摇头,实在不明白她的自信是哪来的。 —— 与此同时,勇毅侯府 一道身影越过府墙,一路躲开巡逻钻进院子里。 听到开门的声音,追风连忙迎上去,怕被发现他不敢点灯,只是吹燃火摺子凑近。 “主子,你也太冒险了,这里是侯府,沈將军身手不凡,发现了怎么办?” 金属面具和金疮药接连轻放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刚赶回来的人携了一身夜露。 “主子衣裳都湿了,换身吧。” 追风扭头想去找套乾净的衣服,忽然瞥见主子的下摆正在滴水,水滴在地板上,乌黑的一点。 那不是水,是血! “主子受伤了!” 顾清欢將夜行衣褪到腰间,露出腹部的刀伤,鲜血淋漓。 他拿起金疮药,冰凉的瓶子却让他有奇怪的感觉,仿佛上面还残留著主人的余温。 將伤口周围的血擦掉,他面无表情在上面撒了药,剩下的包扎就由追风接手。 “主子,查到什么了吗?” “在慕家发现一处戒备森严的地方,没来得及细查就先被发现。” “嘶——” 他吸了口凉气,追风已经尽力放轻动作,咕噥道:“属下手笨嘛,可不比郡主,手软。” 顾清欢心底突然一阵烦躁,幻想起她给顾修竹上药的样子。 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在暗中覬覦? 又想起马车上的一幕幕,她怎么对陌生的男子都这么好? 虽然知道她有为了自保的缘故,即使那个人不是旁人而是自己,可她不知道啊。 想到她对別的男人展露温柔、对著別的男人莞尔,他便嫉妒到发狂! 追风包扎好后,他心不在焉换衣裳,摸到腰间时心里一空,坏了! 顾家 沈轻眉的马车比许清月的轿子先回到顾家,要下车时忽然踩到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块玉佩。 周围不是適合研究的地方,她不动声色將玉佩收起,进了府。 回到屋里发现顾修竹守在那里,也是,许清月的事他怎能不上心。 一见到沈轻眉,他便连忙询问:“夫人,你没为难清月吧?” “自然没有,我將她劝上了轿,至於入了府如何,那便是婆母和婶婆安排了。” “那就好!”顾修竹倍感欣慰。 沈轻眉摆了摆手,“我困了,夫君也回去歇下吧。” 再次被驱赶,顾修竹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不甘地回到耳房。 沈轻眉也没了研究玉佩的心情,脱掉披风和衣躺下。 没睡几个时辰,天一亮她就收拾东西回侯府,没让顾修竹陪同,也没忘了將玉佩带上。 回家的马车上只有她和铃儿,她才拿出玉佩端详。 铃儿看了眼,“小姐怎么有男子的玉佩,是姑爷的吗?” “是少夫人。”沈轻眉纠正她的叫法,虽然不是真心想当,但她如今也是顾家的大少夫人,不想因为一个称呼给人找到机会为难。 她翻来覆去看那块玉佩,是块上好的黄翡雕刻成的平安扣。 表面温润莹亮,显然主人经常摩挲。 可印象中那人永远一副冰冷简练的样子,除了刀剑,没见过他在身上佩戴其他东西。 这显然和他的风格不搭。 更奇怪的是,她怎么觉得这块平安扣有些眼熟? “铃儿,你有没有觉得这块玉眼熟?”她隨口问了句。 铃儿又看了几眼,摇头,“平安扣本就常见,府里什么样的没有,长得都大差不差,奴婢看哪块都觉得眼熟。” 沈轻眉是被侯府琼堆玉砌著养的,连同她这个陪著长大的丫鬟,都被养刁了眼。 没觉得这些有什么稀罕,更不懂往日对金银首饰没多大兴趣的沈轻眉,怎么对一块平安扣这么感兴趣。 沈轻眉也说不出来,用帕子仔细將平安扣包好。 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见面,到时候再还回去。 沈顾两家相隔小半个京都,在长街上马车也不能赶太快,等回到侯府,小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到家时正好赶上午饭。 沈开泰和白舒从没想到她这么快又回来,惊喜地叫人给她添碗筷。 不巧,顾清欢也在。 一家人吃的寻常午餐没有太多讲究,所以用的是小圆桌,沈开泰和白舒从挨著坐,顾清欢的轮椅几乎占了两个位,沈轻眉不管怎么坐都得挨著他。 她装作无事发生打了声招呼就坐下,跟自家爹娘正常不过地说笑。 顾清欢揣摩著她的脸色,没发现什么端倪。 莫非玉佩不是落在她那? 却也不爽她利用完自己之后,摆出一副毫无干係的样子。 沈轻眉正跟自家爹娘倾诉想念家中的饭菜,桌下的腿忽然察觉到异样。 一只大掌搭到她的腿上,夏季的衣裳面料单薄,隔著布料她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 指腹和手上的薄茧略带粗糲烙印在皮肤上,颳得微微泛疼,更多的却是酥麻。偏偏那只手还不安分,指腹在她的腿侧轻轻打著转。 异样的感觉从腿上顺著背脊流动,沈轻眉在瞬间僵直了身子,瞪了身旁的人一眼。 那人却波澜不惊用空著的手吃著菜,侧顏神色庄圣如同神祇,另一只手却愈发放肆,往上流连。 对方这么猖狂,沈轻眉顾不得太多,在桌下一把將作乱的手按住。 突然的动作惹来沈开泰和白舒从侧目。 “怎么了?” “没怎么,挠个痒痒。” 白舒从无奈摇头,“长乐现在是你小叔,当著他的面也没点规矩。” “他这小叔也没点长辈样!” 沈轻眉不服气,要不要看看桌下谁更没规矩? “姣姣想让我摆长辈的款?刚好我院里的书太久没看,有些受潮发霉,吃过饭帮我晒晒。” 顾清欢从容不迫回嘴。 “不要。” “对,就该这样!” 沈轻眉反对,沈开泰却一口答应,“这丫头现在都爬到我们头上了,就该来个人管管她!” 白舒从掩嘴轻笑,“好像又看到他们小的时候。” 沈轻眉估摸著这么一闹,他应该安分了,愤愤地抽手想继续吃饭,岂料刚有抬手的意图,就反手被按住。 略带薄茧却修长的手指强硬地穿插入她的指缝,紧紧交扣。 还挑衅般的,揉著她的手背。 刚巧,白舒从朝她碗里夹了菜。 第35章 牡丹花下死 “姣姣,怎么不吃呀,不是说怀念家里的菜?多吃些,你才去顾家几天,脸色看著憔悴不少。” 白舒从见她没动筷,心疼道。 沈轻眉试图將手抽出,却被握得更紧,还惩罚性地捏了捏。 她咬著牙,用左手拿筷,不熟练的样子將饭菜翻得零碎。 “又在作什么妖,好端端的怎么改用左手拿筷?”沈开泰看不下去。 沈轻眉嚼著米饭,仿佛咬的是那个作乱的人。 “最近想练练左手。”她胡诌了个理由。 “別为难自己,有空翻碗里的饭,不如去乡下把庄子的地犁一犁,还是用右手吧。”一旁的人语气淡淡。 她將后槽牙咬得更用力,“要你管!” “当然,我得有长辈的样。”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如此。 一顿饭在拌嘴中度过,结束后顾清欢真的一本正经让她推著,到自己院里中整理书籍。 顾清欢以前常在侯府小住,书房里有不少遗留下来的书籍。 沈轻眉在房里整理著,他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指手画脚,她被说得烦了,乾脆將书往桌上一扔,缓缓走到顾清欢面前,垂睫看著他。 他也抬眸看她,神色慵懒,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这种鬆弛下,都少了几分妖气,变得柔软起来。 双方都没说话,沈轻眉俯身將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將他困在双臂之间。 他挑了挑眉,眉眼瞬间飞扬起来,带著几分挑衅。 她伸手,勾起他垂落的髮丝,如墨青丝在纤细的指尖轻轻打圈,撩得人心痒痒。 “整理书籍好无聊。” “什么不无聊?” 指尖在他胸口点了点,又顺著领口向上,轻轻摩挲著他的锁骨,语气曖昧:“你说呢?” 他无动於衷,“你哄我的手段,就只有这个吗?” 与自己独处时,她想的,便只有要个孩子? 她乾脆坐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柔柔地勾住他的脖子,宽大的袖子顺著小臂滑落,露出大片的白,冰肌玉骨。 却听到他一声压抑的闷哼,脸上的娇媚瞬间变得恼怒,双臂用力拽了拽,逼他低头看著自己。 漂亮的双眸微微瞪著,“我有那么重?” 顾清欢轻吸著气缓解小腹传来的疼痛,握住她的手腕警告地捏了捏,“今天没心情。” 她挑了挑眉,“不行了?” 他从鼻子发出嗤笑,“只会这种低劣的激將法。” “我还会趁人之危呢~” 她仰头吻上他线条分明的下顎,有一下没一下顺著下顎靠近那张薄唇,却似有似无蜻蜓点水般若即若离,勾得人心也跟著飘忽。 温热的气息又流连到他的耳后,轻轻啮咬著,微微的疼痛中伴隨著身体深处的颤慄。 手也不安分,在胸口打著圈圈。 “从哪学的这些?”他开口,气息已然凌乱。 明明那晚他们都是第一次,可她却像个老手,轻而易举將他勾得六神无主,这不是出嫁前嬤嬤教的服侍人的规矩能达到的。 沈轻眉动作一顿,想起一些不堪的回忆。 前世还没碰见顾修竹假装断袖之前,他们迟迟未同房。 她便以为是自己没魅力,寻了京中有名的花魁学习房中之术。 当她想用学到的跟自己丈夫亲近时,却被顾修竹大骂荡妇,说她不知廉耻,辱没世家嫡女之名。 当时她羞愤难当,真的一度以为自己做得太出格。 都做到了那个份上,还是打动不了一个男人,也让她真的確定自己没魅力,逐渐丧失自信,每天都陷入自我怀疑中,抑鬱不已。 “既然开始了……”男人察觉到她的分心,將她往自己的身体按了按,將头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属於她的气息,嗓音早已沙哑,“那便专心些。” 沈轻眉手扣著轮椅的靠背,指节用力到泛白。 即使现在知道顾修竹当时是为许清月守身,为了操控她才说出那些话,自己没有错。 可她前世陷在那种自我怀疑中近十年,到现在也无法完全走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不觉得我……yin盪,不知羞耻么?” 他却轻笑了声,更加贪婪地在她肩膀轻咬吮吸。 “这也是一种本事,不知你是无师自通,还是好奇曾找过人討教,轻而易举便让人没了魂……” 他深吸口气,尾音发颤:“我家姣姣,真厉害。” 又顿了顿,“不过,这些本事用在我身上就好。” 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声夸讚中,化作决堤的泪。 她怕窘迫被人发现,紧紧將人抱著不鬆手。 即使没看到她的泪,顾清欢却敏锐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也没心情。” 他的火早就被挑起,但还是深吸口气平復,从鼻子哼了声,“反覆无常,坏心的傢伙。” 嘴上这么说著,行为却安分下来,任她赖在自己身上。 “夜里休息得好吗?”他试探地问。 “不好,出了趟门,把许清月送进顾家了。” “除了这个,没其他跟我说?” “说什么?”沈轻眉不解,他怎么对自己夜里的事那么在意,莫不是吃醋? 好歹也是她要抱牢的大腿,她便也不介意哄哄,小声道:“我跟顾修竹一直分房睡。” 他又轻笑一声,带了点愉悦,便也释怀了。 利用便利用吧,她还肯用心哄著自己就好。 没一会儿,她却开始不老实。 “不是说没心情?” “机会难得,牢牢把握。” 谁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怀上,回到顾家行事可没那么方便,反正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现在有机会多来几次。 顾清欢却被气笑了,散漫往椅背上一靠,“自己来。” 就他那腿,哪次她不是自己来?幸好腰还不错,让她没那么费劲。 她伸手想往他衣服里探,却被按住,“现在这样就好。” …… 听著屋里压抑的声音,追风走远了些。 却见到铃儿远远地提著点心走来,他连忙迎上前,接过点心, “铃儿姑娘给我吧,郡主刚刚说要是吃点心的话,得有喝的就著,劳烦你再去煲壶甜茶来,煲久些,更有味道。” 铃儿没有怀疑,又原路去了膳房。 追风抱著糕点盒子蹲在墙角,索然无味地拿出一个啃。 他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啊! 这算什么事?青天白日的,主子身上还有伤呢,这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36章 算盘打得响 只是在家住了三天,顾家便派人来催沈轻眉回去。 催了沈轻眉顺便把顾清欢也催了,毕竟两人都在侯府,只催一方,会让人觉得厚此薄彼,顾家对这个过继的小叔不上心。 这种面子工程,顾家向来会做。 来时一辆马车,回去时侯府给顾清欢单独套了一辆,毕竟这次没有顾修竹在,如果两人一辆,会惹来非议。 马车一前一后抵达伯爵府,一进门沈轻眉就被下人叫到甄氏的屋里。 甄氏靠在床头上戴著护额,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病得还重。 周氏也在,坐在床边陪同,就连许清月也在,不过她没有坐的资格,站在周氏的身后像个丫鬟。 屋里气氛沉闷,三个人像是遭遇了什么大事,脸上写满憔悴。 沈轻眉一进门,许清月怨毒的眼神就死死盯在她身上。 她当做没看见,径直走到甄氏的床前,假意关怀: “婆母这是怎么了?脸色比我离府时还差了许多。” “轻眉啊,你可算回来了,快,坐下再说。” 甄氏招了招手,丫鬟给沈轻眉搬来了凳子,放在床头离甄氏最近的地方,看起来地位比周氏都还要高一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虽然已经知道她们没安好心,沈轻眉还是坐下,陪著她们演戏。 等她坐稳,甄氏又幽幽开口:“轻眉啊,这几日你回侯府,不知家里的事听说了多少?” 沈轻眉眨了眨眼睛,“这几日我都一心陪爹娘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 甄氏嘆了口气,眼泪说落就落,“我们顾家命苦哇——” 说著,周氏也抽出帕子,配合地啜泣。 等哭够,关子也卖够了,甄氏才擦掉眼泪,“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是谁编排了一些话说我们顾家。” 沈轻眉一脸诧异,“说了什么?” 甄氏看了许清月一眼,“我们接清月入府的事,不知道被谁走漏风声,外面现在都在传,我们顾家怠慢了你,不顾你的感受。” 沈轻眉更惊讶了,“竟有此事,可婆母分明待我极好呀?” “是呀。”甄氏语气幽幽,“可外人不知道,现在我们顾家在外人口中,就是狼心狗肺。我们顾家世代清誉呀,这阵子我和你婶婆愁得头髮都白了好些。” “婆母和婶婆莫伤心,外人不懂,我自己心里清楚你们的好就行,你们也是为了顾家繁衍昌盛,至於外人怎么说,我们不必在意,也管不著。” 好不好的彼此都心知肚明,沈轻眉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维持著表面和平罢了。 “管的话,倒也能管得著,不过得轻眉你呀,得费点心。”甄氏顺著她的话说道。 沈轻眉知道她终於图穷匕见,便没有接话,甄氏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不会戛然而止。 果然她又接著说:“轻眉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不想看到我们顾家被人抹黑,我还有你婶婆终日被嚼舌根的对不对?” 沈轻眉还是不说话,静静等她表演。 甄氏便继续自说自话:“听闻寧国公府明天有个马球会,却没给我们家下帖子,显然是受这段时间的閒言碎语影响,將我们排除在外。 “不过轻眉要是以侯府的名义,弄到帖子並不难。到时马球会上京中的妇人小姐们都会出席。 “轻眉只要带上清月去参加,向她们解释你们姐妹感情依旧,顾家如今的困境便可解。” 甄氏说完就等著沈轻眉回答。 沈轻眉垂著眸,甄氏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俩现在是被京中的妇人圈除名了,京中妇人圈子就这么大,没了圈子比死还难受。 她们也顾不上继续把许清月藏著掖著,反正已经暴露,还不如推出去挽回口碑。 要是沈轻眉真在京中妇人面前,假装和许清月感情依旧,她们便会认为是她原谅了许清月,宽宏大量允许她进顾家。 如此一来,顾家就不用承受亏待她的骂名。 可她也会回到跟前世一样的处境,被人阴阳怪气大度、假慈悲,被耻笑一生。 见到沈轻眉沉默,周氏急了,“轻眉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顾家吗,怎么现在一点小事就要推脱? “我看你啊,也就嘴上说得好听。都说你是个孝子,爹娘生病就急著回侯府孝敬,你婆母都因为这些事病倒,你还是不肯为我们分忧。 “看来还是不把自己当顾家人。” 周氏也就这张嘴厉害,用这种方式將沈轻眉架起来。 甄氏也配合地抹泪,嘆著气,“也罢、也罢,是我命苦……” 两人都演到这份上,沈轻眉也不得不接她们的戏, “婆母和婶婆別这样说,我答应你们便是,等会就让人去寧国公府討张帖子,明日我就带表妹去马球会上说清楚。” 甄氏破涕为笑,“便知道轻眉是最识大体的。” 又看向许清月,“清月,轻眉既同意让你入我顾家,那便是原谅你了。你以后便也不要疑神疑鬼,安心养胎罢。” 许清月低眉顺眼,“都听大夫人的。” 沈轻眉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为马球会做准备了。” “去吧去吧。”甄氏和周氏迫不及待。 沈轻眉刚离开甄氏的院子,身后就传来声音。 “沈轻眉,你站住!” 身旁掠过一道风,许清月拦在她面前,目光不善。 沈轻眉瞥了眼她的肚子,后退两步。 “是你乾的吧?”许清月问。 沈轻眉眨巴著眼,一脸无辜,“干了什么?” “是你泄漏了顾家接我进府的事!” 她表情诧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泄露之后,得到好处的只有你不是吗?”许清月反问。 沈轻眉嘴角扬了扬,还不算笨。 这三天她在侯府没有閒著,也是许清月话本那一计给她的提醒。 既然京中最怕的是人言可畏,那她为什么不去占个先机? 这三日她找人在京中散播许清月和顾绍华逃婚,到她嫁入顾家一系列事件的经过。 当然,是往有利於她的方向散播。將她塑造成一个担心爹娘病体,不想让爹娘继续操心,才嫁入顾家的孝子形象。 却看走了眼,被顾家人苛待,顾家人不顾她的感受,將背叛她的许清月接入府。 如今京中已经没人嘲讽她假装大度,只觉得她可怜,一片孝心委曲求全,却被顾家联合起来欺负。 许清月却是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你闹这么一出,顾家想將我藏起来,也藏不住了。 “等明天马球会一结束,我在那些人跟前露了面,顾家想跟我撇清关係更加没门!” 沈轻眉冷眼看著她洋洋得意。 可许清月又怎么知道,这场马球会不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第37章 挑拨离间 即使这个时候,沈轻眉也没忘记挑拨离间。 “表妹现在真是春风得意呀,但別得意过头。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我那位婆母不是省油的灯,你可得小心。” 许清月嗤笑一声,“你是在嫉妒我吧?嫉妒大夫人对我更好!” 她原本被关在那个废弃院子里,第二天甄氏就去找了她,好一顿诉苦。 甄氏告诉她顾家很重视她肚里的孩子,本想给她这个长孙之母最好的待遇,但沈轻眉从中阻挠。 碍於她侯府嫡女的身份,顾家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只能暂时委屈她。 甄氏昨天又让人给她收拾出另一套好些的院子,让她搬去住,虽然还是派人跟著,但好歹容许她在顾家稍微走动。 甄氏还承诺只要这个孩子生下,定会不顾沈轻眉反对,风光帮她和顾绍华举办婚礼。 今日又让沈轻眉带她明天在马球会上露面,在她看来,甄氏这个大夫人真诚宽和值得信赖。 反倒是她那个婆母不好相处,一直阻拦她和顾绍华见面,又因为有人跟著,她也不好去找顾修竹。 这几日在顾家多是憋屈,连在侯府的一半愜意都没有。 沈轻眉是在顾家留了眼线的,这几日顾家发生的事都清楚。 也佩服甄氏的手段,先是用一个破院子让许清月有落差感,第二天就换了个院子安抚。 给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用点小恩小惠就让许清月感恩戴德,乖乖养胎不闹事。 她们和平相处,不是沈轻眉乐於看到的。 她轻笑,“表妹向来有心机,怎么这一次这么容易就被人迷惑呢?” 许清月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沈轻眉不紧不慢,“侯府对你好这么多年,你姑且认为我们是虚偽。怎么我这婆母刚给你点小恩小惠,你就觉得她是在掏心掏肺?” 说完这话沈轻眉便越过许清月离开,话不用说太透,只要勾起人心中怀疑的种子,对方自会琢磨。 她也成功了,许清月看著她的背影,眸光闪烁不定。 她可不信沈轻眉会这么好心告诉她这些,认为她在挑拨离间。 可又忍不住去想,甄氏碍於沈轻眉不敢对她太好,但顾家要是承认她的话,周氏那边完全不必为难。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甄氏要是真的向著她,也可以劝劝周氏,让她和顾绍华相见。 可她似乎在这方面没说过什么…… 许清月努力告诉自己別受沈轻眉的影响,她不怀好意,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怎么都止不住。 沈轻眉回到自己的院中,让铃儿去寧国公府討张帖子。 自己则和秋英还有琥珀收拾明日出席马球会要用的衣物,没想到甄氏和周氏先让人送来两套衣裳和头面。 看料子样式,皆是上乘,两人也是下了血本。 毕竟她们想让沈轻眉说她们的好话,当然得拿出点好东西,让沈轻眉戴出去溜一圈,让人们亲眼看到她们的诚意,才会让人信服。 沈轻眉让秋英拿来自己打马球的服饰检查,確保没有破损丟面才打包起来。 正收拾著,顾修竹回来了,看到桌上的两套头面,还有正收起的马球服。 “夫人是在为明日的马球会做准备?” 沈轻眉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线告诉她这几天顾修竹每天早出晚归,也没有去找许清月,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如今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轻眉竟觉得他精神不少,有些意气风发,驱散了眉宇间的病態,添了几分俊朗。 “清月也会隨你去,她那没什么好东西,夫人也不缺这些,便將两套头面送去给她选一套吧,別让她在马球会上丟脸。 “到时候夫人也要对她多加关照,別让人欺负了她。这是夫人作为堂嫂,应该做的。” 人不在家,府里的事情倒是了解得清楚。 沈轻眉朝他伸出手,“一百两。” “什么?”顾修竹皱起眉。 “衣裳头面值一百两,虽说我该照顾弟媳,但衣裳头面是婆母给我的,便是我的私人財產,夫君总不能让我白白送给弟媳吧?” 沈轻眉幽幽道,前世只有她补贴顾家的份,这一世她可得吃顾家的,拿顾家的。 顾修竹將眉头皱得更紧,“夫人不缺这点银两吧,如此斤斤计较倒显得市侩,有辱侯府风范,你既不为家人著想,便也罢了。” 沈轻眉可不会再中他的计,反唇相讥,“夫君没给过我家用,府中也没给我例银,如此让我拿自己的东西去补贴弟媳。 “岂不是让我用侯府的钱,养顾家的人?不如我们將这件事拿到门口分说分说,让街坊邻居评评理,看究竟是我市侩,还是……” “算了。”顾修竹冷冷打断她的话,“夫人不愿也不用找这些话推脱,原先还觉得夫人善解人意,如今看来,呵~” 他冷笑一声朝耳房走去,沈轻眉並不在意,只是觉得他脾气见长。 傍晚时,铃儿带著帖子回来了。 沈轻眉拿到帖子后早早歇下,第二天大早便起来梳妆,换上甄氏给的衣裳,周氏给的头面,盛装出席马球会。 出门时,许清月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沈轻眉一身流光溢彩的出现,眼中的嫉妒要喷出火来。 以前在侯府,每次出门白舒从也总会给她准备体面的衣饰,可现在顾家为了表现没苛待沈轻眉,根本没给她安排,她只能穿以前的衣服。 沈轻眉本来就好看,现在更是彻底把她比了下去。 没有假装客套,沈轻眉直接钻进马车里。顾家只准备了一辆马车,许清月只好跟上。 许清月的丫鬟以前是侯府配的,从侯府离开后就没人伺候,现在顾家给她派了两个,说是服侍她养胎,实则是监视。 一路无言,一直到马车抵达马球场,沈轻眉施施然下了车。 周围有不少已经抵达的人,沈轻眉最近是京都的风云人物,一下车就引来不少的注意。 这些注意在许清月下车后,变成了敌意,窃窃私语声也在周围响起。 “许清月怎么有脸来的?” “寧国公府也请了她?” “跟这样的人同席,羞死人了,要不我们现在藉故离开吧?” 第38章 他怎么也来了? 周围的私语声,让许清月脸上火辣辣。 之前她还是侯府的表妹,那些邀请沈轻眉参加诗会茶会的帖子,也会附上她的名字。 有时沈轻眉不想出席,还是她代为出席,因此京中名流圈倒是都知道她这號人。 那时候看在侯府的面子上,对她都是客客气气,如今她和侯府闹翻,这些人连羞辱都不加遮掩。 今日是寧国公府的场子,举办这场马球会,是寧国公府想给自家的女儿选婿。 寧国公夫人匆匆赶来,毕竟在自己的场子上,出现一个不合时宜惹其他宾客不快的人,她作为主人家总得出面处理。 她越过其他人停在沈轻眉跟前,瞥了许清月一眼,才怜惜地拉起沈轻眉的手,问道: “郡主昨日派人上府要帖子我是高兴的,你来我们也欢迎,但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沈轻眉朱唇轻启,未语泪先流。 眼中满是破碎无助,含泪的眼眸仿佛表达了千言万语。 美人垂泪最是令人不忍,同为女子看了沈轻眉现在的模样都心生怜惜。 寧国公夫人能坐镇国公府后宅,是何等的人精,顿时明白了一切,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是顾家逼你带她来的对不对?我就说你以前常伴侯爷和夫人左右,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怎么这次却急匆匆上门討要帖子,原是顾家竟欺你到这份上!” 沈轻眉凝著泪摇头,泪珠便也隨著她的动作垂落,颗颗分明如同断弦的珍珠,砸得人心神巨颤。 “没有,顾家待我极好,我和表妹也和好了,我是心甘情愿接纳她入顾家,为顾家开枝散叶。 “希望夫人和诸位小姐不要误会我家婆母和婶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她的声音哽咽,语气真诚,却听得周围的人义愤填膺。 寧国公夫人轻轻將她抱住,“我懂,我懂你的难处,不用委屈自己说这些违心的话。横竖不过一个小玩意,我让她留下就是,你也好向顾家交差。” 她看向周围的其他人,“也希望在场的姐妹们能理解,同为女人,大家都知道新妇不容易,我们忍忍別让郡主为难。” 寧国公夫人发了话,有的是人要巴结她,立刻开始跟著安慰沈轻眉。 “没事的郡主,我们都能理解你,谁让你嫁了不好的人家,不是你的错。” “嫁都嫁了,你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往前走,熬吧,等从媳妇熬成婆,便熬出头了。” 原本看到许清月想离场的人,也改变了主意,加入安慰沈轻眉的行列中。 沈轻眉还在为顾家辩解,“夫人小姐们,你们真的误会了,顾家真的对我很好……” “好好好,我们都知道了,別在这里站著,我们入席喝壶润嗓的甜茶。” 沈轻眉被簇拥著往观席上走,许清月完全被丟在原地,紧紧地攥著手帕。 不该是这样的,在她的想像中,今天沈轻眉解释之后,她便彻底洗白,从此就是人人皆知的顾家二少夫人。 沈轻眉以前可没那么多心机手段,如今竟也会装柔弱以退为进! 沈轻眉在簇拥下,被那些夫人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的,这才被哄得破涕为笑,入了席。 顺便喝了口甜茶,润了润哭的有些沙哑的嗓子。 装哭可真累,却好用。上一世她要是学会这一招,哭一哭,说不定过得没那么惨。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多聪明,光靠自己可能斗不过顾家,这一世能一直占上风,完全是靠有前世记忆的加持。 前世顾修竹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繫,她也只知道闷头苦干,如今才明白在这个世道,圆滑才能活得更好。 这一世,眼泪、美貌、男人都可以是她的武器,她要和京中这些夫人小姐交好,谋求更多的退路。 甄氏交代的事她也照做了,別人不信她有什么办法,回去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寧国公夫人很仗义,將沈轻眉安排在和她家女眷同一席位,在正中间的位置,正好能將整个马球场一览无遗。 许清月被安排在最角落,可她却能感受到那些鄙夷的目光,时不时朝自己身上射来。 她將手放在肚子上,顾家看重她腹中的孩子,这几日派了不少人来把脉,索性她服用的药物都瞒了过去。 可时间一久必然败露,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个机会,她可以栽赃沈轻眉害她的孩子流掉。 眾目睽睽之下,既能让沈轻眉身败名裂,顾家也不好因为这个孩子没了將她赶出门。 毕竟这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孩子没了顾家就赶她走,未免要落个刻薄的名声。 没想到她连沈轻眉的衣角都碰不著,哪来的机会栽赃陷害。 马球场上,一些世家公子小姐已经赛起来,沈轻眉跟寧国公夫人还有她的三个女儿倒是谈得来。 寧国公夫人也是出身將门,性格直爽,教出的三个女儿落落大方。一边和沈轻眉说笑著,一边偷偷打量场上的公子哥们,跃跃欲试。 沈轻眉莞尔,忽然察觉周围静了一瞬,接著传来窃窃私语。 身旁的寧国公夫人也压低了声音,“天爷哦,这祖宗怎么也来了?” 沈轻眉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入口处僕从正引著一个男子走来。 男子身姿优越挺拔,一袭简单干练的窄袖黑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以及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 跟京中这些满身贵气的公子哥不同,男子气息內敛冰冷,所到之处仿佛有无形的威压,周围的人都自觉闭上嘴。 更奇特的是,他面上戴著一张青面獠牙的金属面具,远远走来不像是来参加马球会,反而像要砸场子。 “那是暗影司的殿主,霄临。” 怕沈轻眉不知道,寧国公夫人向她解释,一边喃喃自语,“给他发帖子也是因为京中其他没成婚適龄的公子都发了,不给他说不过去。 “往常別人家的茶会诗会他也不来啊,怎么这会来了?” 说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三个女儿一眼,一拍大腿,“天爷哦,不会是看上我们家的了吧?” 几个女儿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