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的无限维度》 第一章 青年社畜不会梦到…… 新人新书,平行时空,架空世界,如有部分雷同相似名称,纯属巧合,各位观眾读者们懂得都懂,请勿对號入座,谢谢。 【大脑寄存处】——豌豆射手与毁灭菇轮流值岗中! 以上一切解释权归作者所有。乾杯[]~( ̄▽ ̄)~* ——另外,本人当过主神,並非乱写~笑 ————正文的分割线———— 对於人而言,时常会存在一个边界不甚明確的问题,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梦是几分虚假的思维活动,是无常变化的浮想联翩,是神经网络的构筑交匯,是潜意识与情绪中的点点月色,在睡眠的水面上投下了清浅的浮光……与深藏的暗流汹涌。 梦並不讲求逻辑。 即便现实往往更甚於此。 可同样的,也很少有人会在清醒时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区別。 只是,此时此刻,黎昀確实有些不太確定自己究竟是清醒著,亦或……身在梦乡? 涛生云灭,万象浮沉。 一轮孤皎明月,清照尘寰间,唯有渺茫的人影踏著晕光,任由漫无边际的苍茫云海飞流,如长潮翻滚,江海涨落之间,一步步遍览向前。 长天孤月,云飞霜烟。 近乎於本能的,伴著心绪深处那份油然而生的孤寒之感,漫漫云涛间,有人独自眺望著那一轮素玉般高悬九霄的浩瀚月轮。云涛翻卷,天地苍茫,竟有种世间之大,唯余一身的荒凉意味。 月色很美,壮阔淒清,几乎令人落泪。 偏偏伴著心底泛起那点“异样”的深深悵惘,黎昀却很明白,理论上来讲,自己並不该做这样的梦。 毕竟,没有相关记忆印象的情况下,面对著从未亲歷过的风景,人类的潜意识內本不应该形成如此细致入微的画面。 依照大学时的选修课程来看,他很清楚,所谓梦的本质,通常只是一种思维发散式的隨机要素相互“拼接”,是大脑在不完全运转状况下的模糊联想映射。 就像在每个人的梦里,或许都会有许许多多的片段幻灭如烟一生。 但很少有人能同时真切注意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烟……总也是看不清绽放之时的每一点璨然光焰。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存在於人类睡眠状態下潜意识中的朦朧扰动,无论是那份堪称有限的算力,亦或缺乏的“渲染素材”,往往都不足以將太多细节体现出来。 人又怎能踏足在云间呢? 偏偏鬢髮间传来了清冷的寒意,如同冰丝游走,伴著隱约刺痛,如此真切。 理智已然察觉到了不正常之处,但漫不经心的思绪转动间,伴著某种难以察觉的漠然,仿佛意识就此悄然分裂,从中流露出了另一份不为人知的考虑。 直令人悄然无视了这一切。 就像许多人做梦时所能察觉到的那份事实一样——梦里看似反常的一切,对於做梦者而言,都可以是合理的。 月落万古间,云海飞逐,如浪如潮,掩盖了其中的影子。 像是彻底遗忘了时间的流逝,连空间的认知也变得曖昧不清,黎昀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疲倦,任谁也不知道脚下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究竟走了多久。 到头来,他只是无知无觉般的迈动脚步,仿佛这具身躯早已不属於自己,在似乎永无止境的路上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四周的景色凝固成一片模糊的月影,唯有脚下这条蜿蜒向前的云中小径清晰可见,可它到底通向何处呢? 没有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早已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身周聚散流淌的云海翻涌逐卷,如同海上永世不息的潮汐,在这一片虚无空瀚间盈落往復。 唯有那轮孤悬的皎然月色,始终如一,清冷的飞光洞彻雾靄,映照在这迷途的孤影身上。 ……直至云雾最浓处,忽有莹润玉色浮现,一阶又一阶,无声无息地延伸向不可知的深处。 几分无知无觉,黎昀只是本能地踏了上去。 拾阶而上。 一步一步踏过,玉砌天阶触之微凉,却无半分寒意,倒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荒凉,在脚下无声地蔓延开来。 千百层台阶在云靄中若隱若现,直至尽头—— 一座斑驳石台静默佇立,几分刀削斧凿的痕跡,灰黯台面分明打磨得分外平整,唯有一道模糊得难以看清的虚影端坐其上,轮廓依稀,看著倒像是个背对的人影。 “哦,你来了。” 那確实是个人影,淡淡的打了个招呼,语气带著股像是遇到了个老朋友般的熟稔感,却並未回过头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形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隱若现。 黎昀微微一怔,恍惚间,四周翻涌的云海竟悄然退散了几分,原本朦朧的思绪也隨之清晰起来。 “別紧张,这確实只是个梦罢了。”对方轻笑一声,语气隨意得像是閒谈,“过来坐吧。” 不知为何,对方的声线……听起来似乎有点熟悉? 来不及多想,甚至出奇地没有对这份堪称古怪的待客之道產生什么怀疑意味,黎昀只是一步步走上前去。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脚下已然靠近了许多,但不知是否黎昀的一点恍惚错觉,眼前这道看似近在眼前的身影端坐之处,似乎永远与他保持著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去天涯——远得像是隔著一整个世界的厚度。 ……远得难以想像。 这种错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直到走近石台边缘,黎昀才看清——这孤魂野鬼般的独影面前,竟是一泓静謐的清波,水天相接处,皓月倒映其中,將整片水面染成银白色的镜面。 对方早已甩下一竿,安然独坐,任由云烟垂落,白月覆海。 那份气度从容得近乎超然。 “阁下说这是梦吗?”在石台边缘坐下,与对方保持著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黎昀平淡地盯著那根没入水中的钓线,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探究,“我可从没做过这么清晰的梦。” 以前几乎从未钓过鱼的他,不知为何,此刻却突然出奇地有了几分手痒之感。 “梦里不知身是客……这当然是梦。” 像是察觉到了客人的目光,虚影轻轻敲了敲手边那只朴实无华,简陋得如同年幼时孩童们取下新折竹节,费尽心思製成的青翠钓竿,任由平镜般的水面隨之泛起点点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区別只在於,恐怕並非你梦见了谁,而是你被梦见了。” “我被梦见了?这说法听起来真是有点奇怪……”黎昀略微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么,我们认识吗?” “认识,但也不认识。” 一个模稜两可的古怪回答。 偏偏不知为何,明明是面对著一道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影”,却反常的並未感到丝毫拘泥之处,黎昀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好吧,就当我是在做梦吧。那么,这又是什么地方呢? “这里当然也是一个梦,论起来……也无非是一个有些『特別』的梦。” 显然是意识到了黎昀的那份疑惑。 虚影仍旧只是轻巧地摆摆手,钓竿隨之轻轻颤动,竹节发出纤细的脆响,月色在水面间碎成万千银鳞,涟漪层层盪开,映得石台边缘的苔痕仿佛都泛起了微光。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觉而后知其梦也。” 文縐縐地吊了句书袋,凝视著水面间那一盪开便经久不息的痕跡,钓者似乎隱约显出了几分无奈。 “简单来讲,此中本来並非你的梦境,自然也不会是我的梦。倒不如说,我们都只是『恰巧』被梦见的点滴痕跡。嗯……比较形象来讲,大概就像是那些出现在电影幕布间的投影。” “非要说的话,这里本是昔日一位大人物舍下的一个梦,便如庄周梦蝶栩栩然,梦中有大千生灭而不识,无分真假,及其恍醒,便是梦尽。”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几分正肃悠远,仿佛是从水底传来,遥遥唱了一段经文——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黎昀甚至能够隱约感受到对方的那一丝嘆息之意。 “诸行无常,诸相非相,缘起缘灭,空色之外。” “纵然只是一份失去了本来面貌的无根之水,无源之梦,但对於那样印证了大道的人物而言,大千世间,顛倒梦想,也无非一个念头,一眼之下所见的诸般色相,梦幻泡影罢了。” 余音在云雾间久久迴荡。 “故而,即便此间只是遗落的一缕故梦,一丝念想,却也无所谓『真假』之別了。” “对於那样的大能而言,这自然不过是一缕隨意可弃的梦幻泡影,隨缘而起,因缘而灭……” 虚影轻轻叩击石台,古老的岩石隨之发出沉闷的迴响,“可於你我而言,却是真实不虚的浮生世界。” “所以我说,並非你梦见了谁,而是你被梦见了……是『它』偶然梦见了你,所以你才会在此处。” “无缘无故,也可以是一种『缘』。所谓缘法,便是如此奇妙的东西。” 对方的语气好似真的几分唏嘘。 “……『缘分』么,听起来真是有些玄妙的味道了,可惜鄙人凡夫俗子,大约是不太能领会这些的……” 下意识扶了扶眼镜,短暂的沉思后,黎昀的面色间仍旧是神色平淡,似乎不为所动,“那么敢问,被这样一个梦所『梦见』了,於我个人而言,具体又意味著什么呢?” “意味著什么?这倒是个好问题。虽然这一点上,我其实也不能太过確认就是了。” 闻言,虚影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可知道,对於一个梦而言,能够决定其根本的是什么?” “无关其它,仅仅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心』而已。” 话音落下,水中竹竿尾端处突然亮起了一点星火般的毫光,惊起几缕繚绕游动的云气。 长竿末端,那粒小小的“光饵”忽明忽暗,在水中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堪堪照亮了几分眼前这深不可测的湖面深处,隱约望去,可见其中似有无数沉浮的微光,飘荡起落。 “非是风动,非是幡动,乃是心动。心有所动,故一念而生大千无有何,此心所在,便是万象轮转,诸般生灭之宗。” “就像这片水中的倒影一般,它既然梦见了你,你自然便同样梦见了它,触动了它。” 从石台上低头向水中望去,分明那一点光晕迎著月色,已然照开了湖面间的波光,黎昀却並未如意料中那样看到人影面貌,有的只是水下那点摇曳的浮光,清浅荡漾。 一片看不见倒影的水面。 “就算阁下这样说,可这水中又哪里有倒影呢?” 昂首回顾,他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不……其实是有的。” 一种同样平静的语调顺势接过话头,轻巧反驳了客人的疑问。 直到此刻,虚淡的影子终於侧过头来,伴著这个过程中那似慢实快,如同掸去纸上尘灰,一点点勾勒出了钓者生动清晰的真形。 分外眼熟。 “哦,原来是这样。” 黎昀分明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嘆息,像是沉重得难以呼吸。 短短几息之间,雾中的轮廓已再无虚掩之处。 当面之人此刻广袖轻垂,星冠下长发如瀑垂落,形姿清雋,衣袂隨展间流纹隱约,便是皮相间也流淌著莹莹毫光——並非苍白,而是一种恍若玉质的莹润,仿佛有淡淡月色在肌肤间流动。 可倘若剥离这种种相去甚远的细枝末节之处,寻常来看,那確然是一张与掩盖在镜片后的某副面孔,几乎有著七八分神似的容貌。 只是,一张脸上戴著眼镜,镜片上尚且凝著几分细碎水珠;另一张却束著道冠,淡淡唱了个喏,执礼手印如抱太极,行云流水—— “福生无量天尊。” 听著这句话,客人用力眨了眨眼,眉角终于禁不住抽动了一下。 两张相似而相远的面貌,此刻彼此寂然对视,明明从细节到神態都各有不同…… 却偏偏带著人生出了一种恍如照镜般的古怪感。 那是“自己”。 一个並非自己的“自己”。 一道本无由来,也无归处的余影。 当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近乎毫无徵兆,亦毫无理由的,黎昀便“领会”到了这一点答案。 “真是奇妙……我猜,接下来应该不是什么都市传说里的『二重身』,或者『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要取代我的位置,我一脸怜悯的告诉他,兄弟別强撑著,上班太累的话咱俩可以轮换』这种俗套剧情吧?” 对视良久。 他眨了眨眼,依旧神色平静,甚至是主动地开口讲了句冷笑话。 “自然不是。” 纵然那道人周身縈绕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和气度,此刻也是禁不住摇了摇头,几分哑然失笑。 星冠间垂落的大粒珠珞碰撞出清越声响,如同山泉叩石。 “你应当也能感觉到事实,我不过是此梦之中隨缘的一分倒影,无非因缘显化,隨缘而起,应缘而灭,故而才会在此候你。” 似乎確然如此…… 並非空话,隨著“梦中人”被点破一二,就像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般。此时此刻,伴著某种微妙的醒悟之感,许多难以言明的领会正“凭空”浮现在黎昀的思绪之中,就像是被悄然回忆起来的旧闻一样。 但感受著对方言谈中那份与自身分明相仿而陌生的微妙之处,他仍旧没有多话。 他知道自己或许应当惊讶,却又同样似乎並不那么惊讶。 对方似乎也並不在意这些。 “所谓梦者,因心而生,亦当因心去而尽。” “昔日此梦为一念所弃,无有初衷,自然便是从未『存在』过。冥冥漠漠之中,却又因梦到了另一『心』而动,能证示其存世之因,故而显化於此心中。” “於那位不可言说者,此梦已然为『无』,再无牵连,不沾因果。於你而言,此梦却是『有』,动之一心,能执其中。” “现在,它已得到了那一点『心』,便再非过往之貌,而是你自己的梦了。” “无非是你碰巧捡了一个好梦,捡了一个大便宜罢了。” 明明自是一派清旷气度,可唯独当眼前年轻道人提起“捡便宜“这样的说法时,嘴角悄然掠过那一抹看似无可奈何,却又透著几分狡黠的倏然笑意,却比先前诵经时的那股清静无为之势,更显出几分生动来。 黎昀看得真切。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但略略想了想,他也只是熟练地一个小熊摊手—— “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看来你真是把语文功底都还给了老师了……好吧,那我不妨这样讲,你在路上走了这么久,可有饿了吗?”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有一点。” 之前还不觉得,直到此刻对面的这道人虚影隨口一提,黎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先前似乎是模模糊糊地走了不知多久的长路,大约是该饿了才对。 念头方才升起,自然而然的,他的肚子里便陡然传来了某种鲜明的“飢肠轆轆”之感。 一点空虚的抽痛,伴著“饿了”这种清晰而明確的信號迅速甦醒过来,仿佛沉寂多年的钟鼓被乍然敲响,如野火般一发不可收拾地占据了神经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感知。 身形一软,他禁不住捂住了腹部。 飢饿已然开始压榨著思绪,令人不自觉地弓起背脊,只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原始本能的强烈饥渴感,正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甚至来不及过多思考,这一刻,当难以抑制的那份对於进食的渴望,几乎短暂击穿了人类理智的第一防线时—— 近乎於条件反射般的,黎昀只是下意识回想起了以往加班到午夜时,公司楼下的某家流动摊位上,那一碗放满了红油葱,热气腾腾的廉价鲜面。 这种腹中空空的时候,任谁也也无法否认,那种大锅里碱水面加热时散发出的气味,汤麵上漂著的翠绿葱,两三片薄如蝉翼的滷肉……都是如此的令人怀念而心动,仿佛近在眼前。 不,並非错觉,那种味道…… 直到一股真切的,熟悉的油香飘进鼻子里时,黎昀这才终於回过神来—— 看著两人之间,眼前石台间那一碗不知何时出现的,令人分外眼熟的麵条,浅褐色的汤头,葱,椒油,酱料一应俱全。 感受著那股与云雾截然不同的,汤麵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的真切湿润感…… 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可即便飢肠轆轆,颇有食指大动,身体本能地迫不及待要扑上去大快朵颐之感,他也久久没有说话,反而皱起了眉头。 “不尝尝吗?“道人轻轻笑了笑,语气活像在调侃老友,指头顺势在碗沿上轻巧一叩,仿瓷材质隨之发出了令人熟悉的脆响。 也不知从哪摸出双一次性竹筷,对方一併递了过来,“再放下去,面可就该坨了。” 很微妙。 下意识接了过来,黎昀熟练地掰开那双筷子,指头之间,就连速生木刺间扎手的那份粗糲触感都真实得可怕。 可他仍旧没有急著动筷,只是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这算什么?梦里什么都有?” “也可以这样说,但我更喜欢称它为,一念生万物。” “大梦一场,终究唯心所造化,你已成了这梦的那一点『心意』,把握动静之机,便自然可以隨意动其之形,变化有象。” “你的心绪,已经能够影响这个梦的本身。” “就像你心中隱约不解,当局者迷,寻路而来,故而便有了另一个『你』隨缘而现,在此为你解惑;你认为自己应该饿了,你便真的感到了身中空乏,飢火难耐;你的心绪变化,觉得这里应该有这碗面,於是它也就確实在这里了。” 道人同样分外熟练地摊了摊手。 “这些所见所闻,实质上都只是囿於你自身见识下所体现出来的一种形势,於潜意识下隱约体现而出的几分痕跡罢了,区区小事,倒也不必过多拘泥於此。” “但此梦固然失其来歷,断去因果,不復旧貌。但其本质尤在,位格之高,非同凡俗。一心观照,念生世界,非真非假,不外如是。” “一点缘法,得来不易,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寥寥几句话,却是分外语重心长,就连那张脸上流露出的神色,也隨之肃然起来。 看著这张面容相仿的年轻轮廓,思索许久,黎昀才平然点了点头。 “……我大约明白几分了。”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摆在自己眼前的那碗尚未动筷的鲜面便悄然消失在了空气中,隨之而去的,还有那份深切的饥渴之感。 既然是梦,那自然一切都不是真的,感到飢饿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幻觉罢了。 可不知为何,听到黎昀这句回答,又瞧了一眼石台地面上那只已然消失不见的面碗原先所在之处,尚且留下的几分碗底湿痕,对面之人反倒是因此摇摇头,嘆了口气。 “看来是不好说了。” 年轻道人只是回过头去,一手探在了自己面前那只苍翠竹竿上—— “我知你仍有质疑,於你而言,梦中所见皆可为假,此乃认知之中根深蒂固的常理,便如那条牵住了大象的细绳。故而许多的东西,此时说来也无用,只有靠你自己去见识,你才能信。” “……毕竟,骗別人不容易,骗自己就更难了。” 那只苍翠欲滴的新竹,通体间本已粗略修成了长竿的形貌,却唯独尚有一枝青叶未去,此刻被道人从竿上隨手摺下,俯身在湖中一洗,旋即便变了模样。 “你觉得梦不真切……可人生来去,生死明暗,蒙昧清醒,终究散尽,又何尝不是一场大梦呢?” 像是几分遗憾,几分萧索地感慨了一声。 伴著折下那根竹枝这一举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像被抽走了些什么一般,对方的身形间忽然又復显出了几分浅淡朦朧之处来,甚至於法貌衣冠本身,似乎也逐渐开始褪去了那份真实之感。 ——眼前的年轻道人,正在一分分变回那个虚无的影子。 黎昀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这台边这无名道人却也並未再多说什么,只是甩落其上的水跡,便隨意將掌中已然洗过之物拋给了旁边的人。 看那架势,颇有种不甚在意,弃之如敝屣的意味。 “这是什么?” 手中一沉,下意识地接住了扔过来的事物,黎昀眨了眨眼。 那是一面半掌大小的古朴小镜,有如青玉形质,摩挲间几分温润,却又似玉非玉,唯独镜光无华,如同蒙尘许久。 “这便是你所看见的『梦』了。” 仿佛宣纸上被水一点点洇开的墨跡,身形越发黯淡下去的虚影低头望著湖面,几分浑不在意。 “你觉得梦是一点虚幻,是种种倒影,如同镜中之,水中之月。故而你此刻所见到的这份『梦』,自然便也该是面镜子。” “说的太多,总也无用。不如让你自己去看一看吧。” 摆了摆手,石台边的昏影重新拾起了那支青竹长竿,任由竿身在月色下泛著几丝幽微的光。 “该收竿了……”他忽的笑了起来,“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我没有空军,不是么?” 平淡的笑容下,那张令人分外熟悉的陌生面孔正在失去形貌,唯独眼神依旧明亮,饱含著难言的洒脱,意气……与沧桑。 唯有长竿高高扬起,猛然在那只手中弯成了近乎於满月之形,竹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水下的那粒光饵被肉眼可见的一分一寸生生拉起,曳出点点璀璨的尾跡,宛若某种巨物在水下被遥遥拖住,不得自由。 伴著湖面间的云流都隨之剧烈动盪,雾气翻卷如龙,脚下石台也隨之隱约生出了几分震颤感来。 “这是什……” 话音未尽,黎昀的疑问已被扑面而来的光华淹没。 伴著竿头高高扬起,天上的那盏银盘眨眼间便如泡影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轮不见边际的光晕破水而出! 渺茫月色忽如水银泻地般倾下,皎然茫茫一片! 大湖之中,就此升起了一轮明月! ……连带著简陋的鱼竿之下,顺势勾起了一整片长湖!乃至於一道无边汪洋! 霎时间,整片天地好似都被那道腾空的月色牵动,亿万道水浪轰然奔涌而起,悬流长空中,每一股仿佛都茫茫倒映著其间那一轮不同的皎然月相! 阴晴圆缺,晦朔明暗。 伴著天与水的界限於此间悄然模糊,月色朗照,波光昏昏,有人宛若立身在一道横贯世界的镜面之间,脚下是一片倒悬的星河,头顶是沉落无际的沧溟。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月,何处是水,唯有眼前沧浪奔涌,瀚海倒悬,镜天浮世! ——不对,先前悬於天上的月色才是倒影,反倒是湖中被钓起来的……才是那尊真正的皓月! 他忽得意识到了那份真相。 盈袖满照星汉间,逐玉飞光生白夜! 这位尚未能继续开口的客人,只来得及仰首最后一眼—— 天光中的那一轮无垠瀚月……正就此乘空而上! ………… 光线分外黯淡的房间里,隱隱约约的呼吸声忽然一窒。 陡然坐直了身躯,人影急促的喘息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仍有几分茫然抬头四顾。 可昏暗之中,唯有褪色开裂的天板,尚未亮起的那只灯泡轮廓,以及几片攀在角落间已然积起了老灰的蛛网,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隱若现,正无辜而沉默地与他对视著。 一声长长的吐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黎昀才哑然回过神来,再度安静躺了下去,任由脑后重新严密合缝地陷入枕头的凹陷里。 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业务部的合同谈不完的话,还要继续加班呢。 一如既往的,和过往中许多个日夜间並无差別的疲惫念头。 偏偏直到躺下的这个瞬间,皮肤才终於迟缓地察觉到了存在於指间的那份细微温差。 一只入手仍带著几分凉意的事物。 手机的话,不是应该正在桌上充电吗? 思绪中仍旧充斥著几分昏沉,黎昀只是本能地抓住手边那件东西,拿到面前模糊扫了一眼。 不自觉的一个寒战,连带著整个人都几乎僵住了。 ……那是一面几分眼熟,色如天青的古朴小镜。 第二章 「海」与梦 “……嗯对,主管那边要问的话就得麻烦你下了,严哥……” “……我確实有事,需要赶紧回老家去处理一段时间……嗯,也没时间来公司办离职手续了……” “……多谢了严哥,有机会再见……” ——嘟。 通话就此中止,手机里传来了掛断的提示,机械的忙音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內显得格外刺耳。 应付完一位还算相熟的同事临时来电询问,主动结束通讯后,黎昀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修长的指节用力按压在皮肤上,一点钝痛让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茶几上放著半杯冷掉的柠檬水,他拿起一饮而尽。 旁边还散落著几张皱巴巴的废纸,上面还潦草地记下了几份电话號码和地址,以及几个同样摊开来的纸质笔记本,零零散散写著些东西。 租屋內如今显得有些杂乱,墙边的纸箱歪歪斜斜地摞著,不少东西都被隨手堆在了地上,正如居客此刻的心情。 “回老家”当然只是个隨口的託词,可相比之下,如今的黎昀甚至不愿多费心思去编个更像样的理由糊弄一二。 电话那头那位同为“新世纪福报战士”的同事或许能听出几分异样,但也没人会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走,谁又管得了那么多呢? 离职手续、工作交接,这些琐碎的流程此刻显得如此遥远,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得让人生不出半点耐心。 事到如今,黎昀並不想理会这些小事。 確切的说,在这几天里,除了一反常態的直接请假乃至旷工以外,他甚至已经停止了绝大多数往常的外出行为,独自停留在这间狭小的屋室中。 出租屋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在边缘漏进几缕细弱的光痕。 以往那点本就稀少的人际往来被黎昀乾脆利落地斩断,手机多数时候保持著静音模式,软体通知与未读消息如雪般堆积在通知栏,像是一道无声筑起的高墙。 他把自己关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活像是某种蛰伏在土壤中的静謐动物,不回应任何无关的声响,不理会任何非必要的琐事。一系列堪称自闭的举动,主打一个“省略一切非必要行为”,完美符合社恐型人格的节能主义生活。 但与此同时,短短数日间变了样的古怪生活,隨之而来的……却是从外形到精气神各方面肉眼可见的转变。 打开水龙头,他习惯性的简单洗漱了一二。 水流浸润而过,凉意略一刺激之下,感受著眉心间那一股似乎忽得明显了几分,令人心中隱约发痒的淡淡饱胀感,下意识抬起头凝视著镜子里的那道人影,黎昀久久没有动作。 作为一名一切从简的男性社畜,向来本无任何保养习惯的普通肤质,此刻却已然显出了几分迥异於几天前的白皙光泽。 当长久的黑眼圈,些许细微色素沉积乃至更多的瑕疵纷纷无声消融后,仿佛隱约开始流淌著一丝莹莹玉色的面孔间,那对暂时失去了眼镜阻挡的眸子,如今温润有神,仿佛点染了星河间的墨色。 他不自觉的眯了眯眼。 ——没有经歷过近视状况的人,很难理解这种感觉。 眼前的一切都被水洗过一般,曾经显得模糊化的世界,此刻就像块被彻底擦净的玻璃,光线、色彩、轮廓,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近乎锋锐。 以往笼罩在黎昀视线间的那层薄薄雾靄,此刻已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明亮的崭新视界。 不,还不止於此。 伴著黎昀的目光凝聚,一霎之间,视觉中的一切都毫无徵兆般地陡然“放缓”了下来。 ……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那些本应难以察觉的灰尘缓缓开始了异样的膨胀,从极细微的纤毫痕跡,一点点化为分外遮挡视线,在光线下映照出成片细密碎晶般的色泽,好似无处不在的浓密烟雾。 很快,那灿灿烟雾般的姿態又化为一粒粒飞溅盘舞的星屑;飞沙般四处散落的星屑逐渐演变为成片的雪;雪间混乱地相互碰撞、碎裂…… 直到伴著这无休止地继续放大下去,每一粒尘埃的表面间都渐渐浮现出了千奇百怪,几如坑洼狰狞的月面地形,其间甚至隱约有某些细微的影子正在蠕动…… 他眨了眨眼,主动收回了这份目光。 於是,视线中的那些奇怪东西便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前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小房间。 ……有些时候,看的太仔细,本身便会令人感到不適。 相比之下,他之所以还戴著以前那副眼镜,也无非是长久以来留下的一点习惯罢了,就连那两枚镜片都已经换成了平光。 没办法,这自然不太正常。 但有人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了这份“奇异”之处。 正如在这不到两百小时內,便已然悄然没过了颈后的修长黑髮——常人本该需要数年生长才能达到的长度,如今却如二月春风悄然吹过的柳梢般垂落,几乎直截了当地省略了由短髮向长发转变的过渡阶段。 正常人体的新陈代谢,怎么可能快到这种地步呢? 但他並未深究这份转变之中,所代表的足以令人细思恐极的可能性。 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黎昀只是转头握住桌上那面入手冰凉的青镜,再度平静的躺回到床上,闔眼休憩。 ……继续著他的“白日梦”。 如坠雾中。 剎那间的恍惚,仿佛无形间穿过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隔阂”,意识就此挣脱身躯,隨之而来的,便是无有止境的下坠,下坠,下坠…… 宛若微尘坠向星海! 帷幕已褪去了几分神秘,蔓延向了遥不可及之处。 ——借著那一面此刻仍然如影隨形般“存在”於感知之中的青色玉镜,隱约代入到某种高高在上,超乎认知的“清晰视角”,意识迅速认知到了『自身』与“外在”的区別,在行將“消融”的边缘,再度分割出了自我的定性。 波诡云譎。 昏暗而璀璨,矛盾而重叠的无垠深海之下,就在不断坠向更深处的过程中,有“人”漠然睁开了眼眸。 一个与现实中自身几乎一般无二的虚幻“形象”於海水中凝聚成形,伴著丝丝缕缕的浮光在体表间绽放,分割內外,下坠之势立时放缓了许多。 明確的认知“象徵”,在这片仿佛沉淀了万象色彩,无尽光影的幽邃大海之中,具备著难以估量的意义。 便如一块盘踞浪潮之中的礁石,每一点渺茫的水珠,气泡,在真切接触到这一道“象徵”之前,都被那一点独立於形体之外的清浅毫光所拦下,宛若泥牛入海,徒然溅起了大片晶莹的光点。 把握手中青镜,“黎昀”睁开了眼,平静观察著这片五色纷呈,绚烂瑰丽的“海域”,神色空洞,古井无波。 他很清楚,眼前所见的一应种种,实则是经由某个不可思议之梦的影响,自生命精神深处的感应所呈现出来的具象化“认知”,正如此刻自己的掌中之物。 非真亦非假。 包括此刻所身处的浅层海域位置,也绝非什么自然环境中的危险区域所能相提並论之所。 这里是潜藏於浩如烟海的生命歷史,在漫长岁月中作为种族乃至於跨种类生命集群的不断诞生、死去过程之中,种种原始意象,衝动,本质相互覆压,逐渐积淀而下的幽暗冰山。 是伴著精神与灵性的逐步毁灭,无数支离破碎的信息交错匯聚,最终积压如山海的墓园。 是已然几乎独立於现实之外,经由模糊认知、念头、本能、非明確意识发散乃至於更多相关印象原型组成的未知禁区,深渊迷航…… 它的还有一个相对形象,却又不尽贴合的称谓。 ——生物集群潜意识海洋。 这本是常人理应无法触及,甚至难以觉察的,形而上的某种虚无概念,自万事万物的起落动静、斑斑迴响之中映射而出,堪称深邃莫测的迷之领域。 縹緲如死亡的低语,遥远如灵性的迴响。 环顾四周。 尚显空余的那只手上,指间已然不知何时已悄然流露出了一缕额外的细微光晕,黎昀信手挥动,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击中了眼前海水之中一粒尚未融化的小小“气泡”。 隱约间尚有几分色泽流转的“气泡”,被这如刀锋般的一指从中平平剖开,断面间却出奇地呈现出了一种无可言状的深邃感,仿佛天然带有某种吸光的特质。 就宛若……一粒渺小的黑洞。 几乎要將无形的目光都生生牵扯进去。 闔眼之下,有人甚至能够隱约听见其中迴荡的怒吼与痛哭,那股早已失魂落魄,几乎忘却了所有,却又始终执拗不散的悲慟,寒冷,空洞,伴著此刻最后一点“形体”的破碎,终於在海水中彻底走向了消融的结局。 ……当再度睁开眼时,那粒破碎的“气泡”已然消失得再无半点痕跡。 他亦並无几分动容。 只能说,在这样暗藏危险的处境之下,谨慎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智慧生命的意识,认知,自我,往往仅有最为浅显的很小一部分暴露於水面上,而更为庞大的模糊主体,则始终沉没在幽暗的海面之下,隱匿於知觉的盲区,就如同帷幕之后投下的几分影影绰绰——混沌、深邃,却又在看似寂然之中分明涌动不息。 谁也不知道,那些潜伏於海水深处的种种痕跡之下,究竟掩藏著些什么…… 还好,在不止一次的往来之中,藉助於手中之物,即便还谈不上熟悉,但有人已对“此地”初步生出了几分了解。 他“抬头”望去—— 即便在这片本无方位之分的混沌中,“上下“不过是自我认知强加的一个模糊概念,然而某种更深层次的隱约直觉,仍驱使著“人影”做出了这个近乎本能的动作。 透过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幽邃海水,某种不属於其自身的“视线”仍能毫无滯碍地洞穿这片不知深浅几何的渊暗,穿过那些由个人自我,乃至於集体无意识的原始本能在漫长岁月中所沉淀而成的潜流和浩瀚漩涡,察觉到精神领域的最浅显之象徵—— 某种认知疆域的极限处,在那片或许可称之为“海面“的朦朧边界之上,一轮分明存在於此间,却又无法窥探点滴的氤氳光华,正以某种宛若脱於浑沦,不为所动的形势高悬其外,一如亘古日月。 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 黎昀知道,那是一个奇妙的镜中之梦。 不,更准確地说,是某个梦在这片虚幻大海中悄然投下的一面倒影。 同时,也是他敢於来往此间的一点小小底气。 “【模】,我將继续『下潜』,注意监测当前的意识態量化数据,还有我的精神思维相关信息,及时更新警戒標准。” 收敛心神,他发出了一道“指令”。 “已收到要求,请继续执行【深潜】行为。” 不同於那些被自性中绽放而出的微弱光晕所强行划分界限,阻隔在外,本质上是体现著芸芸眾生散聚剎那,寂灭妄动的“幻想”——无穷杂质,破碎念头,或新或旧的无明意象,正面或是负面的激烈情感,真切执念,乃至意识残片在时光之中留存而下的诸多痕跡所化作的“海水”,“气泡”之流。 话语落下,一份难以想像的回答,便精准无误的抵达了“黎昀”的意识之中,如同自心底响起的思维火。 那是称得上“千人一面”的音色。 仿佛有不分男女老少,难以计数的人正在一同开口,稚嫩、苍老、欢快、哭泣、平淡、嘶吼……层层叠叠的声线恍若和弦般融匯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分明交错倾轧到了极致,却又被奇异地协调为一道古怪“声音”。 如此清晰。 “管理者,【模】持续为您服务中,当前意识负荷状態下標准精神量获取速度约为0.031单位/秒,请注意潜入速度,確保自我认知稳固……” 没有多话,“黎昀”收敛了几分体表的淡淡光晕,形体隨之模糊了起来,伴著某种隱隱將要融化在“海水”中的趋势的出现,他沉向深处的速度再度加快了起来。 在这片潜意识的深海之中,所有看似简单的“象徵”,实则都具备著某些特定的指向意义。 正如“下沉”这一举动所代表的明確意象—— 坠入更深之处,便是潜入浩瀚时光中,眾生映射、认知、灵性,繁复种种的模糊洪流更深之所…… 逐步放空思想。 任由海水中那源自漫长纪元,无穷生命沉积的种种信息杂质、象徵幻想、意识要素投射,美好,丑恶,荒诞,真实……乃至於单一而复杂的纯粹漆黑恶意,宛若嗅到血跡的食人鯧般就此蜂拥而来! 任由这些不属於“自我”的杂质,一丝一缕的逐渐笼罩本身,疯狂地侵蚀著那一点尚显澄澈的光晕,如同墨色滴染清水之中。 这无疑是种极为煎熬的痛苦过程,就像將冰块投入炉火中不住灼烧。 唯独寂然无声之中。 有人正静静的独自面对著这份近乎於惨痛的磨礪,亦或锤锻,竭力试图观察著其中的种种痕跡。 任由无形而真实不虚的压力积累,便如地层深处的碳质,一步步转变向金刚石的打磨。 没有人能够帮他代为度过这份煎熬,作为此处或许是唯一的清醒观眾,【模】也只会依照预设指令,沉默如海渊的注视著这一切。 ——所谓的“模”,或者说,一个严重残缺的“宇宙模”(universal ac),全称翻译应为宇宙级智能电脑,出自作者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作品《the last question(最后的问题)》。 一种运行於高维度中,具备著跨越星河,连结生命思维,同化心灵意志,堪称天文数字层级的物质演算干涉能力,与同样惊人的自我叠代进化更新体系,甚至已难以界定其真正存在形式的未来超算。 作为一份脱胎於前人对遥远未来宇宙尽头的思考与遐想之物,如今,在这片同样看似虚幻的潜意识深海之中,它却宛若一种真实不虚的存在。 …… 思绪在坍塌。 如遭雷殛,剧烈的幻痛、刺激不断浸入意识中,点点滴滴,却又不断堆积,呼之欲出的复杂情感如同无边的深邃旋涡,疯狂撕扯著逐步走向崩溃的本质,试图將“自我”拉入一个可怖的深渊…… 唯有握住那面天青色的玉镜,感受著其中那一点不绝如缕的“清凉”之意,便如同一线隙中天光,在难以言喻的幽暗变换之中,牢牢维繫住了深潜者那份冰冷的理性,支撑著形体之间那一层仿佛早已摇摇欲坠,却又始终纤毫不灭的微光。 这便是某位梦中的无名虚影留赠的礼物。 ——昔人入梦而作大千生灭,独心有动,一念而已。 寥寥几句,勾勒出了近乎於“梵天一梦”创世神话的原型,言语间浮夸得甚至显出了几分痴人说梦的虚假之感。 可唯独当“证据”已摆在了眼前时,黎昀便再不能轻易去否认它。 尤其据他心神投入之时,冥冥间自掌中这面玉镜所得的信息来看—— 它不属於尘世宇宙万象,不存於过去未来种种,本身便是来自此世之外,昔日某位大人物的一份遗泽,非真非幻的一点无缘旧梦,却也因此仍旧象徵著“大道”之中的某种虚幻位格,纵然是断去了因果联繫,依旧足以凭心念梦想,映照有无,改写种种之事跡。 ……用更为通俗理解的话来讲,便是可以借用精神念头,將本应存在於认知之中的虚幻倒映为“真实”。 ——所谓者,观照诸相,顛倒梦想,一念有无,炼假成真。 而这一点看似梦囈般的领会,当在脚下这间简陋的出租屋內,一只色泽饱满的苹果自无而有,首度凭空“凝结”於黎昀面前时,便已得到了有力的证实。 如此堪称不可思议之事物,几乎让人立刻联想到了某个家喻户晓的著名民间故事之中,名为马良的孩子手中挥动的那支“神笔”。 可纵然如此,黎昀也能明確感受到,这点看似神妙的效力……显然只是受困於自身的极限,而远非这面青色玉镜,或者说,作为一点具象体现,它所实际指向的那个“镜中之梦”本身的真正功用。 毕竟,据当时梦中的虚影所指——那个旧梦在失去了最初的那一点“心”后,其中的种种“內容”便自然化作了泡影虚幻,纵然此刻再度显露其存在,內里也只是一片初生的空白。 便如一粒重新埋入土中萌芽的新种,一卷尚未泼墨著色的画作。 纵然本质上无疑是一件难以琢磨,甚至远远超乎了常人认知的“宝箱”,可其內里此刻仍是几近空无一物,。 所想所求,皆是自取自寻,无有拘束。 当然,梦得太过隨缘,便自然什么也把握不住。 唯有足够的耐心,细致,忍得住寂寞,一点点在其中勾勒出具体的幻梦,才能让对应的一个个“故事”更为精確地结出所求的果实。 黎昀理解了这一点,但同时也明白自己恐怕难以做到如此的境地,或者说,这本也並非寻常人所能拥有的那份心力算计、耐性坚持。 但没关係。 脚下这颗星球上的古猿种之所以最终进化成为了智人,正是因为学会了利用工具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正所谓人力有时而穷,必要的时候,就需要通过外物来提升辅助一二。 当意识到了目前优先的需求后,略作思考—— 出於稳妥起见,黎昀首先排除了不少看似“大名鼎鼎”,但实则具备著相对风险的选择,类似诸如【ntz48】、【cph4】等直接作用於自身,以“提升智慧”的不稳定手段。 相比之下,一台具备完备信息处理机制,辅助综合分析的超算智脑之流,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经过一番筛查考虑,对比了诸如“天网(skynet)”、“三贤人超级计算机系统(magi system)”、“矩阵(matrix)”、“红后(red queen)”、“罗波安系统(rehoboam)”……等诸多虚幻概念设计后。 最终,出於多方面的考虑与反覆尝试,凭藉著付出了大量的精力与时间作为代价,黎昀才勉强从一个竭力模糊勾勒而出的梦里,初步培育筛选出了一个符合自身要求的选择—— 一个来自於临近宇宙末日的终点,锁定以黎昀自身指令为权限主导的严重残次品,实际运行主体的残留量已然是万不存一的“超级战损版·强演算智能【宇宙模】”! 或者说,其实真要论起来,也已然仅是最后的些许残骸了。 不过,即便受损过重,也无法掩盖其作为一份科幻体系下的未来尖端造物的本质。 一份直接存繫於高维时空中,理论上全盛形態下具备足以轻易跨过漫漫星河的信息交流监测体系,令人根本无法观察到客观实体,唯有直接作用於精神中的思触,让黎昀能够隱约察觉到其存在。 ……那是一枚已然分外黯淡的,难以看清的光球。 毫无疑问,纵然是已然缺失崩溃到信息库消亡,存在形態亦仅剩下“细枝末节”的地步,可作为一台在人类早已实质上灭亡的漫长岁月里持续独立存在、思考、进化,具备自我叠代演变能力,深入质与能的微观与宏观领域,拥有连结生命思触活动的功能,化眾为一,却又並未完全诞生出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自我,代表著无限潜力的神秘造物。 而今残存的一点遗留,依旧足以代替黎昀去应付诸多不得不直面的问题,涉及大量常人所力不能及的细节,查漏补缺。 ……可问题在於,当黎昀真的准备將这枚【宇宙模】的残留部分从梦中化为“真实”,就此取出的时候,却又察觉到了另一个浮出水面的麻烦—— 他做不到。 確切的说,这个足以映照大千世界的“大梦”之中,以心印心,开闢有无,乃至於本身顛倒真幻,化虚为实,也无非一念之间。 但相较於其本质,对於一粒实在是过於渺小的“尘埃”而言,想要真切触动其中那种“观空色如一,证无想为识”,一念之下便可真正开闢世界,生灭泡影的“一念”之境界,实在是显得过於异想天开了。 是的,黎昀便是那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念想的確能够触动这个难以完全把握的“镜中之梦”,但还远不足以真正令其如臂指使,毫无滯碍,就像一只螻蚁可以毫无隔阂的轻易融入山海之间,却还远远称不上能够真正催动这山海之巍。 那远非现在黎昀的本质所能企及之高度。 正如所谓稚子持器,不能尽功。 看似高端的办法显然是行不通了,如今的他暂时所能利用的,便需要通过一点折中的小小手段。 ——藉助於向具体的梦中之物投入精神、念头,去主动洗炼、印证其本就“非真非幻”的本质之中,倾向於“真实”的那一面,使其化为真实不虚的存在。 先前那只苹果,其实就是如此来的——在主动观想临摹出那只苹果时,甚至连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情况下,黎昀不知不觉间所投入的那一点专注念头,一份精神,於此梦之中便足以印证其“真”,使之凝结为实。 好吧,无非就是正规使用门槛有点高而已,至少还能用不是吗? 所谓的大门走不了,你还不能翻墙么? 当初步领会到了事实后,黎昀也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还好,至少先前的所为並非单纯无用之功。 即便本质是尚且虚幻的,可对於一台“超级计算机”而言,无论是否真假,都並不影响其所具备的信息处理能力,在同样作为梦的精神层面上运行。 便如眼下这枚正处於服务状態之中的【模】。 只是,很显然,正如黎昀面对试图“取出”【宇宙模】时不得不面对的那份棘手之处一般,並非梦中的每一件事物,都能如区区一枚苹果般如此简单的化为真实。 即便是诞生於这个特殊的“大梦”之中,意味著它们虚幻的本质之下,先天之中便同样自然带有一部分“真实”的性质。可梦里那些越是显得特別的“东西”,想要化作一件件真实不虚之物,所需要用於洗炼其根本的精神念头便越是庞大。 这下便麻烦了。 为了收集到更多的“资源”,无论是勾勒各种梦境的基本要素、灵感来源、內容信息,亦或用於改写梦中之物本质,去偽存真的“精神”量…… 黎昀不得不殫精竭虑,考虑了许多手段,这其中便包括了眼下的这片“潜意识海洋”。 只是很显然,即便是藉助於手中的青色玉镜,在这片独立於现实之外,堪称无边无际的大海亦或深渊之中,区区个人的存在也依旧显得过於渺小…… 便如此刻,越发幽暗而具备“质感”的海水之中,“人影”承担著无形增长的深重压力,偏偏形体间那一点已然被抑至几乎难以察觉的渺茫毫光,作为最后一丝看似摇摇欲坠,行將破灭的防线,却依旧分割內外,死死挡住了源自外来的衝击。 镜身间那一丝分外虚幻的“凉意”,正如涓涓清流,缓缓浸润著几乎紧绷到了极限的精神。 伴著幽暗海水与毫光真切相接之处,大片的晶莹光点如沸腾般飞溅而起,如同昏暗中粲然迸射的一粒粒萤火。 存在於“海水”之中堪称杂乱无章的映射信息,意象残留,乃至彻彻底底的意识杂质,与自我认知清晰,区分独立本身的完整意志,二者间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性质,天然决定了这称得上水火不容的对立。 相互碰撞,同化,砥礪…… 无休无止的相互碾压、破碎,直到一者中的信息属性逐步溃散,已有的“烙印”逐步消磨殆尽,最终只余下部分相对纯粹的精神量,如同烧尽杂色的大捧火光,四处飞射。 周而復始。 那一粒粒在“碰撞”中飞溅而起的星火,尚未来得及被海水重新同化,便已无声融入那纯然青色的镜身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伴著人影下潜深度的不断增加,这种奇妙的“反应”速度也在越发剧烈,其中被收拢而来的点点星火,也在越发密集。 这便是黎昀所能收穫到的一点微薄“收入”罢了。 看似明確可观,比之单纯收集自身作为生命在日常活动中无意识发散而出的那点精神量,无疑已然远胜数十上百倍。 但实则相较於他的某些模糊目標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並且,终究还不能持久,当这种必然会消耗大量自我精神的“对抗”到达一定程度后,他便需要有一个中间休息恢復的过程。 甚至倒不如说,这样的方式,本身也堪称是买櫝还珠般的浪费之举,毕竟在如此“萃取”精神量的过程中,“海水”之中许多本可用於塑造梦境的复杂信息,其实便已然被消磨殆尽。 “果然还是不行啊……” 再三验证,意识到了其中的些许关窍与问题始终无法避开后,人影最终还是发出了嘆息,不得不开始减压“上浮”。 眼前的確是个资源丰富的“矿区”。 但这些在漫漫亘古岁月中,隨著无穷生命的兴衰演变,进化轮迴,思想,本能、意志、乃至於某些古老得甚至疑似为源自於原始海洋热汤之中诞生的最初简陋生命结构,全然没有任何明確意义指向的单一原始映射残存信息…… 如此种种之中,还能够长存不灭,最终由此沉积下来,而非在如此一锅大杂烩的极端环境下直接被消弭无形的“痕跡”,往往已然至少称得上一句“冥顽不化”,极度沉重而复杂,显然是並不適合现在的他用於收集“第一桶金”。 更何况,这样的精神量获取速度依旧是太慢了…… 此路不通。 那便唯有向更加简单明了的手段去寻求了。 “本来还想儘量低调一些,前期最好不要被人察觉到的……结果到头来,还是只能这样啊。” 嘆息一声。 话虽如此,却也並未迟疑太久,黎昀很快便给出了决议。 “【模】,暂缓前列计划,授权开启推算第二备用策划。” “已收到,確认指令等级变更完毕……” 那道古怪的虚幻声线,依旧平静地做出了即时答覆。 “初步核定完成,【主神空间模式】计划开始载入优先资源演算……” 第三章 未知的「邀请」 “草,主坦退后!快退后!快!二號上!换二號继续拉仇恨!牧师给……” 半弓著脊樑,张鹏飞正舒服地蜷在那张皮面开裂的沙发里,粗著嗓门跟耳机中的队友进行沟通,偶尔穿插上几句“友好交流”。 对喷乃是网路游戏的一环,不可不品尝。 眼前的屏幕上,跟隨著滑鼠流利的操作,顶著巨大犄角的牛头人战士正吭哧吭哧地抡著大斧子,隨著键盘的操纵指令发出战吼,奋力地砍杀著副本里蜂拥而来的小怪。 电脑屏幕的光倒映在他脸上,隨著角色五顏六色的技能光效大幅度转变时的不断明暗跳动,即便是网吧里的空调吹著,这位魔兽怀旧服的老玩家额头上依旧早已然沁出了一层薄汗,油亮油亮的。 沉浸在游戏中的人,往往很难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一副深色的廉价耳机紧紧地扣在中年男人的头上,厚厚的耳罩边缘都已经隱隱有些可疑的发黄了,可佩戴者却浑然不觉一般,他只是一边急促地敲著键盘,一边对著麦克风吼著,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草!左边!左边门口又刷了!法师!冰环呢?冻住啊!哎哟我靠……” 声音透过耳机线传出去,带著点沙哑和焦躁。 玩到现在,连键盘缝隙里都塞著不少菸灰,光是旁边搁著的那块塑料菸灰缸里,十来个烟屁股就已经堆得像小山似的,也没人及时来收拾,网吧前台的保洁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位於角落间的座位,也没有留意到这个大嗓门的玩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只有张鹏飞一手滑鼠甩得飞起,带动著那根底部表皮磨得发白的滑鼠线哗啦哗啦响,对此根本不以为意。 “快快!治疗!快奶我一口!扛不住了!” 刚吸收了一轮副本boss的暴力输出,回头眼看著被围在中心处的末日守卫挥动利刃,天上惨绿色的地狱火一如陨石雨般直接砸了下来,牛头人种族角色一个走位不及时被晕住,血条就断崖式地往下跌得飞快! 情况紧急了起来,沉浸在游戏中的中年玩家声音猛地再度拔高,眼看著整个人都急得快要贴到这块明显不堪重负的屏幕上了。 要是前排再崩,没有了拉住仇恨的轮次,这次下本可就真的只能以灭团收场了! 耳机里立时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甚至还夹杂著几分电流杂音:“来了来了!春哥(指圣骑士的圣疗术)给你了!顶住啊老牛!” 可紧接著又有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火急火燎地插进来,语速飞快活像是连珠炮,“牧师先驱散!驱散!旁边那个身上还掛著诅咒呢!驱啊!等下就要爆……” 疯狂敲击的键盘陡然一滯,伴著屏上突然猛烈闪动了一下,紧跟著,液晶显示器上便映出了一张几乎快要僵住的脸,和一张几乎变成了纯色的屏幕。 “臥槽!怎么回事!网管!怎么死机……” 沉默了还不到两三秒,当意识到耳机中的嘈杂声响霎时间也已经归於无声,迷惑之色本已然爬上了脸间,此刻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中年男人终於再忍不住,就此戴上了一张败犬型號的痛苦面具。 可尚且憋在喉咙里那一声惊天动地的,与其说是吶喊不如说是哀嚎的嗓音,尚未尽全功便已经哑然。 “……这是?” 这个已然四十多岁,因为与老婆闹矛盾而索性如孩子般愤然“离家出走”,出来上网吧打了大半天游戏放鬆一下,如今气渐渐消了,正隱晦考虑著“今晚还回去的话是不是只能跪搓衣板了,请儿子帮忙说情有没有用?要不就在网吧先將就一夜吧”这种堪称生死存亡问题的中年男人,如今却只是慢慢瞪大了眸子,张大了嘴角,眼睁睁看著面前这张兴许是意外死机,又或许是中了什么电子病毒而变成白屏的黯白屏幕间—— 一抹银色的光晕席捲而过,如同高温下自然融化开来的金属液体垂落,浑然一体的翻滚,变化,凝结…… ……拉丁语、斯拉夫字母、拉伯语、梵文、篆形…… 隨著诸多的文字符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中隱约一闪而过,最终,几行恰到好处的深色字体悄然从那片银色的小小漩涡之中浮现而出,毫不掩饰,亦令人无法忽视地占据了屏幕正中央的位置。 【周天浮黎,无限世界,今日已开放登录资格。】 【当前用户可选择登入——是/否】 与此同时,伴著一道突如其来的,几乎毫无波动起伏的机械声线隨之从耳机中传来,复述了一遍屏幕间的字样內容—— “……是否登入?” 几乎是一个激灵,某种茫然困惑之下的神色,夹杂著那股迅速攀上眉眼间的惊讶之情,终於变成了张鹏飞口中一个分外拉长的音节。 “——啊?” 呆滯了好几秒,他才从那副“阿巴阿巴”的摸样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那对已然感到酸涩的眼睛。 “不是,现在的电脑病毒都进化得这么厉害了吗?居然还有gg劫持?……这么搞的吗?这得下多少gg费啊?” 这位对於电子网络病毒的认知大体上还停留在一二十年前那只会起手烧香的熊猫时代的中年男士,此刻终於大致上“猜”到了是个怎么回事儿。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摇头,隨意对著屏幕上的文字打量了几眼便不再理会。 只能说,用网吧的电脑上网,遇到电脑病毒实在是常事。 毕竟,谁也说不准,在你之前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顾客们究竟在这台机子上干了些什么,访问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网址…… 年轻时就是网吧常客的张鹏飞当然很清楚这一点,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恼火的是,好不容易组了个团下本,眼看著打得正激烈,这种时候却被电子病毒突然袭击“拔网线”,不是!这谁顶得住啊!?! 高了!血压都要高了! “也太损了吧,这些打小gg的王八蛋……” 被忽然搞了这么一出,说什么也没用了,就算游戏再连回去也肯定是团灭没跑了,多半还得被队友怒骂一轮,毕竟是明摆著坑了別人。 几分意兴阑珊。 玩游戏的心情这下也没了,摘下耳机,张鹏飞骂骂咧咧地俯身长按下主机的开机键,准备强行关机等下去前台退费,看看要不就顺便买桶泡麵加根儿火腿,今晚就在这家网吧的沙发上对付一宿得了。 心里这样想著,可当这有家不能回的倒霉蛋重新坐起来的时候,眼前这块依旧亮著的液晶屏上,那道银色漩涡之中的字样,却分明依旧不为所动的静静佇立在原处。 没关掉?按住开机键的时长不够吗? 有点模不著头脑,张鹏飞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按向主机上带有开机標识的那个按钮,可扭头一看,已然灰暗下去的开机键分明提醒著他——这台电脑现在已然是关机后的状態。 可不对啊!显示器屏幕怎么还亮著的?机子故障了? 拍了拍机箱,仔细打量了几眼,张鹏飞乾脆俯下身去,顺手把电脑桌下方的电源插头也直接拔了下来。 ……然后再坐起身时,他的冷汗就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一眼扫过去,已然彻底熄灭了光亮的滑鼠,滚轴键盘和老式主机,都明確昭示著这台电脑客观意义上已经处於断电状態的事实。 唯有眼前这块银色漩涡依旧流动不息的屏幕间,那几行丝毫不受影响的文字,仿佛是在冷冷嘲讽著这个想得太过简单的观眾。 【……当前用户可选择登入——是/否】 …… 这事儿不太对劲儿。 小心地低头检查,他確认印象无误,眼前显示屏的確与电脑桌下方的供电线路是连在一起的。 可这並不能改变什么。 倒不如说,当经过再三確认事实后,某种潜藏的寒意终於彻底地从后背脊椎处窜起,活像是有条冰冷的蜈蚣,缓缓地爬过了男人的每一节皮肤与骨头。 头顶的风管空调仍在呜呜的吹著,可网吧里分明一直保持著二十多度体感適宜范围內的空调风,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便变得有些过於森冷了起来。 连著张鹏飞的皮肤间,也几乎浮现出了点点鸡皮疙瘩。 可就在这时,作为曾经年轻时的上网常客,一位曾取得网吧版星际爭霸玩家区域网联赛亚军宝座的“视力高手”,至今勉强还算眼尖的男人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行【是/否】的下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新標註,连著一个正在不断滚动的阿拉伯数字后缀其中。 【选项关闭倒计时——141秒(逾时视为放弃)】 【选项关闭倒计时——140秒(逾时视为放弃)】 【选项关闭倒计时——139秒(逾时视为放弃)】 …… 身形都忍不住为之一僵,甚至这位中年人的脸皮也隱隱几分抽搐了起来。 理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了,而当下最佳的解决办法无疑就是直接起身,远离这台此刻忽然显得分外古怪的电脑,根本不要去搭理上面这行一看就很可疑的gg选项! 就像面对一份可疑包装內容物时,正常人最好的处理方式绝不是如恐怖电影里的无脑角色一样非要去探个究竟,而是直接了当的战术转进,撒腿就跑!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著那一秒秒流逝的倒计时正走向归零的终点,某种油然而生的慌张感,伴著一点分外微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熟悉感,正同样悄然地提醒著他—— ……如果今天真的错过了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页面”,那兴许將会是令人懊悔终身的一个错误。 不不不,我真是脑子抽了,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后悔的,没准儿是缅邦的诈骗连结呢? 猛地敲了敲脑袋,张鹏飞主动打断了自己可笑的想法,老实讲,他只觉得自个儿恐怕是连续上了几个小时的网,有点脑子里犯糊涂了。 毕竟到了如今的岁数,再怎么不服老,人也没法和二十多岁的时候比了。 可不知为何,心底里那点难以言明的悸动却始终隱隱约约,挥之不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就是一台网吧的电脑,哪怕是点下去会有病毒损坏內存窃取信息,也和自个儿没什么关係吧?没准儿是自己嚇自己呢?总不可能摁下去挑个选项下一秒就会有个贞子从屏幕里爬出来和你说“hello!帅哥!交个朋友吧!”? 脑中杂乱的思绪转过,犹豫了几秒,仿佛鬼使神差般的,张鹏飞的手不自觉的缓缓伸向了那块尚有余温的滑鼠,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了在那行平平无奇的【是/否】上。 胡思乱想之中,他甚至没有留意到一点——这个滑鼠其实已经被自己不久前断了电的事实。 而那块几乎全然银色的屏幕上,忽得浮现出来的白色箭头也丝毫不受干扰的,隨著本应毫无作用的滑鼠移向了那行选项—— 当选项后缀的倒计时即將抵达个位数时,滑鼠左键被悄然按下,点中了那个【是】。 伴著箭头选中的落下,深色的字体剎那间便开始黯淡了下去,而出乎意料的,却又不出所料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我都是在期待些什么啊? 带著几分自嘲之意地笑了笑,却又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张鹏飞看著隨著选择的结束,眼前这片同样已悄然开始从屏幕间褪去形质的银色旋涡…… ……直到下一秒,某种深沉的,难以抑制的倦意涌了上来。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影响,於剎那间悄然接管了这幅身躯的一举一动,坐在电脑面前的人只是忽得歪了下头,以一个向后躺靠的姿势自然瘫软在沙发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陷入沉睡者所不知道的是,此刻发生於这间小小网吧中的经歷,仅仅是冰川之下微不足道的一角折射。 与此同时,常人所无法注意到的地方,这样的事情,正同样陆续演绎於这片大地上的许多角落中—— 站在脚手架上伸出手臂调节器械角度,已然满身飞灰,沿著楼体外部逐层检修玻璃幕墙安装的工作人员,看起来似乎突然就下意识地试图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可手一抬起,却又本能地控制住…… 博物馆中,对著展柜里来自千百年前的绿锈铜镜嘖嘖称奇,切换各种光照角度进行拍摄,碧眼褐发的外国游客…… 坐在教室里,短暂抬起头来放鬆一下颈椎,透过窗台迷茫张望著远处街上车流,眼里还有光的年轻学生,忽然在浅色的玻璃上看到了一抹沉沉银色………… 层层分明的南方梯田田垄上,正扛著长锄,披著满身泥点的破旧雨衣,仔细打量雨后水势的老人,隨意甩开脚边的几条田蚂蟥…… 短暂的时刻中,成百上千道悄然浮现的银色光晕,在不同的人眼眸中隱晦闪动而过。 芸芸眾生,百態俱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甚至堪称有些惊悚的奇怪抉择,有人不以为然,一眼之下便视若无睹,压根儿没有发觉其中的特殊之处; 有人目光涣散,却又很快便察觉到了玻璃上反射图案的异样; 有人在大庭广眾下放声尖叫,猛地甩开了身边男伴的手臂,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追问旁人是否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有人面对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奇怪界面默然思索,反覆开关机,尝试寻找关窍…… 直到最后,有人选择了【是】,有人选择了【否】…… 更有甚者,兴许是出于谨慎,兴许是感到畏惧,兴许是完全不想和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沾上边,有人自始至终也並未在二者间作出抉择。 於是,当区区五分钟的倒计时过去后,那抹银色光芒便也毫无留恋之意的,就此消失不见…… 没有人能確定这代表著什么,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自己究竟选择了什么,放弃了什么,意味著什么。 选择放弃者无事发生,几分魂不守舍地继续著以往的生活,方才的一切都宛若幻觉。 唯有选择了接受者意识陷入沉睡,身躯则仿佛出自本能般暂缓了一切额外举动,就近选择了相对安稳的位置进入休眠…… 不同的抉择,就此走向了不同的可能。 这仅仅是一次尝试,但显而易见,这样超乎常理的“变化”,必將掀起谁也无法估量全貌的深远影响…… 种种痕跡,都被一道不知何来的虚幻“目光”尽收眼底。 祂沉默不语。 祂已投下了开端。 祂正等待著一份结果。 第四章 无限流新人的经典开局! 冰冷,抖动。 一股泛著近乎铁锈与咸腥的恶臭,堪称极端刺激性的气味縈绕在鼻间,挥之不去,呼吸间几乎令人有种喉咙被堵住的错觉。 再难以忍受。 睁开眼的时候,甚至脑子里还是一片惨澹的空白,贺秋便已经几乎不假思索的咳嗽了起来,活像是身体本能绕过了思考流程,自发地试图把那股恐怖的味道排斥出去—— “咳,什么玩意儿这么臭啊,这都是……这……” 涣散的意识迅速开始恢復,视线也清晰了起来,他猛地一別头,话音跟著哽住了。 眼前的光景,並非自己先本应所位於的那辆麵包车座位上。 倒不如说,贺秋他整个人如今正靠坐在半扇隱约晃悠的铁门边,先前昏睡之时,腮帮子连著大半块侧颊都直接贴在那带有斑斑锈跡的黑褐门面上,就连衣服间也落满了尘灰。 怪不得。 勉强才直起腰身,就在这股堪称挑战人类神经耐受度的浓厚臭味之下,伴著一股油然而生的剧烈乾呕衝动,胃里似乎已经隱约开始呈现出一种翻江倒海的趋势。 来不及多想,贺秋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下意识扭头用肩头蹭了蹭脸皮上的锈灰,刚醒来不久,脸上的皮肉此刻都还有种压得生疼的残留之感…… 只是,这是在哪儿? 脖子僵硬地扭了扭,看著眼前这处废弃的室內,入眼全是毫无印象的陈旧布置,明显偏向欧式风格的装饰,有半面间明显是受到过沉重衝击,已然半是碎裂半凹了进去的一体式橱柜,地上散落的几个空罐头酒瓶间,断断续续的蛛网从积灰的地面一直连到天板上…… 这份一觉醒来便身处於陌生环境的迷茫之感,只令人感觉到了深切的不安。 使劲儿晃了晃脑袋,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坐起身,活像是担心自个儿没睡醒似的,就职於故乡本地电视台的年轻摄像师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眨眨眼皮,唯有眼前这丝毫未变的景象,这一扇已然露出了几分黑褐原色,漆面大块脱落的铁皮房门隨著人体隱约晃动著,证明了他的视觉並未出岔子。 不信邪地又死命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两把,疼得齜牙咧嘴的,眼前的一切却依旧毫无变化,贺秋终於完全確定了真不是自己没睡醒还搁这儿做梦呢…… 可眼下,这儿显然也不是车上啊。 好端端的,自己一个百来斤肉的大老爷们儿,这是被丟到什么地方来了? ——我记得……我应该是隨车正在返回电视台的路上?……哦对了,打字的时候手机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奇怪的gg界面……然后,就睡著了? 几分慌乱之下,贺秋迅速在脑子里理了理事情的经过,但仔细一想,除了当时那个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看內容,手指就已经沿著惯性按了上去的gg外,似乎並没能发现太多有用的线索。 一摸口袋,没有发现手机,熟悉的摄影器材和杂物包此刻也不在手边,除了身上这套大概已经被跟著主人一块儿醃入味儿的衣服,似乎什么也没给贺秋剩下。 这难道是……被打劫了? 脑子里依旧几分蒙蒙的,等到他从地面间彻底站直身来时,伴著这明目张胆的巨大“动静”,不远处的一片黑压压的苍蝇嗡的受惊飞起时! 注意到屋子里的全景,贺秋这才终於意识到大事不妙。 此刻他眼前所见,可绝非仅仅是一间已经显出些许死寂意味的破败房屋那么简单。 开阔的客厅里,地面上四处散布著破碎开来的浅色玻璃,被撕裂的杂誌报纸和垃圾纠缠在一块儿,扭曲破烂的器物装饰,桌上被打翻的托盘下还倒扣著已然发霉的一团难以辨认的东西。 苍蝇在倾倒的家具灯饰间四处盘旋,伴著某些凌乱不堪的,如同骨质的残留物,变色的污渍从楼板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往下的楼梯口处…… 一片狼藉。 三两眼间,猛烈的不安浮现,贺秋心里的那根弦便彻底本能紧绷了起来。 躺坐著时还不觉得,此刻伴著鞋底间的摩擦,脚下已然不再显得多么湿漉漉的大理石地板上,不知为何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如同被鼻涕虫爬过之处的黏滑感。 就连墙体间也留下了某些显眼的,一度呈放射状飞溅,又隨之滴落流淌的,某些液体风化后留下的氧化褪色痕跡。 ……深沉的黑褐,几乎已经看不出多少本属於“红”的色泽。 唯独鼻腔里那股腥臭味似乎忽然更加明显了起来,几乎令人头皮发麻,手足冰冷。 连著胃部也剧烈的翻腾了起来。 这间安静的屋子,从头到尾似乎都笼罩在一层奇怪且令人难以放鬆下来的阴影当中,让人牙床几乎都要不自觉的上下碰撞了起来。 注意到那些从沙发到房门间四处沾染,凌乱不堪,连著墙皮也被浸透进去的,或深或浅的掌印,有些尚且还能辨出当初五指挣扎的痕跡,有些乾脆就已然模糊成一片污渍,最终却又殊途同归地呈现出一种暗沉发褐的、不详的色泽。 没有出声,贺秋只是打了一个寒战。 已然乾枯的血跡间,满地杂乱交错的脚印,拖拽出了长长的、已经发黑的擦痕。 更有甚者,房间墙壁和家具上隨处可见一些散落的小孔,孔缘间呈现出一种粗糙的不规则撕裂状,略一上手触碰,贺秋確认其內里的撕裂空间足以將自己的大拇指都塞进去, 这些孔洞状的“伤痕”微微向外翻起,深度之广,甚至已经暴露出了建筑內部材料的浅色断层—— 根本不需要多想,即便没吃过猪肉,可谁还没见过猪跑呢? 很显然,这些应当都是子弹留下的货真价实的痕跡。 倒在地上的木柜下方,已然散架开的抽屉边上,那本应是大片流摊开来的乾涸黑色痕跡中,还有一柄近两臂长的厚脊长刀颓然静躺,金属面几乎已经与当时残留下来又彻底乾涸的事物凝结在一块,根本看不出刀身的反光。 没有看到尸体。 可四周那些眼熟的五指掌印,被掀翻的桌椅间带著血污,散布的某些令人不愿深思的零散“物事”,乃至更多细节……都已经无形中说明了这些陈旧血色来源於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这在风乾之前,得有多大的出血量? 摄影师当然不知道答案。 毛骨悚然的睁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大型凶杀案现场般遗留的场景,他只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当然,自己躲不过,正躺在沙发后面那几个人影应该也没跑。 考虑到几分保留现场的重要性,落脚分外小心地避开了地板上的各种“东西”,贺秋谨慎凑了过去。 果不其然,沙发后方的地上是四个和贺秋一样,除去刚沾染上不久的些污渍外,身上“乾净”得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傢伙,三男一女,有老有少,衣著都是常见的类型,从各自口鼻轻微翕动的痕跡来看,似乎还在昏睡之中。 想了想,一咬牙,也顾不得在这种现场留下指纹可能引发的问题了,贺秋抓起旁边地上的一把小型西式餐刀藏在袖子里作为防身,直接上手推了推这几个傢伙,眼瞅著只有其中一个稍微有点迷糊反应,没一个要正经醒过来的,他乾脆一人结结实实地给了两脚! 还好!这下有反应了! 看来不是被药物麻醉了,或者说,至少被下的剂量也很轻才对。 勉强鬆了口气,看著地上几个傢伙逐渐睁开眼,贺秋赶紧小心地拉开了些距离,强忍著那股噁心,顺势屈膝坐在了不知道沾了些什么可疑痕跡的旧地毯上,保险起见,他甚至脸上也摆出一副同样迷糊的神色,活像是刚从昏睡之中坐起身来。 ——从衣著肤色来看,这几个人大概率是可以交流的。但在一群不明来歷,不明態度的陌生人之中,也最好不要轻易表现出过多的“特別”之处。 这是贺秋作为社会人士的一点经验之谈。 事到如今,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什么外国常见的隨机路人整蛊节目,先不提东大根本不兴这一套,何况是在未徵得別人同意的情况下,就敢擅自鼓捣出这种过於刺激的场面来“迎客”…… 更別说空气里这种令人先天本能就开始陷入分外紧张,经由生物遗体腐败后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了! ……很快,连同贺秋在內,醒过来的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捂住口鼻,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其中仅有的一名女士看到了周围的几名陌生男子,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放声尖叫,可才一张嘴,却又同样下意识地用力捂住了脸,显然是被室內里的味道熏得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说到底,对於过於“娇弱”的现代人而言,即便窗口的玻璃实际上都大多破碎了,这个时刻保持著通风状態的屋子里,那份经久不散的味道,依旧是显得过於刺激了。 不得不捂住半边脸的甦醒者们面面相覷,只能保持著低声交流的状態,以儘量减少和外界的空气交换。 只是很快,甚至还没说上几句话,他们便再没有理由责怪这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或者反过来讲,或许应当为此感到庆幸了。 因为伴著那股越发冰冷的战慄感,如无足的鳞条般渐渐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若有若无的,这在陌生屋內醒来的不速之客们,尚未来得及试图离开,便已隱约听到了楼下远处的动静。 那是风中遥遥传来的模糊声响。 ——某些嘶哑的,此起彼伏的,不似血肉之躯能发出的低沉嘶吼…… 第五章 求生者 那种沙哑中夹杂著野性的低沉嘶吼,显然不是正常人类所应发出的声响。 根本不需要太多解释,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开始格外警觉了起来。 当初步確认了声音来源的大致方位后,也没有人敢於贸然冒头向外张望,如果那真是什么具有攻击性的野兽的话,这样很容易吸引来猎食者的注意力。 ……当藉助於五人之中,那位女士恰好隨身携带的一枚小型化妆镜小心翼翼地探出窗口,反覆调整向下的角度,最终透过镜面上反转的倒影,第一个看到了外面怪声的来源后,半蹲姿势的贺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甚至彻底鬆开了捂嘴的那只手。 “你看到什么了?” 留意到他的反应,没有人敢於掉以轻心。 几人之中,那个看起来面相最为年轻的青年再次压低了声线,主动开口问道。 “……不好说,咱们有大麻烦了。你们自己来看吧,沿著街道往远处看就能看到,但千万別露头,还有记住,千万小声点,千万千万別闹出大动静,会死人的!” “另外,镜子也一定要拿稳!” 贺秋的声音压得比对方还低。 看著他这一副反覆强调,甚至简直恨不得自己会用手语的模样,没有人是傻子,每个人都识相的闭上了嘴。 主动让开最靠窗的位置,贺秋神色凝重地將化妆镜让给了旁边的人,当依次从窗边藉助镜面反射向外张望后,不出意料的,几人也纷纷露出了那种瞳孔收缩,复杂难言的表情。 “嘶……这……这是生化危机吧?不,不对,那这里应该真的就是……” 死死盯著镜子里的景象,年轻人看似镇定的表情终於再绷不住了,贺秋分明听到对方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听太清楚具体內容。 几人此刻都是一脸的后怕,那位穿著休閒风边裙的女士更是脸色煞白,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刚醒来时下意识想要尖叫的那份反应,在眼下的情况里所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好在如今她也清楚此刻目前的形势,依旧捂著自己的口鼻,没有隨意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倒是让贺秋悄然忍不住鬆了一口气,蓄势待发的指节略微鬆开了一些。 他很清楚,这这种关键时候,如果真有一个控制不住自身反应的“猪队友”,那么事態大概率就会朝著某些极为麻烦甚至称得上悽惨的走向驶去。 还好,目前来看的话,这位大约三十出头的女士,应该至少还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 毫无疑问,大家都至少是或多或少了解或是看过“生化危机”、“行尸走肉”、“殭尸世界大战”之类的东西的,能够迅速理解自身现在的处境。 如果不是屋內的恶臭逼迫他们一开始就大气不敢出,又或许还与这间恰好位於別墅最顶层的第三楼房间位置相得映彰,一同掩盖了他们作为“活人”的气味,恐怕几人此刻的处境……就远不是还算安稳躲在屋內的墙边这么简单了。 毕竟,任谁看到外面下方的街边,淡淡灰色雾气之中,那一道道漫无目的,四处缓慢游荡的晦暗身影,恐怕都会意识到这种问题。 ……或者说,那些步履蹣跚,却仍在继续活动的“尸体”。 大多数满身血污,如同真正的死尸般翻著眼瞼,再看不到半点瞳孔,皮肤逐渐变色灰败,衣物襤褸,乃至於某些肢体明显严重残失,缺胳膊少腿,伤处皮肉外翻,物理意义上的分外“露骨”;极个別的,甚至连“內容物”都从胸腹间暴露了出来,身躯浮肿得如同被长时间泡发过,大滩的粘液从皮囊间缓缓渗出,吸引著蚊虫苍蝇不住在四周盘旋…… 正常来讲,是绝没有活人能够在承受了如此创伤后继续生存下去的,但这些依旧保持著活动状態的“人”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丝毫没有在意自身的处境。 看著“它们”肢体僵硬,行动缓慢,四处漫无目的走走停停,不时在街头间几辆已然如棺材般死寂的破烂车辆上碰碰撞撞,宛如一群痴呆的病人,却又像是游荡在人间的恶鬼! 很显然,这是一群尚且“活著”的死人。 或者说……丧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沉默是此刻的屋內。 而目前来看,在下方存在著这些“热情好客”的本地居民的情况下,他们几人显然也是无法贸然离开这处暂时还算“相对安全”的多层小別墅了。 屏气凝神,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在確认应该不会有“不速之客”突然从什么角落里或者楼梯下方冒出来为大家送上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后。 生死关头,除去考虑到气流中还可能带有挥发而出的病毒微生物之类的潜在威胁外,单纯一点臭味什么的,如今是顾不得了。 考虑到窗户玻璃阻挡风与生物气味的效果目前已然约等於无的问题,在贺秋的提醒下,几人小心翼翼的挪动位置,停留在了屋內一处相对通风较弱的角落间。 在確保视角相互覆盖且能够监控到楼梯口的情况下,一点简单的沟通交流之后,眾人迅速完成了彼此间极为简略的自我介绍与初步相互认知。 二十多岁的年轻摄影师贺秋; 一脸清澈中带著愚蠢的神色,尚在人生象牙塔之中的大学生杜齐峰; 身上带著股麝香菸味,自称开了一家香烛店,此刻已经被臭味熏得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的中年店主卢云; 就职於一家传媒公司,同样依旧用力捏著鼻子的王雅雯女士; 以及此刻眾人之中,唯一一位手机仍在身上,但在尝试拨打过程中,已然確认了至少当前室內没有任何信號这一事实的网约车司机郑德发。 分別来自於国內各省各地,此前素未相识,堪称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人。 以及,最为关键的一点——在確认了五人似乎都符合“昏迷之前,於不同情况下遭遇了某个银色的类似gg界面信息”这一事实后,初步可以判断同为“受害者”身份的几人,无形中便生出了一点临时的默契。 不多,但勉强够用。 尤其是在简单確认几人身上都没有任何能够与外界联络的有效手段,包括从屋內陈设及街道上明显的西式风格,英文標牌等因素来看,自己一行人大概率是遭遇了“集体穿越”这种听起来就挺离谱的情况下…… 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是忌讳自乱阵脚! 经过简单的商议,在推测出目前多半是难以获得救援的形势后,在场者的目光便几乎不约而同地纷纷投向了木柜下方那柄满是污渍的长刀,乃至於屋內可能隱藏有物品的各处角落。 行动开始了。 依照协商出来的短暂“分工”,有两人被分別安排在窗边与楼梯口蹲守,负责確认外面街道上与楼下的风险动静。 一人去先寻找些相对乾净的布料之类的东西,优先处理一下柜子旁那柄疑似被风乾血跡覆盖,大概率残留有“丧尸病毒”的长刀。 另外两人则是如同经典游戏角色般的行事,开始对三楼房间內存在的大件物品开始小心翼翼的“翻箱倒柜”,试图寻找可能有用的物资,尤其是当前几人最为急需的武器与食物,以及可能作为信息来源的报纸,电子设备等事物,以试图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第六章 观察者 “这几位新人的心理素质还不错,初来乍到这种新环境里,还能保持住相对的理智。” 有人淡淡的点评了一句,活像是在评价一瓶冰镇汽水。 阴晦的光线里,仿佛无处不在的灰色雾气四处瀰漫,飘零的尘埃打著转,宛若陷入孤独的迷城。 “是的,人总会在危机中显现出性格本质和认知上的差异,勇敢或者怯懦,理性或是癲狂,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反应。但能否在情绪影响下有效控制自身行为,往往才是生存的关键。” 一道无形的声音回应了他。 即便空气间並未有过丝毫的异样振动。 那道分明漠然的全新无机质声线,却透出一种浑然的不在意,如同高高在上的俯瞰。 縈雾之下,这道显得分外虚幻的人影独自浮现於陡峭的坡屋顶,垂落的视线径直穿透了来自墙体的重重阻碍,平静观察著这座独栋小別墅內如今正在发生的一切—— 五名自昏睡中甦醒的“求生者”,此刻正在分工协作,竭力忍耐著室內这片无论是令人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需要受到严酷考验的现场环境,试图儘快的挖掘出兴许仍可利用的部分物资。 但很显然,这处或许曾经如同屠宰场般发生过某些惨剧的楼层中,如今遗留下来的可用物品並不多。 这其中,尤其是最为直观的食物问题。 即便称不上一无所获,但除了勉强从客厅橱柜的一层抽屉中找到的几根已经硬的跟石头一样的法棍麵包外,这几位目前暂时尚未感到过於飢饿的甦醒者,也確实没有更多的发现了。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实。 其中的一位男性搜寻者在屋內翻找东西的过程中,同时还在不断的尝试著拨打手中那部手机,但隨著一次次的失败,他的那副脸色也抑制不住地越来越难看。 留意到其举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屋顶上的虚影忽得对著空气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这些新人,他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当前场景为生化末日类別新人试炼世界,隨机投入新人共计二十六位,主线任务分別为【存活十二个小时】与【探索评分到达五分】,二者完成其一,即视作主线任务完成,可激活主神编號身份,以及选择直接退出该试炼世界。” “存活吗……依照这种『出生点』的情况来看,如果不选择主动去探索,或者有什么作死的举动,单纯躲上半天倒不算很难。” 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这个看不清具体相貌的虚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没有明確目標的话,看他们的样子,兴许还要不了半天,就已经要开始求生內斗了吧。” 他显然是看出来了些什么。 “人的求生本能,毕竟是天然便带有无法迴避的自私性。” “行动力弱的新人固然有行动力弱的缺陷,可行动力太强,也容易有行动力强引发的问题啊。” 略略感嘆了几句,人影只是抬起头来,静静眺望著远处的灰黯天穹。 不知来歷的迷雾早已遮蔽了城市的每一片角落,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形在雾中偶尔显出端倪,唯有在相对高处的建筑楼层中,雾气同样相对稀薄一些。 但当地上的人们偶尔抬起头,注意到那外观上来看与雾气似乎如出一辙的灰暗云层在高天中隨风卷舒,却又始终不曾散去时,便总能领会到些深切的不安之感。 唯有浅浅的光韵正在那对泛青的眸子里流转,漠然无痕。 一道难以描述的“目光”,正不断拔升,飞跃,恍惚间居高临下,俯瞰尘世,任由一切的事与物都逐渐在这眼中一分一毫的逐渐变得“缓慢”了下来,最终宛若静止…… 一应尽收眼底。 平淡的“视线”毫无滯碍地洞穿了高楼大厦间的迷雾,掠过如星点散落在这座积灰的城市各个角落间那一个个初醒不久,反应各异的“新人”,观察著堵塞的街道、寂静的房屋、入口被隔断的停车场、已然化为死地的医院、遍布血色的校园、半焦的废弃仓库…… 生与死,爱与仇恨,希望与死亡,善意与残忍…… 典型的欧美风格的大型城市中,死亡与灰色已成为了主色调,不计其数的行尸走肉在雾气中游荡,少部分倖存下来的“原住民”,已然被无情碾碎的社会运转与生存基础,乃至某些破败的废墟下,正实时上演著末日下的可悲惨剧…… 没有停留。 探知的“目光”,如同虚无间轻巧掠过的飞鸟,一直延伸向城市的边缘区域,宽阔到足以称为城市主动脉的道路尽头,那越发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迷雾之中,便再无它物,唯有翻滚奔涌的灰色遮盖了一切。 这便是它的“边缘”了。 至少,暂时如此。 唯有他看得清楚,那份始终笼罩著边界,混混沌沌的灰暗之中,伴著数以亿万计的细微光点凭空凝聚,如同大海深处窜起的浩瀚鱼群,无休无止的嚙合捲动,最终化作一丝丝朦朧浮动的光影,在灰雾与城市交集的边缘线上逐渐渗入,同化,凝结,由虚幻走向真实…… 那份本应模糊的城市边界,破碎的水泥地面,便隨之近乎无中生有的,一分一毫的向外推移著,蔓延著,在灰白色泽的虚无间缓缓生长而出。 高速公路,道旁的植被,被打碎头颅的尸体,手持猎枪的出逃者,仍旧往外冒著浓厚黑烟的汽车残骸……每一缕浮现而出的细节,都完美融入到了这恰到好处的拼图之中,周而復始,按部就班的延伸向更为遥远的尽头。 ——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的逐步“生长”,如同一个呼吸的活物! 这无疑是令人震撼而新奇的一幕。 怀著几分升起的好奇心,有人饶有兴致的对这个过程细致观察了许久。 “这是什么情况?” 被无休止慢放的“时间”之中,只有另一道仿佛同样不受影响的声音追上了他。 “简单来讲,【模】本身目前並不具备相关的完整资料库,因此分出了相关运行线程,通过围绕『末日』、『生化』、『丧尸』、『进化』等几个关键词要素,在生物集群潜意识海洋中不断分解收集与之相关的认知信息、原始幻想映射、单独意识碎片等大量素材,逐步梳理构筑了这个生化末日类型的『新人试炼』副本。当然,其余类型的梦中世界基本上大多也是依照同样的原理所塑造的,无非是大致细节上有所出入……” 那自【模】中诞生,如今已被应景的披甲更名,唤作“主神”的虚擬意识,给出了一个简略的解释—— “而您现在通过『镜』加持自我意识本质,所能看到的,便是一个相对『直观』的,被放缓成型速度后的梦境世界诞生过程。” “大致明白了。” 眸中的天青色再度焕然了一分。 伴著更为“深入”的观察,名为黎昀的虚影隱约察觉到了区別——昏暗之中那些几乎微不可见的光点,確然具备著几分与某些令人熟悉的漆黑“海水”相仿的味道,但相比之下,却又明显已然被淡化了不知多少倍。 隨著来自於【主神】大规模的“消毒回收”流程处理后,其中那份彻头彻尾的混乱本质显然隨之剧烈消解,甚至反而附带上了些许“秩序”般的感觉。 “所谓灵魂与信息的层次……確实让人难以辨別真假。” 伸出手揽住了空气中的一缕灰雾,这分明无形无质的存在,此刻却“乖巧”的被收拢在指间。 仔细感受。 这简直就是一只被打翻在地的调色盘,相互流淌混合的“顏料”之中,诸色各异,但又再难区分彼此。 但深入內里,他却能够隱约体悟到其中那一点紊乱的“韵律”,信息流转,无有止境的生聚变化,看似混乱不堪,却又流露著一种严密合缝的“协调”之感。 “很好,【主神】,你做的確实不错。” “管理者,这並非全然『我』的功劳,您应当明白,即便是仅仅是单纯投入这些要素,在镜中的『梦』里,它们也会自然而然的形成梦境。『主神』只是儘量引导著它们依照预先推算的大体蓝图运转成形,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 明明是面对来自於“领导”的表扬,这虚擬的智慧意识却並不太给面子地主动反驳了几句。 当然,有人也並不在意这些。 “……不必自谦,那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即便是黎昀这样性子颇为淡漠的人,此刻也不吝於一句真心的讚嘆。 如此的处理,即便尚且无法提炼出那些来自於集群潜意识海洋的“海水”之中作为最直观可利用资源的精神量,但单单是能够降低其“密度”,甚至相对高效的利用其中蕴涵的碎片化信息,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进展了。 毕竟,那片深不见底,实质上是由海量的意象、情绪、乃至於难以计数的生命在存活过的每一刻中所留下的念想痕跡所堆积而成的无量瀚海,其本身对於任何具备著“完整知性”这一概念的个体而言,无疑都称得上是一种侵蚀自我的“剧毒”。 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相对於他这样思维线程简单到不值一提的碳基生物,也唯有如“主神”这般先天诞生自【宇宙模】的残骸之中,以同样难以想像的海量算力自发形成,无时无刻不处於动態叠代变化之下的虚擬意识,才能从容应对那海量的垃圾信息攻击,甚至从中筛选过滤出可以被回收利用的大量“素材”…… 包括脚下这个“新人试炼”的虚幻世界,也明显是受益於其中得来的助力。 只不过,当回忆起不久前目光扫过城市时,曾短暂留意到尸群之中极个別相对於其它普通活尸,无论从外观到行为上都明显较为“特立独行”的奇异个体。 包括少数已然诞生出了明显外形能力均有別於正常同类,风格迥异的丧尸;亦或正一视同仁地猎杀著人类和丧尸,满身血污,不断吞噬进化的极少数突变个体;乃至於某些被“机缘巧合”的暂时封锁在特殊地下建筑內,尚未完全获得行动能力的特殊种类…… 隱藏世界观么? 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有人几分哑然失笑地提出了另一个考虑。 “但我觉得,你这个难度设置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 “【主神】,別忘了,这毕竟只是个新人试炼,是拿来做初步测试筛选的……你这是要玩死他们啊。” 说到底,所谓的从大量相关要素信息中归纳梳理而出的信息,可天知道自从“丧尸”这一概念逐渐诞生形成后,人类究竟有过多少与之相关的设定、创作与联想…… 而同样的,依照这一点来看,眼下这个依照这些复杂来源信息所匯聚构成,已然初具雏形的虚幻世界,难道就会是什么“老实货色”了吗? 他可不这么认为。 如黎昀当时在初步设计新人试炼这个步骤的时候,可从来没想把难度一步到位定得太过火。 毕竟过高的门槛,往往便代表著难以接受的低通过率,那对於目前仍旧尚未完全明確的某些东西及规划而言,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叫宫x英高,没有那种顺便放上三只小狗在某些门口,等待路过的好心人投餵的小小“爱好”…… 只是,如今在实际塑造中把握著相关细节的“主神”,显然並不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適当的风险刺激,有利於生物个体的显性精神特徵活化,提升该过程中相对逸散精神量收集速度。” “且为调节筛选难度,依照您最初的意见,新人试炼初始条件本身已减少了部分风险要素,將各新人『隨机』投放至相对安全的初始位置,保证存在一定適应的安全期限,避免落地成盒情况。” “此类前提下,仍有概率遭遇特殊类型病毒感染体及探索指標等因素的新人,理论上主要为未滯留原地而选择主动外出探索者。” “既然决定了冒险外出,依照人类社会的正常观念,在获取可能存在的受益同时,承担相应的风险,也是理所当然。” 那道冷漠的无机质声线同样阐明了其中的一点决策观念。 “况且在初始设计构筑本剧情世界下,该世界观本身已限制了相对『超纲』的有关要素投入,避免未经过审核、能级过高或者有关信息越界的要素提前融入,其中去除了包括【黑光病毒】、【尸变体】、【g病毒原型】、【纳垢行尸】、【生化幽灵】、【殭尸真菌】、【杰诺瓦病毒】、【丧尸宇宙】……” 第七章 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 很显然,当听到了这一连串光是听起来就令人颇为头皮发麻的“报菜名”后,即便是黎昀也忍不住微微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主神】,这样听起来……你可真是个『带善人』啊。” “您过奖了。” 冰冷的声线下,却令人仿佛听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即便有人很清楚,这也无非是一种流於表面的虚假“人格设定”罢了。 看似人性化的表现,实则是预设抽取的无数隨机“性格”之一,在大量数据支撑之下临时呈现出的一种面貌。 毕竟,在近乎无限的资讯变动之下,基於某个梦中,一道最初诞生之时便已然存在於【宇宙模】內,来自於某位名为“黎昀”用户的基础指令悄然封锁了相关权限,名为【主神】的虚擬意识便如海潮中涨落的泡影,诞生的瞬息即是破灭,每一剎那的过往,都永远只会在下一瞬伴著旧跡抹平,化作沙滩上新堆起的城堡。 看似相同,却並非一样。 ——“工具”不需要有著真正独立的自我,那意味著无谓的风险。 在这一点上,黎昀本便是有意为之,但也因此,这实质上刚诞生不久的【主神】之中有关於“人性”的那一面,再如何尝试进行模擬,终究也还是显得几分薄弱。 是啊,人性…… 淡淡回头眺望了一眼,虚幻人影的眼眸中泛起了更为幽深的光晕,如同两粒苍青的翡翠。 在这梦中,只要愿意,他便能轻易看到许许多多难以描述,虚无縹緲的“东西”。 目力所及,悄然越过了此中的万象浮沉,越过了高远天穹的极深处,直到最终越过了某种无形无质的“边界”,触及了其外的真相—— 那是一轮独自策踞於混混沌沌的未知维度中,几如所谓“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偏偏却不知为何仍旧维持著“形体”这一概念,耀眼而朦朧的光晕。 冥冥漠漠之中,伴著无以计数的”星辰”环绕其外,轮转不休,循著看似虚无之中的一点关联,化作群星拱卫一轮大日的寰宇格局,这如一练银河般的漫漫倒影间,不时便有几点全新的星光悄然凭空诞生,融入了其间悄然分割开来的层层维度…… 黎昀知道。 那是如今的【主神】正藉助於他自身给出的一份“影响力”,在这不见全貌的无边大梦之中,升起的一个个梦中之梦。 或者说,一个个亦真亦假的“虚幻世界”。 ……蛮荒旧事,红尘世间,太空史诗,赛博朋克,进化狂潮,古传神话,深渊之灾,仙武纵横,燃烧银河,绝地天通,模因诡异,虫巢意志,西幻神国,生化终局,志怪逸闻,浩劫残阳,长卷野史,亡灵天灾,诸神黄昏,末日废土…… 难以计数的要素被【主神】自生灵的幻想折射中悄然收集而来,又在同样无以揣度的算力下分化开闢,如火光无休止地投入其间…… 最终,便在这虚幻而真实的奇异维度下,於某一刻水到渠成地越过某种质变的节点,就此点燃了一枚枚包裹於或明或暗光晕之中的“宝钻”,宛若列国间的晨星升入天穹! 因此,这片由一而始,群星降诞的浩瀚维度,或可称为……星界! 仔细望去,五光十色的星海之中,往往愈是靠近於那轮象徵著【主神】之“大日”的星体,便愈是光彩夺目,此类的斑斑星光,细数之下,数目已逾千百。 那便是已然最至少初步成形的真幻倒影,浮生世界。是一个个象徵著不同秩序,不同源流的“梦中世界”,在这真切称得上本无常理,顛倒逻辑的大梦之中,甫一诞生便已然开始逐步沉淀的一份本质。 而更多黯然的星尘余辉,便意味著一道道尚未来得及被真正勾勒而出,亦或者从根本上便欠缺了那份与其本质相符合,足以运转最初之形的种种“要素”,因而仅仅是诞生了一份泡影般的原始雏形,尚且存在於设计之中,等待后续跟进的理论“立项”。 更有甚者,连世界观的”初步立项”也称不上,仅仅是浩瀚信息交匯之下悄然碰撞而出的一缕灵感火,一粒平凡种子,被【主神】自集群潜意识海洋中发掘而出,作为一粒粒近乎於黯色的“暗星”点缀於这片似乎具备著某种特殊象徵性质的星界之中,留待將来…… 包括连此刻黎昀主动投入了一丝念头所在,用於观察部分”新人”具体样本以查漏补缺的这个“生化末日类”世界观位面,也无非同样是已然在【主神】无形的大手拨动之下诞生,环绕於那轮中央大日的区区一粒星光而已,本身相较於其它的星辰,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別之处。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预料之中。 而那道“目光”,也仅仅是静静地旁观著这群星轮转,万象归位的粲然一幕。 ……只是,似乎並非完全的错觉,有人总也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在这奇妙的过程之下,在这星河开闢於虚无之中的漫漫长途中,在【主神】本身之上,似乎也发生了某些微妙而隱晦的变化。 若是依照冥冥间镜中之梦反馈而来的些许体悟,那应当同样是……一种虚幻之物的最初雏形? 但他对此也並未多说什么。 这样淡淡思索著,直到目光扫过,留意到了星海深处那数十枚相对“特殊”一些,通体间都隱约闪动著层层叠叠的虚幻光华,代表著其中已然有“新人”被投入的星辰…… 有人终於忍不住嘆了口气。 ………… “我们目前收支情况如何了?还有多少『启动资金』?” 生化末日位面之中,伴著收回目光,房顶间那道本已虚淡得几乎已然要散去的影子,忽得再度清晰了几分。 “游客群体的状况尚未稳定,但已確认相关精神量收入状况確实存在,相关数据正在积累,预计將在第一轮运行结束后初步给出验证结果。” “此外,管理者,您先前多次在潜意识海洋中延长体感时间比例,持续长时间高负荷深潜的过程中,共获取並积攒了一百二十余万单位的標准精神量。” “而单纯於梦中塑造虚幻运行世界的行为,本身几乎无任何消耗,但不久前【主神】已自梦中提取洗炼了包括『时之砂』、『贤者之石』等在內的少量特殊物品,用於修復【模】在现实物质层面上的小部分影响模块,以支持一定程度上干涉物质宇宙的能力恢復,引入新人。” “单独该项支出,合计约莫四十七万单位標准精神量……” 听著【主神】这如数家珍,却又真切称得上一句“钱如流水”的一条条报告,即便是黎昀的眉头都禁不住跳了跳。 旋即又平復了下来。 这一刻,他確然有几分庆幸於当时在藉助主神推算完初步计划的消耗,敏锐意识到了其中某些隱晦不定的风险后,索性直接狠下心来把自己丟进那片无底深渊般的“大海”中,跟颗蒸不熟嚼不碎的铜豌豆一样,硬生生强撑著继续泡上了几轮,就此带来了几笔“额外创收”的那份先见之明了。 不然,真要是按照最初那样“堪堪足够”的预计来,怕不是收支运转到一半,就得开始出现帐目上“流动资金炼断裂”的麻烦了…… 黎昀对自己就已经够狠了,可耐不住这【主神】它起钱来更狠啊! 有人脑海中飞快的思考且不提,耳边的那道声音仍旧在继续—— “……此外,在第一轮运行结束后,依照测试流程,將为通关的新人们提供首次『兑换』项目开放。根据计算,在排除当前来自於游客的不稳定收入项影响之情况下,预计届时已有的標准精神量储备余额將会跌破35%的危险线……” “嗯,这样啊。” 当粗略听完了具体的答覆后,黎昀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视线却依旧略略垂下,停留在下方別墅內的几人身上。 那对漆黑的眸子里,已然捕捉到了某种起伏变幻的斑斕光晕痕跡,分明自几位人形的体表间每一处迴荡而出,五顏六色,明暗各异,正在这些“被观察者”的身上摇曳动盪,就如同一团紧紧包裹住了人形外表的虚幻火焰,却又几分荡漾如水。 伴著这过程之中,一点点、一粒粒毫不起眼的淡淡“星火”如尘埃般自那份光晕间自然而然地折射而出,隨即散发向了空气中,最终悄然消失…… 看了许久,似是有一点淡淡的满意之色,他终於再不去关注屋內的几人。 这道虚影径直从离地五六米的高度上,屋顶的斜坡间翻身轻巧跳了下去,动作之流畅,几乎令人联想到街边那些在墙上熟练一越而过的流浪猫。 不需要过多卸力的动作,探足平稳落地,悄然无声,任由已然显出枯萎跡象的庭院草坪悄然吸收了所有动静。 立地生根。 可无论是离这间別墅靠的最近之处,区区不过一二十米开外的街头那三两只丧尸,亦或屋內提心弔胆向外持续观察的客人,都不约而同的“略过”了此处,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跡象。 仿佛一个无形的幽灵。 “……那么,將通过第一轮运行的新人奖励点数自双倍翻至五倍,再额外加入一轮『盲盒抽取』,內容范围参照激励预订第六类条例……” 原地佇立了几息后,像是注意到了些什么,有人转过头去,静静眺望著远处街边,一座已然倒塌的大楼所遗留下来的大半基底。 確切的说,是留意到了颓圮於其间的一块巨型褪色gg牌,那断裂开来的宽幅宣传面上,还繫著大量如今已然几乎和襤褸布条无异,但仍能看出积灰外表之下几分绚丽底色的装饰彩带,正悠悠隨风飘动…… 静静凝视著这一幕,宛若几分心不在焉的,黎昀口中径直吐出了些令人几乎难以理解的决策。 “核算完毕,请您务必注意,预计如按该標准执行,届时標准精神量储备余额较大概率將直接跌破二十万单位的界限……” 面对这显然並非预计之中的额外支出,就连【主神】那本应古井无波的寂然声线之中,此刻也驀然染上了几分古怪的色彩。 其中的意味……颇有点像是常人忽然看到了一个自暴自弃的败家子时,那种分外复杂的唏嘘之感。 只是相比之下,有人看起来也並不准备向这个实则被刻意限制了人性面的“虚擬意识”讲解太多。 唯有那张模糊的面容间,忽得勾起了一点微妙的笑意。 “你不懂,千金买马骨,人心犹不足,这往往才是最明確的吸引力啊……” 寥寥数语,几分嘆慨。 但当事人却也並没有再行多加解释的意思。 “走吧,这里已看过了,该去看看下一个新人试炼世界的情况了……” 淡淡撂下了句决议,虚幻的身形略作停顿,目光仿佛穿透过了重重迷雾,落向那些在城市废墟四处间茫然不觉,竭力躲藏的身影。 “虽说暂时还只能算作是一点『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至於这些新人,究竟能够拿到多少『开服奖励』,就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裊裊散去,周遭的沉沉雾气顿时应声翻滚起来,如活物般吞吐瀰漫。 下一刻,那抹虚幻朦朧的影子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这大片涌动的灰暗之中,再无踪跡可寻…… 第八章 任务 屋內与屋外,往往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从原始时代的天然洞穴,用於遮蔽风雨的草木枝杈,乃至於建立在树上的巢穴,亦或主动尝试垒砌起的石块等等开始,一直到人类以近乎炫耀式的態度修筑起了一座座奇观型的建筑,“房屋”这种不再单纯局限於“居住”之功用的东西,便始终作为一种有形的实质界限,担任著分割內外,阻挡掩藏的定位。 此时此刻,屋內的几人仍旧一边竭力忍耐著那份危机之下的巨大心理压力,一边在这间小別墅里忙忙碌碌,如同化身传统西式rpg游戏主角般继续著四处开门倒箱,搜罗物资的行径。 用力地小心翻开积尘的柜面,掀去满是令人不愿细想的“污渍”下的地毯和桌布,在以往应当是用於存放酒瓶的木架背后的空隙中摸索,尝试著拉开每一处尚未破损的抽屉,查看內容物,那个比较有经验的店主卢云甚至不死心的沿著墙体不断叩击倾听,试图找到內里可能存在的小型隱藏空间…… 这些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比入室抢劫的强盗还要敬业的“客人”们,自然也並不清楚自己一行人方才曾成功吸引来了屋外另一位“不速之客”短暂注意的事实。 当然,那也並不重要,至少对於他们如今的处境而言,並无太多意义。 专注於眼下,才是每个人生存的重点。 平日里因为工作需要,早已习惯了飞速捕捉某些短暂镜头的贺秋,此刻已然眼疾手快地从一间起居室內,一处早已倾倒的衣橱底部,那一道甚至都塞不下几只粤式蟑螂的狭窄夹缝里,成功找到了一张既没有被什么令人不愿触碰的奇怪痕跡污染,大体上也还算完整的报纸。 ……很好,还是踏马通篇的英文! 本已经带上了几分意外之喜,结果贺秋的脸色一下子又黑了下去。 没有办法,作为一个当初高中毕业后便选择放弃了进入大学机会的学渣,面对著这种根本看不懂外语的局面,他也唯有先找人帮忙了。 何况,在这间明显发生过惨剧的西式別墅內,本也没有人会愿意过多离开他人的视野。 当一眼扫过,只能勉强大致判断出自己应当是找到了一份还算有价值的东西后,继续小心兜著袖子里的那把餐刀,他很快便回到了客厅,將同样並无太多收穫,脸色显出几分灰败的几人聚拢到一块儿,开始研究上面的內容。 “这应该是最近三四个月內的报纸。” 相比於其他人,年轻时曾经长期接触纸媒,经验老道的中年店主卢云仅仅是上手一摸,根据含有大量木浆的纸质自然脱水变色情况来看,便做出了断言。 报刊的內容也很简单——在藉助现场仅有的一台手机离线词典翻译下,几人迅速略过了那些占据大片版幅的寻人告示,找到了些主要消息。 大体內容磕磕绊绊的翻译下来,无非就是——“布列顛政府发出警告,某种未知的『免疫缺失性类狂犬病』目前正在爱耳兰南部加速蔓延,並已出现了扩散至其他地区的案例……”、“初期症状为皮肤溃烂的病人,在感染加深后会表现出类似於飢饿加剧,失去理智的状况,苏格兰场呼吁群眾们减少外出,呆在家中……”、“陆军卫队正在转移重要人物位置,伦敦北的皇家自由医院目前已经不再接收病人……”等等一听起来就令人感到分外不妙的消息。 很好,至少可以確认大致上自己一行人目前的所在地与一些相关线索了。 只是,从这报纸上的政府宣发来看,这一副捂盖子已经彻底捂不住,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只能说,不愧是大英传统啊! 看到这里,贺秋心里甚至只有一点不出所料的麻木感,甚至本能地想著还有机会的话,今后一定要再补一补当年那部令人印象深刻的,读作电视剧写作纪录片的政治宣传稿——《是,大英首相》! 也太过写实了吧! 当然,客观来讲,这些消息都不能对他们目前的现状產生太多实际性的帮助。 理解现状是一回事,能不能改变现实则是另一回事。 如果没记错,依照贺秋以前从网络上看剧时了解过的一些信息来看,面对丧尸这种“不太讲究”的玩意儿,就好比是去救一场山林大火——假如不能在开始阶段就扑灭隱患,后续要面对的很容易就会变成滚雪球式堆起来的危险。 至於眼下外面城市內这不闻人声的状况……恐怕就是雪球已经乾脆滚得起飞了! 此外,另一个关键在於,这张已然出现了排版错误,劣质油墨字跡不少重叠的地方报纸上,那一排明明白白地发行日期,是临近千禧年左右的节点…… “靠!” “我去!” 拼命压榨著自己渐渐麻木的脑细胞,他正沿著已知的信息竭力试图拼凑出一些关键真相,偏偏这一瞬间,却突然听到同样正努力研究报纸油污处文字內容的卢云,还有窗口边放哨的杜齐峰忽然近乎同时爆发出了一声惊声! 坏了! 浑身猛然一震,意识到了某些不妙可能的贺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同样几乎跳起了脚。 他立刻便明白了二人为何突然如此不智的反应。 伴著视线之中一点眼熟的银色闪过,大片细微色块般的碎光剎那间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了眼前,闪烁,交匯,难以看清的无数图案,符號如瀑布般冲刷而下,最终凝结成了一道虚幻的光影—— 【已接触相关世界观信息,探索评分加一,解锁临时个人面板。】 【您的当前身份为:游客】 【已解锁临时语言翻译功能】 【请注意查看相关信息】 眼见得成片的文字,正如水流般从眼前这道靛蓝光幕之中垂落,一股分明毛骨悚然之中,却又夹杂著莫名热切的心情,猛然从脚底一路衝上了头顶! 连著脑门几乎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那是一种真切面对著超乎常理之物时,源自过往三观被打破的深切悸动! 脑海中短暂的一片空白。 贺秋根本没有留意到其他几人发出的惊声,也没有在意那名大学生杜齐峰声线中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果然……”“我就知道这是主神空间之类的东西……”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抬手,向著眼前最新这行发光的文字伸了过去,任由手指虚不受力的轻易穿过了空中的那一行行字跡。 很显然,这一刻,屋內每个人的目光都诡异地聚焦在了身前某片看似空荡荡之处。 而他们所看见的东西,恐怕也都只有其自己能够看到。 …… 【当前世界副本——生化末日】 【世界类型:新人试炼】 【难度评价:一星/低】 【主线任务一:存活十二个小时(当前已存活时间:3:22:51)】 【主线任务二:探索评分到达五分(当前累计探索评分:一)】 【主线任务奖励:通关本次副本后,依据该任务中表现评定可获取通用点10~100不等(因本次场景为新人试炼,通关后所得任务奖励+400%);失败无惩罚。】 【额外提示:游客完成任一主线任务后,即视作新人试炼通关,可选择激活主神处编號身份,並即时退出该世界。】 【额外提示:当前模式下,游客为单纯意识投入,副本中一应死亡损伤等状况,不会对本体造成除心理阴影外任何影响。请把握机会,积极参与。】 【备註:“游客你好,游客再见。”】 …… 相比之下,反倒是所谓的临时个人面板,显得言简意賅。 【临时游客:贺秋(未激活主神编號)】 【通用点:0】 【评级:无】 简简单单的三行字,便戛然而止,却异常地令人心神摇曳。 目光尤其在“未激活主神编號”和“通用点”那两项上停留了很久。 视线从桌上的报纸间一掠而过,当確认自己已经忽然能够看懂其上的內容的时候,最终,贺秋才缓缓抬起头来。 看著屋里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几人,年轻的摄影师抬起那双仍旧微微发颤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已然几分僵住的肌肉鬆缓下来。 嘴角吃力地向上牵动,他依旧竭力挤出了一个兴许是有生以来最为友好的笑容。 “大家都安静一点,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但咱们目前的处境还不安全……” 只是几句话音刚落,贺秋便已转过头,目光迅速掠过屋內一张张惊疑未定的面孔,最终,那种甚至掩盖不住底下热切的视线,被投向了眾人之中那位最为年轻、尚且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大学生身上。 “咳咳,”他清了清乾涩的喉咙,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催促,“杜小哥啊,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傢伙相比於你们年轻人,確实是不太懂这些东西,恐怕得先靠你给大家讲一讲,那个什么所谓的【主神空间】,具体又是个什么情况了……” 第九章 回归 “主线任务已完成,是否立刻回归主神平台?” “……回归!马上回噗……” 慌乱之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声线陡然在耳边响起,可此刻压根儿没听清楚那么多,只是听到“回归”这个关键词,杜齐峰便下意识地大喊了起来。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正死死咬著牙顶住房门的年轻大学生整个人身下骤然一空,虚不受力地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差点摔岔了气,连著身边的几人也是一股脑儿地摔了个七荤八素,人仰马翻的! 心中一凉! 顾不得那么多,身体动得甚至比已然显出麻木跡象的脑子还快,年轻小伙子刚忍著剧痛猛地翻起了身,试图继续顶住那道生死攸关的薄皮铁门! 可眼见著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陌生景象,伴著光芒闪动,脚下这片宽阔的平台间满是隨处散布的人影,不少人已然顺势投来了几分惊诧的目光。 他这才愕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已经不在先前所在的位置了。 “又来了……” “主神!快全体修復!有没有全体修復啊?!?” “凉希皮,这样子来的豁……” “快让开些,还有人呢,別挤著了……” ”资深者前辈,有没有资深者前辈在,能够讲讲这里的规矩的!?!……” “老子的刀呢!谁偷了老子的刀!……” 嘈杂的人声之中,成群的白光正在四周间不断生灭起伏,伴著那一道道正从空无一处中凭空“凝聚”,如同被点染上顏色细节的隱约线条,由模糊而转向清晰,短短数息间便同样浮现在了这片空旷之地间的大量身影。 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同伴,如此场景间的陡然转换,让人还没有太完全回过神来。 直到浆糊般的脑子里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一切,杜齐峰才终於彻底反应了过来,自己一行人应该是已经完成所谓的【新人试炼】,来到了所谓的“主神空间”了。 好像……暂时安全了? 乍一浮现出这样的认识,几乎就是一个踉蹌,他浑身一软,又半摔半跪倒回了地上。 这一刻,年轻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终於活下来了。 ………… 就在几分钟之前,主线任务中的某个计时数字一秒一秒缓慢的跳动著,却尚未抵达十二小时的终点时。 尚且躲在三楼最里面的一处臥室內的几人,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堵压著那道臥室房门,任由门外聚集起来的尸群以一种比演唱会粉丝还要极度高涨的热情,一边无意识地疯狂嘶吼著,一边毫无倦怠之意地反覆抓挠,拍打著阻挡在面前的最后防线。 很显然,即便是作为薄皮金属的门身还没那么快就在生物体结构和角质蛋白前败下阵来,可杜齐峰发誓,他当时甚至已经听到木质的门框间发出了隱约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也就是那个叫做卢云的中年人反应还迅速,直接把本来用於堵门的椅子、塑料之类的杂物直接甩开,疯狗一样扑了上去,几个人硬生生拿体重加在一块儿,死死顶住了那张饱受摧残的房门,减缓了门框上的压力,好险才没让外面蜂拥而来的“老饕”一饱口福! 没办法,任谁亲眼往窗外望上两眼,看到已然围拢而来,无意识地发出嘶哑嚎叫的尸群里,那些连下半身都几乎已经断裂开来,小半截灰扑扑的肠子直接拖在地上的“尸体”却依旧鍥而不捨地伸出手臂,在向前缓慢而僵硬地爬行…… 这可不是什么从舞台上往下张望,喊几声“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那样的简单局面。 尤其当面对著窗台下面那一双双竖起来不断虚抓,带著点点青黑尸斑的灰败手臂,那一张嗬嗬地张张开了大口,写满了“渴望”之色的腐烂面庞,已经没人还有工夫去在意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人会愿意赌一赌自己此刻跳窗出去,究竟有没有活路这种问题。 想要活路,只能靠著搏命去赌一赌。 ……真要细论起来,兴许是当看到了信息光幕时的那几声惊叫隱约暴露了几人的存在,又或许是几个鲜活的大活人躲在屋內,即便是在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恶臭隱藏之下,逐渐散发而出的活物气味终究还是遮掩不住。 总之,当触发了具体的主线任务消息后,並未过上太久,几人便发现了外面街上的丧尸们隱隱有著开始向著这栋小別墅周围聚拢而来的趋势。 那些活动的尸体们看似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但却又似乎隱约感受到了些什么一般,自然而然地便逐步停留在了附近区域,徘徊不去。 很快,隨著周围街道上的丧尸密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开始缓缓上升,屋內的几人全都有点慌了。 如果在没有自杜齐峰口中了解到所谓的诸如“主神空间”、“杀戮都市”、“暗影街”、“超弦空间”、“恐怖高校”、“梦魘空间”、“死亡学院”等等一系列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设定之前,几个人兴许还会试著赌一把,看看能否冒著风险想想办法,试著换个不那么通风的屋子躲起来。 但当初步意识到正如那个任务信息所说,自己等人或许只要熬过十二小时之后,就有机会直接离开这个满是丧尸的城市后,几人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在这所明显已经被攻破过一次,压根儿算不上多么安全的別墅中继续躲起来固守。 ——没办法,出去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事实也不出所料,当越来越多的丧尸聚拢到了周边时,伴著密度的上升,最后还是有个別的“幸运儿”已经开始偶然踏入了这座小別墅的房门。 很显然,当饱受恶臭摧残的几人已经渐渐对这种血肉腐败的气味麻木时,那些时刻追寻著新鲜食物的丧尸,却依旧保持著对於活人味道的几分敏锐反应。 最终一路徘徊到楼梯口间,即便被见势不妙的新人们提前拿搜罗来的大量杂物堆积起的障碍所挡下,但一种更为活跃的兴奋嘶鸣,却已经从丧尸腐烂的胸腔间发了出来。 它发现了周围似乎有猎物的痕跡! ……噩梦时间正式开始了。 被同伴的嘶鸣吸引而来的丧尸群,目標已然渐渐开始明確,进一步加速聚集向了这座孤零零的小別墅,伴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多的丧尸涌入了屋內。 慢慢的,一楼上到二楼间,二楼到三楼之间所堆积的障碍物都最终被聚拢而来的尸群依次衝垮了。 而到仅剩这个点距离的时候,三楼上属於活人的那种“香味”,也就跟正常蛋糕店里新鲜出炉的奶油果酱麵包一样,已经再遮掩不住了! 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陷入类似於一定狂暴化状態的尸群连整体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而最终,这些乾脆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屋內屋外,已然挤成沙丁鱼般的丧尸们也都目標明確地聚集到了一扇房门前,分外没耐心地享受著这宝贵的“开罐头”时间。 ——很可惜,即便是竭力打开的罐头,有时候也有可能是空的。 毕竟,在最危机的关头,屋內的几人还是颇为坚韧的依靠著和门外的尸群强行角力,潜能爆发般硬生生度过了那最后的一段时间…… 或许也只能说,有时候人不逼一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 “呼……草,呼……老子居然……居然活下来了……” 当真切意识到已经安全了之后,作为兴许是几人中情绪最为失控的一个,郑德发整个人都几乎垮了下来。 任由额间与鬢角渗出的冷汗肆意顺著那张涨红的脸颊往下淌,连表情几乎都失去了管理的他大口喘著粗气,整个人如同转眼间被抽去了骨头,刚站起身便“噗通”一声便瘫软在地,活像是一滩烂泥。 即便嘴角还哆嗦著,伴著极度的负荷后骤然放鬆下来的生理状態,郑德发此刻浑身都迅速出现了一种不太明显的抽搐症状,带著几分齁喘的呼吸声如同断断续续的风箱,甚至有一种细微的粉色泡沫不自觉地从嘴边冒了出来。 那往往是气管乃至於肺部受损的標誌。 这样的情况下,这句带著脏话的低吼也同样几乎是从其肺腑深处生生挤出来的,嘶哑但却真实。 只能说,心理高压变化之下的人,往往会或多或少地出现些这样看似不可理喻的表现。 看著他那癲狂般的大呼小叫,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几人都能理解他,倒不如说,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此时此刻,大家同样都已经纷纷不顾形象地一屁股或坐或躺靠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哪怕是作为女性,之前连自己裙子都乾脆撕了半截,去给那把实则压根儿没能用到的长刀当临时抹布的王雅雯女士,此刻也並不例外。 ……当陷入高度的疲倦状態之后,別说行动了,人甚至连思考都会觉得费力。 即便旁边那些並不清楚內情的人纷纷投来了一两眼异样的目光,他们几个对此也毫不在乎。 能够真切越过生死之间的人,往往会有一种心態上的巨大变化,一种看似豁达到不可理喻般的价值观改变! ——开玩笑,我们刚玩命回来的好吗!懂不懂什么叫做再晚几分钟恐怕就只能来给哥几个收尸了的含金量! 哦也不对,看当时门外面那架势,显然是连收尸的步骤都可以省省了! ……嘖,这样一想,连杜齐峰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实未免也太过地狱笑话了! 脸上浮现出了一点分外勉强的笑容。 可笑著笑著,那双眼里就同样不自觉的流出了几滴热泪。 生死搏命的关头之时还没感觉到,一直到此刻放鬆下来,那股劫后余生的释然感,以及令人更为胆寒的恐惧与惊悚,这才后知后觉的涌上了心头。 剧烈的疲倦中,恍惚意识到自己此刻终於还是露了怯,趁著似乎还没人注意到,年轻大学生鼻头抽动,赶紧抹了抹脸。 还好! 说到底,他们最后还是活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甚至没人愿意去过於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即便是在所谓的“任务信息”中提前告知了所谓眾人是以单纯意识投入到这一场“新人试炼”之中,死亡並不会造成什么实际性影响的情况下,也没人真敢於隨便体验一下死亡的刺激之处。 谁也不愿意去赌一赌假如自己死在了那里的话,究竟会不会真的“毫髮无损”…… 因为生命最质朴的本能,往往便是逃避死亡,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活著,才是一切的开端…… 第十章 平台与……兑换列表? 杂乱的情绪如同野马奔腾,肾上腺素剧烈爆发过后的残存兴奋与疲惫感一同在身上运转著,也就是最后一口心气死死吊著年轻的杜齐峰,让他此刻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当场躺下去。 老实讲,肾上腺素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 有的人可以靠著它面对歹徒身中十二刀而不倒,豁出性命也要去守住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有的人靠著它在自行车比赛中与野外不期而遇的熊展开竞逐,直接打破了世界纪录;也有的人能靠著它硬生生一路不停不休地发足狂奔数小时,只为了奔向安全地带…… 即便是杜齐峰这样一个堪称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普通大学生,也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刺激之下体能爆发,硬生生和门外到访的“食客”们相互堵门,甚至还坚持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只能说,当面临绝境之时,人类豁出一切的那份决心与力量,远远不是其在大学体测中表现出来的那点“真实成绩”所能相提並论的啊。 ……可说到底,屹立不倒,捨命相搏,狂奔数小时的前提都是——你绝不能中途停下来! 一旦停下,那口气就泄了,那些已然堆积如山的疲劳和乳酸就会瞬间衝垮你的身体,接管你的肌体感知,这个时候你甚至头昏眼,连动都很难再动弹一下,就更別提重新站起来跑路了。 但这个被其他几人称作“小杜”的小伙子,此刻还是咬著牙试图站起来—— 比起另几位同伴,也不单单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年龄刚满二十不久,依旧维持在人类巔峰期左右的年轻身体素质所拥有的那份明確优势。 更重要的是,作为几人中网络文学阅读经验较为丰富,对於“主神空间”这种东西相对了解也要多一些的大学生,他很清楚现在多半还不是应该休息的时候。 短暂眺望著四处,映入眼中的是一处偏向於黯然光照,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入夜后星空下的广袤空间。 眼下所在之处,应当便是那道提示之中的“主神平台”了,无论如何,他们也得抓紧收集些信息了解一下当前的处境才行。 这里这么多人,虽然从还算正常的衣著表现来看,大多应当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新人,但姑且不论其中可能存在的部分资深者,万一脚下这地方也不限制动手,能够隨便偷袭別人呢? 就凭他们几个目前手脚发软的状態? 念头刚起,耳边那道冰冷的声音便一同响起—— “请注意,主神平台为公共服务区域,禁止一切实质性的直接爭斗行为。违者后果自负。” 好吧,这样说来,至少安全性应该还是有点保障的…… 心中一松。 扑哧扑哧的艰难爬起身,光是这么一个动作,杜齐峰就几乎是眼前一黑,目眩耳鸣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得不先站在原地再缓缓。 再次睁开眼睛时,情况终於好了一些,抹了把头上的大汗,他这才艰难地开始继续打量著周围的情况。 看不见边际的平台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此刻正如成群的工蚁般分布在四周,不断地走动,交流,四处观察,放声爭吵议论,亦或窸窣窃窃之语不绝於耳。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惶恐,兴奋,好奇,恐惧,无助,乃至於强作镇定的脸…… 有的人声嘶力竭的放声尖叫,有人旁若无人地高呼著,像是失心疯一样给自己打气,有个明显腿部受了伤,血色浸透了大半条裤身的男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正强忍著剧痛,断断续续地艰难怒骂著周围的“熟人”,眼看著如果不是明显也被通知了此地禁止动手,就该直接斗起来了…… 有人捂著嘴痛哭流涕,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释然的光彩…… 而更多的人,更多的眼神中,则是明显的恐惧担忧,以及难以掩盖的亢奋与狂热…… 混杂在这如同如同春运中候车大厅般热闹的地方,他们几人实在是算不上引人注目,倒不如说,伴著他们身上那股如晒场上咸鱼般被醃入了味儿的恶臭散发开来,周围的人大多都下意识地儘量避让开了几分。 伴著不时几道醒目的白色光芒在人群中一闪而过,隨后往往就有几个面带惊诧茫然之色的人影自光芒中出现,很快,便又宛若泥牛入海般,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这人声鼎沸,大呼小叫的氛围之中。 好吧,明明地面间都是连成一片的平整如镜的青石,一眼望不到边际,如此开阔的平台上,而这些被白光转眼间“传送”而来的人,似乎却都是被故意集中在了眼下这一片並不算太过宽广的区域? 嗯? 先前还没注意到,此刻察觉到了其中几分古怪,视线跟著一道熄灭的白光偶然留意到了附近一个刚刚出现的人影,杜齐峰勉强仔细一打量,眼神就不对了起来。 几分诧异地左右对比一下,他才忽然发觉一个事实—— 在场的每个人,此刻脸上似乎都笼著一层轻纱般的迷雾,眼睛分明还能够清楚看出来他人面孔间那份主观的神情,但倘若越是试图认真去看清更多细节,分辨真容,雾中那张若隱若现的面容便越是显得隱晦莫名,难以认知。 唯有仍在身边的几个“熟人”,这几位已然见识过真容的同伴,此刻脸上没有蒙上那层薄雾,看上去仍旧是眉眼鼻子条条分明。 意识到这多半是某种隱性的“身份遮蔽机制”,再看看四周间除了大量的人影,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东西了,反应过来的大学生没有去继续贸然观察它人,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资深者”。 而是如在场的不少人一般,他悄悄將目光优先投向了当前视野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东西。 ——处於平台的上方,於看似空荡荡无一物之处,无声无息地收敛了几乎所有存在感,却又任谁也无法真正“略过”的那一道光晕。 但也只有当视线真切的观察到了,才能理解那种实在难以描述,甚至令人自相矛盾的古怪感。 看起来分明不过离地至多数十上百来米的高度,然而当注意到其存在后,仅仅一眼之下,那一股反常的、宛若源自直觉最深处的悸动,便隱约提醒著这心生茫然的大学生——相比头顶间那看似广袤无边,不可以道里计的浩瀚星河,那一点球形光芒所映显之处,才是一处更“高”的位置! ——那是一种无法丈量、却又无比真实的“高”! 看不真切,说不明白,唯有一种茫然无措的触动,就像一粒陡然间掀开一层纱,直面著宇宙层面上那无垠尺度的尘埃,在隱约的惊鸿一瞥之下,便令人自然心生畏惧,却又感动得难以自抑。 一点明光在黯色中佇留,任由茫茫星河倒映其间,如同夜幕下的辽阔穹野,神秘而悠远。 几乎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身上强烈的酸痛疲惫被通通拋在了脑后,周边的一切喧闹干扰也置若罔闻…… 如同被魘住了一般,这一刻的杜齐峰只是忘乎所以的,发自本能的,以一种近乎於贪婪的眼神凝视著那点光芒,像是试图將这奇妙的一眼深深鐫刻入自己的脑海,每一点记忆,乃至於每一颗细胞之中! 仿佛有某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反应,在这个短暂的瞬息间疯狂越过了一切思考,竭力嘶吼著提醒他,催促他,眼前这是决不能看漏的一幕,每一分每一毫细节绝不可错过的一眼…… 就这样,他如同被石化了般驻足原地许久,直到一只带汗的大手慢慢地搭到年轻人的肩上,见他没反应,乾脆使劲拍了拍。 “小杜,怎么了?……你怎么怎么不动了,你没事儿吧?” 是贺秋。 “哦,贺哥,没事儿,我没事儿。” 脑海中残留的几分印象被戛然打断,条件反射式的应答了一句,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认出了眼前的人。 杜齐峰用力摇了摇脑袋,忽然感到还有点迷糊。 ——誒,刚才我在做什么来著……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一样?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几分困惑涌起,但还未来得及深思,周边已然彻底炸开了锅的人声之中,几句旁人交谈入耳的杂音就已经好巧不巧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 “……快!先激活编號!里面有兑换栏!还……” “?!?” 贺秋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些人的话,苦笑著衝著眼前的大学生摇了摇头,“我就是看你怎么没有查看这东西,眼珠子都不带转的,一直在这儿发呆,你小子身上没事吧?” 他伸手在面前空气中的某处隨意一划,杜齐峰立刻就明白了他指的是那道信息光幕。 “赶紧看看,这里面要看的东西多著呢!” 臥槽!对哦!光顾著发呆还没看光幕里的信息呢!我怎么就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蠢去发呆了!!! 后悔涌上心头,只能露出一口大白牙尷尬地衝著贺秋笑了笑,也顾不得么多了,杜齐峰忙不叠地打开了眼前的虚幻光幕—— 果不其然! 除去先前的任务信息內容等,此刻的光幕中已经不知何时浮现了大量的新消息。 一些足以令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的东西! 【检测到您为已通关新人试炼的临时游客,请问是否激活个人主神编號?】 【请注意,激活编號后,游客身份將自动转换为主神游戏正式用户,享有主神处提供的相关服务与限制条例。如原则放弃激活编號,將抹除游客身份,意识遣返本体,无额外影响。】 刚一点开这所谓的个人界面光幕,明晃晃的两条提示便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是否激活主神编號?什么意思,可以自己选的吗? 和预想之中的状况有点不太一样啊? 不过犹豫了仅仅几个呼吸,杜齐峰便下定了决心,果断选择了激活的那一项。 开玩笑,干什么事是完全没风险的?即便许多的细节都与他印象中的某些“设定”有所出入,但眼前这地方明显就是个类似於“主神空间”之类的带有超现实要素的玩意儿!好不容易都干到这临门一脚的位置前了,这种时候,谁放弃谁傻冒好嘛!?! …… 【编號0104961的新人用户,恭喜你已激活主神编號,自此刻起正式加入主神游戏!】 【主神处兑换服务已开启】 【请注意,除部分特殊情况外,主神用户仅可於主神平台內行使兑换功能。】 【请注意,您目前为一级主神用户,每日拥有共计一小时现实时间,期间可以单纯精神状態进入主神平台处並使用相关平台服务,时间耗尽后未脱离平台者,將强制脱离返回现实世界(依照当前现实世界与主神平台体感时间流速比为1:4,您每日可於主神平台处停留至多四小时体感时间)。】 【作为正式用户,此后每次通关任务世界后,返回主神平台时,您的状態將得到一次常规刷新。】 【个人信息化面板已开启】 【您有一份新人试炼通关评定尚未查看,请及时处理。】 【正式主神用户的相关服务及限制条例详情(可查看)】 …… 果然啊…… 短短的眨眼之间,伴著令人目接不暇的大量信息自光幕中冲刷而下,部分过於显得繁杂的常识信息甚至是被以一种直接“映射”进入脑海中的形式告知的。 杜齐峰的瞳孔骤然一缩,优先捕捉到了其中一个並不多么醒目的词汇——【兑换】! 毫不犹豫地,他的注意力瞬间全面集中到了这一条上! “哦呼……” 而下一瞬,即便早有一些心理预料,年轻大学生依旧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自界面之中悄然浮现而出的,一眼望不到底的漫长列表中,是不可计数,浩如烟海的“名称”! 【原始生命態尼比鲁……】 【光·星之声……】 【无字天书……】 【创梦者型·大脑增幅装置……】 【盖亚之血……】 【皇龙升天刀……】 【中子星战体……】 【螺旋力之种……】 【巫妖转生法典……】 …… 科学侧,武力侧,神秘侧,仙道侧,异能侧…… 就在这道已然近乎於呆滯的目光注视下,那不断延伸的列表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条新条目、包罗万有的文字介绍、静动態图像以一种令人眼繚乱的速度刷新而出…… 杜齐峰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表情更是几乎一副“阿巴阿巴”,口水看著都快流下来了的恍惚模样。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了方才贺秋在这种“忙碌关头”还能注意到自己,主动来提点一声,这看似简单的举动有多不容易。 难以想像的,即便是作为一名常年网上衝浪的年轻人,面对著这些显然是出自於各种电影,动漫,小说、游戏等等作品之中的东西,杜齐峰大多也只能说勉强几分浅薄印象,甚至闻所未闻,压根儿不知出处。 可即便不能完全確认所对应的具体意义,难道还能不知道这些名称背后的无量“价值”吗? 单就杜齐峰此刻正点开条目详细描述的这一项—— 【名称:黄金圣衣·射手座】 【类型:武装/护具】 【品质:八阶】 【说明:出自某“圣斗士”衍生世界观,由山铜、伽马尼恩、银星砂等为主材,经炼金术师之手製作而成,寄宿著极少量雅典娜神力与歷代使用者的部分意志碎片。】 【兑换要求:通用点七百五十万点,完美级兑换卡三张。】 【额外提示:使用者需具备“小宇宙”或相关上位能量体系。】 看著展示光幕中那座静静尚未展开全貌,却已然隱约有斑斑星光遥遥点缀其上,外壁鏨刻有犹如人马奔踏,持箭射天的粲烈浮雕,通体间流淌著一股浑然黄金色泽的浮空方形长箱虚影,杜齐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即便仅仅只是一道收敛了真容,甚至內里之物都尚未“醒来”的虚幻影子,但当面对著这件静静矗立在前,形制上颇为古朴,甚至细微处明显还带著不少磨损痕跡的圣衣箱时,却依旧能让人隱约感受到其中所收敛的、那份如同陷入沉眠的太阳一般的浩瀚威势! 甚至如果不是能够模糊感觉到几分事实——当条目详情展开之时,便有某种同样无形无质的神秘影响一同就此降下,悄然限制住了眼前这道虚影对於查看兑换者的间接“影响”,杜齐峰毫不怀疑自己应该已经当场就跪下了! 饶是如此,如此近距离观察著箱壁投影表面之间流淌著的那份淡淡光辉,他也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胸腔间的心跳,仿佛都在不由自主隨之共鸣的这种深切悸动,以及那股同样隨之而来的极度渴望! ——天杀的!这明摆著是一件真货!!! 试问,谁能拒绝一件真正意义上的人甲合一,足以隨心而战,自动开箱披掛在身,外形炫酷吊炸天的黄金圣衣呢?!? 要不是知道眼前之物只是一道虚幻的投影,红眼病都快发作了的大学生就差直接疯狂扑上去了! 可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仅仅是下意识看了一眼个人面板中自己那显示为零的“余额”,短短几秒之间,他就已经几乎忍不住开始伸手撕扯自己的头髮,脸上那股堪称绝望的意味溢於言表。 不是,我怎么这么穷啊我怎么……哦不对!为什么是零? 巨大的精神刺激之下,思维都显得更迟钝了几分的杜齐峰忽然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点开了那份尚未查看的“新人试炼通关评定”! 【……主线任务一:存活十二个小时(已完成)】 【主线任务二:探索评分到达五分(未完成)——退出任务世界时,总计探索评分为一,该探索评分已转化为评定加值。】 【未触发支线任务,无额外评分】 【本次你的任务表现评定为:普通级】 【——依照总体任务评分,最终任务奖励统计为:通用点130点(新人试炼增幅后数值),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果不其然,刚看完评定后,杜齐峰便听到了那道已经开始隱约令人感到几分熟悉,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编號0104961用户,您的新人试炼结算奖励已发放。” …… 【编號0104961用户杜齐峰】 【通用点:130】 【兑换卡: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好吧,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的他有了一百三十通用点…… 但也只有区区一百三十点,还有一张所谓的普通级兑换卡…… 看著光幕底部处那不再是空无一物的余额,下意识地再看了一眼那件黄金圣衣的可怕价格,本应该为“收入到帐”感到高兴的杜齐峰,此刻却只有一股吃了个柠檬般的苦涩。 况且真要算下来,就这一百三十点,还是在所谓的新人试炼额外400%奖励倍数之下呈现出来的数额,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新人试炼的缘故,他正常所能得到的就只有130÷(1+400%)=26点! 这像话吗?这河狸吗?这主神是不是悄悄吃了我们的回扣中饱私囊了!?! ……当然,想归想,这样的牢骚话也就在肚子里闹几句得了。 即便只是尚未脱离象牙塔的大学生,但曾经在实习中遭遇过进厂黑中介,被上了一课的杜齐峰也不是什么毫无经验的傻瓜,这会儿真要跳起脚来指天骂地,怕不真才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不,附近有些人明显已经开始骚动了起来。 眼见著一些人左顾右盼,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杜齐峰偶然注意到一个打著领带,除了半边肩头上的衣衬像是被什么利物割碎开,粘上了点点血跡外,整体上依旧几分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忽然不动声色地慢慢转悠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凑向了因为那股“恶臭味儿”的缘故而周围显得相对稀疏一些的自己几人这边。 意识到对方反常的凑近,杜齐峰悄然警觉了起来。 直到对方在附近停下脚步,儘量躲开了些周围的身位,又理了理脖子上的温莎领,这才低声对著眼前的空气中开口,仿佛那里正站著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样。 还算耳尖目明的大学生看起来仍然在瀏览个人光幕,唯独头上微微侧过去了一点,那一双耳朵也不自觉的悄悄竖起来了几分。 “……之间,如果您能听到我的发言的话,我真诚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考虑到目前我们这样的新人並不具备过多的储蓄,尤其是在当……而这位尊敬的主神先生,假使您的部分资產一味地放在手中,也並不能產生出更多的利益,那么从……” ……臥槽!我他吗都听到了什么!?! 大学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旁人看来,倒活像是在眼前的光幕上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撼的东西! 从大致捕捉到的一些断断续续话语中来看,如果杜齐峰没理解错的话,在並不了解可能有资深者存在的情况下,这个气度还算镇静的男人此刻所说—— 他大约是在试著询问主神……能否“贷款”? 第十一章 人心与决策 不是,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就別提旁边听闻后陷入目瞪口呆,头皮发麻的大学生了。就连某道自虚无之中投下,冥冥之间扫过此中一切的“目光”,也微不可察地沉默了一瞬。 “主神,先把这个人的个人信息给我看看。” 【韩有为……四十七岁……农村出身……广益市地方银行的一处支行副行长兼市场营销主管……经手业务项目若干……】 淡淡看了两眼电脑中即时匯集而来的信息,留意到其中的几分细节,端详良久。 房间之中,正静坐在桌边的人影也只是笑了笑。 “天下英雄,果然是如过江之鯽啊。” 几分感嘆。 只是他话音刚落下,隨后便有模糊的异声在周近响起,连著身边的光线隱隱约约间,似乎都隨之变得几分扭曲不定了起来。 “该用户目前已主动提出贷一还十,时限一年。根据生平信息及新人试炼中表现匯总而来的人格初步描画,他应当是真心提出了该种想法,甚至该复利比例应当还不是他预想的底线。” “这人是在行险啊……不必管他,也不要给出任何回应,由他自己去唱这段独角戏吧。” 黎昀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能够趟过新人试炼的人,自然也不会那么天真,而在陌生而看似暗藏危机的环境下提出这样的想法,本身其实就是一种赌博之举。这位先生不会不知道身在主神平台之中,自己甚至已经命不由己,刀俎鱼的事实,而他还是贸然提出了这种看似冒失,甚至称得上不智的举动。” “【主神】,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那笔希望不大的『贷款』吗?” “他是在冒险探你的口风啊。” 隨手推了推眼镜,有人手中那支本来正在纸上写著什么的笔,此刻倒是终於停了下来。 “我不否认某些时候,单单运气就能够让全然无能之辈一步步登上台阶,可真能够在毫无背景的农村出身下,走到这位韩先生这般地步的人,又有几个是傻瓜呢?” 他几分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要说的话,这件事情本身也並没有那么复杂。” “无论你是同意他,亦或回绝他,这种並非处於预设程序之中,亦非单纯服务应答的主观性『协商』,都能够某种意义上的反映出一个事实——你这个看似一板一眼的【主神】,是可以商量的,是可以对话的,甚至可能具备著人性,亦或乾脆直接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亦或什么外星生物之类的玩意儿在背后操纵著这一切。” “而如果真能当场模糊確认这一点,那么这样一次带有风险的试探,对於韩先生而言,可就太值了。” 凝视著笔记本上那张下方额外凸显而出,標註为“韩有为”的个人照片——戴著遮阳帽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处坛的台阶上,和周围几位参加团建的同事们一同对著正前方露出笑容,偏向黝黑的皮肤,那张面目间的短暂舒展开来的每一寸皱纹,髮丝间夹杂的每一根白毫,都在高清像素的镜头下清晰可见。 看得出来,应当確实也是一位前半生里吃了不少苦头的出身,与个人资料相符。 黎昀依旧神色淡淡。 只是重新拿起了笔后,他却並未急著继续书写,反倒是几分突然兴致萌发般的打量了两眼手中的笔桿。 隨后,一如以前的学生时代那样,他开始单手转动著指间的那支中性笔,任由它在指尖灵活转动起来,一圈又一圈地在空中旋舞往返,徒劳无功。 “可以对话,就意味著有商量的门路,有周转的空间,你这看似主宰一切的『主神』,便也並不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无跡可寻。 “古人所见,帝皇深居庙堂之高,宫室之远,尚且垂覆旒冕,出入隨礼,形蔽神隱,便多是为这一句『天威难测』。” “因为有人性,就意味著可以被研究,揣摩,甚至反过来利用其中的习惯与弱点。而像韩行长这种工作主体就是和各种人打交道的老手,更理应是其中本领的翘楚……” 任由那只笔如蝴蝶般在指头间上下翻飞了许久,像是有些忽得倦了,他就此悄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又瞅了一眼纸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大半页字跡间,那些反覆涂抹修改的明显痕跡,桌前的青年也禁不住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又轻轻笑了一下。 “而且我问你,假如你有一笔贷款放在外面尚未归还,作为借出者,你是希望贷款人好好活著,来继续连本带息的归还欠债,还是坐视他隨隨便便的就沉了底,没了影?” “……你也不是不知道,在人类社会中,欠钱的人,有时候才是主动方啊。” “他贷了款,难道你还要给他做个平安保姆,等別人安稳活著还钱?” 他信手敲了敲那本刚买来不久,页数就已经被撕了大半的信笺纸。 “【主神】,人本身就是一种简单而复杂的东西,並非单单看他表面上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就能尽数涵盖的。” “我知道,此刻若是顺应这位韩行长的想法,给出这样一笔『贷款』,进而造成那些用户间进一步的明確资源差距,便如同投了一条『鲶鱼』进到水池中,兴许反倒是更加符合你我之前所考虑的风口刺激效应,间接加快那些潜在的二次渠道拓展。” “但这其中的帐,不是这样算的。” “你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性,这是优点,但也是劣势。听我一句劝,在这种把握人心的细枝末节上,你再怎么依仗著信息的推算,也玩不过他们这种老狐狸的。” “当然,本也不必去算计。” “你才是这主神游戏背后规则的制定者,运转者,裁决者,以大势压人即可。如果和这些人计较人心之变化莫测,被他们拉进他们自己的节奏里,反倒才是落了下乘,失了格调。” “况且,哪怕真是贷一归十,你难道以为他就会亏了吗?” ”一步先,步步先,资本的最初积累阶段中,从一到十,和从十到百,这二者之间的难度可从来不是一样的东西啊。” 他淡淡下了断言。 “毕竟是玩金融的,这算盘珠子打得连我都听见了……所以说,不必去理会这位有些过於心急的韩有为先生,继续依照之前定下的章程走就行了。” 几分出乎意料的,反倒是那道无机质的声线,这一刻忽得隱隱缄默了数息。 “已记录在案。另外,管理者,这便是您以往所提到过的,属於人的『智慧』么?” “……是啊,虽然真要论起来,也不过是一点社畜的小小智慧罢了。” 有人微微嘆了口气,似是感慨,又宛若无动於衷。 纵然在“主神游戏”最初的设计推演之中,他便主动提出了初期的运转结构下,可以考虑对“新人”中的少数表现突出者提供一定的隱性优待,甚至是主动打造“个別案例”以达到某些特定方面的宣传效应的这样一点想法,甚至將其纳入了模糊的参考意见之中。 而与之相应的,【主神】也並不出所料地將这份意见纳入了其“主观向”的运行標准內,甚至在面对如今这样的状况时,间接体现出了一点本不应有的“模糊衡量”之举…… 但黎昀很清楚,这份语焉不详的模糊意见,只应当是时势造英雄,顺势而为的一点机会,而决不能是可以被人隱约揣摩其中標准,亦或主动申请“天使投资”的流程。 说到底,在这种没有明確判定標准的方面,又是被权限指令封锁了“人性”一面发展的虚幻意识,终究也不能强求其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破绽,面面俱到…… 再没有急著做什么,甚至沉吟片刻后,黎昀就此彻底放下手中的东西,主动提出了另一点考量。 “……【主神】,在第二次测试的时候,將我目前的身份作为一名隨机抽取的『游客』纳入正常邀请流程。” “管理者,这比您之前的个人身份布置计划要提前了至少一场测试。” 面对这份疑问,他也並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隨意摆了摆手。 “嗯,我自有考虑……目前来看,或许还是早点进去瞧一瞧比较好。” 今天的这件小事,已然给他敲了个小小的警钟,关於某些主神终究力所未逮之处。 如此一来,虽然比预计之中“游客”基数更为庞大,便於分散可能到吸引来的某些注意力,有效隱藏自身的第三轮中“入场”,以顺势获取可以有效遮掩自身某些异常之理由的那份时机,要確实的提前了不少。 但黎昀也向来深知一点——人所站立的位置与高度,必然会影响到他的所见所闻。 而理所当然的,作为一名旁观者亦或亲身经歷者,二者之间那巨大视角的差异,所能切实注意到的东西和细节必然是有所不同的。 包括黎昀自己,毕竟也不是什么小说中那种多智如妖,算无遗策的智者,倒不如说,他以前也不过只是个平平无奇,投入茫茫人海便再不见踪影的普通青年社畜罢了。 既然无法做到见微知著,无懈可击,那便唯有试一试人工处理,查漏补缺的法子了。 毕竟目前来看,这些已然在某些流程上悄然开始暴露而出的些许”不算紕漏的紕漏”,还是需要儘早察觉处理为妙,不然真一味放任下去的话,多半会隨著时间推移,最终酝酿出一些绝不会令人感到愉快的“乐子”。 ……就像对於自身的了解一样,黎昀可从来不会怀疑人类这种东西,在试图“钻空子”这件事上所具备的那份无匹耐心以及惊世智慧。 嘆了口气。 隨手关掉了桌前的檯灯,骤然衰弱下去的光照中,这间本也早已被拉上了窗帘的屋子里,有人双手隨意地托住下巴,一动不动地在昏暗中静坐了良久,仿佛闭目养神。 任由那台笔记本电脑页面上流出的光芒,在镜片间倒映出一线冷冷的余光。 直到电脑屏幕间的电子钟錶忽然无声闪烁了一下,那个数字悄然跳成了【1:00】。 他才终於睁开了眼。 伴著屋內本应昏暗的光照似乎都隱约亮起了一瞬。 “按新人试炼的各个时间比例来说,应该也差不多了,先把首次运行的信息报表统计一下给我看看吧。” “明白。” 伴著黎昀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这一举动,一张张繁复的註解表格和统计数据,动態分析,几乎同一时间便刷新在了其面前悄然浮现而出的,那张与主神平台上的新人们明显同款的虚幻光幕上。 …… 【……经统计,“主神游戏”的第一轮测试,经在限定范围內隨机取样,共计发送邀请八千份,其中面对该邀请选择了“是”的实际参与者共计三千一百五十七人,无响应者共……】 【……根据相应虚幻世界的难度评定,分別依照不等人数隨机投放至启用的二十五个“新人试炼”场景內,並调节了相……】 【……该过程中依照人类情绪活动变化下的自然精神量逸散检测,確认大规模样本研究中获取效率……】 …… 幽暗的室內光照下,浅靛蓝色的光幕间正悄然流淌而过的一份份图表字样,此刻落入人的眼中,便显得格外醒目。 一边查看相关的信息分析匯总,一边听著耳边那道声音刻意点出的的部分关键细节讲解,和脑海中的某些模糊想法、规划预测略作对比,逐一验证。 即便是如今的黎昀,也不得不承认【主神】在把握全局,设置应有的流程,从宏观到细节上的种种处理手段,实在是远非常人所能想像的高度。 倘若不是由其以惊人的信息领域能力代为主持了除”確立大致策划”之外的几乎绝大多数的推进具体化工作,真让黎昀自己来处理这些一旦落到实处,便令人甚至根本看不明白具体內容的“大工程”的话…… ——还是做梦去吧。 只能说,当时在得到了那面“青镜”后,没有被其它更为直观利益的原则所干扰,而是优先决定了寻求这种类於“人工智慧”的起步辅助,在如今看来,確然是一手妙棋。 就像现在。 即便是在第一轮发出邀请的具体人群之中,仅有不到半数的“受邀者”选择了“是”,而后在具体的新人试炼之中,又有因为梦境死亡而遭到淘汰甦醒的部分『游客』出局,最终剩下的不过区区刚过两千六百多位成功通关的“新人”。 但那些都並不影响【主神】在此过程中,已然根据目前已有的“群体性规模性测试”得出进一步的验证结果—— 【……確认於部分意识本徵结构与塑造的“梦境主体”產生隱性关联的前提下,在现实生物正常精神变化中自然形成逸散反应的少量游离精神量可直接被『主神』近乎无损耗截留收集,与於“管理者”自身及少量预先“样本”进行实验时所获取的验证结果一致……】 【……確认场景要素导致“新人”剧烈情绪波动情况下,会產生明显的精神量逸散反应增幅……但当情绪波动回落后,同样会短期內造成不等的整体意识反应自然衰弱……具体波动范围计算尚未清晰。当前实验数量不足,需更多的样本数据进行相关影响研究……】 没有去过多的关注那些具体测试验证信息,目光只是飞速从一份份研究型统计报告底部处的简化结论中扫过。 带著几分如同回到了当年大四写毕业论文,不得不成天跟著黑眼圈浓重的研究生师兄一块儿泡在实验室里的那种熟悉感,黎昀很快便確认了其中最主要的一点结论。 与最初基於以黎昀自身以及少量“样本个体”预先进行测试情况下所提出的预计之一相符——当普通人在与被塑造而出的“梦世界”產生隱性关联后,便如同每个人那份细微难觉的人体磁场效应一般,其自然意识活动下產生的些微逸散精神量,可以被【主神】直接捕获截留。 而不同於“集群潜意识海洋”中的那些复杂沉积,这些自尚且存活的活跃生物意识活动中直接產生的游离精神力,通常並不带有过於浓烈的“个人意识信息”特徵,也就是可以直接被以一个极低的损耗率转化为可直接使用的標准空白精神量。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即便从测试群体的综合情况来看,每个人正常情况下逸散的精神量都不算明显,但胜在作为来源的“个体基数”广大,並且无时无刻不在自然发生。 ——单单这第一次的测试运行之中,在数十个持续时间半天到三日不等的新人试炼世界中,【主神】便初步收穫了將近十四万的標准精神量,纵然还不及预计之中面对新人们进行“兑换”所需要支出的大笔对应消耗,但无疑也是个非常好的开端了。 有了这样一份堪称源源不绝的长期收入,对於在【主神】那份规划支出之下,目前已经开始渐渐告急的“资源储备”而言,无疑有著至关重要的意义。 至少如此一来,黎昀也可以暂时鬆一口气,不用急著把自己丟进海里去吐泡泡“加班”了。 此外,【主神】也刻意在部分信息上著重標红,点出了该过程中每个人具体出现的精神逸散效应,与其“当时的情绪条件”,乃至於”个人的自我精神强度”有明显关联…… 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甚至间接印证了当时他在已有的预计策划之中,独独选择了“主神空间”这一类別的正確性。 但显而易见的是,在已有了符合预期的大规模测试结论下,接下来急需规划处理的,最首要的便是先进一步扩大作为隱性精神量来源的主神游戏用户基数的那份“量”,其次,才是考虑拉升对应的“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只是这样的话,就得再提一提速了啊……” 思量了许久,最终摘下了那副平光眼镜,桌前的人影沉默地揉了揉眉心。 第十二章 新人盲盒 世上本没有选择困难症,有的只是一种常人间的通弊——穷病。 此时此刻,几乎是红眼病发作的杜齐峰便已经深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偏偏却无可奈何。 值得一提的是,不远处那位打著温莎领,衣物侧面破开了口子,独自对著空气中絮絮叨叨了许久的中年西装男士,最终儼然流露出了一副面对领导般的毕恭毕敬,而实则透著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情。 很明显是其“提议”遭到了拒绝,亦或乾脆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得不放弃了先前的打算。 眼见著对方最终回到了人群中去,这让还一直悄然观察著这傢伙,甚至隱约意识到如果对方能够成功,兴许自己也能照葫芦画瓢来一手的大学生大失所望,却又同样暗自鬆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隨便和“贷款”这种事情沾上半毛钱的关係。 本著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在仅有的的一点理智影响下,杜齐峰勉强逼迫著自己实则已然显得有些昏沉的脑子继续动起来,从那些令人无比动心,但目前尚显不切实际的兑换条目间收回了目光。 看看也就得了。 那些东西虽好,却不是他们这些新人应该过於浪费时间的地方。 很快,依照那位【主神】临时灌输的一些“常识”,杜齐峰便在兑换面板的左上方找到了兑换搜索和条件筛选的功能。 ——典籍,武器,护具,原料,奇物,消耗品,血脉…… 同样是一触发便有密密麻麻往下延展开来的大片分类字样中,懒得再细看的大学生依照脑海內所已知晓的信息,思维中主动尝试著向筛选栏目中提出了一条明確的索求——仅显示当前我所拥有的通用点价值所能兑换的项目。 ……很显然,这是可行的! 眨眼之间,即便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底的的兑换条目页面中,至少绝大多数的兑换项便已经纷纷无声无息地隱去了自身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简明的条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重型步人甲……】 【瘴瘟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浮入门静心吐纳法……】 【手炮型自动义肢改造……】 【魔法飞弹捲轴……】 【初级人体基因强化剂……】 …… 【名称:赤参(十年份)】 【类型:消耗品】 【品质:不入阶】 【说明:参种抽须后,於山野间生发十载而成,略微沾染一丝灵气,根须色泽浅红,直接服用有养形育本,益气固神之效。】 【兑换要求:20通用点】 隨意点开一两条,便让人禁不住看得有些出神,尤其是那紧跟在条目后方,看起来终於不再那么高高在上的兑换价格,几乎令杜齐峰有种猛男落泪般的错觉。 太不容易了,居然还有些他也买得起的选项。 当然,目前来看,此刻在筛选之后还能留在这页面间的各种兑换项,基本上都是些介於“不入阶”与“一阶”之间的条目,偶有能碰到一条相对少见的“二阶”兑换,像是杜齐峰短暂注意到的某些【辟邪剑谱·袈裟残卷版】、【燃血丹】、【自爆型巫毒血肉诅咒固化·一次性】之类的奇怪条目,也是明显一眼就知道有大问题,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的那种。 但大学生的脑子毕竟也算灵活。 兴许是来自方才那位试图“借贷”大哥的一点薰陶,当从主神提供的“常识”中了解到了一条【依照您当前的一级用户权限,每间隔七日,编號用户可在此筛选一个合適的任务世界参与其中,获取奖励。每两次任务世界中间具体间隔时长不可超过一个月,否则將遭到主神惩罚……】的任务规则后,在確认时间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紧张,尤其是当位於这个特殊的平台上,甚至还变相地延长为了四倍“时长”的前提下。 他便並没有再那么急匆匆地继续忙著继续筛选兑换。 反而是在心中询问主神“是否能將兑换的秘籍、功法之类的信息教给他人”、“能否由別人为自己兑换,或者联合出资兑换某一条目”、“可否將拥有的通用点及兑换卡赠送,借出给他人”等问题后,依次也同样得到了“需额外兑换相关功法信息的次级传播权限”、“可由他人自愿情况下为你进行兑换”、“不可联合出资兑换”、“通用点可作为货幣类別进行交易、赠送、借出等相关操作,一级权限用户获取的兑换卡不可执行该类操作”……等等的情况下。 在大致上初步摸清了一点这个“主神游戏”兑换规则限制的皮毛,理解了所谓的“兑换卡”大致上是顶替了诸如“购买权限”、“支线剧情”之类的功用后。 迅速意识到了其中一些与自身“固有印象”的区別,他赶紧转身去找旁边其它几个“熟人”准备提醒一声,顺带商量商量。 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胡乱看到个什么里胡哨的东西就一时心动兑换下来,很容易就会不小心掉坑里。 毕竟几人在先前的丧尸世界中相处得还算友好,一块儿在死亡危险面前共渡难关,也没有出现过什么”生死关头出工不出力”,”你坑我我卖你”之类的状况,多少也称得上有几分过命的交情了。 可刚一別过头,他就看见两三步开外,贺秋正双手捧著个顏色灰不溜秋,半掌大小的近长方体物体,不住的上下摩挲翻看著,脸上更是一副阴晴不定,复杂难明的神情。 ……那种活脱脱一副”外出突发內急时不得不极速衝进酒店厕所,却发现每个隔间都已经满员”,反覆滚动酝酿於区区一张脸皮这块不过方寸大小的地方,堪称生动而凝重的神色,令注目者心中都陡然升起了一丝不妙之情。 “额……贺哥,你这是已经兑换了?你买了个什么?” 眼见得对方那简直是吃了一整个黄连,不得不戴上兰德里的苦楚般的模样,走近去的杜齐峰满心疑惑,正准备宽慰两句,贺秋就已经幽幽嘆了口气。 “不是我买的……是盒子里抽的,结果就抽出来这么个玩意儿……算了,你自己看吧。” 一副累觉不爱的神色,三言两语似乎也说不清楚,他索性將手上东西伸到了好奇的大学生面前,让其看个清楚。 还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很快,杜齐峰的眼神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名称:矮人冶铁(总重十千克)】 【类型:原料】 【品质:三阶】 【说明:出自於中土世界,孤山矮人一族尝试自岩浆中冶金时隨同成形而出的一枚铸铁块,材质坚固,天然具备少量的火焰抗性,可用於打造各种精良的武器装备。】 【额外提示:该盲盒出產物品可向主神出售,回收价格为300通用点(註:回收价为原价值20%)。】 ??? 等看过相关的扫描信息后,一头雾水的年轻大学生这才有点明白了眼前贺秋那副复杂表情的缘由。 就眼前这么一块不起眼的长方体外形,比之超市里的大块巧克力也大不了多少,灰扑扑表面间甚至看不出几分光泽的小块金属,可实质上光捏在手里就有足足十斤的分量,其密度可想而知。 更別说从主神提供的回收价格来看,这是一份单论价值都足足相当於一千五百通用点价格的……昂贵原材料? 好吧,原料,这个词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以己度人换位思考一下,这一刻,杜某人的脸皮似乎也抽搐了起来。 眼前的贺秋更是一脸肉疼的摸样。 確实,东西很贵重不假。 但本质上来讲,也依旧是一份尚待处理的金属原料,对於他们这些如今正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份的新人而言,除去丟给主神回收这条路以外,似乎並没有什么更为直观有效,能够迅速將其化作即时可用资源的办法。 毕竟,眼下明显也找不到个合適的矮人,带著火炉与锻造间来料理这么小小一枚多少带有几分非凡属性的金属锭。 ……但真要让人去卖了它的话,又实在有些令人肉疼与捨不得,那仅有区区两成,堪称跳楼价的回收价格,確实是显得过於浪费了! 真是膈应人啊! 连杜齐峰都快忍不住想骂两句了。 只是这种时候,劝別人卖与不卖似乎都不太合適,杜齐峰也只能粗略提醒了两句兑换的事,跟著和旁边三人也说了一声,这才回过头去个人面板的信息栏中四处翻看,寻找之前因在兑换栏中费了过多时间而无意中漏掉的某些重要东西。 ……【新人试炼通关额外奖励(可领取)】 不同於之前的新人试炼通关评定,这条被单独分开的信息通知就静静停留在待阅读分类下。 如果不是贺秋的提醒,他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这玩意儿! 一拍脑门儿,这回杜齐峰也算是吸取教训了,没有忙著去点开这东西,而是乾脆先把整个信息栏粗略过了一遍,直到確认应该没什么重要东西遗漏了,这才將注意力投向了这条单独的奖励消息—— 【新人试炼通关额外奖励:一次隨机抽奖(唯一性·仅每名游客首次通关新人试炼时可获取)】 【品质:???】 【备註:“咳咳,我想就不用多说什么了,没错,这就是作为新人大礼包的那份隨机盲盒。考验你们人品的时候已经到了,无论是抽出宝箱还是宝箱怪,偷渡欧洲亦或长矛打猎,都看这只手有没有开光了……”】 年轻大学生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也就是眼下这地方没有能够沐浴更衣净手的条件,不然他高低得先按照平时喜欢玩手游的室友在抽卡前的那套“玄学”步骤来一轮。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本著寧滥勿缺的原则,杜齐峰默默在心中以绝对比以往期末考试前疯狂祈祷任课老师高抬贵手,捞自己一把时还要虔诚的態度,拜过了佛祖,道尊,安拉,上帝,宙斯…… 环顾身边,確认应当没什么人能打扰自己,忍著肌肉间仍旧明显的虚弱与酸痛感,依照某些地方风俗,他这才双掌一合,用力的狠狠搓起了手。 那副比起钻木取火也不逞多让的玩命架势下,直到已然传来大片灼热感的掌心间皮肉都明显开始泛红,趁著这临时出炉的”火热手气”,他果断咬牙选中了那一次性的抽奖条目。 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下了……开! 可就是区区这么一瞬间,伴著这明確的选中,杜齐峰眼前的个人界面眨眼便消失了! 也不对,应该说,那片宛若光晕交织而成的平面光幕,是直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融化了开来。 一眨眼的工夫,原处取而代之的,便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深色的液態光晕! 几分迷濛眩光之中,那东西似乎没有真切的轮廓,或者说,那份轮廓在视线尝试聚焦的一瞬间便已悄然开始模糊、融化,宛若一滴落入水中的油彩,自然呈现出一种令人晕眩的流动感。 ……仿佛一团微型的漩涡。 不是!这又什么玩意儿?!? 被这突然的变故直接给惊住了,杜齐峰一动不动地原地僵了一会儿,但当他留意到周围的人的反应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一幕时…… 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学生眨巴眨巴了眼睛,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向著这道模糊的光晕伸出了一只手。 ——於是,“它”便也对这看起来眼巴巴的,目光里还带著几分未经知识污染之清澈的倒霉孩子“眨了眨眼”。 仿佛有无穷光影闪动的朦朧之中,一枚小巧的光球自这片漩涡中被轻轻“吐”了出来,如一片雪般飘落向了等待者的手心。 而后,短暂现身的迷濛漩涡悄然散去,光晕交织的个人界面再度展开在了用户面前。 只有刚得到了一份“新人礼包”的新人也顾不得那么多,正惊讶注视著手中那自悄然破碎开来的光球间现身的一点真容—— 从中暴露而出的。是远超不过区区拳头大小的光球本身体积,一块灰褐相间,通体间坑坑洼洼,带著诸多明显破损与修復痕跡的圆形小盾,盾沿间甚至还留有一道极为显眼的锯齿状裂痕,自盾身中央一路延伸到了边缘,几乎是乾脆深深切入了盾身正中处的金属镀层上,那枚显出几分残缺的弯月纹路之中。 【名称:穷鬼盾】 【类型:护具/道具】 【品质:二阶】 【说明:出自於刀塔衍生世界观,一块久经战阵,外观分外破旧的老式盾牌。许多英雄在踏上属於自身传奇之路的起点时,都曾依仗过这块不起眼的老伙计……】 【特性:不易破损,装备者有概率格挡少量的物理伤害。】 【备註:“听说这玩意儿上面寄宿著来自传说中的创世之灵冰蛙的一点祝福……哈哈,我可不相信这样的醉话!尤弥尔,再来一杯!这杯我请客!”】 【额外提示:该盲盒出產物品可向主神出售,回收价格为120通用点(註:回收价为原价值20%)。】 看著这块不过半臂大小,却在木质上反覆融铸了金属镀层,而那伤痕累累的表面之下,也绝对称得上是“歷战王”事实的银褐色老式圆盾,杜齐峰彻底沉默了。 不知为何,仿佛有某种隱约的不妙预感,正疯狂提醒著这查德实用礼物的新人——从今往后,他兴许都和“穷鬼”这个词再甩不开干係了…… 第十三章 病房中的老人 凝聚到了极致的那抹黯淡之中,忽得仿佛有某种光芒一闪即逝,极为醒目。 下意识地试图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点余光,却又突然觉得刺眼。 ……病床上,老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眼皮抖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隔著小型的呼吸面罩,他这才慢慢看清了,眼前是很多的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面之缘的,还算熟悉的,隱约有点印象的…… 伴著仪器那刺耳的提示音,医生护士们此刻正手忙脚乱的围拢在病床四周,有人在一旁的医疗仪器上为老人家记录甦醒时血压及各生理指標;有人在飞快的调节床前的供氧仪器,便於让老人能够相对轻鬆的转换呼吸之余,同时也预备著一旦有需要,就立刻视情况重新调整氧流量;还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握住老人的手,手指在面孔前反覆比划著名,闻声询问是否有异常感觉,能否看清这是几根手指,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这片白色的忙碌之外,还有那些从屋边上猛然冲了过来,却又被医护人员挡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著老人几分虚弱的躺在原处,不放心地轻唤了几声的家人。 一位年老的妇人见到这一幕,甚至忍不住呜呜地低声啜泣了起来,像是难过,又像是高兴,旁边的小辈赶紧扶住了她,递上手巾…… 这座位於京城某医院內的单人病房中,因“意外昏厥”而入院的的老先生很快便理解到了自身处境,尤其当留意到自己的家人们就在病房內后,那张称得上几分枯瘦的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温情的歉意笑容。 只是很快,老人便想起了什么,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摆了摆,比划著名示意先取下自己脸上用於辅助呼吸的全部设备。只是有意无意地,另一只手却始终停留在浅色被褥之下,遮得严严实实。 即便面前负责监控身体信息的医生还想尽职尽责地劝阻一二,但在確认老人已然清醒后,却被旁边正陪同著两位面色分外严肃的中年男人,神色同样肃然的医院领导打了几句招呼,“照寧老的意思做,別拖延……” 很快,被称作“寧老”的老人家面孔上的额外设施被取了下来,提起袖子擦去脸上在仪器呼吸间留下的几分水雾,他如释重负般的深深呼吸了两口气,示意身边医生们都退让开。 仔细再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老人这才扭过头去。 出乎意料的,身著病號服的老先生並没有理会自己的家人,反而是第一时间衝著那两位身著便装、身姿笔挺的中年男子先点了点头。 “小陈,现在几点了。” “寧老,现在是燕京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二分,距离您在研究院突然陷入昏迷刚过去了约九个小时二十二分钟。” “当时情况紧急,负责人员隨后將您送到了医院,在检查后依旧无法確认详细病因,初步怀疑是有脑部的某些影响。因为不能完全判断您本次身体状况出问题的具体严重程度,考虑到您以前有过的一些个人意愿,所以组织上临时通知安排了您的家人过来见面,还请您见谅。” 低头確认了一眼时间,两男子中相对年长一些的那一位立刻乾脆利落地报出了一串答案,以及简短的几句现状解释和道歉,而后便再度闭上了嘴。 这显然是相互认识,至少以前便打过交道的熟人。 几乎所有人都能明白男子口中那句看似简简单单的“见面”的含义。 房间里也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插话。 只有一个被年轻家属抱在怀里,看起来不过几岁大的孩子有点睡眼惺忪地迷糊著看了看大人们的反应,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的父亲按住脑袋,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只好继续一同安静的等候著。 “嗨,这毕竟是我当时要求的,怎么能怪你们……我这次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估计小孙他们当时也嚇得够呛吧。” “您当时晕过去的时候,確实是將孙博士嚇得不轻。” 男子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而后主动凑前了两步,贴近病床床头的侧后方,一个既能近距离清晰观察到老人目前状况,又不会挤占可能需要医疗空间的绝佳位置,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接走您之后,他从实验室里熄灭外部通讯信號,然后主动出来与內部人员核对情况的时候,脸色白得嚇人……您是有什么话需要传达吗?” 当讲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姓男子的声音已经压得非常之低,几乎只有眼前的老人能够听清楚內容。 “不不不,你不用想那么多,这回这事儿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他们没关係,確实是有些对不住他和那些工作人员。”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有些误解了什么,老人几分苦笑著摇了摇头,但旋即正色起来。 “只是,这事情恐怕还没完。小陈、小许,估计得麻烦你们加个长班了。” “寧老,如果是比较重要的事情的话,可能需……” 看著老人的神色变化,像是隱约察觉到了什么,两名有些出乎意料的男子第一反应便是警觉地突兀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其中另一人更是无声地主动后撤半步,锐利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视过整个病房门口和窗外。 但那份劝告尚未说完,就被老人摆手制止了。 “没事,不用那么避著了。这里的人目前其实都已经半牵扯进来了,当然,其实也未必是多坏的事,但躲是躲不过的,何况也不必去躲。” “你们俩等下就给你们上面匯报一下,找个能负责的人,给我安排个保密的地方,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一刻也不要拖延。此外帮我联繫准备一下院里的人员准备联线验证手续,这一回的事情比较大,恐怕需要越级往上面知会一声……” “另外,这事儿已经符合研究院的保密程序了,在这期间但凡近距离接触过我的人,还有在场的各位,恐怕近期行动自由也会或多或少受到些影响,实在是对不住,让你们这次被我这个老头子给拖累了……” 话语还未落下,那双苍矍的眼睛里,已然流露出了一股深切的歉意。 尤其当看到那个被年轻人抱在怀里,已经困得厉害的几岁小傢伙时,一点毫不掩饰的温情浮现在了老人的脸上,仿佛连几十年的皱纹都被抚平了些。 只是,当视线从被褥下悄然露出的一线缝隙间,留意到了指间那只冰凉的,如同指节粗细的光滑试管状物体时,再一次確认到这的確並非自己的幻觉后,老人的表情很快还是便再度严肃地板了起来。 那些私事都可以放到一边,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处理自己手上的东西。 ……这件,理应是从“梦中”的某个奇异地方所带回来的,价值上百所谓“通用点数”的兑换物。 都是趟过了几十年风雨的人精了,他很清楚这背后意味著什么。 嘆了口气,老先生只是收拢了手掌,目光沿著窗口向著病房外望去。 远处被城市灯光点亮的黯淡夜色中,医院道旁的一盏盏路灯下,大片飞舞的虫影正四处盘绕迴旋,追著那团炽亮的白色灯光,仿佛不知疲倦地在鏤空的金属灯罩间四处衝撞,坠落,寻觅…… 他静静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再说。 第十四章 失败的「游客」 “——呕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尖叫陡然炸开,沉闷地迴荡在这个狭窄的厕所隔间里,中间甚至还夹杂著一连串剧烈的乾呕,喉管痉挛的那种咯咯之声,直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发声者的状態显然非常之不妙。 这名刚刚才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的壮汉双目圆睁,脸上明显写满了惊骇之色。 一边反呕著,他一边条件反射般地疯狂挥动著双手,拼命地发力挣扎。 甚至都还没看清眼前的一切,身体便遵循著逃生的本能猛地一扭,一翻身,慌乱之中,大汉直接整个人都从马桶盖上滑了下来。 “砰”地一声闷响! 谢磊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那显得几分黏腻的地砖上,肩头也直接將马桶的瓷边撞出了个缺口。 可饶是如此,那两条大粗腿依旧在应激地胡乱蹬踹,硬底鞋跟一次次以一种不要命的气势狠狠砸在隔间的木质门板上,发出刺耳的“咚咚”声。 即便是已有明確反震的钝痛从肢体间传来,却也丝毫没能让人生出停手的意思! 这傢伙一边继续发出杀猪般的含混惨叫声,一边连著那对久经健身房锻链的粗壮双臂,也同样继续毫无章法地在这处狭小空间內疯狂挥打,像是在试图逼退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恐怖之物。 直到自动触发的冲水装置“轰隆隆”的响起,仿佛终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猛地定住一般。 僵硬看著头顶上早已隨声亮起的灯光,这正侧躺在ktv那绝称不上太过乾净的卫生间地上,已然是涕泪横流的男人,才终於颤抖著茫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双手。 “回来了……我回来了……没有死……没有死……哈哈……是个梦……只是个噩梦……” 一点仿佛失心疯般的囈语,在隔间中久久迴荡。 深夜里,外面的一座座ktv房间仍旧在震耳欲聋的高唱著,嚎叫著,澎湃的电子震音效果中,甚至无人留意到此处先前发出的声响…… 独自蜷缩在厕所隔间之內,甚至没有在意空气中那泛著尿臊和消毒水混合的噁心气味,谢磊的脸色却只透著一股异样的涨红,眼中更是露出了成片的细微血丝。 分明完好无损的躯体间,仿佛仍有某种残存在记忆之中的幻痛,依旧挥之不去…… 他人都还没有站起身,手却只顾著反反覆覆地摸索著身上每一处,指头粗鲁地抓挠著胸腹,又急切地掀开自己的衣摆,扒开裤腰,不断拨开每一处衣物,大力抓按自己的每一寸皮肉…… 一次次的飞快动作中,隱约透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焦灼感,像是在试图寻找某些不存在的“痕跡”。 手上,没有…… 腿上,没有…… 肚皮,没有…… 直到颤抖著一遍遍摸过了头皮,任由十指插进兴许还能遮挡住什么的稀疏头髮里,用力抓挠著其下的髮根,到最后,谢磊乾脆每根指甲都狠狠地“梳”过那一寸寸头皮,用力之猛,简直令人怀疑他是想要撕掉自己的头髮…… 某些看似“虚幻”的惨痛经歷已然告诉了他,一味的侥倖心理,往往只会在不经意中毁掉更多的东西。 终於,直到已然反覆確认了每一寸体肤都完好无损,既没有想像中的奇怪伤痕、皮肉裂口,也不存在与之相符的那股异样或者剧痛! 谢天谢地,到了这一刻,谢磊那已然被紧绷到极致的精神才像是根骤然断开来的弦,整个人猛地一软,跟个散了架的木偶似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打著摆子,甚至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那股臭味,以及衣物间大片沾染上的可疑黄斑及湿痕,这个脖子上还掛著条金链子,体格壮硕的男人伸手按住隔间木板,踉踉蹌蹌地终於站了起来。 “是个梦,只是个梦,不是真的……” 这样反覆地嘟囔著,伴著黄豆大的汗珠不住滚落,那张已然渐渐大汗淋漓,神色恍惚如同虚脱般的脸上,甚至悄然露出了一种几分痴呆般的,嘿嘿的笑意。 无独有偶。 就在这显然是遭受了巨大心理刺激的壮汉傻愣在原地,一副似哭似笑的奇怪反应时…… 他所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台理论上归属於自己所有,如今仍旧孤零零地躺在身后那个被自家主人撞出了大块缺口的马桶盖上,已然残存电量不多的手机。 那分明仍维持著纯黑色的锁屏界面,这一刻,却忽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幽幽亮了起来。 …… 【游客谢磊,新手试炼世界为“寄生危机”,难度判定为“一星/低”。】 【总存活时间七小时零四分三十三秒,死於与其余新人產生衝突,选择分散行动后,体內已发育至第二阶段的寄生虫类未及时完成拔除处理,肉体损伤导致死亡。】 【未完成主线任务】 【未完成支线任务】 【未表现出需特殊评定素质】 【游客任务失败……激活主神编號失败……】 【依照判別流程,移除该个体当前临时游客资格……】 一连串深色字符如同拥有著生命的暗流,自屏幕顶端悄然滑落,宛若一点冰冷的目光在屏幕深处短暂掠过,扫视著外界。 更为诡异的是,即便根本无人上手操作,手机界面却已然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预设的安全屏障——指纹、图形锁、手动密码,此时此刻纷纷一应形同虚设。 很快,就在这被自行解锁的页面上,一个短暂存在於此处,或许也只有面前这位名为谢磊的男人曾有过一丝机会瞥见的真相…… 那是一枚外观上呈现出黯银色泽,甚至仍在不断平缓旋转的漩涡状图標,偏偏却与眾不同的,没有任何名称位於下方进行標註的古怪“应用”。 直到这一刻,便如同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涂擦抹去一般,它就此悄然从屏幕间消去了踪跡。 没有任何运行记录,也没有多余的残留数据,包括图標原本所在之处,都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乾乾净净”。 仿佛从未出现过…… …… 理论上仅有一次宝贵参与机会的“临时游客”,当在“新人试炼”中身死失败之后,便自然被【主神】毫不留情地剥夺了这一次来的分外隨意,却又实在来之不易的“游客”身份。 须知,倘若成功者与失败者浑然无异,那么“机会”本身便本不具备任何价值。 ……那绝不符合“主神游戏”最初设立之时的背后目的。 毕竟,单纯生死之间那份“会受伤”、“会死”的恐惧与刺激,就像是孩童用笔尖去拨弄地上爬虫的游戏之举,笔尖刚一触碰,它便会猛地受惊开始“发足狂奔”,可片刻之后又试探性地舒展身体,放缓速度。 到头来,无非是孩子戳弄一下,它就动弹几下,再戳一下,再动弹一下…… 可戳弄的多了,那爬虫也就像是厌倦了,適应了,任凭再怎么去逗弄,它都一动不动,连最后一点反应也吝於给你了。 金属结构尚且有应力疲劳之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生物,乃至於有著自我意识的高级生物呢? 人是会累的,从身体到心神,都会倦的。 生命会自然的寻找出路,也没有人能一直让自身停留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之中。再汹涌的心潮,终究也会渐退成余波,再激烈的欢喜或悲伤,持续得久了,也会像被反覆拉扯的弓弦,终究会松、会乏…… 直到最终,麻木得仿佛无动於衷。 一味的压迫,恐怖,乃至於绝望的轮迴,是无法让这些投身其中者长久坚持下去的。 黎昀非常清楚这一点,也早早將相关的“隱性规则”写入了主神的判別標准之中—— 唯有在得失进退之间反覆拉锯,在感到那份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威胁同时,更要有足以令人甘愿冒险,捨生忘死,也要自发地主动投入其中的巨大利益渴求,不休向前拼命追逐,不断提升自我质量,不停获取新类型的“刺激信號”,才能让这个看似稳定,实则终究有极限的轮迴在一次次的起落循环中长久持续下去,便於用来收割更多的隱性精神资源。 ……这便是“主神游戏”的意义了。 新人试炼失败后,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损失亦或惩罚,这本便是有人故意为【主神】立下的一点“仁慈”,或者说,一份在初期足以打消大多数顾虑,令人主动投入其中的风险保障。 但除此之外,那份象徵著激励之意的真正奖励却也是不必肖想的。 那必然是独留於以智慧,以决心,以勇气而成功者的一份果实。 说到底,这由【主神】执掌的“真实游戏”之中,需要的不单单是参与者的“量”,还有更为重要的“质”。 此时此刻,胜者进,败者退! 无形的漠然目光,正在这短短七天的间幕之中,依照预设流程悄然运转著一切…… 第十五章 提取「兑换」 失败者被剥夺了“资格”,成功者自然也有相应的报偿—— 便如此刻,同样正躺在医院中的贺秋。 在下午时的麵包车上突然“晕倒”后,旁边的同事见势不妙,迅速拨打了电话叫来救护车,把这傢伙送进了医院,又赶紧给人事打电话,好不容易七拐八绕找到了贺秋的父母联繫方式,给二老也打了声招呼。 ……等到他的父母得到消息,从几十里外的附近地方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已经是午夜时分。 而那位刚被送来不久,本应躺在临时床位上“昏迷不醒”的病人,此刻也已经突然间坐了起来,甚至看起来还精神头十足。 “……不,妈你听我的!我真没事儿,这就是个小意外!不是我身体的问题!……你看医生拍片不也没检查出来什么吗!?!” “你听我的!我心里有数!咱別这冤枉钱!……不是捨不得钱!是真的没必要!我没时间在这儿浪费著!我得赶紧回家去!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得去……咳咳,总之妈,真的!你听我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的!” 凌晨两三点,在被那位膀大腰圆的巡查护士不太友善地提醒了两句“请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后,不得不压低声音,低烈度地反覆爭吵拉锯了好一阵子之后。 最终,在耐心几乎耗尽前,名为贺秋的儿子不得不祭出了“我的身体我做主”这样看似蛮不讲理的大招,本著”正好自己的急诊入院手续还没有办理下来,现在就出院能够省去很多不必要麻烦”的想法,不顾父母意见阻拦,態度颇为强硬地离开了医院。 三人一块儿坐在返回家中的计程车上,贺秋的父亲全程都黑著张脸,被气得几乎一句话也没再说。 贺秋心里其实也不太好受。 他很清楚父母一收到自己出事消息就急匆匆的赶过来,是出於怎样的一种心急如焚的担心和关爱。何况自家的经济条件也不算太差,如果在別的时候,他早该耐心细致的安慰一下二老,甚至哪怕只为求个安心,也主动听话留院观察了。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不行。 他可真没有那么多空閒时间去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独自弓著腰缩在计程车后排靠近车门的一处角落间,小心地確保不会有行车记录仪摄像头之类的能够扫到细节,贺秋谨慎地拿出手机,解开屏保,小心翼翼地注视著界面上左下角处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个新应用。 ——呈现银色漩涡状的无名图標。 或者说,一枚依据主神用户私人因素及喜好等影响而自行適应变化外观,而在贺秋而言,恰好便是以网络应用的形式所呈现出来的个人化“印记”。 在“不经意”地凑过去说了几句软话,又顺势將手机拿给自家母亲看了两眼最近信息。听著耳边悄然响起的那道冷漠提示——“编號0104971的用户,请问是否选择向该非主神用户及游客身份者出示你的主神游戏用户印记?” 贺秋心里陡然一震。 “如果我选择出示这个印记的话,会有什么影响吗?” “无额外影响,但建议注意保密自身的主神用户印记,以確保自身信息安全。” 好吧,確认没有影响,尤其在未经过自己允许的情况下,母亲並不能看到这道宛若幽灵般的银色应用图標后,贺秋这才悄然鬆了口气。 缩回原位,半遮半掩著手机屏幕,他迫不及待的点开了这枚“不存在”的图標。 甫一点击,屏幕上便浮现出了一层黯淡银色,无声弹出的电子风格界面间,存在著【用户个人信息】、【兑换条目信息】、【任务世界记录】等几个意义明確的分类。 眼前一亮,没有急著去管其它的,贺秋率先点开了【兑换条目信息】这一栏。 这里面却没有那么多的条目,確切的讲,只有孤零零的两条信息浮现在了界面上。 ——【黄芽丹】(可提取) ——【洗身入门心法】(可提取) 两条明晃晃的提示摆在了面前,却几乎令人有些按捺不住神色。 只是,看著页面下方那条提示【请注意,兑换物提取后,將无法再化为待提取形態,且部分具备时效性的兑换物將脱离恆定初始状態,进入效力流失过程……】 立刻意识到了眼下的几分不妥,犹豫片刻,他还是强忍著收回了手,准备回家再说。 深夜中天色沉沉。 这一路上,贺秋似乎从未感觉到过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当计程车停在了一处熟悉的老式小区门口时,他几乎二话不说就给司机师傅扫码下车,领著父母快步走向小区內的家中。 这里不是贺秋平日里工作时的那套租房,而是父母平时居住的老房子,也是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 不过自从高中毕业时犯了浑,不肯听从父母劝告继续读书而是非要出去“找事做”……自那之后,往往便只有逢年过节时贺秋才会主动回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偶尔他也是有些深切的后悔,毕竟往往只有踏入社会遭到毒打之后,才能真切理解到父母的苦心与生活的不易。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错过这一次的机会。 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房子,贺秋的眼神里悄然浮现出了某种隱约的,沉默而坚定的东西。 以一种近乎於焦急的態度快速將父母应付过去后,又记起来给同事们发了简讯报了声平安,需要请假休息几天,种种琐事都需要潦草应付一二。 这时候,一看时间就已经凌晨五六点了。 外面天色都开始渐渐亮了起来。 而后,贺秋便匆匆將自己藏进了旧房间里,开始研究主神印记之中,那两件由自己堪称精挑细选,正处於“可提取”状態之下的兑换物。 …… 【名称:洗身入门心法】 【类型:传承/功法】 【品质:一阶】 【说明:源自於某类东方仙道世界观下,凡俗生灵以求入道的一份基础修行之法,中正平和,易於入门。修行主旨以静功之法吐纳呼吸,运转周天,洗身培基。期间若加以灵药辅佐,事半功倍。】 【兑换要求:通用点200点,普通级兑换卡一份。】 【额外提示:因该类传承是以『灌顶』形式发放,建议兑换者返回现实世界后取用,避免因脱离肉身的单纯精神状態下可能造成的传承效果缺失影响。】 …… 【名称:黄芽丹】 【类型:丹药】 【品质:一阶】 【说明:源自於某类修真类衍生世界观下。黄芽者,真炁也,发而生息萌。药材普通,成丹药力温和,服之可补益灵气,助於修炼。】 【兑换要求:通用点50点】 …… 再一次仔细研读了一番这两份文字,带著一种简直是恨不得咬开来,嚼碎了细细品味的认真意味。 仔细论起来,这两段描述之中,“中正平和,易於入门”,以及“药力温和”这几个字,便是重中之重。 在当时不得不忍痛向主神回收出售了那枚源自“矮人工艺”的特殊铁锭,以获取了来之不易的额外三百通用点,勉强手头上算是宽裕了一些,又和那个奇怪的“主神游戏”中偶然临时结识的一名大学生杜齐峰一块儿,面对著那张不见尽头的兑换列表研究了许久,就在几乎快失去耐心彻底看眼之前,最终在对方的一点建议下,贺秋才选中了这两件兑换。 “……贺哥,我不清楚我所知道的那些东西和这地方有没有关联,又到底是不是对的,毕竟也只是从小说里看来的一些东西,甚至这一类的设定也不止一类,你就姑且一听……”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毕竟谁还没有个修仙的梦呢?但说实话,贺哥你现在想要找的这一类靠近修真类的兑换,按照我知道的说法,大多都可以被划分到一种可成长性兑换的类別里,这里面是很容易有些暗藏的大坑的……” “……其实我真的不太建议你兑换这一类尤其需要时间的修炼法门,这在网路游戏里叫做后期英雄,又吃时间又吃资源,容易错过很多机会的……” “倒也是,咱们这点通用点,真想换那些好一点的血统强化之类的又换不起,换那些差的也没什么大用,甚至还影响潜力,消耗品和科技类的兑换也多半玩不转……” ”嘶,贺哥你这样一讲还有点道理啊……没法直接变现,就乾脆直接转潜力股押后期。而且我们现在是意识参与这个主神空间,暂时看起来不会真的出现死亡,没有那么迫切需要立刻成型的战斗力……” “总之,千万別兑换那种单纯秘籍信息版的,那些便宜归便宜,可是没有直接强化的底子的话,真要靠自己来练,这些法门单纯入个门兴许都能耗你大半辈子……老实讲,我甚至不確定现实里这些东西究竟能不能入门,或者说能不能修炼……” “……你懂人体经络吗,你懂医学道学吗,你看得懂那些古文版甚至更离谱的典籍吗?你听我的,贺哥,这方面你要选,就得选这种自带灌顶直接一步入门的,一分钱一分货,千万別想著去省那张兑换卡……” “……功法的重点,首先难度自然是越低越好,確保能够真的儘快运行起来……另外,得专门注意有没有潜力,有没有隱患,会不会什么走火入魔,修炼缺陷之类的……” …… 努力回忆著大学生当时喋喋不休的说法,贺秋脸上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容。 年轻人就是好,给出一点表面上的善意,很轻易就能真诚的推心置腹把你当朋友。 很快,伴著確认提取的念头髮出,根本来不及感觉到任何额外的变化,就宛如胶片被陡然刪去了中间一段似的,一枚玉质的小匣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贺秋手中。 指头几分颤抖著拿起了玉匣,用力摩挲著那平滑的玉质,甚至隱约透过外壁看到了其中那枚呈现浑圆之形,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丹药”。 贺秋乾脆狠下心来,以一种毫不收敛的力度反手生生抽了自己两耳光,任由面颊间传回那种火辣辣的痛觉再一次提醒了他,这不是假的。 不是做梦,也不是游戏,更不是什么自己突然神志失常之后產生的幻觉…… 眼前之物,是真的存在於自己的面前。 房间中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慢慢的。 指节分外用力地紧握著手中的玉匣,他將目光死死地投向了手机界面上,仅剩的那另一份“待提取”…… 第十六章 强化与「可能」 强化一份“兑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贺秋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能够明白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快要“融化”了…… 没有小说中常见的所谓“易筋洗髓,浑身毛孔间都流出恶臭的黑色物质”,也没有什么“脱胎换骨,仿佛挣脱了沉重枷锁一般,骤然轻盈”…… 有的,只是一种难以理解的“高温”,就像灼热融化的铁水,毫无徵兆地从周身百骸间骤然升腾而起,无路可退! 短暂的恍惚中,他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置放在暖阳下的冰,轮廓逐渐模糊,边界开始消融…… 不,似乎並非错觉。 年轻摄影师切实地“看”到了自己端坐在床边,闭目凝神的躯体表面间开始明显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烟气,伴著被无形间牢牢封锁於体內的这份极端“高温”之下,似乎有某些东西被悄然蒸发而出…… 不,不对,我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当留意到这一点时,某种如梦初醒般的怪异感,霎时间便將这无形的精神波动再度锁回了躯壳之中—— “啊!” 无声的疯狂痛呼开始了迴荡,直到这一刻,灵肉合一,这名为“贺秋”的意识,才算真切意义上体会到了那份如同被一轮炽阳“融化”般的温暖与痛苦! 极度的恐慌之中,那股同样油然而生的畏惧与后悔,一瞬间便灌满了心臟的每一处角落! 年轻的意识本能的就想要张口咆哮!质问!怀疑自己是否被欺骗了?!? 但毫无“回应”之意的身躯,却又同样令其更为惊恐地意识到了“自己已失去了对於身体的操纵”这一事实! 是的。 这一刻,处於沉重煎熬之中的意志,已然连自己的嘴唇都无法鼓动,就如同一具知觉尚存的活尸,甚至不能令哪怕一根尾指再擅自挪动一丝一毫。 ……但与此同时,偏偏又有另一种无形的力量加诸於身神形体之间,令这点平凡的精神依旧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感知之中分明痛苦不堪,混杂著极度慌乱的情感波动之余,却又仿佛悄然分出了“另一份”不为所动的自我理智,静静体悟著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就连那点隱晦的精神波动,都不再如以往般单单局限於颅腔之內,反倒像是滴入了清水中的墨色,在身周间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知道是否错觉,如此虚幻般的“高温”之下,属於理智的那一面分明能感到自己的躯体並未真正融化为液体。 但与此同时,伴著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隨之静静“烧去”,他似乎能够察觉到……存在於这幅身体间的每一颗渺茫不可见的粒子,似乎都正在“欢呼雀跃”! 那是欣喜於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看不见的无形束缚,获得了某种古怪的……真正自由? 很快,贺秋的身躯便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一个趺坐的姿势…… ………… 虚无的星河深处,位於一点不起眼的昏暗之中,一道寂然运转的“星尘”之中—— 无垠的沉沉大地之上,一点同样並不起眼的“异色”,足以吸引来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那是一座奇异的高塔。 深灰色的巨塔静静悬於天穹间,便犹如一柄神祇寂然投下的审判之矛,它並未依託任何山脉或大地以立足,而是以一种看似违背了万物常理的超然姿態停留於云层之间。 塔底距地面足足数千丈,投落的阴影却悄然笼罩了下方过半的连绵山脉。 也只有靠近后才能真切注意到,这座塔身间自上而下皆缠绕著隱约如虹光般的古朴铭文,周围环行著数道缓慢旋转的奇异金属圆环,环上还嵌著巨大的,雕刻成如同瞳孔外形的大块纯净紫色水晶。 伴著悠长的风暴如瀑布湍流般时刻不息的环绕塔身四方,整体间便如同一道被隱匿於白色洪流之中的倒影…… 但除了它的主人外,没人知道,在这座明显属於西幻风格的法师浮空塔內,其塔尖最为顶端之处,却是一座內外反差巨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现代风格实验室。 身著无尘白大褂,梳理整洁的头髮简单在脑后束成了马尾,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的人影神色平淡地坐在橡木桌前,面前还放著成套的纸笔。 落笔细密。 虽然主神的信息记录服务明显远胜於单纯人工的效率,但黎昀偶尔还是会选择亲自手写的那种手感。 无它,一点熟悉的习惯罢了。 伴著一点目光扫过,原本的痕跡顿时褪色化为乌有,而新一幕虚幻的场景眨眼间便在前方的空白场地间投影切换而出。 如果让某位正在饱受“高温”煎熬,痛並快乐著的年轻摄影师来看,多半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家的臥室! 理所当然的,这片投影之中,担任临时角色的那道人影……也自然是贺秋自己。 ——作为主神监控之下,部分兑换实测信息的观察对象。 “……下一位,实验观测对象0023號贺秋,该用户当前首次兑换体系为仙道侧,属於相关世界观下某虚幻世界內的一份入门修行之法。” 主神言简意賅地提醒了一下相关比对信息。 “从记录的相关实际衍生过程来看,该世界观应更为靠近传统意义上的『混沌开闢,一元之始』,由先天真一之炁分化而生,逐步造化后天万类的朴素元气世界观。” “依照观测,该兑换原出產世界下的微观本质体现,乃是种种生灭无量,应变常住的『元炁』,这一点上,与您所在的物质宇宙外在形式截然不同。” “但那些还不是重点,需要管理者您格外注意的,是这个问题——” 伴著主神的提示,投影之中的“贺秋”周身陡然漾开一层寻常肉眼难见,分明淡淡却清晰的毫光,笼罩住了通体间的整个人形。 黎昀眯起了眼。 不!不对! 他看得极其真切,更准確的来说,这个过程之中,就在那光芒达到鼎盛的一剎那,有另一道极其淡薄,却与贺秋形体几乎一般无二的虚影,悄然自毫光之中喷薄凝结而出! 一眼之下,这道仿佛存在於另一个维度间的虚幻影子,分明从头到脚,每一分,每一寸都严丝合缝的“重合”在了这位正在接受兑换强化的用户贺秋的身体表面间。 更为有趣的是,如果作为观察者的黎昀感知没有出错的话,那道虚影,应当是……另一个用户“贺秋”? 至少在他的“目光”之下,这二者间从灵性到肉体,从意识到外在,似乎確然称得上几乎完全等同的存在。 是的,就显得很奇妙。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黎昀却同时从中感受到了属於“身躯”与“意志”那种虚幻而实在的痕跡。 相比之下,主神显然没有卖关子的想法。 “当经由管理者您给予的【权限】发出『形成该用户可兑换项』之模糊指令后,在大致確认该兑换法门即便洗链成真后,事实上理应也无法正常適配本土宇宙环境运行的情况下,我方观测到了眼下这样的奇妙现象——” “如您目前所见,管理者,这应属於一种难以正常界定的状况,资料库中並无对应的完整记录……” 察觉到主神语气之中的那一点掩盖不足的“疑惑”,不知为何,黎昀却忽然微笑了起来。 “……好吧,这可真是妙蛙种子吃著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 “……妙到家了。” 瞳中浮现出淡淡青色,伴著一股如水如雾般的朦朧流转,有人几乎是眨眼间便洞悉了其中的些许奥妙。 “我本来都还考虑著,那些单纯的外物,消耗品之类的就不必说了,但这些用户真想要兑换成体系的强化的话,多半就得先兑换相关入门资源辅助,比如想修真,就得换取『灵根』和洗髓大药,想做法术位巫师,就得兑换『魔网连接』和足够层次的『精神天赋』……” “要当正经意义上的超凡者,不大力氪金怎么行?” 这一刻,有人甚至一本正经地讲出了些疑似应该被拉去吊路灯的话语。 “真想不到啊……居然还能这样的……” 就像看到了几分出乎意料之事一般,因而黎昀才感慨了起来。 “主神,你不理解也正常,要说的话……这或许可以称作一种『可能性』。” 事实上,此前即便是洗链成真,那些一看就和现实宇宙的物理规则格格不入,却又偏偏“不合逻辑”的依旧能够正常运转,发挥效力低中阶超凡之物,往往也只是一些无根之水般的消耗品。 其本身间所蕴含的那份特殊力量一旦在现实中耗尽,便会自发地走向毁灭尽头。 而像这种“完全背离常理之物”最终生发於“生灵”而非“死物”之中的例子,黎昀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注意到。 毕竟之前的话,他也並未在自己身上冒险尝试过类似的举动。 “这是一点微妙的可能性,在无穷时空,无尽维度之中,每一个生命所对应著的那份本应有限的『无限可能』。” “主神,你应明白,从根本上来讲,这傢伙本没有可能承载这样的一份兑换,因为二者间的『本质』上就存在著绝对性的差异。你也不能指望让一份以仙道元炁为根本的法门,在相对惰性物质粒子构成的躯体间运行起来。” “因为虽然名义上都叫做『人』,但倘若真拿这位用户和这道传承出处世界的『人』相比较,恐怕是连那个世界间『人』和『妖魔』之间的差异都没有如此悬殊的……” “但这份『不可能』,对於这个梦本身而言,恐怕就並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东西。” 揉了揉眉心,示意一下手边的那枚青色玉镜,黎昀耐心向著空气解释道。 “主神,你现在所观察到的这道虚影,便是依照你的要求而『常理』之下偏偏又无法达成那要求,故而直接诞生於这片大梦之中,属於这位用户的某一分『可能性』。” “……或者,也可以说是另一片曾短暂诞生又归於寂灭,並行演变的虚幻时空之下,映照出了另一种假想轨跡之中的『他』自己。” “唔,应当是作为碳基直立猿的他,本质上却依旧可以运转这套法门的某种奇异『可能性』……” “嗯,兴许是能够包容元炁形式的基础粒子结构?又或许是被什么模因效应屏蔽了元炁与微观粒子之间的直观互动反应……” “……好吧,老实说,我也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多少有点超乎寻常认知的味道在里面。但至少,我目前所『看』到的真相,便是如此了。” 一边讲解,这位管理者一边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他正在融合那一点虚幻的『可能性』。” “一份打破了常理桎梏,跳过百日筑基,纯以这套入门之法苦苦修持了二十年,堪堪跨入一阶的『可能』。” 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黎昀不无感慨地凝视著投影之中,那两道一真一虚,几乎已经渐渐不分彼此,结跏趺坐的人形。 ……这实在是令人咋舌的发展。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依照主神预定的那名为兑换,实为“洗链”的价格规则来看,这份单看標价区区两百通用点,实质上更是仅有標价五分之一的“成本”,也即是费了不过四十单位標准精神量的“强化兑换”,其中的性价比……的確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要知道,当初黎昀为了直观量化在潜意识海洋之中的收穫,隨意定下的所谓“標准精神量”一份基础单位值,也即是相当於一通用点的“购买力”,其依照主神后来的具体测算,也不过约莫相当於一名普通人在正常稳定情绪条件下,区区两三日间的自然精神逸散量罢了。 仅仅数十单位標准精神量的投入,竟然就循著要求不声不响地自然形成了如此一份离谱的“兑换”形式…… “……看起来,除了预定的工作之外,我们对於这份『洗链』的本质,乃至於这个『梦』的本身,还是先需要更多的测试了解啊。” 一点复杂的感慨。 之前相关处理事宜,大多是主神在细致把控,他还没有刻意去过多关注,毕竟论及这份精力的话,人类思维与虚擬意识之间的確有著一道高墙。 但就在方才,如果黎昀没有“看”错的话,这种以纯净精神量洗链的模式下,配合著相对精確目標指向的梦中“指令”,这些一次性投入的精神量所最终產生的效果,大约並非单纯的一点加法那么简单。 那似乎更像是一种……类指数式攀升? 第十七章 实验 ——秦岭山脉某处。 几乎被彻底掏空的山体腹部中,某处源自上世纪起为了应对严峻形势,东大国內逐步开发建设的抗多类特殊打击防护工事,后来兼转长期基地设施的深处,一处保密等级已经再度拔升的临时实验区—— 这片在文件中尚不存在具体名讳,仅仅以数字划分的实验区域,就像一枚深深嵌入山体的银灰色坚果,配合一定的电磁干扰技术,几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杂音与窥探。 事到如今,它的內里间只容得下一种光芒存在。 那是以技术设备铺设,形成二次模擬效果的人造太阳光照,光线经过无数层滤光和导流板的驯化,均匀、稳定、不冷不热地静静泼洒下来,又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半透明散射环境下的整片实验场地。 而就在这样一间不计费,全面模擬温和自然光的半封闭实验室中,此刻已亮如无影的白昼,空气里依旧隱约瀰漫著用於配合紫外线灭活的特製消毒剂那种挥之不去的涩味。 巨大的环形观测玻璃后方人影幢幢,成片的呼吸与极低的交谈声嗡嗡作响,却显得有些压抑得近乎凝滯。 许多人的目光都跟捨不得眨眼似的,紧紧凝聚在了下方被隔离开来的实验区域中。 实验室的正中央,是一具平躺在类似於小型手术台设施上的躯体,一名失去了左臂前端大半部分的男子此刻正闔眼平稳地呼吸著,包括那只呈现出肉色的肘部断口间,即便皮肤与肌肉组织在多次手术下已初步封闭癒合,却依旧残留著不太明显的创伤痕跡。 但比起单纯肉体间留下的那些痕跡,此刻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那些“外来之物”。 大量不同类別的贴片、精密传感探针、外部仪器测试端,连同“內服”的辅助测试剂、微型检测设备…… 从里到外,一样样,一件件,就如同雨后爬上石面间的水蛭一般,正密密麻麻“吸附”在这位来自军方的志愿者身上,几乎布满了那些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毫无疑问,这几乎是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自然开始感到不適的一幕。 四周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不断低声向通讯装置中传递著消息,不厌其烦地將一些新检测到的细微情况加入到运行冗余量之中来。 隨著萤光屏上反覆起伏的曲线和不断闪动刷新的大量数据,这些高精尖的设备显然也正处於完整的工作状態之下,依照发出的人工指令,极力尝试著將每一秒间人体细微的生理数据变化,都尽数导入四周那些林立的仪器之中。 但除去正处於工作状態下的人员,所有称得上尚有几分“空閒”的视线,无论是观测窗后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还是下方穿著无菌隔离服,如同雕塑般佇立操作台前的技术军官,几乎都死死地盯住了小型平台上方那支正缓缓降下,即將抵达预订位置的机械注射臂。 或者准確地说,是注射臂的末端间,那一支被牢牢固定住了姿態仰角,造型奇特的细长金属腔体! 幽蓝色外壁,通体流线型。 除去表面末尾处主动留下的內置针口外,非破坏性的常规扫描手段没能在上面发现任何接缝或者能够验证其来歷的標识,“乾净”得甚至不太像是脚下这颗星球上正常文明的產物。 丝毫没有浮现出泡沫杂质的液体在腔体內无声流转,透过外界间单纯的光度变化,在场者们仅凭肉眼也能大致看出,其中的內容物约莫还有三分之二左右…… 眼看著“目標”以一种完美的姿態抵达预订位置,站在一处实验台的最前方,一位头髮白,穿著白大褂的老者不太舒服地调了调耳机的位置,喉结勉强上下滚动了一下。 很快,那道带著些沙哑的苍蓝声线,便通过內置通讯转接,清楚地传入到了下方每一个操作员的耳中—— “各单位注意!最终注射程序预备启动,各单位执行最后一次前置数据覆核!” “收到!零零二號当前生命体徵稳定,閾值比例89.6%,心率维持常態水平……” “收到!零零二號神经桥接预备完成,信號监测无异常。” “收到!预定实验室內部环境参数恆定,符合设计要求……” …… 隨著成串的“收到”有条不紊地依次响起,周围的无关交流声几乎全部迅速安静了下去。 一切都在依照预料进行。 简短的匯报声,在眼下这份本就显得不算轻鬆的凝重气氛里相互碰撞,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大锤般,反覆敲打著在场“观眾”们那每一根不由得越发紧绷起来的神经。 毕竟,压力是会堆积的。 內部循环之下,被恆温系统自始至终保持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的稳定低温,却已经快要压不住某种无声沸腾的焦灼。 “老余,你说,这是鼓捣出了啥来了,这么大费周章的?” 一位几乎已经只剩下两鬢间的些许头髮,室內的均匀光照之下,头顶偏偏亮的跟个灯泡的老先生站在一处单纯用於查看数据的监测台前,声音压得极低地微微侧过头去,跟旁边那位穿著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交头接耳起来。 两人的脸色都看不出什么变化,除去嘴唇间的轻微囁喏痕跡,稍微拉开些距离,甚至就难以发现他们正在进行交流。 “少说废话,看就行了。正事的时候只带眼睛不带嘴,都这么多年了,这种纪律还要我教你吗?” 不太適应地抬了一下脸上的那副老镜,被其称作“老余”的中山装老人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基地內不允许未经审核的大小金属件隨意流入流出,为了方便,他现在用的这副塑性材质的崭新老镜,还是昨天被接来基地后相关人员临时提供製作的。 刚到手不久的东西,戴著终归还是不如自己原本那副老伙计舒坦。 但很显然,即便是看起来一脸严肃地“呵斥”了两声自家的老朋友,他也並非毫无好奇心。 “嗯,话说回来……看他们这架势,还要上志愿者实际测试,多半是医疗、神经信號方面的什么新东西才对……” “有点不对,如果真是医疗类的突破,这块我这两年好像没听到过什么风声。而且单纯技术积累到实际应用化本身就需要一个不断测试积累的过程,为什么还需要放到这种基地里来做临时测试呢?” 伸手在头皮上仅有的几根稀疏短髮间细细摩挲了几下,这位主动开口的老先生想了想,初步否决了对方的推论。 “那……难道是军工单人装备方面的突破?还是说应用化学、新材料之类方面的,有哪个老东西祖坟冒了青烟,硬是靠著反覆『抽奖』给突然抽出了些好东西来了?” 仔细一想,“老余”也忍不住慢慢嘟囔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玩笑话。 作为高分子化合物方面的专家,虽然这比喻未必完全合適,但这位中山装老人也深知应用化学中的新材料方面,在没有决定性的理论深度突破之前,本质上主要就是依靠著不断的实验测试,不断去穷举!去组合!去碰运气!去百折不挠的反覆碰瓷! 毕竟,无论是由结果而出理论,亦或由理论而出结果,这二者间在鼓捣材料上,从来都没有必然性的先后关係。 试图在前方的迷雾之中撞出个“好结果”,本就是单纯的碰瓷,结果真碰出个“性能逆天的新材料”、“效果惊人的新型化合物”这种事情,概率虽然不大,但也不能说是完全为零…… 但问题在於,这都已经到了人体测试阶段了,理论上大概率是应该早就出了成果,开始逐步解析到实际技术应用化了才对,为什么到这种时候,反而突然需要启用保密研究的特殊测试流程来进行处理了? 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总不能是有人从阿美利卡那些字面意义上“不干人事”的秘密实验室里,偶然“拾”来了成套的技术?更有甚者,是突然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由外星人製造的成熟產品吧? “嗨,我都在想什么呢?!?” 短暂的神游之后,他终於回过神来,不禁暗自失笑。 若不是眼下场合严肃,气氛紧张,明显不合时宜,这位被叫作“老余”,或者说实际上应该称做“余老”的老专家,简直要被自己方才那一连串格外无厘头的猜想给逗得笑出声了。 他浑然不觉,自己那些看似並无多少逻辑的发散推测,事实上已经於不知不觉间,微妙地贴近了某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只是很快,包括这位余老在內,这些並未直接参与到实验流程之中的“技术顾问”们,都已然屏息凝神,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正中央那片被严密隔离的实验区內—— 確切的讲,是那支已然精准地抵近了人体左臂残缺之处,即便是在显示屏上刻意放大,也依旧显得分外不起眼的细微针头上! “开始注射预订量。” 指令一出,注射臂顶端细若髮丝的针头精准地贴近了下方男子左臂断口处,提前预留下的一处微创注入点,內里那种犹如水银般质感的液体,被负压平稳而精確地推送出了部分剂量,就此迅速进入肢体內部的血管循环之中。 短暂的静默。 观测台后,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往前倾了点身体。 旋即,真正的变化开始了。 並非惊天动地,却足以令所有见证者瞳孔为之一缩。 很快,受试者的左臂断口处,皮肉之下便悄然染上了几分不甚显眼眼的淡淡银色,像是透著点点细碎光晕。 高精度的显微摄像实时將不同倍速的画面放大传输到主屏幕上——断口之处,不知何时已然同样染上了一层异样银灰色的微小细胞正“被迫”让开位置,伴著顏色更为深沉,体型更为微小的细微颗粒不断从组织间浮现而出,某些相对特殊的主体细胞结构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分裂、增殖! “快!马上切换更高显微倍数的镜头!快!” 余老听到了身边有人在不顾形象地低吼,但他没有反应,或者说,几乎每个目击者这一刻都已经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得看得更清楚一些! 很快,更低与更高的多种不同放大倍数摄像镜头便纷纷被统一转换到了观测台上! ……成片的细微组织之中,层层叠叠,大小不一,外形呈现出扁圆、棱形、斑疹状的各种细胞间,那些潜入到了“活性”环境中的灰色微粒终於显眼了起来! 相比於那些行动迟缓如同“垂暮老人”般的原生细胞,这些灰色的细微颗粒就像一群疯狂飞舞的蝗虫,而当“蝗虫”在尝试著被细胞外壁无排斥地顺利吞下,甚至是主动进行融合、侵入到细胞结构之中后,那种同样仿佛开始加速快放的分裂活动速度,便一起出现在了这些泛著银灰色的人体细胞上…… 倒抽了一口凉气,余老猛地把头转向了另一个低倍显像的摄影镜头中! 骨骼……肌肉……粗细不一的血管网络……筋膜……皮质…… 比起单纯的微观视角,这甚至是个更为直观的过程。 伴著那些受创后伤处衍生的累赘息肉自然而然的被分解开来,已然开始细微“蠕动”的伤口间,其中正飞速四处蔓延、不断接驳的新生骨质与生理组织,正在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固有的生物形態一点点精准重构! “注意!零零二號的生理信號正在下跌!……不对!他的內臟生理信號应该是在加强!是他的体內营养物质正在飞速消耗!他的血氧指標正在跌落!……” “……营养液!一號维生系统立刻为零零二號注射复合营养液!额外加强供氧循环条件!……” “生物电信號组!检测到零零二號的脑部活动有轻微加强跡象……” “二级生理代谢指標上升!核查零零二號內臟器官运转状况,避免可能出现的代谢水肿状况……” “评估数值重新添加,注意代谢效率影响人体麻醉效果,零零二號的具体麻醉时间可能会比预计缩短……” 耳机中不断传来看似杂乱却又条理分明的信息,这冷静之中,甚至隱约开始呈现出一种“狂热”般的氛围下,所有非“直接工作人员”都依旧没有隨意开口。 即便除去主动通讯外,外部观测区的声响理论上根本无法影响到实验区內的一应人员及事务,但没人愿意打扰眼前这恐怕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这过程分明快得超乎想像,却又充斥著一种井然有序之感。 很快,短短几分钟內,一只完整的人类前臂部分,从肘节到手掌整体间都已然初步成型! 连同五指、指甲、皮肤纹理…… 一应细节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肘部间迅速的“生长”出来,逐渐趋於完善…… 而与此同时,注意到观测影像中,这些银灰色的“小玩意儿”同样开始逐步减少,连同细胞活动也隨之开始明显减缓了下来。 观测台后,那些竭力压抑良久的惊呼和抽气声,终於无法抑制地响起。 “奇蹟啊……这他么简直是……”一位不过四五十岁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都爆了句粗口出来,额头上的汗水都顺著耳边流了下去,他也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只是禁不住喃喃自语道。 “这得能治多少人啊……” “数据!零零二號绝大多数生理数据都在正常区间!排异反应几乎为零!神经信號传导效率……没有发现问题!同样符合原生人体神经信號基准!”一旁负责转入监测数据的技术员倒是没他那么失態,但此刻的声音之中,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颤抖的意味。 屏幕中可以清楚看到,在源自外部的一次主动细微刺激之下,那新生的左手五指,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收缩了一下。 並非是因为痛苦,而是新生的內部组织完全连接,神经末梢已然顺利激活带来的本能反应。 这个细微的动作,通过传感器的主动放大,被清晰地呈现在所有数据屏上。 成功了! 这一刻,连那位发出实验“开始”指令的老科学家,也是一手紧紧握著栏杆,指节都开始泛白了。 但即便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老人也仍旧尽职尽责地保持著最后的那份克制,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可不是这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想要站好每一班岗,就得有至始至终沉得住气的耐性。 继续等待。 一直到伴著最后那点不起眼的银灰色,终於也彻底隱没在了皮肤之下,这场“实验”的主要过程才算是初步宣布告一段落。 大家都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只新生不久的手掌皮肤间还透著淡淡的粉色,与手臂原有的肤色相比略有差异,整体轮廓上也还显得有些瘦弱,像是肌体有些发育不良的状况。 可具体形態上,至少已完全健全。 连同那位尚且处於沉睡之中的“零零二號”,本来还算朴实刚毅的面庞此刻都已经开始明显瘦削了下去,脸色整体间也明显有些过於发白,显然是消耗极巨。 但谁也不能否认,此刻正存在於他的左肩之上的,乃是一只已然恢復了完整结构的手臂! …… 不同於这些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实验观看者,甚至是那些同样露出了笑容的工作人员。 始终没有多话,只是静静看著屏幕中那只手臂许久,直到確认再没有检测到任何额外的跡象,甚至已经有操纵仪器的人员发来询问,是否为该接受实验的志愿者继续延长麻醉状態,这位明显处於领导地位的老科学家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杜希平,准备暂停操作阶段,进入第一观察阶段……另外,汪尘,你马上给【塔台】那边报个消息,就说那支『纳米修復液』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和原验证报告相符。” “明白。” 等到身边同样穿著白大褂的两人纷纷起身去处理安排的事务,老人才终於显出了几分疲惫之色地垂下了些头,连著那坐姿也突兀垮了些下来。 “老寧,你可真的摊上大事儿了啊……” 盯著显示屏幕上那道依旧平躺在手术台间的人影,他低声喃喃了几句。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第十八章 夜勤与医院 医院走廊上的那股消毒水气味,印象中似乎一直都是那么刺鼻,隨著冷风一吹,却也让值夜班的李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稍微清醒了些。 她推著一架护理车,刚刚才给三零七房的病人换完药,正准备回护士站写记录。 急诊科的萤光灯管嗡嗡作响,在地面上投下冷白的光。 这位年轻的小护士独自推著小车快步穿过三楼的走廊,任由脚下橡胶鞋底与拋光地板反覆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眼下明显是刚有清洁拖过不久,地面都还湿著。这种时候,这些大块的地板往往就给人一种下脚发滑的感觉。 她侧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从掛號大厅到医院走廊上也渐渐安静下来,哪怕是住院部的大多病人,此刻应该也逐渐进入了休息。 有人说,安静的医院其实往往比热闹的医院要可怕的多,李晓对此深以为然。 ……虽然这並不妨碍她心里一边盘算著等会儿回去护士站休息的时候,如果夜里没有额外的病人呼叫的话,就顺便把手机上昨天的那部才看了一半的恐怖电影补完就对了。 毕竟,到了这种时候,往往也只有值班的急诊科和护士站偶尔响起的那几下电话铃声,才会打破这片难得的寧静。 刚走过问询台附近,就在这时,电梯门开合,两个身影从电梯口一眨眼就晃了出来,甚至没有多少迟疑,目標分外明確的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 那两人穿著普通的夹克衫,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眼神不住地扫过走廊两侧和墙上的装饰,各种死角位置。 李晓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这种令人眼熟的风格习惯,她以前在派出所当辅警的老叔身上见过不少次。 这多半是公安系统里的人。 可这么晚了,要真是警察,来医院干什么? 一边想著,脚下不停,她压下那点好奇心,轻车熟路地归还了剩下的药品。 推车回到护士站,刚进门就看见同事小雯正对著电脑打哈欠。 “看到没?”李晓压低声音,朝著位於回形走廊的对面,院长办公室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从窗口往外望可以留意到,院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窗后面依旧透著不寻常的光亮。 这就是反常的地方了。 要是按著往常这个时间点的话,院里的领导层应该早已下班才对。 小雯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小声道:“刚过去的两个?看到了,那什么人啊?” “还是直接进的院长办公室,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医闹或者什么麻烦事吧?” 年轻人总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谁知道呢。”听小雯这样一说,李晓嘴上应著,心里却琢磨开了。 那俩……应该是便衣吧? 可万一真是医闹或者什么不怀好意的傢伙,就院长那啤酒肚身材,会不会被在办公室里突然被人拿胶带封住嘴,掛起来当个沙包健身啊? 这边正胡思乱想著,护士长手边的內线电话就响了。 “……嗯,好的。” 接完这一通简短的电话,护士长的脸色也有些严肃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晓晓,院长办公室刚刚打电话过来,要院里最近半个月里所有急救出车记录的电子档,你整理一下,列印出来之后马上送过去。” “好的,护士长。”李晓应道,心里那份疑竇却更深了。 调取救护车的急救出车记录?还这么急? 这可不太常见。 只是疑惑归疑惑,工作还是要乾的。 她坐在电脑前,迅速登录上了护士长的帐户开始查询系统,选定好时间和范围,等著那台老式印表机里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张张报单,活像是老烟枪嘴里喷出的一个个烟圈。 等到列印好了厚厚一叠材料,李晓整理好东西夹起,人也忍不住打了声长长的哈欠,这才带上材料慢慢走向院长办公室。 门依旧关著,但走廊里確实很安静,里面的谈话声隱约可闻。她放轻脚步,在去敲门之前,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听见里面一个沉稳的男声正在开口—— “……最好有纸质档复印件或者拍照,尤其是关於其中有人员『突然昏厥』相关状况的救护出车记录,还有具体病歷档案……”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院长的,仔细听起来,里面甚至还夹杂著几分犹豫困惑的意味,“警察同志,单纯医院的出车记录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些具体病歷信息的话,可能会涉及相关患者的隱私,我们需要一定的程序……” 先前那个男声径直打断道。 “特殊情况,张院长。这是一项涉及公共安全的事务,而且也不单单是你们一家,我们希望能得到本市本县內各个医院的全力配合……” “……特別是最近三天內,只要是牵扯到出现了有关人员『突然昏厥』情况的档案,所有年龄段的都要……” “另外,后面可能还会有人专门来了解相关情况……” 李晓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不敢再多听,赶紧敲了敲门。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进来吧。” 是院长的声音。 李晓这才推门进去,一副上课时偶然被老师抽答时那种目不斜视的认真样子,“院长,您要的材料准备好了。” “好,就放这儿吧。辛苦你了。”身材有些过分圆润跡象的院长和蔼地朝著李晓点点头,语气如常,示意东西直接放在桌上即可。 但小护士却眼尖地注意到,那副宽额头上似乎带著几分出汗的油亮痕跡。 此时此刻,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隱约间有种古怪的紧绷感。 那两位便衣来访的同志便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表情平静,一言不发,但目光却在她放下文件时,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那叠纸,又迅速回到她脸上,带著几分职业性的审视意味。 “好的,那您忙,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將材料放在院长办公桌上,李晓儘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隨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等到故意放重的脚步声明確走出去了好几步后,她身后的那间办公室里才重新出现了隱约的人声。 回到护士站,小雯立刻用眼神询问。李晓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索性坐下来假装整理文档,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样。 夜里到访的便衣、查询救护车记录、“突然昏厥”病例的信息…… 几点零散而异常的信息碎片,在这位年轻护士的脑海里反覆打著转儿,却又始终无法清晰串联起来。 偏偏却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违和之感,悄然开始在她的思绪中蔓延。 禁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李晓此刻连之前想要继续看完那部外国恐怖片的心思都消失了。 说起来,护士站里的空调是不是开的有点低了?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加了两度,感觉上似乎才好了不少。 脑子里却依旧迴荡著先前听到的那些东西。 哪怕想不明白,可那份第六感却告诉她,这两位便衣警察过来查询的,似乎並不是什么普通的治安事件,或者单纯的医疗问题那么简单…… 坐在座位上,隨手重新摘下了头上的护士帽掛在位置上,李晓隨意瞥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夜景依旧繁华平静,那些医院外面的超市、饭馆间仍然灯光闪动,沉浸在顾客们往来的夜生活中,与往常並没有什么不同。 是啊,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啊。 ——可別自己嚇自己,兴许只是我想多了吧。 这样安慰著自己。 等到签完值班表格上的记录,不知为何,小护士依旧有些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甚至没有再去看手机。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份平静之下,兴许的確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有些人,也只是偶然听到了冰山之下传来的那第一声脆响罢了。 第十九章 神性推演 所谓的“人”,总是一种难以言表,变化莫测之物。 有时候,人本能的就会对於那份属於自我的现实感到厌弃,对“存在”这件事感到厌倦,试图挣脱有形的种种,亦或令精神无拘无束。 而有时候,人又会厌恶那份虚无的空洞,希望让生活与身躯中多少有种“活著”的实在感觉,竭力想要把握现在,而非所谓的永恆。 总是在改变,却又希冀不变,满怀种种纠结,却又想要活得简单…… 人是种矛盾的东西。 因为人性的本质,便是如此复杂而虚幻。 ……但“神性”不会。 事到如今,黎昀亦很难描述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或许就像一条盲目的游鱼,忽得某一刻纵身跃出了海面,看到了茫茫大海之外的景象…… 那无有尽头,就连这片大海本身,亦只如一点微尘般被包容其中的漫漫“空虚”。 无一所生,亦无一所灭。 名为“黎昀”的一点渺茫意志立身其中,至宏至微,至明至暗,舍我之外,亦別无所恃。 理所当然的,在这片尽为无有,连时光亦不存在丝毫痕跡的虚无之中,来客所能够见到的,也只有象徵著惟一之有的“自我”。 那是一点倒映於海面之外,正与这条短暂跳出轨跡之中的“鱼儿”遥遥相对的痕跡。 面前並无一人,却又仿佛充盈天地。 但“有人”就在那里。 似是察觉到了这份“注视”,下一眼中,一道模糊的影子自虚无而出,又仿佛自始至终停留於此,只是直到此刻才被察觉。 那是一张分明与黎昀一般无二的面容,形体,衣著,举止,就此显化而出,如同照镜子一般处处相应,几乎毫无区分之处。 但唯独那张看似相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的驻留,也看不出任何意图的痕跡,一眼之下,就如同是凝视著一泓极深极静的寒潭,倒映万物,却一无所有。 “退出!” 极为短暂的一眼“对视”。 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是名为“黎昀”的意志之中,仅有来得及生出的一点决绝念头! 绝不单单是因为作为那份相似之物的“恐怖谷效应”,更准確的说,是有人迅速留意到了对方形象之下的眼神。 那对令人心神俱寂,绝非凡类的双眼! 其中仿佛有星尘生灭,宇宙旋开旋拢,但真当仔细看去时,却又只是空无一物…… ………… “呼……”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悠长的吐息。 甚至没有说话,当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黎昀便是默然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拉开了那遮上已久的窗帘。 任由窗外午后的阳光倾斜在自己身上,他眯起眼睛,睫毛在强光中微微颤动。 很快,似乎是还觉得不满意,这位租客顺手又把一旁老式推窗的玻璃窗口一併彻底打开,任由外面夹杂著香,油烟味,以及车辆尾气等等混合在一块儿,五味陈杂的热风肆意灌进了这间略显阴暗的小屋之中。 直到这一刻,大口呼吸著这份真切的,显出了几分灼热的空气,有人似乎才真正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身上的那种隱约的寒意也隨之消退了几分下去。 不远处街边的炒饭摊位上,头顶上拉开的大块遮阳篷在徐徐风中轻轻颤动,於窗外投下了锯齿状的阴影。 连著蜷在墙角下乘凉一只胖嘟嘟的三猫,本来正懒洋洋的打著盹,连尾巴都不甩了,这会儿听到开窗的动静,忽然昂过头转来看了一眼。 眼见著没事儿,这傢伙舔了舔腿边的毛,隨即又大摇大摆,满怀著鬆弛感地平静躺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像是终於晒足了太阳,那张尚显僵硬的面孔上,这才流露出了一点笑意。 “有点可怕啊……” 此时此刻,黎昀的脑海中仍然在迴荡著不久之前的那份印象。 ……就在那悄然对视的一剎那,源自於本能之中陡然升起的某种极度威胁感,几乎不假思索地让他停止了这一次“尝试”。 那一刻,“对方”分明已然望了过来,却又並非单纯在“看”一人一物,那目光穿透了所见所存,如同高悬世外的苍天,朗照大千,却未曾生出过一丝一毫的留驻与在意。 ……他看得清楚,那双眼眸里倒映出来的,只有一份漠然无执,超乎其外的“虚无”。 “这就是『神性』么……” “真惊险啊。” 黎昀淡淡看著自己正按在窗台上的手。 金黄的阳光下,他的手掌如今修长白皙,甚至已然很难再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瑕疵,不管换作是谁来看,恐怕都无法否认这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虽然在那道堪称难以理解的目光之下,同样也只是眨眼间便要灰飞烟灭,毫无还手之力罢了。 並非夸张,更不是玩笑。 他当时是真的感觉到了——就在面对著那仿佛苍茫万古间投下的一眼时,其中的那一点漠然、浩瀚意味,如同踏足宇宙诞生之初,又似置身万物终结之末。 那既是神性……亦是以己心代天心的“天意”。 即便仅仅是一瞥。 无声无息,却又洞彻一切,仿佛世间万有,心念起伏,皆在这无执无名的一眼中无所遁形,而后如掸去衣间灰尘一般,轻描淡写,漠不关心地拂去了其间的种种痕跡。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的一应所思所想,在那一眼下纷纷开始显出了幻灭不定的痕跡,如同一点梦、一道影、一滴露水、一粒泡沫,真真假假,不外如是。 更有甚者,就连自身的那份“存在”,也隱约间流露出了一种悬於一线,似有似无的曖昧意味。 ……那种仿佛只在一念之下,便隨时可能被悄然抹去的可怕之感,实在是令人分外“印象深刻”。 没人会喜欢那种生死不由自主的感受。 而即便那位“黎昀”不过是一点尝试之下,存在於另一种虚幻“可能性”之中的自己,亦不可能真的主动对著自身出手。 但认真论起来,那一刻黎昀群体会到的面临威胁之感,也並非全然来自於对方,而更多则是因为他手中的那面青镜! ——一旦接触容纳了这份过犹不及的可能性,便会失去“自我”! 这便是那份浩瀚浮梦,对於其中的那点“心绪”的自发警示! 很明显的事实。 毕竟这短短的会面间,单就对方的表现来看,无疑可以归纳为字面意思上的——离神或许还有段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这便是无边的空虚寂然之中,那道虚影自然外显而出的一份真实。 强则强矣。 而代价则是那点几乎已然被彻底磨灭的,听起来实在“微不足道”的人性,最终尽数消弭於对方那份漠然如神,涵容一切的“道性”之中。 人心只是种种短暂念头生聚,身意所扰,犹若无根浮萍,变化躁动…… 那份神性却是无喜无悲,运转本质,勘破真偽,便如月色朗照,轻易斩去了念想之中或许可以称之为“假象”的部分。 身躯的本能、无谓的执著,缘自外象所动的念头…… 当所有代表著“人性”一面的浅显痕跡都被斩破消弭之后,便自然是与天渐近,与人渐远。 这显然並非任何人都能够接受的结果。 因而才会有梦中的一分本能警示降下。 但凡外物,便难以动摇无边大梦之主的本质,但倘若是由本心自行主动决定了容纳这般已然称得上“非我之我”的可能为己用,那便只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了。 “镜”亦无法阻拦如此举动,更无法否认其中可能出现的种种变化。 它终归只是一件载道的“器物”,而非那点真正做出抉择的“心”。 如此一来,这种主动去“以滴水而吞沧海”的举动,自然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取死之道! “果然还是有些鲁莽了啊……” 当迅速梳理完到了其中浮现出来的问题细节后,黎昀也是稍有几分触动。 在当时意识到了那些主神用户进行对自身兑换,从中获得的那些“强化”本质之后,他便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特殊之处。 也正是考虑到“主神游戏”已然迎来了第一批用户,开始逐步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后,出於好奇,黎昀便一咬牙抽调出了十万单位的精神量,依照某个源流世界观下的“神性”强化路线对自身进行了一次“兑换”,或者说推演—— 好消息是,效果很好,甚至成功推演出了一尊至少已然踏入半神层次,初步具备了万劫不磨之质的“自己”…… 坏消息是,效果太好了,好得远超预计层次!导致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容纳那样的一份“可能性”! 倒不如说,假如真想要试著强行融合而不失去自我的话,单单那其中需要预先准备的代价,恐怕都比这区区十万点的费本身还要高得多! “唉。” 一想到那中途主动截断了融合过程,白白浪费的十万点,这一次当了一回货真价实的败家子的黎昀也忍不住一阵心疼。 他並不否认那一刻自己那份心绪之中的深切悸动。 在意识到了“对方”的那份与自身分明截然不同,却又並无隔阂的“本质”之后,某种冥冥间的直觉便告诉他—— 只要吞下了这份“可能性”,其中所代表的丰厚积累,甚至足以支撑著他在一路走到真正划分人神之別的那条界限之前,都不会再有太多的阻碍。 长生不灭,脱去尘窠,不过易事。 甚至可以说,在当初刚刚验证了镜中之梦的真实性,尚未尝试创造出【宇宙模】的残骸之前,那时候,他第一反应中浮现出来那份人生的“模糊目標”,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那是几乎摆在了面前,唾手可得的一份“升华”之果。 但也正因如此,当意识到了眼前虚影所代表的意义,察觉到对方那股如同面对著宇宙极端天体般无垠的浩瀚“分量”,正在无意识地吸引著与之共鸣的自身时,黎昀才果断地选择了当场退出,捨弃了这份令本能也生出了难以把持之感的巨大诱惑。 他向来知晓“当断则断”的重要性。 ……这里面的水太深,他如今还把握不住。 但很明显,即便仅是一次浪费之举,这其中也確实透露出了一个问题—— 对於这镜中之梦而言,“生灵”和“死物”之间的那份“价值”,似乎並不相同。 若是依照梦中自然而成的等阶划分,那十万点如果投入到兑换“死物”之中,至多也不过是一份七八阶的超凡之物。 但这一次作用於自身的“强化”之上时,却得到了一份至少九到十阶的“结果”,甚至隱约间可能已经初步开始具备了触及那一条天堑之別,躋身凌驾凡物之上的资格! ……那越过第十阶之后,理论上已然超脱了凡尘极尽,根本由来,足以被称之为“神魔”的领域。 这就不得不让人格外重视了。 到底是生灵与活物对於镜中之梦而言,其本身意义便不可等价而言?还是说,只是单纯因为黎昀自身作为这浮梦之主的那份“特殊性”,导致了这一次这份意外的惊人效果? 很显然,这也是【主神】之后需要收集测试信息进行研究的一项课题了。 沉默良久。 头也不回的隨手虚握,桌边的那副黑框眼镜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动,平稳地划出一个拋物线,落进了黎昀的手中。 事实上,他如今的这幅身躯之中,已然初步诞生出了几分悖於常理的“力量”。 而从黎昀所感受到的信息来看,这並非任何“兑换”之影响,仅仅是自身的某种隱晦本质在镜中之梦那份潜移默化的浸润下,不断缓缓提升的些许外显跡象。 倒是有了几分佛经之中,那股“神通变化,悉自具足”的味道了。 或者说,即便是不经过洗链梦中之物的道路,他自身其实也可以视作正在一条未知的“进化之路”上缓步前行。 也並非黎昀没有耐心。 ……只是相比之下,这条看不清端倪的路到底需要走多久,又究竟通往何处,就实在是很难说得清楚了。 第二十章 出门走走 但话说回来,这一次出於好奇下的尝试之举,確实还是显得有些心急了。 沉吟了一会儿,似是感到了几分枯燥,黎昀索性再不去思考这些东西,只是隨手关上了窗户。 出去转转,换个心情吧。 …… 当推开公寓楼那扇沉重的单元门时,午后的阳光霎时间如潮水般涌来,刺得黎昀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近处树梢的蝉鸣、隔壁小区传来的模糊人语,混杂著夏日午后温热潮湿的风…… 与屋里那种安静的,却並不多么流通的空气截然不同,外界间这种喧囂混杂,温热潮湿的感知舔舐著皮肤,几乎立刻裹挟住了这久未出门的租客。 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的確已在这间出租屋中呆了段不短的时日,近期更是一心忙碌“工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刻重新真切走入到这片开阔得令人恍惚的阳光里,竟从眼底到心头……都隱约泛起了一层不適应? 真是有趣。 淡淡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小公寓。 这是一幢三层高的老式住宅楼,外墙漆成浅黄色,但经年雨水冲刷处已露出灰黑的水渍,放在周围成片的楼屋中,倒也称不上多么显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三层楼的房子,被均匀地分给了三家不同的住客,屋主一家老小平时生活在最高的一层,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偶尔晾晒出些顏色鲜亮的衣物。二楼应该也是一个附近工作的男性租客,通常只有晚上会听到有人回来开门的声音。 而他现在所住的这一间,便是略微显得有些阴暗潮湿,但房租相对也最为便宜的一楼。 几年前黎昀刚入职时,本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在洽谈后签下合同,却没想到一住就是数年。 时光匆匆。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这几年里,这家房东居然都没怎么额外涨过房租,无非就是每季水电抄送的些微区別,其它一切照旧。 这倒是令黎昀有几分意外。 毕竟他脚下这蜀都的地皮,即便还远不是在靠近內环的区域,但也从来称不上便宜啊。 单从这一点来讲,这家平日里大多通过手机联繫,除了出入时偶尔碰面、点头之交之外,实际上与租客並没什么人情往来的屋主,其实还算颇为厚道的。 但,细论起来,这里確实已经不太適合如今的自己了。 黎昀虽然不太在意这点居住环境的影响,但毕竟考虑到之后的“工作”里,多半会有些需要相对偏僻区域的便利性。 仔细想想,或许换一个好一些的地方……又或者乾脆置办一份產业,找一个落脚之处比较好? 他毕竟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黎昀当然也不是那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只是当初出生不久之后,父母便离异了,后来又各自组建了新家庭。於是那个所谓的“家”,便再和他没什么关係了。 作为一个两边都不想要,你推来我推去的碍眼小东西,最后还是被家里一位看不过眼的老人主动带走。 黎昀的童年,便是在离脚下这蜀都不远的山城附近,一处乡镇里度过的。 后来老人过世之前,將镇上的房子痛快地立遗嘱留给了自家的大儿子,唯一的条件则是要他们一家供养黎昀上完大学。 ……黎昀至今也清楚记得,病榻上的老人將仍在上初中时的自己从学校里叫到跟前那天。 那天外面的天气阴著,屋子里很暗,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带著一股酸臭味的老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口痰一样,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娃儿……爷爷快要走了,要好好读书……” “莫怪爷爷,这房子不能给你……给了你,那两个莫良心的,会来抢的……你太小咯,还守,守不住……我跟你大伯说好了,只要你能考上,他们,他们会供你去读大学……” “以后你就莫家了,娃儿,爷爷帮不了你啥子了……你要,要爭气……” “那个烟盒子底下,还有点钱,你拿去吃饭,悄悄的,哪个都不要说……莫要,莫要饿到了……” ……当天晚上,老人就走了。 事实也不出所料的,老人口中的“那两个莫良心的”,也即是黎昀那对从血缘上来讲有些关联的父母,在男方赶回来和亲戚一同料理了老人的后事之后,果然盯上了那点遗產,甚至和兄弟闹了两架…… 这些都和黎昀没有太多关係。 在將老人送上山后,他在那座新起的土包边上坐了很久。 最后洗了把脸,拿著老人屋里木桌底下,那支老旱菸斗子旁一个平时用来放点捲菸叶子的生锈铁皮盒子,连著里面老人生前省吃俭用,一点一点存下来的那一沓以一块,五块,十块之类的零钱为主的纸幣,共计两千多块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了学校里…… 后来,他考进了县里的高中。 后来,如同老人所嘱咐的那样,他考进了一所还算不错的本科大学。 又后来,他的人生慢慢走上了正轨,即便只是作为一个不断加班的普通社畜,默默离开故乡,来到了这个还算繁华的蜀都尽力谋生。 除了每次过年的时候偶尔会给大伯一家打些钱回去,问候两声,偶尔逢年过节,也会坐车回到那座小山头上,短暂停留一天半天,为老人扫扫墓,上几柱香外,有人的日子就仿佛一眼能看到头般,不好不坏地过著。 不能强求。 老人家寄予厚望的读书的確能改变命运不假,但也仅仅是改变命运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坚持,除了一步一步往前走,也並不需要再去考虑其它的事情。 ……直到此时此刻,再回忆起这些东西来,竟只有一点前尘隨风般的低低嘆息。 不是不在意,也不是很在意。 除了印象中最为真切的那间旧房子,那个当初住在屋里的老人之外,余下的……似乎也不是很重要的事了。 推了推眼镜,黎昀沿著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著,目光却並未真正的聚焦起来。 一边走,一边听,一边看…… 任由身边那些川流不息的摩托、电瓶车,响著刺耳的喇叭声,甚至是无意间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兴许確实是被回忆中的些许痕跡触动了,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出来,还不太適应这份“热闹”。 就在连黎昀自己也没有在意的片刻走神中,伴著无形的精神波动自然发散而出,那份被主动“封锁”起来的感知,忽得敏锐了几分…… 於是,这个短短的瞬间里,电瓶车的喇叭声骤然便在耳中被分解开来,形成了一浪浪不同频率的高低“振动”—— 风声沧浪,万音如潮。 有人甚至能“听”清这混乱的嘈杂之下,电池间那点微弱的电流嗡鸣,连同骑手衣物的皱褶间相互摩擦的轻微嘶嘶声…… 老实讲,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几乎是眨眼便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自己此刻的几分“失態”。 眼耳鼻舌身,五感皆已泛泛而动。 短暂的一剎那,就连路边摊油炸食物飘过来的那股浓郁香气,也不再是单纯的混作一团。 异样的嗅觉眨眼间便清晰分辨出了混杂在风里那股浓厚的汽车废气味道之中,菜籽油反覆加热到沸腾时所散发出的油脂香气,以及其下那股同样掩盖不住的焦糊苦味。 有人甚至能够细细品味到那被包裹其中,连同椒被碾碎后释放的点点刺激性气息,乃至於锅底麵粉中麩质焦化的具体程度…… ——和面时的水分明显加多了……油就比较过分了,是昨天就在开始用的…… 模糊的思绪下,甚至快於直觉地给出了一点还算中肯的评价。 当感官已然越过了凡俗的层面之后,这些明明以前黎昀闻起来还觉得似乎挺好的食物……此刻却忽然间显出满是瑕疵了起来。 尤其那对幽暗瞳孔之中…… 在脚步正路过一家火锅店门口的这一刻,店里不少食客们已然喝到正酣,索性抄起啤酒瓶对瓶吹的那股喧闹声浪,此刻似乎也不再仅仅是一点简单的噪音…… 而是无数情绪碎片混杂的海洋。 兴奋,放鬆,看似友好的轻蔑,虚假的逢迎,开了半宿车后的疲惫,醉后吐真言,亦或是故意借酒讲真话,酒精被迅速吸收后带来的些许亢奋…… 细微的精神波动就像是彩色的泡沫,不断生成又破碎,映照在某位路人的眼角之中。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他略略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份已然过度的感官剎那间便重新恢復到正常人水平,眼前的一切“幻觉”都骤然散去的同时。 这家火锅店门前,地上一根不知道谁丟下的碎鸡骨头骤然溅起,以一种似乎极为“轻柔”的力道,却又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弹向了靠门纸箱的一只空啤酒瓶! 这无疑是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一幕……谁能想到,如此一根中空材质的小骨头,竟然能打碎一只啤酒瓶? 但事实如此。 墨绿色玻璃质眨眼便在这“微不足道”的撞击之下破碎开来的瞬间,其中一块还不到指甲盖大小的细微碎片,便不偏不倚的直直飞射而出,飞向了靠里面一桌正在划拳的客人! 准確的说,是其中某位已然面红耳赤地脱下上衣,正光著膀子在继续倒酒的黑胖男人,其手里那个白酒杯子! “砰”! 某种並不算太引人注意的炸裂声骤然响起,似乎也只有最近的两三名客人有所感觉。 当然,相比於这点不过是精准穿过了人类指缝,碰碎了个透明酒杯,甚至没有客人真能注意到的小小动静…… 便远不及另一只同样飞起的完整酒瓶,以那副与其说是飞砸而来,不如说是豁然如同一发老拳般的气势利落“轰”在了这黑胖男人的肚皮上来的惊爆眼球!!! “噗”的一声! 正在和这个黑胖男人拼酒的两三个朋友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猛然弓下腰去,一副不受控制开闸放洪的豪迈架势给张口喷了个满脸满身开! 这不,当场就跳起了脚! 在场的人中,唯有唯一那位腹部遭受了不知从哪儿丟来的酒瓶“重击”,正在不分黄的白的,大口往外呕吐的黑胖男人,隱约听到了一点不只来自於何处的漠然声音。 “……很好,再喝你就可以直接给自己准备棺材了。” 这猝不及防腰间挨了一“瓶”,眼珠子都快要鼓出来了的傢伙,当然还来不及分辨这声音是否是自己喝高了的错觉。 甚至还没被旁边的人扶稳,两眼乾脆一翻白。 这黑胖汉子就这样一边半痉挛著,嘴里继续呕吐著,然后一头歪栽进了地上自己刚塑造出来的那一摊烂泥里…… 而火锅店的门口,又哪里还有人影呢? 第二十一章 变量与可能 所谓日行一善,善莫大焉。 黎昀心善,见不得別人那么痛苦,所以他乾脆大发善心地打碎了別人手上的酒杯,顺便给那位敢於特辣火锅加白酒啤酒混著喝,连著“胃穿孔加过量酒精中毒”套餐也已经快要进入预定爆发倒计时的勇士来了一套印象深刻的“物理催吐”。 就此避免了对方等到发现问题再送医院时,多半已经再来不及,只能乖乖地去躺板板的合理发展。 他对此很满意。 毕竟,这样一套下来,任谁看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还得竖起大拇指夸讚他这路过的吃瓜群眾仗义出手呢! ……当然,事实上,也並没有人能“看见”就是了。 ——除了一道浑然无形的“目光”。 “依照行为数据模型的判断,您似乎並不是会主动出手去管这样小事的人?” 依旧是只有黎昀一人能够听到的那点“声音”,悄然穿过了街头间的喧闹,精准落入了这位听眾耳中。 主神那本应古井无波的声线中,依旧是浮现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有人对此不可置否。 “……所以我才说,你单纯以数据信息描绘出来的『人性』,就並不是太过准確啊。” 隨意划掉了那条新冒出来的“安全提示,近期网络诈骗及非法应用连结盛行,为了您的人身財產安全著想,请勿隨意点击未知病毒连结选项……”的公共简讯,又顺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黎昀同样没有客观意义上的“开口”。 伴著精神之中的浅显意识信號主动发散而出,相较於单纯的生物声带震动空气发声,这种另类而高效的“语言”便以一种更为准確无误的形式表露出了他的意见。 毕竟,一个束著马尾还不断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的青年男子,在它人看来,恐怕也只有行为艺术或者精神病人之中二选一了。 他显然不准备去做这种无厘头的事情。 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任由那份炽盛阳光从侧颊间流向脊背,黎昀依旧神色淡淡。 “主神,人心是种充斥著变动性的东西,其中的变化波折,就並非一点数据所能尽数描绘的。”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你將一个人放到同一个选择面前,前一秒他做的选择,和后一秒兴许便截然不同。因为他的心意,他的思考,或许便在这前后並无多少分別的一瞬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通过人的行动数据去观察,本质上就只能看到他真正『做出抉择』那个瞬间的主导意向,而不能判断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中间又具体牵扯到了哪些复杂因素。” “以行动而倒推心思,这就像看到了一枚球体的某一个截面,不能算是看错,但也不能说是看得对了。” “包括人的行为本身,其实亦並非完全与心思对应。诸如本能衝动,走神之举,逆反心理,不在意的隨缘,看似毫无理由的忽然就『我想这么做』,甚至是想要这样做,手却出错变成了那样做……” 有人忽得若有所思地停滯了一下。 不知为何,那双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因为笼统的来讲,人本质上是一个混沌的『体系』,因智慧加身而不再单纯由本能驱动,生出了种种思考,又因为繁复的心思进一步影响了行为模式,其中便蕴含了……不可预料性。” “不可预料性……” “或者说,无法以有限的信息去尽数纳入预料之中的……变量。” 仿佛是某种模糊的认知,忽得被点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黎昀自然並非傻瓜,此前便多多少少有过类似的隱约思考,却又始终不得要领,並未真正抓住要点,直到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般的掠过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词汇—— “变量”。 是了,相较於一成不变,隨波逐流的死物,唯有活著的“生灵”,才会具有这种不可预料的性质。 別的先不说。 至少最直观的来讲,死物是无法如活物般在旧的基础上“创造”出新的事物,亦不会有著“出错”的可能性。 而比之单纯以本能为主导的生物,在已然具备了某种程度上智慧与自我,拥有了不断上升的创造力的生命身上,这种不可预料性,或者说“变量”,其具体的丰富程度就明显要高得太多…… 那么,这样讲的话……里面似乎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思绪深处,有人已敏锐的感觉到了些什么模糊的猜测。 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本来还没有向这个方面思路延伸的意思,直到不久前,当察觉到了依照主神的要求,降临於部分用户自身之中的“兑换”,本质上是一点“可能性”后…… 两相对照。 眼下突然蹦出来的这个猜想就有些显得格外特殊。 扶了扶眼镜,左右一望,也没有去理会上面的积灰,黎昀索性在附近路边绿化带旁的一张公共长椅上坐了下来。 心念一动,耳边街上的那些喧囂此刻仿佛忽然就飞快安静了下去,一点点隱没低落,细如蚊吶,再不能打扰思绪。 就连【主神】亦明显留意了他面上的那份思索之色,分外识趣地暂停了询问,任由其停下来安静考虑。 不可预测、变量、活物、心、智慧生命、创造力、新旧…… 以往大量的信息碎片,此刻一样样一件件飞快转过脑海…… 准確来讲,黎昀或许已经有点猜到了,对於倒映在青镜之中的那个浩瀚之梦而言,“生灵”与“死物”之间的那点差异究竟落在何处了。 相比於一旦彻底诞生便已然落入窠臼,就此“定型”,实际上失去了自主动性的种种“死物”。 象徵著那份主观能动性,具备著自我的“生灵”,无疑才是具备著疑似无穷的动性与变化,能够在诸多变量的抉择与碰撞之中生生牵扯出种种结果,以变量干涉变量,以可能创造可能,从而孕育出新的发展…… 而真切划分出这两者之间界限的……大约,便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心”了。 有心,而生变。 这一刻,不知为何,黎昀甚至忽然联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假如当时得到了那面青色玉镜之后,自己並未经过深思熟虑后,费大量时间精力,艰难勾勒出了【宇宙模】的那点细微残骸,进而布置出后来的一切。 反倒是循著那点模糊的衝动想法,在世上本也再没有多少牵掛的情况下,选择了全然捨弃那点无所谓的“原则”,竭尽全力收集资粮,尽数堆积於自身的“道途”之上,不顾一切的往上攀爬…… 那么,依照他对於自己的了解来看,在那种兴许如同登天之阶的疯狂速度下,这区区二十来年的一点人生积淀,是否真的还能够把持的住本我? ……那样的自己,是否便应当“恰好”如同不久前那份茫茫虚无之中,倒映出来的那道身影一般? …… 如同一座泥塑般坐在街边,有人默然思考了许久,任由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发间、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映得几缕髮丝如同镀了层金边般微微发亮。 亦浑然没有在意周边人来人往,偶尔有些路过时留意到了此处的路人会悄然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甚至有人借著衣物遮掩悄然掏出手机,偷偷將镜头对准了长椅上这道安静的身影,无声地按下快门。 毕竟在生出了些许蜕变之后,如果说从前的青年相貌还只能说是几分清雋文雅,甚至还要被那股常年加班社畜,堪称麻木不仁的气质所拖累一二。 但到了如今,隨著形体、肤质、气质神韵之间那些看似细微不起眼的种种自然改变,一经叠加,便如真切的璞石解璧,美玉生光。 一眼之下,即便是戴著那副分外土气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小半张脸,明眼人也能隱约察觉到其下那种令人心底悸动的风采。 远处的两个年轻女孩刚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打开手中遮阳伞,提著包说说笑笑,声音清脆。 其中一个留著及肩发的似乎分外眼尖,目光掠过街边,无意中注意到了长椅上的那道身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伴,朝那边努了努嘴。 另一个顺著目光看去,初看还没在意,再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带著笑意和些许胆怯的眼神。 推搡,眼神交换了好几个回合,犹豫良久,窃窃私语了几句,互相鼓著劲,她们终於还是朝著另一边走了过去。 很快,脚步便停在了长椅附近。 “那个……你好?” 羡慕地看了一眼对方作为男性,那甚至比自己还要柔顺垂下的一头黑髮。 及肩长发的女孩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点试探的礼貌,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显得软糯几分。 面对著陌生人的打招呼,出乎意料的是,青年却毫无动静,好似这点声音被径直隔绝在了感官之外,一副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行为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摸样。 另一个头髮稍短,手上还拎著一个购物袋的女孩疑惑地眨了眨眼,大概是以为他没听见,稍稍提高了点音量,又招呼了一声,“嗨?同学?” 好吧,不得不承认。 在褪去了那股社畜的麻木意味后,如今的某人单就外貌气质而言,看起来確然是显得分外年轻,与其说他是一个社畜,显然还不如一名大学生这样子的说法更有可信度。 但直到此刻,长椅上的人影还是保持著原来的姿势,连目光的焦距都没变一下,完全一副神游天外的架势。 空气里瀰漫开一丝淡淡的尷尬。 短髮女孩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像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是否有佩戴助听器之类的痕跡,最后还是迟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餵?你没事吧?” 眼见著对方依旧是一副如同在玩木头人游戏般毫无反应的“反应”。 很快,另一只似乎玩心大起,不太老实的小手也主动参与了进来,同样在这傢伙面前晃了晃,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又靠近了一些,继续用力晃了晃,依旧没有反应…… 很快,意外便发生了。 也许是长发女孩靠得稍近了点,也许是手势幅度稍微大了些,那不住晃动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了对方的镜框。 “咔噠。” 一声轻响,那副黑框眼镜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滑落下来,掉在了长椅旁的地面上,活脱脱一副“你敢碰瓷我就敢躺下”的爽快模样! 两个年轻女孩顿时就僵住了。 下一瞬,伴著一道如梦初醒般的目光终於有了动静,霎时间冷冷投向了这两个有些冒失的傢伙。 直到此刻,她们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真容。 那股近乎刻板的黑框眼镜下居然是一双格外清雋的眉眼,唯独目光漠然,浑如一潭静水沉寂。 第二十二章 「机会」 作为一名刚准备忙著实习的大三学生,寧鱼本来觉得自己今天运气挺不错的。 一开始看外面的天气挺好,她就想著和同寢室的好闺蜜一块儿去大学城附近的一处购物中心逛一逛,顺便买点什么东西,好好犒劳一下这位前两天刚帮自己搭手火速赶出了一份课程大设计作业的好友。 但出门之前,寧鱼恰巧又看到了手机上一款app上浮现出来的红点,信息提示自己曾经预订的一款新品耳机已经到了相关专售店,一看位置离常去的其中一家购物中心也不远。 正好,她昨晚和闺蜜出去街边散步的时候,看到路旁成片的连锁冰淇淋奶茶饮品店,一时没忍住…… 好吧,现在回忆起来,寧鱼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低热量”甜品,自己吃得好像吃得……確实有那么“一点点”多? 但素,不要紧!因为在自己负责买单的情况下,好闺蜜兼室友方亦舒当时明显吃得比她还多! 这只可恶的小馋猫! 只是看了看室友那匀称的身材,考虑到对方平时在外面当兼职接单做ps、视频剪辑、给信报投稿,甚至四处派来跑去拍短视频,那份消耗量明显不是自己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所能比的…… 於是,在上午的购物完成后,感受著身体中似乎还不算太过明显的疲惫程度,今天的寧鱼出奇地做出了一个硬气决定—— 不坐车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就当是额外的锻链,她要凭著自己的双腿从购物中心直接走到几公里外的那家专售店去取东西! ……於是,就迅速成了如下的情况—— “酥酥,我真的走不动啦,我们歇一会儿好不好。” “……酥酥,要不我们还是打车过去吧,我出钱就好,今天太阳好大……” “酥酥,弱弱,救救……” 眼看著被称作“酥酥”的室友方亦舒脸上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毫不吃力的又接过了自己手上的那套夏季时装购物袋,却依旧死活不肯鬆口坐车过去,寧鱼就知道,这小妮子八成是准备给自己来点“深刻的教训”了! “呜呜呜,酥酥,酥酥姐,我的好酥酥……我承认我之前的口气有点大,我不该说什么『不就是几公里』吗的大话,你就原谅我吧……” 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苦苦哀求”,眼看著对方还是不鬆口,寧鱼就差挤出几点“鱷鱼的眼泪”,来表现自己真诚的悔过之心了! 也就在这时,眼尖地注意到马路边上有一家店面宽敞的冷气便利店,里面甚至还有几张待客的座位,她立刻眼前一亮,拐个弯连哄带拉地把方亦舒“强行”拉了进去,买上两瓶水,顺便美滋滋地歇了將近半小时的脚。 很好!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行了! 在自动播放的“欢迎下次光临”语音中,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出了便利店门口,打开遮阳伞继续往前走,但隨即很快便注意到了远处路边,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某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然后就成了眼下这种有些尷尬的情况。 眼见著自己不小心把对方的眼镜给碰掉了,寧鱼一愣,马上脸色微微一红,反应过来准备去捡,目光却不经意的扫过了对方的脸。 这一看整个人就顿住了。 连著脸上到耳根边的那抹淡淡緋色,也忽然显出来几分发烫。 那是一张称得上分外年轻,带著连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脱落之后,便再也遮不住几分文雅的清雋面容,就好似深山中方新解出的玉璧,分外引人注目。 几乎令寧鱼下意识想起了古人所言的那句——君子如玉,如琢如磨。 尤其是那双本是被遮盖其下,皎然而深邃的眸子,漆黑髮亮,不知为何……竟然让她有种“美得不可方物”般的错觉? 旁边短髮的方亦舒同样直接看呆了眼。 但毕竟还算有点社会阅歷,被对方目光中那种淡淡的漠然一刺,她便很快地回过了神来! 只是侧过头去,眼看著闺蜜还在那儿脸红的发著呆,几分羞恼之意涌上心头。 方亦舒也是再按捺不住,满脸上一副全然写满了“崽,阿妈对你很失望”几个大字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乾脆直接上手从背后悄然发力戳了戳,试图点醒这个自家的小妮子! “阿鱼!醒醒!发什么呆呢!?!还不快给这位同学道个歉!” 话虽如此,如果能忽略掉这看似仪態大方的女孩耳边那同样已悄然升起的几缕红霞,那就更好了。 …… 留意到短髮女孩口中的那份“同学”称谓,眼看著还算两个青春靚丽的女孩间的一点小动作,甚至那股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清澈的愚蠢意味。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人目光中的那股淡淡冷意这才隨之悄然散去。 罢了。 即便是在主动大幅度削弱了自身感知以“屏蔽”外界的干扰,偏偏静静加速思考的情况下,依旧被突然打扰了一二,的確有些令他不快。 但毕竟方才的那段时间里,刚好勘破梳理出了一些颇为微妙的猜想,此刻黎昀的心情其实还算不错。 至於眼前这俩位,看起来左右也不过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大学生,尤其是一眼之下,他亦没有在对方模糊的浅层情绪里感受到带有那种带有明確恶意的“味道”…… 无非是两个萍水相逢,冒冒失失的年轻人。 看在对方没有坏心思的份上,既然还没有真的做出什么麻烦事之前,倒也不必太过认真计较。 隱约间几分老气横秋般的心绪。 论起来,“同学”这个称谓,倒是有点新奇和怀念…… 自从几年前大学毕业,成为了一名公司里的普通社畜兼新世纪福报战士后,黎昀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称呼过自己了。 並没有太多理会眼前两个女孩的意思,顺手从地上捡起了那副黑框眼镜,有人面无表情地隨口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隨即重新將它戴回脸上。 他刚起身准备离开,那已然遭受了闺蜜无情重击的长髮女孩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伸手,指尖微微发颤,“抱……抱歉啊同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刚才只是无意中不小心碰到你眼镜的……你眼睛没受伤吧……” 声音越说越轻。 寧鱼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作为本地出身的家庭条件还算优渥,心思聪颖,加之自幼便是个人见人夸的小美人胚子,眉眼清丽,从小到大都堪称是不少同龄人羡慕的对象。 也正因如此,一直以来,她对於自身始终怀有的那份认可与自信,在言行举止间,便也自然而然养出了一股大方得体的气质。 但往日间在它人面前还算八面玲瓏,落落大方的从容表现,此刻却忽得显得有些结结巴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喉咙。 心臟也砰砰直跳,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般的跡象,转眼间便像是什么也想不清楚,说不明白了。 不得已,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身边的好闺蜜—— “酥酥,救救!” 作为熟得不能再熟的好友,轻易便看懂了她眼中的含义,方亦舒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理了理自己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鬢髮,却又绝望地发现自家髮型早已经被汗水浸湿,甚至显出了几分乱糟糟的手感来。 即便没有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头髮应该已经显得有些凌乱了。 ……但没有別的办法了。 隨手一梳,以一种奔赴刑场般豪迈的无畏气势,这短髮女孩甚至痛快地主动迎上前,伸手拦住了黎昀的去路。 眼看著对方的目光重新投了过来,她故作老练地眨了眨眼,嘴角一翘,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这位同学,你好啊,可以加个微信吗?” 浑然不顾旁边好闺蜜那小眼神反覆衝著自己手机打著暗示,最终却毫无回应,只有一副仿佛遭到了背刺般不可置信的细微表情,这个明显更为仪態大方的女孩神色依旧自然。 话音落下,便已飞速从腰间那只可爱熊猫外形的小挎包中掏出了自家手机,她甚至还几分自来熟的指了指黎昀同样正握在手边的那台手机,笑眯眯地盯住了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同学”。 某位主神管理者也禁不住沉默了一下。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如旁人般谈过任何一段恋爱的他,即便是再没经验,也看出来了眼前这女孩的“不怀好意”。 【……主神,这是搭訕对吧?】 【根据网际网路人类表面行为信息匯总来看,您的判断无错……是的,这就是所谓的“搭訕”。】 无声无息的加速交流中,那道平静的声线似乎也流露出了几分“看乐子”般的笑意。 【管理者,如果您確实对此感到了困扰,我可以直接將您面前这两位同类“抹除”,並且不会留下实质性的可追溯证据。】 【……嘖,主神,你似乎有点太极端了。】 依旧神色平静地凝视著眼前的这个女孩。 在悄然否决了这位热爱生命的惊世主神那明显不太正经“提议”的同时,就连黎昀对此也忍不住“嘖”了一声。 ……不知是否错觉,他似乎感到了主神在故意调侃自己。 一边盘算著等会儿回去之后粗略核查一下主神的“人类行为信息资料库”的具体发展情况,一边淡淡思索著。 只是,这样的小事本也並不需要太过犹豫。 很快,在兴许会让別人开始感到尷尬的节点到来之前,作为前社畜那份“不多但够用”的情商便多少发挥了点救场的作用—— 黎昀略一頷首,主动打开手机,答应了这女孩的请求。 “你好,我是黎昀。” “同学你好,我叫方亦舒,这一位是我的同学寧鱼……” ……並没有去主动纠正对方口中这“同学”的错误认知。 黎昀其实並不是太在意別人的想法,但他便有些欣赏眼前这个尚在大学之中的大学生,这种还算乾净的心思,当机立断的果决,有著明確目標,明显的行动力,明明白白主动出击的勇气与態度。 很难得。 並不是每个成年人都能同时拥有这样的一点素质的。 ……但这还不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鬢间还带著汗珠的女孩的確是块璞玉,和当初的他相比也可以视作是一类人。 毕竟,这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应当怎么做,同时又敢於付出行动的人才,即便是放到主神游戏之中,兴许也是有几分希望去闯出一片天地的。 而前提是,她要同样具有面对困境的抗压能力,一份解决问题的智慧,以及一点小小的运气…… 当然,即便这些都是不能过於强求的东西,但所幸这位方小姐又还年轻,理论上还有著许多的锻链成长的机会。 那么,对方自然便值得这样一个机会。 ——字面意思上的,一个“机会”。 【主神,將这位方小姐列入下一轮主神游戏的游客抽取名单中,给她安排一个合適些的世界进行新人考核。】 【明白。】 …… 说到底,放一只羊也是赶,放一群羊也是赶。 略有触动,这位已然不自觉中代入到了几分“管理者”身份中的青年路人,便毫不吝嗇地给出了一份不为人知的“意外惊喜”。 毕竟,对於那即將开始下一次转动的主神之轮而言,多一个少一个兴许还算有些潜力的“游客”,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点好奇下的信手之举罢了。 在与这位浑然不觉自己人生轨跡已然就此彻底走偏的年轻大学生方亦舒小姐短暂的几分交流之后。 果断拒绝了对方笑吟吟地提出的那份“天气这么热,我们何必站在这里聊天,不如我做东,这位同学一块儿去附近的冷饮店里喝点东西怎么样,就当是我替小鱼赔罪了”云云的热情提议,在场面进一步陷入尷尬之前,黎昀便颇为识趣地主动提出了告辞。 来自社畜的情商.jpg 已然互换了联繫方式的偶遇之人就此別过,如同风中擦肩而过的飞絮。 到头来依旧是几乎插不上几句话,只能尷尬地在一旁沦为边缘人物的寧鱼,此刻甚至忘了打起手中那把遮阳伞。 树荫下,年轻女孩只是怔怔地望著阳光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直到它步步远去,悄然匯入光影交错的人流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影子。 她这才像忽然醒过来似的,指尖用力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耳根那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意又悄悄爬了回来。 旁边的方亦舒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像是刚结束一场憋气比赛般,如释重负般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哇,也太尷尬了吧……” “刚才那架势,这人是不是完全不懂怎么和別人套近乎啊。跟他聊得我都快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提起地上的购物袋,短髮女孩扭过头来,眼看见寧鱼还是那一副神游天外,心绪不定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式地凑近她耳边,一手揽住自家闺蜜的肩膀,如同老妈子般压低了声音哄著,“怎么了阿鱼,不高兴吗?你也看见了吧?这傢伙可不算好说话,实在尽力了,我也没有办法鸭…………” 寧鱼没有接话,只是抿了抿唇。 之前那副黑框眼镜脱落之时的惊鸿一瞥,实在太过短暂,就像一枚轻飘飘的羽毛,猝不及防下落入了心湖,直到此刻才终於泛起一圈圈更为清晰的涟漪。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以及……其中那对深邃得动人心魄,简直难以真切描述其万一的眸子。 几乎令人想到了科学纪录片里,一望无际的宇宙深空之中,静静燃烧亿万岁月的黯淡恆星…… 冰冷,而令人心震。 她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当时对方垂下眼帘吹去镜片上的灰尘时,那种无动於衷的神色,以及当其重新戴上眼镜后,目光再度被两枚单薄镜片隔开的那一瞬间。 那一点终究隱没在眼镜之后,宛若光阴亦为之驻足般的淡淡目光…… 方亦舒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讲著,“没事的啦,实在不行,回头我找机会把他號码推送给你就好了嘛……” 而寧鱼却悄悄將指尖按在手腕上,感觉到自己那一下下明显快於往常的心跳。 很奇妙,又好像很自然。 这一霎,她忽得有些无端的悵然,又似是几分模糊难言的期待。 ……人海茫茫,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这双令人悸动的眼睛吧? 第二十三章 会议 燕都西,一处单从外表上来看並不多么起眼的大型建筑中—— 会议室內部,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唯独空气显出了几分凝滯而沉重的意味。 长桌边,成群的人已然早早就座,入眼几乎是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这些普遍中年起步的与会者们大多神情沉静,面前各自放著一本打开的皮质笔记本、一支铅笔、一杯清茶,以及一份纸质文件, ——某些已然重新合上的封面间,赫然印著两个醒目的红色“绝密”字样。 没有名牌,没有通讯工具,亦没有任何不受管控的电子设备,当前正在进行的大部分会议內容,都只允许存在於参会者的脑中与笔下的手写记录里。 “……单看资料可能有些印象不清晰,另外有些同志目前还未接触过具体情况,但大体上的一些情报內容,大家面前的文件上都已经有所涉及,如果暂时还有不清楚之处,可以继续对照翻看一二。” 几十个人的会议室里,当前正是一位坐在主位上的中年领导在主导发言,他抬手点了点自己面前那份的文件,丝毫没有端著架子的意思,如同反覆预先演练了多遍般熟练流畅地讲解了起来。 “……简单来讲,经相关部门同志近期进行了多次规模性核查验证,在今年正歷八月十二日,也即是五天之前,燕都时间下午四点左右,国內跨度巨大的不同地区,总体范围囊括了超过二十个省份,有至少数千位公民同时出现了一次极为特殊的【目击现象】……” “因该异常情况牵涉到了燕都科学研究院內一位重要科研人员,在其甦醒后主动上报反馈了相关信息的情况下,主管部门迅速注意到了这一状况,並开始进一步验证该信息……” “……已知当时在做出选择后,其中选择了『是』的部分目击者立刻陷入了异常的昏迷状態……” “……根据目前通过网络及公安系统进行身份筛选排查,从已经接触到的部分事后甦醒者的具体沟通中了解到,他们是以一种类似於睡眠后精神活动的状態,进入到了另一个暂时无法界定性质的『空间』中……” “……这其中具体发生的情况可以有限参考【第四类接触】,以及文件中提到的这位张姓作者年轻时曾经创作过的一部网络文学作品……” 有些人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面前的文件上明明白白地標註了出来——“第四类接触”,即ufo研究及外星生命话题中的一个专业术语,特指“人类被外星生物劫持或带上外星飞船的经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同之处在於,其中部分在该『空间』中甚至出现了死亡体验的公民,除去造成的主观心理阴影外,醒来之后似乎並未受到过於明显的影响。这初步验证了其中人是以『精神』活动状態进入的说法……” “……而从科研院的测试评估结果来看,除去部分已然被这些成为了所谓【主神用户】的公民甦醒前后贸然消耗使用的兑换条目外,当前文件中提及已收集到的诸如名为【纳米修復液】、【圣光羽毛】、【次级劣化毒液衍生体】等少量『特殊事物』,可以確认確实具备著相关描述之中的功效……” “其中的部分物品,甚至表现出了有悖於正常物理经验现象的惊人测试结果……” “实际来讲,据专家们的验证意见,『那个地方』里可能確实存在著与我们所知晓的各种神话传说、科幻魔法,乃至於具备虚幻要素的一切幻想创作相对应的『具体產物』……” 跟著发言走,不少已经上了年纪的参会者,此刻正在飞快翻阅著以附录形式跟在文件最后方的那份“已知主神游戏中可兑换物品清单(据甦醒用户印象匯总统计)”里的各种陌生名称—— ……【天人之身】……【初號机】……【拉结尔之书】……【永恆井水】……【神霄五雷转易正注】…… 即便大多都是些从未听说过,甚至根本看不懂的名词,但些並不妨碍他们从每个条目后方往往只有一两行的简短备註解释之中,清楚看出其背后的价值与威胁性。 ——令人分外心悸,亦是分外眼红。 许多人的气息都忍不住一滯,亦或是短暂间有些浮动了起来。 大家都很清楚,这种时候还能够被拿到这种场面上来提上一句两句的,大多意味著什么。 这往往便是考验养气功夫的时候了。 没有去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台上的演说仍在继续。 “……其中有一部分研究与推测结果,在文件中已经明確標註,请各位会后务必留意细看……” “……另外,可以初步確认的是,在本次的【昏迷事件】中,包括部分因未能通过资料中所提及的【新人试炼】而被迫失去了【游客】身份资格的公民在內,几乎所有能够验证身份的昏迷者均为本国境內公民。” “包括仅有的两三例外国国籍参与者,在事发时亦明確身处於本国领土范围內,该类特殊案例人员目前已经被国安请回协助调查……” “除此之外,我们目前尚未能確认这个神秘的『空间』具体的选取参与者的標准是什么,也无法具体判断其对应的可能目的……” 一边听,一边翻看手边的那份文件,听眾中不少人眉头都皱得更紧了。 他们很清楚,在短短数日之间,这些被迅速测试收集而来,看似分外笼统,模糊不清的统计信息情报,当具体的调查比例初步放大到一个国家的范围的时候,其中究竟代表著多么巨大的人力和资源动用投入。 別的不说,在一个以亿为统计人口单位的现代国家中,去具体一个个人的筛选出一个標准不完全明確的“极少数群体”,这当中明里暗里所存在的麻烦,就绝不会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里首先需要大家明白的一件事,”正在陈述中的领导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手上的文件中抬起,迅速扫过了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依照研究院给出的评估,以及相关专业领域的专家们集中研討意见,『凡走过,必有痕』。” “根据歷史逻辑,信息分级传递链关係与人类社会运行模式的基础来判断,专家们基本一致认为,这个『主神游戏』不一定真的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但至少从初步具备信息记录能力,能够结草记事的古人类到现代社会,尤其是信息传输能力飞速发展的近一两百年內,它的影响力,大概率是並未太过明显出现於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 时间正在堪称高度紧绷的思维活动之下,一分一秒的悄然流逝。 茶杯中的水下降了,但却无人续水。 在座各位“听眾”之中,自然没有真正的庸人,即便是不甚了解相关知识,也很快便能理解到了这位领导简单转述的专家们的具体意思—— 真正的歷史之中,无疑是存在著许多的隱晦不明乃至於断层之处,但倘若这“主神游戏”真的从不知多久以前便存在,那么它干涉人类社会的次数越多,影响范围越广,理论上可能留下反常“痕跡”的概率就同样越大。 尤其是在越发靠近於现代的时间点上,隨著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信息记录传递效应在文明集体中进一步明確化的情况下,这种理应隨著人口流动迁移,文明交流发展进程而自然扩散,不应当会长久局限於单一地域,人群,国家的“留痕”,其影响就应当越发明显。 但事实上是——从歷史及社会角度的了解来看,各国对此应当都没有相关记录。 在不考虑诸如“所有与之相关的痕跡,人或事物均被完全抹除”等等小概率可能的情况下。 那么,换句话说……眼下这一次,大概率便是所谓的第一次“影响明显出现”状况! 不少人的眼神都微微闪动了起来,显然是几乎立刻就理解了其中的差別,甚至反推出了这背后的某些问题…… 环视在座的各位一眼,主座上的这位领导自然也不会有卖关子的意思。 倒不如说,这位神色沉稳的中年人语速正在逐渐加快,甚至讲到后面,他也乾脆甩开了手上的文件,直接脱稿演讲。 “……目前来讲,研究院已经確认了这个『主神游戏』及其中这些兑换物的真实性,以及其中的巨大价值,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份根本无法单纯用“利益”二字来形容的无量財富!但也有著大风险在其中!” “並且,根据从本次『昏迷事件』中收集到的部分信息来看,我们国內目前已经大概率占据了一份『先发优势』……” “……但大家都应该明白,纸是包不住火的,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到这里,这位中年领导语气也是略略显出了几分急促激昂起来。 “尤其是短期之內,在有很大一部分尚未能被我们的同志確认身份以及有效接触到的『用户』依旧散落民间的情况下,单纯通过网络管控与后续的接洽管理,想要完全封锁这方面消息是根本不现实的……” “……所以目前来讲,除去保密方面的工作要求外,我们目前最根本的需求就是要抢时间!不惜一切代价的抢时间!” “在信息进一步发酵扩散,在外面那些国家都收到风声之前!我们需要在维稳的同时,想方设法进一步主动投入到这个所谓的『主神游戏』之中,扩大当前的这份优势!” “不管它听起来有多么不合理!但只要它確实存在,它就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迅速对此做出合適的应对!”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场的每个人都正色认真听著。 “……同志们,可以预见的是,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如今正站在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上!甚至可能是已经侥倖踩住了最靠前的一个起跑位置!” “……歷史上当年的大航海时代,我们没能赶上,只能眼睁睁看著英吉利的旗帜在世界上四处飘扬!工业时代的变革,列国群起逐鹿,我们却落后於人!而现在,又是一场没有发令枪的新时代竞速开始了!” “……大家应该都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这种时候,谁要是落后於人,就是自绝於国家,自绝於人民!是要被子孙后人们戳脊梁骨的……” …… 对於会议室內的人而言,这一天似乎格外的短暂而漫长,而对於会议室外的少数知情者而言,或许也有著同样的感受。 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这些来自於各部门行政机构,堪称位高权重的参会者们究竟在里面具体探討了些什么。 但当这场保密级別极高的会议结束后,隨著意见的统一,一个暂定名为“国家特殊事务调查管理局”,简称“特调局”的特殊职能部门,便已经开始了初步的酝酿。 大量的人员名单和工作纲要,详细任务清单隨后也飞速成形,並且投入到了试探性的实际处理建设流程之中。 说到底,会议的结束,往往也不过是意味著真正工作的开始罢了。 ……而这些东西所掀起的潜流激浪,或许將要在很久以后才能被世人所清楚感知。 第二十四章 第七日 手机的定时闹钟“滴滴滴”的响了起来,伴著床角间那道“臃肿”的身影触电般睁开了眼睛。 “啊,终於快到了……” 用被褥將自己死死包住,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的贺秋就此摊开了身上那厚厚的“包装”。 不知道是否心理影响,伴著这一刻外物给予的这份虚假紧迫感消去—— 感受著体內一点若有若无的空虚感,尤其体表间那一种极为异样的,就如同被针扎过的气球般,即便是贺秋本能地依照身躯印象,运转起其中的那一缕微弱而明显,暖流般的气感,这种“內里”的容量依旧隱隱约约,无时无刻不在一丝丝朝外自发泄露的可怕感受,便却还是又忽然显得清晰了一分。 该死的! 强忍住那点下意识就想要继续找点什么包裹住自己的隱晦衝动,毕竟知晓这本质上也只是寻求一点心理安慰的无用之举,但无论如何,这位正独自呆在自己房间中的年轻摄影师,此刻的脸色便非常之难看。 伴著他的眼皮之下,本已经在数天前的某个时刻后消失的两道黑眼圈,如今却又悄悄现出了痕跡。 別说是出门工作了,这几天贺秋可是连正经觉都没有睡过几次。 ……任谁在仔细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內里间,那一种抑制不住的隱约“流失”之感后,恐怕都无法安然入睡。 那感觉並不明显,也並非真切意义上的非常难受,却甚至比那些所谓的感官质疼痛更为折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就像让人眼睁睁看著沙漏中的大捧沙粒以一种不可挽回的趋势缓缓坠下,每一点,每一粒都正在毫不留情的悄然带走一丝不起眼的“质量”,一分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才获得的,曾以为能彻底改变自己平凡人生的“奇蹟”! 毫不夸张的讲,单单这种仿佛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硬生生缓慢剥离开去,在方才初步习惯了那一点內息带来的轻盈、敏锐和奇妙的力量感后,却又再度开始慢慢重新变得“普通”的过程…… 若是日积月累持续得久了,就足以把人从心理上一点点地折磨到疯狂! 如果不是每日那现实中一个小时,换到主神平台上便是足足四个小时的不等流速时间之下,在那块看似並无什么额外神异之处,实则无边无际的广袤平台间,这种日夜不息的“流失蒸发之感”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於情况还倒反过来,贺秋在平台间依旧可以毫无影响地继续依照那份传承记忆中教导的基础法门,用以隱约感知周身间那一点暖意,入定凝神,採纳外天地间的点点相仿之“元气”,尤其在醒来之后,欣喜若狂地確认到这份修炼成果还能真切反馈到自身之上的话…… 恐怕他早就不止是生出一点黑眼圈这么简单了! ……但毫无疑问,对於自己的兑换选择,贺秋確实也早就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 深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带著一种分外贫瘠的味道。 那是一种与主神平台之上截然不同的,察觉不到丝毫的“元气”意味,甚至整个房间中都充斥著一股极度“乾涸”,几如置身於沙漠之中,令人绝望的气息—— 更为绝望的是……在这乾涸的世界中,几乎只有他自身间才有那么一点正在被无情蒸发的“湿润”之意。 贺秋知道,如果不是加上几天前那枚至多指头大小,已然早早下肚的“黄芽丹”此刻依旧残留在这幅身躯间的几分稀薄功用,別说是修行进步了,就连勉强维持住这余下的一线好似雨后潺潺溪水般的气感不绝,恐怕也只是痴心妄想! 但这並不能真正改变那残留溪水如今仿佛正在渗入乾涸裂开的土地,以极缓的速度不断蒸发、散逸的局面。 说到底,而那一粒价值不过区区五十通用点的丹药,也不过是浸润了眼下这副肉身,延缓了这个流失的过程而已…… 无论他如何努力收束意念,竭力依照那门“洗身入门定息之法”收敛自性,潜藏精气,试图將那份內息禁錮在丹田气海之中,最终结果也都像是用两只手掌试图去捧住水汽,唯有徒劳无功地看著它们从指缝间悄然散去…… 到头来,依旧无非是“逸散”的速度快一点慢一点的分別罢了! 这现实世界之中,根本没有能容下修行的“余地”,一分一毫,一点一滴也没有! 那什么一步步自行修炼到长生久视,日月同寿的一点幻想,都是空谈! 当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份事实后,便只令人分外痛苦! 折磨,实在太折磨了! 人本是可以忍受黑暗的……倘若他並未见过光明! 事到如今,贺秋每日间除了那固定的一小时现实时间雷打不动地入眠登入到主神平台之中,每每爭分夺秒的查看各种兑换条目,以及当场盘膝坐下不顾自身负荷的运转周天修炼外。 他最大的指望就是当时那新人试炼结束时,主神告知中所提到的“当前用户等级下,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经过现实时间七天,您可於平台上选择一个新任务世界投入参与”这条规则了! 七天……七天了!你知道我这七天是怎么过的吗!?! 我要出任务!我要挣通用点啊! 眼看著手机屏幕间那枚虚幻的银色漩涡之中,悄然浮现出了一枚预设的十五分钟倒计时,贺秋几乎是以一种咬牙切齿的態度,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 “主神,登入!” …… 只是微微一闪,眼前房中的所有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脚下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台间。 贺秋身上骤然一松,如同卸掉了一层无形的负累,又好像从岸边蹦回到了水里的鱼。 贪婪的呼吸著,他强忍住那种当场就想要坐下开始运转周天的本能想法,转而观察起了环境。 因为不同於以往那些不定时登入此处,故而显得零零散散的人数,此时此刻,这座依旧沉浸於星河之下的平台上,放眼望去,怕不是已然有了上千之数,或坐或站的人影。 相比之下,贺秋已经算是来得比较晚的了。 但眼下平台间正此起彼伏,不断闪过的淡淡光晕,伴著隨后一道道凭空浮现出来的人影,就说明了还有更后的用户正在抵达此处…… 七天啊…… 毕竟也没几个人是傻瓜。 看著这些身形大多笼罩在一层迷雾中的人影,知道主神用户们的“大部队”忽然在此时一同登入平台的含义,贺秋亦没有浪费时间的想法,催起身中的那股暖流运转向面目间。 很快,视力已然变得更锐利的他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目標—— “『杜甫』,这边!” 一声高喊,远处已然碰头的两道人影转过身来,几人迅速靠拢。 伴著周边或是形单影只,或是同样已经在聚头抱团的用户们投来的短暂注视。 很显然,短短的几天之间,这个每人每日都有著登录机会的平台上,形式已然出现了难以预料的转变。 被叫作“杜甫”的大学生杜齐峰,以及旁边的那位已经步入中老年纪,在新人试炼中面对几位陌生人留了个心眼,从头到尾只用了个假名“卢云”,后来几天里熟悉后才透露给几人其真名叫做鲁严盛的香蜡店主,此刻正抱著一把重型枪械外形的器物,两人一同快步走了过来。 “贺哥……咳,不好意思说错了!『贺知章』,郑德发应该不会来了。” 眼见著对方开口就说错了话,贺秋眼神一挤,代称为“杜甫”的大学生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改了口。 “郑德发在中间那群人里,小王还没看见人影,兴许是有別的想法,不准备来参加这一次的任务了。” 以“鲁迅”为代称的中年店主手里分外宝贝地抱著那把粗重的枪械,不时还分外宝贝地在那哑光的金属面上仔细摩挲两下,他只扭头向著旁边一示意,这位“贺知章”顺著方向看去,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最为靠近广场中心那枚【主神光球】下方的位置,一群大体上一眼扫过去,起码得有一两百號人的主神用户,此刻正黑压压地凑到了一起,甚至几乎是站成了一个不算严格,但至少轮廓已然相对清楚的方块状队形。 “这什么情况?” “鲁迅”闻言也只是耸了耸肩,那张老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神色。 “前两天我和郑德发登进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主动来沟通,说是想要招募我们的后生,我当时忙著看单子里那些东西没理会,但郑德发和他聊了挺久,然后今天我进来的时候,那小子就站到那里面去了。” 他衝著那边努了努嘴。 “我看著他们风格有点眼熟,那里面多半是有跟官方或者军方有些关联的人在组织。” 想了想,这鲁严盛还主动补充了一句。 “郑德发这人溜了本来也不要紧,只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把我们的个人消息给捅出去了没有……” 听到这话,贺秋的脸色几乎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他们几个之所以选择用这种“代號”的称谓,本就是为了保护个人的身份信息。 毕竟即便还不確定目前的具体情况,但用脚趾头也想得到,对於这样一个奇异的“主神空间”而言,用户自身信息的泄露无疑是件可能引来大麻烦的事。 结果才几天就出问题了? 甚至都来不及去思考太多,事实也证明,这位活过了几十年,人生经验丰富的“鲁迅”猜的很准確。 很快,便有人主动找上了门来,那位先前也算熟人的郑德发还礼貌地跟隨陪在了一旁。 “实在抱歉,贸然打扰了,鲁迅先生,贺知章先生,杜甫先生,三位请还一等。” “鄙人汪诚,想要厚顏占用三位几分钟时间,不知道方不方便。” 来人是个还算年轻的小伙子,很是客气地主动打了个招呼,甚至用的还是他们的“化名”。 ——坏了,这姓郑的怕是把我们的底裤都给掀出去了! 贺秋与鲁严盛对视了一眼,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和旁边那个还没有理解到事態严重性的大学生不同,他们可不会天真到以为旁边这个郑德发在明显已经泄露了消息的情况下,会只告诉別人几个无用的代號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这位汪诚言谈间倒是非常友好,自称是来自於官方的接洽者,主要负责在平台上与各位主神用户进行一定初步沟通。 而大略聊来聊去,对方言语之间毫不遮掩的那份主要目的,就是摆出各种理由和条件,试图临时吸收眼前的几人一同加入中间那支规模不小的“预备国家队”。 眼看著几人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这位汪诚先生还出示了一些相关的信息证明用於验证他的官方人员身份,甚至主动散去了身上的那层“雾气”,露出真容以示诚意。 但即便如此,虽然话没有一口说死,三人也依旧是满怀戒心的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兴许是意识到了再继续下去也是无用功,不愿再浪费宝贵的平台时间,这位汪诚先生便主动提出了告辞,带著郑德发回到了不远处那群用户之中,不多时,又跟隨著另一个人影走出,迈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的几人…… “不太妙啊,他很自信,不像是撒谎……” 这中间,鲁严盛仔细观察了对方言行好一阵子,才初步下了个推断—— “……尤其是我们的信息多半已经泄露出去了,这下子,我们之后现实里估计也要遇到些『说客』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轮,启动! 后面的麻烦,后面再说。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准备即將到来的事情—— 隨著现实中的最后十五分钟,也即是主神平台间的一个小时缓慢而飞快的过去,在確认先前新人试炼中认识的几人里,最后一名女士王雅雯始终並未出现在平台上后,正在查看兑换条目的三人最后还是放弃了无谓的等待。 贺秋知道这多半是一点“分道扬鑣”的信號,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是成年人了,没人应当对它人的决定负责。 他更关注另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伴著平台间越发密集的身影,人流已经自发地集中向了中央的那枚光球所在之处,甚至有意无意地呈现出了一种包围之势,逐步裹挟住了中间这个人数极多,在往往至多不过几人十几人凑成一群的眾人之中,显得分外鹤立鸡群的所谓“官方团体”。 很显然,即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官方团体”里这些人本质上同样是一群散兵游勇,但不得不承认,人多確实是有著明显优势的。 毫无疑问,大家都已经或多或少地感到了这个体格庞大的“集群”所带来的那份威胁性,尤其是在对方主动占据了最为临近於【主神光球】位置的情况下……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但就事实来看,在理论上七天的“冷却时间”即將结束的这一刻,基本没有人想要真的节外生枝,担上些不必要的风险。 用户们相互间窃窃私语著,彼此打量著,却又不约而同地时刻关注著高空中那道光晕,像是试图从中看出朵儿来一样。 贺秋也同样静静看著眼前光幕间的虚幻倒计时,同时又透过半透明的光幕,仔细盯著天上的那颗大光球。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最后的十秒! ……五……四……三……二……一…… 伴著时间终于归零。 这一瞬,仿佛隨著虚无间某种无形的心跳庞然“鼓动”,所有人的心臟似乎都陡然隨之震动了一下! ——【编號0104971的用户,您的任务间隔时长已归零。如您需要,当前可在以下的五个隨机任务世界中择一进入——】 【侏罗纪公园(难度:一星/低)】 【帝陵(难度:二星/低)】 【不夜之城(难度:一星/中)】 …… 耳边熟悉的连串提示之声被自动略过,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一刻,贺秋只是怔怔地看著空中,那枚黯然之色短暂褪去,自內而外通体间都开始散发出一层盈盈光晕的【主神光球】! 连同大片毫无徵兆的流光,正自他脚下这片骤然亮起光晕,仿佛通体间都变得虚幻了一瞬的青色平台迸发而出! 不,不止是平台……应该说,这片青色的无垠大地! 隱约间,有些人终於理解了所存之地的真相,而这令人失神的短短几息之中,伴著眼前无数飞驰而起的“光芒”,分散,交错,游荡翻飞,就如同成群的游鱼一般灵动掠过了这片昏暗! 即便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也只是扑了个空! 明灭只在一瞬之间。 分明並无多少停留之意,眾目睽睽之下,这些身后曳著细长的尾跡,难以计数的“光鱼”正夭然地成群逆流而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所呼唤,直往高天上那条横亘苍穹的星河而去! 就在这一刻,他们眼前这片仿佛永不变化的漫漫昏色,悄然被无数奔赴天际的光芒所点亮!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而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意志,亦漠然地凝视著这一幕—— “二十四万人吗?还算不错……” “……那么,主神,我就先进去了。” 一点念头落下,同样化作了一条看似寻常的“光鱼”,自青色的大地深处迸射而出,旋即隨著无边光流腾空而起,落向茫茫高天。 但与其它那些本质上毫无知觉的“光鱼”不同,当溯流而上的这一刻,便有无边无际,堪称光怪陆离的幻影,正与这道光芒擦肩而过—— ……核冬天的厚厚尘霾被颶风狂暴撕开的剎那,倖存者们从地下空间中探出头来,看见了六轮太阳同时悬空的景象…… ……濒死行星的血红大气光晕下,张开无边炽烈光翼的机动战士独自跃入深空,飞向了远方那正闪耀著不祥血色的钢铁死星…… ……通天彻地的神木倾倒而下,天庭破碎,伴著如雨般的身影自天上一同坠入九幽深处…… ……断裂的极地冰层下出现漆黑深谷,科考队试图潜入调查,无一生还。最后一段传回的监控信號中,地质学家头盔的短暂反光,却只倒映出一只布满星形瞳孔的触手…… ……巨兽骸骨如苍白山脉起伏,身披兽皮的巫祝屹立於颅首所化的长峰间,以血涂面,任由焰光照亮了那张刻满疤痕的脸庞…… ……电视机间的雪点里浮现出了一口古井。小镇上的居民渐渐开始疯狂追寻漩涡状图案。镇上的老人留下纸条后隨即自尽,烧去半截的纸条间只留下一句“快逃,门被打开了”…… ……行星地表已被蠕动的生物基质覆盖,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臟,亿万嘶鸣摩擦的声浪,正遵循著那贪婪的暴君意志坠向新星…… 浮光掠影。 太多的痕跡在感知深处成片浮现,意志隱约能够察觉到,那是近乎无穷无尽的光晕,正在一层层重叠而隔阂的维度间开闢生灭,轮迴往復,灿烂与余烬交织其中。 寂灭,升华,演变,顛倒始末…… 理所当然的,並未去关注这些一触即分,隱约间几乎要连著那点探出的意识也尽数烧作虚无的炽盛辉光。 那明显並非此刻“游客”们所应当接触到的层次。 很快,这条“光鱼”便顺著那点虚幻的感应落入了星河深处,某一点正牵引著这位来客的星尘之中…… …… 几分轻微的震盪感传来。 仿佛是从一个分外寂静的真空环境,猛地一头扎进了喧囂嘈杂的实体世界中。 有形的重力感转眼间便捕获了这新的猎物,毫不客气的开始用力拉扯著浑身上下每一节、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肢体受到压迫,皮肤亦隨之感受了到那种接触於地面的实在触觉。 湿润而粗礪。 有人悄然“睁”开了这具身体的双眼。 视野先是几分模糊,隨即便清晰了起来。 当下跃入目光中的,便是已然带著几分破碎质感的天空。 那是一种颇为阴沉的,仿佛破裂之后又被拙劣缝合起来的灰白色穹隆,云层深处,贯穿四方的一道道细长“皸痕”四处蜿蜒,还隱约能看到內里透出了几分的黑色光晕…… 一眼之下,分外压抑。 老实讲,这等能够在地面上都能以肉眼清晰看到的长长“伤痕”,究竟该是个什么样的规模,就实在很难说了。 黎昀不懂,也並不想懂。 这一刻,冰冷的雨丝,带著几分铁锈和尘埃的颗粒感,稀疏而散乱地砸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了星星点点刺痛之下的清醒。 一份令人本能的不愿动弹,已然难以抑制的极端麻木与“虚弱”之感,正在四肢百骸无声地蔓延开来。 黎昀知道,那是骤然失去了部分力量后的自然“错觉”。 ——眼下这幅虚幻躯体的確是对照本身而成,但身体素质至少被直接削弱了七成以上…… 一念之下,他便明白了癥结所在。 很显然,主神果然是遵循著相对公平的运行原则,以及出於某人布置“个人身份”的要求,並未选择依照真实状態进行完整映照,而是直接给他这种本身確实也显得有些过於超標的“数值怪”来了一手落地后才得以察觉的惊喜! 意识到了现状,手掌撑地,黎昀勉强坐直了身来,任由周身间那股惊人的麻木感渐渐消退下去,顺手將脸上那副已然半歪下去的眼镜扶正。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那镜片上却依旧一点雨丝的痕跡也未粘上。 此时此刻,一眼望去,他的身边正横七竖八,姿势各异地躺著十几个人,如同被大风吹卷而来的残破人偶。 男女老少,各种年龄,各种肤色。 身边不远处,一个距离近得眼看著都快要压住了黎昀手臂,身上还穿著套厚重登山服,已然鬍子白的白人老者,就躺在他的左侧。 这傢伙如今双目紧闭,一副灰暗脸色,那把络腮鬍上已然沾满了泥水,明显状態不太好。 位於前方,紧挨著这老人的则是一名亚裔年轻女子,面容有些苍白,正蜷缩著身子,任由那头湿漉漉的长髮如海藻般缠在脸颊间,活像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 而更远处一个穿著传统非洲长袍的黑人男子,那乾脆就是直接面朝下地趴在一处浅浅的水洼里,一动也不动,只露出了后脑勺间紧密的捲髮,和那对强壮宽阔的肩膀。 还有金髮碧眼、脸上布满雀斑的年轻女孩;一个禿顶肥胖,呼吸时发出明显哨音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满是老茧,应该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 肤色各异,面容、体態、衣著特徵等皆有不同,显然是来自於世界各地的十几个人,此刻却不得不共享著眼下这份寂静和茫然,活像被隨意拋洒在这片街头碎石地上的人偶。 ……真有点黑色默剧的味道了。 黎昀摇了摇头。 站起身来,顺手把水坑里那个脸部下方正在冒出一圈圈气泡的黑人抓著腿像根木头一样拖了出来,丟在一旁。 任由其不住抽搐咳呛著,口鼻间喷呛出好几口水来,只是这个皮肤中黑色素沉积极为明显的傢伙,此刻却仍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再没有去过多理会这些同时而来的“游客”的意思,黎昀只是仔细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飘荡的小雨之中,脚下是一条还算宽阔的街道中央,路面早已开裂,这些纵横交错,粗细不一的裂缝,几乎令人联想到了乾涸河床的龟裂外形,偏偏不少缝隙中甚至还顽强地钻出了足足有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只能说,无论多么坎坷的处境下,生命总也自有它的坚持与挣扎。 街区两侧是曾经巍峨的高楼,如今却如同被孩童蹂躪过的廉价玩具,玻璃大面积破碎后,那些残存的窗洞就宛若被挖空的眼框,黑幽幽的,看不清內里是什么。 唯有边角上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积灰碎片,便仍会隨著黎昀的视角转动而反射出一点惨白的天光。 连片的墙体间都出现了不等的剥落跡象,露出內里几分形状扭曲的钢筋骨架。一些建筑甚至已然彻底坍塌,化为了成片的混凝土碎块,堆积成山。 其间往往还夹杂著不少破碎家具和电器留下的残跡,却唯独不见人影。 从地面到大楼外的墙体间,四处都覆盖有色泽或深或浅的苔蘚,以及带著大片滑腻质感的莫名污渍。 虽然时间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此地周围明显仍残留有一定直观破坏力造成影响后留下的非自然痕跡。 单从具体扩散面来看……似乎范围不算很大,应当是介於热武器交火到危险品爆炸层面上的威力。 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部分坍塌的建筑,粗略审视著那些残垣断壁的破损形態。 在大致上做出判断后,黎昀却没有急於採取什么大动作,只是隨意用脚尖踢起几枚脚边的碎石,依次击中了从近处地面间到坍塌楼房中,一处处相对较为明显的裂缝。 石子一枚接一枚精准地没入黑暗中,发出“砰砰”一般的清脆迴响。 但除了几只受惊而飞速窜出的老鼠外,再没有什么东西从这些显然具有一定內部空间的缝隙中爬了出来。 侧耳聆听。 眼下此处,除了风吹过某些孔洞时发出的低低呜咽,雨点敲打地面的滴答声,地上那名黑人不自觉的本能呛水咳嗽,乃至於某些新人睡眠中的鼾声外,亦再无其他响动。 虽说主神初始投放的位置理论上一般都会相对“安全”一些,但小心无大错。 稍稍等了一会儿,的確没有发现什么主动冒出头来的危险,黎昀这才谨慎地避开了那些大型楼屋废墟,就近在地上挑捡了些形状还算合適的卵石、坚硬碎岩之类,放在了袖口里。 又拿著从附近一处塌下去的房屋地基之间捡到的一截不过臂长的钢筋,在路边隨意磨了磨上面的锈跡,初步確认了一下具体氧化程度。 在遭到了主神的“额外关照”的情况下,他如今的这幅身体素质即便是依旧比常人要强上一些,但也確然强得有限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找点趁手的傢伙吧。 第二十六章 引导者与资深者 冰冷的地面上,李庆之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意识从一片茫然的混沌之中缓缓浮出了水面。 可当他才刚刚得以清醒过来,勉强坐起身的时候,便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不远处的屋角下,一块稜角分明的碎石边上,一个戴著副黑框眼镜的青年正拧著根锈跡斑斑的钢筋,在石头间反覆打磨著其中一侧端头。 沙沙的刺耳摩擦声,伴著丝丝雨声,在这片寂静的废墟间显得格外清晰。 ?? 李庆之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中赫然浮现出两个明晃晃的巨大问號! 不是?怎么有人醒得比我还早的? 不是说这是个新人试炼世界吗?这是还有別的主神用户跟著地上这些躺了一片的“游客”一块儿进来了? 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脑筋还没完全转过来,李庆之甚至就抬手打开了光幕,试图先確认一下信息—— 【当前世界副本——废墟都市】 【世界类型:新人试炼】 【难度评价:一星/低】 【主线任务一:存活七十二个小时(当前已存活时间:0:00:00——全员甦醒后开始计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主线任务二:探索评分到达五分】 【主线任务奖励:通关本次副本后,依据该任务中表现评定可获取通用点10~120不等(因本次场景为新人试炼,通关后所得任务奖励+400%);失败无惩罚。】 【额外提示:游客完成任一主线任务后,即视作新人试炼通关,可选择激活主神处编號身份,並即时退出该世界。】 【额外提示:在本任务世界內,您可以与剧情人物进行互动,但禁止以任何方式向剧情人物透露主神平台的相关信息。】 【额外提示:您在当前世界任务中的身份为“引导者”,不享有任何新人试炼奖励加成。但当最终任务结算时,每有一名受到您引导的游客顺利通关,您都將额外隨机获得该游客5%~15%在本次任务世界中取得的奖励点数。更多规则可参见《引导者条例》。】 【额外提示:当前模式下,游客与用户均为单纯意识投入,副本中一应死亡损伤等状况,不会对本体造成除心理阴影外任何影响。请把握机会,积极参与。】 【备註:“……量力而行。”】 …… 【编號0102107用户李庆之】 【一级主神用户】 【种族:人类】 【体质:0.9】 【精神:2.2】 【强化:念动力(一阶)】 【综合评定:一阶】 【额外提示:——您在当前任务世界內担任引导者职务】 【备註:“常態健康人类综合取样的体质/精神属性量化標准值均为1。细佬啊,你真的该加强锻链了……”】 …… 嗯,没错啊!这光幕上面无论任务信息还是个人面板,都明明白白地標著自己作为“引导者”的身份啊。 完全没有去理会那句备註中“细佬”的调侃意味。 李庆之此刻只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和身边这些明显是游客身份的新人不同,他是之前已然参加过了一轮主神游戏,並且成功获得了用户身份的“老人”了。 就在不久之前,当看著那些绚烂浩瀚的大群“光鱼”游入漫漫长天,再无踪跡之后。 短暂的震撼过去,等回过神来,李庆之便再度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毕竟比起那些无关之物,专注於眼下,才是最重要的態度。 可正当他在平台上进行著分外困难的五选一,仔细反覆研究著面前那隨机刷出的五个任务世界,准备从中挑选一个相对合適的进入时,却突然得到了一个光幕间额外弹出的流程询问。 ——是否愿意作为一名临时的新人“引导者”,进入隨机新人试炼中执行引导流程? 据主神的简略介绍,这是每一次新人游客进入试炼流程时,会隨机面向部分资深者用户发放的可选任务,在承担了引导职责的任务中,用户亦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反馈。 “奖励反馈”,这个词瞬间便打动了这位有心人。 毕竟,在如今每个用户都已然初步知晓了主神的“奖励”之价值的情况下。 本著“反正是做梦,死了也不亏”的想法,於额外延长的时间流速之中,李庆之迅速看完了那份《引导者条例》,確认了具体任务难度应该也不算太高,而后便很痛快的便接受了这个所谓的【引导者任务】,被与新人游客们一同传送进入到任务世界中…… 但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李庆之没记错,那本引导者条例上其中某一条可是明明白白写著——同一任务世界內,可同时存在多名引导者。但在新人投放阶段,各待引导新人团体仅需一名引导者。 言下之意,便是理论上不会出现引导者资源“重复”的情况。 可这样来算的话,眼下这个青年又是怎么回事? 眯起了眼,他仔细打量著远处那个面无表情,正在和石头较劲儿的身影,但看来看去,却又並没能瞧出些什么不对来。 根据引导者信息来看——往往精神属性越高的个体,在进入任务世界后受到的传送中“特殊信息屏蔽状態”影响越小,甦醒得越快。 这一条经验的话,单从自己已经醒了过来,而周围这些依旧躺著没什么反应的傢伙来看,应该不假。 可这也就同样意味著,不远处这傢伙要真是个新人的话…… 难不成,他的精神属性天生就比自己这个已经兑换了“一阶念动力开发”的资深者还高? 想到这儿,李庆之的脸皮都抖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非常能够確定,与那些里胡哨的现代网路游戏里恨不得无限细分的各种属性截然不同,主神光幕间这个看似分外简陋的用户属性面板上,这仅有的两项【体质】和【精神】属性……其实质上的含金量! 別的不说,单就自身那条被量化为2.2的精神属性而言。 根据李庆之先前在现实中尝试著和它人的隱约比对来看,即便精神上的感知依旧不太真切精准,带著几分雾里看般的模糊之感,但他就可以肯定,自己如今和普通人之间的精神效应差距,绝不仅仅是区区一两倍那么简单! 包括那份【一阶念动力开发】所带来的影响,绝不单单只是精神力的提升,还有从思维速度到精神反应上各个方面的不同程度增幅。 自觉如今脑子也显得好使了不少的李庆之颇为谨慎。 即便是模糊的精神波动扫过,也未能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任何“异样”。 可他同样深知一点——有些时候,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尤其是在对方那衣著模样,明显也是国內人的情况下,和周围这些一看就知道大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新人”不同,说不定真是个没见过的主神用户。 这位一时有点拿不准主意的“老人”没有急著去搭话。 而那个青年似乎也並没有注意到他甦醒时的动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钢筋上。 对方打磨的动作也称得上一丝不苟,时不时举起那支钢筋对著有些黯淡的光线仔细端详几眼,而后又换个角度,继续压到石头上快速研磨起来。 任由褐红锈色的外层氧化碎屑簌簌落下,在石块四周积成了一小堆。 气氛沉默。 並未过去太久,很快,周边就有人陆续开始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 除去先前这两人,最先醒过来的居然是个瘦削的南亚裔少年,在地上的时候就蜷缩得活像只虾米,此刻站起来也是睫毛湿透,整个人不断颤抖著,嘴唇发紫,身形间显然是有著几分营养不良的跡象。 停下了打磨的动作,黎昀微微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跟不远处这位提前醒来,隱约的精神波动也远超常人水平,理应是经过了一次兑换强化的资深者不同,在没有开启作为游客的临时面板之前,缺少了主神的翻译服务,他自然也听不懂这少年带著异国口音的话语。 但单看著对方那瘦弱的身材,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以及知道主神“拉人”的標准中,有著一条不会隨意对低於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发出邀请的具体判定。 肉眼可见的,这小个子应该是个长年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亏空状况。 黎昀微微摇了摇头。 老实讲,自打十几岁之后,他便再未信过所谓“苦难塑造成功”之类的鬼话。 人生在世,苦难唯一的好处,就只是让你痛苦的清醒著。 只是看著这小个子那畏畏缩缩的眼神,身上那件单薄的,类似於褂子的破烂外衣也湿了不少,在雨中不自觉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人还是嘆了口气。 將已然剥去了大半锈跡的钢筋兜在袖子里,隨手抓起放在石头边上那一张从之前废墟里翻出来的大块破布。 这东西看手感材质应该是亚麻的,本来是他拿来准备考虑著看能不能做个遮雨的物件。 起身走过去,黎昀將这张布丟在了对方面前,眼看著对方一愣,这才迟疑著反应过来。 少年试探性的伸手慢慢摸向了地上这张破布,眼睛还一直骨碌碌地盯著黎昀和一旁的李庆之,像是稍有不对就要立刻收回手去。 ……只是很快,在看到两人没有动作,甚至不再注视自己后,这瘦弱的少年便飞快地將这张破布披卷在了身上,嘴里还嘰哩哇啦的含混说了几句,听不太懂,大概是在道谢吧。 而这边,有人则是主动转向了正坐在路边几步外的台阶上的李庆之。 “我姓黎,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这位资深者还没开口,眼前的青年便已经友好的頷首示意,打起了招呼。 很好,口型和话语对得上! 確认对方的语言无误,並非经过主神翻译的结果,不是什么外来的“洋鬼子”,李庆之倒是略微鬆了口气。 毕竟相比於身边这些大多是国外出身的“游客”,眼下的形势中,人群里至少有一个同源同文的同胞,无疑是件相对便利的事情。 “哟,居然还是个本家,倒也是巧了!这位小兄弟,鄙人免贵姓李,叫我老李或者李哥就好了。” 无意间將对方口中的“黎”听成了“李”。 即便同样並没有透露名字的意思,但这位自己其实也不过刚三十多岁年纪的李庆之,此刻也主动表现出了几分友善之意。 不知为何,即便还说不准对方身份,但此刻他对於这个相貌清雋,神色沉稳的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倒是出奇的不错。 毕竟,无论对方是不是个主神用户,都並不妨碍对方作为国人的身份。 ……当然,细论起来,如果对方真是个新人,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清醒得比自己还早,能够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醒来后,不显急躁的继续行事,又迅速意识到了武器的重要性,明显是察觉到了当前存在的风险……这份心性,的確是个能干成大事的料子! 心里下了点推断。 尤其是留意到对方甚至还愿意帮一把那个分外瘦弱的小子,这一点小小的举动,確实就令李庆之安心不少。 善意在许多时候甚至都会是一种弱点,但当作为友方的时候,往往却又令人能感到多一点信任。 更何况在这个暂时还没有真正死亡威胁的“主神游戏”中,只要没有绝对的本质性矛盾,用户间的合作牟利本也理应是第一优先选择。 他正准备仔细地聊上几句,先探探对方的底细,可也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几人都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穿著登山服的白人老者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与旁边少年几乎一般无二的茫然与困惑,正无神地对著这片灰黑色的诡异天空。 这就像是一个信號般,接二连三的,在短短一二十秒间,地上昏迷的人们纷纷便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逐渐变大的呻吟声、咳嗽声、无意识的囈语声渐渐响起,打破了眼下这令人不安的几分寧静。 但有些时候,甦醒並不意味著安全,只意味著更多的未知。 很快,街上陆陆续续醒过来的人便越来越多,先是迷惑,后是紧张,彼此打量著,紧接著逐渐就七嘴八舌地乱成一团。 眼见著其中那个脸上带有雀斑的金髮女孩刚坐起身,就是一个明显的哆嗦。 她猛地抱住胸口,嘴唇颤抖,隨即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音调高得几乎要划破这片沉闷的雨幕。 旁边躺著的一个明显中东地区面孔,高挺的鼻樑间甚至还带著点鹰鉤形状的男人,更是直接被这样一发近距离的“女妖之嚎”给彻底惊醒了过来! “资深者”脸当场就是一黑。 这些动不动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不分场合地点开始尖叫的傢伙,本身就和一枚枚不稳定的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別! 谁也说不准它们什么时候就毫无徵兆地启动了! 眼下这一幕,令人骤然回想起了上一场任务世界中某些分外不快的印象。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动作,只有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仿佛空气中一只无形的手掌重重扇了过去! 这不,当场就给这个金髮女孩给扇得头都猛然歪了过去,隨著嗓子里的尖叫声立刻戛然而止,连那对碧色眼神都径直变得清澈了起来! 效果显著。 很简单的道理,当面对著来自外界的突然打击下,人类自我保护性的本能进入了大脑断片状態——一言以蔽之,就是被扇蒙了! 在获得了“念动力开发”后,这种精度並不算高的操作,对於李庆之而言,其实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当然,李庆之下手还是有轻重的,毕竟游客和用户之间的相互爭斗虽然不受影响,但唯独“引导者”这个身份,就限制了他真正意义上下重手的想法。 且不提新人通关后关係著他的那份额外奖励,更何况,引导者击杀游客是要承担相应的任务惩罚的。 ——此事在《引导者条例》中亦有记载。 第一次当这种所谓的“引导者”,他也只是个刚上路的新手,还不想去隨便尝试这种明显损人不利己的发展。 很快,包括附近那个之前被黎昀从水坑里拖起来丟在一边,肢体还半蜷缩著的护著脖子,呼吸依旧不太顺畅的黑人也发出了更为明显的抽气声,勉强睁开了眼。 留意到任务面板间存活七十二小时的主线任务,此刻终於开始了计时。 看著眼前这些已然全数醒来,或是发蒙或是疑惑起身,神色写满了不安,偏偏又言语不通,相互间牛头不对马嘴地试图交流的新人们。 已然被那声尖叫弄得心情不太好的李庆之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的想法。 “全都看过来,听我讲话!” 他用力地拍了拍手,巨大的嗓门一下便吸引来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疑惑,搞不清楚现状!分不清形势!” “但是!具体的情况解释我只愿意讲一遍,所以接下来我没有讲完话之前,你们最好不要打断我……” 语气里透著一股真切的凶狠。 话语落下,这位资深者掌心一翻,一粒半掌大小的石头驀地凭空浮起,毫无依託地持续悬在半空中,微微震颤。紧接著,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石子竟如同火中烧焦的生豆子般猛地炸开了! 飞溅而出的碎块,在地面上打的劈啪作响。 就这么一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眼神中混杂著惊疑、审视,乃至几分无法置信。 李庆之明显看到有些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出声。 果然啊,还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最管用。 欲做大事,先得立威。 强忍著脑海里些许涌起来的眩晕噁心之感。 老实讲,就这么一下有些过度催发念动力强行崩开那块石头的举动,已经让他有些太阳穴突突直跳了。 但这无疑是值得的。 这过程中,他倒是有意无意地略过了那个有些看不太准的李姓青年。 眼见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场面终於被初步掌控住,又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早已酝酿好的腹稿,李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沉稳地开口解释起来…… 第二十七章 细节与开始行动 果不其然,当耐心听著眼前这位“老李”以那份绝称不上多么出色的口才,磕磕绊绊地讲解完了关於“主神游戏”的一些大致情况后,黎昀便非常自然地察觉到了已悄然浮现于思绪深处的那份悸动。 来自这位自称“引导者”用户所讲述之內容本身並不重要,却如同一枚专属钥匙般打开了这份密封的“文件”。 宛若一点终於被自我察觉到的事物,浪潮般的信息就此涌现,陌生而融洽的匯入意识之中。流畅得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生命的意义,轮迴的开端…… 无关善恶,无论因果,无分始终…… 或许是神魔的试炼,或许是无尽的抉择,或许是超脱的起源,乃至於横贯无穷维度的种种可能…… 行走於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之上,追逐永恆不朽的高座…… 死去亦或登天,升华还是坠下,不过一念之间…… 这里是……无限世界!主神游戏! 难以言喻的浩瀚信息,在意识之中以一种无法曲解,无可忽略的特殊形式呈现而出! 伴著这个短暂的消化过程,黎昀静静怔在了那里,几乎看不出多少神色变化,唯有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写的还算不错。 更为难得的是,其中甚至找不出多少真正意义上虚假宣传的部分。 仔细品味了一下,尤其是其中这一句所谓的“完成主神所发布的任务,即可获得奖励。种种渴求,力量,財富,地位,永生,乃至所有的执著与遗憾,皆可在这无限的世界中得到报偿与挽回……” 老实讲,连他看了,心头也隱约泛起几分感慨,更何况那些普通人呢。 毕竟,一个人或许没有太高的追求与炽热的渴望,但无论如何,生而为人,谁又能真的说一声自己全无遗憾呢? 那些未竟之事,错过之路,来不及再讲的话,弥补不了的过失,往往不过是深埋心底,任由午夜梦回之际,悄然浮起,叩问自我罢了。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这看似有些“死板”的主神,的確是颇为精准的抓住了人的心理防线关键,把握得尤为出色。 目光转动。 而伴著对这份信息的消化领会,与之俱来的,还有眼前的这道对他而言並不算陌生的全新光幕—— 【已接触相关信息,解锁临时个人面板。】 【您的当前身份为:游客】 【已解锁临时语言翻译功能】 【请注意查看相关信息】 …… 很好,最为关键的功能已经到手了。 黎昀颇为满意地微微頷首,视线扫过四周。 那些新人大多仍旧失陷在这份信息衝击所带来的巨大茫然中,还没有回过神来,唯有不远处的这位“老李”眼皮轻颤,似乎是即將要消化完了这份对他而言同样是第一次接触到的“简略公告”。 很显然,主神之所以安排这样一个“角色”来插入到新人游客之中,自然不是为了单纯让他当个讲解员那么简单。 除去在触发这种“直接灌输信息”的步骤之前,故意拖延时间,以便初步观察一下新人游客们“在完全不知情的陌生失控环境下所表现出来的真实素质”这一目的以外。 黎昀也猜得到,这位“老李”本质上应该是个用来作为新人们引导保障的打工人,用於进一步提升通关率的保障措施。 只能说,在確认了大规模的人群精神逸散效应產出切实有效后,在主动降低难度“放水”这个方面,主神表现得甚至比他这个管理员还要积极迫切不少! 光这一轮中直接暴涨到五十万的邀请数目,最终入瓮二十四万余的游客数量,就是一个明確的例证。 但其它人或许注意不到,他確实看得清清楚楚,当时这个“老李”在爆发出类似於具备某种异常实质效应的精神波动,强行崩碎开了那块带有不太明显的风化跡象的石头时,那双眼睛里的细密血丝都悄然冒了不少出来。 这就很微妙了。 包括从对方的一点精神发散扫描能够轻易被“当前状態”下的自己察觉屏蔽来看,这位资深者对於自身精神效应的使用方法还很粗糙是一回事,精神力本质上並不算太强也是客观的事实。 单单比之普通人的精神特质的確要高出不少,甚至已然產生了一次质变式的突破,但就纯粹的精神“总量”而言……依旧是强得有限。 至少在黎昀看来,与自身完整状態之下,那种水到渠成地產生了以精神相態干涉物质效应的本质不同。 这位“老李”之所以能够以这份相对“羸弱”的精神力量,形成这种实质性干涉力的主要缘由——是他的精神力形態,如今已然出现了某种特定方向的“异化”。 在削弱了精神本徵的那种自然发展潜质的前提下,进而沿著某个特定的精神力性质发展,直接產生了“由暗转明”的少见现象。 精神由本应隱晦无形的潜在之质,转向了一种更为明確的,具备著一定实质性层面间干涉力量的特定波动,这才是对方身上那份事实的关键。 並非本我精神之力的自然显照,而是一种更为“速成”见效的,却又无形中令自身也承担了过多负累的求成之法。 不能算作邪道,但也绝非正途。 毕竟,要以所谓的一阶生命本质,实则是精神蜕变牵动大脑有所变化的同时,身躯主体却依旧停留在普通人素质范畴之內,来承受这实际上以意识直接初步干涉物质的“念动力”雏形带来的负荷。 呵。 依照黎昀在主神处看到过的一种相对正经意义上比较初级但稳定的“念动力”兑换,那都是在病毒或其他因子的剧烈刺激下,偶然出现了相当於三到四阶起步的生命本质突变,尤其主要集中进化在了精神领域后,所逐步稳固下来衍生出的一种自然结果…… 二者一对照,就能发现其中的区別与问题。 也就是在这主神游戏的框架之內了,用户们说穿了,终究只是一抹梦中的本我意识映射,哪怕任务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结束后还有主神代为修正兜底。 若在现实之中,这傢伙也敢像这样动不动就炸块石头玩儿,多来上几次,恐怕早就该把自己大脑烧成一片浆糊了。 这可不是什么“使用六十秒就会缩短一分钟生命”的奥特念力! 用户的身体硬体配置跟不上精神软体需求,结果往往便是如此的残酷。 ……这样的情况,自然不能全然归咎於主神。但显而易见,这种强化路线的本身,无疑也是多少有些揠苗助长的嫌疑在內了。 尤其这还是揠的是主神和黎昀自家田里的“幼苗”! 只能说,这些用户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真的“厉害”,这才短短的几天里,什么奇奇怪怪版本的兑换条目都能被他们给筛选翻出来…… 果然,人唯独在做坏事和钻空子这方面,往往是感觉不到累的。 黎昀对此亦有些无可奈何。 察觉到了个中隱患问题,正考虑著回头將部分表面上看似没有任何问题,实则仍有一定潜在风险的“高性价比”兑换进行预先用户提醒,或者乾脆將之剔除出常规列表,附加上“用户具体属性达標后方可兑换”的限制要求等等。 等到將这条不算明確紕漏的隱性问题草草记录在了个人面板上,他再抬头一看,面前的资深者,连著周围的这些游客们確实也大都清醒过来了。 行,那就先看看吧。 …… 不得不说,经过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眾人看待这位“资深者”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便是不少新人还不太能完全消化方才所了解到的一切,但这种直接將信息烙印入脑海之中的待遇和手段,显然还是太过超前了! 几乎是彻底击碎了他们最直观的那份怀疑。 人群之中,此刻一个刚刚回过神来的男人,其第一反应竟是“噗通”一声直接朝著空气跪了下去,神色还显出了几分实在的感动与虔诚,紧接著就开始分外用力地连连磕头! 偏偏这个男人所跪下的方位,又是正朝著李庆之的所坐的位置,一时间真的很难说,他所叩拜的究竟是其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叨咕的那位“大神”,还是眼前这位间接带来了“神跡”的使者。 到这种时候,刚刚还一副气势汹汹的“老李”,反而有些浑身不自在的坐蜡了起来。他有些尷尬地悄悄侧过身,避开了对方的正拜方向,整个人简直如坐针毡。 即便这人心知肚明,这种时候若是乾脆坦然接受,或许会显得自己更有威严气势一些。但老实讲,不习惯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也发虚,担心被跪得折寿啊! 留意到了地上这傢伙额头上画著的那道“提拉克”,一点由硃砂、香灰等涂画而成,此刻在这点毛毛细雨中已经略微有些顏色散淡开来的简陋宗教印记,以及那褐黑的肤色相貌,黎昀倒是若有所思的朝著坐在一旁的资深者点了点头。 “这傢伙应该是印邦那边的人,多半还是个宗教信徒,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嗯,你看他头上这个图案,是倒水滴形中间点著一颗圆,跟个地图指示標誌一样,这应当是个『维托巴』的信奉者。” “啊?” 眼看著这位“老李”终於有些绷不住地露出了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疑惑神情。 黎昀也是摇了摇头,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印邦的本土文化中,宗教信仰向来占据了非常大的一块比例,各种派別各种说法。而这人头上点的这个符號,代表著他应当是印邦本土神话之中,一个名为『维托巴』的神灵的信奉者。” “这一尊名號通常被认为是毗湿奴,或者奎师那,也即是黑天的化身之一,其相应崇拜一般在印邦的马哈拉、卡纳等地较为盛行,尤其多流传於下层百姓,首陀罗乃至於不可接触者群体之中……” “你看他身上这套衣物,边角磨损得厉害,袖口和肘部都已经磨出了毛边。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发黄的老茧,尤其是颈部这一块儿——” 他压低声音,示意“老李”留意地上的这名男子低下头去叩首时,后颈衣领下方自然暴露而出的,那些呈现出一种暗紫色泽的大片老化斑痕。 “这种长期受压、摩擦所留下的斑痧,顏色积压得如此深重,形態上也比较陈旧了,就连外皮层都已经在人体毛细血管反覆受创癒合的过程中切实鼓了起来,绝不是短期之內能形成的。” “这人在现实中,多半是长期从事於某种繁重的体力劳动,弯腰、负物、或是需要长时间维持固定姿势——而在印邦,这类痕跡往往是指向那些被视作比较低级的,劳苦之命的下等执业。” 有人淡淡下了个结论。 “……这应当是个『低种』啊,恐怕也没有接受过太多的文化教育,人生艰难,愚昧无知,也看不到未来,只能隨波逐流,將信仰付诸於神佛之上……” “嗯,他大概是把你当成我们脑子里刚才出现的那些信息中,所提到的这位所谓『主神』的代言人了。” 眼前青年这几句话解释下来,李庆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是,明明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可怎么一组合起来就这么让人犯迷糊呢? 什么叫“维托巴”,什么叫“低种”,什么叫做“主神的代言人”? 是我老李之前讲的东西哪儿说错了,让地上这傢伙误解了吗?还是说我的专科学歷已经真的跟不上时代,听不懂你们这些高文化人的发言了? 太阳穴仍旧一跳一跳的,听得有些混乱的李庆之,显然没能完全跟上对方的思路。 但等他转念一想,哦不对,自己当前这个“引导者”职务,好像还真对应了几分主神的“临时发言代表”身份哈…… 那就没事了。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终於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大致意思的资深者,內心里对於这个戴著副眼镜的斯文青年的那份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在悄悄给对方打上了个“文化人”的標籤后,他利落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先將地上这个仍在继续磕头的印邦男子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架势拉了起来! 眼看著这眉心间点著图案的傢伙似乎还准备继续磕头,祈求那虚无縹緲的所谓“大神庇佑”,李庆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偏偏当察觉到周围的新人中那些审视中残存著疑虑的目光,尤其是在主神的任务计时已经开始跳动的现在,他很清楚,眼下可不是拖延的时候。 根据上一场“主神游戏”中得来的亲身体会,以及最近几天李庆之在主神平台上和一些陌生用户间的零散经验交流来看,一旦这个计时开始,多半很快就会有任务世界中的某些“危险”开始逐渐察觉到他们这些“外来者”们的存在…… 而在个人光幕上已然弹出了【主神】所要求的“临时新人讲解”已完成,当前至任务结束均为自由引导阶段的提示后,在確认了自己实际上甚至已经可以不管这群新人,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情况下。 当务之急,李庆之决定还是要带著这些人先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一躲风头。 光呆在这露天的破烂街道上淋著小雨也不是办法。 更何况,顺便还得收集一下具体的相关信息,儘快弄清楚自己一行人在这个任务世界中所可能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哪有那么多閒工夫浪费在这些新人的愚昧之举上! 要知道,这些人之后多一个通关,自己可就能多一份额外奖励! 谁能由著他们隨便犯蠢啊! 没好气地厉声喝止,恶狠狠的气势將眼前这个印邦男子震慑住了,李庆之这才衝著旁边这些人打了几句招呼,示意他们赶紧跟上。自己则是转头继续朝著四方看去,捉摸著该选择哪一个方向前进。 很快,一支稀稀拉拉,步履散乱的队伍,包括那个刚刚在他人的帮助下艰难脱掉了身上厚重登山服的中老年白人男子,便不得不跟在他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於这片废墟般的街区…… 第二十八章 前行与决策 老实讲,李庆之感觉自己现在就活像一只护著一群小鸡仔的老母鸡,而其中唯一的区別——或者说眼下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至今为止,他都还没看见有“老鹰”的出现。 作为现实中的一个普通厂区职员,此刻他终於有些明白了,自己当年和那些下海开厂,赚得盆满钵满的老板们之间,究竟差在哪里—— 毕竟別的不说,至少那些人里头,有不少甚至只需要区区三言两语,就能初步忽悠到一个至少表面上愿意听从一些指令的“朋友”,或者说小弟、下属。 该说是人格魅力,语言艺术,又或者画大饼的本事也罢。 相比之下,已经清楚认识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管理才能的李庆之,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老实承认这个事实。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大到令人绝望。 “老李,耐心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唔,要来一块吗?” 那个分明踩在湿滑苔蘚和杂草上,行动间却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的青年,就如同悄无声息的影子一般,驀然出现在了他身侧。 浑身间寒毛一激,猛地转头。 等到看清来人后,李庆之又才鬆懈下来。 事到如今,就凭对方这副几分神出鬼没的架势,他越发確信这傢伙极有可能也是个主神用户,再不济,现实中多半也是从事什么“特殊职业”出身的,绝不应该只是个单纯的新人。 但也没必要点破。 “李老弟,这什么啊?” 眼看著对方递过来了一块浅青灰色的,表面间甚至还粘著点湿泥,散发出几分明显土腥味儿的可疑东西,李庆之摆了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哦,一种植物的內部茎杆吧,不清楚名字,外皮上都是些黑色的麻点,吃起来感觉倒是有点像甜杆。” 眼看著对方拒绝,青年也並不在意地收回了手上的东西,隨便擦了擦上面的土渍,剥去一层仅剩的韧皮,就顺手丟进了自己嘴里。 “还行,这块的甜味儿要明显一些。” 听著对方那像是在品鑑什么新鲜水果一样的评价,李庆之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从哪儿摘的吧?就这样下肚子,你也不怕中毒啊。” “……哦,没事儿。” 隨口吐掉咀嚼后的残渣,推了推眼镜,依旧神色平淡的青年从兜里掏出了又一块相仿的,已然大致剥去外层主要纤维的茎杆。 “我之前看到有老鼠在啃这东西呢,既然它们能啃,那就至少应该毒性不大。” 利落地撕开最后那层还算坚韧的植物內皮,对方继续“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神態自若得像是在享受一截清甜的甘蔗。 “……另外,刚才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后面那个中东人也闹腾起来了,说他走不动了,需要乾净的水源和食物,还要休息的场所。” “嘿,我管他去死!” 李庆之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恶狠狠地比了个倒竖的中指——即便他心里清楚,除了身旁这个青年,后面那帮人根本看不见。 短短几个小时內,心態已经从最初的“这些新人可都是通关后的奖励,得仔细照看著点”,一路急转直下变成了“我管他去死”,很难说这位“老李”究竟经歷了怎样一段复杂的心路歷程。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相比之下……连上一场任务世界中某些行为似人的东西,此刻在这位资深者眼中都显出了几分可爱来吧? “国內人的素质还是太高了。” 这一路上,他嘴里反覆嘀咕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显然是被后面足足拉开了两三百米距离外,那群拖拖拉拉的“多国杂牌军”新人游客来了点小小的歪果仁震撼。 没有常见的电影、小说里那样的各种地痞流氓、黑道刺头,没有什么无脑挑衅,分外囂张的奇葩货色——相比之下,这些至少都还是能够被资深者废物利用,拿来杀鸡儆猴,当场立威的简单人材。 有的,只是那份更为令人不忍直视的现实—— 非常自然的隨时隨地解开裤腰带,当场蹲下解决个人生理问题,令人避之不及的印邦男子; 刚从厚重登山服里挣脱出来,还不忘从腰间夹层掏出两瓶高度伏特加,半醒半醉、酒气熏天的俄邦老年白人——虽然那酒很快就被李庆之黑著脸没收了; 走不上一会儿,光是看到路边那些大量的废弃车辆就已经开始情绪崩溃,坐地大哭的金髮雀斑女孩,说是无比想念自己那个位於密西比州的温暖的家,还有家里那只毛茸茸的布偶猫,抽抽噎噎地希望主神放她回去云云; 满手各色戒指,自称意达利官员的直系亲属,希望能够得到外邦友人帮助,不断暗示回到现实后“好处大大滴有”的中年富態棕发男子…… 至於其余的,诸如那个身上披著条破布取暖,体能確实不算太好,但仍旧在咬牙坚持的南亚裔小子,遇到事情就不知所措的一套“斯米马赛”,“红豆泥斯米马赛”反覆道歉的东亚女性之类的…… 相比之下,反倒不值一提了。 真就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相比之下,在这支共计十四人的小队伍里,这个挺著个富態的肚皮,修剪整齐的浓密鬍鬚,明显家境优渥,能坚持到现在才开始作妖的中东佬……竟然都显得没那么离谱了。 绝望。 总之就是非常绝望。 ……这也正是之前刚开始跋涉不久,黎昀就提出了自己可以走队伍前方,先去更前面当个“前哨”探探路,顺便查看一下周围环境的原因。 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结果没想到他刚在个人光幕上写了条“除去测试需求外,应考虑用户间依照相近文化模式匹配”的改进意见,还没过两个小时呢,这位“老李”也闷著头跟了上来。 一时间,这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废墟街区前方,立刻就变成了他们两个“探路哨兵”面面相覷的局势。 形势微妙。 眼瞅著街道上的荒草间四处散落著的废弃车辆,有些撞在一起,有些乾脆被遗弃在路中央,车身都已经大致解体开来,商店的橱窗破碎,內部很早以前便被洗劫一空,灰尘覆盖,那些锈蚀斑斑的交通信號灯也变得毫无意义,成为纯粹的装饰品。 一副人类悄然离去之后,只留下末日般的景象。 这种明白的近乎於孤立无援情形下,对於常人的精神状態而言,確实是种无形的影响与考验。 看得出来,即便是有主神早已明码標价直接掛在驴子前面的那份“胡萝卜”,这位已然反覆受到了震撼的“引导者”,如今心里想要放弃掉后面那些新人游客的念头,也依旧正在逐渐加深。 对此,黎昀並没有说破。 只是在又一次吐掉嘴里那点乾瘪的茎块残渣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那片令人几分不安的奇异天空,目光扫过那些看似空落落悬於天际,仿佛伤疤般的黑色裂痕。 他这才似是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这天色,看著要等会儿可能要开始黑下来了。” “只是老李,我现在倒是有个问题……” “如果那个所谓的主神確实就只是按照这上面写的这样,要求我们『生存』七十二小时的话……” 这青年抬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像是按住了空气中某种方方正正的无形痕跡。 “那为什么,我们到现在为止,还什么『意外』情况都没有遇到呢?” 镜片后方的目光,漠然扫过了一圈周边的楼体残垣,那些甚至从楼顶侧面,曾经的输水管道缝隙间顽强“挤”了出来的小型植被,意有所指的问到。 “总不能,这个主神所谓的生存考验,就是让我们这些人在这种明显缺乏生存物资,要什么没什么的废墟里,光靠著挨饿顶上三天,硬熬过去吧?” 这显然不是个好笑的玩笑。 而在场惟一的听眾,此刻眉头已然深深皱了起来。 李庆之听明白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眼下的情况中,按照常理推断,除非是那些那些隨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本身就聋瞎兼具,又或者距离此处极其遥远,否则以后面那群人这一路来的德性和动静,早就该把不该招的东西全给招来了。 但事实上就是,这四五个小时以来,除了有个手贱的傢伙在进行途中犯蠢,差点被草下面突然窜出来的几条蛇咬到以外。 他们这一行人,几乎任何实质上的意外威胁似乎都没有碰到过。 就更不要说这过程当中一直保持著警惕心,四处观察,却又一无所获的李庆之自己了。 凭什么呢? 难不成主神真是准备让这些新人简单地熬过三天断顿的日子,就能轻轻鬆鬆度过这一次新人试炼? ……还是说,那些“危险”,其实就在眾人附近,只是至今还没有出手,亦或者……还无法被直观的察觉到? 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仿佛依旧无动於衷的青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李庆之也同样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那怪异的天空。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是了,快要开始转暗了不假。 可现在的话,天色……不是还亮著么? …… 很快,折返回“大部队”中的资深者便下了一道“最后通牒”——要么加快速度跟上,要么就留在后面分道扬鑣自生自灭。 这一次,任由眼前这些七嘴八舌的傢伙吵嚷著,恳求著,他的声音也依旧冷得像块铁,再没有留下丝毫的迴旋余地。 说到底,李庆之也不过是个引导者,可不是什么全程手把手提供无微不至暖心服务的育儿保姆。 通关任务世界的奖励在前,他不会蠢到为了爭取那份额外的引导者奖励,就真的不顾一切,冒著被进一步拖累的风险来帮一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雨此刻已经基本停了。 但心里的某种隱晦不安感已经开始提醒著他,在天色彻底开始黑下来之前,必须要找到个能够容身躲藏的合適地方。 包括自古以来,那股深植於人类生存本能之中的经验也已经说明了事实——黑暗环境下继续待在室外,或者是贸然行动,那份风险实在太高了。 但问题就在於,这一路走过来,即便考虑到这支临时队伍中,“老弱病残”四个字至少就占了俩。 脚下的道路更是明显开始半“荒野化”,也就行车的开阔主干道中间部分情况还要稍好一些,但还是不得不放缓到至多也不过三四公里一小时的行进速度,走走歇歇,直到如今,也该走出了少说十公里以上的距离了。 但李庆之依旧没能找到一个相对合適的“地方”。 路边这些低矮渗水,甚至已经摇摇欲坠,半化作废墟的普通楼屋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內,而远处那些少数保存得相对完好,建筑材质也明显更为过硬,尚未被过於破坏腐蚀的的一座座高楼间…… 不知道是否错觉,伴著天色慢慢呈现出几分要暗下来的跡象后,他偶尔会泛起一种隱隱的不安感,仿佛那边的方向上有某些遥遥的视线,已然短暂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硬要说的话……那种感觉似乎並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倒更像是从那些高楼间无数黑洞洞的窗口里瀰漫出来的,一种零零散散,偏偏又几如跗骨之蛆般的“注视”。 仿佛整座建筑就是一头尚且深陷於沉睡之中的巨兽,自己一行人的到来,也只不过让它在梦中轻微地煽了煽眼皮。 包括每当这位资深者猛然转过头,目光隨即循著那点感应扫过去,试图捕捉那种视线的来源时,所能见到的却只有一成不变的死寂。 一无所获。 那一扇扇毫无生气,有些其间甚至连块碎玻璃都不復存在,只有几株杂草隱约冒出头来,显得分外幽深的空洞窗口,內里却好似真的深不见底一般,静静吞噬了一切外来的窥探目光。 该说是错觉,还是…… 眼看著天色正一点点黯淡下来,伴著时间不断流逝,“老李”最终还是短暂停下了脚步。 他確实有些犹豫不决了。 没有去理会后面勉强跟上来的几个人——即便有两三人已经在他的提速要求下中途“掉队”,但既然有言在先,他自然也不会去管这种事情。 这一刻,思虑再三后,这位资深者果断將目光投向了身旁不远处,除了自己外,眾人之中那个理应还算称得上“聪明人”的傢伙。 “李老弟……你怎么看?” 正在一处倒塌的楼体下,有人摸索著试探伸手,用力从长满青苔的空隙中拽动了一个小半头尚且露在外面,大体外形上也还算完整,只是积灰厚得已经再看不出表面原色,外形上跟块石头似的的长条背包。 他没有急著回头,只是应了一句:“我吗?我当然是戴著眼镜看。 “你这……” 李庆之一时气结,但隨即便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本身就问得没头没脑的。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確实已经不自觉间有些著急起来了。 “嗨,是我这话没问清楚……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是继续往那边那些大楼里赶过去过夜,还是就在这附近找个好点的房子,先凑合一晚比较好?” 伴著韧性纤维质的背包被小心发力,一下猛然拉出,接连传来硬物撞击的闷响。附近几块失去了內压支撑的碎石隨之滚落,一阵灰尘瀰漫。 从飞灰间轻巧跳出来的青年拿著那只长包,也是忍不住先咳了几声。 隨手在包身间从上往下一捏,他又用力甩了甩,上面大片硬壳似的积灰泥沙便簌簌往下掉。 “老李,这些街边的房子,一间间一栋栋的也就这么几米高,缺乏战略转进的『纵深』啊。真遇到了些危险,可能跟待在街上也没有很大区別。” 有人一边忙活著手上的事情,一边摇了摇头。 “而且十来个人,需要的生活资源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些明显荒废过了这么久的小房子里,除非有相应配套的储物地下室,还得是保存效果很好的那种,否则是搜不出太多东西的。” 事实上,先前他们也並非没有试著进入路边的房屋中搜查一下,但结果很不理想。 就连漆面覆盖较差的家具夹缝里都已经开始长出真菌来,朽烂的腐殖质堆积,伴著屋內明显有大量嚙齿类动物曾经在此活动过的痕跡,最终眾人也只是一无所获。 显而易见,其余的楼屋內情况恐怕也是大同小异,不会有很大的区別。 简单处理过后,將这长条背包掛在肩上,黎昀隨意蹲下身去,拨开了长草路面间积下的那层湿润浮土,任由一群阴生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虫子从土下四散逃开。 他仔细按了按那些斑驳碎裂的水泥路面。 “而且,我们现在肯定是没有时间去搜那些入口不知道在哪儿的地下室的。” “我个人认为,我们最好还是去那些高楼里看看为妙。” 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为何,有人微微眯起了眼。 “另外老李,雨已经停了……但这一路走过来,我们可是连天上的鸟都没见过几只啊。” 第二十九章 大楼內部 天色已经明显开始暗了下来。 云间最后小半边灰蓝的光晕,正挣扎著缓缓垂向那已然模糊的地平线下方,伴著边角上一抹黯淡的稀薄红边。 当一行人拖著越发沉重的双腿,沿著主干道穿过街头丛生的野草,紧赶慢赶,终於也在这时候抵达了一处就近选择的大楼之前时。 肉眼可见的,几乎每个人胸膛如今都在剧烈起伏。 几个小时水米未进,伴著短暂间歇休息的长时间持续行走,显然对於人类体能有著极为明显的剧烈损耗。 大口呼出的白气,迅速消融在了已然带著几分寒意的暮色里。 眼看著新人中包括那个中东人,南亚裔少年等在內的几人甚至都已经脸色透出紫红,喘得极为厉害了。 虽然同样也是在不住喘息著,但情况明显要好上不少的李庆之正准备开口原地休息一会儿,等调节一下状態再说。 他倒是看得清楚,四周相对显得颇为“低矮”的房屋与废墟之中,唯有面前这座庞大的阴影沉沉地压了下来,但也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大楼连片的宽阔墙体上,如今也是布满了斑驳的厚厚污渍和雨水冲刷出的深色痕跡。 野草和藤蔓从人行道的裂缝中钻出,已然爬满了建筑物低层之处的外墙。 眼下这里似乎是没什么人类活动的跡象…… 但也绝不容掉以轻心。 毕竟到了这时候,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留意到,大楼底部处这一扇掛著块被污渍遮住了英文名標牌的门面间,应该是以类似强化透明玻璃材质修建的厚重大门,如今却只剩下了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其间零星掛著的尖锐碎片。 就连上面那套本应分外坚固的机械门锁,也同样带著分外不自然的,明显是源自暴力之下强行扭曲变形的陈旧痕跡。 以及,在经过漫长时间后,不锈钢材质的“伤痕”间亦已隨著风雨渐渐攀上的大片锈蚀跡象,甚至有无孔不入的细微苔蘚扎根了进去。 这就显得有点令人心里发慌了。 毕竟,眼前这门面虚掩,包括门锁上留下的陈旧痕跡,看来显然当初也是被暴力肆意破坏过,偏偏內里幽幽,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在里面的大楼內部…… 在建筑內部甚至比眼下的街上还要昏暗的情况下,是真的让人不敢轻易踏足进去。 相对而言,“畏惧黑暗”这一条规则,是深深写入了大多数生命本质之中的信息。 只是,有人似乎並不是太能体谅李庆之此刻的这份犹豫考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头望了望远处那片即將沉入夜幕的昏光,在长时间的行走中,那位呼吸似乎同样变得几分疲惫起来的青年,此刻忽然扶了扶眼镜,仔细盯著天边端详了一阵子。 等到再回过神来,这傢伙便迅速蹲下身来,手脚麻利地卸下了肩上那个依旧粘著不少飞灰的长条背包。 动作平稳流畅,丝毫未受身后那些混杂著疲惫与疑惑的目光影响。 背包拉链在寂静中发出一道清晰的划响,有人掀开包盖,手指精准地探入其中—— 伴著几声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三根沉甸甸的金属棒球棍被就此从中逐一抽出。 李庆之甚至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不知道是惊讶於这位“拾荒客”的惊人收穫,还是震动於对方背著这几根一看分量就不会轻的东西,走完了最后这小半程的事实。 棍体厚重结实,握柄处缠著一圈圈磨损严重的黑色防滑胶带,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泛起发霉的毛边,透著一股久久未经使用的粗礪感。 偏偏有人对它们也不是太满意的样子。 “別看了,都是空心的,没那么重。” 隨手將其中一根棒球棍递给了不远处的“老李”,一只留在了自己手边上,眼看著还有一根多出来的“冗余”,后方有些人似乎有些意动,上前想要说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这个青年却主动將剩下这只金属棒球棍拋给了人群中那位身上酒气已经散的快差不多的白人老头。 下意识接住了眼前突然飞过来的东西。 看著手中的球棍,这个已然显露老態,体发浓密,一把络腮鬍须灰白参差,但肩背间仍显宽厚,隱约可见曾经魁梧骨架的老人惊诧地看了一眼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喘息著道了声谢。 再没有多理会的意思,有人隨后便合上背包,拿起地上那只棒球棍,仿佛只是完成了某道理所当然的准备程序。 整个过程中,黑框眼镜后的那张面孔亦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唯有镜片间倒映著那扇被暴力破开的大门,冷静得令人莫名心安,又隱隱发怵。 “老李,走吧。再不进去,等会儿天可就真黑了。” 率先一脚踩上台阶,这人还淡淡地侧过头招呼了一声。 他还怪有礼貌的嘞! 看了一眼手上这足足有过手臂长,明显要比自己兜里那把从不知道哪一间屋里搜出来的小水果刀要好用的多的金属球棍,李庆之也是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地变了变。 “走!我们先进去!” 很快,他便下达了指令。 …… 此刻已然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黎昀一边適应著手里这只刚到手不久的金属棍,一边左右打量著楼体內部的环境。 这栋从外面来看至少有三四十层楼体高度的標准商务大厦,设计之初的建筑强度乃至综合標准要求,显然就並非街边那些不过三五层的普通住宅所能够相提並论的。 即便是在潮气较重的底层,除了霉斑与四处攀附的藤蔓几乎覆盖满了坑洼不平的墙面之外,建筑內部也並未显露出多少结构上的明显损伤,墙体依然厚重,立柱未见倒塌。 这就很好。 唯独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臭味道,却实在的令人感到不安。 未做过多空间分割处理的一楼大厅中,进门不远处的电梯门已经同样扭曲了起来,那两扇明显是经受过巨力撞击的中空金属门,几乎是以一种最为直观的方式从中弯折了小半进去。 也不知道当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形成这种攻城锤撞击般的结果。 黎昀从扭曲的金属缝隙间朝內望去,这阴暗深邃的电梯井中,轿厢內部似乎残留著一些脏污得已然分辨不出大致原貌的痕跡,从地面蔓延到侧壁上,连同几根半枯的藤蔓也攀在其间。 当然,在相关设施早已荒废的现在,应该也没有人会蠢到想要强行站进去试一试高层直达的现代化便利服务了。 没什么好理会的。 反倒是通往地下车库的標识,一块大大的“parking”夜光指示牌就掛在一处幽深的下行通道间,从皮肤间的感知来看,內外交错的空气流动,主要便是经过这处已经几乎完全没有光照的“洞口”与大厅门口进行的。 仔细看了几眼,黎昀毫不顾忌地伸手探入黑暗当中,將两扇鬆弛的通道门重新拉回原位闭合,又將旁边地面上如蛇一般盘著的破烂锁链捡起,顺便在门上来回缠了几圈。 越发幽暗的室內光照环境下,呼吸已经渐渐缓下来的旁人们,大多也已经有些看不清他的动作细节了。 门一关上,大厅里那种隨时都有风吹过的感觉,似乎立刻就弱了一些。 偏偏察觉到李庆之的眼神还在往刚刚堵上的这处通道门上瞟著,准確的说,是在盯著上面的那条足有两三人长的锁链。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黎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行了老李,別看了,就让它锁著吧,这链子可没你手上那东西好使。” “你又没用过,你怎么就知道不好使了……” 显然是有些不太认可他的话,但“老李”嘴里嘟囔的声音还是越来越低,几分不舍地从那条长链上收回了目光来。 这时候,反倒是跟在后面,方才同样拿到了一根金属棒球棍的那个中老年白人突然似乎没头没脑地开口讲了一句,“这位先生,他是对的。您要知道,俄邦一年能卖出五十万根棒球棒,但却只卖出了三个棒球。” 很显然,即便是在主神的翻译功能之下,眾人间的沟通已然毫无问题。但平生里压根儿没有接触过“棒球”这种运动的资深者,此刻完全没能理解到对方话里的含义。 反倒是眼前的青年几分讚许的点了点头,“这位朋友说的不错,老李,你要知道,棒球棍在所谓运动界的那点地位,相比於它在冷兵器界的真正地位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听著对方的话语,李庆之也只是翻了个没什么人能看清的白眼。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疑似主神用户的年轻人面前,他总也摆不出那副作为引导者的话事人气势,到这会儿,眼看著甚至连这支临时队伍里的主导权似乎都快开始易主了…… 都是吃了文化不足的亏啊! 没有理会这位心里暗自发狠出去后要如何努力补课的资深者,青年转过身去,一手提著棒球棍,一手不经意地兜著袖口,將目光投向了大厅远处的楼梯口。 “走吧,这些低层多半是没什么留下的东西了,还是先上去看看吧。” 到了此刻,依旧是开口的青年走在前面。 幽暗的楼梯中,李庆之发誓自己从来没如此怀念过自己的手机电筒功能,又或者那种老式的手电筒! 太特么黑了! 即便是有著“念动力”强化,隱隱约约间能够通过一点精神感应来辅助视觉在黑暗中的观察,但当真的走进这片深沉的楼梯间时,他还是禁不住地有点头皮发麻。 说到底,他也不过才经歷了一场任务世界,只能说是一个刚成为了主神用户仅仅几天,每日就是忙著在平台上查看各种兑换,尝试著和人交流些信息,心態上依旧没有太大变化的“普通人”而已。 兑换的这份强化固然能够改变一个人的生命与精神层次,但却並不过多的牵涉到具体思想认知。 事到如今,“老李”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恐怖! 强忍著脚下黏滑中带著几分鬆软之感,也不知道是踩在了苔类还是什么东西上,要不是眼下还有著一群人一块儿勉强往上爬,他是绝对不敢隨便进到这种能让人幽闭恐惧症都快犯了的鬼地方来的! 此时此刻,就连楼梯间的一个个呼吸声,听起来都反而显得让人颇为安心了。 反倒是慢吞吞地走在最前面这个傢伙,时不时的棒球棍就在墙面上碰擦一下,“砰”或是“呲”的一声,让人有些心惊胆战的。 “老弟,你这是在敲什么呢?这声音怪瘮人的!” “没什么,隨便敲敲……” 楼梯间那种绵长的混响,带著模糊重叠感的人声回音,很快便消散了下去。 短短一二十秒间的爬楼梯过程,等到走出楼道口,再一次感受到窗口间那股外面透进来的隱约光线时,此刻顿时都显得如此明亮了起来。 事物往往要在对比之中,才会显出价值。 只是,这光是不是……有点发红了? 用力揉了揉眼睛,李庆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先前还没察觉到,但此刻刚从更为黑暗的楼梯间走出来,伴著短时间內视觉光度的变化,他確实清楚地感受到了—— 外面的昏光,似乎变红了一点? 好奇走到了窗边,这位资深者谨慎地探头张望了一眼。 外面的街道上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和进来的时候差…… 不!有问题! 似乎並非错觉,隨著某种微妙的变化,这一刻,他隱约感到了那一点环境光照中红色又“明显”了一丝! 下意识抬头望去。 这一刻,伴著高空中流云间的奔涌,漫漫延伸的诸多黑色细痕之间,一点只是显出了几分端倪,尚未真正清晰起来的红影,正在朦朧之后若隱若现…… 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短短的几秒间,惊讶的神色已然被定格,伴著那副迅速开始僵硬起来的面容,连同大滴涎水也不受控制地从这位目击者的嘴角边滑落下去! “草!” 一个极为含混的粗重音节,就像是从重病者那被痰液堵塞的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眉心间陡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明显的刺痛,伴著身躯以一个颇为艰难的僵直姿势顺势向外歪倒过去,“老李”基本上是整个人都直接翻摔在了窗边的那一小摊积水中。 后面那个印度男子见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试图搀扶住这位“高贵之人”。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不愿细思来源的浓郁酸臭味了,勉强靠著对方稳住身形,李庆之这才缓慢的重新站起脚来。 甚至没有去理会耳边那道陡然响起,提示著【已获取部分相关世界观信息,探索评分加二】的冰冷声线。 眾人都能看到,伴著两行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鼻血从脸上淌下,李庆之的肩头都开始细微颤抖了起来。 唯有一个人並未理会这一切。 短暂的一眼扫过后,黎昀再度闔眼。 站在靠近窗边的阴影中,他正面无表情地闭目聆听著—— 远处那些常人所难以捕捉到的稀疏嚎叫,野性,癲狂中充斥著剧烈的痛苦意味。 其中甚至还夹杂著几声距离上更为接近的,却又同样带著疯狂味道的人声…… 第三十章 血月与变化 “天上……好像有一个血红色的月亮。” 这是“老李”从这场並不太短暂的昏沉中清醒过来后,挣扎著说出的第一句话。 嗓音沙哑,气息尚且不稳。 可以清楚的看到,如今他的眼睛里,那一蓬蓬血丝已经非常浓密了,密密麻麻的几乎占据了眼白的绝大部分。 连著瞳孔的比例,似乎都隱约缩小了几分。 此时此刻,在那名一直紧隨其侧的印度男子搀扶之下,这位尚且有些虚弱的“引导者”已被其余人协力带到了大厦的第八层上,一间早已丧失了大部分隔音与保温效果的破旧办公室內。 墙壁已然斑驳脱落,露出內里灰黑的混凝土材质,窗户玻璃间亦攀开大片蛛网般的裂痕,分外显眼。 所幸的是,它们至少还未完全破碎,仍旧保留著几分遮蔽內外的功效。 “嗯,我知道了。” 有人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入夜后的冷风不断从边角间灌入,吹动著地面上积存的尘埃,与几角朽烂不堪的碎纸。 在有了“老李”这个前车之鑑后,一群人都早早已经避开了靠近窗台边的位置,明智地將自身遮蔽在这间室內的大片阴影之中。 只有那个戴著眼镜的青年依旧不为所动的站在距离窗台数米的位置外,那片室內阴影与外来光照恰好涇渭分明的交界处。 在李庆之难以理解的眼神中,对方正不时將手掌自阴暗之中飞速地探入那片从外面照进来的,已经开始明显泛起了红色的晕光之中,而后更快地收回。 多是一触即走。 那小半张被隱约照亮的脸色间,此刻只有一点分外漠然的冷硬,身形端正笔直,像是座雕塑,更多过於像人。 对方……和先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直觉里某种隱晦的不安,这样提醒著这个刚得以恢復意识的“老人”。 “……你在做什么?” 先前还未发现,这一句话出口,李庆之才意识到,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现在都有些嘶哑了。 以及,一种莫名的迟钝感。 要说的话,就像是流感发烧的状態下,大脑自然有些运转不动的那种“延迟响应”效果。 那个青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李,你伤的应该不重,但是神经多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最好还是先安静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至於说我在做什么……这很明显,不是吗?我在做测试。” 眼看著这只在浅红色的月光下持续停留了不过五六秒,便已经渐渐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颤抖症状的手掌,指节发僵,仿佛遭受著无形的侵蚀。 伴著时间进一步推移,皮肤间某些部分也隱约有种渐渐变化起来的不规则鼓胀,就像是皮球被充了气一样。 眾目睽睽之下,这些微微鼓起的痕跡就如同有了自主生命一般,逐渐在皮下缓缓地来回蠕动,翻滚,时而凸显时而隱没,勾勒出令人不安的轮廓。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下面扭动一般? 那张面孔却仿佛毫无感觉一般,依旧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悄然凝视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几乎被眼前这景象惊骇到了,李庆之刚想警告一声,便听到旁边不远处有人在开口,“这位尊敬的先生,您这样做很危险。” 是那个来自俄邦,留著一脸鬍子的中老年白人。 眼看著对方一只手已经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身后的那只棒球棍上,眼里满是警惕之色。 沉吟了一瞬,黎昀也只是漠然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迅速將这只暴露在月光下,已经开始有些显出了几分异样的自主性,不太肯听使唤的手掌钳制住,就此收回到了阴影之中。 正在几分趋於紧张的形势,就此缓解下来。 在场者大多都是鬆了一口气。 只是,听著窗外下方那些已然渐渐开始明显起来的隱约声响,也没有几个人的脸色能够称之为好看就是了。 考虑到这份来自於“红月光”的威胁,就在周围搬来了两张破烂的椅子加桌板,勉强叠出来一个较高的“平台”后,眾人之中,那个体重较轻的南亚裔小子被晃晃悠悠的推了上去。 在不完全靠近窗口的情况下,他垫著脚,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尽力朝著外面地上不住张望。 “……有一些奇怪的的黑影子,从路边那些房子里出来了,它们在照月光……还有远处,有好多的奇怪东西在动,它们也在四处跑,打架……” 努力看了好一会儿,口齿不清地描述著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但终归也说不太清楚。 而后这少年才几分面色灰败的蹲下身来,靠著旁边人搭手,下回到了办公室的瓷砖地面间。 没办法,靠著继续搭建加固这个“平台”,在场者几乎个个都强忍著飢饿疲惫,轮流爬上去朝著楼体外面看了看情况。 等到下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脸色不是黑著的。 不单单是与当前大家所面对的形势有关,同时也是那份飢疲交加的影响。 毕竟,人都是会感到累的。 这大半天下来,眾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实际进食,至多是忍不住靠著雨水勉强补充了点水分。 就这还被那名俄邦白人所劝阻,说雨水中依旧有不少脏污,不能过多饮用,除非以伏特加冲服,否则很容易出现腹泻症状云云…… 到了现在,几乎每个人都至少是颇为疲惫的状態,无非是靠著求生的欲望和那份深切恐惧在支撑著自己罢了。 ……说到底,没几个人能在看到外面的景象后,不心生恐惧。 正全面浸泡在这片诡异的红色月光之下的整座城市,已不再是白日里那寂静安寧的废墟模样。 眼下,仿佛被生生注入了某种邪异的生命力般,它正一点点挣扎著“活”过来! 即便身处於二三十米高的楼层上,但在那似乎越来越明亮,亦越来越刺目的血红月色映照下,人类的视觉依旧能够轻易地捕捉到远处地面上那些细小的“黑点”,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正在从四面八方间爬出的形体。 阴影、裂隙、房屋…… 这些如潮水般涌出,在废墟间匯聚成群,四处游荡的“东西”,正迎著头顶上那猩红的月光,发出了连片非人的,或低沉或高亢的咆哮与嘶鸣! 令人不寒而慄。 此起彼伏的怪异声响中,伴著这些黑点彼此之间偶尔毫无先兆地便开始了疯狂的相互撕咬、扑杀,以一种极度原始而残暴的姿態纠缠在一块儿! 不顾一切的吞噬,廝杀,任由肢体损伤扭曲,动作癲狂,每一次怪物间的扑击都会在对方的躯体上带起模糊不清的血色与碎屑,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嗜血欢宴! ……更为恐怖的是,在別人都已经看过了之后,依旧强忍著那股不適感爬上“平台”去的李庆之,同样也几分吃力地张望著。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回本来他几乎是以一种极为小心地態度谨慎控制著视线角度,下定决心绝不再轻易抬头。 但即便眼球明显带有较为剧烈的胀痛感,可兴许是在进行过一次兑换强化后,那份比之常人要或多或少优秀了几分的视力缘故,依旧令资深者在这个观察的过程中,捕捉到了一点他绝不想看到的结果—— 之前掉队的新人游客! 是其中的那个在下午时的路上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最后走著走著,终於与这支本就拉得挺长的临时队伍彻底失散,脸上有著不少雀斑的那位金髮女孩。 看到了…… 她如今就在靠近於大楼的附近! 只是现在的话,对方显然已经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脆弱无助的女孩了。 月光……如果那种不祥的血色真能称之为月光的话,长时间暴露在其下的身影,自然也已经渐渐脱离了人的范畴。 连同已然破损得不成样子的熟悉衣物,那副身形连同四肢骨架此刻都已经明显撑开了,亦或说粗壮得如同被放大了两三圈。 看清了…… 反常拔升的身高下,不少关节间都已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反曲角度,对方的手指蜷曲变形,指节粗大,指甲硬化成了两对乌黑的长长鉤爪,伴著身躯的行动,在水泥地面间剐蹭著,留下道道白痕。 更令人不安的,是对方的皮肤间,大多部分不知何时都已然覆盖上了一层稀疏的,类似於人类近亲古猿那种暗灰硬毛。 一眼看去,下方的肌肉皮层更是不自然地蠕动起伏著,仿佛有无数蚯蚓在皮下窜动。 这种反应,可远不是刚才那个青年手上那点“小动静”所能够相提並论的。 看著少数仍尚未长出这猩猿般毛髮,但已然明显出现了部分硬化跡象的鳞状皮间,那些粗细不一的青黑色血管虬结,就如同成片交缠的树根瘤般凸起搏动,隱约透出一种令人不自觉联想到死去多时后尸体的色泽。 这一幕直令李庆之死死咬住牙关,胃里隱约开始翻江倒海。 先前的昏迷经歷还不算太过真切,直到现在,面对外面这洒落每一处的红色月光,他终於有了一份更为直观的认识。 尤其当看到那张扭曲加剧的面部间,唇角已经撕裂至耳根,就如同某部经典漫画电影中的小丑角色一般,绽裂的皮肉之中,牙齦间不断生长的尖牙就此直接暴露在了空气內,连同浑浊的唾液从齿缝间不受控地淌下。 唯独那双蒙上深深阴翳的蓝眼睛中,瞳孔已几乎缩成了一道不断颤动的血红竖形,疯狂与本能的痛苦在其中交织闪烁。 困囿於真切肉体之中的意识早已死去,留下的,是血月光芒中一步步催生而出的孽物。 老实讲,这个距离下,李庆之根本听不清对方的嘶吼声,但光是看著这副畸形的尊容,那张自行撕裂开来的血盆大口,就已经足以令其联想到许多东西。 人是种会共情的东西。 就这么几眼下来,他的冷汗都开始冒了出来,脑子里似乎也感到了一种昏沉的压抑。 太可怕了…… 简直是比死还要恐怖的下场…… 看著那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怪物的东西,如今正佝僂著背,以一种半爬行半屈膝的姿態在地面间踉蹌移动,每一次的动作都牵动著那具正在发生可怕变化的躯体,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挣扎著要破体而出。 那些血肉肌体之下潜藏的什么东西,正在不住地凸起著…… 翻滚著…… 挣扎著…… 蠕动著…… 不知为何,他看得越来越仔细,越来越清晰,甚至快要看清了对方身上那些活跃蠕动的肌体,快要看清了那对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的浑浊眼里,那一道难以察觉的模糊影子…… 那道朦朦朧朧的…… “啪”的一声,一只手突然搭在了这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的傢伙肩上。 “老李,你才刚醒呢,別这么拼。” 整个人都被拍得一个重重趔趄,李庆之差点没当场从“平台”上摔下去。 还是旁边的人看不过眼,顺手拉了他一把,这才勉强重新站稳了脚跟。 等回过神来,这位资深者这才“嗷”得惊起一声,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又站著了那个行动间无声无息的青年。 ——他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看到了些什么,脑子像是短时间內断了片一样,几乎没能剩下任何一个清晰念头。 李庆之只是跟个呆头鹅似的看著眼前这傢伙,所有思考仿佛都暂停了下来。 “老兄,看得太清楚,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眼看著面前这短短时间內,就不知不觉中已经恰巧触了两轮雷的“老人”。 尤其留意到对方那对此刻已经红得比红眼病还要纯正,几乎都快要出现浅显生理结构上的些许异化跡象的眼珠子,黎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如果不是这种视觉的轻度异化,对方兴许就跟旁边这些游客一样,根本还看不清那种带有危险性的东西。 真是麻烦。 就连那张本来分外平静的脸上,此刻也禁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根据黎昀目前获取到的信息来看,这场新人试炼,理论上应该是属於那种可以通过“收集情报,迴避危险”的方式度过,本质上更偏向於信息解谜类別的任务。 换到现代游戏中,也就是所谓“没有强制战斗轮”的设计。 就像之前几乎没有太多明確危险的白天;以及入夜后可以通过躲入室內,遮蔽这种血色月光的照耀;尤其是当位於高楼层时,还能够避开这些明显更为倾向於停留在月光下,入夜后才肯开始行动的异常生物等等…… 很简单的道理,正常情况下,【主神】不会布置必死的任务。 而当面对著下方楼外这种常人一旦暴露出去,多少命都不够死的局面,这其中所需要的,显然也不是新人游客们去尝试著以莽夫的做法通关! 毕竟,早在进入任务世界时,黎昀便注意到了问题。 一座分明早已没有人类活动跡象的城市废墟,地表间却又没有明显的野生生物出没活动状况,这正常吗? 有人迅速意识到了,脚下这座城市本身大概率就存在著某些“问题”,而同样的,这也正好很符合主神需要的试炼筛选主题。 但偏偏危机並没有如同预计一般“及时”到来。 令人感到几分意外之余,这也就意味著——那份威胁很可能正在进一步酝酿,亦或暂时存在於暗中,只是尚未真正显露內容。 暴风雨之前,总是比较寧静的。 此外,当城市內除去地面间的残跡以外,甚至几乎没能发现飞鸟的痕跡时,黎昀便隱约猜到这兴许是一种面对新人的暗示——有关於“飞行”,“空中”,“高度”等相关因素之中,可能也存在著某些问题。 因为这种情况,本身就意味著……这座废墟城市之中,那种未知的威胁,大概率连鸟类也无法躲避开。 而更为直观的,甚至於称得上明示的证据,就是天空中那些新人们醒来之时,一睁眼便能注意到的,似乎自始至终毫无影响,却又分外反常的“黑色伤痕”了。 那几乎是把“我有问题”几个大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这群游客们的头顶上! ——很好,大概率是不可抗力性威胁,请先试著躲起来看看吧。 至此,一位平平无奇的游客得到了他的初步推论。 开润! 第三十一章 所见与……支线任务! 事实也证明,黎昀的猜测並没有太大问题。 当注意到绝大多数的生物都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残墟中消去了踪跡,唯独那些老鼠蛇蚁之类的生物,依旧能基本正常地存活於这座城市中后,他便大致上能够猜到“生路”在於何处。 ——地下。 但真想要迅速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地下空间的话,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尤其考虑到新人们被投放进入任务世界后,所需的生存任务时间只有三天…… 只能说,主神可能准备让新人们挖地洞,但主神准备让新人们挖地洞不太可能。 毕竟別的先不说,光是在没有额外供给的情况下,即便手上有合適工具,正常人挖上半天土坑,也该开始陷入较为明显的衰疲状態了。 何况就跟那座大名鼎鼎的玄武门一样,一座正经的地下室也不是一天里建成的。 在这一点上,当黎昀动手挖了几块植被含水根茎勉强补充了些体能,顺便確认了一下这片废墟城市应当並非什么特殊地质条件区域,具体土质也绝不比自己印象中的农田鬆软多少后,便得到了验证。 依照时间来看,去寻找某些本身可能就存在於城市內某处,但也同样有概率已然老化坍塌了的旧地下室的话,恐怕也不太来得及了。 那么,还能躲去哪儿呢? 扶了扶眼镜,某人的目光很快就落向了远处那些高耸的大楼。 相对而言,在显然无法学著鼴鼠大师打洞深入地下,尤其在一路上走来,这一行人始终未能发现有城市地铁等公共地下建筑存在的情况下。 如果说,这附近哪儿勉强还称得上算是有“纵深”的地方,多半就是那些区域了…… 於是,他向著这位实则还算个老实人的老李“隨口”提了几句,可以考虑去那边看一看云云…… 事实上,应该说这一路来,单纯凭藉著仔细的观察思考,黎昀就已经硬生生拖著这群人把隱藏在大多数细节之中可能的“坑”都给绕过去了。 ……但实在耐不住眼前“老李”这傢伙,表现得有些过於“老实”了! 有一说一,你总不能什么问题都看吧?万一真看出来点什么大问题呢? 周围这些傢伙心里多半还觉得黎昀先前主动伸手去反覆试探那一抹红色月光的举动是在作死。 殊不知,先前这位资深者探首又顺势仰头去张望的行为,就那么一下,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作死”! 光是看他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跟定格了一样,偏偏精神力反应却陡然疯狂躁动起来,活脱脱跟可乐里投入了曼妥思一样的表现,黎昀就知道对方八成是看到了个“大傢伙”! 毕竟,先前在还未进入到大楼內时,有人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片根本实则没有出现过太阳踪跡的“夕阳”中,那一点微薄得难以察觉的红色晕光。 ……那一点尚未真正显现出来,同时作用於精神与肉身之上的影响。 非常熟悉。 那是一种隱约“入梦”的徵兆。 极为隱晦,却又包含著一股近乎於强制般的吸引力,一份令人难以抗拒的意味。 但可想而知,那份“入梦”的终点,也绝不会是正常意义上睡眠之下的普通梦境。 没必要冒险。 在实质上的梦中世界里被强行拉扯“入梦”,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倒是比较有趣,若是平常时候,黎昀自然也不会介意体验一二。 但那不代表他眼下这分出的一念,这个正在经歷游客任务的自我映射,或者说“化身”能够不在意。 没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被拖入梦会发生什么,即便是黎昀也並不清楚——这毕竟只是一份单纯出自於主神之手的大致“设计”,他並未插手其中。 他只是本能的便感觉到了那份事实:如果还想要顺利地通过游客任务,就最好不要让这种明显会比较麻烦的事情发生。 所以,当意识到这个老老实实抬头就看的傢伙显然是中了招,思维波动都立马开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放缓”,也即是入梦前的某种趋势后。 黎昀果断地凝聚意识,依靠著自己当前这个削弱状態下那点仅存的微薄精神力量,直接在精神层面上给他来了一发无形无质的重击! 当场打得这傢伙白眼一翻昏厥过去,本我意识近乎完全断片,这才得以中止了这个过程! 结果一转头,明明才刚醒过来不久,兴许是先前残留的影响让这傢伙的眼睛出现了几分细微的异化,他无意中又开始看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老李啊,我看你也是真的不太想过这个任务世界了啊……” 眼瞅著这个被再度及时打断影响,还未如之前那样真正开始陷进去,大约只是短时间內受到了二次刺激,意识有些陷入了临时混淆的倒霉傢伙。 黎昀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如果说“触雷”是一门学问,那对方表现得是真的挺有天赋的。 轻巧鬆开了手,任由这位脑子里此刻明摆著一片浆糊的“老李”瘫坐在一旁。 他刚屈膝从“平台”上跳了下来,一旁的那名印度男子才一脸震惊的看过来,显然是见势不对,一边轻声呼喊著,一边想要重新爬上去查看一番那位“神使”的情况。 没有理会这名明显对於信仰多少还算有点虔诚度的信徒行为,黎昀隨口回应了一句旁边几人满怀不安的询问,“上面那位先生没事,只是需要先稍微休息一会儿。” 刻意避开了它人,安静坐到了一处避风角落间,黎昀此刻並未选择继续观察外面的环境形势变化,而是闭上了眼短暂休息一二。 当前的条件下,以这种被大幅度弱化的身体精神素质,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了几分疲惫。 老实讲,尤其是先前在二楼时,给“老李”当场来了一发“心灵震爆”的那一手,对黎昀的精力消耗实在称得上是颇为明显。 但仔细来讲,更根本的缘由…… 大约还是在那释放出精神力衝击,轰击对方意识的极短暂的过程之中,他也同样或多或少地体会到了几分那一瞬之中,属於对方的那份感知吧。 精神的牵扯,往往是有一定相互性的。 即便並未亲眼目睹,但仅仅是一点模糊不全的“意识信息传递”,也让黎昀间接隱约“看到”了其在那一刻所看到的东西—— 透过了对方的眼睛。 在那片连光线都隱约透发出一种异样红色的天空中,除去那些越发密集的黑色裂痕外。 就唯有一轮巨大得近乎不真实的月亮,正似慢实快地穿透云层,在人类的瞳孔之中,逐渐显露出它那令人窒息的轮廓。 室內外的异常光度差异,导致“目击者”那一刻的肉眼感光,在黑暗中反而甚至比白天更为清晰。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並非人们印象中所熟悉的皎洁银白,亦非朦朧昏黄,而是一种浓郁得化不开,暗沉得直令人心悸的猩红色。 一轮浑然无缺,宛若从血海中方才捞起的红月! ……这便是目击者当时所窥探到的真相。 那短短几秒的注视“记忆”中,在当时这道“视线”最终失去意识,陷入空白之前……有人甚至留意到了连真正目击者也未能察觉,或者说无法认知到的部分细节,乃至於全貌。 ……那磅礴的血色表面间,分明似乎还有什么“活著”的东西,正在缓慢而黏稠地流淌著。 包括那颗浑圆的血月,本身就宛若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球”,正从无垠的黑暗深空之中,悄然凝视著这片渺小的大地…… 凝视著……每一个正同样凝视著它的瞳孔! …… 主动截断了印象,缓缓睁开眼。 甚至都不需要镜子,黎昀就能猜到,自己的眼里此刻必然也是浮现出了几分血丝。 自窗外照进来的那些昏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已经越发猩红,甚至不知为何,显出了几分黏稠质感起来。 但他却並没有太过在意这一点,只是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一侧手掌。 那只先前在顏色尚且没有如此“浓郁”的月光之下,试探著反覆任由照耀了不少次的左手,此刻已然恢復了至少表面上的平静。 但有人仍能感受到其间的那一点微妙灵性,同时存在於血肉与精神两面之中的一点“不协”之处。 很奇妙。 在非持续性的短暂照射下,这只手所受到的具体影响自然也没那么大。 但当最终初步压制住了那份源自血色月光中的微薄影响,某种类似於无意识的隱晦躁动亦或者说“同化”后,他很確认,自己的这只手掌间,如今已经出现了几分难以真切察觉到的变化。 一种……似乎类似於所谓“灵肉合一”,精神可以直观牵动外在物质特徵的体现? 不,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 但…… 缓缓的捏住了拳,指节逐渐收紧,肌肤下的骨骼微微凸起。伴著思绪放空,几近无念无想,唯有一点既非触动,亦非执著的平静澄澈。 很快,那只拳头上,便隨之隱隱浮现出一层迷濛光晕,若隱若现,仿佛一层薄纱笼罩在皮肤表面。 与此同时,伴著一种极为细微的,直令人周身汗毛不自觉竖起来的震颤感亦隨之在空气中蔓延,隱隱间带著几分酥麻。 “……哦,居然是静电?” 事情好像有点奇妙起来了。 视线所及,眼看著地面上的一块细小碎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轻轻颤抖著,而后倏然离地,自然而然地吸附到了自己的掌心中。 黎昀眨了眨眼,伴著那一丝油然而生的惊诧之情,心神一松,掌间的那点光芒便隨之消失不见,再无痕跡。 ……很微弱,但確实和精神有了一分薄弱的联繫。 看了一眼这只依旧光洁如玉的手掌,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什么情况? 倘若除去精神方面要素的某些特殊影响,黎昀眼下这副映射躯体的素质虽然確实是比常人要强上不少,但归根结底,还可以算是在常理极限的范围之內。 但眼下这仅仅是照了几下月光,就开始隱约出现这种超常反应,这血色光芒到底是什…… 有人忽得沉默了一下。 他驀然回想起了在“老李”眼中看到的某些东西,某些不容易注意到的细节,某些在天外的那颗“眼眸”里继续流淌的深沉痕跡…… 血色…… 所以,真的是血? 像是印证了黎昀的猜测一般,伴著一句简短的提示陡然响起。 【——已窥破部分相关世界观信息,探索评分加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主神那依旧毫无波动,公事公办的声线却並未就此停歇下来。 【游客黎昀,您已成功触发了一项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神血之谜】 【任务介绍:数年之前的某一日,有天文学家在茫茫夜色中偶然观测到了一颗不起眼的血色流星,正从远方飞坠向了脚下行星的唯一卫星,月球。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颗被定名为“血玫瑰”,实则內里夹带著一滴不知来歷之神子胎血的小型流星,不知为何,其残存主体最终奇蹟般的成功落入了月球上…… 於是,在三次行星自转周期过去后。 黑夜之中,最终降下的血色月光笼罩了人们目光所及之处……】 【任务要求:请想办法於十四个行星公转周期內,抵达神子胎血最初降临之地,揭开其秘密,挽救脚下这颗行星间残存下来的生命。】 【额外提示:请注意,一旦接受该支线任务,游客当前主线任务將自动作废,任务世界相关难度等级评定將同步上升至“四星/中”,请谨慎选择。】 【任务奖励:通用点三……】 “……说得好,我拒绝。” 甚至都没有听完具体的信息讲解,黎昀已面无表情地出声,果断表露了自己那份明白的拒绝之意。 隨著耳边的任务通知戛然而止,眼前的光幕连同上面正弹出的大片文字也隨之一同消失。 没有理会办公室內其余人短暂投来的那些混杂著诧异,惊疑的目光,亦没有解释的意思。 黎昀只是静静站起了身。 开玩笑,真要说的话,他也只是个来做初期实际运行测试的“狗策划”,至多再加一个处理个人身份信息,留下几分此中的痕跡,为防它日需要遮蔽些什么的目的。 谁有那时间精力,用眼下这种条件来挑战这种光是在背景介绍中一听,就知道人类文明大概率已经接近於全灭的废墟世界里,想方设法在十四年內不惜代价地奔赴月球,去寻找那所谓“神子胎血”最初降临之地和相关秘密的任务了? 这压根儿就不是当前等级的主神用户所应该触及到的层次好吧! ……若是依照黎昀所知晓的,当时主神所设立的相关难度评定標准中的某条“一星等两阶”的规则。 眼下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支线任务,能够从区区一星的游客主线暴涨到四星级的评定难度,也就意味著,在主神的相关审核之中,这是个理论上需要至少七到八阶的存在才適合投入其中的高阶任务! 没看见任务信息里,连主神都主动提醒了一句“请谨慎选择”吗! 这明明白白的就是在告知里面有坑! 第三十二章 主神:捞不动,真的捞不动…… 时间已经走过了半夜。 站在最为临近窗边的一块阴影之中,黎昀依旧在静静地盯著下方的动静。 非常有趣的一点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確定了头顶上的这轮血月显然是额外具备著某些先前尚未留意到的,不符合常见物理的性质。 ——例如,无论是从大厦的哪一个方向的窗口往外望,如今都能看到那片血色光芒以一种近乎明媚的正光照下来。 考虑到这轮“月亮”实质上应该一直在运动的情况,但相较於下方这片大地而言,它似乎没有明显的“角度”之分。 只是从最初的淡红色开始,到现在这种已然猩红欲滴,血色沉沉的可怕月光,偏偏似乎又能够被几乎任何死物轻易地遮挡住其效力,而非像是正常的光波那样,有著较为直观的传播散射影响…… 正在思索著,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略略回过头去,看著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惨白里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红色,眼睛也是半眯著,但至少人已经清醒过来的“老李”。 黎昀也是摇了摇头。 “你这状態,最好还是先继续休息休息。” 他倒不是担心这位资深者当场垮了,只是单纯考虑到万一对方再搞出点什么意外来,最后当场变成外面那些东西,那就比较麻烦了。 “李兄弟,倒是多谢你了。不然我估计这回就栽在这儿了。” 谁料到对方开口就是一句道谢,分外客气,倒是让黎昀稍微有点意外。 果然,也没有谁是真的傻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必太客气。” 过多的解释,有时候反而是欲盖弥彰之举。黎昀自然也不会有在这一点上深究下去的意思。 眼看著“老李”那死活眯著眼的样子,也知道后面的那对眼珠子有多红,推了推眼镜,青年主动换了个话题,“有什么事吗?” 李庆之倒是犹豫了一下,对方这根本不接话的反应,先前酝酿的说辞一下就大半都作废了。 顿住几下,他这才开口,“我刚才也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那些东西越来越奇怪了。保险起见,我们是不是考虑先往上面再爬几层?” 感受著周围那几道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都已经竖了起来,悄然间投过来的目光,黎昀也並没有太多反应,“你的担忧是对的,但恐怕不行。” 他自然能理解这位“老李”,还有周围这些新人游客们的心情。 毕竟相比之下,黎昀才是眾人中看得最为清楚的那个。 ……到了现在,伴著月光中那越发深刻的血色流溢,在这愈发妖异的光芒铺天盖地的照耀之下,外面的状况显然也越发“沸腾”了起来。 那些沐浴在浓厚月色,又或者说血色之下的形体,正在进一步地发生著堪称可怖的剧变。 原本或许还能勉强分辨出几分原型的轮廓,此刻已经彻底步向了难以理解的方向。 伴著超乎血肉生命想像力极限的疯狂扭曲、拉长、膨缩……它们甚至是转变向了一种种堪称“不可名状”的怪诞姿態。 那是连人们最深的噩梦中也没有出现过的恐怖之物。 有的怪物刚从楼房间跳下来,看得出那层皮下面,明显是有“东西”在疯狂延伸增殖。 而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生生撕裂了已然陷入异常乾枯的旧皮囊,带著镰足的长肢就此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也有些四肢伏地,在短暂的廝杀胜利后,正抓紧时间疯狂啃噬著身旁那些已然倒下“同类”的怪物,同时又有细长的,如蠕虫一般的细管状物从它们皮间伸出,不停探出头去,贪婪汲取一旁地面间大片流淌的鲜血。 这一刻,任谁也能看出它们对於这鲜红之物的那份极度渴望。 伴著这生吞活剥,不留余力的“猎食”进补,连片的细密骨刺不断从其脊椎,关节等处暴突而出,森森反射著那几如从天空中倾倒而下的血色之光; 甚至一些分明已经死去的怪物,那些遗留下来的残破头颅、肢体乃至於腹腔依旧在迅速开裂,伴著血肉隨之大面积异化,看起来就如同腐烂的大朵向日葵,亦或成片捕食海螅之类事物的结合体。 但而从那些“创口”间主动探出头来的,则是不断颤动的崭新器官,乃至於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 生和死的界限,隱约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而这无休无止的畸变,已催生出了更为极端的残暴。 在这些再看不出多少自然生物痕跡的“生命”之间,相互扑杀的举动已不再是间歇发生,而是变成了最为直观的癲狂主题。 事到如今,几乎任何出现了明显移动跡象的物体,哪怕仅仅是是同类破碎飞起的残躯,都足以瞬间引爆那份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看得有人微微皱眉。 事实上,除去它们相互间的血色廝杀,包括“吞噬”这一行为,如今也变得愈发怪异。 地面当中一些堪称奇行种的怪物,如今在他看来,已不再是单纯为了“进食”,而更像是在……捕猎与融合? 那些似乎战斗欲望相对並不那么强烈的奇怪东西,几乎是以一种来者不拒的架势,將刚撕扯下的各路残肢断臂纷纷胡乱地塞进自己身体某处的裂口,亦或莫名张开的创伤、腔室里。 伴著这些外来的“零件”即插即用式的迅速融入了其中,越来越多的血色便自然一同匯聚向体內。 而同时伴著体表间那些似乎具备著某种“催化”作用的血光大幅度照耀,最终,便导致它们的整副躯体都开始產生了某些极不稳定的膨大和畸变。 ……黎昀能够看到,那些臃肿蠕动的血肉之中,有的部分甚至是一边在生长,一边在自行腐烂。 而其中当下最为庞大的两三只个体,已经逐渐在这个过程中“膨胀”到了有数层楼之高,从远处看去,就仿佛是一座由无数尸块勉强拼凑起来,还在不断蠕动重构的恐怖聚合体。 一种……活著的巨物。 即便是从八楼上往下看去,也能感受到其中那种正慢慢逼近的体型“高度”。 也怪不得眾人都纷纷不安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尖哮也罢,嘶鸣也好,骨骼摩擦,血肉衝撞,皮壳破裂之声,甚至於那些浑身上下每一张“大口”都仍在疯狂寻觅新的食物,至始至终都沉浸於那份“吞吃”之举中的“肉山”,偏偏体內却发出了发出一种低沉而浑厚的震动,仿佛某种深埋其间的器官仍在运作一般…… 这些混乱刺耳的癲狂怪音之中…… 兴许是透过了他人的眼睛,间接看到过天上那只“血色瞳孔”,同样或多或少受到了几分影响的缘故。 有人如今已能依稀分辨出来,藏匿在这些似乎毫无规律,几近纯粹兽性的嘶吼与异声之下,那一缕被不断重复,仅余下执念般的“吶喊”意味—— “血啊……” “我的血……给我……” “……血在哪儿?血……” 这些早已失去理智,彻底沦入疯狂与痛苦深渊的可悲之物,即便是死去之后,残存在身躯中的某种本能,却依旧驱使著它们哀嘆追逐那不可企及之物。 无休无止。 直令人几分毛骨悚然。 ……收回目光,侧目扫了一眼旁边的资深者,在对方有些摸不著头脑的反应中,確认了其要么是听不清下方的声音,要么听不懂那些“话语”。 黎昀点了点头。 总之,既然这位“老实人”看起来暂时还没有进一步“触雷”的意思,这本身多少就还算个好消息了。 但保险起见,还是得安抚一下这些人的心態。 “……老李,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还能在这里躲著,多半是因为这里的『主人』还没有理会我们的意思。” 眼看著眼前这傢伙依旧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摊开手淡淡解释道,“当客人还是有点自觉比较好,离主人家太近,可就有点不礼貌了。” “兄弟,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主人不主……”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位引导者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半道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困惑中带著几分明悟,乃至於难以置信的神色。 “嗯,你之前应该也发觉过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毕竟,別看下面这些东西闹得欢。” “可真要说起来……一座城市里,究竟什么地方才是天上那轮月亮照得最透,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遮掩的位置呢?” 听到眼前青年这一番话,整个人几乎都快要绷不住了。 连著眼皮都鬆开来,露出了那一对红色眼珠子的资深者,偏偏此刻却是一副吃了个死孩子般的复杂神情,“你的意思是……我们头顶上……” 用手指往上指了指,他甚至连声音都主动放低了下来,活像是特务在交接信息一般。 “没事,不必这么紧张。” 反倒是看他这副模样,黎昀颇为贴心地主动宽慰了几句,“因为紧张也没用。” “別人主人家现在多半也在晒太阳呢,哦不,应该叫做『晒月亮』才对。所以才没功夫理会我们这些从指缝里擅自溜进来的小卡拉米。” “但万一別人真有起床气,你这种时候去打扰,就显得不太识趣了,对吧。” “啊对对对对,我们还是別上去打扰人家了……” 头点得跟捣蒜一样,连连附和,但还没过多久,这位资深者就又回过味儿来。 “可也不对啊老弟……就算上面真有什么活物,你怎么能肯定那是跟外面这些东西同类的玩意儿呢?万一是有人呢?有活下来的人跟咱们一样,躲在这黑漆漆的大楼內部里呢?” 即便是正处於几分客观意义上的“脑残”状態下,但他毕竟也只是思考能力降低了,而非变成了白痴。 只是听到这话,正在观察窗外的青年便再度回过头来,默默盯住了他。 那张戴著眼镜的脸上分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不知为何,李庆之似乎就是隱隱从中感觉到了某种“看,这就是没脑子的傢伙”的淡淡古怪意味。 呃……应该是错觉吧? 心里正这样侥倖心理的自我安慰著,他就听到对方重新淡漠开口,“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看到鸟,而从下面这些东西的情况来看,被这种月光照耀后的生物会出现明確的异变,甚至初期还会保留一定的原生物特徵,但並不会导致死亡。” “那么,那些变异之后的鸟,又哪儿去了呢?” “难道是被下面这些匍匐於大地间的东西给原地起跳直接蹦到空中,当场抓住给吃了?” 眼见著对方做了一个“顷刻炼化”的手势。 “这座废墟城市中没有鸟,就意味著它多半是一个『禁飞区』。除去我们白日里尚未发现地面威胁的考虑,也就是说,比较大的概率,是当高度达到一定范围后,空中存在著某些令被这种血色月光照耀之后的飞鸟都基本尽数死亡,亦或不得不主动离开这座城市进行避让的『因素』。” “而除去参考自然界中,那种存在著一头『猛禽之王』將此地作为『领土』,这种我们一旦遭遇,便基本绝无任何逃离及生还可能,根本没有討论价值的特殊情况。” “我更加倾向於,这座城市里的高处,有某些限制了那些血色变异鸟类存在的东西。” “……而相比之下,这废墟城市里如今还算得上有高度的位置,主要也就是这么些还未倒下的大厦了。” 那副黑框眼镜间映著一线窗外的血光,令人甚至看不清位於其后的眼神。 “我承认这本质上依旧是单纯的推论。你要是不信的话,也是情有可原。但至少在这种初来乍到,还不清楚情况的时候,我们最好就还是不要隨便节外生枝了。” 说到这里,看到这位资深者脸上已经慢慢掛起的几分明显的迷茫神色,知道他如今的思考状態確实不佳,面前的青年终於摇了摇头。 “……在夹缝里求生存,不用脑子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別太昏了头。” “……好吧。” 听著对方明確下了逐客令,亦不便拒绝这份“好意”,李庆之也只能答应下来,一边忍著那份昏沉,回想著刚才所听到的话,一边走回了一旁的墙边坐下休息。 亦没有再过多理会这正处於受创状態下的傢伙。 抬头望了一眼顶上爬著大片灰霉的天板,眯了眯眼,黎昀也只是回过身去,继续观望著外面的形势变化。 正如他方才所说,自己这一行人目前的任务状况,无非就是“夹缝里求生存”而已。 这种看似不需要任何直接战斗便能应付过去,直接拖过三天便能通关的局面,实则是踩了任何一个试探信息不足的“暗坑”,就有可能当场翻车。 黎昀目前基本能够確定,如自己和“老李”这种精神潜质已然有超於常人的个体,多半也是主神故意安排进入眼下这种新人试炼任务之中“带队”的。 因为在少数信息兴许会有著延迟获取,甚至可能整个临时小队中都没有一个在具体动脑子的傢伙的麻烦情况下,单凭“直觉”和感知能力,无疑也可以试著弥补上其中的一环。 和“老李”那半吊子的“念动力”不同,黎昀当前的精神力虽然也分外薄弱,但毕竟那种投射而出的“质量”相对依旧较高,尤其在敏锐性这方面,相较之下,更是不知道甩开对方多少距离。 在一开始结合推论,以及那点被“注视”的异样感,意识到这些高楼大厦之中多半有古怪后。 故意放慢了上楼速度的过程中,一边確认身周环境的安全性,他便一边保持著一点隱晦的精神感应向外探寻。 果不其然,当抵达眼下的八楼后,这份精神力模糊所能触及的边界,也即是穿过了六七层楼体的高度,在约莫十四五楼层左右,他便感应到了一点模糊的差异。 更上方的空间中,有一股分外旺盛的“生命”信號已经不知不觉中辐射了出来,甚至还带著与外面那种红色月光几乎七八分相似的那种气息。 在勉强延伸確认了至少往上到大厦十六七层间,这种未知生命意识的模糊波动都一直存在,几乎是占据了他所能模糊探查过的每一处空间后。 黎昀便知道,上面多半是不能去了。 从考虑到血月的影响角度来说,那甚至可能是个占据了十四五层以上,也即是整座大厦上部大多数空间的超巨型异类生物。 即便不能確定对方的具体感知范围,而这座废墟城市中其他的类似大楼內又是否也是如此情况。 但他很清楚,这种情形下,即便是像老李这种可能走到十三四层的近距离下才能感知到几分异样的“半桶水”,无疑也是可能迴避这种暗藏“天坑”的关键。 倒不如说,也只有黎昀这种了解相关运行机制的“內部人员”,才能够明显的看得出来—— 在客观执行部分预订的“筛选”標准,已明显不便继续下调新人试炼难度的情况下,主神便唯有从挑选更为合適的人员搭配下手,甚至设置了所谓的“引导者”老人参与其中,以求进行“放水”的那份模糊意图…… 就跟某些大学期末考试后终於忍不住发出怒吼声,却又无可奈何的任课老师一样,它是真的已经儘可能在“捞一把”这些形形色色,参差不齐的新人游客了。 第三十三章 回归,与「默认」 有些时候,三天很短暂,有些时候,七十二小时很漫长。 別人怎么想的,李庆之不知道,但当成功熬到了第三天之后,眼看著那个个人面板上的倒计时一秒秒走向终点,他只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活脱脱当了三天的“老鼠”啊! 但也没有办法。 在进入任务世界的第一夜结束之后,眼看著楼外漫漫血色褪去,那些怪异扭曲的“东西”在姍姍来迟的晨光中挣扎著退走。 有的奔向了远方不知何处,有的如同血流般“淌”入了房屋阴影之中,有的甚至一头扎进了街边的小屋亦或废墟之中,不见踪跡…… 连同整夜的“狂欢”后,地面间那些或深或浅的血跡,亦以一种极为反常的速度迅速蒸腾消失,最终再无痕跡。 昨夜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噩梦之中短暂留下的虚幻痕跡。 他本以为这就是当前最可怕的考验了。 可在小心翼翼地走出大厦底部的大门后,回头才注意到大厦上段,那一团至少包裹了大厦从上往下三分之一建筑体积的庞然“蛇群”,或者说异化的藤蔓时—— 眼看著那些不再紧箍著混凝土和钢铁结构,半吸附在大厦表面上的粗壮藤蔓,就如同一条条悄然甦醒过来的巨蛇,蠕动著那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楼体间行过…… 几乎所有人都当场傻眼了。 包括那些从中成片分生出来的,同样带著几分异常活化的狰狞特质,近乎完全覆盖了楼体外层的“纤细”枝条和叶片,也隨之以一种缓慢到近乎於“慵懒”的速度,无声无息地逐渐收缩向大厦顶端。 尤其较为粗厚的藤蔓间,那种仿佛內里有熔岩在流动,分外不祥的暗红之色,最后也飞速消褪下去。 就如同血液被从血管中汲走一般,隨后迅速被一种沉滯的、近乎腐败后的自然灰黑色所取代…… 直到最终,看著那庞然巨物暴露在外的部分主体尽数隱藏入大厦內部,大楼墙体外只剩下了那些顏色黯淡,看起来毫无生气,显露出了一种“人畜无害”外表的“正常藤蔓”。 仔细看完了整个过程后,基本无一例外,浑身冷汗直冒跟打摆子似的一群人中。 李庆之当时就知道,自己和聪明人还是有不小的区別的。 不需要非去想个明白为什么,知道该怎么做就好! 外置大脑形態!启动! 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便和那些新人们一样,老老实实开始了自己被安排的“工作”。 白天里不断依照队伍里那名青年的要求四处去收集各种信息,沿著主要道路区域寻查地图,顺便在这个堪称“一贫如洗”的城市里,试著寻找乾净点的水源、块茎、植物嫩芽之类的东西勉强哄一下肚皮! 晚上也跟个猫头鹰一样,一群人按照別人的指令换著样小心翼翼地四处躲藏,今天换一座大楼,明日赶另一边的大厦,连轮流值岗睡觉的时候,那都是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日子”! 几天工夫下来,他的那双本来就红得醒目的招子,如今看著都真快要滴出血来了。 太不容易了,说多了都是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事实也证明了,听人劝是有用的! 在跟群土里的耗子一样不断躲藏拖延,夹缝里来回窜似的,偏偏却真的没有继续减员的情况下,一群人竟然艰难的成功度过了任务。 伴著光幕间的倒计时走向结束,就在李庆之同时选择了回到主神平台的这一瞬间。 甚至还没回过神来,隨著眼前的景象眨眼间已经转为了星河下的青色平台。 嗡——! 毫无先兆,一种甚至难以用言语去真切形容,浩瀚如渊如海的“存在”霎时间便已笼罩了此处。 他甚至都还没能看清高处那个熟悉的光球,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晕便已从天而降,精准地將这归来的“引导者”吞没其中。 【——检测到用户当前存在轻微神性污染,执行清除。】 惊动之下,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听清楚耳边响起的声线具体说了什么。 眼前此刻唯有白茫茫的一片,伴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浮现,仿佛有大颗甘露滴入瞳中,那股已然缠绕了李庆之数日之久,眼里愈演愈烈的乾涩,灼痛之感,剎那间便如同海浪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腹中的飢饿,那份进食饮水不足带来的明显虚弱也剎那间尽数褪去,几如错觉。 那股润泽之意已然就此流过遍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完气足,平和充盈之感。 一切都只发生於眨眼之间。 【——您当前的状態常规刷新次用已消耗。】 提示声中,这只浮现了一瞬的光芒转眼便已消失,似乎是吝於再多停留一分一毫。 唯有重新出现在原地间的李庆之却仍旧傻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咂著嘴,仔细回味著方才那个瞬间。 那种难以言表的,宛若一只泥偶经过四十九道工序依次烧制出炉,化为新瓷,整个人仿佛都剎那间臻至“完美”,每一丝,每一毫,儘是无缺无漏的感觉…… 悵然若失。 短暂的失神后,他这才注意到,先前身上的一切不適此刻均已化作乌有,连同那套颇为脏污的衣物,眼下都已经恢復了乾净整洁。 和旁边与他明明是一同出现的,却又几分蓬头垢面的这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眼瞅著身旁的人大都正用一种惊讶、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 愣了一下,直到看到光幕上的个人信息记录,李庆之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是主神用户任务结束后的那一次“免费刷新服务”。 作为正式激活编號后的第一场任务,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分外奇妙的体验。 “哦忘了说了,这是主神给正式用户的福利,每次完成任务后会给一次自动的刷新修復服务,但你们现在还没激活主神编號,所以也……” 忽得噎住了一样,李庆之的脸色变得异样精彩了起来。 直到此刻,他已留意到了眾人之中,那个本来以为跟自己一样是主神用户的青年。 对方此刻依旧神色平静,戴著那副令人熟悉的眼镜,但背后头髮明显有些散乱,衣服间的土渍也明明白白地仍旧保留在其上。 “我擦……你,你,你……你还真,真是个新人啊?” 这一下给老李都惊蒙了,口吃都乾脆蹦出来了。 对方倒是淡定点了点头,跟个没事人一样,“嗯,我之前也没说过,我是你提的这个『主神』用户吧。” “我的天……老弟你这……那你之前在任务世界……” “不对,那你这种应该算什么……” “你这种……该算是先天属性的差別?……也不对,还是先天的精神力强化者?” 很难说的清究竟是激动还是恐怖,这位“老李”神情复杂地绕著他走了两圈,仔细打量了一下。 “……不正常啊,现实里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向来口说无凭,但当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並没有主神降下光芒落在眼前青年的身上的现在,他才终於敢確定,自己面前这傢伙……真的是个新人。 “就算人和人有差別,可也从来没听说过啊……难道说,以前那些气功热也是……” 短暂的思索中,李庆之已经几分语无伦次了起来。 很显然,他惊讶的不是眼前这青年的特別之处,而是震动乃至惊悚於“对方理论上应该是个未经过任何兑换的『自然人类』”这一事实。 这才是最为恐怖的地方。 就连身边已经在不断开始闪动的白光,连同那些从中浮现的身影,也没能过多地分走他的注意力。 反倒是在场的其他人,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大片此起彼伏的白光,正如浪潮般从眼前延伸向远方,伴著黑压压的人群,就如同果实的“內核”般从其中悄然现出形体来。 ——显而易见,大量完成了第二轮“主神游戏”的游客与用户,正在不同的任务世界时间流速中趋於统一,折返降临在这片无边的青色平台上! 包括“老李”所带领的这支临时游客队伍,也不过是其中略早落地的人员之一罢了。 但李庆之显然是更关注眼前的这个问题。 “兄弟……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冒昧,不过你这种精神上的能力,是天生的吗?” “哦,我也不太清楚,我以前没这种情况的。只是在进入到这个所谓的『新人试炼』的时候,感觉到了脑子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突然变清晰了起来,就像多了一只眼睛一样……” 黎昀简单的“解释”了几句,目光则是投向了这些正在不断闪动,如同层层叠叠的白色波浪之中,那一个个浮现出来的“用户”,亦或“准用户”。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话不必多说,说的太多反而容易显出紕漏,只留个引子,其余的就任由这些“聪明人”自己去脑补就好。 “……那,你就是进来任务世界之后才觉醒的?……这就是为什么醒过来的速度有差距吗……可也不对啊,还是说,人的精神有什么特殊差別……” 眼看著李庆之那使劲揪著自己的下巴,一副絮絮叨叨想不明白的纠结样子,黎昀微微皱眉,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身边却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那个南亚裔,在任务世界中被眾人出於临时方便叫做“库坦达”的瘦弱少年,此刻已经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头也隨之歪了下去。 旁边那名正死死盯著连片白光闪动之中,那一群群出现在平台间的各色人影,目光显得颇为沉重的俄邦白人,见状倒是一惊,赶紧扑了过去。 人流之中,他熟练地伸手在鼻间一探,不放心又扯开了这小子的那件单薄上衣,宽大的手掌按上去仔细感受了一下心跳,这才鬆了口气。 顺手把少年的头扶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舒缓一下颈椎血压,这老头转过头来向眾人说了一句,“他暂时没大问题,应该是陷入轻度休克了。需要补充大量营养和休息。” 听到这话,眾人倒是略微鬆了口气。 也不算多么意外。 身体素质较差,营养不良,饮食不足,消耗过巨…… 身上明摆著的几条问题,这小子本来就基本上是这群新人中身体情况最糟糕的一个,就这还能够一路硬生生咬牙坚持到现在,当確认到可以鬆懈下来后才终於倒下,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眼下他这样几乎是当场就昏迷了过去,也是情理之中。 连黎昀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確是个有毅力的苗子。 只是刚走近两步准备看看,黎昀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提示—— 【检测到有游客在通关新人试炼结束后,於主神平台上延后进入昏迷状態。因其昏迷前尚未选择是否激活编號,不符合刷新服务范围。查询管理者意见,是否在该用户个人停留时间结束后直接剔除出平台?】 顿了一下,黎昀旋即反应过来。 很显然,这也是在预订规则的框架之下,不完全符合条例的情况,恰好他也正巧在场,所以主神主动来徵求一点“个人意见”了。 已知的信息在脑海中悄然转了一圈,眨了眨眼,有人几分微妙的看了一眼地上这少年。 確实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非要说的话,这小子也是卡上一点程序bug了。 倘若依照主神的判定流程,完成新人试炼但並未接受激活编號的新人,是会被自动消除其游客资格,没有第二次接入主神平台的机会的。 而作为非主神用户,这少年本身也无法享有被直接“一道白光落下”,刷新清醒过来的服务。 但偏偏他在昏迷前是属於“尚未做出选择”的情况,若是在停留时间耗尽前,仍未能自行醒来做出选择。 那么,在被主神剔除出平台,清理了游客资格之后,他就没有下一次机会来继续完成这个是否激活编號的抉择了。 而这也就意味著,如此一来,这少年的激活机会,实质上就等同作废了。 这理论上应当是仅在每一位游客第一次登入主神平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令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极低概率事件,居然还当面出现了。 但的確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紕漏。 稍微沉吟了一二,正准备开口的某人忽得又定住了一下。 他已反应了过来。 黎昀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件事本身和自己多少沾了一点边——也即是这少年在新人试炼中与自己略微有了几分关联,主神几乎是不可能会为了这种小问题来“打扰”它背后的管理者的。 包括现在,黎昀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会如何去判断。 但同样的,他还是想看看,如果除去自己这个管理者牵扯其中的影响,仅仅是主神自己的话,正常来讲又会如何判定这种问题。 毕竟老实讲,有人就並不想隨意去破例干涉主神的那份逐步完善起来的“规则”运转——或者也可以说,这个小子在任务世界中实质上是被一路带通关的那点微薄情面,还不值得他专门“破例”…… 很快,当理解到了来自管理者那份无形的“询问”后,一道毫无波动的冷漠声线,便同时在地上的少年,以及旁边的黎昀耳边响起—— 【检测到该游客在陷入昏迷前未完成是否激活主神编號选择,亦无明確反对意向,视为默认激活编號!】 好好好,不选择就是“默认”是吧!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度上,一道分外微妙的目光,悄然投向了空中的那道球形光晕! ——真没想到啊主神,你竟然是这样的主神…… 第三十四章 间幕 一 乍一听有些令人惊讶,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並不值得意外。 既然主神在大力推动“放水”这个方面的意图都如此明显,那么,一个小小的“默认”判定,也就显得无伤大雅了。 別的不说,光是看著眼前这些正在光中“回归”,同样是一眼看不到的成群人影,就能够体会到几分区別。 伴著无垠的青色平台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分明直至没入看似虚无的天际。 而此时此刻,这片广袤的青色之上,难以计数的白色光辉正如雨落长湖一般,伴著道道涟漪疯狂涌现。 一簇尚未平息,一簇又悍然绽开,晕光此起彼伏,隨著人群中的惊呼声,绵延至人类视觉的尽头…… 站在乌压压的人群之中,即便是李庆之,现在也顾不得之前的疑问了,整个人都瞠目结舌地盯著远处,那依旧在一片片起伏闪动的白色光芒。 情况,或者说“规模”远超正常人的预料。 俗话说人一过万,无边无沿,可目前正在持续抵达主神平台间的,又何止是区区一两万人? 光是看著不远处那密密麻麻,浪潮翻涌般的人头,连同其中闪动的浮光,都足以让人感到一阵阵眩晕。 这一道道醒目的光芒,当然也不单单是主神传送的光芒,其中也或多或少的混杂著属於主神用户回归之时,额外降下修復相应状態的那些“白光”。 可上一次的主神任务后,从游客成功转为主神用户的人才多少,此刻已然站立在了平台间的人又有多少? 说不清楚,但单从此刻人们间分布开来的广阔面积,站立行走间那份肉眼可见不断上升的密度,都能直观感觉到其中的巨大差异。 若是从高空中望去,就能看出来,伴著光芒起伏,汹涌的人潮正在青色大地间占据形成一块块细小的“黑斑”。 可即便没有这样的高空视野,但隨著如今越看得仔细,老李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甚至忍不住啐了一口。 哪怕在任务世界中看到那些与自己显然国籍、肤色都不同的新人时,他其实就有了几分猜测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真地看到眼前这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的景象时,李庆之果然还是有些压不住心底的那种麻烦之感。 入目所及,黑的,白的,黄的,的,脸间画著纹路的,身上穿著碎布条袍子的,手里拎著条还带青皮的活木棍的,背后披著染血睡衣的,脚下踩著明显不合脚的钉鞋的…… 他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位正艰难喘息著的非裔女人,手里倒持一柄带有锯齿纹路的短刀,浑然黝黑的皮肤,身上穿著较为原始,但应该至少是经过了硝制烟燻处理的皮裙,过耳的头髮被精心编成了成片的细小髮辫,上面还点缀著贝壳和珍珠。 虽然大部分“饰物”的成色看起来都並不是太好,顏色比较黯淡,甚至其间有部分头髮已经披散了下来,头皮到侧颊间还带著血跡…… 但显而易见,这自然不是相对意义上的现代文明社会中的居民。 而这个“主神游戏”的范围,也必然已不可能是再如先前上一轮那样,单单局限於国內了。 尤其单看表面的的话,风格迥异的服饰,举止言行,明显是出自於主神翻译效果的各路“嘴不对版”情况…… 这些刚刚从任务世界中挣脱出来的繁杂身影,著实称得上一句形形色色,姿態各异。 別的不说,光是李庆之在附近看到一个新人,分明被熏得已经几乎已经看不出原貌和肤色,直到此刻却明显还依旧保持著一种战斗状况下的神经紧绷姿態。 对方浑身上下多是些衣物破损的痕跡,连同被飞灰染成了黑灰色的白衬衫腰间处,还掛著明显是一块弹链的长条物体,以及两三枚堪称“大杀器”的土製手雷。 包括那对目光中,也是一种既显出麻木僵硬,又带著几分异样的锐利,像是时刻要扑出去的模样。 显然是长时间处於高压下的结果。 单单这傢伙一从传送的白光中出来,包括那几个和他一同出现的人在內,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都在纷纷往后躲,身边直接空出来了一圈。 一个肉眼可见的“危险分子”。 倒是有个衣服很有异域风情,可惜已经大半撕成了碎布的羊角小鬍子,茫然四顾地瘫坐在旁边地上,看到那醒目的木柄手雷都没反应,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等到终於清醒了不少,看著那一头头髮都已经跟被狗啃了一样缺了一大块去,散开的头巾也分明半死不活地耷拉在身后,这小鬍子眼神中却还残留著几分尚未散尽的惊恐,亦或狂喜。 当然,这种都是相对少数的情况了。 更多的,是出来的人直接就瘫软在地,剧烈喘息,汗水浸透全身,亦或半是兴奋半癲狂地朝著周围大呼小叫的,仿佛刚从水中被打捞而起。 眼下的情形中,这些兴许也只称得上是眾生一面,细枝末节,但最关键的一点是——根本不需要去细数,此刻这广阔人流之中的“黄肤”数量,明显已经不再是占据绝对主导的比例了。 这样的醒目结果,无疑也令人群之中的少数人大失所望。 而另有一些人,却也並不关注那么多。 眼看著自己身上与他人那种如出一辙的淡淡白色微光,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將任何不受允许的外来干涉隔绝於外。 黎昀微微頷首。 距离应当是……三十公分左右。 一手不著痕跡地搭向了旁边的人,確认了手掌与肩头之间的距离缩短到约莫三十厘米时,一股油然而生的阻力便不多不少,恰好挡住了肢体继续前进的趋势。 继续发力,便是阻力亦隨之加大。 很好,看起来主神对於平台上禁止爭斗乃至於恶意干涉別人这种標准,处理得还是非常灵活到位的。 確认了洪流般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这一层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分割出了小小的“个人范围”,令每个人都无法真正意义上以恶意直观干涉到它人的举止后。 ……有的人的確满意了,但有些人却分外头大。 “……文书,你也过来!快……等下你就跟著老辛沿著这个方向去招人!看他怎么做你怎么做!” 依旧牢记著自己肩上那“招揽人才”任务的汪诚,此刻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著,那股神色活像是只择人而噬的野犬。 “记住!不要过多在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优先只问亚裔!” “尤其是看口音嘴型,能確认是国內人的!能拉过来帮忙的话更好!有多少是多少!” “快去!抓紧时间!” 这现实中好几天之前还只是个基层公务员的小年轻,也从未像当前这一刻这样感到过如此的人手不够! 刚给身边的两三位“临时同事”从速讲清楚了要求,但眼看著白光仍未停息,而隨之而来的,便是平台上这越发惊人的“人口密度”! 这种已经到了隨便丟块砖头下去,应该都能砸中几个游客或是用户的局面,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之前平时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天每个小时也才零零散散隨机登入几十几百个国內的用户,还得覥著脸凑上去套近乎想尽办法去拉拢人来,哪有过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啊? 就算里面如今正明显混著一大群甚至不属於亚陆的面孔,可好歹这些新人也是个人不是? 顾不得那么多,伴著身上的淡淡光芒不偏不倚分开一道恰好三十公分的间距,他一咬牙从人群中一路蛮横地“挤”了过去! “老裴!老裴!看过来!” “老裴!別瞅啦!我在这儿呢!咱们还有没有多余的人手!” 眼下这极为嘈杂的环境中,已然凑近了不少,他这才竭力大声衝著另一个中年男子大喊起来! “嘴笨点也不要紧!先给我调过来用用!快!抓紧时间啊!” “没有!一个也没了!” 好不容易在人堆里注意到他,那名被称作老裴的中年人以一个比汪诚还要中气十足的声调暴吼了起来,“我刚把小谢之前拉来的那个人也撒出去了!这会儿还没看到其他的人!” “咱们回归的位置和进入任务世界的位置没有完全对上,也兴许是被挤开了?!?反正其他人都还没见影呢!” “我在编號通讯里问了!可这会儿这平台上这么多人,他们也说不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 “咱们跟那些几个人的小队伍不一样,人数太大,都被挤散了!” 在这个交流纯粹靠吼的情况下,不久前刚经歷了一轮“主神修復”,臻至巔峰的两名用户,比之周围占据了大多数的游客群体显然是大有优势! “……先別管那些了,赶紧去继续打探一下『情况』!顺便再周围想办法拉点人来!” “成……还有,我刚在那边问了一个穿著长皮子的女游客,套了点话,她说她是烈支顿登来的!” “什么?” “烈支顿登!一个欧陆的小国家!没什么大名气那种!” “玛德,越来越复杂了……成!我知道了!『下线』之后记得把这些信息加到报告里去,可別忘了……” 第三十五章 间幕 二 ——人潮之中,“有心人”们正趁著混乱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有些人看起来正在“发呆”。 运气还不错,任务结束回归之时,平台上的原本位置尚未被完全“占据”,就近降临的贺秋三人通过主神编號用户之间的通讯功能,几乎迅速找到了彼此。 很显然,在主神之前提供的“隨机五个任务世界”五选一的情况下,本来几人预计的可能通过“拉手组队进入”的想法立时成了泡影。 直到这会儿返回平台上,他们才又再次碰头。 “……情况不太妙,主神对用户提供的免费刷新服务只刷新了我的状態,这把枪没有受到修復。” 聚在人群之中,短暂的交流后,鲁严盛非常严肃的点出了一个问题。 伴著光芒一闪,那把在进入任务世界前被一直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重型枪械便再次浮现在了他手上。 只是,看著枪身上那块靠近於前膛区域的明显“凹陷”,带著几分金属间的挤压断痕,杜齐峰都忍不住“嘶”的一声,“鲁哥,你这是怎么搞的?” “我这次进的这个任务世界叫做【猎场时间】,应该是那个世界里一群所谓寻求刺激的原住民富豪搞出来的破事。” 提起这事儿,鲁严盛也是一副比较“麻了”的表情。 “他们把一群普通人绑架送到了一座小岛上,又在小岛四处投放了物资和武器,逼迫这些人自相残杀。” “按主神的提示,我当时的身份就是被绑来的人之一。” “然后去做主线任务的时候,没留神挨了一轮偷袭,虽然子弹基本都被搜到的防弹衣挡了,但对面还丟了爆炸物进来。” “当时我还没找到枪械,情急之下就把这把枪取了出来……结果人被干出来了,枪也成这样了。” 显然是还带著几分心有余悸,说到这里,这位年长的“鲁迅”脸上也是冒出来明显的后怕神色。 “主神的正式用户服务里有一项『死亡感知模糊化』,是默认开启的。但保险起见,你们记得,每次进任务之前,都要再检查一下它是不是开启状態。” “明白,明白,我记住了。” “不过听起来,鲁哥你这是遇到类似荒岛吃鸡比赛的情况了。” 和鲁严盛这种上世纪的“老落伍”不同,杜齐峰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但看著这把重枪枪身间的那块伤痕,还是让他有点牙酸。 “那这个应该怎么处理?” “我向主神查询过了,可以直接修復,但需要五点通用点,不算太麻烦。” 隨手鬆开,任由枪械再度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这位三人中最为年长者也只是摆了摆手。 “只是提醒你们一声,道具的修復看起来是需要我们用户自己钱的。之后要注意点。” “明白了。” 旁边正在飞速滑动个人光幕,在外人看起来倒是一动不动的贺秋,闻言也是点点头。 “我也有个消息,我这次去的任务世界,是个古代的兵家沙场遗址,任务背景介绍里感觉信息含量比较复杂,我没太看明白,被中途一个背罗盘的风水师阴了一手,差点就提前死出来了。” 明明嘴上说著是任务差点失败了,贺秋却动手比了个搓指头的动作,笑得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但那个任务世界里,我確认和现实不同,是可以『修炼』的。” “而且修炼的效果,回来之后没有消失。” “我靠……那你不是发了?” “对,这是好事儿啊。” 杜齐峰一脸明显的震惊神色,旁边鲁严盛倒是沉得住气许多,但隱约也是几分高兴。 “別急,你们先听我说完。” “当时被阴了之后,一轮机关箭雨下来,我旁边的两个用户连著一群人直接就躺了,看著跟群刺蝟一样!” “我要不是反应动作都快,躲在了靠后面,又有些內息护体,也该跟著没了。” “我乾脆就跟著躺那儿不动装死,等他们几批人相互狗咬狗,最后完事了,我才爬起来勉强收割了残局!” “你是没看到那个任务世界里的本土风水师当时看到我硬生生爬起来的时候那个脸色啊!太精彩了!” 讲到这儿,贺秋也是故意顿了顿。 “关键在於,我们正常的主线任务不是一旦满足了条件,就可以选择立刻回归吗?” “把那个风水师踢进遗址的残坑里之后,一刀拍碎了他找到的那块法印,我的主线任务当场就完成了!” “可我没直接去选回归!” “然后主神就提示我,可以最多额外在本世界停留三日时间,三天之后,就需要付费才能继续在那个任务世界中停留了。” “我当时身上都还插著两支箭呢!硬生生自己砍了箭杆子,那是真他玛疼啊,跟著又修炼满了三天才回来的!” 话是这样说,可眼看著贺秋这一副笑得合不拢大牙的样子,谁还不知道他这回肯定是收穫颇丰。 “顶著箭伤修炼,还能顶三天,应该是没有伤到要害,你小子也是真的冒险啊。” 相比之下,鲁严盛的脸色倒是有些不加掩饰的羡慕意味了。 论起来,这位中年人的运气確实不算太好,在主神的新人盲盒中只抽到了一把具备著“每二十四小时將自动补足已消耗子弹”特性,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重型枪械。 为此,他还和杜齐峰一样,在主神处兑换了一只价值八十点的【初级人体基因强化剂·力量】,来便於灵活適配使用这把著实分量不算轻巧,但亦是一种另类削弱版“无限子弹”的枪械。 理论上三人之中,他是当前最具明確突破性和杀伤力的一个。 谁知道,得到这武器后的第一场任务就有了几分出师不利之嫌,失败而归…… 贺秋的笑容也忽然收敛了起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炫耀著暗地里戳人脊梁骨的味道了。 几人很有默契的没有继续在这个败人兴致的话题上继续下去的意思。 短短几分钟內,眼见著四处间主神传送的白光已然彻底消停了下去,三人也基本上纷纷將注意力继续投向了人群之中。 眼前的这一幕,无疑就是一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老实讲,仅仅是目力所及的这一块儿,当亲眼看到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国家、不同信仰的服饰、特徵,部分人身上的装饰,刺青,以及一种甚至更为直观的,存在於肤色面容乃至於言语之间的巨大差异,此刻都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和密度搅成了一锅大杂烩! 就如同一窝乱窜的洪流般,这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们,亦或“蚂蚁”,正吵吵嚷嚷的四处流动於这片平台之间。 任谁也会感到那种深切震撼与混乱,甚至恐惧於理解到自己置身其中时的那种渺小之感。 下意识先鬆开了衣服的领口。 分明主神平台上应该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才是,但杜齐峰还是直看得胸口直感到异样的气闷。 应该说,也没谁能想到,自己的有生之年中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这连统计数目似乎都已经失去了意义的人群…… 不,应该说是人山人海之中。 这一个个经歷了至少一轮新人试炼,但依旧带著不少本来特徵的身影,或许之前曾是农民、士兵、学生、林场主、程式设计师、部落中的打猎人…… 现代社会,极地群居者,非洲部落民,热带岛人…… 不是玩笑,他甚至看到了一个脸上涂著白色黏土战纹、手持明显带有断裂痕跡,已经不到半人高的长矛,那块夹杂草须的兽皮盾上也同样带著大片血跡的南太平洋岛民。 那双深棕色的眼珠,正以一种说不清是残存了些许警觉,还是已经彻底“麻木”的视线四处茫然观察著。 对於这个兴许一座岛屿就是整个世界的傢伙而言,大概从来也没想到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人吧? 分明来自於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拥有截然不同的过去,文化,习俗和分歧,却又共同享有著“人类”这一称谓的单独个体,偏偏在这无边的青色平台上,他们已然获得了一个共同的新身份——“主神游戏”的参与者。 不知为何,令人莫名有种感动震撼之余,这样的一幕,却又同时让人觉得分外荒诞…… 但无论如何,许多的明眼人也清楚,在明显远超前一次规模的新人进入到平台情况下,当下的形式已然发生了剧烈转变。 而当务之急,除去要摸清楚更多的情况,就是要儘可能的保持自身的那份“先发优势”。 这一点,在作为“老人”们的主神用户之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很显然,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主神用户们在平台上所处的位置,应该也是对“折返”时的位置有著影响的。 至少在有些经验的用户来看,那些额外从高空中落下,象徵著“免费治疗服务”的光束,大都是发生在比较靠近於主神光球的这一块“內圈”范围中。 也就是先前进入任务世界前,主神用户们所主要围拢聚集的这一片区域。 而越是往外,这种情况就越是寥寥无几。 当留意到这一点后,无形之中,慢慢的,就有某些微妙的氛围在这些人群中悄然流动了起来…… 有些人或许还没能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但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而很快,当有了第一个“出头鸟”之后,这种气氛便迅速拐向了另一种发展! “朋友们,相信你们应该也已经了解到了,这里是一位主宰一切之神的国度,在这里面完成了祂的要求,便能得到一切你们梦寐以求的奖赏!” “无论是地位!力量!生命!驱逐疾病!获得永生!復活死者!甚至成为真正的神明!” “我是一名已经经歷了多次这种『神之游戏』的『先行者』,有著充足而丰富的通关经验,对於大家脚下这个地方,以及神的游戏內的许多『隱藏规则』都有了解!” “如果有需要,大家可以向我请教具体的经验,只需要区区五点『通用奖励点数』,你就能获得一位『先行者』的相关经验与无私传授教导……” 眼看著附近一个衣著光鲜,唯独体徵面目都被笼罩在隱约的“迷雾”之中,显然是开启著主神身份屏蔽机制的傢伙一拍脑门。 手指在面前滑动了好几下,伴著光芒一闪,对方手中便出现了一只……纯金色泽的“大喇叭”? 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杜齐峰就听到这位明显是个老主神用户的傢伙以一种极为浑厚的声线,伴著喇叭外放,几乎是踮起脚来开始了上述內容的“演讲”—— 从那种翻译腔调下的附加声线来看,他甚至还专门用的英文!!! 第三十六章 间幕 三 起起落落,人生无常。 张易如今是个小企业的“老板”,名下掛靠著三家公司,明面上也是经营著健康科技、生物研发和电子商务諮询等几个听起来颇为像样的业务领域,虽然实际规模都不大,但也勉强维持著一副体面的架势。 外面养著靚丽的小密,平常出入都是配有私人司机的小轿车,置办著多处一线城市的房產,逢人也往往能听到一句开口就笑的“张总”,儼然是一副步入中年后的成功企业家派头。 但除了一些“老伙计”以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曾经专门在煤厂里给人烧开水炉子,也改过不止一次姓名,户口本上本来是叫做“张一毛”的男人。 或者说,这位如今表面上看似风风光光,和气生財的“老总”,当初究竟是怎么起的家。 ——嗯,说穿了,无非是靠著某些打著“中老年保健品”,“养生好药”之类的旗號,四处营商,肆意游走於法律的边缘,却又似乎確然算得上“合法”的手段罢了。 智商税,一个好词汇。 相对而言,就和某位名为美菲拉斯的绅士星人一样,“当一个人的智商不匹配他的財富时,那財富就会回到匹配他的人手里”,这是张易年轻时最喜欢的一类话。 ……足以引以为座右铭的那种。 而即便是在已经明智地调转船头,努力试图洗白自己过去的歷史之中,那一片片不起眼的灰色轨跡,早早开始转向上岸的现在。 这位向来不喜欢公开拋头露面的张老板,也始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偏偏他起家时的那点灰色底子,就像胎记一样,永远蹭在脊樑上。 无形之中,便断掉了许多太阳底下的光鲜路子。 大家都是要脸皮的人啊。 不得不承认,这常常是张老板引为憾事的一点。 当然,这也並不妨碍某家理论上並不归属於他名下,仅仅是与他的那家小工厂有著一定业务开往的皮包公司。 其最近不久推出的“拳头產品”,是一台號称採用了国外最先进的“量子能量场”和“远红外光波”技术,精心研发而成的高级理疗仪,七折后仅仅售价一千四一台。 物美价廉,更適合老年人的体质! 宣传如此。 ……虽然实际上,那外表精美的铁壳子里,最为值钱的部件,也不过是一个成本四十块的,被故意做成了一套很“高级”样子的加热电阻丝,几枚低功率的人体適配按摩磁极片,外带著几串能发出幽幽蓝光的led灯罢了。 只能说,不会有人永远人傻钱多,但永远有人会人傻钱多。 老实讲,张易本来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 但偏偏当侥倖作为被隨机邀请的游客,进入这个名为“主神游戏”的神秘世界之后,靠著那副看起来多少还算和蔼忠厚的脸皮模样,他也很顺利地得到了不少同一任务世界的陌生人帮助,通过当时作为第一轮的新人试炼,从此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一级主神用户。 ——这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地方! 在踏上主神平台,看到那张深不见底的兑换列表,他就迅速理解到了这一点后。 几乎连张易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那股年轻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气劲儿”,那种打从心底里发狠的追求与动力,仿佛又一次在胸中猛烈燃烧起来! 就像一头饿狼,看见了羔羊肉一样的那种热切感。 只是,想法很重要,机会更重要! 而当眼下这种情况的出现,看著这些一道道光芒中如同浪潮席捲而来的陌生人群。 当意识到了某些明確的信息差,以及这些明显素质参差不齐,眼神里看似写满了“戒备”,实则其下是根本掩盖不住的,那份满怀著动摇与迷惑的底色。当中许多人甚至一看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字面意思上的“各色人士”后…… 某种专业的“素养”就明確提醒著张老板——眼下这里,可大多都是些“肥羊”啊…… 似乎也没什么需要过於犹豫的理由。 尤其在间歇的七天里,果断推开了几乎所有手上的事务,已然和大多数用户一样恶补过了某些“特定网络文学作品”中的设计与推论,尤其是出於职业本能,专门在主神提供的各种告知信息中,仔细了解过了作为衡量事物流通价值的,那种名为“通用点”的货幣的“交易性质”及“相关细则”后。 这一刻,这位张易先生,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生出了一些想法…… ……一些比较大胆的想法。 ………… “臥槽!他在干什么!”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对於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好似拿著把金喇叭在路边摆摊宣传,吆喝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看一看,祖传的上好狗皮膏药大力丸啊”般的奇葩场景! 尤其对方手中那把金色喇叭显然是多少具备著某种特殊效果。 如此嘈杂环境下,明明还远不到旁人那种需要声嘶力竭呼喊交谈的地步,却又令其口中吐出的每个词每个字眼,都能让周围成片的“观眾”听得清清楚楚的情况下! 这种令人不自觉头皮都开始发麻,古怪里夹杂著更多的震撼之感。 可不知为何,杜齐峰却隱约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什么时候,他已经体会过这种状况了? 哦,他想起来了! 是在当时刚通过了新人试炼,听到有人试图向主神“贷款”的那一回! 这种秀得人目瞪口呆,离谱里又透著股子合理味儿的古怪感,竟能如此相像? 只是扭头一看,別说大学生自己了,连旁边的“贺知章”和“鲁迅”也明显看傻眼了。 可要不怎么说是人老成精呢? 杜齐峰和贺秋还在目瞪口呆没想明白的时候,很快,人生经验相对丰富的鲁严盛却明显已经听出些味儿来了! 这就跟以前纸质票根的时代,炒股大厅里那些一脸神神秘秘地靠过来,跟你兜售所谓“独家內部消息”的“高人”一样! 这是要靠著信息差,哄骗……不!是收割这些后面进入主神游戏的新人啊! 眼看著不远处的人流之中,这腆著个啤酒肚的男人正故意操著一口还算流利的英文,连著那张朦朦朧朧,根本看不出原貌的脸! 根本不用怀疑,这摆明车马是不怀好意啊! 正当鲁严盛犹豫著是不是应该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似乎是一直多少留意著这边的状况,那个拿著金喇叭的男人一边语气放缓,一边率先转头了过来,朝著三人这边挤了个眼神。 【编號0104754用户,您收到了一条来自於编號0112137用户的当面信息(可查看)。】 沉默了一下。 眼看著旁边俩傻狍子一样的年轻人还在那儿满头问號加感嘆號,其余一无所觉的反应,鲁严盛也没有开口,只是明確的念头一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那条信息。 【——几位朋友,不要来妨碍我的事情。事成之后,三七分成,如何?】 刚一眼看过,那道冷漠的主神声线便隨之响起—— 【编號0112137用户向您发起了主神公证协议,请问是否接受?(可查看协议具体內容)】 …… 就在这位鲁姓中年用户陷入沉思的时候。 另一边,有人也淡淡收回了目光。 “……人一多起来,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啊。” 足足五十万的邀请数目,带来了二十四万的游客,又最终转化为了差不多刚二十万出头的“新人用户”。 比之第一轮的两千多人,陡然扩张了近乎百倍的份额。 事到如今,里面就是跳出来些什么妖魔鬼怪,也称不上多稀奇。 眼看著那名叫做“张易”的用户拿著件刚兑换出来不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虚幻时空里诞生出来的【全服通告金喇叭】,嘴里是一番弹唱吹捧,都快说出儿来了! 他甚至还在非常“贴心”地告知那些通关游客,应该如何激活编號,领取任务结算奖励,然后一脸友好热情的向著视线中的成片新人们发出当面交易请求…… 有枣没枣都要先打三竿了属於是…… 黎昀看得清楚,这甚至还不是个例。 在已然了解到主神的“交易规则”是需要基於双方清醒且相对自愿的常规基础上,在无法强取胁迫的状况下…… 诱导,暗示,乃至於哄骗一类的“怀柔”手段,自然就成了这些用户近乎唯一的选择。 別的不说,极远处的平台一角间,就有一个身上正散发著淡金色光芒,手里捧著一本古朴的残缺手抄本《圣经书》,看起来一脸神色庄重肃穆,偏偏却是个黄肤色,还正穿著一套户外运动服的“牧师”,正在试图向著周围的人群进行临时“布道”—— 但根据黎昀听到的內容来看,对方的嘴里一边近乎於偷换概念,藉助几个侧面暗示的曖昧说法,將“天上的父”和“目光从天上投於此间的伟大唯一主宰之神”隱约关联起来,一边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赎罪券”的说法…… 嗯,还算有点小聪明,拿主神为由套了张虎皮,却根本没有正面意义上提及“主神”的称谓。 虽然在真切触及某一条线之前,主神多半不会理会这种小事情,但对方的言语之中,確实是很谨慎地避开了几分直接提及“主神”的风险性。 只是,看了看对方手上那本明显是几天前才从新人盲盒里抽出来的经书,连同对方嘴里那一套同样显然也才出炉不久,却又毫无怯场之意,言之凿凿的说法,暗示,化用,衔接…… 黎昀也只能说,人和人的天赋是有真切区別的。 ——就像有的人只能在啤酒馆里吃著酸黄瓜生闷气,有的人却能够在啤酒馆里拿块五十万马克的麵包当话筒一样。 包括在眼下这傢伙的嘴皮子里,这个“主神游戏”,听起来似乎就是那位所谓的全知全能之主换了个名號来降於世人的试炼。 羔羊將於这烈火的拷问中洗去罪恶,而作为新时代的“诺亚”,他也將带领能够通过审判的“无罪之人”们,最终登上那艘救赎的方舟…… 哦对了,听起来,对方口中的方舟,据说也是个位於现实世界之中,目前需要经过各位在场信徒“筹款”才能继续完善的大工程…… 別问,问就是实物不在这儿,要看你总归该先掏点“见面礼”吧? 偏偏你还还別说,周围的各色听眾里面,看著还真就有一些人似乎比较吃这一套! 不少人直接就热切的凑了上去,不断喃喃著想要抚摸他身上那份看似笼罩四周,实质上是单纯由那本经书所流溢而出的神圣光芒,有人甚至当场就跪了下来,想要和这位“新时代的诺亚”仔细交谈,请求他的帮助…… 总之,就是非常大开眼界。 当然,真要论起来的话,和那个“张易”相比,这些人也无非是具体话术,手法,规模,面向人群主体上的各种细节差异罢了。 本质上来讲,並没有太多区別。 眼下这种“收割新人”的趋势无疑才刚刚开始有了个萌芽的苗头,但黎昀也並不准备去管。 毕竟,对於资深者用户和新人而言,二者间的这种信息差影响是客观存在的。如此一来,除非主神的规则之中明令禁止,否则有人试图从中牟利的那份趋势,便是不可阻拦的。 所谓的,利润,三百,绞绳.jpg 就个人而言,黎昀便不太喜欢这种行为。 但在已然保障了交易的“公证执行力”与“尊重双方意愿”的情况下,主神若是再行插手这种本质上也属於“自然交易环节中的一部分”的常规流程之中,便確实不太明智了。 说到底,除去如此一来,必然会有著影响自由交易机制的嫌疑外。 这种事情之中,毕竟本身也潜藏著一定市场自然反馈的相互作用在调节影响,甚至有著一份源自於“主神”的隱性价值体系裁定摆在了那里。 它就註定翻不了天。 把握大势,小势隨流,这才是相对的“平衡”之道。 就像那个张易,即便是在隱藏了自己的明显特徵的情况下,试图用半真半假的话术收割一轮附近的新人,但他终究也只是“相对克制”地提出了五通用点的交易价格,而不敢真做的太绝。 一来,大约是考虑到价格高了,別人明显不太可能轻易接受,毕竟这些刚进来的游客即便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不该是单纯的傻子。 二来,在现实中的话,他当初大可以做成一锤子买卖,然后改头换面,更名易姓,逃到別处,重新做起“张总”的派头。 但在这个疑似具备著无限可能的“主神平台”里,呵…… 利令智昏,向来如此。 第三十七章 间幕 四 一点观察之中。 兴许是看到黎昀好一阵子没什么大反应,旁边忽得有人凑过身来近距离喊了一声,“老弟,主神编號激活了吧?是不是看兑换栏目给看眼了?” “不瞒你说,我当时第一次遇到这列表单子,也是你这反应。一直到停留时间结束,被主神直接清出平台为止,一路看得眼皮子都挪不开!” 当下这过於喧闹嘈杂的环境里,李庆之却主动靠近了过来些,兴致勃勃的试图指点这个“本家”的青年一二。 察觉到对方那份与对待其余几个新人时截然不同,明显的怀著几分示好之意,黎昀不怎么在意,但也並未拒绝。 他也不是那种完全没有情商的人。 別的不说,虽然论脑子可能比不上眼前这个奇怪的青年,但在研究兑换这方面,这位“老李”显然还是多少有一点自信的。 没看见他当时硬生生在主神的兑换条目里反覆比对筛选,最终找出了一份堪称性价比极高,仅仅一阶层次便初步具备了精神力实际干涉效应的“念动力开发”强化嘛! 要知道,在主神这里,比较常见的念动力类型强化,那基本都是至少要到三到四阶的价格起步了! ……看了一眼光幕上刚刚浮现出来的信息,对方主动分享过来並且极力推荐的那个【一阶念动力开发】的兑换项,黎昀也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和“老李”不同,虽然作为主神用户的兑换栏目本身是一样的,但他一眼之下所能看到的“额外具体信息”,却远不是这些正常用户所能看到的。 …… 【名称:一阶念动力开发】 『名称:实验体精神定向引导技术』 【类型:强化/突变】 【品质:一阶】 『品质:二阶(削除部分內容后,稳定版本降至一阶)』 【说明:出自某“红警”衍生世界观,部分科学家通过大量实验测试后逐渐成形,用於开发人类潜在精神特质,初步激活类念动力效应的生体强化技术。】 『说明:由该条次级时间线上,旭日帝国所属,神罗心灵研究中心执行以“超能力者开发”方向的欧米茄计划衍生实验过程中,下级再分化人类复製型素体测试实验数据重利用,通过药物影响,人体刺激,意识清除等在內的多级处理流程,强行激活人类部分精神潜力。用於为高级地面单位“鬼王机甲”配置具备一定精神干扰抗性的“临时驾驶者”所逐步投入开发之整套技术。』 【兑换要求:通用点一百点,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额外提示:该兑换主体强化效应仅集中於精神类別,无法有效提升完整生命本质。】 『额外提示:该技术已由主神略作修正,削弱並稳定部分內容,移除了“接受开发后人类素体生命周期將自动进入高速消耗,存活时间理论上不超过三年”之副作用,但使用时仍需承担一定负荷,且不视作血统类强化。』 【备註:——欧米茄百合子点了个踩!】 『备註:“这你都能翻出来?啊?你还真敢选啊?!?”』 …… 很显然,这些条目里面,大多数信息含量较高,但事实上又没有那么重要的『』內信息,都被主神在正常面向用户的介绍中所乾脆省略了。 颇为微妙的扫了一眼旁边这位为人似乎还算比较老实,在先前新人试炼的任务世界里,表现也称得上是比较配合的资深者,黎昀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老李啊,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挣点积分,给自己换个血统,能量体系之类的,把属性往上拉一拉比较好。” “我倒是也想啊,可主神这儿的东西这么贵,哪有那么多閒钱来一样样买啊。 这位不过三十多年纪的男人下意识就往兜里探手,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自己也没有带烟。 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他也是嘆了口气。 “能买到这个就算不错咯,不然我何必去干那个『引导者』任务,来带这些奇葩……” 没有点明口中的“奇葩”是谁,李庆之只是大略环视了一圈周围其余那些同样目光正直愣愣盯著面前空气中的某处,手指不断在其中划动,明显正看得目不转睛的外国新人。 包括了其中正一动不动躺在地面间,脑袋靠在那个一把络腮鬍子的白人腿上,依旧处於昏迷之中的少年。 不言而喻。 倒是那位主动担任了半个“靠垫”,看面相应该是个老头,但考虑到白肤人种衰老得本来就要快不少,而且对方那副大鬍鬚也显得过於碍眼,实在是很难说清具体年纪的俄邦白人。 此刻虽然借了一条腿给这南亚裔小子,他自己则也是坐在地上,正专注查看著个人光幕中的信息。 见状,“老李”也只是摊开手,一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苦笑神色。 “哦对了,刚才光顾著说话了,我还没领自己的那份奖励呢!” 倒是想起来了正事儿。 肩头微微一松,李庆之的脸色也是严肃起来了一些。 先前因为周围人多,即便是有主神平台上的那种自然分割距离的影响。 但在不带有恶意的情况下,就像他们这种相对熟人可以无碍接触到地上这昏迷少年一样,那种机制也並不会轻易导致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挤压完全消失。 除非主动进一步开启主神提供的免费屏蔽机制,隔绝外界信息影响。 否则单凭著体表间这一点光晕,就像隔著一层阻碍一般,仍有少部分力度会透过那三十公分的间距,作用於用户周身间。 保险起见,也是为了避免被挤散开来,几人先在越发密集的人流之中大致站成了一个圆环状,將那个失去意识的小子给半护在了中间。 中间出於任务世界里那点熟人情分,李庆之顺便也大致讲了讲平台上的各种信息,让这些新人去仔细查看。 而到了这会儿,也该是盘算一下他自己的收穫了。 明確的念头一动,便快速点开了个人光幕,比起这些刚完成了“游客”到“一级主神用户”身份转变,多少还有些不太適应各种面板功能,只会用手指头在“空气”中划来划去的新人。 李庆之倒是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信息通知栏,找到了那份最新的“通关评定”。 只是刚一点开,还没看上几秒,他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主线任务一:存活七十二个小时(已完成)】 【主线任务二:探索评分到达五分(未完成)——退出任务世界时,总计探索评分为四,该探索评分已转化为评定加值。】 【未触发支线任务,无额外评分】 【本次你的任务表现评定为:普通级】 【——依照总体任务评分,最终任务奖励统计为:通用点82点,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前面这一部分,其实都还不算太过意外。 毕竟在没有了第一次新人试炼那种动輒五倍加成的福利后,考虑到这次的主线任务给的通用点奖励范围上限也不过是到一百二十点,这个数据其实也还算不错了。 但接下来的就显得分外离谱了。 【额外引导者任务——您在本次新人试炼类別任务世界中共计引导了“游客”十三人,其中成功通关者共计十人。】 第一天下午就掉了队的金髮雀斑女孩,还有那个记不清样子,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满手戒指的义大利佬,以及一个醒过来之后耳鼻中都有水,即便是体会过了主神的信息后,依旧认定了是有人在针对他,主动半路上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队伍的黑人…… 三人出局,这会儿李庆之印象中略一回想了一下,確认没错。 【依照《引导者条例》,您將额外隨机获得通关游客5%~15%在本次任务世界中取得的奖励点数。】 【——您的本次引导者任务,共计获取额外通用点303点。】 【——因检测到您所引导的“游客”中,有人在本次新人试炼內获得了“稀有级”任务评价,您將额外获得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 李庆之的头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第三十八章 间幕 五 李庆之的疑惑,自然无人理会。 另一边,和周围成片的人群之中,许多已然迅速找到了当下重点的傢伙差不多,黎昀同样正安静下来,查看著自己“当前”的个人面板信息。 …… 【编號0107005用户黎昀】 【一级主神用户】 【种族:人类】 【体质:1.9】 【精神:4.0】 【强化:无】 【综合评定:一阶】 【备註:“不是,哥们儿!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菠菜和夺心魔脑浆吗……”】 …… 似乎有点过於简略了。 眨了眨眼,伴著黎昀意识中一份明確的“详细信息”要求,主神即时回应了这位游客的问题。 转瞬之间,一个详细得堪称恐怖的人体解析模型,以及成片的信息列表便已经取代了先前那份简略版的个人面板,浮现在这片光幕之中—— 细胞活性,骨密度,肌肉纤维构成及强度,端粒平均长度,肺泡通气量,血氧分压…… 伴著光幕间那个作为解析构图基底的人性缓缓旋转,成千上万的细微標识项目条逐级展开,后面跟著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和小数点,令人眉头也跟著不禁跳动了起来。 很显然,面对黎昀这种兴许是比较喜欢更为细致且明確量化数值的用户,主神的应对方式也是一点不含混,主打一个“硬核”风格。 ——指只是略略看了两眼,便已经成功让人失去了兴趣。 摇了摇头。 黎昀很清楚,主神处提供的基础属性面板,其实基本上都是这种简略的样子,通常也只有在用户获取了不属於“正常”范围內的某些要素后,这面板才会因人而异地出现变化。 毕竟许多时候,生物实质上的“属性”都是在隨著生长,进食,当前状態,各种因素影响之下,不断的產生著细微变化的。 更有不少事实上根本难以量化到清晰评定的程度,诸如“精神”之类的东西…… 倒也没必要强求。 再看看……然后是,新人通关的评定信息。 【……主线任务一:存活七十二个小时(已完成)】 【主线任务二:探索评分到达五分(已完成)——退出任务世界时,总计探索评分为五,该探索评分已转化为评定加值。】 【因触发支线任务“神血之谜”,获得额外评定加值,获得额外通用点奖励。】 【本次你的任务表现评定为:稀有级】 【——依照总体任务评分,最终任务奖励统计为:通用点1130点(新人试炼增幅后数值),稀有级兑换卡一张。】 面对著这个有些过於意外的四位数,眯起了眼,什么也没说,黎昀只是先打开了详细奖励信息栏。 ——主线任务奖励给了106通用点,支线任务给了120通用点,加起来是226,经过新人试炼增幅之后,自然就是以五倍呈现而出的1130点。 这本就是在最初设计之时所考虑到的引流及面向新人的福利设置,不足为奇。 但…… “主神,这个主线任务的奖励我可以理解,毕竟非强制战斗的任务类型,主要也就是靠信息收集和具体表现拉分才对。” “但光是这个支线任务的触发就给了一百二十点的奖励,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自然不可能是捨不得这么一点通用点的奖励,也称不上质疑。 黎昀只是单纯的有些摸不准其中所把握的具体標准。 毕竟作为一名客观意义上的管理人员,他很清楚,当具备著实际意义上的货幣地位之情况下,通用点一旦出现任何不合理的“点数膨胀”,无疑都是种非常危险的事情。 无声的质问下,面板间立刻浮现出了成片的崭新文字。 “……很简单的道理,管理者。” “您所触发的这个支线任务级別较高,而光是要收集到对应前置信息的条件,也就是看到那枚『血月』正体的那一眼,理论上正常新人在这一步就已经当场死亡,甚至是导致全灭了。” 主神那道淡漠的声线之中,此刻似乎也隱隱显出了几分无奈的意味来。 “理论推演来看,这是要至少三到四阶的精神素质个体作为首要条件,才有一定可能初步扛过去,並且还需要有能够及时停止自身『目光』的办法,否则同样会迅速加深沦陷其中。” “而您事实上是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基本无视了这其中的影响,才得以在间接直视目標后成功收集到了相关信息,通过后续验证,触发了这个支线任务。” “从这一点上来讲,您应该明白,这个支线任务的触发奖励其实並不算高。不过是设置了一个等同於新人主线任务的价格罢了。” “……” 某人沉默了一下。 哦,原来是我的问题啊,那没事了。 他自然听得出来主神的意思,即便仅仅是走到了“触发任务”这一步,这个支线任务的价值也绝不仅仅如此。 只是考虑到中间有某位管理者的“场外因素”,以及为其形成一个常规用户身份的需要,所以主神的评定之中,才象徵性的给了一个仅仅等价於那份新人主线任务的“低廉价格”。 这就有点尷尬了。 “嗯,是我留了紕漏了。第一次亲自参与,確实也有点没把握住新人试炼的度,不好意思。” 坦然的在念头中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並指抵住眼镜,静静思考了一二,黎昀这才重新看向了那道淡蓝色的虚幻光幕。 “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那么,主神,如果是作为一个普通用户来说,你对於我目前所拥有的这份资源来看,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您知道的,管理者,模糊標准查询和下一场任务世界一样,可是需要『队长权限』才能使用的。” 颇为少见的,兴许是出於那份“人性”模擬而出的几分情商,並未选择直接正面回答,主神反倒是也主动讲了个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梗笑话”。 闻言,有人也是摇了摇头,脸上悄然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当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作为一名常规用户的话,您的这个身份运营的確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规划。” “考虑到您当前的意向,需要相对低调一些的处理方式,那么比较合適的办法,就是將这笔资源投入到相对更为『后期』,而前面不会有那么显眼表现的兑换之中。” 相比之下,主神的分析倒是非常言简意賅,简朴无华。 “尤其关键的一点是,管理者,考虑到您的真身实质上正处於一个未知的『进化』过程之中,因此,数据分析並不建议您贸然兑换对於当前状態影响可能较大的条目,诸如部分异化特质较为明显的『血统』、『强化』等。” “您需要儘量保持自身停留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变化状態下,故而,该兑换便最好同时具备著能够与绝大多数可能的进化方向相互適应,至少不能过於衝突的“万金油”特性……” “因此,综合各方面分析来看,较为適合您的兑换是这一类別的条目——” 伴著主神的讲解,有人面前的兑换条目栏就此自动舒展开来。 但与先前查看之时的种类繁多,浩瀚无边不同,此刻仍旧停留在他面前的,便只有区区不到三十条兑换条目了。 黎昀的目光,很自然地便率先投向了最上方的那一条名称—— 【电流推动(仅面向三场任务以內新人开放,可获取无品阶初始潜质)——需通用点一千点,稀有级兑换卡一张……】 第三十九章 纽约后巷 纽约的初秋,那股寒气已经开始渐渐从水泥地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挡也挡不住。 在布鲁克林一条背街的后巷里,湿垃圾、廉价啤酒,腐败的食物乃至於隱约的尿臊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伊桑·弗洛雷斯所熟悉的,那种印象中“家”的味道。 一种往往由破砖墙、翻盖垃圾桶和防火梯之类的东西堆积起来,取代了他印象中年幼时四处流浪的吉普赛卡车,所临时构成的一个“家”。 躺在由好几个破纸箱和一条散发著霉味的毯子组合起来的简陋“床”上,直到此刻,这名黑人流浪汉的意识才刚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之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最先恢復过来的,是人的听觉。 伴著一种低沉、急促,带著浓重口音的念叨,活像是一只焦急的老蜜蜂般在他耳边绕来绕去,嗡嗡作响。 “……以圣灵之名,以大地之母的名义,赶走附身的恶灵,让这孩子的灵魂归来……噗!” 一点温热的,还夹杂著浓烈酒精,草根的苦涩,以及某种明显属於植物辛辣味的液体,被猛烈地喷在了他那张黝黑的大脸盘子上。 隨后风一吹,昏暗的皮肤间便带起了一种被烈日烧伤般的短暂灼痛与刺激感。 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的反应一般,伊桑的喉咙里隨之发出类似於哽咽般的声音。 他已醒了过来。 胸膛剧烈起伏著,这傢伙的眼皮颤抖著睁开,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凑得极近的、布满皱纹和忧虑,却又令人颇为安心的黑色脸庞。 一头白髮短卷紧贴头皮,活像是顶了团羊毛毡在脑袋上。 伊桑认得他,这是临近街区另一边那一小块“地盘”上的熟人,“潘科老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伊桑?小子?感谢老天爷,你他良的终於回来了!” 这个半蹲在他“床”边的老黑人明显鬆了一口气,脏兮兮的手里还攥著个磕瘪了一角的军用水壶。 那股廉价的龙舌兰酒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怪味,明显就是从这东西里面涌出来的。 “我刚才还以为你真要去见上帝了。哦,或者乾脆更糟的,兴许是我的老母亲以前讲过的某个墨西哥传说里的老恶魔呢……” 对方嘴里蹦出了几句以f首字母开头,带著夹舌音的经典咒骂,显然是十分激动。 伊桑怔怔地看著他。 “老……潘科……老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得厉害,甚至下意识舔了舔舌头,感到自己的体温明显有些升高的跡象。 嘴里也是一股子劣质酒精和什么说不出的怪味儿,显然是之前被灌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吧,你都他玛的给我喝了什么……我现在感觉……嗓子里像是有……嗯,兴许是股能配得上十成熟小牛排的火在烧。” “还好,还能认出我,看来魂没丟乾净。” 看到人醒了过来,短暂的兴奋和激动过去后,老傢伙没有理会他那断断续续的抱怨。 这位“潘科老爹”隨口咕噥著,终於有功夫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顺便也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污跡。 “你小子之前去『捡东西』,半路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就跟没气了似的倒在街边上了!真是嚇死我了!” “我差点都想把你单独扔在那儿,喊条子过来处理了。可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条子来了其实更麻烦……” 老人絮絮叨叨地在地上那只自己带来的包里翻捡出了点什么东西,毫不忌讳地丟进了壶里,又用力晃了晃手上的器具。 伴著这位刚醒过来的“病人”,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疑的“嘶嘶”融化声。 “你……没叫医生吗?”伊桑喘著粗气问道,目光扫过这熟悉的,脏乱的后巷,像是在检查著什么兴许已经从原位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有价值物品。 但入目所及,只有一辆改装过排气管的摩托正轰鸣著从巷口飞驰而过,后面的音响里还放著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版rap说唱音乐。 “医生?”潘科老爹站起身来,像是被这不知所谓的话给侮辱智慧似的瞪大了眼睛,晃了晃手里的那只金属壶,“小子,我们哪来的钱给那些开救护车的白大褂?那玩意儿可比irs还狠!真来了拉你一趟,你下下辈子都得给医院去地里摘了!” “而且,你忘了?你的潘科老爹来自瓦哈卡,我奶奶的土法子可比那些白大褂的药片要管用的多!” “瞧,你这不是活过来了!?” 他用力摇了摇酒壶,听著里面响亮的晃荡声,“纯正的墨西哥出品,龙舌兰加秘传草药,专治各种邪门儿的东西!要不再来一点?” “算了,你还是自己受用吧。” 喉头一梗,偏头躲开了那股浓烈的气味,伊桑果断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推开了身上那条带著深深发霉味道的毯子,借力按住手边那只至少有九成新的垃圾桶,或者说街边零元购来的“储物桶”,这正值壮年的黑人深深呼吸,强忍著那股脑子里的麻木迟钝之感,就此坐起身来。 在被大股劣质酒精和其中也不知道老潘科究竟加入了多少“佐料”一股脑儿地伺候过之后,这颗此刻仍旧显得有些浑噩的大脑中,依旧有某些似乎分外模糊的东西,正隨著逐渐清醒的意思而浮现出来…… 並非这三十多年来,他从一处地方流浪到另一处,几乎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吉普车和各种街区之间摸爬滚打,试图扎下根来却又往往徒劳无功,不断在人生与肤色的漩涡中反覆挣扎,那些深深浅浅如同从刀剑上滚过去般的记忆。 而是另一种……堪称光怪陆离,却又清晰得过分的碎片。 新人试炼……沼泽……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泥潭深处中猛然张开了大口的鱷鱼…… 大量仿佛发生在不久前的印象,伴隨著那股“药酒”的效力逐渐消退而一分分明朗了起来。 面对死亡的恐惧……分散逃亡……深深浸泡在泥水中,只敢露出眼睛,浑身间逐渐失温的那份刻骨冰冷…… 铺天盖地的白光……青色平台……主神……激活编號…… 那些细节,那份痛苦,那种触动,真切细腻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梦。 ……光幕……任务奖励……看不见结束的漫长列表…… 以及……兑换? 像是恍惚间想到了什么,这名肤色深沉的男人抬起了自己的手,看著这双因为流浪而早早便布满了老茧和污垢的手掌。 下意识地,一种突如其来的用力念头便闪过了脑海。 筋骨一震。 伴著尝试握拳的动作,就在这一剎那间,伊桑分明清楚地看到了—— 自己的右手食指上,约莫是从指尖一直延伸到第二个指节之间这极小的一片区域,便已悄然而迅速地覆盖上了一层颇为黯淡,却又带著几分金属质感般的灰白色泽。 这种感觉,仔细看起来……就像是一层单纯的生铁,又或者极为低劣的不锈钢,甚至还不如青金龟子的背翅甲来的光润。 隨著食指指节弯曲之间,那一点隨之响起的,极其细微的“咔”声,低得几乎根本听不见。 这迅速的变化只持续了七八秒都不到,就逐渐消退了下去,手指间再度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和质感。 甚至没有理会旁边正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了的潘科老爹。 这黑人咬著牙再度握拳“用力”。 果不其然,这种醒目的变化便同样再次降临。 伴著小半只手掌都已经镀上了那一层金属般的质感,指掌缓慢张曲之间,確认了行动无碍后,几乎不假思索地,伊桑便主动將这只手轻轻向著旁边的那只“储物桶”戳了上去。 “砰。” 耳边响起的,不是血肉按在薄皮金属上的声响,而是一种更为高亢,如同金属与金属之间碰撞的清脆颤音! “砰砰!” “砰砰砰!!!” 在短暂的惊讶,与一种近乎於不可置信的恍惚后—— 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般,那张黑色的面孔间,慢慢掛起了一个有些僵硬,甚至显得几分怪异的笑容。 下意识地,他不断加大著手上的力度力度,分明试探性的,却又乐此不疲地伸手一次次戳向了那个明確的“靶子”! 单指……双指……多指……集中穿戳……指甲切划……指节叩打……前指半曲成拳击打…… 这样看似“幼稚”的行为,一直到指间的那股坚硬之感也开始逐渐褪去为止。 凭他的感觉来看,这一次,足足过去了有將近半分钟的时间,那一抹黯淡的银色才从这幅人类之躯间彻底消失。 感受著恢復到血肉常態下的手指,再度用力撞击在金属间时传来的那份钝痛。 前后之间极为明显的差异,让这名为伊桑·弗洛雷斯的男人脸上的那副怪异笑容,却也越来越明显了。 不是梦。 那不是梦。 那个名为“主神游戏”的奇怪地方,绝对不是一个梦。 那份和以前的老式超级英雄电影里分外相似的,名为【x基因隨机弱等激发觉醒】的奇怪“兑换”。 ……真的被他带回来了。 这一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有理会身体间传来的几分异样虚弱感,作为一个明確的非信徒,伊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虔诚地跪在了纸板间,深深地俯下身去,以额头亲吻地面—— “主啊,行於天上的主宰者啊……” “感谢您的慷慨,赐予我们天上各样属灵的福气……” …… 一旁已然彻底长大了嘴巴,却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潘科老爹,如今只是有些颤抖著,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那张嘴。 一边怀疑著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吸入了些经常街头躺著,几如行尸走肉的那种人的“好货”,一边,他也不太適应地避开了这个刚醒过来不久的伊桑小子的那份目光。 那是一种本不应该出现於他们这些事实上的社会底层,无家可归,亦几乎看不到任何未来希望的街头流浪汉身上的眼神。 ……一种似乎极度疲惫,却又锐利得惊人的光芒。 第四十章 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周五晚上,宿舍里已经瀰漫起了属於桶装泡麵和那股预备通宵鏖战笔记本的精气神。 子曾经曰过——老谭酸菜和校园网坐一桌! 很不幸,吴少游就是校园网那(忍者)神(龟)级网速的受益(害)者之一。 烦躁地刷新著网页,滑鼠咔噠乱响,在一片游戏背景音和室友的键盘噼啪声里,他正试图从自己那快要塞爆了的网盘里刨出那本古早小说《恐怖无限》。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因为网速不够而不得不放弃开黑,甚至不想再旁观义子们大杀四方,疯狂舔包出红的大学生的那份痛! 没有人! 正胡思乱想著,屏幕间的冷光,倒映出了吴少游那张显得有些困惑的脸。 “奇怪了嗷……” 没了。 搜索框里键入的书名孤零零掛著,返回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405 not found。 刷新网页,依旧如此。 见鬼了? 他的视线又一次在个人网盘的文件夹名称里,自上而下的仔细逡巡了一遍。 其它用来打发时间的閒书文件都在,但那个明明前几天才翻过几章,標註著“《恐怖无限》全集精校版.txt”的文件,此刻竟然不翼而飞。 不是移动了位置,也不像是改了名。 连相关的阅读歷史里都找不到这本书留下的丝毫踪跡。 这感觉,与其说是可能被自己偶然间无意刪了,倒不如说更像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在此间存在过一样。 “离谱啊,这破网盘又抽风了是吧?”吴少游嘴里嘟囔著,切屏打开了他常去的一个极为小眾的小说资源论坛,打算重新下一本。 在搜索框输入“恐怖无限下载”的关键词后,他隨意敲下回车键。 然而问题在於,几秒的加载之后,这一下跟著跳出来的帖子倒是不少,但是最新的几个標题却显得有点奇怪。 ——【有人存了本地的《恐怖无限》吗?我的打不开了!】 ——【惊了!开山怪级別的《恐怖无限》居然无了?】 吴少游心里微微“咯噔”一下,隨手点了进去。 贴子里,楼主描述出来的情况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本来预存著的网盘文件无故的就消失了。 下面那跟著一连串的回帖,更是充分验证了楼主的说法。 “+1,我的也没了,上周还好好的。” “是不是版权问题被净网了?但也没收到通知啊。” “不太像吧?我盘子里其他的『学习资料』基本都没事,好像就只有这本没了。” “楼上的,细说学习资料[doge]。” “+1,求个学习资料,另外我听说是好几个站都下架了这本书,源头好像都被清了……” “+1!不是吧阿sir,这书也能违规?又没有老司机开车,就只是无限流打怪啊!” …… 自动忽略了下面那些已经无形中暴露出了自己的本质,疯狂+1的人型复读机。 这样看起来,也不只是他一个人遇到了这种情况咯。 心中稍定。 隨意挠了挠头,吴少油倒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一本都好多年前的老书了,怎么突然就被盯上了? 顺著论坛板块往下翻了几下,又一个帖子標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最近好多打听“主神”的,什么情况?】 发帖人表示,这两天在好几个群里求涩图的时候,都看到有人旁敲侧击地在打听“主神”这个概念,问得很细,不像是普通的论战读者。 比较离谱的地方就在於,甚至有人表示愿意出钱买关於“主神”和“主神空间”的“详细设定资料和源头考据”。 这下让人感到不对味儿了。 然后回头一翻,发现基本都是些当天才进群的生面孔。 更离谱的是,楼下还有人跟帖—— “楼主你也遇到了?我还以为就我呢。昨天有个自称海外研究国內网络文化的傢伙在推上来联繫我,问我知不知道《恐怖无限》这本书,还说愿意付美金来购买原始txt或者epub版本。” “我当时就被逗笑了。” “他还特意要求是越古早的版本越好,能带插图的或者特定番外章节的更好,一本正经的说话,看那价钱开得还不低。” “歪日,真的假的?外国人也看这个?还给悬赏?不是有人故意来逗你玩的吧?” “不止呢,国內的一些平台上好像也有人问,问得贼隱晦,感觉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网友,但意思上差不多,就是要这本书和『主神空间』的资料。” “搞啥哦,一本小说而已,怎么感觉突然成了块香餑餑,还是比较烫手的那种?” 更有人乾脆贴出了一张清晰地手机截图,看主要语言和风格,应该是某个外网加密论坛上的帖子。 截图上没有具体日期,单看显示时间的话应该是发布於三小时,又或者二十七个小时之前,包括发帖人id也是一串乱码。 具体內容,则明显是用分外蹩脚的中英翻译混杂写的—— “高价求购『terror and infinite』原始文本文件,尤其涉及『main god』核心设定部分。要求未刪减最初版本。比特幣支付,价格绝对惊人。联繫pgp密钥:xxxxxx……” 什么玩意儿这是? “terror and infinite”……《恐怖无限》的超僵硬型英文直译名” “main god”的话……主要的神?主神? 吴少游忍不住嘖了嘖嘴。 什么样的机翻能搞出这么离谱的格式? 更有甚者,像是莫名的攀比心被激起来了一样,他看到还有人在更下面的楼层里发了几张新的截图。 也是类似的外语系应用,网页间大串根本看不懂的英文功能名,这些连片截图的旁边还有一条贴心的额外標註,为“暗网集市”。 吴少游仔细一看,在这几张新截图中也发现了与先前那一条类似的信息,並且明显不止一条,分別来自於不同语种的用户標名,又或者乾脆就是初始数字的深色id。 但关键在於,看这些被这位回復者在截图中所筛选出来的几条简简讯息標题,以及具体圈出来的主要內容翻译…… 这些以不同语言编写的悬赏信息,应当都是在寻求著同一本书的各种版本和作者其它后续相关延伸设定,又或者各种文化体系下的神话传说之中的“顶端”,“主宰者”,“神王”一类的非官方常见研究信息成果…… 並且……明显开价不菲。 看著那些下標的金色悬赏数额,基本上个个起步就是以万计数的美刀、英几镑、欧圆符號,其中看似出价最为“吝嗇”的一条,也是直接爽快的一万美金收购“相关价值信息”,甚至没有明確数额限制。 吴少游忍不住眼睛都直了一下。 包括各个信息中的求购语气看起来也颇为急切,似乎是对正悬赏的那本书,或者那些流传於传闻中各种神话体系下所谓的“主导者”,“大神”之类的因素格外感兴趣…… 看到现在,吴少游也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了。 ……这情况,似乎不单单是沙雕网友们在接力编故事那么简单啊。 主要是这两家的截图中,尤其是网页布局和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条目,仔细一看起来…… 貌似都有些显得过於严谨的奇异味道在里面了。 ——我们沙雕网友一般搞不出这么精密的活儿.jpg 犹豫了一下,他开启了瀏览器的无痕模式,尝试在几个大型搜寻引擎中输入“恐怖无限”、“主神”等几个关键词。 但伴著网页的缓慢加载,最终得到的结果大多都无关紧要,日期也极远,或者乾脆就是一些早已失效的古老连结。 真正有关於这本书的近期討论內容,根本没有出现在网页的相关具体搜索结果里。 呃,这是……被限流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种荒谬不解,甚至称得上头皮发麻的感觉,终於隱隱攫住了这位本来只是想找本閒书的大学生。 这感觉,已经根本不太像是普通的版权核查或者单纯內容整顿了吧? 一本小说而已,何德何能同时引来国內平台的大范围清理,甚至还背上了国內外的悬赏? 这河狸吗? 第四十一章 搬家……与「潜质」 “黎先生,我就不再多做打扰了,这是屋子的钥匙,祝您在此生活愉快。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隨时联繫我,由我代为协调房东处理。” “多谢,慢走不送。” 黎昀微微頷首致意,从房產中介手中接过那个小巧而略显分量的钥匙盒。 待到对方转身走出门廊,脚步声渐远,黎昀才隨手將钥匙盒搁在了身旁的原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间掛在中介平台上的独栋待租户型,是主神为他筛选出来的几个选择之中,看起来相对较为顺眼的一个。 说到底,对於一个虚幻的信息生命而言,金钱只是个单纯的数字。 租房所涉及的一切手续、资金流转等问题,几乎都由主神通过网络悄无声息地代为办理妥当。黎昀所需做的,大抵也只是带著必要的证件出面,亲自来看一眼这个即將棲身的空间即可。 是的,黎昀此刻已然换了个住所。 虽然考虑到某些表面上的身份財產问题,此处依然是租赁而来的就是了。 屋內是简约而不失温馨的装修风格,大块大块的原木地板铺陈开来,独立开阔的客臥厨,门前还有一大块被成群木柵栏围起来的小型园庭院,草木葱蘢,自成天地。 比之先前那家租房的条件,確然是要令人心气开朗了几分。 不过相对而言,庭院坛里种的那些卉大多都是病懨懨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来近期动过土的痕跡。 这显然是有人把过於枯病的植物给换了一遍。 多半也是之前中介听到有人要来看房的消息,提前安排的事情。 只是很显然,对方也没有预料到黎昀如此果断,当天看了房屋,顺势便决定租下这里,下午就已经乾脆人都搬了进来。 毕竟这里离著黎昀之前租住的那间楼房单层,中间隔著也不过一辆公里,区区十几条街的距离罢了。 是以別人在坛处的手尾看来都还没有收拾乾净。 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根据主神提供的简略网络信息来看,这屋子的前房主听说是个有炒房嫌疑的老板,在房价飞涨的阶段,名下已然购置了达到三位数的房產,似乎是准备投入到相关一些投资行业之中。 后来其因为某些事情鋃鐺入狱,不少固有资產连同房產都被查封进了法拍行列,但也另有一些少数不在此列的房產,便依旧掛在部分公共租赁平台上,经由中介长期管理。 黎昀看得出来,这座位於眼下这个相对安静的小区內,同样也是三层楼型的小型楼房应当是没什么人住过,连长期空置积灰,又经由家政匆匆打扫后留下的些微痕跡,似乎也颇为显眼。 主神或许不太能理解,但他个人而言,还是挺喜欢这种人气不必太盛,相对较为“乾净”的屋子的。 隨手將门窗尽数打开通通风。 目光扫过,伴著空气中细微光芒闪动,隨后便泛起了一股微妙的“发热”味道。 家具高处的灰尘,墙面间角落里未能打扫到的细微蛛网眨眼间便纷纷被尽数烧去,连同橱柜底部狭窄缝隙里的几根钢丝球断丝,也都莫名被无形的力量吸附了出来,落入到了刚买来的新垃圾桶里。 一种近乎於本能的,根本不需要思考怎么做,就如伸手取物一样自然的微妙“影响”。 “管理者,看起来,您对这份力量似乎掌握得还算不错?” 隨意將新买来的一些洗漱用品,水杯等摆放到屋里各处,黎昀倒是神色平淡,不可置否。 “不是什么很有难度的东西,也称不上什么技术含量,与其说是掌握……嗯,倒不如说是生命对於自身拥有之能逐渐熟悉起来的一点应用吧。” “您还是有些过于谦虚了,正常人可没办法在一两天內从无到有地激发出这份潜质,甚至把握入微到如此的地步……” “按照人类社会的说法,您这样的言论,或许也可以称作一种主观意义上的『虚偽』。” 显而易见,今天主神隨机浮现而出的这份短暂的“表层人格”,多半是个比较偏向於严肃较真的“性子”。 没有去刻意计较的意思。 “我並不否认这一点,虽然我个人更愿意称之为一点礼貌就是了。” 继保洁之后,將屋內再度亲自“打扫”了一二后,飞速处理完了里里外外的清洁和家务,又將大部分门窗重新掩上。 眼看著这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似乎终於有了几分或许勉强能够称之为“家”的味道。 黎昀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多少还算是满意。 他隨意从旅行箱里取出了自己那套熟悉的熊猫睡衣,黑白的原始色泽已经在长年累月中被洗得发灰,肘部和膝盖处也磨起了细密的毛球,连两只耳朵都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穿上居家服装,任凭细微的电流如同丝线般从腕间探出,肉眼难见的不安震盪著,在衣料表面上四处窜动,转眼便驱走了一根根纺织纤维间那些细微空隙中粘附的点点积灰。 空气里隱约迴荡著几分尘垢被加热后的闷焦味道,几不可察。 事实上,在昨日的凌晨之中,当兑换了那份仅仅作为某种“潜质”,而非什么实际影响的【电流推动】之后,当从梦中醒来之后,黎昀便悄然地察觉到了身躯间的几分细微变化。 那是一种非常自然的“领会”。 某种直觉便明白的告诉黎昀,就如水漫瓶身一样,只要他自己愿意,便可以轻易地激发出某种內蕴的潜能,就此洞穿那一层如若无物的“关卡”,踏入另一种微妙的层次之中。 好吧,某人承认他只是好奇了一下。 事实上,亦並未刻意去做些什么,那一刻,他也仅仅只是下意识地顺著那“好奇”的念头轻轻一推—— 仿佛只是意识深处的一个微小念头,某种看似分外牢固的无形枷锁便应声碎裂。 ……而后,他便水到渠成般地“迈”了进去。 中间也並没有察觉到什么小说电影里所描绘的那种,“奇怪的电闪雷鸣”,“光芒万丈”之类声势浩大的浮夸表现。 平平淡淡,无声无息之中,就此到来的……反倒是一种极为短促的错位感。 那个瞬间里,黎昀只感觉自己像个被猛地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整个世界,包括他自己的肉体,似乎都微妙地“迟滯”了半拍。 宛如一个错觉。 却又並非完全错觉。 ——当视觉信號传入大脑的速度,似乎突然便已慢於身体內部某种新生的脉衝之时。 那点浮於表面的不谐之感,便同样不再是能够被人称之为错觉的东西。 ……那已是事实。 伴著下一瞬,一丝隱晦的酥麻自身躯血肉深处缓缓升起,如同初雪悄落,而更后一秒,这酥麻感便陡然暴涨起来! 雪甫一融开,便化作了奔腾的洪流! 那无疑是一种令人战慄的,近乎於实质般的“流动感”。 震颤如注如弦,却又脉络清晰。 那一刻的黎昀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分明短短的数息之中,这副身体里似乎陡然间便开闢生出了一条无形无相,奔涌不息的大河潜流。 宛若春河冰融。 这河流分明无所谓高下急缓,有的只是一种如臂指使,偏又“活跃”到了极致般的躁动之感。 任由成片“潜流”初次淌过血肉肌理之中,便仿佛无数细小的气须扎根其间,带来一种近乎微妙的充盈与悸动。 黎昀便本能地知晓,情况已不再相同。 那种细微的酥麻感並未持续太久便已褪去,人体的呼吸却开始变得愈发深长。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將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活力”贪婪地吞入肺腑,融入到了那条新生的河流之中。 轻盈,而通透。 一枚尚显薄弱的种子,已然就此在血肉中真切“萌芽”,开始了最初的生长。 但老实讲,比之暂且不够那么“直观”的人体內部境况,更显得新奇的,实质上反倒是黎昀作为外在的种种感官。 指尖下的空气,似乎隱约间已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 他甚至能真切地“摸”到空气中那份极细微的阻力,乃至於感知到周围物体表面间种种縈绕不去的,那种极其微弱的无形“场域”。 显而易见,一种脱离五感之外的全新知觉,已然就此现出了痕跡。 隨之而来的,即是黎昀一念之下,已自有细密得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银色辉光在周身一闪即逝,空气亦隱隱间隨之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冬夜间毛衣上流动的静电。 在目光间已真切看到了这些无形细微的“场”时,主动略一撩拨,其中便会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牵起真切的连锁效应。 不,还不止如此。 黎昀隨意眨了眨眼,確认了自己的视线似乎已变得更加锐利,能够轻易看清空气中大片浮尘间那每一点不规则的稜角。 但,似乎並非错觉…… 在这双眼睛中,它们此刻运动的轨跡,却显得如此缓慢和……脆弱? 原有的感官也被略微加强了……这就是电流推动的描述中,所谓的仿生超能力? 心念一转,他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並没有什么电光繚绕的明显跡象,但黎昀掌心周围的成片空气却微微浮动扭曲起来,那种感觉,就仿佛正隔著一层透明的、波动的水幕去瞧东西。 一种充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感在这指掌间悄然凝聚,无声无息,静如沉渊,却又分明蕴含著一份桀驁不驯的“躁动”。 很好。 直到兴致过后,黎昀才隨意的捏碎了它,就像捏碎了一团薄烟。 …… 就这么一下,他的好奇的確是得到满足了。 而代价则是居住地附近的两三条街区,昨夜里忽然出现了一次异常的临时断电状况。连同不少人在睡梦之中陡然汗毛竖起,甚至一无所察的惊醒了过来。 某些深夜里仍旧尚未熄灯的楼房和街边夜市,在毫无徵兆地情况下,就此遽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后在区区的一两秒间,灯光又纷纷亮起,再度恢復正常,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也亏得是在深夜里。 在一些外人看来,那一幕大概就像是有电路突然跳闸,或是什么抽风情况一样。 可实际上,如果不是那一刻黎昀反应的够快,意识到了自己捏碎消散的那份力量依旧造成了几分影响,藉助主神的物质干涉能力及时出手收拾了这一套烂摊子的话…… 恐怕相关的电力维修人员免不了加班加点,增加一份来附近街区四处检查维修,更换线路的临时工作量了。 不过。 话说回来,就黎昀的真实体会来讲,即便这其中的效力显然与作为基础的个人素质不无关係。 但如今的话,他便对这份主神所推荐的,甚至没有任何实质上生命等阶提升的新人专属兑换,多少有了一点理解。 它的確是对得起那份价格的。 …… 【名称:电流推动(潜质)】 【类型:超能力/突变】 【品质:无评级】 【说明:出自某“超武混战”衍生世界观,作为诸武代表之一的磁场武神系起步基础,人类仿生超能力的模版之一。觉醒后可通过个人意识將物质身躯中的细胞结构进行高速摩擦反应,形成生物电流並进行运用。】 【兑换要求:通用点一千点,稀有级兑换卡一张。】 【额外提示:该兑换为“磁场转动”力量种子的下位兑换,仅面向三场任务以內新人开放兑换。】 【额外提示:该兑换仅提供相关超能力觉醒潜质,不具备任何直接实质性提升。】 【备註:——当你竭力將一位武神轰至行將落败时,又还有什么能比听到对方忽然一句“力量,我命令你出来!”更为可怕?】 【备註:——“无尽战神!出来!”】 隨意弹开光幕,又看了一眼相关的介绍。 尤其当瀏览到兑换条目底部处,那些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產生变化的古怪“备註”信息时,已经满意地缩进了客厅中那张沙发里,活像是只下班后的熊猫局长一样的黎昀只是拿起手机,顺便淡淡问了一句。 “主神,介绍一下?” “只是该兑换出处的世界线下,一位精修某套神级武学浑天宝鑑中,名为玄宇宙之境界的武者,在与一位磁场强者廝杀落败后的一点感想罢了。” 主神的介绍倒是非常有股“点到为止”的味道。 “毕竟,一步步踏往神关的武者之道虽然傲气唯我,从不畏惧艰难磨礪,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对手在决战中前后喊出这样的两句话的。” “……嗯,完全可以理解。” 第四十二章 官网与新人试炼 手机屏幕上,伴著手指轻轻点中那枚银色漩涡状的图標,隨即无声无息地弹出来了一个应用界面。 仿佛泛起淡淡水波般的涟漪之后,当留意到整片屏幕间都已经浮现出来的那层黯淡银色光晕,尤其確认其他人都已经看不到相关內容的情况下,方亦舒深吸一口气,越过了【用户个人信息】、【兑换条目信息】、【任务世界记录】等几个分类,选择了最下方那项显眼的【主神平台官网】。 隱约的波光流动,转眼间便进入了一个新的页面之中。 以银青两色为主色调的主页间勾勒著成片的浓密枝叶,共同簇拥著中间简洁大方的界面,主体也鲜明地划分为了不同的区块。 而当前已然从枝叶间显露出来的,便有“主神公告”,“综合论坛”,“任务大厅”,“用户服务”等几个板块。 一眼之下,当確认了主神公告区並未有新的未读信息出现,这名女大学生便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综合论坛之中。 这一下,银青之色的页面中,伴著周围沉银色的长叶与青翠枝叶纷纷悄然如活物般退开,让出了更多的空间,入目所见,便是几乎密密麻麻的帖子—— ——【重金求购首轮主神用户当前尚未使用的“游客引入名额”!】 ——【为什么首轮主神游戏的参与者只有国內人?这里面多半有什么特殊的关键因素尚未被发觉!建议彻查首轮参与者!】 ——【一比五十万美金,高价回收通用点!诚心量大者可继续协商价格!】 ——【特殊游戏疑似导致游客现实死亡,究竟是无害游戏还是披著偽装的危险实验?实际案例已出现,提醒玩家们谨慎考虑,珍惜生命。】 ——【据称英吉利国籍用户塔图思·多尼克在新人盲盒中抽出了一件完整六阶超凡物品!公布已知的具体相关信息!】 ——【新人兑换详解——主神处那些你不得不知道的兑换信息陷阱!】 …… 在这些冗杂繁复、真假难辨的论坛帖中不断滚动瀏览。 刚刚准备往下翻页,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完整六阶超凡物品”这几个字时,方亦舒的指尖骤然顿住,整个人都如同过电了般,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震! 六阶的物品? 真的假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悸动直衝心头。 她下意识就想要抬手摸向自己的肩头,却又猛地醒悟过来这是在大学宿舍之中,寢室里还有別的人在呢。 那件东西,显然不是现在的场合下所应该出现的事物。 只是……六阶啊?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强烈的好奇心趋势之下,再顾不得其它消息,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进了这条论坛帖子里。 【——昨日於主神平台上,一英吉利国籍用户,任务世界中自称名为“塔图思·多尼克”的褐发白人男子,在开启新人盲盒后,隨即出现於该男子手中之物立刻释放出了剧烈强光,同时伴隨著一种类似於扰人心智的未知影响,並立刻引起了周围人士的格外关注。 该物品疑似为因此引发了主神平台的相关屏蔽机制,导致其主体当场瞬间消失,有人判断为大概率被主神直接收入了用户个人储存栏目中,等待持有者提取。 ——考虑到新人用户在进入平台后的短时间內,基本不可能有额外渠道获取过多信息,知晓自身拥有个人储存栏目服务,因此该判断有很大的可信度。 而该男子塔图思所在的新人试炼之中,存在著首轮游戏老用户所担任的“引导者”——如有不懂“引导者”含义的用户,可以观看本人id下的另一简易科普帖子。 ——据相关当事人称,在该盲盒物品消失后,於男子塔图思附近位置回归的,包括引导者在內的数人均隱约听到了其口中的疑惑自语,並確认其中大致包含了作为发音原声的一句“six level”,以及主神翻译后的“六阶”,“纯洁心臟”等字样。 该男子隨后察觉到周围人的异样反应,並迅速退出了主神平台,至今下落不明,仍未能確认其任务世界中所透露身份信息是否属实,以及更多具体情况。 据有一定相对可信度的用户渠道消息称,当时该物品出现的一瞬间,即便是处於主神的常態屏蔽之下,周边用户依旧能感受到一瞬间的类似心跳骤停,血压变化等突发状况,並且不同程度上陷入了如思维混乱,大脑空白等异常状態下。 该影响大致在数秒內才逐渐消失。 依照各种类比情况来看,可判断为现场中发生了疑似“心灵衝击”,“超凡威压”等状况。 综合已知线索来看,该自称真名为“塔图思·多尼克”的白人男子,极大概率確实自新人盲盒中获得了一份六阶完整超凡物品。 目前已知该男子的各种相关悬赏,已出现在了多家暗网市场及赏金平台之中,据称能够提供有效身份及更多线索者將获得大量酬劳…… 请各位东大国內用户引以为戒,注意自身信息保密优先性,低调永远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切记。 这里是大家的好朋友,警犬侠,如果看完后仍有更多疑问的朋友,可以通过论坛私信及时联繫我,低价获取相关……】 更后面的信息与回帖,大多是些其余用户无端的猜测,或是重复的惊嘆之类,方亦舒不过草草扫过几眼,便失了兴致,没有再去理会。 这名女大学生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单手托著下巴,像是在考虑著些什么。 作为一名昨日里才新晋的主神用户,彻头彻尾的典型萌新,她目前当然不可能清楚所谓的“六阶”具体意味著什么。 但同样的,凭藉著人类最基本的直觉,以及在那场新人试炼和平台中所获得的,哪怕是仅仅是这一鳞半爪的认知,她也绝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简简单单两个字背后,所承载的那份恐怕足以顛覆常人想像的巨大分量。 但也正因如此,反倒是让人多少有了些恍惚的,极不真实的错觉。 一种仿佛她过去这二十多年来所眼见、耳闻、亲身经歷,所赖以生存的一切常识与秩序,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再是那么实在的虚幻之感。 第四十三章 动力不详!遇强则强! ……自从昨天晚上不知具体什么时候,理论上应该正搂著抱枕在宿舍里睡觉的方亦舒,忽然就发现自己穿戴整齐地躺靠在一个座位间。 连同车上周围將近三十个人,纷纷在一辆双层大巴上“醒”了过来。 很奇妙,大巴的外面明明是灰暗的白天,但她左腕那块不知为何已然彻底停滯不动的手錶上,来自於具体数字的时间显示却是午夜一点不到。 当时就心里一缩,感觉到了有哪儿不对的方亦舒没有声张,只是小心翼翼的四处打量了起来。 她留意到,这辆正停在一处似乎已经荒废的老式公交站台旁的大巴车上,有个比较乾巴巴的老先生正坐在副驾驶位置,偏偏司机位置上却是空无一人。 而一直等到一群语言不通,明显来自各国各阶层的人醒来后相互吵吵嚷嚷,甚至快要打起来的时候,那个老头最终才开始发话。 这位手边拄著只拐杖,自称“引导者”的老人没有多说,只是给他们简单解释了一下“现状”。 没有多少人是真的傻瓜。 而在面对著自己脑海中驀然浮现出来的大量信息,以及面前那道疑似“幻觉”的虚幻光幕后,儘管心怀惊疑,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迅速选择了给予几分信任。 当然,那种令大巴上的这些“乘客”们能够轻易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到能够彼此相互沟通亦或辱骂的“翻译”效果,也是一个无法忽略的明证。 可关键在於,当所有人都走下车后,那辆自行凭空打火启动的无人大巴,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下驶入了车站附近的大片迷雾之中…… 这下“乘客”们就全都傻眼了。 根据光幕间的信息来看,这些分明来自於不同国家地区的临时大巴乘客们,共同的那份主线任务內容,则是——“於十二小时內搭上正確的车”。 这简洁到了极致的任务说明,让人个个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而当眾人不得不停留於这个走不出太远,便会遇到浓雾阻道的诡异公交车站时。 几乎每过一阵子,便会有五八门,千奇百怪的新车辆莫名地从浓雾中出现,自这片面积不算太大的车站前驶过。 老式的柴油公交车。 平平无奇的长途客运和它那没有眼睛的司机。 碎了半边车灯,还能看到车窗上有大片血跡的现代巴士。 骑著字面意思上鬼火摩托的火骷髏。 车体锈蚀严重,仿佛事故报废多年的残骸,却依然能行驶的加长版林肯小轿车。 跑得跟常人走路速度差不多,慢悠悠从路边开过去的中型麵包车…… 方亦舒甚至亲眼目睹了一辆前方分明是套著四匹带有螺纹独角的黑色“马匹”,通体带有英伦古风的暗金色高低轮马车! 在一位身材极为高大,已然超出了车厢本身的高度,但头上那顶同样宽大的帽子几乎也遮住了其整张面孔的驭者手中流畅前行,一路不息的奔驰而过! 各种各样难以尽数清楚描述的情况,只令人只觉得自己在做噩梦一般。 站在这处站台之中,有些车会主动停靠下来等几十秒几分钟,有些则是根本不理会眾人的呼喊一路飞奔,也会有一些偶尔听到了声音,这才减速短暂停下来一会儿的车辆。 相对而言,那个所谓“主线任务”之中所说的“搭上正確的车”,便显得非常难以捉摸了。 什么叫“正確的车”? 站在那位“引导者”老爷子不远处,方亦舒隱约还听到对方似乎嘟囔了几句“新人试炼主线为啥只有一个任务项”,“这什么提示都不给是吧”…… 对方似乎也分外苦恼。 短短一两个小时间,兴许是看机会难得,就已经有“乘客”冒险踏上了一辆从外观上来看似乎最为正常,基本没能发现任何问题,包括司机外表上来看,也是一个挑不出什么大毛病的常人的越野车。 ——值得一提的是,在被看清状况后,这辆七座车直接爭先恐后的上了六个人!而后司机便非常遵纪守法地表示座位已经满了,不能再带人了。 还在试图纠缠挤上去的人,直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了下来。 而后,等到这车开进了迷雾中还没多久,不少停留在原地,正在懊悔错过了机会的乘客们,便清楚听到了一连串的悽厉惨叫,从那辆越野离开的方向遥遥传来…… 情况似乎越来越有恐怖故事那味儿了。 相比之下,面对著那些表现得奇奇怪怪的“司机”们,又或者乾脆就是无人驾驶的自动挡,自己歪歪扭扭地独自开上了路的各色“载具”之中,方亦舒倒是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在某些少数载具短暂停留於脚下这个公交站时的时候,自己手錶中间的那个时间数字,连同外圈的指针会突然走动起来。 虽然那指针跳动的速度忽快忽慢的,但这里面显然是有问题。 很快,通过对於那些极少能够触发手錶的“时间流动”状况的车辆观察,方亦舒便意识到了一个区別—— 只有极少数同时满足了“带有车牌”和“拥有司机”的车,才能让手錶有所反应。 不,也不对。 更准確的说,是带有车牌和司机,但车牌號同时要有至少部分被遮挡住情况的车! 因为身高有些不占优势,在人群之中,踮著脚仔细观察了很久,她才进一步得到了这相对更为精细的推论。 但这奇怪的猜测,无疑令人非常忐忑。 需要有司机和车牌……但又不能完全显露出来? 最终,在遇到了一辆几乎大半个车头都撞得从中凹了进去,那块车牌也是被翘起的破裂车皮有意无意间遮得严严实实的小麵包车时。 確认了除去已然被撞变形的副驾驶位外,车上还有三四个空位。 目光尤其在驾驶位上停留了很久后,一直到看见对方要准备关门离开了,她才咬著牙一狠心坐了上去。 可不知为何,当看到那个满头是血,几乎已经被彻底糊住了头髮和五官,根本看不出多少人样,纯粹一个“血人”的恐怖司机勉强回头衝著这个女孩笑了一下之后。 方亦舒却忽得不知为何安心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车辆点火即將启动之时,那名“引导者”老先生也硬是拖著另一个跛脚的中年人猛然开门闪身上车拉门,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坐了上来。 “硬生生撞成了这样都还在跑的五菱宏光……得是辆好车啊。” “好得连我这腿都有些像是遇到阴雨天那样疼起来了。” 方亦舒记得那个跛脚的中年人当时就竖起了大拇指,似乎是这样说的。 “之前过去的车,別看它们一个个里胡哨神头鬼脑的,恐怕没几个跑得过这一辆的!懂不懂什么叫动力不祥!遇强则强啊!” “车的事情我这种老东西不太懂……但小子,就像我说的,之前从这里路过的车,里面还能听到心跳声的可没几个……” 那个显然是负荷不小的老先生喘著粗气揉著腿,一副消耗不轻的样子,但脸上也是几分赞同的模样。 而那位自始至终没有出声的血人司机,也只是看了这三位“乘客”一眼,默默踩下了油门,任由油门咆哮得如同甦醒的猛虎般一头扎进了大雾之中。 ……加速!加速!再加速! 仿佛无边无际的浓雾,以及一路疯狂攀升到已经几乎令人怀疑自己正坐在一架发射中的载人火箭上的那股剧烈推背感中,方亦舒最终连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当再醒过来时,她的眼前就是急救室的灯光,杂乱的模糊人影,自己嘴上似乎是带著全呼吸罩,以及耳边带著重音般的声响—— “叫医生过来!又有一位车里的溺水者醒过来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块虚幻的光幕,静静停留在了发昏的视线之中。 ……那一刻,一道冷漠的声线正出声提示著她。 ——主线任务已完成。 第四十四章 论坛 正出神地思索著,一双手突然从后面蒙住了她的眼睛! 指尖温软,还带著沐浴露淡淡的梔子香。方亦舒嚇了一跳,但紧绷起来的肩线旋即便鬆弛了下来。 四人寢室里,真论起来,她和其余两人只能算是表面上关係处得还不错,但会这样几分孩子气地主动来闹她的,也只有可能是寧鱼这小妮子。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带著笑意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让那块皮肤忍不住有点痒痒的。 ——好啊,这样玩是吧。 知道对方是故意的,方亦舒也不立即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以一种如同小奶猫伸爪般的力度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手心。 她可太了解自家阿鱼的“弱点”了。 “哎呀!好痒!”寧鱼果然立即笑出了声,却强忍著不肯鬆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整个人重量都压过来,下巴亲昵地蹭著方亦舒的发顶,几缕尚且带著湿意的髮丝垂落到了好闺蜜的头上,“快说!狗酥酥!是不是在偷偷看哪个帅哥的照片?从实招来!” “哪有!”方亦舒一边笑一边扭身想挣脱这双“魔爪”,身下的那张椅子都隨之发出明显的吱呀声。 她好不容易才扒开寧鱼的手,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就是闺蜜那对笑得弯弯的眼睛,脸上还带著几分刚刚扑上来时不断蹭出来的淡淡红晕。 ——怎么还跟只小猫猫狗狗一样。 她心里忍不住像个老妈子一眼感嘆了几句。 寧鱼却不依不饶,双手继续顺势搂住方亦舒的脖子,身体还在轻轻晃著,“少来,刚才你哪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参加毕业论文答辩。” 她顿了顿,故意瞪大眼睛,嘴里夸张地拖长了调子,“哦~~~有秘密哦?对姐姐都不能说的那种?” “你少来!”方亦舒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去捏寧鱼的脸颊,“就你也想上位当姐姐?我就是发个呆,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呀!” “想你呀!”寧鱼答得飞快,几分笑嘻嘻地躲开她的“攻击”,转而同样探向她腰间怕痒的地方,显然是衝著报一箭之仇来的。 方亦舒惊笑著向后缩,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伸手抓住寧鱼的胳膊,两个人都笑作一团。 一阵打闹之下,两人头髮都有些凌乱了。刚洗完澡不久的寧鱼终於停了手,却依旧赖在方亦舒身上,抱著她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拖得又软又长,“酥酥~~~” 方亦舒一听这语调,立刻警觉地眯起眼,“干嘛?突然这么噁心兮兮的,准没好事。” “哎呀,怎么叫没好事呢!”寧鱼几分笑咪咪的,拿指尖戳了戳她的手臂,“就是……就是上次,就前几天下午,我们一块儿走去店里那一次,你不是中途拿到了街边椅子上那个男生的联繫方式嘛……” 方亦舒微微一怔,面上方才因嬉闹泛起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隱约飘忽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又是悄然一红。 不!不对! 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她旋即反应过来了自家这条小鱼儿的意图! “哦~~~”这回可轮到方亦舒拖长了声音了。 她故意歪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彩,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寧鱼几眼,“阿鱼啊,我说你这小妮子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嘴角噙起一抹分外“邪恶”的笑,这位当场从“好闺蜜”无缝衔接进化到“塑料姐妹情”的女大学生侧过身来,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被寧鱼扯歪的衣领,“哪个男生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事到如今,把柄在手,她显然是要好好拿捏一下自己的室友了。 “就是那个叫黎昀的……嗯,姓黎的男生啊!” 还没留神,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半道上才欲盖弥彰的切回到了姓氏上,寧鱼脸颊顿时有些微微泛红了起来,“我当时不小心碰掉了他眼镜的那个……你后来不是留了他微信吗?” 方亦舒故作恍然大悟状,“哦……那个人啊。”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寧鱼,“怎么了?突然又问起来別人?” 寧鱼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隨意梳了梳自己那尚未乾透的长髮,“没什么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他眼镜后来没事吧?” “当时別人不就检查过了吗?”方亦舒高高挑起眉来,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故意逗弄她,“阿鱼,你怎么突然又这么关心人家的那副眼镜了?” “还是说,有秘密哦~~~” 眼看著扔出去的迴旋鏢终於打到了自己的身上,寧鱼轻啐一口,脸更红了,眼神却亮得惊人,“哪有,酥酥姐,我只是看你回来好像也没跟谁聊过,想起来这事情,顺便问一句。” “哦对对对对对,现在就是姐姐了对吧?”方亦舒语气里满是调侃,“刚才可还有不知道哪家的小妹妹来骗,来偷袭,来挠我痒痒肉呢!那姐姐我也得跟她讲,少来这一套哦!” “方!亦!舒!”寧鱼终於恼羞成怒了起来,作势又要去挠她痒痒,“还能不能做姐妹了!你答应过给我推一下號码的嘛!” “嗯好好好,我给我给!” 眼见著对方终於开始“破防”了,方亦舒一边笑著躲闪,一边摸过来桌上的手机。 “不过,玩笑归玩笑,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啊,阿鱼。” 她的脸色几乎倏忽间便变得严肃了起来,一副蜀面豪杰的本色,“那天遇到那个人恐怕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你最好不要隨便去接触他。” 像是回忆起了些什么细节,这位女大学生神色又冷淡下来了几分,“你当时可能没注意到,那个人当时看我们俩的眼神,其实跟看掉在地上那副眼镜没有太大区別。” “也就是我向他要联繫方式之后,他才变得温和起来了一些。” 隨手揉了揉自家闺蜜的脸颊,像是在搓糰子一样浅浅捏了两下,方亦舒这才嘆了口气,“阿鱼,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认识一下別人,那应该还没太大关係。但如果你这妮子终於春心萌动了,是想试著去谈一下恋爱之类的想法……”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那我劝你还是换一个目標比较好哦……” ………… 一头正躺在沙发里的“熊猫”忽得动了动,目光豁然从手机间移了开来。 “主神,刚才有什么情况吗?” 依旧是清朗平淡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疑惑的语气。 “……已查询方才一分钟內数据信息,未发现异常。管理者,请问是否扩大查询时间,或者提供更为准確的查询信息范围?” “唔,没有吗……” 黎昀神色如常,只是言语间带著几分疑惑不解的意思,“……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地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错觉? 並非真切的听觉,而是某种难以描述的,仿佛冥冥之中的一点隱晦感应般。 连他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具体情况。 “但管理者,您可没有打喷嚏。” 主神依旧是冷冷地讲了一个冷笑话。 不得不说,在这个方面,它的那点“幽默感”和黎昀倒是分外相似。 “……唔,兴许真是错觉吧。” 话语落下,见到一无所察,这头慵懒的“熊猫”再度温吞地埋进了沙发里,继续玩著手机。 伴著一份“潜质”的萌芽,身体里某种隨之而来的微妙“虚弱”之感,让他此刻就如即將进入到冬眠的熊一般,並不想过多动弹。 ——確切的讲,黎昀此刻也在逛主神官网里的论坛。 这个昨日第二轮游戏后才开启的主神官方网站,目前公告区域几乎没什么明確消息,相比之下,反倒是用户可以发言的论坛区块要有趣的多。 伴著激活主神编號的进程,来自於不同国家地区的用户中,如今已经有不少相对敏锐的人一股脑儿地拥了进来,纷纷註册了自己的官网帐户,正在四处竭力发声—— 诸如什么【朋友们,好消息!我竟然从盲盒里开出了一把盘古斧!】 【確认某亚陆大国提前开启了一轮主神游戏,怀疑掌握了主神平台的某些因素……】 【用户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后,现实中会感觉到明显精神疲惫,主神游戏恐怕並非宣传中那么安全……】 【求购首轮用户尚未使用的“游客引入名额”!】 【昨日主神平台上出现未知数目的大规模新人加入游戏,疑似与第二轮任务开始前的“光群”现象有关……】…… 有些帖子明显是出自於用户的严谨推论,有些帖子则是一味的情绪宣泄与立场表达,有些可以归纳为明確的经验分享与求助,有些则是近乎於纯粹的胡言乱语和无意义內容,又或者单纯的拱火挑事…… 真真假假,非常有趣。 例如黎昀刚看完了一个明显是由某位首轮用户写的帖子,里面简略介绍了他的一点推论。 ——在第二轮的任务世界中,根据引导者的奖励机制来看,少部分得到了“引导者”任务的老用户,只要能顺利通关,收入基本上都额外增长了数十到上百不等,大多等同於双倍的主线奖励。 根据新人试炼五倍的通用点奖励来看,每一名常態下通常普遍收入一两百点的通关游客,都会为对应的引导者提供大致区间在数点到二三十点不等的奖励。 而目前主神將人送入任务世界中的时候,规模一般都在数人到数十人不等。 这就意味著,假如有那种运气较好,能够带领大群新人通关的老人,理论上一轮下来就该有三五百的“额外收入”!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明显的不公平! 尤其在主神游戏明显刚刚开启的现在,这足以让少部分有资源迅速成型的“头部用户”,轻易拉开和未得到过引导者任务的用户之间的那份差距…… 看得出来,这位写帖子的人言语之中那种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的味道,確实是非常有怨气了。 也能理解,毕竟当理解到了“主神游戏”的那份重要意义之后,恐怕没人能够接受这种眼睁睁看著別人和自己一步步拉开距离的“不公平”。 ……除非,他自己本身就是这种不公平的受益者! 但显而易见,这位首轮便加入了主神游戏的用户,自然是不会去理会他作为一名“资深者”,相对於这些后来的新人们,又是一种怎样的“不公平”。 更何况,真要有一个资深者想拖上几十个新人通关的话,那要面对的,可就不是一般的“难度”了…… 摇了摇头,没有太过在意这份帖子中的言论,黎昀信手划动页面。 很显然,面对著这个才出现了两天不到,但却与主神用户印记形成了关联的“官网”,即便仅仅是一个还称不上开始的开始,就已经如同海洋之中的深沉漩涡,正在將大量的潜流吸引而来。 许许多多的人,都正在不眠不休地以各种方式积极参与其中。 別的不说,目前已经有了所谓的“卡美利坚联邦官方”在藉助个別用户发声,试图联繫主神平台官网,进行“合作”。 但根据主神的实际网络信息显示,这几条实际上很快便被淹没在了用户发言的浪潮之中的“官方信息”,是卡美利坚下辖的单独一德克萨洲內,一位就职於德洲某市內电力机构的小官员私自发出的。 ——换句话说,是这位小官员自己的“私活儿”。 该人员在昨日成为主神用户后,出於个人的经验考虑,很快便想到了些办法,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谋取利益。 不得不说,批上张虎皮,確实是许多聪明人考虑中的第一选择。 人是种有著思维惯性的东西。 只是很显然,这傢伙对於“主神”的认知,还远远没有跟上时代的潮流。 黎昀甚至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是了,有时傻的人便能逗管理员一笑。 他仅仅是让主神在对平台內部分无用信息进行清理时,顺便保留了这个德州人“一股官腔”的发帖,以留给未来更多的用户们在进行搜索时能够看到这个“笑话”。 ——虽然想必在某些人的眼中,这“笑话”便一点也不好笑,甚至一旦被追查出来具体身份,就需要付出血色的代价就是了。 除此之外,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都正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论坛中酝酿交匯,各种求购信息,相关资源交易请求,外泄情报部分…… 不出所料的是,相对而言,不少国家官方明显的“迟钝”反应且不提,某些以財团、企业、家族类共同体为基础的私人產业,却意外地“嗅觉”极为迅速。 不到两天的时间,那些即便是刚得到主神用户资格不久,但也已正在疯狂试图通过掌握的现实资源,將真金白银大把钞票投入到这个论坛之中,来收购换取主神资源的各种“机灵人”…… 第四十五章 你瞅我,我瞅你,蜜雪…… “你是对的,老虎,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特別的痕跡。” 由成片的电子设备,密集的线路,散热器,显示屏以及肯德基全家桶的外包装袋所组成的大型屋子里,这个穿著件肥大的皮卡丘t恤,看起来分外邋遢,头髮跟团乱鸡窝似的中年人一边打著哈欠,一边如是说到。 “比较深层的信息我摸不到,这些设备也不支持,但刚才那几个小时里,我这边確实是探测到一些比较异常的,指向性也很强的网络爬虫活动。” “这些玩意儿就像疯狗一样盯著几个老掉牙的小说和文献论坛,还有一些个人站长备份站。” “像它们这样高频率的反覆访问,这些网页后面多半会被爆掉的。” “特徵码也很复杂,反正和我这边有记录的任何一家公开搜寻引擎都匹配不上。” “当然,那不是主要问题,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搜索的信息关键词中,我看了一圈,確实就有你提的那几个词儿。” 从他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伴著嗡嗡的风声,听起来通讯另一头的人似乎正位於在什么出风口似的地方。 “胖子,你那边能追踪到具体的痕跡不?” 这位“胖子”闻言只是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了另一组复杂的图表,投射在中央最大的那块主屏幕上。 图表上,无数以差异化顏色分別代表著深网中不同来源数据流的虚线正交织在一起。 分明纵横交错,彼此纠缠,又在不同的节点间骤然分叉,断裂,交匯,直观地形成了一张庞大而近乎混乱的蛛网,仿佛某种活物般微微颤动。 “估计不太行……”坐在电脑面前的人沉吟片刻,声音里带著点挠头的犹豫,“这ip池太杂,代理跳板遍布全球,根本理不清。” 顿了顿,伴著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一角的分析进程条,他才接著说道,“最终溯源分析下来,倒是有几个核心节点指向了……嗯,算了。”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胖子”大概单纯是觉得口头描述太麻烦,“还是老邮箱,等会儿我直接把图和数据发你吧。” 隨便切了一下数据解析进程,他面前的电脑屏幕间,一张经过即时“简化”下来的网络节点拓扑图上,虽然整体上都模糊了不少,但也有好几个浓重的红点被乾脆圈了出来。 按照ip对应来看,涉及的地理位置多是些海外地区。 “不过我不得不说,这確实都是些通常不该对这种『网络文学』,『神话內容』之类的东西会感兴趣的地方啊。” 留意到了几分细节,这被叫做“胖子”的发福中年男子只是嘿嘿一笑。 “……但更多的,我也追不下去了。” “另外,我在一些提供数据恢復服务的网站,还有upwork那一类的自由职业平台上,也爬出来了几个任务。” 一边说著,他一边熟练地调出几个窗口。 “就这两天才冒出来的高价委託,看起来同样都跟你说的那本书,还有一些相关的歷史,传说研究有关係。” “甚至还有人想高薪聘请一些专门研究神话或者民俗传说之类文化的专家去当『私人顾问』,呵呵……” 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迅速列出了几份委託摘要,標题和报酬数额都十分醒目。 “看这里面提的要求,”他摸著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基本都是想要找人恢復几份早期转载过,或者保存过那本书具体內容的网站缓存、网页快照之类的……” “哦,还包括了一些个人电脑里的文件,某些民间研究者的传说考证,歷史文物档案。” “我看看,八百万神眾之高天原系列……论古代雅典与朱庇特信仰的起源……圣经书解析及新旧约全面对比……爱手艺的原稿……伏都教义详解与巫毒標本附录……耆那教统各祖师生平考证……” “好傢伙,真是有点厉害了。连埋在地里的文本和个人收藏都给挖出来了……” 眯起了眼睛,“胖子”盯著另一块停留在暗色界面间的屏幕,有点困惑的问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我有个问题啊老虎,前面这本网络小说的版本是有很多吗?” “为什么这些明面上的委託这么简单,可深网里全是在求各种版本,各种补充设定、甚至带注释的稀有版的?” “什么叫重金悬赏该书对应作者的口嗨设定大全?” 看那副脸色,这位正在摆弄计算机的胖先生显然是真的挺不解的。 “嗨,什么这书那书的,胖子!你就不能直接说书名吗?” “哈哈,我又不傻,就你这反应,你说这几词儿多半都是进了公共网监和数据抓取名单的,我没事儿提它们干嘛。怎么,想拿哥们儿刷业绩啊你小子……”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忍不住咳了一声,然后才重新响起,“胖子,要不你过来给我打个下手吧,我们局里现在没几个能把网络玩的转的,急需要你这种人才加盟啊。” “哈哈算了算了,放十几年前兴许还行,可我现在的技术其实都只是个老掉牙了,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了。” 丝毫没有打肿脸的意思,“胖子”的婉拒態度十分明显。 “……行吧,拗不过你这人。那没事儿了,下回休假我来找你喝酒可別跑啊!” “废话,你不带白的我就不跑!” 絮絮叨叨几句话,直到听到通讯里另一边断了信號,“胖子”脸上的笑容才迅速垮了下去。 嘆了口气,他的情绪明显几分低落了下去。 许多时候,无论人是否愿意面对,岁月都已经改变了太多的东西。 深陷在那张已经被岁月磨得起了包浆的人体工学椅里,这位丝毫没有顾及自己身材意思的先生只是从外卖盒子里隨便抓了块外表炸得金黄,但明显早已经被放冷了的大块无骨鸡柳塞进嘴里。 剁吧剁吧几口嚼了,又吨吨吨抓住瓶子两口可乐下肚。 很快,兴许是快乐水里些许阿斯巴甜的刺激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忽然又掛起了几分笑容,跟著一套苍蝇搓手的小动作,“嘿,行吧,让我来看看怎么个回事儿……” 太过敏感的节点的確不好隨意去碰,但又不是每个节点都能有这种级別的协议配置。 就在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备用伺服器,忙碌著尝试於深入分析一下这些记录痕跡中经过了海外部分中立国数据中心节点的,明显是使用新型混淆协议加密的部分相关流量时—— 已经有些臃肿的指头,多少还算灵活地往返跳动著。 清脆而密集的键盘嗒嗒声中,这位“胖子”所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侧面间的屏幕间,一台分割投屏下方几块相对稍小的屏幕上。 那些本来正无声地轮换著网络流量监控、深网节点状態和加密通讯频道的静默滚动的界面之间。 伴著极为短暂的,包括人类视觉,乃至於数据检测都无法真切捕捉到痕跡的一点极为短暂的时间长度中,忽得闪过了一线银色的淡淡痕跡——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目光”,正自数据海洋的深处徊游而过…… 顺势透过这层薄薄的液晶屏障,悄然瞥了一眼这个已然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全然不觉有异的中年发福男性。 如今而言,在广阔范围上具备著关键词乃至於相关信息发散捕获机制的,可不只是单单几家那么简单了啊。 第四十六章 试探 “到目前为止,这个网站官方似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会议室內,成群的人正在激烈的討论,讲解著什么,陈国栋混在当中,基本上就只是带了个耳朵,没有隨意开口。 今天,是“主神平台官网”悄然出现的第三天。 也是临时紧急成立的“异常网站现象研判小组”们轮流“值班”,保持著不间断运行的第三天。 “……尤其通过设置的十二组人员轮换,藉助十二位配合我们工作的用户,观察小组確保了对於这个官网的全天观察,但依旧未能找到和它背后的运营方直接沟通的途径或者其他线索。” “目前可以確认的是,这个『平台官网』本身是与用户印记绑定登入的,非用户本人或者其主动出示信息的个体,根本无法实际观察到这个『网址』,就更不用说用其它办法去打开它了。” 正在发言的男人隨手摘下眼镜来,可以看到他眼里满是密布的血丝。 “我们目前已经通过不同的手段对这个『官网』进行了一定观察测试,包括间接光学成像,粒子透射,人类视觉机制模仿等等,但得出的结果无一例外。” “对於印记用户自身和其授权的『被允许个体』以外的生物和已测手段而言,这个『网页』表现得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除了器械,考虑到活物的可能区別影响,光学小组甚至在用户开启了该网页后,尝试了用多组与人类具备不同视觉色彩的实验动物来进行验证观察,从单调视觉到多视锥细胞个体,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怀疑这个网页本质上是和用户们所提及的【新人试炼中告知信息】同类的东西,也即是单纯由『一號』通过未知手段直接投射进入到个体意识之中所產生的『成像』和『认知』效果……” 男子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云里雾里,讲的不太清晰,尤其是话里话外间,那个令人不明所以的“一號”。 但陈国栋知道,本著极为谨慎的態度,在如今的研究流程之中,实验人员们一致通过了將那个所谓“主神”代称为“一號”的决议。 “网络应用小组当前同样毫无进展,在无法追踪到任何信息交流及可能反馈路径,甚至没法锁定实际网址的情况下,他们表示暂时半赞同光学组和常人观察对照组的推想。” “单纯技术的话,我们目前的手段无法支持更进一步的非损伤式测试了。” 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东西就像前面我们对接小组所核查的那个用户印记一样,它完全是软硬不吃,什么试探都没反应。” “至於社会交流测试小组,大家也都知道,他们现在还在继续想办法改进测试呢……” “从提供的短期测试来看,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明確的反馈途径。” “藉助用户配合,在印记中的【用户服务】项中发出的消息至今没有得到过『一號』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因素反应。” “而在综合论坛项上,我们的测试人员和相关专家还在继续努力……” …… “小唐,再试一次。” 邓林徐声音乾涩,嘴角也起了泡。他指著投影屏幕上那个简洁到堪称精美的银青色网页界面,几分有气无力的开口。 “这次换编號四十六的那条信息试一下。” “嗯。” 没有多话,唐鈺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他的主神官网id倒是取得极其中正——“如日初升”。 【您好,未知的存在。我们注意到您的平台空间以及网站。我们的文明尚处於相对初级的阶段,对您充满好奇,並无恶意。请问是否有可能进行一些基础的、和平的信息交流?期待您的回覆。】 光標在內容框中闪烁著,他慢慢敲下早已擬好的文本。 陈述身份,表达意愿,寻求沟通。 这看似短短的几行字里,据说每一个词汇都经过相关的专家智囊反覆推敲,严谨克制之下,儘可能表现得平和无害而又带著试探性。 ……虽然一眼看下去,颇有种令人怀疑自己正在作为代表,去试探一个外星文明的味道…… 输入完成后,两人连同第三位在场者,同时也是被作为主神用户的唐鈺阳授予了“可见”权力,但自始至终不与这两人產生沟通的特殊人员一同阅览一遍,確认这经过层层审批的文稿一字不差后。 即便在室內监控和其余观察人员的视角来看,他们就只是在一个常规的手机界面上空忙碌一般。 唐鈺阳这才点击下了发送键。 下一刻,伴著发出的消息落入论坛之中,就像一片羽毛落入了大海一般。 眼看著刷新出来不到两三秒,便被更后面浮现出来的帖子开始往下冲刷。具体点击进去,也依旧是毫无回应。 能够直观看到这个结果的三人,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称不上了。 已经品鑑的够多了。 当结果其实早就有所预料的时候,脱离了“意外”的失望之情,也就显得似乎並没有那么显著了。 唐鈺阳都不记得这两三天来,自己究竟发送过多少次这样的帖子了。 结果都一样。 这个银青色的网页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轻易吞噬了所有试图投向其中的目光和声音,却並没有返回任何东西的意思。 从一开始的被劝说,到忐忑的依照基地內工作人员提供的“范文”发帖,又到后来的逐渐熟练与麻木,每天都要消耗两个小时在这上面的“工作”,除了显得比较枯燥以外,便並没有太多其它的差异性了。 作为一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是在一周多以前成为了“主神用户”,也即是所谓的“首轮用户”。 因为在上夜班的时候突然昏迷了过去,被其他的工友打电话紧急送往医院,偏偏几个小时后,又自然清醒了过来。 这段特定时间的特定经歷,让他迅速被锁定了某种极为特殊的嫌疑。 而事发后这小伙子迅速辞职反乡的经歷,则是进一步突出了这种“嫌疑”的分量。 在约莫四天多前,被终於找上门来的工作人员,连同不知何时已经被预先做了一定工作的父母所说服后,他便被火速接到了这一处基地中来。 如今唐鈺阳每日间的例行安排,除了那雷打不动的一个小时登录主神平台,以及在具体分配的两名教官指导下合理进行一定身体锻链,参加部分课程参与一些知识学习外。 就是眼下自两三天前的任务世界之后,每天需要抽出两个小时,配合基地內对於这个新出现的“主神官网”的一项研究测试了。 从最开始的惴惴不安,到此刻的沉心静气,他確实感觉到自己的心態在这短短几天內仿佛被拉扯著迅速成长。 又或许是因为再度经歷了一轮任务世界,即便是中途失败了,但也的確从中收穫了不少吧? 就在屏幕前的唐鈺阳胡思联繫的时候…… 他所不知道的是,相似的境况下,有人正走向了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四十七章 「资產」 “把莫里斯那边的业务停掉,告诉老巴蒂,除了核心业务以外,其余的都开始进入业务收缩流程,公司会派遣新的財务和业务人员过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同於往常。 马恩·拉瓦尔此刻没有像惯常的那样安静坐在他的办公桌后,而是一个人站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机紧贴著一侧耳朵,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陌生的加密通讯界面。 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的那座艾菲尔铁塔,此刻也不过刚刚亮起了入夜的灯火。 一直到放下手机,转过身来。 马恩鬆了松领带,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看得出来眼神依旧颇为沉凝。 听得出来,这傢伙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个看似短暂,但却有著足够分量的通话。 阿尔诺·克莱蒙正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恭敬地拿著一块平板电脑。 “阿尔诺,很抱歉这么晚还让你留下。”这位同时兼任著拉瓦尔財团掌舵者以及拉瓦尔家族族长的男士,此刻的声音似乎都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但恐怕今天你得跟我一样加个班了。” 回到桌前,他將一份厚厚的文件取出,递向了桌子对面苍老的阿尔诺·克莱蒙。 而对面这位已然为他家族服务了超过三十年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公司半个已然退休的运营官,正放下电脑,仔细地翻阅著上面的信息。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回笼资金?为什么这么急?这上面规划要停掉的业务可是占据了主要定產的至少过半比例。” “是的,这就是我需要找你过来一趟的原因。” 马恩先生坐回到自己熟悉的的位置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家族目前遇到了一笔比较『特殊』的资產,记住,是家族,不是財团。” “这笔资產非常关键,我们需要不惜代价的拿下它。” “马恩老爷,我想,您刚才说的大概是……『不惜代价』?” 这位名为阿尔诺的老人看起来似乎是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些差错。 “对,你没有听错,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继老人的短暂沉默后,马恩·拉瓦尔也悄然停住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 “现在的问题在於,这笔资產不是公开市场的交易,没有更多竞標阶段,窗口期也非常短。价格无法预计,但应当会是天文数字,而价值更是远超於此。” “目前盯上了它,或者说有足够实力的的『傢伙』们还不够多。但如无意外的话,这情况很快就会出现加速恶化……” “所以,我们才得趁著现在的机会,立刻做出割肉之举应对。” 毕竟是眼睁睁看著马恩长大的老人,或者说半个“家族人”,阿尔诺·克莱蒙甚至直接猜到了对方尚未说出口的意思。 ——这显然將是一次计划外,甚至可能脱离財团渠道的隱秘收购。 “我们需要多少的流动冗余?” “没有上限,越高越好,但所有的投入理论上都会有难以预计的高额的回报。所以我才需要你来帮我一把。” 桌后的主人也是嘆了口气。 “阿尔诺,你是家族的老人,財团里的资產自然有人去处理。但家族的一部分產业那些小伙子们是不太清楚的,得由你来处置才比较稳妥。” “明白了,快速变现,优先处理流动性高的那部分家族私產……”像是確认到了什么信息般,老人思考了一下,“那么,我想先问一下,您的父亲留在別墅里面那批私人收藏品,是否还需要额外保留?” “全拋出去。” “好的,那么,艺术品方面绕过公开拍卖,直接进入置换流程。家族所持有的迪鲁斯和钻石集团的部分流通股,可以在明天开盘后首批拋售。” “很好,不过跟查尔斯提前说一声,艺术品的价格可以稍微灵活,但付款条件必须严格,首付比例不能低於百分之六十……不,百分之五十吧。”马恩继续点了点头,“我们在浦罗开斯的那些工厂呢?” “整体出售太慢,需要周期转换。”老人的应对非常专业,“但我们可以將核心资產跟不动產剥离开来。” “优先出售优质资產,品牌和智慧財產权直接打包卖给当地同行。土地和厂房可以稍后处置,或者乾脆作为抵押物向財团关係较为密切的银行申请短期过桥贷款,这种时候,即便利率高一些也可以接受。” “很好,就这么办。”马恩用力揉了揉眉心,“但波尔尼多那边……恐怕才是最棘手的。那几个酒庄,可不仅仅是资產,那里还有很多看著我们这几个傢伙长大的老人在呢。” “明白,马恩少爷,我会亲自去和那些老伙计们谈谈的,大家都是当年从在家族的荫蔽下走过来的,相信他们也会理解家族的处境。” 听到对方的称呼不再是“老爷”,而是“少爷”,这位五十多岁的族长也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嘆了口气。 “麻烦你了,阿尔诺叔叔。” 头髮白的老人没有回话,只是將手按在了胸前,“为了拉瓦尔家族。” 不知为何,这一刻二人都忽得沉默了下来。 几息之后,眼见著对方再没有吩咐。 阿尔诺这才终於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那么,我就先走了,明天一早还要飞波尔尼多,马恩老爷,你也別熬太晚。” ……一直等到那块平板电脑隨著老人一同离开了办公室,房门轻柔地关闭后。 这位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人静坐了一会儿,这才终於摇了摇头,用力敲了敲桌上的按键。 伴著室內切换至柔和的间接照明,取代了那股有些已然刺眼的冷光,墙体间无声无息的展开了一层隔绝內外的设施。 “克鲁德,出来吧。” 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办公室右侧那片阴影区域,那里摆放著一排高大的橡木书架,旁边是一张深色的皮革躺椅。 阴影中,似乎空无一物。 但几秒之后,伴著书架旁的阴影一阵轻微的波动,如同热浪扭曲空气。 一道年轻的身影以一种缓缓地,几乎是有些不太稳定的速度,逐渐从那片黯淡之中显现出来。 这个单看发色与马恩几乎如出一辙,此刻脸色已然有些苍白,额角还带著细微汗珠的年轻人,刚一出现便不顾形象地大口呼吸了起来。 如同重新入了水的鱼。 很显然,即便是在一动不动的安静情况下,进而维持著这种初级的“阴影潜行”能力,对於他这样的新人而言,依旧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 但那张脸上,却带著毫不掩饰的笑容。 “你应该都听到了……希望你能对得起家族和我这一次对你的竭力支持与付出,孩子。” 看著对方的眼神,那种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神,那种跟自己年轻时截然不同却又分外相似的眼神,马恩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叮嘱了这样一句话。 “我不会让您的付出白白流失。” 这个名为克鲁德的年轻人耸了耸肩,像是整个人终於放鬆了下来不少,言语里却还带著几分轻佻。 “而且,这样的机会,无论是哪一位法兰科国王也不能忽视的。” “至少,即便是无法从那些先行的傢伙手里购买到更多的名额,但列表里的那支life-prolonging medicine(生命药剂),我那亲爱的祖父就无论如何也不肯错过的吧。”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我的孩子。” 看著对方那不以为意的神色,马恩的眼神更为复杂了。 “记住,拉瓦尔家族的人,从不做没资格的弱者。” 第四十八章 「该作品疑似使用了A……」 最近的几天里,寧鱼过得很不舒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家的好闺蜜方亦舒好像突然就有点“病了”。 以往明明大多数情况下,作为“蹭吃蹭喝”的回报,其实都是由方亦舒代替寧鱼在有课的时候去签字答到,处理作业等等。 这也是两人每次开学的时候,都会有意把课程儘可能选成重合的情况的缘故。 可最近几天里,也不清楚为什么,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方酥”好像直接就懨了下去。 真是奇怪,寧鱼明明记得对方不太方便的那几天应该还没来啊? 课也不想上了,外出的兼职也停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也只是一味的搪塞地说上几句“你多心了,我没事”,再追问就是“哎呀,糟了,今天的手游还没刷!神渊兽!启动!”之类的明显敷衍了帐的玩笑话…… 眼看著室友居然真的一头爬上了床,跟头小猪一样哼哼唧唧地“不要来烦我,我要睡啦!记得顺便帮我答到哦阿鱼……” ……然后顺势就当面翻出了手机。 只令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考虑到对方前两天才刚刚非常之“仗义”地把自己要的联繫方式给了出来,寧鱼姐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对方这一回。 ——星期二,狗酥酥居然不领情地反覆敷衍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默默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划上了一笔。 只是,一想到对方给出的那个联繫方式,寧鱼的心头就仿佛同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怎么都爽利不起来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用那个手机號码搜出来的微信號,可前后发出去的几条好友申请却宛如石沉大海,一连几天都毫无回讯。 那条微信號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等待验证”的列表里,一副“啊我死了请勿打扰”的样子,透著一种无声的尷尬感。 即便这中途,她甚至几番试著鼓起勇气,寻思到了个“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由头,想要直接拨个电话过去试探一下。 可从手机里传来的,也只有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空餉一直到电话自动掛断,另一头也无人接听。 这两日里,每每想到这一茬儿,寧鱼那张原本称得上嫻雅寧静的脸上,便忍不住泛起几分懊恼的緋红,连著腮帮子也隨之气鼓鼓了起来。 ——当然,这並不妨碍她每天都在有意无意地发一条新的验证信息过去就是了。 唉…… 那双眼睛,可真好看啊。 …… 这正沉浸在一点回忆之中的女孩所不清楚的是——自家的“好闺蜜”,如今的真实心情可比她要复杂多了。 每天趁著入睡时间,准时足额地登录主神平台自然不必说。 偶尔休息之余,拿著手机上网看一看最新的消息,顺带著补一补各种奇奇怪怪的设定。 即便国內如今看起来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但方亦舒便不出意外的在一些诸如油管,推之类的地方发现了某些“奇怪”的痕跡。 网络上,最近悄然出现了一些极为引人注目,却又偏偏未並能掀起太大热潮的內容。 某些奇怪的上传视频,又或者人声称自己身上出现了奇怪的病症,乃至於突然拥有超自然能力之类的—— 其中一个视频里,一名非洲肤色的美利卡移民,一边不断变换姿势行走於荒野地形之中,以示意自己身上並无什么暗藏的“机关”。 一边朝著杂乱的野外树丛间,猛然张口吐出一道持续了十数秒的烈焰! 很难想像。 因为那道看起来確实是自人类口腔中喷射而出的火焰,显然是带有一定的高压推动的。 ……焰距足足窜出去了至少有一两米远! 镜头之下,灼热的气浪甚至明显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树木几乎瞬间被烧成了焦黑之色,迅速开始碳化的断裂处噼啪作响,浓厚的灰黑色烟雾也裹挟著大片灰烬瀰漫开来! 而那人仍站立於烟与火之间,似是毫无影响,动作流畅得近乎於一种奇异的仪式感。 还有一名来自俄邦的壮汉,浑身鬃毛般的体毛极度旺盛,过度魁梧巨硕的身形,看起来就宛如一头人立而起的棕熊。 尤为引人注目的,则是他的那对宽大如蒲扇般的手掌,指甲间也出现了明显的增厚弯曲,色素沉积现象。 视频之中,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这名“大傢伙”几乎是一巴掌就將自己家中那台取暖器侧面间,那一排坚固的金属主杆扇得明显弯折了下去,甚至在並非空心的金属面上,也就此留下了几分模糊的掌状压痕。 一旁的家人手上还拿著一张据称是几天前在院落中拍摄到的这名男子当时的大尺寸照片,仔细一比对,事实上,也依稀能多少从眉目间辨认出几分相似的轮廓。 然而老师讲,二者间其前后整体形象的巨大落差,无论是从毛髮的剧烈生长,还是到体態骨骼的高速膨胀,都已几乎判若两人。 能让植物加速生长的白人女孩,將手掌放在土壤边上,其中刚埋下去的种子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萌芽破土,抽枝展叶…… 手心中故意画著圣痕一般的图案,却偏偏真的“凭空”从皮肉之下透出了大片如白炽灯般的明亮光芒,就此照透了一小片街区的独臂残疾人…… …… 每每这种时候,方亦舒便会注意到,视频中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人或物,在相关照片视频等下方,往往都会附有一份“该作品疑似使用了ai生成技术,请谨慎甄別”、“ai参与创作”等等標识。 很好,隨著时代的变化发展,也隨之出现了如此一个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够被合理地解释,几乎堪称万能的“理由”,不是吗? 但这显然並不能真正打消方亦舒心里的那份忧虑之情。 尤其是当她躺在床上,伴著意念一动,某种几近无形的“质量”便隨之出现在了手中的时候—— 【名称:幻影披风】 【类型:魔法奇物/护具】 【品质:三阶】 【说明:出自某“泛西幻”衍生世界观,作为精锐精灵游侠的標准装备之一,在製作过程中被施加了永久附魔“自然庇护”和“幻形”,是丛林作战与隱匿身形之时的优秀助力。】 【兑换要求:通用点一千五百点,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额外提示:鑑於该物品材质影响,在月色下有一定的额外加成。】 【备註:“嘘……这里的树会说话……”】 怔怔看著眼前这件不久前自“新人盲盒”中开出的,外观上带著几分透明质感的宝物。 摸著明明是冰冰凉凉的,隱约间似乎却又带著一股分外清爽的“味道”,方亦舒索性像只猫儿一样把它放到了脸边蹭了蹭。 挺舒服的。 就像信息中描述的那样,这明显尚未完全展开长度的单薄之物,应当確实是一件奇幻性质的披风。 手指触碰上去时的质感,分明介於凉滑的丝绸与液態水银之间,但那份极为微妙的重量,却轻得让这躲在蚊帐里的女孩感到自己仿佛只是捧住了一团雾气。 真好啊。 只是……也真麻烦啊。 一想到几天前,在那片不知来歷的青色平台间,所看到的那如山海呼啸般的无边人潮。 明明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此刻却只让它的主人嘆息了一下。 信息发达的现代网络上,许许多多的事情,当此刻有意地去观察时,似乎都正在褪去那层过往的“假象”。 ……直令人心中惴惴不安。 烦闷地坐起身来,留意到这静止之时便近乎於半透明的“薄纱”间正泛著流水般的点点微光。 唯独在应该是披风领口之处的位置上,有著一枚明显是被匠人精细雕琢而出的,外观上呈现出类似长条蕨叶形状的银色搭扣。 摸上去时,那份手感分外冰凉。 方亦舒分外苦恼地伸手在上面按来按去,眼看著毫无反应,她索性直接把整件“布料”都掀起来盖在了自己头上…… 第四十九章 爭夺资源的「鯊鱼」 有一说一,逛论坛是种挺有趣的事情。 尤其当论坛里五八门的“人才”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繁复构成,经典话术,奇思异想的手段层出不穷,明里暗里的心思算计,就跟戏台上那唱空城计似的老將军一般,背后插满了旗帜的时候…… 即便是黎昀,也只想说一句。 ——人类果然往往唯独在干坏事和牟利的时候,是种格外有创造力的存在。 虽然,这也並不妨碍他这个不太主动管事的“管理员”和大多数的常规主神用户一样,抱著几分看新奇和乐子的想法,成天没事儿就泡在论坛里就是了。 別的不说,光是看这些人在一轮轮打出的“gg”上反覆拉扯,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高价收购主神平台出產的一切超凡物品,价格可商量,支付方式包括瑞士尼不记名帐户,btc,或直接转移支付至指定帐户……】 【求购主神通用点,一比一百一十二,大额出售可继续上浮比例……】 【诚意求购初代主神用户手中多余的“游客名额”,起步价格十六亿英镑,如有不足可继续商议……】 …… 当第二轮主神游戏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五天后,除去少数科普性质的经验讲解,任务分析之类的帖子外。 这些眼下最为热门时髦的“gg贴”,如今已经成了主神用户们吵得沸沸扬扬,相互看热闹,打嘴炮,一刷就是数十上百层楼的好地方了。 时时刻刻的即时新回復,导致了这些帖子几乎没有任何下沉的跡象。 很显然,在主神任务尚且有著“冷却时间”这种限制的情况下,除去极少数因为兑换的缘故而进化成了“自修派”的用户外,大家如今都还显得很有空閒,也很有热情。 例如其中的“求购通用点”,那个目前已经涨到了1:112的比值……其中跟在112后面的单位,是“万”。 当然,那货幣种类自然也不可能是津布巴偽幣。 准確来讲,如今表面上来看,是以“一点兑一百一十二万美刀”的形式结算。 更不用说那些在作为一级的正式主神用户,成功完成了第二轮任务之后,额外获得了主神给於的一个“游客引入名额”的“老人”们。 他们手上这零零散散加起来,总数还不到两千个,但本身却又可以用於自由挑选一人作为游客引入主神游戏,参与七天之后的新一轮任务的“名额”,就更是惹得知情人士极度眼红的香餑餑了。 黎昀甚至留意到了不少下面的留言都是“壕无人性”、“果然还是有钱人比较多啊”、“这应该是石油佬出的帖子”…… 坐在沙发里,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主神处可以提供绝大多数的兑换不假,但有一些看似低级,但对於现实秩序影响较为深层化,广泛化的兑换,目前是並不对这些主神用户们开放带入现实权限的。 其中比较明確的就是诸如t病毒原液,次生虫巢,反物质炸弹等事物…… 而相应的,“现实货幣”同样也在此列。 一来,作为本身並没有价值,仅仅是被以某种“信用规则”赋予了价值的產物,货幣其实並没有除了作为此外的太多意义。 一旦主神开放通用点对货幣的单向兑换,本身就必须以一种二者间极大的相对比例来尝试抵消这种“价值差”。 但偏偏它確实就能够轻易干扰到目前现实世界的深层秩序。 考虑到人类的多样性和离谱程度,黎昀丝毫不怀疑一旦开启这项兑换,之后必然会有人尝试积累资源,通过“兑换货幣”的方式直接打崩现实货幣体系! 这可比需要搞定什么变色油墨和无酸纸的操作来得快捷的多! 而作为主神当前徵召“新人”的基本盘,黎昀与主神暂时核定的“执行规则”之中,就有对於现实世界一定程度上的维稳要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毕竟,一块能够源源不断出產新用户的“大本营”,维护保留足够的秩序层次自然是有其必要性的。 所以,即便是察觉到了各国都有不少人不约而同地通过各种办法在网络中主动“加盖子”,鱼目混珠,甚至以自导自演的手法遮蔽了某些细节,抹去了很多足以在各国社会潮流中掀起轩然大波的“痕跡”,进而延缓了这个本应影响剧烈的进程…… 主神亦並未过多干涉其中。 而当现代社会中最为主流,亦是实际上影响力扩散最大的社交网络被干扰了正常信息传递后,许多的事情对於那些知情者而言,就显得好办了许多。 否则,即便是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主神游戏”的相关消息传播面也不应当会这么“狭窄”。 单单掌握了网络的“喉舌”,就已经掌握了大多数的信息渠道影响。 只是,当同样面对著现在已经超过了二十万的主神用户数量时…… 如今那些大型財团,利益集合体等或许没法继续阻止信息的进一步深层传播,但他们仍心照不宣的继续诸如“封口、收买、故布疑阵、锁闭平台……”等一系列手段下来,疯狂试图拖延信息散播发酵的速度,以继续竭力牟取利益就是了。 很显然,他们的想法大概也就是——挡不住就挡不住,世上本来也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但只要能够捞到手的,哪怕一丝肉丁,也必须要先吃进自家肚子里! 当一个个都是这副饿鬼投胎般的气势之下,黎昀从中所看到的一个比较现实的笑话就是—— 英吉利格的秘密情报处已於两个多小时前,初步得到了关於“主神”的零散尚未验证消息。但事实上按顺序来讲,它是排在了包括了四家財团在內的六七家“私人財务集团”,以及大量的民间用户之后…… 就像拿到了一块实际上已经被咀嚼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甘蔗渣。 就这,甚至还是其中有两三家集团出於利益交换,主动透露出来的…… 只能说,相比之下,这些好似嗅到血跡的鯊鱼般逐利而动的財阀集团,乃至於各种以血脉关係为名,通过实际利益绑定在一起的现代化企业家族等等,那份敏锐性和利益流通的暗中影响,实在是远远超过了那些所谓的“官方应对速度”。 又或者说,从以温莎家族作为其中显著代表之一的角度来讲,它们本身其实就代表著实质意义上的…… 二来,就是像眼下这样的情况,当主神本身並不限制通用点的“交易流通”,甚至仅仅是象徵性的给与了例如“一定期限內的交易次数有限制”,“赠予情况下需要徵收相应比例的额外点数”等等看似颇为宽鬆的“表层规则”后…… 即便真的想要从中获取现实利益,其实也並非没有渠道。 倒不如说,如果不是主神的交易规则中那条“需要双方均有一定自愿条件下方可进行交易”的限制,绝大多数主神用户的恐怕该优先考虑的不是如何牟利,而是如何通过加入大势力等在內的各种方法来获取自保的资本了…… 但饶是如此,这些试图通过论坛及现实渠道进行主神通用点对金钱交易过程的用户,在此过程中所需要承担的——包括身份信息可能暴露在內的种种风险,就同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主神不会去故意限制这样的“自由”,但亦不会为他们的自行举动买单。 只是很显然,目前来看,除去部分出於各种原因而不得不如此,又或者確实是不懂得其中的真切价值,亦或单纯是利令智昏,看不清形势的短视者外—— 多数的用户,现今都还只是保持著一个相对观望的態度,丝毫没有將手中的“主神资源”隨意流出的打算。 甚至於说,如果不是大多数人手中的资金不足,现在论坛之中的“竞价爭夺”,烈度早就不止於此了。 ——有价无市,就是现在的真实状况。 所以那些勉强已经多少尝到了点甜头,作为背后有“大鱷”支撑的用户们才会跟闻到了血腥味儿一样,继续疯狂拉升价格,试图在更多的“同行”进入到这片蓝海之前,儘可能的提前吃下那些为数不多的份量! 明眼人都很清楚,这个目前基本能够確认接触到的范围內,似乎仅仅经歷了两轮游戏的“主神平台”…… 或者说,一个甚至可能是刚刚开始转动新一次轮迴的“主神空间”之中,这些看似不过一丝一毫,並不起眼的初期资源…… 在今后的未来里,將有可能在不同的人之间,拉开多么恐怖的天渊之別! 这一点,在包括某些看似纯粹网络文学和人类心理,社会学等类型研究者的辅助之下,已经被勾勒出了一条大致的预估轨跡。 只要不中道夭折,这自然便是由人而神,不断进化向上的一条路! 现实的种种资源,到头来无非是螺狮壳里做道场,猴子群里称大王,百年之后,终究一抔黄土。 而眼下这可是另类的“主神空间”啊! 即便它所许诺的利益,包括那张令人心神不寧的兑换表上,只要有十分之一是真的,不,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只要其中有哪怕仅仅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是真的! 这其中的利益,都不再是常理所能够想像到的。 成仙作祖,登神长阶,长生久视,挥斥寰宇,隨心所欲,逍遥自在…… 这些超脱凡俗的渴望与追求,是在漫长岁月的进化歷史间,深深印入了饱受生老病死之苦的生命,那份挣扎本能之中的“底色”! 二者间孰轻孰重,难道是个很难理解的问题吗? 第五十章 「意外」 只是,现在去谈那些都还是太远了。 疯狂爭夺先发优势与利益的“鯊鱼”群且不提。 正当黎昀在论坛里看到个id叫“神经病!老婆一定要是人吗?”的用户在那儿发的帖子——【有人给我推荐了成套的肯普法道心种魔碎梦刀自恋魔咒神姬血统?这都什么套啊?是轮椅吗?!?】 他倒是逛得有趣的时候,有“人”却忽然非常煞风景地打断了这个摸鱼进程。 “管理者,我想您应该进来看看这个。” “嗯,怎么了?” 几分疑惑,沙发上的那只“熊猫”豁然探起了头。 …… 伴著一点意识清晰登入平台,了无痕跡的跨越了重重浑纶倒影,落入遥遥星界之中—— 降下的无形“目光”,如同一枚孤寂的流萤,悄然掠过那些或明或暗,代表著难以计数之世界的虚幻星辰间。 ……最终,滯留於一颗尚未彻底升腾而起的大星之上。 看著眼前这颗通体间光晕璀璨,霞光灩灩,偏偏却被一种近乎於绝对的“静止”之態裹挟其中,连同一整片相应的周天虚空被就此分割而出,镇压在一种“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境地之下。 其中正处於孕育生发之中的那一点世界本源,乃至於种种本应如泡沫般生灭的浮光乱影,亦隨之“静”彻了下来。 黎昀眨了眨眼,除去一点疑惑之外,並没有太多的反应。 他能够感受到,眼下这一点异样,尚且並非真正的死寂,而是万事万物在极盛之时被骤然间“冻结”於其中的那份根本痕跡,一应生灭变化,俱被弹指之间悉数抽离。 ——剎那即是永恆。 整个世界仿佛都就此化为了一幅庞大无比的画卷,被封存在无形的琥珀之中。 而在这片真幻交错的茫茫星界之中,能够轻易做到这一点的,理论上就只有拥有了他授予的部分“权限”的主神本身了。 並未为那股冥冥之间“天地尘寰一静,万古生灭俱空”的大势所桎梏分毫,一念之下,目光已然扫过这片静止的虚幻时空深处—— 荒败古剎中,寺庙朱墙褪色,斑驳剥落,幽影绰绰…… 王朝气数將尽,天下动盪不休。庙堂之上,贪官污吏只手遮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百姓身陷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幽冥深处,枉死城中万千厉鬼同哮,忘川之下,无边尸骸怨灵沉沦,连绵黑山起伏,阴土浩荡无边,只见妖魔鬼怪四处行走,却唯独不见阴神鬼吏…… 皇城高殿间,一头庞然金蜈盘踞成轮,吞吐香火龙气,啃噬血肉生机,背后佛光隱隱,瑞气千条,几有化龙之势…… 阴阳破衡,真修不彰…… 人道有穷,妖魔显形…… 轮迴失序,生死混杂…… 天闕破败,仙神无跡…… ……根本无需再看,黎昀便已明白了这是自什么样的源流世界中所诞生出的真幻时空。 那些也並不重要。 他只是颇为玩味地注视著其中的那一点“异样”。 事到如今,也唯有这一物,似乎挣脱了这堪称绝对的禁錮。 那是一点极静之中,惟一的“动”势——一道方才终於穿透了某种无形无质,分割时空的“隔阂”,正在缓缓探入这片世界深处的天外玄光。 一份不属此间的“异数”。 看得出来,主神所定下的“镇压”並非不起作用,这一抹分明玄奥难言,绝非世间任何一种华彩所能概括其形的蒙蒙流光,在其中飞掠而过的速度依旧极其缓慢,就仿佛一组被无声间放慢了亿万倍的沉默镜头,几乎难以捕捉到那种明確的“变化”。 然而,它终究是在缓缓“挪动”。 这份看似不起眼的缓慢之势,依旧是相对於这幅绝对静止的“画卷”间的那份不可思议之事。 如此一来,自然就显得非常“特殊”了。 ——偏偏即便是注意到这一点,黎昀此刻也没有任何贸然插手的意思。 更准確的说,他已经在上面察觉出了某种微妙的“感觉”。 “主神,你不妨先介绍一下?” 相较於黎昀的那一点领会与疑惑,主神倒是讲得非常平缓。 “管理者,您应当还记得您自己当时作为『神性』一途的那次试探性兑换吧?” “嗯,有印象,怎么了?” “简单来讲,当时在察觉到事实后,您颇为明智地选择了中途放弃,不愿承认那样的一份『可能性』,於是它便自然地开始破碎消弭。” “但考虑到那毕竟是一份大规模的资源投入,而您当时已受到了不轻的自我衝击,无法及时做出判断。” “因此,『主神』便主动將其及时引入到了星界之中,试图作为间接承载其中本质破碎后残存痕跡的一环,以回收利用残存资源。” “但从后续情况来看,兴许是那一份『可能性』与您本身有关的缘故。” “那一道理论上本应当直接在星界之中直接消弭殆尽的本质,当时也只是逐步破碎成了一些相对不稳定的『碎片遗留』,甚至无视了虚幻时空之中的种种阻碍,飘荡得不知所踪。” “『主神』当时初步判断这些东西无需额外处理,自然便会渐渐分解消失,化为要素。” “但很明显,在这片时间概念並不明確的维度之中,直到现在它们也並未尽数消散,甚至还有残留之跡,已然无意中融入到了开闢的真幻世界之中。” “留意到这一点后,主神及时冻结了这片时空之中的一应宙光变化,锁住了时间线发展,但依旧不能完全阻止它融入其中的趋势。因此,就成了您现在所看到的状况了。” 听得出来,主神的那种寂然声线之中,此刻也带上了一种类於“无奈”的痕跡。 ——伴著一道无形的虚影,而非单纯的“目光”,也终於出现在了这片亦真亦幻的浩瀚星河之下。 这浮现而出的“黎昀”倒是並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静静看了那道光芒许久,这才开口。 “无妨,我大概清楚了。” “这是当时在遇到那尊『天心』的时候,我看到了『祂』,『祂』自然也看到了我,於是彼此眼中便都留下了对方一丝模糊不清的影子,一缕念想。” “是以在这大梦之中,纵然已经被归於破碎,那一丝念想却依旧带给了那份天心之中一点特殊影响,令它並未迅速彻底的消磨成空。” “甚至还隱隱带著一点能够勉强对抗你之权柄影响的『念头』。” “说来倒也是奇妙。” “直到此刻,我仍能感受到这其中的一点熟悉感,应当就是那一丝源於『祂』看见我时所留下的模糊念头了。” 推了推那副眼镜,这虚影甚至不知为何,忽得轻轻笑了一下。 “……直觉就告诉我,若是真的让它融入其中,或许会有某些令人意外的结果发生。” “左右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甚至都承载得並不多么完整,便由它去吧。” “唔,只是这样说的话……这些碎片,兴许也可以视作一种另类的『六根』?” 隨意说了几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片静滯於无穷之中的时空,便再度恢復了正常的变化。 “那么,不妨先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吧……” 第五十一章 变数 ——动念下,这片周天时空已自宙光冻结之势中悄然恢復了过来。 转瞬之间。 再无制掣,那一抹自天外而来的玄光就此飞速坠下,几如天心交感於天地! 盖因此世间天地失衡,阴阳动盪,人道羸弱,妖魔乱世,三才之中更是已去其“天”,无形之中便是阴面为盛! 又有凶、戾、妖、邪、阴、浊,诸般晦气勃发,业力积重,人妖相爭,帝业末路!引动无边杀机,必有一手乱局將开,以成屠龙鼎革之势! 直到此刻,这一道溟溟幽幽的玄光便骤然裹染上了无边的邪戾凶煞之气,当中更是化为磅礴杀机,赤色淋漓,宛若苍天泣血! …… 苍穹深处。 先是极西之境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非雷非霆,却似亘古巨钟被无形之力撞击,声波盪开,震得云海翻腾,群星摇曳。 隨即,几分异色便忽得出现在天边! 先是一线极细的赤红,在远天间湛青的天幕上轻轻划过一缕,可那红影旋即暴涨,不再是细痕,而是化作了奔涌的血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一道灼热、暴烈、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彗星,正以无可抗拒的姿態横贯天际而下! 直到此刻,天下间的许多人才终於勉强极目望清,那是一颗带著无边血光的赤色大星,一道炽烈到难以形容的妖异红光! 猩红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笼罩四野,万物失声。 伴著一路上血色肆意地泼洒而下,过处山河都被就此浸染在了一片不祥的猩红之中! 长河之水倒映血光,竟宛若一条真正沸腾奔涌的血河,远处山峦也是在红芒下瑟瑟摇曳,林间就此惊起无数飞鸟,疯狂飞逃…… 四处的城郭乡集里,犬吠声骤停,继而响起的是百姓们惊恐万状的哭喊与尖叫。 不少人们纷纷匍匐跪地,不住磕头,涕泪交流地祈求上天息怒,殊不知,这份“灾厄”本就源自於天外…… …… 荒野间的残破草庐之下,一名身旁放著一口剑匣的中年剑客本来正在运息入定。 伴著灵觉中一点刺痛般的异样,他陡然翻身而起,甚至都来不及背上那口视若性命的剑匣,只是一手挟在肋下,便猛得衝出了门去! 但他也只来得及看到了那一颗正划破长空而过的赤色大星,有无边匹练的血光从苍穹间一同垂落而下,如同一面招展寰宇的猎猎大旗,生生照破了大半边天色! “这是……故老所传说的蚩尤旗?” 即便从未见过,但这兵主大旗的赫赫凶名,这长须剑客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蚩尤旗者,大凶之兆,主兵燹、战乱、乾坤顛倒! 仰头惊动之下,这燕姓剑客却並未能注意到,漫山遍野的浩浩血光之中,唯独一抹淡淡的血光忽得褪去了那份赤色,落入了自己手上的那口剑匣之中。 ……旋即,几分隱隱的金光便从匣中一闪即逝。 …… 与此同时,崑崙深处,一处云雾半掩的洞府內,也有白髮苍髯的道人正盘坐在石案前,已惊得打翻了自己面前那口玉色茶杯。 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正在疯狂掐指推算,起卜添筮。 “不妙,但却又祸福相依……天机彻底混餚了,这道赤贯既是颗妖星,但也是个变数啊……” 眼看著屡屡不得结果,许久后,终是缓缓收起手指,这老道也只能嘆息了一声,转向侍立在旁的年轻弟子吩咐了一句,“一叶,且去把为师的法盘,祖师篆,六爻骨书都请来……” …… 血光渗入了大殿深处,佛经吟诵之声骤然一收。 正盘踞於雕龙长柱之上,那头几如雕塑般的巨大金蜈,忽地睁开了身上那成百上千的“眼睛”,每一只眼中都似有幽幽波光不住浮动,望之好似深潭古井,明暗不定,各不相通。 又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眼”里,深藏著某些邪异之物,直到此刻方才骤然甦醒过来。 伴隨著这一剎,几分难以压抑的妖气不受控制的涌起,它周身间甚至已隱隱浮现出了某种极为扭曲的虚影…… 只是下一瞬,背后佛光深深一转,那刚刚腾起的妖气便再度被压了下去。 然而,那一缕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却仍弥散在这金鑾殿宇之中,纠缠在种种香火之间,始终不曾彻底褪去。 “此乃何物……为何带有乾坤天象运转之势,竟能直接动盪人道龙气?” 一名身披白袍,金色袈裟,头戴一顶毗卢冠的枯瘦僧人跌坐於下,此时才抬起头来,不知道是在向谁发问。 他口中的语调异常僵硬,尖锐而稚嫩,每个字都像是从极生疏的喉舌间勉强挤出,听起来浑不似常人之声。 …… 山林之中,一对师徒僧人,背著行篓的一老一少,正在一边避雨,一边为道旁的几具身带刀剑、兽齿伤痕的尸骸依次诵经超度往生。 念到此时,小和尚本来已经口乾舌燥,却忽得却感到了天上的雨势小了下来。 他本能地抬起头来,一声惊呼,旁边的老和尚这才隨之停下诵经,一併望了过去。 两人才看到了昏暗的苍穹深处,云层如被无形的锋芒斩过,就此深深撕裂开来,留下的那道经久不散的赤红“伤痕”! 小和尚倒好,尚且只是看的目瞪口呆而已。 那个不知为何,面相却和先前坐在大殿之上的怪异僧人几分相似,只是又要年轻几分的老和尚则是整个人都直接僵住了。 悲从中来,他手中念珠都差点就此掉了下去。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人间又起杀劫,世人何辜啊。” “我佛慈悲,弟子实在无能,不知何时才能渡一渡这世间的有情眾生……” …… “管理者,您这表现得杀性好像有点重啊?” “……別胡说,这只是一个已经残缺的模糊念头而已,跟我没太大关係嗷。” “也就是说,您不否认確实有关係对吧?” “……安静点,主神,看戏呢。” 絮絮叨叨之中,这些“细枝末节”,对於其外的“目光”而言,都不是那么重要。 就像本也没有几人能够真切的注意到…… 当这颗“赤贯妖星“拖曳著好似要焚尽一切的暴烈光焰,蛮横碾过古老的天穹,最终悬掛於最高之处时,那一道深刻得无以復加的“天之痕”彻底狰狞张开,似乎便已不再癒合! 而下一瞬,这一道血色便去势不减地越过了这天地间的醒目“伤痕”,裹挟著那股子未尽的凶戾之气,径直自人间一头撞入了幽冥之中! ——它似乎是在“寻觅”著什么…… 有人留意到了这一点,但也只是挑起了眉头,並未多说什么。 这挥斥著血色大旗的“大星”甫一落入幽冥之中,便已显出了几分明確的方向,一路飞驰而过! 伴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混合著滔天的凶煞之气,正从阴土的最深处瀰漫开来,速度极快,瞬间席捲了这无边广袤的幽冥。 紧接著,在所有阴世之物的“感知”尽头,一片难以形容的血色,便骤然浸染了那片自古以来几乎从未变化过的幽暗穹隆。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大势”的展现! 一面无边无际的血色大旗虚影,仿佛由无穷的凶戾杀机,亿万生灵的鲜血与战魂凝聚而成,正以一种甚至挣脱了幽冥之中的隱约束缚的姿態,无拘无束地肆意奔行而过! 那些因生死阴阳秩序顛倒,落入幽冥后,久久未能转世而去的生魂厉鬼,殭尸枯骨,乃至於潜藏此间的大妖老魔们纷纷惊动,就此抬起头来,体会著这阴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 …… “我的天……老鬼,这莫不是兵主他老人家从九幽深处杀回来了?也不对啊,不是说那位九黎战神为轩辕剑所杀,分尸镇压了吗?” “天尸,你问我,我去问谁?这幽冥之地不见边际,谁知道古来究竟藏了些什么……” “诸位,我看到了些痕跡,这兵主大旗是打穿了阴阳之隔,从人间而来的,不是从阴土深处冒出来的老东西……” “什么?直接打下来的?那它岂不是……不,不,本也招惹不得。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直接借道派遣大批的阴鬼返回阳间?” “忘川,你大可以去亲自试试,那条路凶得恐怕我们几个自己都走不通,你还想著让那些游魂残骨之辈去送死呢……” 眼看著那道高高在上的血色铺天盖地而过—— 无形的念头正在悄然交换意见。 这些阴土中甚至明確占据著“地盘”、“职司”的积年老妖大魔们纷纷探出了神念来,小心翼翼地试图追赶那颗划长空而过的赤色大星,眼见著追之不及,无功而返,这又才少见地相互不阴不阳“閒谈”了几番话…… 惟有那颗一路来纯粹是肆无忌惮地横衝直撞的“杀星”,最终奔落向了一处方向。 ……那边是,枉死城? 黎昀看得真切,血色长虹所向的方位,远方正有一座书有“枉死”二字,阴气森森的高大鬼城! 幽冥深处之枉死城,据传其乃是地藏王菩萨为受无妄之灾而死,阳寿未尽的鬼魂在阴世间所修成的一座城市。 其间的主管者,本应是十殿阎罗中的第六殿阎罗,卞城王。 但……不,不对! 他已意识到了这东西的真正“目標”是谁。 ——是枉死城旁,那座连绵不绝的黑山! 果不其然,当那面血色大旗终於开始消退的时候,伴著通体间的血色凶煞之气隨之一同黯淡下去,这颗逐渐露出了原形的“大星”! 或者说,这道天外而来的玄光,最终便携著如此一股暴烈渐消的气势,毫无哨地一头撞在了那片黑山之上! 那自黑山深处骤然喷薄而出的浓厚幽冥气息,那不远处枉死城內陡然牵连而至的几分阵法威势,连同这黑山本身与阴土地脉相连,迅速唤起的磅礴地气…… 乃至於那依託於此,刚刚凝聚成形,张口欲言的奇异高大身影—— 纷纷还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在这无可阻挡的力量面前都只如块脆纸片般脆弱不堪,被径直碾过去,当场撞了个稀碎! 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断音。 “道友且……” 已太晚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道褪去了茫茫血色的玄光,最终落入了这片黑山之中,並未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一经落下便如雪消融般,再无痕跡。 唯独枉死城中,那运转的阵势之下,一道分明方才冲天而起的幽浊鬼气,看起来忽然就变得难以自控了起来。 “唔,重头戏来了。” 无边星界之中,“黎昀”眨了眨眼,伴著眸子里那一抹青色再度明显了起来。 他顺便將此刻的“目光”所及之景分享给了主神。 ——枉死城中,一座由玄黑之色的阴石垒成的古老大殿之內,那位据说已然有了万年修为,本体乃是一座黑山得道,进而在仙神无踪,阴司空置的此世之中生生占据了枉死城的阴冥大魔“黑山老妖”,此刻正端坐在那张经由万千只髑髏骷首所搭建的王座之上。 殿中阴火摇曳,映照出壁上一道道鬼影扭曲盘旋,形貌诡譎,以及那股几乎透骨而出的森然寒意,无路可避。 然而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尊向来震慑阴世的大魔,此刻却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异状。 那具本已凝实如山岳之实,万钧之重的人形法体间,竟由內而外隱隱透出了一层虚无縹緲的晕光来,周身中种种气机,更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神韵所冻结。 唯有一种漠然如天意运转万物般的隱约痕跡,正映照於那片灵台识海之中,令这妖魔元气滯涩,魂光震颤。 不过十数次呼吸的工夫,这位曾令阴阳两界闻之色变的黑山老妖,已彻底僵坐在王座之上,形同泥塑,连一丝声音也再难发出。 “道……道友……请……高抬……贵……贵手……” “……饶……饶我……真灵……兵……解……重……” 这尊向来以各种化身、寄託之法行走於世,真身隱於幕后,某种意义上来讲,堪称將谨慎刻入到骨子里的万年大妖,此刻却是被抓住了根本性命一般,竭力自神念中艰难挤出几分討饶的诚意,再无半分阴世霸主的气度。 只是,这依旧並没有太多意义就是了。 一切的乞求,都只如泥牛入海。 伴著越来越明显起来的光芒,一点点从那副分明寄託了元神的“形体”间透射而出,它周身那套过往间象徵著其权威的玄黑战甲,便率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甲片间先是缓缓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隨后那痕跡便在光晕之中不断延伸,一点接一块的,自法体间不住剥离、崩碎,直至化为齏粉…… “不……不要!” 这迴光返照般的最后一点念头,倒是异样的清晰,清晰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已然被彻底“钳制”住了所有的妖魔。 是的,钳制。 黎昀看得清清楚楚,那一道玄光此刻已然彻底融入了那座广袤的黑山本体之中,再不分彼此! 连同这道在外的阴煞元神,亦同样未能逃脱生天,循著无形之中那股本体与元神之间的隱秘连繫,被一同如柴薪般“燃烧”了起来。 伴著越来越模糊,偏偏又越来越玄妙的某种“变化”,就隨之发生在了这一道几如实质般的元神躯壳之中。 眸中青色更盛。 已看到了…… 那是一丝极为模糊的“痕跡”,正捕获了这黑山老妖的一丝根本气机,以此为由,循著冥冥之中的某种“因果”亦或者“可能”,逐渐发散而出—— 率先被勾勒而出的,是一重分明迥异的黑水白山之景! 一道形貌模糊、气息縹緲的人影倒映在这片异象其中,宛若真箇天妖临世,挥手间演化九道生灭,双剑並起,捲动无边杀痕,挟著逆转苍穹之势冲天而上…… 可最终,那身影却主动散尽形神,敛去所有痕跡,只有那对绿油油的眸子回望了一眼,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悠长嘆息。 “滚滚红尘一剎那,劫来无尽散天涯……” …… “原来如此。” 有人看得明白,这自然也是一尊“黑山老妖”,尊號相通,因果相连,显化於这一份“可能”之中,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如今看来,他人不愿,便毕竟强求不得。 那份就此散去的痕跡尚未彻底消尽,隨即已如轮如珠,周转轮迴,继续演化了起来。 朦朧之中,再度生发出了一个分外相似的身形,凌踏八方,步步生莲,几如龙蛇之变,气息一步一变,一变一步,待到身神归一,战意勃发,抬手番天! 就是这一股“龙战於野,其血玄黄”的可怕意境,最终却步步归於一种浑然无极,超脱而出的无穷意味。 “前方无路,我自踏道。” 很显然,以拳为法,號为元始,这循著前一位“黑山老妖”之因果而成就的“姿態”,自然也是一种可能。 但转眼之间,这道人影依旧是步步不定,自行消散而去…… 看到这里,在推演出这大致现出形神的两人之后,那一抹玄光显然已是消耗巨大,但毋容置疑,其仍有几分余力,循著两道散去之影遗留下来的些微痕跡,再度生生演化了起来! 九道双剑,道门天妖!龙蛇番天,至诚武道! 种种因果痕跡,轮转不休…… 最终,伴著一点蒙蒙的清光流转而生,其中便只剩下了两枚玄之又玄,无形无质,偏偏又极为模糊不清,甚至称得上残破不全的“小印”。 一眼之下,黎昀便理解了这两枚与先前的两尊人影一般,同样绝非此世之中所留存下来的虚幻印记之“名谓”。 中央戊己金莲印,与,番天印! “奇妙。” 似乎並非错觉,但黎昀便隱约感觉到了,当这两枚横空出世的“小印”显出那份虚形来,就连自身眼中的这一点淡淡青光,也隱隱约约受到了一丝干扰的痕跡。 一种冥冥之中遽然生出的领悟便提醒著他,不是不能看,但一旦真的看清了,多半便会受到几分未为可知的影响…… 那模糊的一念看到其中之物,和自己亲眼去看到內容,二者不是同一个概念。 就此作罢。 眼见著这两枚虚幻印记落入到那副法体之中,就此归一。 伴著两道內中传承自然化入元神之中,片刻间便洗净了其上的层层阴煞浊脉之气,转而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清和气象,交缠其中,清之又清。 连同那道已然一同化作飞灰的髑髏宝座之上,一道影子便静静站在了其中。 ——那是一个相貌似乎和黎昀隱隱几分相仿,神色寂然,背后却又垂落白银白长发,目光空漠深邃,伴著周身间一股苍茫无边般意韵笼罩而下的人影。 此时此刻,这一位身披清气所化长衣的“黑山老妖”,外貌间已再无丝毫大异於常人之处,唯独以目见之,几如日月山河,天地风云。 佇立良久。 “……我是……黑山……老……?” “……不……我应是……李……黎?” “……九黎?……浮黎?……重黎?……” “罢了。” 显然是想不太清楚,这僵於原地的人影也只是隨意摇了摇头,顺势吹去了身上尚存的几分劫灰,並没有过於纠结与此。 “天命……还有,因果?” “……这是什么……需修持廿七百万善功……” 像是忽得察觉到了什么。 丝毫没有理会那些诚惶诚恐,跪拜在殿外的鬼影妖魔,亡魂倀形,这道人影也只是淡淡抬首望天,看来似是在寻觅著什么。 但阴晦天穹之下,却又谁也不知道,那一道目光究竟是望向了何处。 ……或许也只有与之短暂对视了一眼的那道“目光”,才会明了吧? “唔……已可以了。” 挥手之下,眼见著这一片再度陷入了静势之中的大片时空痕跡,有人亦是点了点头。 “倒的確是有些令人惊讶。” 按住眉心,“黎昀”亦是仔细思考了片刻,这才忽得淡淡下了个指令。 “很好……主神,把这个世界也放到第三轮的任务里,顺便多丟点人进去。” “既然是变数,又何必那么小家子气,就索性多来些好了。” “看看到头来,究竟能变出个什么样来……” 第五十二章 第三轮 “各位来看看,这是国家出动了不少专家研究,专门在这一两周里为大家弄出来的好东西,一种新型的睡眠维生舱。” 任由室內灯光在开阔的舱体上投下了一块块冷硬的光斑。 穿著白大褂的禿顶中年人隔著手边的“玻璃”,笑著朝舱体里面指了指。 一圈人都纷纷围了上来,顺著他的角度看去。 可以看到,这里面並非是大家想像之中的什么科幻胶囊舱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台看起来更像是高级医疗床和vr设备之类的结合產物,再在外面套上了这一层不厚不薄的透明“蛋壳”。 舱体內外的各种线缆和接口,此刻几乎都被规整地收纳於主侧面的卡槽內,儘管研发时间极短,但依旧能看出其具体工艺和完成度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这么十二个保持著倾角,下方机械支撑尚未完全放平的浅色维生舱中,透过透明的舱体上盖,眾人可以留意到个个里面的灯光都已然亮起,显然是处於通电状態。 尤其隔著这几十米的距离,从一头望向另一头看去,这些大傢伙就像是一排巨大的“蚕茧”般均匀排列在无菌室內部的各处位置。 “大家可能不清楚,这是专家们基於常態人体维生技术进一步调整系统,弄出来的二型睡眠舱。” “可以用来確保大家在登入平台过程中的身体生理性条件稳定,辅助睡眠状態。另一方面,也可以监测大家的一些生理性指標,確保在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的时候,还能够通过外界人员及时反应作出补救嘛。” 丝毫没有什么打官腔的意思,这禿顶的中年人话倒是讲得颇为直白。 “今晚的话,会有人安排大家提前体验一下这些改进型的睡眠舱,顺便进行一些个人匹配的数据细节调试,以確保明天具体登入时,大家能够有个相对熟悉的预计效果。” “嗯,那么测试这个的话,需要什么提前准备吗?” “观眾”中有人如小学生般举手发文,似乎是颇为好奇的样子。 那个禿顶的白大褂闻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个舱体其实本身技术含量没那么高,主要的研发难度都集中在了『普適性』和『技术集成』这一块儿上了。” “单纯使用的话,它其实还是相对比较方便的,远远没有作为类似的『深潜维生系统』之类的那么严格复杂。到时候会有人手把手的教大家如何使用这东西。” 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可是劳主任,这里只有十二台睡眠舱不是吗?我们这么多人,这可不够分啊。” 说这句话的,显然是个故意开玩笑的傢伙。 足足四十人的“参观队伍”里,顿时发出了不少低低的笑声。 被称作劳主任的中年白大褂也是跟著笑了起来,顺带挠了挠头,“主要是考虑到上一次登入过程中,出现的人员登录和返回后在平台上被挤散的情况,你们中不少人对此应该还有些印象。” “所以,这一次研究人员提出的策略是化整为零,將大家以十二人小组成队的模式划分开来,儘可能保持到时候折返平台时的定位精准性,以確保可能需要用到人手应对的情况。” “此外,我还是要提醒大家一句,如果后面在平台上有遇到什么意向的兑换强化条目,务必耐心等返回之后,经过相关人员分析,听一听给出的建议之后再做定夺……” …… 短短大半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当躺进了睡眠舱的唐鈺阳,跟著自己所属的“小组”或者说“队伍”,一同登入到主神平台后,可以看到,又是一次不同於寻常时候。 根本看不到边际,唯有成片黑压压的人群,此刻已然在青色平台间站住了脚。 伴著白色光芒不住四处闪动,新的人影隨之没入其中。 这些同样持有一级主神用户身份,形形色色的傢伙们吵闹得几乎难以忍受,却又偏偏没有多少人愿意远离人群,或者说,远离高空中的那枚“光球”所在之位置! 感受著这些不分国籍文化,人种肤色,大多带著热切,贪婪,渴望,敌视……种种饱含躁动之意的眼神,短暂从自己身上扫过。 尤其那些金髮碧眼,亦或“黑番”们的隱晦敌视目光,唐鈺阳没有太多反应。 鑑於有额外的一轮“专属场次”,兴许是出於某些目的,某些有心人的算计引导,目前的用户群体之中,显然是初步颳起了一股针对国內用户的隱约风气。 但那些不是他需要过多考虑的事情。 作为一名相对少见的“首轮用户”,这年轻小伙子只是在通过主神编號的好友联络功能,確认依靠之前故意的下线位置调整,自己小队中大部分人的確都散布在附近后,便儘量快速收拢了队伍。 至於没能找到的那两人,明显是已经完全陷在人堆里了,他们如今暂时也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毕竟这些所谓“国家队”里的人员,即便是接受了一点短期培训与磨合。 但说到底,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在几天十几天前,都和唐鈺阳一样,还只是普通生活之中的一员罢了。 不能要求太高。 嘆了口气,作为暂时担任著十二人中队长职务的“资深老人”唐鈺阳,此刻也只是放弃了继续寻找的想法,转而开始准备著这七天之中,即將到来的最后一点“时间”。 “队长,我身上的应急食物还在,但战术匕首,简化作战服夹层里的小型手枪和应急处理包都不见了。” “队长,考虑到睡眠舱的贴身磁片还有仪器接入,我的新作战服里没有適合携带枪械的位置,所以没有配备手枪,但匕首也不见了,只有应急处理包还在……” “队长,我个人身上安排的小型监测器材都没了,应该是主神有限制……” 在场的十人迅速查看了一下情况,清点“武备”和物资,彼此交换信息,等待著最后一点时间过去。 很快,倒计时结束,伴著一种熟悉的心跳“鼓动”感! 看著比之上一次更加广阔的虚幻“光鱼”群从青色平台间灵巧躥出,毫无滯碍地穿过了这些用户们的躯体,如同升卷而起的光之海潮一般,就此飞向了天穹高处! 绝大多数人都几乎被这一幕震撼得呆在了原地。 ——来了! 与此同时,唐鈺阳眼角骤然一缩。 【……间隔时长已归零。如您需要,当前可在以下的五个隨机任务世界中择一进入——】 【特殊类別大型任务世界:倩女幽魂???(难度:一星/中-传说?)】 【海上赌场(难度:一星/低)】 【楚地悬棺(难度:二星/中)】 …… “队长,我这儿隨机刷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任务,主神提示我是个特殊的大型任务世界,名字里还带著问號。” “是不是开头叫倩女幽魂的?我这儿也有一个!” “队长,我这里也一样!它后面难度標了个传说,还带个问號。” …… 一经统计,確认有足足五名人员都刷出来了这个“隨机任务”,唐鈺阳开始麻了。 但眼看著这个明显画风和其它几个任务都不一样的“任务名”,这名年轻的队长最后还是一咬牙,“有这个倩女幽魂任务的,都优先选它,其余的人自由选择。” “肘,跟我进去看看怎么个回事儿!” 第五十三章 倩女幽魂??? 似乎只是恍惚了一下,又似乎过去了很久。 昏沉之中,某种轻飘飘的东西,偏偏带著一股子浓重到简直化不开的霉烂气味,猛地灌进了贺秋的鼻腔。 硬生生把他从那种整个人意识都浑浑噩噩的,简直比冬天家里那床温暖被窝还要可怕的无底深渊里拽了出来。 猛地睁开了眼睛,伴著贺秋体內那一股依旧称不上多么明显的內息,几乎以一种本能的熟练架势自行运转了起来,眼前却仍是一片模糊。 两三秒过去后,他的视线才终於能够恢復到正常聚焦视物的样子。 眼见著头顶上是蛛网密布的残破木樑,从那些破败的瓦片,烂茅草间隙里透出来的,则是一种阴沉沉的,不见星月,反倒是更像城市深夜里的暗红天光。 脑子里迷糊得厉害,这才想起来刚在平台上选了任务世界,这应该是“进来”了。 此刻他身下明明是铺了厚厚一层灰尘和腐叶的地面,偏偏里面的碎木渣子,瓦砾依旧是让人硌得慌。 刚爬起身来,刚下意识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贺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这地方,连空气里也瀰漫著一种复杂的臭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气、木头落叶腐烂后的酸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却令人实在头皮发麻的甜腻气息。 脑海里逐渐完全清醒了起来。 首先察觉到明显不对的是触感。 贺秋身上原本穿著的现代休閒服,以及內里那套从网上买来的驴友款战术背心,竟不知不觉中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变成了依手感来看,似乎带有明显颗粒感,多半是由粗布或是麻料製成的古代装饰。 宽袍大袖,腰间束著布带,行动间透著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轻盈与……不便。 尤其是这过分宽大的袖口,將两只手都几乎全然笼在了其中,举手投足间都显得分外不便。 臥槽不对,怎么下面有点凉颼颼的…… 哦,內衣底裤都还在,还好还好! 下意识兜开衣襟先確认了一下,他这才鬆了口气。 幸好这主神还没离谱到连內衣也给当场一键式换装了,不然那可真是人都麻了! 感受到头上的那份牵扯感和“重量”,贺秋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他那头原本不过板寸长的短髮,此刻竟已长至肩背间,被一张以手感而言,应是皮革之物简陋扎起。 ——好吧,这下真成復兴周礼了。 左右环顾了几分,偏偏此刻目光所及之处,也儘是一片破败。 眼下他这落脚之处,显然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小破庙。 残破的神像歪倒在供台旁,那张毁去了小半的面目,已然被岁月和污垢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空洞的黝黑眼窝,似乎在无声地注视著这位不速之客。 庙墙四处间漏风,稍大的风甫一吹过,便会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伴隨著远处不知名野兽的隱约嚎叫,听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草,不是错觉! 是真的起鸡皮疙瘩了! ——但原因却並非恐惧,但却是因为有小虫子在这过於宽鬆的衣服里爬! 手里往身上又摸了两把,终於感觉到了不对,简直一蹦三丈高的贺秋当场就急眼了! 这谁能忍得住啊! 连忙扯开身上的衣服,那里还有顾及得到形象的意思,他疯狂地又蹦又跳,一边挥动臂膀,用力把那些皮肤间“细微”刺痒蠕动之感觉的来源,那些明显是从地面间的烂木腐泥间爬进衣里来的大小虫蟊纷纷抖落下来! 这边正疯狂的“松活弹抖”著,他一个没留神,跳起来的一脚就踩到了旁边一只正埋在草里的“东西”上! 只听见猛然“嗷”的一声,这惊天动地的惨叫! 原本还蜷缩在草里的一个人影,活脱脱跟被猫和老鼠里那只不死性拉满的汤姆猫附体了一般,几乎是直愣愣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傢伙甚至都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疼得眼泪都滚了出来,一边原地晃晃悠悠东倒西歪,一边光顾著缩起这只惨遭突袭的大猪蹄子嗷嗷叫了! ——被一个成年男性跳起后,凝聚了浑身重量的一脚踩在手上,该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作为字面意思上的“加害者”,贺秋当然不会清楚。 他也是被这地上草里蹦出来的人影骇了一大跳,猛然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待到定睛一看,这才认清楚这个疼得齜牙咧嘴的傢伙,是“长发飘飘版本”的杜齐峰! 糟了!不小心误伤队友了! 已经开始陷入心虚的贺某人刚理解到了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小庙的供台后面,有个几分含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杜甫……是你小子吗?” 贺秋听出来了,这是鲁严盛的声音! 眼前一亮,顾不得那么多,他赶紧转过去,把同样是一身古装,刚从地上勉强坐起来的“鲁迅”给拉了起来,这又才过来把杜齐峰一併拽过去,反覆揪扯开他们的衣服,拍打著身上四处间可能存在的虫子。 一通鼓捣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余下这两人才完全清醒过来。 “外衣都给我换了?这还真是第一次,主神连这个都管?”一边继续揉著手,杜齐峰一边扯了扯身上有些彆扭的衣襟,苦笑道。 “入乡隨俗嘛,看起来这个世界,倒是比我们想的更为『讲究』不少啊。” “也能理解,毕竟是带个『传说』难度后缀的世界……” 虽然在进入任务之前,就確认了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任务世界选项,但这次这种三个人的“落点”直接就凑在一块儿的状况,可太少见了。 任著杜齐峰还在不住地扯动衣裤,试图清理身上的状况,贺秋和鲁严盛倒是很有默契地先打开了光幕,了解一下当下的情形。 【当前世界副本——倩女幽魂???】 【世界类型:东方玄幻/传说神话】 【难度评价:一星/中-传说?】 【主线任务:儘可能参与当前世界的主线剧情发展,不限阵营,手段,直至参与者死亡退出,或剧情终结。】 【主线任务奖励:视情况获取相关评定分数,最终以评定分数衡量奖励结算標准。】 【额外提示:在本任务世界內,您可以与剧情人物进行互动,但禁止以任何方式向剧情人物透露主神平台的相关信息。】 【额外提示:鑑於本任务世界难度上限过高,已向参与用户及游客解锁部分世界观信息(可查看)。】 【备註:“为了表达我的敬意,我可以不用轩辕剑。”】 “轩辕剑?什么意思?这次的任务不是倩女幽魂吗?怎么跟轩辕黄帝扯上关……哦不对,我记起来了,剧情里面,那个剑客燕赤霞手上好像是有一把不知来歷的轩辕神剑!” 看到备註里的消息,鲁严盛先是疑惑不解,隨即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些模糊的信息。 只是看得还没过多久,他俩就基本傻眼了。 【当前解锁部分世界观信息——】 【天秩破败,人道动摇,阴阳逆乱,妖邪遂昌,是当今之世也!】 【前人有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七日之前,有天外妖星“赤贯”划长虹而过,血光盈野,无边杀机化为蚩尤大旗,盪破穹苍,“天之痕”终究成形!】 【一时天下譁然,人心惶惶,妖魔不寧!】 【有山野之中能人异士神游望气,见“赤贯妖星”破碎虚空,断割阴阳,自天痕深处遥遥坠入幽冥,不復见踪跡……】 【同日间,金华北郭,忽有地龙翻身,人鬼俱惊,推之为阴世生变,殃及尘世。异士嘆恨,难以见其万一。】 【后西崑仑前辈高修心血来潮,强窥天机,终以毕生功果为祭,徒留弟子数语,言及三才有缺,此后当有“地皇”降世,拔剑扫荡十方,破此“妖乱大地”之局,弥补天创。】 【如此略作吩咐后,方才转劫灰灰而去……】 【遂有崑崙弟子知秋一叶携师遗命,下山寻觅它日“地皇”及其掌剑,正欲往拜会剑客燕赤霞,不慎个中秘事经妖邪所窥破,为之驱眾追杀百千里!】 【当既此时,客星冲太岁於天南,劫气翻涌。降下界外异人诸多,勘识命理,亦为变数。何去何从,自有抉择……】 “不是,主神,你有大病吧!你管这叫倩女幽魂?” 上架感言 扑街作者,前两天收到通知今日上架。 因为工作加班缘故,作者一般码字都是摸鱼码的,以及一个国庆也没有假期的绝望人生。 依照战忽局土星共同体惯例,今日上架会有十更! ——此事在古事记/地狱道/千军武神/皇极惊世书/达摩经/圣言录/侠客行/永乐大典/幻想乡缘起/银河系漫游指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全知全能之书/黑暗圣经/岁月史书/ocg完全规则书/阿斯塔特圣典/死灵之书/千禧年会战报告/死亡笔记/c109/黄金律法/演员的自我修养/玄君七章秘经/阿卡夏记录/抡语/第5版dnd/东百往事/死海文书/太平风土记/废墟图书馆/z大口嗨全集中均有记载! 另外单开一个悬赏,今日之內收到的月票,每两百张额外再加一章。 如果有欠更没完的话,会在后面陆续慢慢还。作者的码字速度真的不算快,还要上班餬口,但是保证肯定会还完。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嗷。 第55章 成精? 第55章 成精? ——这世界,终於还是癲成了我看不懂的模样。 此时此刻,贺秋的心里大抵就只有这样的一种想法。 出於一点礼貌,这几个傢伙不久前刚將地上那块破损不堪的神像扶起,放回到供台之上,又恭敬拜了拜。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眼下这地界,估计是没什么“真神”管事儿的,但毕竟还是借了別人的地,多少该有点回敬的礼貌罢了。 而到了此刻,三名“文人雅士”正坐在相对要乾净一些的神像供台后面商量事情。 但和这多少有些心绪不寧的傢伙不同,杜齐峰和鲁严盛两个傢伙如今倒是聊得颇为兴致勃勃。 “————但反过来说,倩女幽魂其中的主要剧情,是书生寧采臣去到了兰若寺后发生的故事,跟轩辕剑天之痕又有什么关係?” 杜齐峰用力甩了甩脖子上的领口处,把无意中滑落进去的几缕长发给带了出来。 即便是身上那些虫子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不,勉强要说的话,其实是多少有一点关係的。” “当年我们这一辈人不少都玩过轩辕剑单机的,记得游戏官方有表示过,因为倩女幽魂系列电影的设定当时影响力很大,轩辕剑歷代游戏当时也是参考了不少电影中的设定,这其中甚至就包括了轩辕剑”这个名称————” 和这俩年轻人不同,鲁严盛毕竟痴长了几十岁,即便因此而对许多的新事物都不了解。可同样的,他所了解的一些事物,这些年轻人们也不太懂。 “另外,在轩辕剑天之痕的单机游戏里,似乎没有你所提到的这个大地皇者”的说法,更没有地皇”这个称呼。” “游戏的故事背景是发生在隋朝才对,不过毕竟二三十年了,我印象也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游戏中设定的话,天命当时好像是从主角陈靖仇身上,转移到了李世民手中,而不是什么自宇文拓转向陈靖仇。 “但目前的问题在於,倩女幽魂的世界观里,怎么就能直接跳出来了天之痕的剧情了呢?” “这世道要是真有东皇钟,崆峒印,女媧石这些上古十大神器,九天结界,诸神之力这么多离谱东西,还能变成这种鬼样子吗?” “而同样的,如果没有那些神器的话,这上面那个烂摊子怎么收拾,我是真的想不出来。” 翻了个白眼,依旧不太適应地掀开自己脑袋上这一头长髮,免得遮住视线,鲁严盛只是指了指头顶上的这块破庙顶。 无需多言。 另外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庙宇上方,透过那些已无法遮风挡雨的破烂缝隙间,而今即便是以凡人肉眼也能直接看清几分,天穹深处那道宛若血色滚动,妖异至极的无垠伤痕一”而且除了正统的失却之阵以外,还有以万灵————” “收声!” 贺秋忽得抬手,如两只铁钳般同时按在了鲁严盛和杜齐峰的身上,“有东西过来了。” 他听得还算清楚,似乎不知何时起,远处的野兽嚎叫之声便已经几乎消失了。 两人一愣,隨即也是悚然,迅速压低了呼吸转过身去保持戒备。 “那些东西围上来了,感觉像是狗————不,应该是狼群!数量不少!”贺秋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有著內息在身,运转之下,贺秋的五感较之这俩仅仅是经过了初级人体基因力量方向强化的傢伙,明显是要敏锐不少。 此时此刻,他已经模糊感觉到了这间小破庙外面某些异样的“风吹草动”。 ————伴著利爪踏过枯枝碎叶间的细微声响,黑暗中那些潜隱围近而来的些许痕跡,以及兽类压抑的喘息声。 一双双幽绿的光点,在庙外的黑暗之中逐渐亮起,如同鬼火般缓缓逼近,最终在庙门和几个破洞外停下,显露出了成群模糊而矫健的轮廓。 正如贺秋所说,那的確是狼! 透过破烂的庙墙门缝间,光是现在能够看见的部分,三人这一圈扫过去,从四处影影绰绰的灰影来看,少说也得有十几条大狼。 目光相接,兴许是无形中已然意识到了几分“暴露”的意味,那一点点成对的幽幽绿光忽得放慢了动作,没有急著继续前进,转而在庙外大片的荒草之中蛰伏环伺。 这些託庇於夜色藏身的畜牲,此刻显然没有轻易进入小庙这相对狭隘,不利於灵活群起围攻,腾挪奔行的內部空间之意思,只是半蹲在草丛下,冷冷的盯住了庙里的几人。 那一对对绿油油的眼珠,就像是看见了几块会动的“活肉”般,已近乎生出了光来。 “哥儿几个,怎么说,让一群畜生这样盯著,我老鲁可还真是生平第一次。” 丝毫没有多少心急的意思,鲁严盛显然是非常沉得住气。 之前的那两场任务世界,对於人的磨礪效果不可谓不明显。 “————老实说,这可比我去年的时候走夜路,遇到的那几条大狗要刺激多了。” 背靠著背站著,杜齐峰也是舔了舔嘴,薅起过於宽大的袖口,用力打了个结,从个人储物栏目里取出了自己的那件得力“傢伙”。 一一把自主神处以个位数价格兑换而来,长柄宽脊的曲口关刀! 玩什么刀剑?!? 別说新手了,你就是真剑圣来了,正经的廝杀也该优先用长兵器! 这是大名鼎鼎的苇名流剑圣,以及古人战阵之说中明白教给年轻人的道理! —一要不是主神这里,热武器的价位明显不是普通冷兵器的价格所能相提並论的,这小子高低得先来上一套无限子弹的重火力套装! 只是,明明面对著这显然是以多欺少的局面,外面的狼群却依旧还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仅仅是在草中低伏著身体,喉咙里不住发出威胁的“呜鸣”声,甚至连獠牙在昏暗夜色中也闪著几分白意,一对对充满野性的绿点,死死锁定住了庙內的三个“猎物”,却始终没有急著扑过来。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空气中分外沉闷,似乎只有狼群粗重呼吸的声音。 “————不太对劲儿。这些畜生,好像有点太精”了————” 贺秋深深皱起了眉头。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它们没在我们身上闻到多少那股害怕”的味儿,所以察觉到了什么————” 鲁严盛忽得反应了过来,“確实不对劲,它们的反应有点太像人了。” “这是————成精了?” 三人都很清楚,在眼下的这个理论上有妖魔横行的世界中,有人外之物“成精化妖”,似乎並不是一个显得多么离谱的可能。 “不,应该还不至於。除了身上有些阴晦气外,我没有太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和印象里普通生物有很大出入————” 贺秋果断否决了这一点。 他的兑换的洗身入门心法虽然只是起步之法,但也有呼吸吐纳的修行在里面,对於这种“气机”的感知明显要敏锐一些。 “还是说————这个世界里的野类,本来就是这种显得格外开智,甚至靠近於开了些微灵智,成了精般的状况?” 杜齐峰多半还没有领会到这里面的含义,但贺秋却脖子猛得一缩,侧头看向了说出这话的鲁严盛。 很显然,他们俩都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如果说,眼下这个世道里,连这些寻常野物都很容易出现这种“成精”般的反应———— 第56章 问题来了,轩辕剑在哪儿呢? 第56章 问题来了,轩辕剑在哪儿呢? “————如果说这里真是倩女幽魂的世界观,但我们现在没有办法能確定它的具体设定”究竟是跟著哪一个版本,电影?小说?又或者乾脆就是依照聊斋原著的脉络走的————” “这些版本之间的某些设定差距,可是非常之————” “不,克仁,或许你说的这些版本”本身都並不那么重要。” 盘坐在土面间,顺带把那只拐杖也一併摆在腿上。 这位年过七十,脸上带著深深浅浅的皱纹,连眉毛也有些明显发白了的老人家,直接出言打断了旁边这位长靴明冠,偏偏有些跛脚之態的中年文士话语。 “因为有一个问题在於,主神所提供的世界观信息当中,除了金华郭北”、知秋一叶”、剑客燕赤霞”这几点外,几乎就跟原本的倩女幽魂没有太过明显的关联了。” “相对而言,反倒是你们所说的这个天之痕”的剧情比重,如今明显要高得太多!我认为这一点,才是主线任务的重头戏!” “不,不,詹老爷子,我认为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点,就是那把轩辕剑”!” 三人之中,穿著鸦青色道袍的年轻女流同样一副不太认同对方意见的样子,迅速出言反驳。 “如果说天之痕的剧情本身就跟那些上古神器有关,但目前而言,我们这些用户不仅没有相关的线索,而且多半根本没有能力去直接深入到其中。” “相对而言,书生和女鬼的逸闻,这种相对低端”的局面,更適合我们切入到剧情去。” 她显然是颇有自知之明。 “另外,这把轩辕剑在倩女幽魂的电影中,是由剑客燕赤霞所把持的轩辕神剑”,而在天之痕的剧情中,则是掌握在宇文太师手中的那柄上古神器轩辕剑”。无论这二者是否真的是同一把剑,但如果要说倩女幽魂和天之痕二者的剧情间有最为直观的关联,那就是这轩辕剑”了!” “包括主神告知的信息里,那颗赤贯妖星”带动了名为蚩尤旗”的徵兆。这个蚩尤”的说法,兴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但我们最好不要抱著侥倖心理。 “” “尤其那个来自崑崙的消息也说了,有人推算到它日將会有地皇”拔剑而出,扫荡寰宇。” “我个人来看,作为理论上应当是人文始祖有熊氏,以黄帝为名的这把轩辕之剑,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今后的那柄剑”。” “所以现今来讲,如果主神真的完全没有限制我们任何行为的意思。那么,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捨弃掉其它不可控的剧情,直接去寻找剑客燕赤霞!” “在同时可能会接触到倩女幽魂和天之痕的剧情因素情况下,进而干涉进入到属於那柄轩辕剑”可能会存————不,应该说,是必然会存在的某些相关剧情內容”之中去!” “届时,无论是进退抉择,才能说是相对都要清晰一些。” 听完这一番话,同样拄著拐杖,站立间能够看出几分歪斜跡象的中年人仔细想了想,这才点了点头。 “也对,我觉得小方说的也在理,詹老爷子,你看呢?” “————可行,毕竟不管怎么说,燕赤霞如今基本上都是其中绕不开的一环,无非是去依次接触的先后区別罢了。” 老人倒是颇为痛快地表示同意,就此从地面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泥尘。 三人各自拿起了身边那只应是主神特意“安排”下来的细软行囊,连同里面符合各自“身份”的些许杂物,吃食,以及几锭银子,就此准备上路。 自从昨夜临近破晓之时降临在此,本来这詹姓老人在平台上也是另有一位“队友”的,可惜其並未能刷到这个“特殊任务世界”,反倒是这在第二轮主神游戏中才认识,多少有了份微薄香火情的三人被投放到了一处。 詹老,谢克仁,方亦舒,三个都是“熟人”,事情相对就要方便了许多。 在昏暗的夜色中不安地等了將近两个小时,盘算了一下身上的状况,待到天色终於亮了起来,三人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小山丘间。 眼看著远处几里外就是一座冒出了炊烟的小城镇,但考虑到可能有行牒之类的种种因素,不敢贸然尝试进入。 三人只好专门等候在一条明显是被人踏出来的小路边上,还差点被路过的一位乡民误认为是遇到了“剪径”的强人,嚇了一跳! 直到看清这一老一中一少,三个人里就是两条拐,一个难得一见的“寿老”,一个上了年纪的跛足文士,还有著个女流道士之辈,这才多少放下了些戒备。 兴许是主神的某些便利影响,眾人间的口音相差之事,这位路经此中,口音颇重的乡民倒似是完全忽略了过去,三人与之交谈间亦並未因此並未感受到什么异样。 直到跟这人仔细问了几句,三人才知道当今是所谓大周朝的天下,而自己当下所处之地正是浙地! 浙地! 倩女幽魂的主要故事发生之所一兰若寺,就在这浙地的金华北郭! 在初步了解到了几分当前情况,尤其在確认到眼下落脚之地离金华並不算太远后。 三人便略作商议,而后便准备想办法去买两匹马,找点代步的脚力,或是跟著行商队伍之类,顺门熟路的去往金华。 在这古代背景的世道里,远行可不是什么简单事情。 等到了那边之后,再一边打听消息,一边寻找兰若寺附近区域,尝试依照著某条可能实际上已经不復存在的“剧情线”寻找相关线索。 但老实讲,谁也说不准,在这个剧情暴走得已经面目全非的“倩女幽魂”之中,他们究竟还能不能如愿遇到燕赤霞。 无非是赌一赌运气罢了。 就当这三人心里纷纷或多或少祈祷著一点好运时。 ————另一边,却有人正在哀嘆自己的运气。 林间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甜腥与铁锈相混杂的浓鬱气味,生生压过了草木老树,连带腐土间散发出的那股味道。 穿著身已然洗得发白的青衫,一名文弱书生背靠著一棵粗壮的老树,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正瑟瑟发抖的身体。 明明想要站直身子,偏偏那两条腿就活像是离了水的田鸡似的,筋骨间兀自颤动著,根本不听他使唤。 只能心下暗嘆一声“苦也!” 就在不到半刻钟之前,这书生还正被三五个提著锈刀,脸上缠著半张破布的莽汉生生堵在了这条偏僻的小道上。 眼看著对方不怀好意的步步紧逼而来,唾沫横飞地嚷嚷著什么“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之类的话,手中那些锈跡斑斑,缺口断刃的“宝刀”,也是有意无意对准了路过之人的双腿双臂。 这世道,实在是乱得厉害。 想不到为了省下些时日,白日间走官道竟也能碰到这样的事情。 真乃时运不济! 第57章 昔年故人,生死之交! 第57章 昔年故人,生死之交! 乍逢变故,事不由人。 这书生本来都已经心中嘆息,准备把背后的行篓,连同那装了几本破书和乾粮,兴许在强盗眼里实在寒酸得可笑的腰间包袱,一应家当尽数交出去,只求换得一条生路了。 却不曾想,变故来得极快。 正当他不得不依照这些劫道强人的话语,乖乖解下背后那只桐油泡过的老竹篓时—— 没留神,几道身影却同样沿著这几个绿林强盗的来路,如同鬼魅般从路旁密林里飞速闪出,动作乾净利落之极,甚至还没有发出几声呼喝,眼里只见到条条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这些显然都是练家子,兔起鶻落间,绝非前面这几个强盗那种更近於虚张声势的挥舞,而是刀枪入肉,一气呵成,直取重心。 傻眼了的书生只听得几声短促的闷响,有些像是农家刀割黄苗,亦或钝器击打在装满穀子的麻袋上之声音。 紧接著,那几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强盗,便一声不吭地瘫软下去,成了地上那一滩滩暗红濡湿逐渐扩大的源头。 先前动手解决了这货强盗的三两人,连同事情落定,后面才从树林里畏畏缩缩跟著出来的,共计是六七个衣著不同的生人。 有穿著灰色短打,面貌寻常的汉子,也有暗黄条纹道麾,戴著方冠的两名道人,背后背著一张破弓,几只羽箭的猎户打扮之人———— 甚至还有个身形方正却又分外精干,背著宽刃剑鞘,腰间掛有水囊匕首,背后还站著一个黝黑如塔的“崑崙奴”,偏偏自己却是个碧眼白番的“游侠儿”。 .——这一伙儿“四不像”的行人,实在是令人很难理解他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眼看著面前作道士、游侠儿打扮的几人正俯下身去,深深嘆息,像是心中不忍,见不得地上那几个已然中刀,呻吟不断的强盗如此继续受苦。 犹豫了两下,有人和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声,像是爭论了几句,其中一人沉默良久,索性乾脆又是利落地几刀下去,手起刀落,直接送他们痛快地上路了帐。 就此了结了这番痛苦纠缠。 只是,这“活儿”刚乾完,与挥刀之时显露出的那份嫻熟精准不同,最后下手的这个道人打扮的男子,不知为何,脸上那层血色也是渐渐褪去,显出几分阴晴不定来。 就此晃荡地退后了几步,他一手猛然按在树上,几根指头因过分用力之嫌而开始泛出白痕。 没过几息,只见得那喉头剧烈滚动,终是忍耐不住,弯腰“哇”的一声,將腹中翻腾的酸浊之物骤然尽数吐了出来。 “忍忍,老於,精神点,別丟份儿!” “眼下吐出来就好多了。第一次见血,大家基本都会有些这样的反应,过了这一关,后面就好办多了。” “你先前兑换基础刀剑之技的时候,不就是该料到有这一天了吗?” 隨手从地上抓起一把落叶,小心擦了擦剑上的血跡,旁边一名年纪相仿的道士这才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顺口安抚了几句。 这弯腰下去的道人也没理会他,只是痛快得吐了个天翻地覆,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来。 又取出水囊,灌了两口水后,看著气色才好多了。 “————玛德,真是噁心啊————这感觉,这气味儿————太真实了————” “这可比看人杀年猪要刺激多了————” 旁边的那人见状也是皱起了眉头。 “————按照论坛上的说法,这多半只是个被————被上面那个球编织出来的梦罢了,別太较真。” “————可是,你看地上这些傢伙先前的眼神————这真的只是个梦吗?” 不知为何,这低声交谈的几句话下来,两人忽得就都沉默了。 眼看著几人都没什么动静,反倒是那尊崑崙奴几分嬉皮笑脸地走了过去,口音极为奇怪的说了几句书生听不懂的“方外土话”,蹲身开始在那几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身手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生疏,翻找钱袋时也显得甚是笨拙,但偏偏当用力扯下那仅有的一点值钱的配饰时,这黑番子倒是分外利落。 “搜刮”很快便已结束。 伴著其中那个游侠儿模样的异域白胡嫌弃地摆了摆手,任由这崑崙奴將搜出的一点散碎银两和铜钱笑嘻嘻地揣进自己怀里,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顺势扫了过来。 书生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谁料到这一下,空气里那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咳嗽起来。 急促呼吸了几下,他鬆开槐树,跟蹌了两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明显的颤音,“在————在下平山寧氏,多谢诸位————诸位壮士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不知几位壮士高姓大名————它日若————若有机会,在下必將为诸位恩公树起长生牌,日日祷祝!” 不远处那几个人看著他,都没有急著开口回话,反倒是那个崑崙奴好奇地率先开口问了一声。 “延长生命的指名祝福木牌————这是说的什么?” “就像教堂里的神父给你唱讚美诗一样,没什么太大区別的东西。” 那名背著木弓的年轻猎户隨口回了一句,顺手也抓起几片叶子,將地上的那只已然染上了几分血跡的老竹篓擦了擦。 “误!那个人!那个书生!別看了,说得就是你!” 他朝著不远处的书生招了招手。 “过来,这是你东西吧!自个儿拿回去!” 看著虽然不太好说话,结果这猎户反倒是个碎嘴子的货色,絮絮叨叨了几句,便颇为大方的让开位置,任由这喜出望外的书生取走了那只理论上实则属於眾人“战利品”之一的竹篓。 连同那个隱约看得出装了几本书的粗布腰包,也一併拋过去物归原主。 “好了,东西拿到了就赶紧走人!下次走路小心点,可不是每回你都能有这运气碰到我们的————” 摆了摆手,猎户一副分外不耐烦,让他赶紧滚远点別碍眼的样子。 书生倒是如蒙大赦,又赶紧作揖,“是,是!多谢各位壮士!晚生————晚生告辞!” 眼看著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影,渗入土中的大片血色,刚背上自家的老竹篓,他也不敢再多停留一刻,转身便要走。 谁料到腿脚却还是有发软跡象,第一步就差点绊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名出现后一直没有说话,身穿灰色短褐的汉子忽然就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这书生僵在原地。 “那书生,先等等。” 这贫寒书生心跳骤停,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但还是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血色惨澹。 对方再度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说你姓什么?” “————这位恩公,在下,平山寧氏子。” “寧,这倒是个好姓氏,让我想起了一位昔年的生死之交————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在下寧氏子,字采臣。” > 第58章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和尚,也有可能是…… 第58章 骑白马的不一定是和尚,也有可能是…… 此言一出,情形陡然便不一样了。 几人之中,除去那两名明显並非中土人士的异番之外,其余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几乎是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自称寧氏字采臣的书生,此刻也是脸色刷得一白,显然是不懂这几人为何如此反应。 更让人心中惴惴不安的是,连面前这个几分不苟言笑般的短打汉子,也是忽然笑了起来。 “寧采臣啊————好!好!好!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真是天公作美啊————” “我就说主————咳,那东西”怎么会把我们丟到这荒山野岭里的地方来,走了半宿半天,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只能沿著这条道碰运气,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们呢。” 那汉子笑得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一眼之下,竟有几分森森之感,活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 “寧采臣,啊不,寧书生,寧公子,敢问你这一身行装,是要去哪儿啊?”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何发笑,但此刻寧采臣却是发自本能的察觉到了几分不妙的意味。 “在————在下是有要事在身,要暂且去往金华,不知恩公————” “好!妙极了!我们几人,也正是要去往金华,只是中途迷了方向,不知去路,恰巧就在此救了寧公子,可见確实是缘分深厚,天意如此!”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喜讯般双手相击,不由分说便转过头去,“各位,这位寧公子也是正好要去金华之地,不若我们便搭个伙,一同上路,也好彼此有个照应,如何?” 那名先前还在呕吐的道士,此刻却恰是反射弧最短的一个。 “对!对!这位居士说的在理,我等理应同去!” “我赞成!” “这条路確实不好走啊,保险起见,寧书生,你还是跟我们一块儿上路为好” 那俩黑白肤貌的“生番”大抵都还没理解到现状,便看到几人都已经纷纷出言赞成,无奈之下,只好默不作声。 这自然便被视为默认。 只有被眾人瞩目的寧采臣寧书生本人,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不安感。 —一我这莫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心下分外忐忑,有意拒绝这几位恩公分外古怪的“热情”,偏偏读书人的那份仁礼,却又无有合適理由。 最后他也只得长嘆一声,任由几人兴高采烈地加入了行程之中。 好似个被一匹马,一只猴,一头猪,一个行李担架左右簇拥著的,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和尚———— 大周都城,帝京。 茶肆之內,几名行色匆匆的男子步入其中后,便迅速凑到了一处角落间,窃窃私语起来。 “时间太短,更多的消息无法打听查验出来,只能暂时確认这个朝廷之中,目前应该没有杨素和宇文拓这两个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杨素那是隋朝的大人物。这又不是隋唐的时代,这是个周朝。” “虽然和我们印象里的商周时代也根本没关係,就是个同名罢了。 最先开口的这名男子没有急著反驳,只是端起桌上茶碗先狠狠往嗓子眼里灌了几口,这才分外满足地鬆了口气。 “李二,你別忘了,先不提天之痕设定里那个能够穿越时光,弥补天痕的失却之阵”。光是十大神器里,那面號称与时空有关,只是一直下落不明的崑崙镜,据说就有穿梭时空之效。” “如果这些神器不存在也就罢了,但如果真的有————” “嘿,你就是告诉我现在有一个活生生的杨素,或者宇文太师正停留在眼下这个所谓大周朝的时代,我也不会太过惊讶。” “可別忘了,在轩辕剑天之痕的游戏设定里,宇文拓本人,本就是崑崙镜的某一代转世。” 短短一番话,听得几人都若有所思。 但也很快就有人抓住了问题,“郑五说得不无道理,但这种可能的概率確实不大,毕竟我负责去查的部分消息里,此世似乎没有任何关於上古神器的传闻。” “包括燕赤霞手上那把轩辕神剑,往这里的歷史上粗略一查,也几乎是荒僻野史,名不见经传。” “另外,大家今天来分开去四处打听,应该或多或少都已经知道了些了,这大周朝廷里如今可是有一个叫慈航普度”的国师啊。” “那只老妖可是已经在朝堂上坐了不短的年头了,但却一直没被掀下来,这就足以说明很多的问题了。” “这个世界里,恐怕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不得不说,京城首府,天子脚下,的確是来往无数,消息灵通。 降临之后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这群人就已经收集到了不少消息。 “杨三,你这边呢?” 与其它几人不同,这名“杨三”的衣著倒是颇为光鲜,腰间掛著玉饰,荷带香囊,一副公子哥打扮,显然不是寻常百姓的身家。 “赵大,各位,我今天花了足足五十两重金向这京里的牙行买消息,確认了金华北郭的那座兰若寺,至少在三五日前应该还没有什么奇怪的消息传出,更没有被破寺毁庙的事情发生。” “也就是说,倩女幽魂的剧情很大可能尚未发生,亦或正要在这最近的几日,至多一两旬之內发生。否则从前面的经验来看,祂”不太应该把我们在无关的时候放入到任务世界里。” 提到“祂”的时候,这个“杨三”抬手往上指了指,不用多说,眾人也知道什么意思。 “但问题是,从京师这边赶过去,按照那牙人的说法,即便是一路上更易脚力,遇水登船,至少也得將近七八日的工夫。” 被叫做“赵大”的男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浓密鬍鬚,“那你的意思是————” “这古代交通可不是咱们家里”那样子,又人生地不熟的。” 这“杨三”一副显出了分外复杂的神色。 “尤其我很怀疑,即便是现在购置坐骑,给养,办下来各种东西,我们几个快马加鞭,累个半死,甚至还得是一路畅通无阻,什么妖魔鬼怪绿林好汉都没碰到,毫无意外发生的情况下,辛辛苦苦赶过去,恐怕也已经连吃尾气都来不及了。” “另外,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几个里谁会骑马吗?” 眾目相对,只有一个人微微举起了手。 “我以前去蒙省旅游的时候骑过马在草场里跑了几圈,这算吗?” “好,那就陈四勉强算一个,还有吗?” 眼看著其余几人都是纷纷摇头,这杨三也是摊开了手,“我也不会,所以这就是问题了。” “哪怕这个时代目前已经有了能够便於降低骑术要求的马鐙,但我们事实上根本没有能力骑马赶过去!” “所以我认为,关於兰若寺那边的剧情,我们已经基本没有任何指望了。或者说,无论如何,性价比恐怕都已经极为低下了。” “甚至他”给我们所安排的这种身份”,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暗示。” 自从昨晚深夜中在这京畿之地“落地”之后,其余几人各自的身份且不提。 这“杨三”查验到自己的身份信息,却是个实在的大户人家中,一脉单传的独子。 而在前不久家中染疫后,亲族僕从几乎尽数过世,独独留下他一个,在经过某些麻烦之后,託庇於朝中一位人物的门下,也是成功继承了部分家业,堪称豪富。 ——这一点上,无疑是个非常有用,令人绝不能忽略的“优势”。 “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直接把重心放在京城这边可能存在的剧情”上! ” “话说回来,郑五,你那边傅天仇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郑五”闻言重重点头,“的確有这个人,和倩女幽魂二的剧情也对的上,他正被朝廷追缉,听说不日將会被押送回京师来。” “很好,那就都对得上了,我托牙行得来的一个隱秘消息,有看风水的先生推算,下月之中,月满则晦,似有天狗食玉吞月之兆。” “————你的意思是,下月中旬,就是倩女幽魂二的电影剧情高潮,慈航普度与寧采臣一行人正面对上那一段?” “如果剧情真的还会这样发展的话,我认为这个概率绝不会低。” 沉思一阵子后,那名赵大反倒是插了一句话。 “————就怕它已经彻底脱离了原轨跡,那就才真是无用功了。” > 第59章 誒!我来讲个故事! 第59章 誒!我来讲个故事! 两日一夜的脚程之间,一群人已然隨著寧采臣硬生生沿著官道,一路走走歇歇地抵达了金华城,几乎个个都是一副累得够呛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个看似瘦弱的书生,背著个竹篓,实则走起长路来的表现,甚至比眾人之中的那名体格健硕的“崑崙奴”还要有耐性一般。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交了一人几枚铜钱的“入城费”后,直到这时,这一群人才意识到主神为参与任务者变换形貌衣著后,种种看似隨机的“身份”之中,为何行囊里基本都会带有不少的碎银铜钱。 这有钱它是真用得到啊! 並未过多干涉到剧情之中,几人只是略微想办法分人出去採办了些乾净的食水,火石等杂物。 而后便躲在暗中,眼看著这寧书生如剧情所料,上门去收帐,又因被雨水打湿的帐本而失了凭证,被掌柜的当场赶了出来,最终站在街头失魂落魄,四处追问的模样。 “这种情况————我们是否应该趁现在上去帮他一把,刷一刷人物好感度?” “不,最好不要那样做,寧采臣必须要收不到帐,没有银钱在身,走投无路之下,才会不得不冒险去城郭之外的兰若寺投宿,这是最合理的走向。” 两名道人之中,有人否决了这个提议。 “你现在去替他出头,帮他一把,只会间接影响到这个发展。” “走吧各位,我们先去城门外等著这个寧采臣就是了。 “————另外,奥利弗,这已经是主线任务的信息范围了。你和你的跟班如果接下来还要跟著我们一起行动的话,就得加钱了。” 小半个时辰后,城门外的“偶遇”自不必说。 一群明明刚才分开不久的人,个个几乎都是一副要么“唉没钱住客栈我就快要死了”的戏精附体模样,要么就乾脆阴著脸闭嘴不说话。 连同这名催债无果的书生也只是感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毕竟缘分使然”,最后一同向著远处走去。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標分外明確。 七八个人沿著城外而行,人跡渐绝,伴著日头渐渐西斜,分明尚未落山,最后一点暖意便也已经渐渐被山林间升起的那股阴冷之意所吞没。 密林里已经渐渐传来了狼嚎,只是兴许见他们人多势眾,那些畜生並未就此现身。 踩著满地枯枝败叶,杂木丛生,这荒山野岭的地头间,寧采臣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底下几分前人修铺的石板痕跡,疲惫往前挪动。 从城里出来时,他身上那最后几个铜板,也抽了一枚出来,换了块硬得硌牙的粗饼,此刻早早已下了肚里,空留一腔轆轆飢肠。 要不是身边这几位时常会有些奇怪言语,似是怀有心妄之疾的“恩人”看他神色惨澹,路上主动分了份吃食给他,倒也实在是分外难熬。 良久之后,眾人才在路边遇到了一块几乎已看不出原貌的石刻,等动手斩去上面的杂草野木,才看清楚是“兰若寺”这几个积满深浅雨痕,模糊不清的古字。 终於来了。 除去那两个肯出钱的“外人”,以及尚且不知道前路上有什么在等著的寧采臣外,眾人都是有些心绪复杂。 “来都来了,孩子还小,大过年————咳咳,不好意思串台了。” 兴许是想要活跃活跃气氛,猎户开了个玩笑,偏偏在场者中就有三个都听不懂他的“梗”的傢伙,更兼之另外几人也没什么听笑话的心情,只是默默白了他一眼。 但大家还是能理解这人的意思。 “走吧,来都来了,都到这儿了,难道还要在外面等著吗?” 穿著灰色短褐的汉子鬆了松脖子,任由骨节发出轻响,仰头向著前面望去。 “又不会死”,一个个那么严肃干什么?上山吧各位,这兰若寺还在等著我们呢。” 他率先走了进去。 眼见著有人带头,几人也是一拥而上,有意无意地裹挟著这寧采臣一併快步走了进去。 单从外形上来看,这座兰若寺当年也应该是香火鼎盛,信眾颇多,亦或者祖上阔过的。 別的不说,光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修起这样一座宝剎广庙,其间所需的花费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纵然是人去楼空的如今,寺里的宝殿佛塔,已然残破的钟鼓楼宇,却依旧勉强看得出几分当初壮丽庄严的底子。 可惜,都只是过去了。 事到如今,虽然还称不上什么断壁残垣,但也已是积年荒废,乱蓬如许,棲鸟寒嚎了。 天色將暗,越发荒凉阴森的环境中,並未去理会那些看不清內里的昏殿残堂,左右环顾一二,几人只是直奔南边那些门物尚全,看起来还算好一些的屋舍。 一边走,几人之中的猎户一边故意大声与寧采臣交谈几分,言行喧譁不止,旁人都知道他的用意,也並未多做阻拦。 “你说他这样,能把燕赤霞引出来吗?” “难说。” “能不能把燕赤霞钓出来我说不准,有没有燕赤霞在这儿也不好说,但我觉得,今晚恐怕会很热闹了。” 隱约望见了远处破败颓圮的院落之中,那高大得难以一窥全貌,只能隱约看出应当是棵老树的黯淡影子,短打汉子只是不无残酷地笑了笑。 “各位,先准备好傢伙,把招子擦亮点吧。” 入夜时分。 简单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在甚至撬开了脚底头上的木板,確认屋內没有尸体之类的情况下,几人也不含糊,四下里点起火烛,一群人都颇为谨慎地待在一块儿。 连那俩身上体味儿浓厚的“黑白无常”都没计较,同样坐在了这间屋子里。 寧采臣自然也不例外。 黑暗中的抱团取暖和趋光性,是人类所无法迴避的本能。 只是让著书生奇怪的是,这几位仁兄虽然打扫了屋子,不知为何却並没有太多休息的意思,只是催著他早点歇息为好。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敢隨意入睡了。 万一这几位恩公实则是什么断袖之癖的攒货色————不不不,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眼看著这死死鼓著眼,跟个老蛤蟆似的缩在屋內一角上,始终没有闔眼入睡的寧采臣,预计准备轮流休息的几人也是有些意外。 唯有“猎户”忽得眼前一亮,像是点子王附体般的竖起了一根指头,“误,我有个好主意!” 他起身凑了过去。 “寧兄,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来给你讲个鬼故————咳咳,睡前小故事助助兴如何?” “这个故事,名字就叫做倩女幽魂”————” 第60章 夭折的现场直播 第60章 夭折的现场直播 这边猎户正是恶趣味发作,给寧采臣讲起了个“故事”,直讲得这书生从开始时的满头雾水,到后面几分忐忑不安,脸色煞白的心路歷程且不提。 ————另一边,寺內一处破败的开阔院落之中,伴著一道浓云暂时遮住了月光,其中的成片幽影,便悄然显出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痕跡来。 “姥姥有命,今日兰若寺中来了许多生人,机会难得,不同以往。著小倩,小青,两位同去料理了便是,不可出错。” “是。” 两道声音,前后响起。 夜色浓厚,院落內一角残破的飞檐在这惨澹的月光下,便恍如鬼怪探出的利爪。 唯有那株粗大的古槐虬枝葱蘢,盘根错节,在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呜咽声,好似无数从前的痴人妄语融匯一身,怨憎不休。 伴著道道阴气匯聚而来,在院中化成肉眼可见的晦暗薄雾,一群衣衫各异的女子身影正在雾中绰绰约约,立在其间,放眼望去,皆是面色几分苍白,却难掩生前的殊色。 似是有意无意的,这些身形虚渺,振衣翩躚的“仙子”皆是避开了地面间那些槐树生出的长长根须,直到此刻听完了“训命”,更是躬身长长一礼,隨即化作阴风悄然离去。 在场者只留下了两位被“点名”的女子,或者说,女鬼。 一者长袖飘荡,素白衣袂,眉目低垂。另一位却是一袭青碧衣裙,身姿曼妙,唯独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灼人的意味。 “姥姥已言,今日入寺的几人只有一两人气血略盛,无有它异,並非当日那燕姓剑客一般的人物,但个中仍有两名道装打扮的生人,你们便当谨慎三分,且自去吧。” “是。” 不敢违抗,两名女子盈盈下拜,而后同样化为一缕阴风离开。 两道阴风一先一后,悄无声息地掠过大殿残破的门廊,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向著寺內尚有微弱灯火与人气传来的方向飘去。 风息一止。 两道佳人的身影便自浅浅阴风中凝聚而出,柔若无物般飘然落在一处半塌的厢房廊下,借著一根粗大廊柱的阴影,就此遮掩住身形。 不远处,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旧僧屋內,透出摇曳的火光,並隱隱传来男子的谈笑声。 这显然便是被叮嘱的“目標”了。 “姐姐,且看。”名为小青的女鬼唇角微扬,带著一丝不屑与跃跃欲试的兴奋,纤指轻点,“拢共也不过七八人————嗯,竟还有两个番子?” 话语中转为几分惊讶。 很显然,那俩一相对比之下,实在过於吸睛的“黑白无常”,也是第一时间吸引了外来的注意力,令小青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两个白胡黑番,一个看起来是单纯读书人的瘦弱书生,还有那两个———— 嗯,確是道士打扮,不过看其气息浑浊,身形虚浮,想来也只是些招摇撞骗,学艺不精的游方道人,绝非姥姥忌惮的那类人物。” “一个气血略盛於寻常的汉子,一个山野猎户,都是些寻常货色罢了。” “只是如此一来,这几人能够走到一块儿,倒確实是有些少见。” “莫要轻敌,”小倩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警示之意,“姥姥既特意提及,总有其中的道理。” 她与这“小青”之间,素来也称不上什么和气,但既然是被吩咐了下来,那自然要以“正事”为重,否则———— 那尊树妖姥姥的手段,这里的“人”都是很清楚的。 以过往来看,轻则鞭笞魂魄,重则捨入幽冥,送与枉死城中的黑山大王做个玩物,更有甚者,乾脆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谁能不惧? 就在两名女鬼窃窃私语,仔细商议之时。 不知为何,房间里侧臥的一位道人却是展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唉,这黑灯瞎火的,也没什么好玩的,突然就想吃老默的鱼了。” “他做的鱼可是一绝啊。” 听到这话,尤其是当中重复了两次的“鱼”,房间里就有几人微微出现了一点反应。 ——有鱼上鉤了。 但此时此刻,眾人也没有什么大的表现,无非是被传染了一样,哈欠声此起彼伏。 “算了算了,古人秉烛夜谈这种操作果然不適合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是啊,今天也够累了,兄弟们我先睡为敬!” “寧兄,我隨意,你自便嗷————” “奥利弗,你俩要是不睡就顺便守夜吧,正好屋里蜡烛也不用熄————” 几个或坐或躺,本来看著就睡眼惺忪的傢伙都迅速进入了“状態”,浑然没有在意旁边一脸不解的三个“外人”。 “我感觉我们被他们针对了,只是我没有司法证据。” 那个“崑崙奴”桑迪特甚至主动凑近了白人奥利弗耳边,悄悄这样说了一句o “闭嘴。” 他迎来的只有“僱主”无情的一句呵斥。 “行吧行吧,真是酷毙了!你是老板你最大!” 这位桑迪特也只是举起手来行了个法式军礼。 玩笑话虽然如此,他依旧颇为尽责地靠著一根房柱,並没有如其余几人那般就地倒下睡去的意思。 不出所料的,很快,远处一阵若有若无,缠绵悱惻的琴声便隨风飘散开来,丝丝缕缕。 其间还掺杂著几分女子那如泣如诉般的婉转之音,动人心弦。 戏肉来了! 除去三个“外人”,正在“入睡”之中的大家都很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与其余几人一样,年轻猎户“睡眼惺忪”地翻身爬起,顺手拍了拍旁边躺在地榻上,已然是几分昏昏欲睡模样的寧采臣,“怀民,就决定是你————咳咳,说错了。” “寧兄,到点了,该起床上早八了。” “良夜月色,琴瑟相邀,忽起高亢之音,必有英雄窃听啊!” 眼见著寧采臣猛然惊醒过来,这“猎户”也是一副好奇心发作的神色,“走吧,寧兄,我们先去听一听这人鬼情未了”、死了都要爱”的现场直播版效果如何。” “我怕我们去晚了就赶————” “鬼物,怎敢如此猖狂!!!” 一声厉喝如暴雷穿云,自寺院围墙外陡然炸响! 声浪滚滚,裹挟著一股凌厉无匹的阳刚剑气,瞬息间將那道幽淒悱惻的琴音冲得七零八落,戛然而终。 更有甚者,甚至顺势连同不知何时而起,已然瀰漫在院中的那层晦暗薄雾,都被这一声之下震得四散翻涌! 声未到,人已到! 一道黑影如同疾电般掠过残破的墙头,翻身稳稳钉在院落中央,踩得脚下大块青石都是生生一声裂响。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半面的络腮鬍子遮住了大片容貌,唯独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仿如两盏寒灯。 剑匣未启,腰间的那把青锋亦並未出鞘,但这显然已年岁不浅的大鬍子,只是整个人扬著眉头往那儿一站,霎时间便如同一柄开锋的绝世利剑当面! 无形之中,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意和盛烈气血,让周围的阴寒雾气都如同遇到天克之物一般急速退散。 是燕赤霞! 第61章 树妖来去无影踪 第61章 树妖来去无影踪 这名突兀现身出来的长髯剑客,目光如炬,先是飞速扫过了房內被惊得面无人色的几人,只在那两名缩头缩脑的“道士”身上略微停顿一二,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弃。 隨即,那锐利如鹰隼的瞳光便死死盯住了远处一座小巧亭榭,准確的说,是其中的两道幽幽倩影。 “哼,区区魑魅魍魎,也敢在此设局害人!” 燕赤霞声音明显顿时便冰冷了下来,面上更是透著一股久经杀场的杀胚那种浑然厉色。 “这等惑心邪音,骗得了凡夫俗子,又岂能瞒得过燕某!今日既然撞见,便是尔等的死期!” 此言落下,两名“女子”俱是心头剧震。 院中这名中年剑客身上无形中传出来的那股压迫感,竟让单纯的魂魄之质都感到了一阵战慄! 毫无疑问,这等除去道法之外,纯粹以武学修行到极高境界后所逐步孕育出的滚滚气血和煞气,对於这些阴魂的那份天然克制,甚至远比寻常道法更为显著霸道! ————只是,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其余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一眼之下,那个穿著灰色粗褐短打的汉子却隱约嗅出来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作为现实中的一个练家子,又在主神处兑换了一份气血武道的入门基础,別的或许不在行,但他对於“杀机”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感却分外敏锐! — 刚刚燕赤霞出现的一瞬间,那股暗藏杀意,却又含而不发的剑气,分明是以一种“无差別”的形式隱隱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直到一转而过,大约是確定了自己一行人没有问题,这才收敛了那股气机,转而针对向了两位“异邦土番”和两名“弱女子”! 他盯住了那两个女鬼是情理之中,可为什么还一同仔细观察著这两个加了钱的外国“僱主”? 是这两玩意儿有什么自己没能发现的不正常地方?单纯看外番不顺眼?还是说这俩人能够威胁到他? —一不,也不对! 不一定是能够威胁到他,可能是威胁到了什么其它的东西! 还有,他的剑为什么不在背后那口明晃晃的剑匣里?反而是带鞘留在了腰间。 留意到了这个驀然出现的剑客燕赤霞身上带著一股异样的警觉和杀机,感到了其中的不正常后,短打汉子正当飞速思索之余一一道璨然剑光已然飞跃而起!! 纵使燕赤霞抬指之下,手中剑仅仅离鞘不过三寸,並未真正显出其中內敛的那股无缺锋芒来! 但仅凭这凝练至极的三寸剑光,便已然足矣! 旁人甚至根本看不清过程,只能感受到一抹剑光横空,剎那间闪动生灭,隨后便是一声刺耳的惊呼惨叫! 再回神一看,留在其间的,只有两扇断琴,连同一支斩破了大半骨面的翠扇,以及成片不知何时已然从地面间破开了青石,正如活蛇般在地面间不住挣扎摆动的断裂树须! 两女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惊魂未定地出现在了院落边上,连同盈盈一握的细腰间,那几根牵扯其上的粗大根须隨之鬆缓开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嗬————··————” 一阵低沉怪异,仿佛无数枯枝相互摩擦,中间又夹杂了老迈妇人一边行走喘息之时的那种笑声,突兀的就此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就是让短打汉子自己来说,他也说不清楚个中感觉,但仅凭著这寥寥笑声,就明显透出了一种令人浑身寒毛直立的深重恶意,乃至於其下那股子遮掩不住的腐朽气息。 令人周身气血直为之一滯。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爬窜而过似的。 伴著一股分外森冷之感,迅速攀上了人的衣间,空气里也渐渐瀰漫开一股浓厚土腥与血锈混合的味道。 就这么一下子,旁边屋內几人都下意识的背后靠在了一块几,那寧采臣更是双腿抖得跟个落水鶉似的,紧紧贴靠在了人堆之中,就差和那崑崙奴给当场抱上了———— 没有去理会这些无关紧要之辈的意思,那道奇异老嫗般的声响,也只是衝著在场的一人而来一“燕赤霞,你数日前孤身来此,潜跡在寺中。姥姥我敬你一身剑气,道行有成,故而未曾打扰,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日又突然对我的两个小婢下此杀手?” 先前古怪笑声一起,庭院中握剑的那只手便已然绷紧,一直尚未完全出鞘的长剑,已然又无声滑出了三寸! 伴著燕赤霞身上一股凛冽的剑意冲天而起,妖雾难近数丈之內,无形中自与那正瀰漫开来的浓厚妖气形成了一副分庭抗礼之势。 直到听闻此言,那长髯戟张,豪气冲霄的剑客仅是纵口长笑了一声,音若洪钟,直震得檐角间灰尘簌簌而下!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这老槐成精的腐朽东西,今日既然敢对这些无辜之人出手,便已是犯到了燕某的剑上!又还有什么废话好说的!” 眼看著这廝神色坦然,儼然是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的架势,那始终未曾现形,隱在暗中的树妖姥姥也是继续阴惻惻地笑了起来,“燕赤霞,看你周身血气营卫有法,剑势不绝,想来也是个有些运道,得过真传的。” “你应知道,数日之前,苍穹间这道血痕成就之时,那些凡夫俗子兴许无知无觉,但尔等修行之人,便如姥姥这等积年灵物一般,分明皆能察觉到天地间枯竭已久的灵韵,竟然已勉强重续了三分。” “眼下正是百千载难逢的契机,乃尔等精进修为,参悟大道的良时。你如今不去把握缘法,一心隱修,反倒要为了几个凡人来与姥姥我刻意为难,实在是不智之举。” “你且记著,並非老身怕了你,而是为了区区几口血食而大肆爭斗,本非上上之选。” “你若是不出兰若,姥姥就且看看,你又能护佑这几个凡人到何时。” 显而易见,这妖精如今也不愿轻易与燕赤霞正面爭斗。 几句裹挟著森森鬼气的狠话落下,伴著那飘忽不定,好似无端的古怪笑声就此倏忽远去,原本震颤的地面间那股异样动静也渐渐平息下去。 再回头一看,就连院落边上的两道鬼影,亦已如风吹过的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仍旧佇立了数十息,眼见著周遭再无动静,那老树妖应是遁藏而去了。 燕赤霞这才收剑入鞘,就此转过身来,瞳光闪烁不定,冷冷盯住了屋子里的数人。 “尔等又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阴鬼盛行之地逗留?” 第62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第62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这一群人终究还是成功和燕赤霞搭上了线。 原因无它,是那两名道士之中有人忍著肉疼,狠心从“怀里”掏出来一枚明黄之色的宝珠。 【名称:地髓火珠】 【类型:奇物/消耗品】 【品质:三阶】 【说明:出自某“蜀山”衍生世界观,自地脉火力之中升腾而出的一点少见真阳火气,恰逢玉质所染附,未曾混入地底浊气之中,经百年凝结而成的一枚髓珠。】 【兑换要求:通用点一千两百点,普通级兑换卡一张。】 【额外提示:內中阳火尚未尽数消耗之前,可通过置入地脉蕴养逐渐自行恢復。】 【备註:“小小火珠而已,却是不堪大用。非得真光阳和之宝,一如长眉真人遗下的那枚万年温玉,方能化解此等元神大厄————”】 这自然是件从新人盲盒之中抽出的宝物,细论起来,亦是这名道人装扮的用户当时下定决心,在主神处兑换了一份不知具体什么版本的“武当九阳经入门”的缘由。 直到此刻,却是不得不提前取了出来,与人做了个“投名状”。 若是在其它的许多修行之世,这等东西恐怕也不过是件少见的普通灵材罢了,但在眼下这个道法难显,阴气益盛的世界之中,如此一件蕴有温和阳火的玉质髓珠,却又是真切少见的珍品了。 便是燕赤霞自己,也看得出这年轻道人面上的那份肉疼情形,那张络腮鬍子的粗脸上隨之亦是浮现出几分惭愧之色,並未就此接过,但却又並未拒绝这份弥足珍贵的大礼。 只因眾人真切靠近到他数步之內,才能嗅到那股阴晦血腥之味。 並非自这剑客的鞘中而来,亦非其身上有伤,乃是一种应当在何处刚沾染不久所留下的新鲜血味。 隨后,初步得了几分认可的眾人才被这大鬍子带到了寺中內里,另一处偏远的屋舍之中,在这一处四处悬掛著符篆法铃,擎红线为阵的简陋布置之中,见到了另外两人—— 面色苍白,尤其背后看得出中了不浅的一爪痕跡,皮肉间不时有斑斑黑血滴落,正安静伏在床榻间,显然已是精气大损,几近人事不省的一位年轻修士。 以及一位正持剑看顾於其侧,亦是神色颓靡,头髮过半灰白,但仍旧满目警惕之色的中年剑客。 直到看清了燕赤霞,这剑客这才略略放鬆了一二,转而以一股无形剑势相迫,试探反应,直到確认真是燕赤霞本人后,並非它物所幻化,终於就此放下心来。 “燕兄,方才外面情况如何?” “並非什么大患,只是一两小鬼盯上了这群生人,故而才弹奏幻音,並非衝著我们而来。” 燕赤霞为眾人粗浅介绍而来。 “这一位是昔日曾与燕某在剑术上相爭的剑客,你们唤他夏侯便是。而榻上这一位是一个正道修士,名讳不便相告,只在日前不幸遭了劫数,为妖邪追杀,最后不得不以遁地大符同夏侯一併竭力赶来燕某身旁之时,已然身负重伤。” “他神元俱伤,肉身损伤不轻,更兼有一股阴狠妖气与毒性,在这背后一爪中深深汲留下来,纵然先辈所遗的几枚化毒丹药耗尽,亦未能尽数拔除。” “若非身中尚有一股异常深厚的气脉修为在身,本能护住了心脉及数处大穴,此时这小道长恐怕已然身死道消。” “事到如今,燕某亦无计可施,唯有以这简陋小阵为他藏匿气机,请夏侯代为照看,白日间外出山野间寻药,入夜返回,继续为此人消邪祛毒。” “救人如救火,是以今日不得不厚顏借用这位小友的家传宝珠,此番人情,请记在燕某头上便是,绝不敢忘。” 这大鬍子剑客倒是极为坦诚地讲明了个中缘由,甚至明言,此行只为与榻上这人去毒疗伤,纵然救不回性命来,人情亦算在他燕某人一人身上。 听到这些,结合当时主神所给出的“消息”,眾人其实都已经猜到了这伏在榻上,尚未醒转的少年修士是谁。 便是那俩“黑白无常”,也是目光微动,似有所觉。 ——显而易见,这倒霉蛋便应是当时主神提示中所说的受了其师遗命,下山不久,便突逢变故,为妖邪所追杀的崑崙弟子,知秋一叶。 只是这燕赤霞言辞恳切,一番话说得眾人心下明了,那取出宝珠的道士见其如此豪迈坦荡,心中肉疼也是稍减,反倒是生起几分参与大事的郑重之感。 正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事到如今,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燕大侠言重了,降妖除魔、济世救人本是我辈分內之事。此珠若能救得这位道友性命,便是它最大的功德。” 这道士一脸“慷慨之色”的如此拱手说道,隨即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火珠递了过去。 珠体入手温润,尤其內里那抹明黄之色,在这门扉紧扣的昏暗居室之內,竟已然自行放出了几分明光来。 伴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和煦暖意逐渐透出,与周遭间的那层淡淡阴晦之意显得截然不同。 “好,多谢小友。” 稳稳接过宝珠,燕赤霞亦不敢怠慢。 他虽非什么道法大家,但毕竟行走江湖,斩妖除魔多年,昔年亦是个名震二十六省的辣手判官,纵然称不上一句“身经百战,我什么没见过”,但那股作为剑客的锐利眼力,以及一些基本的常见法门还是懂的。 示意持剑守护的夏侯退后稍安,燕赤霞自己则走到榻前,仔细再端详了几眼知秋一叶背后的伤口。 那爪痕之狰狞,大片皮肉都已翻卷开来,深可见骨。纵然是有著先前的丹药之效遏治化解,伤势较重处依旧灰黑如炭。 伴著丝缕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皮肉间缠绕不散,斑斑黑血仍在继续从內里缓慢渗出,自然便带著一股分外“醒神”的腥臭味道,令人皱眉。 “唉————” 看了几眼,燕赤霞浓眉紧锁,沉声开口,“夏侯兄,还请助我一臂之力,稍后我便以真气引导这枚宝珠內中阳息为他疗伤祛毒,烦劳你以精纯內元护住这小道友的心脉与主要经络,以防万一阳火过猛,反而伤其根本。” 这位显然与眾人印象中电影里那位“夏侯”截然不同的剑客,此刻默然点头,放下手中长剑,唯有一股凝练的心意已悄然升起,锁定在知秋一叶身上几处要害大穴及关窍之上。 “燕兄,我自省的,你且放手施为便是。” 有了他这一句话,燕赤霞当下便是深吸一口气,將体內一股沛然真气缓缓渡入手中宝物之中。 只见得珠身光芒骤亮,那明黄之色转为更加浓郁的暖橙,仿佛內中有一点真阳之火被点燃! 连同这间小小木屋內的温度,似乎都陡然升起了几分! “果然是不凡。” 出声感嘆了一句,但这剑客却並未直接將宝珠按置在伤口上,而是悬於其上约莫三寸之处,以真气为引,小心翼翼催动珠內蕴藏的那股阳火之气,就此笼罩在了伤间。 与寻常火焰的暴烈不同,这股源自地髓之中生发的阳火,却是带著几分沉稳绵长的生机意味。那缠绕伤口的黑气一遇上这股气韵,霎时间便如冰雪遇阳般发出了细微“嗤嗤”声响,就此丝丝消融退散。 连著那背后正被灼炙的年轻道人,也是无意识间发出了痛呼之声。 “小道友,且忍耐一二。” 偏偏正在动手的两个剑客杀胚都只是道了声歉,却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毕竟可以明显看到,那妖邪之气也是极为顽固,盘踞在伤口颇深之处,正不断与这股催发而出的阳火气息相对抗。 但与此同时,伤口处的黑血冒得更急,顏色却渐渐由灰黑转向了暗红,显是內中阴毒正在被逐步化解逼出。 空气中的那股“腥臭”味道隨之开始浓烈了起来。 但眾人却无暇在意这等小事,只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这火毒相激,隱含玄奇的一幕。 > 第63章 一点手尾 第63章 一点手尾 约莫盏茶的功夫,待到伤处黑气尽去,血中几乎不再见黑,连同皮肉间亦不知何时渐渐生出了几分癒合跡象,已然额角微汗的燕赤霞这才平缓收功,任由宝珠中火光渐褪,就此长长舒了口气。 这宝珠中生机实在难得,既已驱去妖毒,便不要再轻易浪费,余下的伤势由其自行恢復便是。 旁边的剑客夏侯更是不堪,几乎是眼见著燕赤霞收手,下一刻他便摇摇晃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无非是只为了护住它人,强撑至此罢了。 倒是短打汉子很有眼色地快步上前搀扶住这剑客,在一旁安坐下来。 到了此时,肉眼可见的,那枚火珠间的色泽也是黯淡了几分,显然一场下来消耗不小。 但个中成效亦是颇为显著。 伴著背后渗出的血跡已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知秋一叶那原本苍白如纸,细看之下还透著股青黑之气的脸上,竟也恢復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眉头间微微舒展开来,连著呼吸似乎也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眼见著情况確然平復,倒是燕赤霞转过身来,毫不留恋地將这宝珠递还给原主,脸上更是露出一份如释重负的欣慰之色。 “此宝当真有效!如此一来,妖毒已然几乎尽数拔除,剩下的些微残余,以此珠残留肉身中的几分余力,辅以汤药,假以时日当可尽去。” “这位小道友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他转向那道士,再次郑重抱拳,“此次小友宝珠,功莫大焉!燕某代这位崑崙道友,谢过赠珠救命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燕前辈切莫如此————” 这假道士连忙谦色还礼,心中亦是颇为激动,这份“投名状”如今看来可递得太对了! 不仅顺利接触到了不止一位关键剧情人物,还卖了个天大的人情给燕赤霞,更是亲眼见证了这件道具在某些特定剧情下可能具备的价值。 只是摩挲了一下这火珠黯淡无光的表面,他不无心疼,只是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的將其收起。 也就在这时,床榻上的知秋一叶忽得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有几分醒转的跡象。 夏侯剑客立刻起身上前一步,警惕中带著关切,燕赤霞也俯身下去低唤,“道友?你可能听见?” 两人背后,眾人倒是目光齐聚,心知肚明,等这位受创的崑崙弟子真正醒来之后,其口中所能提供的某些信息,或许才是他们此次任务世界中真正的关键所在。 也正是因为这一番“不惜宝物”的慷慨意气,助力施救,自己这一群人,恐怕直到如今才能算是真正被这燕赤霞和剑客夏侯初步接纳为了“自己人”的行列中。 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得笑了笑,短打汉子无声无息地抬臂向著白人奥利弗打了个手势,只令对方脸色一黑。 那个手势很是让人熟悉。 一得加钱! 就当这些降临的“异乡人”们个个满怀算计之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阴世。 一望无际的连绵尸山之中,一道人影正踏在一副莹白如玉的骸骨之上。 任由那副骸骨极力挣扎嘶吼,通体间发出金石摩擦之声,伴著浩瀚的太阴之力自每一寸骨体中涌出,如自幽冥间掀动无量海潮般,裹挟著周遭沉沉煞气疯狂冲刷而上,直吹得那一头披散白髮肆意飞扬。 但饶是如此,也抵不住那一朵绽开的金莲几如中央戊土之重,更是隱隱透著一股万劫不磨,苍茫浩瀚般的古朴意味,就此寸寸压落。 “————黑山,我等有约在先!你怎敢如此!” 厉喝自那剧烈开合的頜骨间迸发而出,好似成片的兵刃崩裂之声,任谁来一听,也能清楚感受到这副“玉骸”此刻那股滔天的暴戾怒火! 分明已然陷入人为刀俎之境地,却也並无半分收敛。 几如实质般的杀机,伴隨著话音震盪开来,连周遭浓郁瀰漫的尸骨死气都隱隱为之战慄。 唯独这道人影却似是一无所觉,甚至打量了良久后,方才淡淡开口。 “有点道门的底子,应是寿元將尽之时,以太阴尸解之法修成的这一身道骨,却又偏偏急功近利,修行之中混入了尸煞阴气,打熬真身,虽是修为精进神速百十倍不止,却故而根基不纯,被拦在了真正血肉復生,炼就仙躯这一步外。” “又在这阴土中分润亡骸,牵动龙脉,修出白骨大穴,以匯聚纯阴之气,试图自阴极之中攫取那一点纯阳生机,催生出一身寻常血肉————唔,这便应是养尸的路子了。” “倒也是,这一副太阴形骸,纵然称不得一句玉骨,只能算是煞骨,但確实是先天便有几分不化骨”的痕跡了。” 不知为何,掌中那朵金莲暂且停佇於空中。 只瞧了一眼那只晶莹颅骨之上,几分隱隱如角隆起的痕跡,这人影便摇了摇头。 “甚至还想提前修成形,倒也是个有想法的————可惜,並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话音甫落。 片刻之间,那骸骨周身沸腾的滔天忿怒竟陡然一收,仿佛方才的种种挣扎嘶吼,都只是虚幻泡影一般。 连同颅骨间的两点幽火,亦不再狂乱震动,转而凝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识神动盪之中,一个与先前那份暴戾截然不同的声响缓缓盪开,语调平缓,再无半分火气,只余下一股歷经沧桑的古意。 “道友真是好见识,竟能一眼之下,便將贫道的根本瞧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如此一来,纵然是以元神之因唤我而出,道友亦绝非那座黑山本尊罢“” 。 它已然彻底看明白了形势,故而一直到此刻,才终於捨得剥去了那层刻意营造的“少智无谋”之偽装,显露出了几分內里深藏的真意来。 “正道难用,便行邪道,邪道不通,便求鬼道,到了如今,却还是自称一声贫道。” “天尸,不知该称你一句天尸,还是天师”了?” 淡淡的几分唏嘘之意,白髮人影似是讥讽,似是感嘆,悠悠迴荡於这阴森的尸山骨海之间。 听闻此言,就连那副玉色骸骨也是骤然失声良久,颅骨內幽火明灭不定,仿佛陷入了遥遥回忆之中。 良久之后,才传出了一声乾涩苦笑,“不意世上,竟还有人能点破老道这一点痕跡的。” “天师此称,贫道已有数百上千年未曾听过,亦不当受之。阁下便称贫道一声天尸即可。” 隨即这玉色骸骨话锋微转,幽深的眼窝望向了对方,透出几分探究之意,“只是,如此一来,老道心中尚有一惑。” “贫道多年来蛰伏阴土葬地之中,养尸聚煞,以鬼道加身,更未曾有哪一位看穿过底细。却不知这位道友,究竟是如何勘破贫道昔日之身名的?” 白髮人影对此疑问却似浑不在意,只隨意一挥手,那朵如水月般的金莲便悄然散作点点流光,消散而去。 “只这部《龙虎玄煞炼阴洞真道经》的点滴气象,而今固然早已失传,但却並非真的无人能辨。” ——此乃谎言。 无非是这位自称“黑山老妖”的存在以天心映照万物,运转诸象,以此而见,世间道理皆有几分掌上观纹之意。故而轻易便窥见了这天尸身上根本法门的点滴真形,顺势知晓了经文正名罢了。 反倒是这具尸骸听闻了此言,似是豁然一惊,那颅骨內两点幽火剧烈摇曳,宛若心绪也真切激盪起来,难以自持。 沉默片刻后,它旋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之意开口,连声音都较先前急促了些。 “此经凶厉,素来只授於法脉高功,但我道的法统早已断绝才是————道友————不,这位前辈,莫非昔年也是我三山正传?” 言辞之间,其中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黑山老妖”也並没有正面回答其疑问的意思,只是隨口漠然提点了一句,语气冷如寒渊。 “天尸,若你只是想著拖延时机,等其它那几个傢伙过来出手助你一臂之力,那就还是免了罢。” “你便已是最后一处手尾”了。” “本座怜你修行不易,生前尚有些许功德,死后虽有违背天理之嫌,但亦未曾亲自行大恶之事,故而与你一点薄面,分说几句。但今日之事,你亦须与本座一个说法。” 言至於此,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仿佛將周遭空间都彻底凝固。 最终,那淡漠的声音也只是掷下了两个冰冷的选择。 “————是身死道消,还是就此降伏?” > 第64章 有人忽然手痒.jpg 第64章 有人忽然手痒.jpg 枉死城。 这座亘古矗立於幽冥深处的巨城,时至今日,却是比之往昔更添了几分肃杀沉重。 乌黑的城墙巍峨如山,其上繚绕的怨气与死意几乎凝成了真形,不时便有几道鬼影提著皮纸灯笼自墙间飘荡而过,似是如人世一般的巡卫之僚。 而在城中深处,一座最为沉寂的玄黑大殿之內。 殿宇空旷幽深,却已然再不见先前一位真正“黑山大王”在位时,那股拆厉骨为画壁,炼化生魂为油,长明灯火,幽惶森森之意。 自然,到了此时此刻,亦无妖鬼敢於擅留这座殿中。 唯有几朵巴掌大小,不知何处而来的金莲虚悬半空之中,徐徐转动。 此间的每一朵莲华,通体间皆是瓣瓣绽出温润却不容置疑的金辉,那光芒亦殊无刺目之意,却好似內里真箇蕴藏了山河大地之重,负载万物,將整片虚空都镇压得稳妥无比,连四下瀰漫的阴煞之气都为之凝滯。 古人云:戊土固重,既中且正。静翕动辟,万物司命。 便是此中道理。 唯独细细看去之时,那每一朵金莲之下,竟都无声无息地镇压著一道“影子”。 这些身影形態各异。 有的妖气衝天,周身间黑赤之气如狼烟升腾,即便此刻被镇压在下,也难掩其凶戾本色。 有的鬼影森森,变化无定,形体於虚实间不住动盪,时而如鹤巾苍颓老者,时而化作一牵牛慢行的总角稚子,时而兵甲加身,目眥尽裂,好似血性戍卒———— 老者、孩童、书生、兵卒、商贾———— 人世红尘里的诸般面相,男女老幼,贫富贵贱,明晦善恶————都自那翻涌不息,如尘如雾般的鬼体中爭先恐后地浮现出来,最终却又復归为一团不住翻滚,全无定形的幽影之中。 更有甚者,气息透著几分古老沧桑,一眼之下便似有滚滚黄泉冲刷而下,浸刷魂魄,仿佛是方才被从无边的忘川深处强行拘出———— 千奇百怪之形,但却终究无一例外,俱是被那看似柔和的金莲光华牢牢拘錮在方寸之间。 任凭如何手段,万种凶戾,或怒目而视,或闭目隱忍,或挣扎不休,到头来,也都依旧无法撼动顶上那朵金莲分毫。 无用功罢了。 张口不得言,动之不得行,在这殿中,便好似一座座活著的雕塑而已。 连片死寂之中。 就在这时,大殿那两扇沉重的门户间,终於豁然无声洞开。 一道人影就此迈步而入,正是那白髮披散的“黑山老妖”。他步履匀称,神色淡淡,身形在殿內金辉与周遭种种幽暗的交织下,愈发显出几分天威难测之意。 紧隨其身后的,则是那副莹白如玉的骸骨,一副如今唤作天尸的旧道人。 此刻的这具天尸,周身间那股子呼应冥月,堪称浩瀚的太阴之力已然尽数內敛入骨,颅首內的幽火平静地燃烧著,气韵沉静,看起来似乎亦不再作丝毫它想。 寂然跟隨在黑山老妖身后,踏入这大殿的片刻之间。 它的“目光”,那两点髏幽火,便已被殿內那几朵金莲,以及其下镇压的诸般存在吸引而去。 甚至无需多言,一种同病相怜,却又各自凛然的微妙氛围,便在无声中瀰漫开来。 那些先前被镇压的存在,同样或有目光投来,夹带著几分审视,漠然,乃至於一份意味深长,或是明目张胆的嘲弄之意。 你可来了。 都是一群“老熟人”了,天尸看得明白,大致上便是如此之意。 到了此刻,就连那张仅有骨质覆盖的“脸”上,竟也生生牵扯出了几分“苦笑”的意思。 也唯有前面那位“黑山老妖”,並未理会这些视线,径直走向大殿深处那尚且空置的一处“主位”。 隨著其脚下步伐,一朵新的金莲自虚空中悄然浮现,花瓣舒展,流转著与殿中其它金莲同源的苍茫古朴之意,缓缓向天尸头顶落去。 这玉色骸骨微微一顿,似是几分张口欲言。 但终是也没有丝毫反抗之举,任由那朵小巧的金莲悬於其顶上三尺,洒落道道玄光,將其身形也就此定在原地,归入沉寂,成为了这殿中受降镇者的一员。 面对殿中这些大妖老鬼,直视若无物一般。 那块经由寻常寒冰,方新削出不久的高座之上,这位自称“黑山老妖”的人物只是斜倚著一手撑头,闔眼不动,好似休憩了一般,又晾了它们一日。 而后,方才睁眼开来。 便是这一刻,殿中的诸位妖魔身上似乎都忽得“鬆快”了几分,气机外露,就此得了容许“开口”的便宜之权。 只听得座上那人淡漠开口道。 “尔等皆是此阴世间的领头”之辈,各虚持阴司职名,自有一分微薄气数在身。” “故而本座便许你们七日,七日之內,且去扫平旧土,尽数归於枉死城名下,而后再来报於此殿之中。” “成者罪削三分,不成者合当入灭。” “本座而今话已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话语落下,那白髮人影坐在殿上,几分饶有兴致地盯住了下方的几位,神色间却又难辨喜怒,似乎是真准备听一听其中的“意见”。 “天尸愿往!”“尊奉黑山鬼帝法旨,奈桥忘川七日间必定来报!” 毕竟是个明白人,通体玉色的骸骨几乎是反应最快的一个,当场就乾脆利落地给出了答覆!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一位“同僚”反应亦是如此迅速!几乎是与他不分前后地开口表了“忠心”! 甚至听那严正而不失尊崇,激昂中饱含热切的语气,一副似乎就差当场跪滑下去,表演上一套经典“公若不弃”的剧情了———— —一是“忘川”那廝!这自奈何桥上因万千亡魂积鬱不散的种种阴浊之情而生,最终化作妖魔的老东西,这回倒是分外机灵! 颅內幽火微跳,天尸一瞬便分辨出了这位“老友”那独特的气机。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在这幽冥地界间廝杀而出,各自占据阴司旧名,划分地盘称王称霸的妖魔鬼怪,又有谁是真正的易与之辈?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谁还能真听不懂聊斋啊! 一时间终於反应过来,殿內诸“客”心中作何感想,心里藏著何等阴私算计都暂且不论,但至少在此刻表面上看来,这群平日凶威赫赫的老魔大妖,大都是摆出了一副纳头便拜,恨不得剖心沥胆以证忠心的模样! 无它,生死操於旁人之手,如之奈何? 头上顶著这朵看似弱不经风的金莲,纵使有万般想法,也只能先吞在肚子里。 只有上首那位白髮如瀑的“黑山老妖”,目光隨意扫过,见到这等情形,竟不得不略带几分遗憾地就此收回了那只尚且空閒的手来。 虽然不知为何,但他本能之中就是隱隱约约地感觉到一按常理而言,这个时候多半会有个傢伙跳出来聒噪几声,然后顺手就能接上一个流畅的耳光之类———— 可惜了。 第65章 背著五把刀的男人正在大杀特杀! 第65章 背著五把刀的男人正在大杀特杀! “左千户。”囚车里传来了一道声响,沙哑却平稳,“天色將晚,前方山势险恶,恐非善地。” “还请多加小心啊。” 背后背著足足五把刀的男人牵住韁绳,就此回过头来,“傅大人放心。卑职受命押送,必定竭力保护大人平安抵达京师。些许宵小之辈,魅魅魍魎,不敢近前。” “你,再拿一个水囊给傅大人。” “是,左大人。” 虽然不合规矩,但闻命而动的兵卒还是迅速从后面的一辆小车上取出了一个水囊,恭敬交到了位於囚车中的老人手里。 看得出来,这背著五把寒光凛冽的长刀,腰间鞭刃齐全,手上还提著兵器的男人威信倒是很高,队伍里的人对此毫无异议,唯他马首是瞻。 纵使那身褪色的褐红披风已然破了几处,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囚车之中,穿著身脏污的囚衣,花白头髮散乱下来,手脚间还戴著镣銬的傅天仇简单用过水囊后,便將之搂在怀里。 只是,这明显气色不佳的老傢伙並未蜷缩起来,反而靠著柵栏,吃力地长大了那对浑浊眼珠,仔细张望著远处的山势。 分明还未完全入夜,那一边的山头间却已经笼起了一层淡薄的暮靄。 风里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一阵怪声,远处山雅间的枯树上,几只乌鸦静立著,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这支官道间的队伍。 “不好,那边恐怕真有问题!” 囚车间传来了中气不足的喊声,伴著左千户耳边一动,猛然抬起了手! “止步!戒备!你等保护囚车!” 大喝一声,一只手已然探入衣间,另一只手则更是自始至终都按在兵器上。 眼见著人马车队直接在山崖前停了下来,再没有前进的意思,不远处的乱石深草丛中,倏地便腾起了二十余道黑影,气势几如野犬般疯狂扑击而来! 肢体扭曲不全,肤色青紫,行动间带有僵硬痕跡,根本不似常人之举! 面色间更是毫无生气! 这根本就是群行尸! “守住囚车!不要过来!” 一拍马鞍,翻身下马,左千户头也不回,只后脚一踢马前腿,这匹老马便分外熟练地扬身转后而去,显然是这样“卖主人”已经习惯了。 孤身在前,这位江湖人称“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的高手,並未使用衣中的暗器,反而是收回手来,转而从背后拔出了一把雁翎刀。 面对这些行尸走肉之物,左千户倒是心知肚明,暗器远不及面对生人时的效果,相比之下,还是自家的百炼钢刀更为稳妥。 双持之下,他静气凝神,只看著当先的黑影近身探爪这一瞬,手中长刀划出无缺圆弧,隨意格开那只通体暗青,一看就知道不好相与的指爪! 另一手提刀凌厉劈落,恰恰借著这尸妖前冲之势,刀过骨间,骤然发力斩下了它的头颅! 左右开弓,精准无差! 所谓爭杀之道,在於此等乱阵之际,越是乱势,越要心细如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左千户早已是个中老手,自然不会轻易出差错,旋身挥展之际,以尸妖残躯为屏,双刀齐出,一刀横推,一刀復起,周而復始! 只两把长刀在手,轻若无物,舞动得如同大片雪亮光彩!生生將扑近前来的几只行尸当场破躯断首,再起不能! 左千户这边正杀得起兴,却又听到后方传来惊呼声! 原来是还有更多的行尸正从山间扑了下来。 “岂有此理!那山上是乱葬岗不成!” 身后不远处的士卒们,已然拉过车马在前为阻拦,又围著囚车一圈,竖起长枪结作圆阵,显然是准备殊死一拼了。 即便是一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样子,但这些兵卒毕竟也不是傻子,此刻一群人成堆,尚且还有一搏之力,若是阵型也散了,那才是真的无力回天! 蹭蹭两声! 背后又是两把长刀骤然出鞘,一个颇为怪异的架势,左右各自双刀並持,这位左千户此刻显然才是动起真格了! 疾步旋身而过,刀锋如同陀螺般绞杀而下,疯狂撕扯著这些行尸那较之常人还要坚固僵硬不少的身躯! 残肢横飞,偏偏杀“人”不见血! 但那些士卒毕竟和他不一样! 不少“漏网之鱼”从旁侧扑击而过,径直奔向了囚车周遭的生人,即便是中间有车马阻拦,缓了一缓势头! 但这些没有痛觉,不惧生死的东西,显然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够应付的! 不好! 耳边听著已然传来的惊呼惨叫,左千户却无暇他顾,眼中只有一道道欺身近来的尸影,那一只只手臂利爪,张口啃噬而来的扭曲面容! 刀光碟舞得更为激烈! “滚!” 千钧一髮之际,左千户只是猛力斩下一颗头颅,隨后一步后跃,口中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暴喝! 又是一柄未曾动用的长刀自背后刀囊中飞射而出,只以一口精纯真气催动,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绕身飞旋而过! 少壮太努力,后跳带刀气! 自年幼之时起,寒暑勤修数十年,將武道一步步修至如此境界,比之所谓修道人的御剑法门,也是颇有几分相似了。 只此一刀之下,便是数颗头颅骤然飞起! 但周遭还有一二十头行尸,连同那柄激射而出的雁翎刀,也是一股真气耗尽,隨即便鏘然落地! 到了此刻,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左千户神力再催!正当试图激出背后最后的一把长刀助阵杀敌之际,便忽然听到了更后方的一声大喊— “我来助你!” 来不及多想,一刀反卷而起,剖开了眼前的一具矮尸。 还未回头,左千户又是听风辩位的一刀,精准架住了背后死角间探出的爪子,紧跟著旋身曲刀而上,又是一条胳膊连著一颗头颅,如同枯草般骤然断裂开来!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有了空隙回头望过去,眼看著一个白髮飘飘的布衣老翁,已然自后方的小树林间急急而奔来,手中还挥舞著一根修长的拐杖,被活脱脱地当做了一条棍棒来使唤! 这一幕的反差感也太过浓烈了一有道是人到七十古来稀,偏偏一个眉毛都白了的老翁,一棍下去,就是筋断骨折,擦著便伤,挨著便碎! 那些正在围攻圆阵的十来头尸妖,本已然顶著兵卒手中长枪拼命向外捅刺的威胁,硬生生成功杀伤了其中的一两人,此刻似乎也是感到了威胁,有两三头转过身便扑向了这奇异老翁,而后也是当场接棍了帐! 只是左千户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老者虽然准头不足,但手中那只拐杖一棍下来,力度是实打实的刚硬! 但如此一来,对上一二尚可,倘若陷入四处围攻,便自然是难以招架的! 不能如此下去了! 矮身一刀斩开了一头行尸的侧腿,隨后刀势未老,又灵敏捲住了另一头行尸的爪子,趁著二者不由自主地相撞,就此拦住了一面受敌的功夫,左千户猛跃而起,反身急步狂奔向了车队间。 也正是在此刻,他还望见不远处的树林间远远地还出现了两道人影,看来是一个女冠,一个跛子,那跛子手里还拎著一个大包袱,但看起来並没有贸然接近此处的意思。 “老丈,你且退后一些,帮一帮那些兵卒便是,这些交给我来!” 没有理会那些杂事,左千户此刻心无旁騖地飞奔而至,手起刀落,当场撕开了两颗头皮发烂的首级,隨后落在圆阵前方,疯狂斩杀这些尚未回过身来,正背对於他的尸体! 行尸虽眾,毕竟不敌左千户一人眾刀! 有那老丈助力,眾兵卒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圆阵,等候左千户一通砍瓜切菜般的流畅屠戮,连手中的长刀都磕起了捲来,这才终於將这些行尸料理乾净。 眼见著天色將暗,亦不敢再轻易向前,带上一具尸体,车队甚至主动退后了一段距离,这才將身死的那位兵士残尸就此挖坑埋下。 眾人皆是心情沉重,连囚车中的傅天仇亦是连连嘆息,强举著身上枷锁,向著那个新立的土堆躬身致谢。 唯有临时步入这车队之中的三名“来人”,心中尚且隱含几分欣慰。 一事到如今,终於算是碰到了一条“主线”了。 这匆匆赶来的,自然是詹老,跛脚的谢克仁,方亦舒三人。 在预计赶往金华的途中,跟著商队尚未走出太远,三人便已经打听到了“傅天仇”的消息,甚至恰好就在附近! 临时计划再度改变,三人索性直接沿著官道尝试追赶这支押送的车队痕跡,追了將近两日有余,才终於赶了上来! 不得不说,这位左千户是真的可怕!眼见著这支囚车队伍之中,其实真正的好手仅此一人,偏偏他和那几把刀,就硬生生杀穿了这数十行尸之困! 而现今眼下,借著临时助力之由,以及这荒郊野外的风险,三人便分外自然地融入到了这支押送“傅大人”的车队之中,就此一同上路,去往京师。 那里,才是下一步剧情的关键之地。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条不起眼的官道更后方,同样有著不止一支队伍,正沿著痕跡如鬣狗般竭力追赶著这支看似平平无奇的“押送车队”。 毕竟,大家其实或多或少都知道,跟著傅天仇一同进京这条路意味著什么。 相对而言,这多半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线之一。 第66章 速通,但羡慕嫉妒恨! 第66章 速通,但羡慕嫉妒恨! 什么叫做速通型游戏体验? 老实讲,“猎户”不太懂这个名词,但他確实这次感受到了被大腿一路带飞的那种爽快感! 在短暂休息了两日后,燕赤霞加重伤初愈的知秋一叶加剑客夏侯,三人带团下本! 趁著白日里在山间周围布下了阵势之后,剑客夏侯又不知道从哪儿想办法搞来的几大囊火油。 很显然,这人也不是个迂腐之辈,在入夜之前,一通鼓捣下去,就著成片的火符,將寺內几处院落通通纵火熊熊烧了起来,硬生生破了这阴气匯聚之地的格局! 而等到入夜之后,伴著阵势不断收缩,就如瓮中捉鱉一般!被逼无奈,却又被死死纠缠住不得脱身,最终显出真身来的树妖姥姥,纵然连同手下的罗剎鬼,厉魂等一干下属竭力相抗,最终也不敌这一套正义的“跟这些邪魔歪道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的正道操作,当场被成片的剑光,法宝打至跪地! 就此,眾人一路速通兰若寺副本! 整个过程中,燕赤霞甚至没有拿出过那本《金刚经》,就更別提打开背上的剑匣了! 当然,也別说寧采臣了,就是他们几个用户都看的目瞪口呆,盯著別人剑侠手里那灵动如游龙,剑气锋锐十足的几口飞剑直流口水! 连那个“崑崙奴”都是满面羡慕的指指点点,“这个好,这个好!回去那地方,我也要存钱换个这东西!” 没人去隨意嘲笑他这不自量力的说法,毕竟,谁又没个成仙得道,御剑飞天的梦呢? 反倒是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燕赤霞却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去,从那片被剑气火符烧成了飞灰后留下的厚厚余烬中,伸剑摸索了良久,这才挑出来一块非金非铁的玩意儿。 夜色之下,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看著像是一块奇形令牌。 “方才我挥剑刺中这树妖的真身之时,隱约感到它正持著一物在疯狂催动妖气,甚至因此邪法出了几分错漏,被夏侯斩断了成片的根须。” “想来便是此物了。” 眾人纷纷围了上来,映著火光,所见於这枚通体暗沉的令信之上,一面鏤刻著“黑山”二篆,另一面则是一座隱约大城的形象,狰狞奇异,上方另刻有“枉死”字样。 几分古意盎然,却又阴气沉沉。 “听闻阴世之中,有一位黑山大王,乃是占据了枉死城的老魔头,此物多半便是它的令牌了。” 那脸色仍显苍白,此刻鬆懈下来,便是几分有气无力之感跃然面上的年轻道人知秋一叶,方才冲洗去剑上晦气,这才走了过来,从燕赤霞手中接过令牌,仔细翻看了数次,这才又递给了身旁的夏侯。 “几位前辈,晚辈昔日曾无意中听闻过一点风言,不知真假,只是说附近之地,有妖邪与阴间的黑山老妖相攀扯,做了那老妖的走狗,想来便是这兰若寺中的老树精了!” 那两年轻道士中的一位,此刻倒是適时的恭敬开口,几分“恍然大悟”之色地讲了数句。 虽然不过是一点“民间传闻”,以作参考,但在此时的境况下,却无疑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说的不错,此物硬逾铁石,入手却还轻巧,內中分明阴气不散,应是以真正阴木製成,乃是来自於阴世之中的东西,必然是那枉死城中的物事了。” “只是,倘若这东西真与那黑山老妖有关,为何这树妖如今作为杀手鐧取出,却又至死未得效用了?” 掂量一下手中的东西,剑客夏侯也是嘆了口气,几分不解。 似这等千年树精,遇险临死之际取出的东西,真会是毫无用处之物吗? 能作如此天真想法之辈,那才简直是笑掉人的大牙。 只是仔细回想起来,这东西先前亦分明未能发挥什么明確效果才是? 如此,反倒就不能不让人起疑心了。 “此物之中,感受不到什么真切杀力————莫非,这树妖是想藉此令牌,请盘踞枉死城中的那些妖魔,亦或黑山亲自出手,却並未得到回应?” 想来想去,没有更多证据,三人也只能勉强得出如此略显牵强的结论。 即便是一旁的几名用户,听著也是有所触动。 这一战虽然称得上有所布置,顺风顺水,但归根结底,这树妖姥姥的迅速落败身死,却是因为电影剧情之中的“黑山老妖”並未插手! 本来几人还怀疑这个任务世界是遵从了聊斋原著的设定,因而並不明確存在“黑山”这一角色,但此刻来看,如此想法已然是大错特错! 这世界中,的確是存在一个作为枉死城之主的“黑山老妖”! 这就显得有点诡异了。 要知道,这黑山老妖在倩女幽魂电影的第一第三两部剧情之中都曾经以化身出场,堪称是关底boss的典型代表! 尤其是从这块令牌来看,在其明显和树妖姥姥有几分关联的情况下,结果这会儿刚打了关卡怪树妖之后,现在你却告诉我这夜黑风高的好时候,真正的剧情大boss黑山连个影子都没露? 你们是不是没给足出场费啊! 当然,仔细来看,情况的確和最初预料的不太一致,但似乎影响又没那么大。 毕竟从原剧情来讲,这黑山每次跳出来的都是个无关轻重的化身,分外难杀不说,即便杀了下次也是捲土重来,打不打好像都没有很大关係。 反倒是几人沿著庙中四处寻找,终於在一处有著乌鸦巢穴的白杨树下,帮著那书生挖出了一坛骨灰来。 是的,即便是提前听过了那个“倩女幽魂”的故事,这位寧采臣到头来,终究还是和那位名为“小倩”的女鬼对上了眼,然后便如一眼万年,天雷勾动地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是以在今夜的大战之中,这书生甚至还不顾自家性命的想扑上去,把已然陷入火海的白衣女鬼拉出来! 若不是正在主持阵势的知秋一叶见状连忙收敛了那个方位上的火符威力,让出一线退路,怕是两人今天都要命丧於此,只能去做对亡命鸳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轻的崑崙术士而今也是不同寻常,和几人有印象的电影中那个嬉皮笑脸的傢伙大相逕庭,反倒是时常神色鬱郁,静功打坐,日夜不輟。 据其先前所透露,虽然道行不足,但他此刻身上已然有了数十年上百年的气脉功力,乃是其师强窥命数,化为灰灰之前,將残存下来的部分毕生元气灌顶於其身。 是以在这灵机衰微,妖氛日盛的世道间,有了一份不薄的底子,抵得上常人甚至不止一世的苦功! 即便短短时日內尚且无法尽数化为己用,也足以令他在遭受妖魔重创之际,依旧险险逃出生天。 这就是有师承道统的好处啊。 眼看著这廝而今身上剑,篆,符印,扇,葫芦,法镜————一应“披掛”俱全,形製作古,多是前人所留下来,为后辈护道修行的珍品。 纵然道隨世移,这些遗留下来的法器间种种灵韵,恐怕也在岁月之中渐渐衰退了下去,平日里亦是肉眼可见的几分黯淡无光,但仍旧称得上一句应有尽有。 尤其对方那只囊中,更是明显藏著不少东西,包括这一战中大批的火符皆是出自於此。在当今这道法衰微的世道下,偏偏丝毫没有点滴穷酸之色,只给人一种高门大派的豪横之感! 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怕是其师仙去后,洞府中留下的小半家当都被这小子给背在了身上! 直看的人往往捶胸顿足,羡慕嫉妒恨—我怎么就没这样一个道统恩师呢! 第67章 朝会 第67章 朝会 晨光初露,金鑾殿间已是钟鼓齐鸣。 朱红廊柱下,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阶分列两侧,朱紫袍服,玉带官帽,个个站得位置分明,却无人敢擅发一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好似真箇泥塑木偶一般。 殿內异香瀰漫,帝座侧下手间,两尊青铜仙鹤之形的香炉正吐出裊裊青烟,氤交织,令人几乎难以看清冕之后的那张面容————是否真的还是印象之中的那人。 无人敢擅自抬头。 正如亦无人敢隨意张望那张龙座之侧,那个戴著毗卢帽,手中念珠不住转动,似是正在闭目诵经的枯瘦僧人一般。 此时此刻,正將这座象徵人间至高权力的殿堂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沉寂之中,不是其它,而是宣讲奏摺的礼事太监那尖细而平板的声音一“————乃至今日,浙东道有百里加急一本————” 老太监眼皮半耷拉著,似乎念的不是什么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消息,而是无关紧要的寻常文书。 “有大胆狂徒偽称前朝南陈宗室,名號陈靖仇者,以天裂生变”之称,蛊聚山野愚民数千,五日內陷会稽山南数县,僭號谋逆————” 听闻此言,百官队列之中,掀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几如风吹枯草。 依旧是无人开口。 “同日,河东道亦有奏报,”太监的声音毫无波澜,继续念道,“有逆贼李世民,诈称天意,曰济世安民之妄人,號兴唐”,於晋阳左近流窜,攻掠乡里,乡勇围剿————偶有失利,特躬请陛下以遣军势往助之。” “偶有失利”四个字,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但殿中眾官都明白,既然都已经到了“求遣军势”这一步,那恐怕就不是什么奏报上的“攻占乡里”,而多半是州府已失,官军溃败的局面了。 有一说一,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 局势糜烂至此,下面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闻至此,眼看著一个青袍小官不顾身边人的细微阻拦之意,快步走出,上殿前行叩拜大礼,“陛下,微臣有本奏!” “今日奏摺所传,所谓“南陈”者,往前史册无载,无非是山野草寇失心妄语,胡扯虎皮做大旗而已。但如今连篡数县,积势已深,不可小看!” “河东道军民数万,本应囤粮深广,械精卒勇,而今却也是一战而下,动摇国本!” “盖因当今政务积弊,污吏横行,层层剥刮,民不聊生,不得不遁入山野以避其害,长此以往,怎能安定局势?” “此二处之中,剿贼之要,实乃整师去將,更易新官,安定其民,以抚代镇,贼患自解!” “陛下!事已至此,当速速决断,不可拖延啊!” 句句锥心之语,伴著这小官深深伏地下去,分明是知晓此言已是冒犯之举,不敢抬首。 “大胆!一介小官!竟敢如此狂悖之言!陛下,请治他殿前失仪及语————” 果不其然,立时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张口就是一顶帽子盖下来,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是被另一个声音所打断“无妨。” 许多“泥胎木塑”,此刻都忽得抬起了头来。 因为此刻突兀开口的,竟然是那位坐在蒲团上的僧人,国师,护国法丈,朝中人尽皆知的大僧,慈航普度! “哦?”龙椅上,一直沉默的皇帝倒似是突然来了兴致,微微向前倾身,珠旒隨之晃动,“法丈有何以教朕?” 慈航普度单掌立於胸前,看来却是几分恭敬,独那口中声音悠远,“红尘纷扰,终究不过镜花水月。陛下乃是真龙,又何惧些微尘垢?” “此等孽障,皆是眾生业力所感,非兵戈可解。当以无上佛法,净化其心,引其皈依。” 从其口中吐露出来的几分言论,好似梵音流淌,闻之便生安定清净之感,直令百官中不少人连连点头,仿佛真的感到甚为有理一般。 “然则————毕竟生灵涂炭,朕心难安。” 烟雾之中,不知为何,皇帝的声音倒是略显乾涩无力。 “阿弥陀佛。”这戴著毗卢冠的老僧低诵一声佛號,那声音直在殿中不住迴荡。 “待早朝之后,老衲当於殿中为陛下,为天下苍生祈福,诵经化解戾气。待到戾气不再,自然凡尘兵事尽消————” 朝会之上,谁也未曾注意到,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之中,一只不过將近苍蝇大小的细微虫蟊,正悄然攀在殿中大柱的阴影之中。 伴著一点极为隱秘的信號,隨之不断向外传去。 ————这不起眼的一只纳米型高级间谍型仿生虫,毕竟通信覆盖范围將近三十公里,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能够相媲美的。 “你们听见了吧?陈靖仇”跟李世民”都已经冒出来了,地盘都已经打下来了!还要兴復陈国”呢!” “可咱们满打满算进来都还不到半个月吧!这也太离谱了!” 有些人已然听得脸皮抽搐了起来。 “这任务世界里哪里有过个所谓的陈国”?你在它史书里翻翻,最近的一个后陈”都是在將近七百年前了,还是个叛军之將临时建立的噱头。” “这俩玩意儿要不是用户!我当场,现在,立刻就把这只毛笔给吃下去!” 几个衣著打扮各有差距,显然就尊卑等级而言不是一类人的傢伙,正一块儿蹲坐在一处宅子面前,仔细收听著耳机中传回的“现场直播”。 “哟,老郑,又想著骗吃骗喝是吧。怎么,这次不吃键盘了?” “去去去!正经人谁吃键盘啊!下贱!” “还有李二啊,你看看人家!都是李二!別人都已经开始起兵匡扶汉室,不对,兴復大唐了!都快要开始进化成天策上將了!你咋就不能支棱起来呢你!”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杨三”笑骂了几句玩笑话,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几人都是哄然大笑。 “不过,一个陈靖仇”,一个李世民”,这里面恐怕是有说法啊————” 玩笑归玩笑,几人似乎隱隱约约还是感觉多少到了一点莫名的意味。 尤其是当目光偶尔注意到天上那道血色长痕之后,这种微妙的领会,就宛若隱隱明显了几分起来。 “赵大,你说这次的任务世界里,咱们要不先换个代號怎么样。” “嗯————为什么?” “没啥理由,就是突然觉得,反正都是代號嘛,喊什么不是喊。” 隨手掏了掏没有戴耳机这边的耳朵,那个被喊做赵大的男子回过头来,“那你想叫什么?” “嗯————杨广?不不,这名字不太好,叫我杨坚得了!” “哟,那按你这搞法,我岂不是真该叫李世民了?” “那也成啊————” “老李!別听他的!杨坚是唐太宗的舅爷!这小子按辈分算可占著你大便宜又是一阵鬨笑。 在场的几人里,也只有那个书生打扮,但脸上却戴著一副类似於3d眼镜外形事物的“陈四”没有笑起来,甚至还深深蹙起了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位,这情况有点恐怖啊。” “间谍虫的生物探测信號里,那座金鑾殿中的人,今天至少有將近六成都是异常个体信號,跟上面坐著的那个慈航普度类似。” “那里面確实还有不少活人,但许多都是最近几日里才匆匆提拔上来的,不然这个比例还会再增加。” “那条蜈蚣吃人吃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按这个趋势来看,估计真是剧情节点快要到了。”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杨三,傅天仇还有多久到京城这边?” 那杨三闻言想了一下,“从昨天收到的消息来看,正常速度应该还需要三天” o “不,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三天半到四天左右。” 仔细思考一二,他再度补充了一个更精確的预估范围。 “三四天吗————勉强也合適,傅天仇到了之后离月食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可以提前疏通一下关係。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多半会有其它的用户和他一块儿进京。” 用力抱著自己脑袋,陈四沉思了许久。 “如果这几天里还找不到更多的线索。目前来看,那应该就是剧情彻底引爆之前,我们依靠现在的已知信息去切入其中的最佳机会了。 。 “可是不应该啊————除了倩女幽魂,天之痕的剧情线索到底在哪儿?这天上这么大一道痕跡,总不能是单纯图掛著好看吧?” 他显然是非常疑惑不解。 第68章 「李世民」与猜想 第68章 “李世民”与猜想 ”各位,目前的总体情况来看,不是太妙啊。” “尤其十一组的勘察目前已经基本完成了。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可不太乐观。” 寥寥数语,负责相关统计的赵立也跟著收起炭笔来。 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他面前桌上那几张暗灰色的纸页间,便已经呈现出了一份勉强还算清晰的手绘地图。 “可以確认三號路线上的山体丘陵较多,几乎没有需要寻找额外遮蔽的风险,单从地形而言,的確比较適合小规模渗透,甚至是那些新投奔来的百姓多半也可以適当分队通过。” “但十一组认为这样做的话,出现瘟疫的威胁较高,额外强调了並不建议我们派人从这边走。” “因为以东三四十里內,他们所探查过的部分范围內,那些小山丘里的新坟————都已经堆成连绵的小丘陵了。有不少尸体,乾脆就是一张破草蓆子裹著丟在乱葬岗里的。” “就连附近山里的猎户,目前都已经不敢轻易进山了。” “而且,那些地方除了野外的部分常见威胁之外,根据曲道长的经验判断,內里大概率已经因为过多堆积的尸骸,出现了瘴气,尸妖,还有因此成精的一些妖物,一旦尝试深入的人气过重,多半就会引来四面突袭围攻。” 纷纷一片沉默。 虽然已经甚至开始“熟悉”了这种情况,但这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依旧是再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乱世之中,人不如狗”这样的事实。 “世民,你怎么看?” 默然之中,有人忽然转头向著上手发问。 只此一言,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个身披大麾,器宇轩昂,正坐在主位间的中年男子身上。 只见这个被叫做“世民”的傢伙苦笑一声,旋即便正色起来,“我同意十一组的看法,我们这么多人,下一步经过的路线上,首先就必须要有安全的水源。” “那些普通的妖物可以靠著军势和大伙儿们的手段去尝试解决,但在没有现代的卫生净化条件下,我们是绝对不能冒著生出瘟疫的风险强行过去的。” “老实讲,就古代这卫生条件,即便沿著主路线和官道直接沿途正面打过去,恐怕也比一场大疫要来的安全。” “而且依照我们先前的处理方式,前面的两三个县现在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风声。我的判断是,他们要么正在加固坚守,要么————县衙里的那些县令师爷们,人应该已经都跑得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派出精锐突袭夺门,恐怕也没有之前那么轻鬆和高效作用了。” “到这种时候,就只有等情报组给出具体消息了。” 谈到这里,这显然是个主神用户掛名的昂藏男子“李世民”,也是忍不住深深吐了口气。 “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些老爷们跑路的时候,连著城里大户的粮食也一块儿卷个乾净,甚至给发疯烧了,就像之前临益那边情况一样,那麻烦才是真的大了。” “毕竟,他们这些傢伙里,有些是真的不怎么当人啊。” 谈到这一点,大家的脸色明显都不是太好看。 毕竟,在这个粮食实则分外金贵的时代,竟然还有人丧心病狂到敢於纵火烧粮,简直是取死有道! 即便是事后把纵火之人,连同追查出来的主谋直接一同吊死在城门口,也远远不及这种破事儿对於士气影响之万一啊! 倒是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听了这番话,一个老人忽然转过头去,向著另一边的一个中年人问了一句,“咱们的古代背景研究应对组进展如何了?” “寧老,他们在本任务世界的人员还没能完全收拢,同时也无法判断这次的任务世界时长会达到什么程度。但就目前我们掌握这一块区域內所收集到的各种资源信息来看,基本上没有炼钢和化学製备的条件。” “最主要的突破,还是在於他们之中有人成功携带进来的少量良种。” “从他们实际报告来看,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土豆这玩意儿,但农业组仔细查看过了,还属於比较原始的小型高毒种类,即便成熟品类的大小也不过相当於葡萄龙眼左右,跟我们那时候的经过长期优化育种的现代种类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摸著下巴上的鬍子,这一身农夫打扮的中年人看起来颇为遗憾。 “倒是红薯和玉米应该还没有被引进过来,我们携带的相关种子数量虽然不多,但也足以后续再进行一批增生流程处理。” “但应对组那边提出了病虫害和土地环境抗性的区別,要求保留一定原始种子作为储备,只以目前的规模进行短期培育。” “事实上,督查那边昨天还抓到了几个扮成难民样子混进来的家生子,就是奔著打探地里那些种子来的。” 听到两人聊到这儿,旁边的一个身板相对瘦小的老先生也是猛然探过头来“还有这事儿?他们怎么注意到田里的?” “这话说的,你们天天派人在那边巡逻转悠,伺候那些苗子跟伺候大爷一样日夜不离的,谁还看不出来有问题了。” “这些地主老財,那一个个鼻子可精著呢!要是真的良种,是能给后人一代代传下去的,可比真的黄金还金贵————” 两个老人玩闹了几句,旁边的中年人也是耐心候著,然后才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过寧老,我的確有点怀疑,像咱们这样除了种田留下良种,研发霉素,就是收编流民成军,一路北伐,到最后,真的能算是有参与到主线中去吗?” “这个任务世界的主题,仔细来看,应该是人妖对立,道魔相爭吧?不然,难不成还真是我和女鬼有个约会”?” 老人家也是被问得僵住了一阵子,最后颇为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我也说不准,但综合研究组那边是这样做出猜测的。这方面的话,他们肯定还是比较专业,我一个糟老头子,最好还是不要隨便发表意见了。” “反正最精锐的用户小组都丟向金华和京城那边了,咱们过去也没太大意义,既然研究组觉得眼下这样做比较合適,那就当给他们顺便做个具体验证吧。 " 忽得压低了声线,“寧老”默默抬头往上望了望,其他人跟著仰起头来,却也只看到了帐篷的顶端。 “当然,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是想要测试一下某些还没有什么太多证据的猜想。” “到头来,毕竟也说不准————就看这次我们运气如何了。” 第69章 「陈靖仇」 第69章 “陈靖仇” 上面那根斜挑著的旗竿,早已褪了色,在带著腥气的风里有气无力地卷著,像个垂死的记號。 竿子下面,黑压压的“长条”一直排到视线的尽头,蠕动著,却没什么声息,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也被旷野吞没了。 只有十几口硕大的土瓮,正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底下柴火啪,舔著瓮底,热气扭曲著升腾,让那些排队的人影也跟著一同晃动,影影绰绰,实在看不真切。 这里不是京城,不是高门,不是大市,只是一处乡野间的穷苦僻壤罢了。 这些正在排队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高官贵胄,豪门士族,公子佳人,將相王侯———— 只是成群无路可走的流民罢了。 一个个多是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那眼睛却都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翻滚的稀粥,里面黯淡地烧著一种————兴许是混合了绝望与希冀的火苗? 大多数人都是衣衫槛褸,难以蔽体,露出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上面沾著泥垢和逃难路上的风尘。里面一个抱著婴孩儿的枯瘦妇人,孩子已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脑袋耷拉在她肩头,只有仍旧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大约还活著。 她不知疲倦般的轻轻拍著,眼睛也和其他人一样,死死钉在最近的那口粥瓮上。 包括维持秩序的一群人,正拎著棍棒和赶牛的破鞭子,在队伍旁反覆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不耐。 “都老实点!你们挤什么挤!谁再挤,这顿就都別吃了!” 一个声似乌鸦般的男子,终於忍不住嘶声喝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老汉正颤巍巍地伸出手里那只破了边的陶碗,任由面前施粥的头巾男人舀起一勺还算稠厚的热粥,倒进那只碗里。 这老汉的手抖得实在厉害,唯独那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了一点光彩。几乎还没挪开步子,他就已经垂头扑到碗边,丝毫不顾烫地伸出那条近乎乌黑之色的舌头就去舔。 他身后的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在周围那群拿著傢伙的男人狠狠瞪视下平息下去———— 也就在这时,官道尽头渐渐扬起一阵烟尘。 几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乾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眼下这片死水般的压抑。 尤其马上的骑手们几乎个个衣著鲜亮,与周遭这些灰败的人影一衬,那副反差便是分外明显。 当先为首的,是个麵皮白净,身著明衫的官员。 方一勒住马,目光扫过这漫长的队伍和那十几口冒著热气的粥瓮,这傢伙的嘴角就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並未真箇下马,只是对旁边跟著的师爷模样的人懒散吩咐了几句,“上面催得紧,这边的捐税”不能再拖了。我不管这里边究竟是哪家的人在收管,跟这里的人手说清楚,十日之內,必须凑齐。” “否则————就等著吃刀子儿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空气里,却清晰地传了出去,让人难以忽略。 队伍里,一些离得近的人抬起头,木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盯著粥瓮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又沉寂下去,归於一潭死水。 那官员说完,便是一扯韁绳,调转马头,大约是实在心善,再见不得这人间惨状一眼。 於是,这匆匆而来的几骑,很快便又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两个下了马的人来,伴著更浓的尘土味道捲起,混在那股粥米的寡淡香气里。 ————施粥还在继续。 男人们的无力呵斥,流民脚下麻木的移动,碗勺间轻微的碰撞声,以及瓮下灶火持续的啪作响,都交织在一起。 拿到粥的人默默退到一边,或蹲或坐,急切的,甚至是不顾一切的將那点能够救命的滚烫液体灌进喉咙。 而更多的人还在等待著,在这越来越暗淡的天光下,像一道缓慢流动的,充斥著绝望顏色的乾裂河床。 远处间,层叠的山峦轮廓已然在淡淡暮色中开始变得模糊,如同不太真切的昏影,又兴许是饿得人眼睛都已经开始昏花。 而从风里带来的,除了人身上的酸臭,尘土以及那股最真切的粥味以外,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於更远方那些荒芜田地间的腐败气息。 草吃完了,树皮剥净了,地里的老鼠都被捉得消失了,连观音土也少了下去,那到头来,究竟还有什么能吃的呢? ————没人说的清楚,也没人想说清楚。 一个刚刚喝完了半碗粥,连碗边都舔得乾乾净净的年轻人,靠著一根旗竿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望著那面仍在风中软塌塌飘动的施粥旗,眼神里分明还有大片的光亮,却又几分空空洞洞。 旗竿的阴影,长长的拖在地上,横亘过一道道蜷缩的身体,活像是一道道无法癒合的伤痕。 ————是了,就跟天上那道痕跡一样。 也不知道为甚么,这一刻,一边听著不远处那师爷模样的人四处找人打听,要知道这里施粥的主家是谁,一边眺望著远天中的血色,这年轻人忽得就是有点想笑。 想笑,非常想笑,那种难以按捺的笑意,甚至已经开始一丝一毫的真切浮现在了他的嘴边。 “年轻人,收著点,你笑得可一点也不好看。” 唯有突如其来的一点惊扰,就此打断了这个不起眼的过程。 不知何时,一道昏影已然在风中静静走了过来。 隨意往地上吹了口气,而后同样曲身坐在了旗杆下面,同样眺望著天上那道遮蔽了眾多星光的血痕。 奇怪的是,周围竟然没有人拦住这一举动。不,倒不如说,就好像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傢伙一样。 身形微微一震,但也並未过多的反应,刚喝过粥的年轻人只是偏过头来,仔细打量著眼前这满头白髮苍苍,偏偏容貌间却又分外年轻的“客人”。 “刺客,还是什么妖魔鬼怪?又或者看您老这鹤髮童顏的模样,总不能是哪路神仙吧?” “唔,那倘若我说我是神仙呢?” “得了吧您嘞,这世道,您去外面瞅瞅,哪儿来的神仙。就別来和小子开这种玩笑了。” 不屑地瘪了瘪嘴,一边插科打浑,年轻人一只手已经悄然伸向了自己腰间的荷包。 ————那里面除去几分杂物外,尚且装著一只牛皮短刀。 “是啊,“陈靖仇”,你知道的,这世道里,连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白髮人影指了指那些已然摇摇晃晃,都快要蹲下身去,却又还是在苦苦坚持,等待施粥的流民。 “————不然,你就不该来当这个天公將军了。” > 第70章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第70章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听闻此言,那股懒散神色霎时间便已尽数退去! 下一瞬,这年轻人陡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流畅迅捷,宛若从枯叶下探头的蝮蛇! 沙尘扬起,伴著一抹之下,一柄猎户通常用来处理小型猎物,放血剥皮的短刀从腰间飞出,含而未发,持於掌中。 旁边的人显然也是被这动静嚇了一跳,有正在维护秩序的大汉快步奔了过来,左右打量,“大人,可有何事?” 眼见著他们对於身旁这位依旧没什么动作的白髮人影视若无睹,连眼神扫过时都未定住过丝毫,这“陈靖仇”便明白一这些人是真的看不见。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才摆摆手,却是有了几分这大汉口中“大人”的那份威严气度。 “无事,你自去忙便是,不可懈怠。” “喏!” 眼见著大汉重新回到队伍之侧,“陈靖仇”这才將目光投回了坐在旗下的这“人”身上。 “知道天公將军————你也是那里来的?” 放低声音,他挤起鼻眼来,朝著上面努了努,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听得这话,这白髮人影却是挑了挑眉头,似是隱有一点微妙之意,却又並未回答,只是反问了个问题。 “你来救这些人,最重要的东西无非是粮和兵。吃了你的粮,他们已然也就成了你的半个兵。但我想知道,你这打下地盘后,开仓放粮”的手法,又具体是从哪儿来的粮食。” “毕竟,那些官仓里不说空得能够跑老鼠,但之前那些硕鼠”之多,恐怕也相去不远了。” “至於那些大户,毕竟也大不到哪儿去,不然早该被吃干抹净,又或者自己就成了官了才是。” 面对几分疑问。 兴许是意识到对方先前並未趁著自己未能察觉的时候,就果断出手“偷袭”,况且这份让他人所不察的本领,就绝非常人所能及之事。 想了想,这“陈靖仇”倒也重新坐了下来,就著暮色之中,痛快地从自己怀里“凭空”取出了一块黄白之色,形似砖头般的方形东西,递给了对方一观。 “就是这个了,你自己看吧。” 【名称:椰芯餑餑】 【类型:奇物/模因】 【品质:无品阶】 【说明:出自某“战锤40k”衍生世界观,据称为马库拉格星域的特產,第十三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最为喜爱的一种传统美食,全程仅由自然淀粉製作。】 【兑换要求:无(该物品不可通过正常兑换获取)】 【额外提示:该物品实体为模因衍生產物,初始形態下每日会定时刷新获取,当持有者所拥有的领土,声望,地位,追隨者等相关要素增强时,將会大幅提升实体获取速度与获取量。】 【备註:“五百世界,割据一方!极限建军,帝国摄政!他基里曼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我早看出来他椰芯餑餑————”】 【备註:“第一,军团没有秘密!第二,帝————”】 “客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忽得被沙子迷住了一下眼似的。 但也依旧什么都没说。 而眼瞅著面前这名白髮男子静静观看著其中的信息,“陈靖仇”再不疑其它,只是嘆了口气,隨口补充了一句。 “想笑就笑吧,不用憋著。从新人盲盒里抽出来的,我当时看到这玩意儿人都傻眼了,刷出来的连一口钢牙估计都啃不动,偏偏这东西连个回收价格都没有,卖也卖不了。” “天知道,在这里咋还恰好能用上了呢。” 一边嘀咕著,瞧那副神色,这年轻人此刻大约是真的很想来一只烟。 “看这些人可怜,没办法,我就只能去收拢点人,多刷点这东西,拿来大火煮成粥给他们口汤喝,还能怎么样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那些锅里煮的实在太烂了,这世道更烂,烂得实在踏马看不下眼了。 " “然后他们里面几个看著读过书的,看我能从衣服里掏这方砖玩意儿出来拍人,就带一群人来死皮赖脸地跟著我,说我是什么神人降世。不少人就喝了那一碗稀粥,就一呼百应地拿命给我把周围几个县都打了下来,要拥我上位。”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我是进来刷分的,结果这些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甩都甩不掉了。” “就你手上这东西,可害苦了我。这回进来恐怕是白打一场工了。” 年轻小伙子一副愁眉苦脸里夹著“摆烂”二字的神色,就差当场躺下身来了。 “就只是喝了一碗粥,一碗粥而已啊————” “这些人就把命都卖我了。” “我就一跑外卖的,我还能咋办,隨他们去咯。大不了打烂了这世道,反正到头来,也没法再烂了唄。”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只有那白髮人影瞥了这年轻人一眼,旋即微微眯起了眼。 “夫唯不爭,而天下莫能与之爭。” 到头来,这面貌间看著年纪也不比对方大多少的奇怪客人,终究也只是淡淡这样讲了几句。 “如此一来,倒也不错。只是陈靖仇”,你应该清楚,这样依旧救不了他们。” “这世上能够改变一些东西的,除去德”,尚有力”,二者兼具,便是古之圣王的品格了。” “施之以德,示之以生,这些人,此刻便多少已然称得上你的力”了,但这依旧远远不够。” “老实讲,你这名字”取得还算不错,但那並不太重要。因为若你真想救下他们,便需在本月之中,望日之前,打进那大周京城去。” “否则,便都只是一场空罢了。” “毕竟所谓成王败寇,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听闻这话,反倒是这年轻人有些陷入了困惑之中,两边眉头都竖了起来,“这位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打进京城?” “而且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翻,说的好像打进京城很容易一样?” 淡淡看了他一眼,这白髮男子便不过摇了摇头。 “自然是不会有那么简单,但也並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毕竟,打进长安,向来可比考进长安要容易多了。” 仰头望著天上那道横贯苍穹而过的漫长“伤痕”,不知为何,这人也只是嘆了口气。 “我其实便不太看好你,但事到如今,提点你一句也无妨。” “陈靖仇”,你须知道,只要人心可用,八百人就有八百人的打法。你这“前陈后裔”,总归学的还不太到家啊。” 但这话一出,迎来的只有一张更加神色复杂的脸。 “不是哥们儿,你说得我更迷糊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是让我学神张辽还是江东鼠辈啊?总不能是让我阔斯一把天策上將吧? 我是不是还非得从玄武门进城啊?” “你看,你这不就听得很明白嘛。” 並未在意对方的反应,旗下的人影隨意站起身来,顺手將那块硬得跟石头差不多的“砖头”丟了回去。 这“陈靖仇”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接,却不知为何未能抓住,反倒是眼睁睁这食物就此不偏不倚,咚的一声“恰好”砸在了自己头上! “好头————哦,说错了,不好意思,是我手滑了。” 那张面上依旧平淡如水,好像讲得全然实话。 “不过,年轻人,千万別忘了,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跟別人一样,先去试试找一把趁手的剑为好。” “毕竟,留给你的时间,確实已经不多了。” > 第71章 老和尚觉得你多少有点大病 第71章 老和尚觉得你多少有点大病 一声长嘶,高大的马匹轻轻打著响鼻,那一身檀木之色的长毛微微打卷,鹅卵大的墨瞳看著还不及它身高的唐鈺阳。 “好马儿,別闹了,再等等,等会儿就去给你找东西吃。” 牵著这头已然有些躁动的马匹,十来个人四处张望著,亦步亦趋地牢牢跟在后方,前面则是走著一老一少两个布衣僧人。 暮色四合,这座尚算安静的小城之中,风声捲起了几片枯黄的纸钱,越过门槛,粘在了来人们那满是尘土的靴面上。 一副风尘僕僕之色。 前面的老僧尚且不紧不慢,后面这些衣著各异的傢伙则是窃窃私语著。 “————一直没有发现什么活人跡象,连狗叫都停了。这状况,估计不是妖魔就是出了大疫,病的病,逃的逃了。” “来,哥儿几个,把水用这布料打湿,融上这粉末,用来捂住口鼻。” “我去,这是————这是“老家”的东西吧,你怎么带进来的?” “別提了,估计是有限制。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几乎全没了,就这么一点行军粉之类的小物件还留在身上的————” 倒也不是空话,走进城来还没太久,眾人就已经不止一次地遇到了躺在街边,正在腐坏的尸骸,臭得让人避之不及。 反倒是前面这位老和尚开口让那半大的沙弥退开,“十方,你尚且修行不够,受不得这晦臭气,还是为师来吧。” 而后便主动靠近了过去,放下手中锡杖,为那些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尸体诵了几遍往生咒,这才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吹出一口气,化作一道明亮火光,烧去了这些不能入土的遗体。 只能说,这法號“白云”的老和尚,確实是个有能耐又有心肠的傢伙,要换作是后面这些人,捫心自问,怕是第一反应就是当场烧了完事。 只是看老和尚那也隱隱变了几分的面色,显然进城后这一路来的诵经火化之举,也是对其有所影响的。 —究竟是喷那几口火的消耗太大?亦或是单纯作为人身五感被臭到了呢? 唉,可真难猜啊。 后面的这些人的暗自腹誹且不提。 眼看著天色越来越晚,却依旧没能遇到个活人,老和尚也是禁不住一声嘆息,回过头来。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已然入夜,各位便请自便吧。此处恐有杂疫流传,还请小心一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十方,把东西带过来,我们便在这屋中暂且借宿一晚,明日再起程吧。” 眼看著敲门呼问无果,確认里面已然恐怕再无有活人,这外表上颇为枯瘦的一个老僧,隨手提起那只锡杖略一叩门,便是自然房门倒下,让出一条路来。 等到走进屋中,尚未来的及洒扫一二,两个和尚便不出意外地再度看到身后一群人跟著拥了进来。 “师傅,他们又来了。” 便是那个小沙弥,此刻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来,反倒是这白云老僧隨即呵斥了他一句,“十方,出家人当戒骄戒躁,戒嗔戒贪,不可如此无礼。” “大师,实在抱歉,又打扰了。” 一边道歉,唐鈺阳一边只是打了个眼色,一群“手下”便非常自觉地牵过了马匹,顺势打扫起了屋內的杂务。 开玩笑,一尊非同凡响的“金佛”就摆在面前,这种时候不凑近一点沾沾光混个脸熟,难道还扬长而去啊? 面对如此境况,老僧也只是一点无奈嘆息。 只是眼看著这些奇怪的“施主”手脚麻利地找来柴火,拆下锅来,从身上取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丟进去,勉强仔细煮了煮,最后便熬出来一锅糊糊般的东西,又恭恭敬敬地短了两碗过来。 这老僧人亦並未拒绝。 只是將其中较为宽大的那只碗递给了小和尚,又將自己的小碗中的糊糊倒了一半过去。 沙门本就是托钵乞食,不蓄財物,何况他自己虽长年苦修,已然血中蕴金,几近不饮不食之境,但这小徒弟显然还远远无法做到如此之事。 何况,就这一碗糊糊,在如今的世道下,往往也是很难化到的“缘法”了。 生民多艰啊。 老和尚几分摇头嘆息。 等到一群人都粗略用过了晚食,他正准备训诫这小弟子一同温习经文,便见得之前为首的那位唐施主又忽得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 “禪师,又是一日了。” “似您这般行走四方,救渡三两人,往生几具尸骸皮囊,虽有功德苦行,却也能救得了几人呢?” “您要知道,当今朝堂之上,那位皇帝尊崇的慈航普度,根本不是什么护国法丈,它是只修炼了千年的蜈蚣精!如今它正假借佛法,窃据朝堂,蚕食国运龙气,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根源之一,便应在它身上!” “我等虽非什么志德高尚之辈,亦知道这才是真正关乎生民的大事,您若当真有慈悲心,何不隨我们前去京城亲自一观?” 不卑不亢的几句话下来,只换来了面前这老和尚同样不温不火的回答。 “阿弥陀佛。唐施主,贫僧已然说过,眾生皆有佛性,亦有魔障。诸位施主所言,终归不过一面之词。” “倘若真有妖邪惑乱人间,贫僧当有感知,然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自有人道气运庇护。唐施主口中的蜈蚣精”若真能化身为国师,其中因果,便绝非妖魔”二字可以轻蔽之。” 面对疑问,这老僧亦是目光澄澈,单手结印,仿佛能洞悉人心一般。 “並非贫僧多疑,实乃诸位施主並无佛法道修,却身怀几分异力,心中包藏坎坷,多有算计之意。尤其言行举止,亦是大异於常人,似有几分妄症在身,实在令人难以轻信。” “贫僧追寻妖踪,是为救度苦难,还这世间清明,而非贸然听信此等之语,行那莽撞无理之事。” “阿弥陀佛,多有得罪,还请施主见谅。” 一声告罪。 有道是出家人不打誑语,这向来严肃的老和尚,而今也是坦然相告。 只是这份“坦诚”,显然就並非唐鈺阳他们所能够接受的答案。 毕竟,在偶然发现了这位云游四方的老僧之后,他们这些人花费了不少宝贵时间跟在这白云和尚的身边,本就是为了將其引入“主线”之中。 ————可不是单单听一句拒绝就能了事的。 第72章 主神认为你多少有点违规 第72章 主神认为你多少有点违规 ”那么,禪师究竟要如何才能相信我们这些妄人的言语呢?” 眼见著劝说始终无果,一咬牙,唐鈺阳甚至不惜说出了这样一句显得几分冒犯之意的言论,正面质问这老僧。 他们这些人是真的没有时间如此徒劳地耗著了。 相较之下,这还是这位“唐施主”,这这几日间,第一次以如此的“不依不饶”態度,来面对这位白云禪师。 兴许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几分差异,这形容枯瘦的老僧也是嘆了一口气。 眼帘低垂,手中念珠逐颗捻过,片刻之后,他方才重新开口,“阿弥陀佛。” “这几日来,以贫僧观之,诸位施主固然心怀算计之意,却也並非什么狡恶之徒。既然唐施主如此恳切坚持,那便如此好了。” 他转头向著一旁的小沙弥看去,“十方,且取我金钵来。” 待到这小和尚十方慌忙起身,就此解开包袱,从中捧来一口金钵。 白云老僧接过那钵孟,指诀虚划,伴著钵体之间顿时泛起柔和金光,如水迴荡。 他將金钵双手悬於身前,朗声道,“此钵乃是贫僧多年来身携的佛法之宝,可以定神观心,不起杂念。施主而今既如此坚信,便请静观此钵中光景,是真是幻,是正是邪,一念可知。” 看似是要验证真偽,可唐鈺阳哪里又听不出来,这老和尚倒也是一片好心,不惜启出这口可能遭人凯覦,引来祸患的金钵,想要就此安定下他的“妄疾”。 “也好。” 只是事到如今,自然没有退让的理由。 周围的几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由唐鈺阳率先上前,忍著其中金光那略微几分耀眼,屏息凝神,仔细望向这口钵中。 初看之时,尚且没什么变化,待到数息,数十息之后,方才有一片模糊的影子逐渐倒映而出,旋即变得真切了起来金鑾盘柱,高座御阶,百官朝列———— 一眼之下,初看这分明是一出朝堂之所。 仔细瞧瞧,却又哪里是什么庄严肃穆的朝堂?已经成了一处真魔窟! ————背著一身长刀的男人快步上前,质问怒吼,殿中文武百官却皆是闭目不语,面容呆滯。 隨著时间推移,那些人的外皮血肉竟如蜡纸般融开脱落,直显露出內里沙土一般的实质,却依旧还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成片的小妖,在乱葬岗间疯狂啃噬尸体间血肉———— 巨大无比的蜈蚣精爬行而过,周身间妖气却化作一副黯淡的高大金身,口吐夺命梵音! 笼罩了下方的几人,大片血雾隨之炸开———— “我靠!” 一声惊呼,唐鈺阳猛然后退,直接撞到了后面的两个人,连著那张面色都突兀变了几分。 纵然知晓“剧情”,但此刻自金箔间倒映而出,由其自己所亲眼目睹的这份过於生动的骇人景象,却远远不是过去记忆里,那部带著些许滑稽色彩的港產电影之中,所表现出来的一点浮於表面的“恐怖”感! 一什么鬼东西!这不对吧!?我当时看的电影居然是这种玩意儿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就这质量!这不得入选人类幼崽童年阴影top10排行榜? 茫然地环顾四周几眼,他这才发现,旁边的几个同伴也都是一脸煞白,显然是刚才金钵照影时,大家都看见了这里面的骇人景象。 有人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乾呕起来。 可就在这些“施主”们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比他反应还大的,大有人在。 几乎在钵中景象刚刚开始变得清晰的剎那间,这位白云禪师的身形便是陡然一震,双手间几乎连这口金贵至极的钵孟都差点没托稳,內中那片金光亦隨之隱隱动盪。 可即便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那张少见太深反应的老脸上,却也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掩盖的“裂痕”。 一种尤为惊怒的痕跡。 这一点,尤其是在看到那张戴著毗卢帽,身披白色僧衣,正缓缓溶解开来的皮囊面孔时,几乎达到了巔峰! 那是一张和他区別不小,却又分外相似的脸皮! “————这是————兄————师兄?” “妖孽————安敢如此!!!” 一声低吼之下,几如金刚怒目! 金钵,念珠,手边的锡杖,包袱之中的几件法器,连同老僧周身间原本內敛的佛光尽数迸发而出,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世降魔的罗汉,鬚髮皆张,威猛凛然。 那磅礴的气息,仿佛正面对著一座金灿灿的佛像般的威严之感,瞬间便惊动了屋內的所有人。 一旁的那小和尚,怕是也从未见过他这师父如此神態,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抱著包袱,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眼见得眾人反应。 察觉不对,深吸一口气,这老和尚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周身与法器间金光旋即一收,唯有那对老迈的眸子里精芒尤在,看来已再无半分迟疑之色。 前后之別,与之前严肃中透著几分愁眉苦脸的神色相比,此时此刻,再面对这白云和尚,老实讲,给唐鈺阳的那感觉————就活像是一头醒过来的狮子! 不对! 意识到了问题,迅速调节呼吸,他已感受到了自己心间的那一点异样躁动之情。 不得不说,这老禪师的修为显然不是寻常所能想像的,即便是此刻已然收敛了心绪,但那股无形之间的怒意,依旧能够隱约干扰到周围人的念头起伏。 就连对方手中那口同样仍在微微嗡鸣的金钵,其上的佛光亦不再柔和,反倒是透出了几分“灼目”般的赤金色彩,从中便能看出几分端倪来了。 “阿弥陀佛!” 这一刻,老和尚口中这一声佛號,便再非清心净念的禪唱,而是如同狮子断吼一般的威严。 “多谢诸位施主,確是贫僧想差了!此次若非诸位施主坚持,以这他心宿命之能,映照出其中几分真相,贫僧几乎为那妖孽所蔽,坐视生灵倒悬————” 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唐鈺阳就没听太清楚了,反倒是“他心”、“宿命”这词汇一出,他就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主神的冷漠提示降下。 ——“编號0104648用户,您已涉嫌尝试主动向剧情人物透露主神平台信息。 因非主观意向行为,当前任务世界內第一次仅给出警告,请注意。” 这明摆著是出现了“窥心”之兆。 唐鈺阳人都麻了。 ——沙门之中,有大名鼎鼎的“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共六神通,號为世间无碍之能。即便是他这样的年轻人,也或多或少听过几分。 但那是需要修为逐渐高深,甚至到近乎於阿罗汉的境界,才会一一往后正式显照而出的神通之能。 而如今看来,既然这老僧亲口承认了,哪怕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他心通”与“宿命通”,估计也是多少沾了点边的。 有一说一,这就显得非常恐怖了! 连“通晓眾生心”和“宿命无业碍”的神通都已经摸著边了,这老和尚不会真是在这个理论上应为末法之世的世道里,硬生生修成至少接近於佛门阿罗汉的境界了吧? ——怪不得之前还说自己这群人“算计太重”呢,还以为是这白云和尚推脱的客套话,感情別人是真感觉到了不对啊? 他这边还正在不安地回忆著,自己之前的种种举动间,有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问题的时候,就听到那老僧一声震动佛號。 “————阿弥陀佛。事已至此,不必多言,明日一早起,贫僧便与诸位施主共赴京城,前去降妖。” 啊这,不是,老禪师你冷静点啊,你这突然一转画风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们至少去京城之前,要先找到燕赤霞啊! “好!大师你终於悟了!” “这样就好,总算不是白费功夫————” 眼看著眼前一群人握拳欢呼“好耶”,个个好似打了个大胜仗,几分热血沸腾了起来一般。 这一刻的唐鈺阳,不知为何,却只无奈地想要蹲下去捂住自己的脸。 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第73章 食妖,抵京 第73章 食妖,抵京 深夜之中,殿內並未点起烛火,只有天上月光透过了薄窗,落下几道惨白里,隱隱还带著暗红的痕跡。 端坐在一尊被匠师刻意雕成了莲台之形的层层法座上,一身金线条纹的架裟,毗卢冠,念珠等物,高瘦的僧人口中不住囁喏著,似是在诵经————又似是某种口器咀嚼之態。 偏偏这种四下无人的时候,这位慈航普度便比之白日里在人前之时,还要显得宝相庄严,慈眉善目一般。 即便这殿中只有他一“人”。 莲台上的人影,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捻动著一串乌木念珠,那念珠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在这过分寂然的大殿里,倒是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又一下。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也只有凑近了之后,才能隱约听清那细如蚊吶般的声响,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好似真箇苦修不輟的得道高僧。 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一道幽暗的阴影,才顺著殿柱之下的道道暗处,如长鳞般悄无声息的依次游来。 最终,一路滑到了他的脚下,那片莲台投下的影子之中。 那影子微微拱起,伴著一种宛若小虫嘶鸣般的怪异声音,直接从中响起。 “法丈,推算已毕。若无差错,天狗食月之象,当在九日之后,子时三刻之际发生。” “蜃妖传来消息,已然將大周的那几处破落藩王顶替,三日之內,必定將相关血脉之人尽数带回,呈於您当面。” “另外————”那影子顿了顿,似乎在竭力权衡言辞,“————昨日夜里,小妖例行每月以枉死令,勾连阴世间行走的各个倀鬼之时,却未曾生效,似是令牌忽然失去了作用。” 念珠捻动的声音,忽得停了一瞬。 “罢了————在这之前,这周朝传位六百年,先代帝王的魂魄已找到了多少?” 那莲台上的人影终於止住经文,就此发出了声音来,却是一种尖锐而稚嫩的声响。 “史中有载先君五十三位,算上其中祭祀已绝,魂魄残缺不全之辈,在幽冥之中共找到了三十九位。余下者,不知是魂飞魄散,侥倖轮迴,亦或去往了何隱秘之处,尚且未能察觉痕跡。” “僧人”依旧没有睁眼,面上那一点微笑同样不曾褪去,只在喉间滚出了一个低沉的音节,“善。” “既是如此,倒也勉强足用了。” 话音方才落下,莲台之下,那片本属於这道人影自己的,看起来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影子便陡然活了过来! 便如同夜里涨潮之时的黑浪,猛然扩张上涌,瞬间便生生吞没了那道前来报信的妖影。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吝於遗下,宛若真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般,了无痕跡。 只有那团透著几分淡淡“饜足”之意的黑色,仍在原地缓缓蠕动,收缩,最终復又变回了座下那道被莲瓣遮盖了过半,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人影。 伴著一块阴沉之色的令牌从中弹飞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这莲台之上。 “痴儿,既有此番前后功德,便隨他们一同入我腹中,得享极乐罢。如此一来,亦是你的造化。” 隱隱约约之间,莲台背后的殿壁之间,那千足狂舞的巨影间,似是又生出了一抹细微光亮,转瞬即逝。 “时辰將至,必有灾劫阻道————也罢。” 舍开念珠,一只手將那块令牌捡起。半晌之后,伴著妖气森森,牌面间那座鬼影幽迷的大城之形已然愈发清晰,却又始终也没有其它反应。 回想起先前不久,似是感受到了一点冥冥中的隱约“窥伺”之感,偏生抓之不住,这“慈航普度”也只是皮囊面目间陡然张开一道痕跡,隨口將之吞了下去。 “这黑山老友,看来也是生了变故啊————” “就是不知道这道天痕,究竟是否会影响到这天狗吞月异象的根本了————” 月色退去,天边晨光熹微。 —— 成片的车队,兵卒,人马络绎不绝的启程上路。 今天,也是充满了离谱的一天。 这让左千户非常的头疼。 —一关於我左某人奉命押送钦犯,带著二十个兵卒出发,一路舟车劳顿分外艰辛,结果在眼看著要抵达京师时,已经变成了將近三百,足足半营之数这件小事———— 就这,甚至还没算上傅天仇傅大人他那两个不自量力的女儿傅清风、傅月池,以及那群跟著试图前来劫囚车的,里面还混著几个异人的小嘍囉。 所以说,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当然,事实上来讲,也並不需要过於明白就是了。 毕竟,作为一个取代了囚车內专享位置的阶下囚而言,这些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紧要之事。 何况这群言行几分古怪的人除了放出了傅天仇以外,看起来也並没有太多额外的盘算。 至少,对於他这个身陷囹圄的“千户大人”而言,这些人似乎还是多少带著几分敬意的。 ————虽然这也並不妨碍他们每日都会鼓捣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段,留在这本是用来关押傅天仇的囚车上,仔细“伺候”著这位左千户,使其保持著无力行动的状態就是了。 而到了此刻,事態显然是又有了几分变化。 “左千户,京城已在眼前,这之后,恐怕我们不得不说再见了。” 几个人走到囚车面前来,隔著数米远时便停下了脚步,手也放在腰间,显然是分外有戒心。 “不必多费唇舌了,左某一介武夫,却也知晓忠义之理,在没有確定你们所说的所谓真相”之前,断然不会与尔同行的。” 半歪著头,坐在这象徵意义或许更大於实际意义的木製囚车之中,披头散髮的左千户嗤笑了一声,却也並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的意思。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对方却是摆了摆手。 “左千户,您误会了,先前虽然我们確实考虑过乾脆杀了您,一了百了。” “但傅天仇大人却又主动为您出言求情,我们总归是要给他老人家一个面子,所以,您不必担心那些不体面的事情。” “不久之后,我等便会离开此处,因而在下此来,只是为了归还您的兵器罢了。” 面露笑意,这头束髮冠,面带髯须的中年人也是態度颇为平和地讲了几句,而后挥了挥手,便有人托著木盘,將先前自这囚车之人身上解下来的东西,而今又悉数放在了囚车边上。 “您身上的那些小手段,最多也不过持续到今日入夜,自然便会逐步消解而去。而水囊,饮食,皆在此处。” “至於千户您所想要確认的真相,倘若您確实不愿接受我们这些异人”的说法————恐怕到头来,就只有靠您自己的刀去“看一看”了。” “来日方长,左千户大人,愿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待到有人解开了囚车间的封锁,几人便转身隨著大流而去,散向了远处隱约可见的那座大城。 原地只留下了左千户和他隨身刀甲之物,以及武者的耳力之下,风里隱约传来的细微声响“郑师,你当时为什么要和傅大人说我们准备杀了老左?我们应该没有这样的计划吧?” “因为光是骗上这一句话,其实就能换来老傅和左千户两个人各自一份人情啊,小姑娘。既然惠而不费,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74章 斩落前尘无限事,往生路上留真名! 第74章 斩落前尘无限事,往生路上留真名! 七日匆匆而过。 枉死城中,一座玄黑大殿的殿门已然再度开启,伴著数道奇异身形纷纷落入殿门前,步行而入,以示尊从。 这些全然收敛了种种气机的大妖老魔,而今皆是身上带著一朵金莲般的纹路,几道目光相互间匆匆扫过,却又並无多少言语之意。 只一点神念动盪,一触即分。 待到一步步踏入这广阔大殿深处,那张“冰封王座”上却並未见到预料之中的人影,眾妖魔亦是毫无惊诧,只各自站到了之前被镇压时的“原位”上,默然以待。 就连各自眉心间的那片纹路亦再度脱体而出,自然化为金莲悬於顶上,照亮了眼下这片幽暗之所。 待到最后一位妖魔悄然归位,那高大的殿门便缓缓闭合而来。 直至此刻,高座之上,一尊白髮披散的身影终於显出形体来,不知何时已经端坐其中。 一道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在每一位妖魔身上皆是稍作停留,仿佛是在確认著什么。 “很好。” 分外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殿內那股凝滯的气氛为之一松,连同顶上三尺之处,金莲垂落下来的光芒似乎亦隱约隨之柔和了几分。 “看来各位做的还算不错,纵然边角间稍有几分瑕疵,但至少还算符合本座当日的要求。” “鬼帝,实乃幽冥辽阔,我等虚领阴土之广,七日之內实难以尽数————” 上首的人影,便伸手停住了这一副鹤髮童顏,满面谦恭老者模样的“忘川”老魔之言语。 “无需多言。” 那道声音依然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之意。 “当日已然讲明,你等既已做到要求,自得削罪延命之机。” 只是,尚未等下方者听闻后松上一口气,便已是另一句吩咐下来了。 “而今时机正好,尔等便放开心神,各取一份根本气机来。” “这————” 几尊积年妖魔面面相覷,却又终究不敢违抗。到最后,仍旧是那副天尸带头,自元神与法体之中生生剥出一份痕跡来,化作了一道恍如太阴化生般的真形烙印,就此恭敬递上。 虽然交出此物,便是泄露了身家根本,不说生死尽数操於人手之中,却也相去不远了。 ————可问题是,即便不肯交出,难道就不是被受制於他人之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了吗? 感受著头顶上投下的道道金光,这天尸二话不说,非常自觉地做出了这堪称从心的明智选择。 倒也是个聪明人。 如此一来,其余的,自然便再也推脱不得。 在场诸位妖魔纷纷面上不露声色,实则心中作何感想无人可辨地交出了这份真正意义上的“投名状”。 很快,待到它们交出了真东西,便被一些悄然而至的游魂恭敬“请”出了殿中,內里只留下了冰座上的人影。 “还算知趣。” 眼看著分列於前的几枚烙印,有如石桥在川,幽泉无定,眾魂嚎哭不舍之形;有如太阴降下,白骨阴山,尸解成仙之姿;有如古门当关,两神並列,猛虎伏地食鬼之状———— 这些显然皆是那些老妖大魔窃取了阴司虚名之后,自其中受益颇多,亦因而成就的一份痕跡。 目中所见,確认了其內並无“藏私”,一点灵光旋即自这“黑山老妖”掌间浮现,几如天心映照万类,沉凝静息。 盏茶功夫之中,便已自眼前烙印之间抽丝剥茧一般缓缓汲取出了种种气机,混同如一,却又涇渭分明,几有相融相斥之意。 “老妖”抬手间便是一朵比之先前璨然了不知多少的金莲升起,定住了这些气机。復又盈缺观照,以诸般气机投入其间,仿佛周天运转,生生“照”看出了一丝隱於其中,偏偏格格不入的渺渺之意来一— “执格而现命,持命而去格。天道命数之理,当真难以捉摸。” 感嘆一声,这白髮人影以此反照於己身,果不其然,亦是一道玄妙气机沉浮其中,似有幽冥浩然大势,已然初领诸名之先。 更有两枚虚印镇压其中,戊土厚重,番天无极,偶有天地相合相离,隱隱间便化生出了三十三重清浊之形,浑沦未分。 “真是麻烦。如此一来,却是不知需有多少辛苦功在里面了。恐怕还是需要找个合適之人来做这替————咳咳,代为修持功果才是。” 无意间似乎透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老妖”也只是猛然咳嗽了几声,权作无事发生。 而后循著天心所动,呼应因果,唤来冥冥之中的一股大势加身一只以这一点玄妙气机为引子,鬼门大关,白骨如金铁围山,孽镜通透前生善恶,长河之上一奈桥———— 诸般烙印痕跡被一一尽数投入其中。 亦是取出了一缕自身气机,就此返本溯源,化为连绵阴山,枉死鬼城之景,一併投入內里———— 而后,更是有金莲绽放,茫茫气象垂下,显出了內里那股大道生灭般的玄妙意韵,自枉死城下,那阴土深处之间生生抽出了无边浩荡浊气,就此逆返先天,化生祖炁,同样没入其中———— 说来简单,却是数个日夜间的水磨工夫,伴著最终一点天心返照的“天意”落下,直至此时,这道掌中灵光之间,便已然生出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变化之感。 看似就此蒙尘一般,偏偏个中灵性愈加深远,好似个火中种出来的胚子,已在这数日之中,逐渐化作了一如轮如盘般的神异物事。 甫一成型,其间便已有奇异光柱勃发,浑然无视了这大殿,乃至枉死城中的种种阵势阻隔,就此冲天而起,直贯幽冥天穹之极! 感受到其中不过外泄的一分威势,便已直令殿外远处等候吩咐的几位幽冥大妖老魔神色惶恐,躬身遥遥叩拜。 那些游魂厉鬼之流更是不堪,为威压所慑,便是径直叩倒在地,不敢动弹分毫。 唯有殿內的那道人影依旧不为所动,尚在静观这份意外之“作品”。 虽未真正成就,但此物之间的无穷变化之下,更是已然恍惚中诞出了一丝“圆满”之意味,一呼一吸之间,仿佛皆有难以捉摸的天地之律相呼应。 如抱太极!如转生死!如逐阴阳! 虽然知晓尚有更进一步的道理,只是万事过犹不及,能够达到如此境地,却也是分外不易了。 毕竟,若非有那戊己虚印在身,单以这“老妖”如今的真正修为,本也根本不可能將之推动到如此地步。 念头急转之下,尤其感受到这在天数大运推动之下而初步成就,或可名为“轮迴盘”的神物雏形方才诞生。 內中的法度真韵便已然自发勾连了上来,牵扯得自身气息亦隨之水涨船高,身周间更是隱隱凝出了一尊高上帝君之形,似是几分將要“认主加冕”的那股微妙意味。 这“老妖”也是摇了摇头,速速做出决断。 “此世轮迴破败,天地有缺。而今时机已至,以此枉死城主,黑山之名,今日吾当重立六道,补全轮迴!斩落前尘无限事,往生路上留真名!” “天地人神,妖魔鬼怪,芸芸眾生,俱可鑑之。” 淡淡言语落下,便自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大势垂青,再进一步,伴著无形的浩瀚波动自天地寰宇之中横扫而过,风起云涌! 更有芸芸生灵,死后魂魄本能地为之呼应相和! 非借神通,亦非法力,乃是天数! 但凡有情生灵,未散魂魄,无远弗届,此刻皆是有一线渺茫目光投下,莫名之间隱约便看到了那阴世深处之中,一尊头顶垂旒,身披玄色冕袍的帝者虚影,正手擎一轮神光,独坐於巍峨殿宇深处。 那面容模糊难辨,唯能感受到一道淡漠的眸光,正自高处垂落,无声俯视眾生。 “法不可轻。六道復归,殿司再开,总理生死,赏善罚恶。故而当取上德力者,入执为阴神————” “自此之后,吾当號为中央戊土秉德持轮地皇氏!” 第75章 復见轮迴 第75章 復见轮迴 “这什么情况!你跟我说清楚这什么情况!什么叫阴世之中有一尊阴天子”忽然毫无徵兆地崛起!还重立了这世间的六道轮迴!” “————我们难道中间就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都没收集到过吗?” 大帐之中,成群的人正在相互爭论,探討,吵闹,一个个脸上都明白地掛上了种种复杂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年纪,地位,任务都不再那么重要了,眾人实质上只是不断地试图宣泄出自己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绪,亦或尚且清醒的一部分人想要赶紧釐清现状,核对信息等等。 “这下麻烦大了————” “老实讲,我们目前还无法確定,这尊地皇氏”,是否就是主神当时提供的消息之中,那位拔剑而起的地皇”,因为从先前的情况来看,这尊地皇氏”应当是一位幽冥之中的大能。这和我们最初的连锁推论有所出入啊————” 两三个老头坐在边上,没有去理会中间这些“年轻人”们吵闹的打算,无非是一时衝击太大,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些人也就该冷静下来了。 “而且老单,你们应该也听到了那句话了吧,取上德力者,入执为阴神”。 “” 坐得靠边的一位老人,意味深长地仔细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过於模糊的標准————是否就意味著,我们这些外来人”,事实上也有了获得此界阴司之中正统神位的一点机会?” “尤其是这一点上,肯定是会有某些风险的。但如果真能够成功,或许正和验证关於他”的某些猜测有关。” 这单姓老人的手指往上指了指,不言而喻。 “说到底,毕竟是个难度评价带有传说”后缀的世界,看起来水的確不是一般的深啊。我们现在摸到的,恐怕也只是表面罢了————” 当然,比起这些尚且不太理解方才所见识到的一幕究竟意味著什么,仅仅是在面对著这种仿佛自古老神话中走出的“奇蹟”时,而感到分外震撼的主神用户而言。 恐怕那些身具微末灵觉,乃至於真切踏入修行之士,才能更加明白不久前所看到的那短短片刻之景,究竟意味著什么。 “————生死轮迴,六道转灭————真的开始重新运转了?” 有白髮如霜的老道遥望天际,手指不住掐算,口角渐渐溢出血来都不曾停下,面上更是显出难以置信之色,“当今之世,是何方大能,竟还能行此补天之功?” “————中央戊土秉德持轮地皇氏?幽冥之中,何时出了这等存在?” 只在片刻之前,各门各派中潜隱的些许古修高士,山野散人,无论是在闭关打坐,还是抱丹演法,俱都自一股心血来潮之中骇然“惊醒”过来,亲眼目睹了那自幽冥深处浮现而出的恢宏帝影,阐明法度要事。 天数不可逆! 其言即是天数! 不必多言,只需一点灵觉,他们便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源自九幽深处的磅礴意志,与天地之间的那种无形“变化”,煌煌赫赫,竟是引动了整片寰宇间的灵机皆隨之震动翻腾! 一点“桎梏”已隱隱鬆动了! 在这片自从天位动摇,轮迴残破,阴阳失衡之后,便开始不断衰弱下去,步步走向末法,甚至整片乾坤生息,余留灵机都一点点由阳而阴,宛若一位身患重病之生灵,正在逐渐“死去”般的天地之中。 长此以往下去,变作真正的末法之世兴许都不过小事了。更为可怕的是,可能人世最终都会化为阴间一般的景象。 而今,却有一股真切的元阳道隱约间油然而生,似是某种无形间的高上“平衡”,已然再度开始了几分运转。 包括那种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便生出的一点生死之间的灵觉“警兆”,仿佛一旦身死,纵然是千辛万苦修成了阴神境界,一点魂光真性已然有所寄託,亦再难有归来之日的预感,此刻也忽得缓解了许多。 “轮迴————是真的轮迴开始正常起来了————” “我道的一位祖师昔年藏匿真魂,不肯入那残破轮迴再转一世,后来蕴神之宝精气渐渐为天地所侵夺,再难坚持。不得已才遁入幽冥,行险求诸於轮迴,却终究再未能现於世间。” “那时起,我辈便深知余下轮迴恐是搏运之举,已再难行。” “多年来道统衰微,传法不再,只能代代只取一二杰出弟子,锁闭洞府精气,苦苦坚持,若能寻访到个带有几分道骨宿慧的孩童,都是如获至宝。” “毕竟,那都多是些侥倖从轮迴中成功转劫而来的前代修士了。” “就这,都还是侥天之幸。不少道统甚至是洞天化福地,福地墮洞府。前人兵解坐化,便將元气法宝,种种材质竭力尽数留於其中,可到最后,连洞府亦再难维持,已然是法脉断绝了。” “天地凋敝,阴盛阳衰,唯有妖邪之流状况尚且好上几分,往往却也只是大猫小猫三两只。真正的老妖魔,大多都已经乾脆入了幽冥之中————” “我辈正道修士,何其难也。” “而今幸有这轮迴修补之跡象,地蕴无穷,一阳復始。尔等后子当谨记此中不易,为此地皇氏”立牌拜祭,不可忘也。” “此乃真正大功德,非惟生灵之福,亦盛天地之息啊。” 一处洞府之中,肉身已然枯朽如石质般的佝僂身形坐在台上,身后摆著数只黯淡玉瓮,周身浑然不动,唯独眉心间一点深藏的神识气机,缓缓盪出几分“教诲”来,仔细吩咐跪在面前的那名年轻弟子。 “若当初轮迴无漏,为师又何必强留肉身,以阴寿苟延存世,折损道行,还沦为这般守尸之鬼的模样。” “实在是不敢轻易去死啊。” “且再看一看罢,若这轮迴真已重归圆满,它日为师便自可兵解而去。” “还有后面这几只法坛,里面昔年以大咒隔绝天地,勉强封藏著我道几位先辈的识神,届时便一併打开罢。” “唉,亦不知如今他们是否还在————” “————修行之路,实在太难了。” 只听得这如活尸般的老道人沉重嘆息。 “此后,这天下恐有几分大变,为师亦不愿你去行险,但大变之下,亦当有机缘隨生,故而告知你一句,当慎之又慎。” “若那地皇氏”至尊所言无虚,阴司將於后重开,汝需牢记,务必积攒功德,以待天时。” “徒儿,你便带上剑囊自下山去吧,万万珍重。” 听闻此言,那年轻道士便是俯首深深一跪,久久未曾抬头———— 第76章 各有算计,在劫难逃 第76章 各有算计,在劫难逃 “燕赤霞昨日中午进京了,隨行的还有崑崙弟子知秋一叶,寧采臣,还有一个剑客夏侯,以及四十多人,应该基本都是用户。” “我之前花钱过了两次转手,已託了干係,间接让牙行安排了一批流民在城门和各处紧要些的地方布了不少眼线,確定了今日一早,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跟著一群人过了城门。” “那些人把那两个和尚基本上半围在中间的,根本看不清相貌,但根据眼线的一些细节回报来看,还有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法————” “我很怀疑那是倩女幽魂三里,那个已经修成了金血的白云和尚师徒,而那些一起来的人,多半也是用户。”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看著“杨三”拿著炭笔,以一种小学生涂鸦般的姿势在其面前那堆白纸上写写画画。 比起古人文士惯用的毛笔来,对於他们这些人而言,还是这粗炭笔要更为顺手一些。 “从傅天仇那边用户得来的消息来看,左千户应该是听进去了些他们的话,没有直接返回復命,但现在找不到人,暂定为失踪状態。” 纸上的“左千户”三个字样上被圈起,划了个问號。 “那个白云和尚非常重要,但根据眼线的回报,那个小和尚只是个半大孩子,我没法確定是否真的是推论中的这两人。” “所以,陈四,麻烦你走一趟,跟著线索去试著看一眼,能確认身份最好,如果对面的用户直接对你出手了,儘量保持克制,就跟他们说,等人过来谈一谈合作的情况。” “白云和尚”四字也是被圈了个问號,但不同的是,这个问號是用红色的硃砂羊毫勾出来的。 “而燕赤霞这边,昨晚陈四用间谍虫追过去,窃听了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但他们那边应该有高手,飞到其中一人三米之內时,间谍虫就直接碎了,等他们离开之后,老陈才敢操纵间谍虫重组回来的。” “这边基本上也只能亲自去谈,所以,李二,有劳你去一趟,理论上燕赤霞在场的情况下,对面多半不会考虑直接攻击你,这是最关键的发展路线之一,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切入到这条主线上去。” “尤其是,必须先確认一下燕赤霞背上那个剑盒里————到底有没有那东西。” 翻过一张新的纸页,“燕赤霞”和“剑盒”被一笔连在了一起,同样是红色的痕跡,却打上了足足三个问號! “另外,李二,你可以提醒燕赤霞他们悄悄转移一下,有眼线里的老手告诉我,他们发现白日里有另外的人在追踪燕赤霞,估计盯上这一条路子的不止我们一个————” “最重要的是,我昨天还从牙行那边买到的一条消息,朝廷里最近似乎也有人在悄悄在追查“剑客燕赤霞”的下落,而且赏格不低————” 讲到这儿,这杨三却是忽然口中一缓,连著手上的笔也明显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杨?” 旁边的几人见他这反应,倒是出声问了问。 “慈航普度的速度”又加快了————朝廷里还有人在追查燕赤霞的下落————” 不知为何,这杨三却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各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说————假如朝廷里追查这燕赤霞的並不是我先前所推测的,类似於傅天仇那种想要借燕赤霞之力来降妖的明白人。” “而是————慈航普度呢?” “————主神只要求我们儘量参加到主线之中,却没有任何其它限制。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用户,兴许是会反其道而行之,发疯选择投入到那头老蜈蚣吃人的阵营里去的?” 无独有偶,慈航殿中,这座当朝皇帝亲自下令,在宫中为国师慈航普度划出的一处“清修之所”內。 那身披白色金线袈裟,毗卢高帽的人影,看起来似乎依旧一副老神在在地端坐於莲花座之上。 只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这位连手中珠串也拨动得越来越快的“高僧”,恐怕底子里就有些並不那么淡定了。 “本座已然收到消息,你所说的那个命定克星燕赤霞”,昨日已然抵达京城,並且正在寻找那傅天仇。” “但与他同来的,却不仅有当时本座曾遣人去寻的崑崙弟子,还有数十如你这般的天外异人”。” “既然如此,法丈何不先下手为强?索性提前几日將那燕赤霞杀了便是?没有天狗食月之助,只凭那些人手,他必不可能与您相匹敌啊。” 坐在下方的蒲团间,一个戴著张灰白面具,声音尖细的人影双手合十,行弟子礼,状似恭敬地开口提了一份“建议”。 莲台上的僧人眼也不抬,唯有周身间佛光隱隱,“尔等异人,修为浅薄,道行未定,终究不识天数。” “天时地利,本是修行之重,天狗食月,乃生极阴之势,固然动盪元气,压制躯壳,但亦是本座蜕去旧体之所需,一劫亦同一机缘。” “那燕赤霞若真是本座蜕变之劫数,既已提前知晓,留著他反是上好之事。” “本座吞噬王朝气数,供养真身,纵然先前能以龙气遮蔽一二,但此刻行將功成,必然暴露形跡。机缘之下,亦当引来反噬劫数,非独偶然,实是人道气数反扑,终究避不开的。” “若是此刻便先去杀了那剑客,亦非难事,却不知本座渡劫之时,降下的人劫”又该是何等麻烦了。” “原来如此,法丈果然是深谋远虑,智慧不俗!” 那座下的面具人影,此刻也是非常识趣地接上了几句讚嘆之词。 “此等閒话少说,贫僧要的异人,现今何处?” 豁然睁开眼来,这始终面带几分笑意的慈航普度,此刻不知为何,却是又自称为“贫僧”起来了。 “法丈,在下这两日已又引诱来了二十余人,便在城西的长柳客栈之中,已然是安排同伴下了些手脚,法丈今夜派人来取货”便是————只是其中尚有几名番子,还请国师切莫嫌弃。” “无妨,但此数尤且不足。再去多引一些此等特別之人来,贫僧自有用处。 事后当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法丈。” 那面具人影几分諂媚地躬身行礼,“在下並无它求,只需要几份那些修道人的完整功法,还有燕赤霞身上的剑即可。” “贫僧已知矣,你自去吧。” “是,便不多打扰法丈清修了,在下告辞。” 话音落下。 这人影便是忽得头一歪,整个人浑身都就此软了下去,从蒲团间无力倒下,那张奇怪的面具亦隨之从脸上脱开,下面看来,却是一个太监模样的寻常人物。 见怪不怪,慈航普度只是身下淡淡巨影卷过,便將那只灰白之色的面具仔细收起,顺手將这实则作为“传音”之用的太监也一併吞了下去。 “尚有三四日,也不知那阴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冒出来了一个绝非黑山本尊的“地皇氏”————” “而今枉死城的退路已断,说不得,贫僧却也只能行这取捨之道了。” 那张面上看来仍旧一副慈悲笑意,语调却殊为怪异,伴著殿中,很快便再度响起了阵阵细微经文声———— > 第77章 时机已至 第77章 时机已至 时光匆匆,三四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偏偏到了月中这一日,自卯时开早朝之后,宫中便再没有见人影出来。 更为稀奇的是,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些“眼线”匆匆回报的消息来看,那些平日里值守在宫门各处的禁军兵卒,不少也失了踪跡,甚至乾脆就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情况似乎大条了起来。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却又似乎並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此世,便有成群的人躲在暗室之中,正在商议这些各处传回的消息。 而当中的一位老大人,显然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的。 “宫中诸门府卫,並东宫太子內勛,各轮值宿卫,纵然近年来法纪衰迟,常制崩减,但细算之下,也应有数百数千之眾,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之事?!” “傅大人,诸葛臥龙已然算出今夜阴气升腾,必是天狗食月之相,恐怕是那蜈蚣精也察觉到了危险,做了手脚啊————” “如此来讲,那些失踪之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二十余人聚集於此,虽然共处一室,却是口舌纷杂,各怀心思。 但说到底,和眼前这傅天仇不同,作为各自队伍的“领袖代表”在此议事的同时,他们自然个个心中都如明镜一般————那些失踪的凡人,十有八九都是被那慈航普渡掳去,当做修炼的“补品”了。 毕竟与作为区区电影中简化演绎的不同,当事情发生在一个真切世界的前提之下,许多看似可以一笔带过的细节,就变得分外细思恐极了起来。 一些人安抚著这位情绪激动的老臣,另一些则是唤来“手下”,仔细吩咐了些东西,顺便了解更多情况。 “燕赤霞和白云禪师等人都正在静室之中休息,他们是我们这边的主要战力,这种时候不要去打扰他们。这消息在入夜出发之前,也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肯定会打乱布置。” “依这些剧情人物的性格,老实讲————我不认为他们知道这消息之后能够忍得住。” “————还有,把那几个成天绕著傅清风跟傅月池转悠的傻逼给我拉回来,献什么殷勤!今晚就要进剧情主要节点了,赶紧滚去休息!把能用的道具都准备好!” “————那些队伍里混了外国人的,给他们说清楚!今晚是要去干大事的,不需要外人”插手!他们最好不要逼得大家不体面!” 一群貌离神合的队伍、人员、“领队”们相互间皮笑肉不笑的討论规划,预先试图划下道来,各自分出某些“好处”。 毕竟事到如今,能够真切参与到这一部分剧情中来的个人或者队伍,几乎无不是与相关重要剧情人物搭上了关係,相当於“带资进组”的局內人。 而那些未能接触到燕赤霞,傅天仇,白云和尚等重要剧情人物的散人队伍之流,则是被在场眾人很默契地“排斥”在外。 毕竟,相较於大多本身实力尚且微薄,仅有一两件道具或许能有些许作用的用户而言,这些有真正修为在身的剧情人物,才是真正推动主线完成的主力,亦是最为关键的“资源”! 要知道,主神本次的任务奖励,可是依靠用户参与主线任务的情况来进行评价的。 即便未必是参与者一得一损的零和博弈,但“表现”这种东西,就常规思维来看,自然是参与者越少,竞爭越小! 正如这一群人此刻相互间心照不宣地打著哈哈,言笑晏晏,閒聊几句,实则都是在等待今晚上的圆月时机罢了。 看破不说破。 果不其然,尚未到午时之际,宫中的状况便已经引动了京城的混乱。 有宫外的人持令出入之时,按例行事,却发现了那些甲冑之下的兵卫,已然是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皮囊,当场被惊骇的满地打滚退后,引来了更多的人注意。 一局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眼见得连皇宫之中也出了事情,京城的外官,百姓,各处军士皆是乱作一团,连城门处的看守都纷纷失了秩序,令城外许多本是被始终拒之门外的流民,得以趁机窜入京来。 唯独那片宫廷之中,依旧是几分波澜不惊一般,静静吞没了几乎所有的痕跡。 皇权震慑之下,即便是知晓宫中多半生了大变故,这小半日间,也只有部分官员及外出禁军之列敢於擅自闯入其中————而后便再无消息。 —— 一直到日暮之时,才有成群结队的人影,出现在了宫门之外。 “里面地形复杂,先探与大部队保持一定距离,记住,老傅给的建筑地图也不一定准確,关键时候自己拿主意。” 等到“探子”提前出发了一段时间后,眼看著天色越来越暗,包括少部分具备探测之能的道具在內,始终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传回,一群人终於按捺不住。 “走吧,看起来还是只能硬闯了!” “燕大侠,白云法师,知秋道长,夏侯剑客,还有在场各位,今夜正是最好的时机,请务必鼎力相助,不要留手,还这天下一个清明才是。” 如此一来,即便是对於擅闯宫廷有所忧虑,但显然这些侠义之士中,也没人会拒绝。 大量的用户就此跟隨著这几位重量级的剧情人物一拥而入,简单分出排头兵和策应,以粗糙的大致阵型四处集体进行查探。 有好事者,甚至乾脆连道旁匍匐的石兽都要上去踢两脚,看看有没有意外发现。 出乎意料的是,除去那些隨处可见,令人心中几分发寒的“皮囊衣物”外,跟著手中地图,大部队左绕右拐,逐步推进到了慈航大殿之前,这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显而易见,昨今间滯留於这宫中的人,大抵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期间,也有旁分出去的“探子”回报,傅天仇那边带人並未能寻觅到当朝皇帝下落。 尤其眾人后面,也已经悄然跟上来了一些不属於自家阵营的用户,正不远不近的吊在后方,纵然形跡显露也未曾退去,显然是打著几分螳螂黄雀的主意。 但此刻却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眼看著昏暗之中,天边的圆满月色已然初步显露出来了痕跡,就连透过那道血色天痕落下的光芒亦带著几分微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群群人小心翼翼地攀上台阶,向著殿中张望,確认无事发生后,才依次有人进入其中,而更多的人则是谨慎留在了殿外策应。 此时此刻,这慈航大殿中却是再没有眾人印象里,电影之中的那满座人影,尽皆皮囊的景象了。 並无多余人跡。 只是,空气里除去香火,却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一眼望去,盏盏入夜后的灯火之中,只有远处那纹丝不动,端坐在高处一座莲花台上的白袍法冠僧人,依旧眉眼紧闭,仿佛对於诸多来人一无所觉。 第78章 嘻嘻,你怎么不嘻嘻辣? 第78章 嘻嘻,你怎么不嘻嘻辣? “各位当心,这多半也是一个空皮囊!慈航普度还未现身!” 有用户刚进门就高喊了起来,显然是意识到了不对。 就像专门把一只空靶子放在那里,这种好比草船借箭,吸引火力的手段,可太常见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偏偏隨著一道剑气凌空斩去,那坐在高处的“慈航普度”却忽得真睁开了眼睛! “————终於来了,你们却是让本座等得太久了。” 分明是张苍老面孔,却又颇为反差的稚嫩腔调之中,却似乎透著一股分外奇异的————满意感? 简单言语之下,也不见其什么真切举动,只是背后隱约佛光一转,那道剑气便已消失於无形。 甚至根本没有理会方才挥剑的剑客夏侯,这位“国师”那对眼窝深陷的眸子里,沉静的宛若是两口古井,只是四下扫过,直勾勾盯著当先的那个大鬍子剑客。 “燕赤霞,久闻大名,你终於也来了,这便甚妙。” “更难得的是,还有这么些非同常人的血食並行而来,就更显其中缘法了,想必————” “妖孽!你这身皮囊从何而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如狮子震吼般的咆哮,猛然打断了这“国师”的话语。 伴著肉眼可见的无色波纹汹涌而动,霎时间便向著那尊莲台扑了过去! 今次燕赤霞尚未开口,一旁的白云禪师却已是先行“出声”,显然与平日里的那份肃穆气度截然不同。 “————哦,原来是吾弟,白云师弟,你也老了啊。” 依旧是佛光转动,轻易便將这一声袭来的无畏狮子吼化为无形。 仔细打量了这老僧几眼,“慈航普度”口中的话语,却是忽然变成了一种颇为正常的声线,似是一位老僧的嘆息。 “我佛慈悲。” “这破皮囊乃是当年本座在山中蛰伏修行,偶尔自山头来往的行人中猎取血食,打一打牙祭。” “一日却在山间偶遇了一个老僧,不自量力,意欲度化本座。” “本座先是装作潜心受教模样,听了他三日经文,而后才暴起偷袭,以本命之毒下手,又花了足足数日才拿下了那老和尚。” “那老和尚倒是个真有修为的,肉身魂魄间都带著一股檀香,鲜美无比。虽不及你这等香相身异尽数內敛的境界,却也是难得的人物了。” “本座当时未修经文,尚无太多耐性,將他连人带魂噬了个一乾二净,连同他魂魄之中的不少佛门正传,精义真文,也一併便宜了本座。到最后,只剩下了这张老皮,尚可做个遮掩气息的披掛。” “细细算来,那已是多年之前的事了,约莫有————” “好孽障!吃贫僧法宝!” 听著这妖物故意专门用那老僧的声音漫不经心地讲了几句,这白云和尚已是鬚髮皆张,怒不可遏,再无寻常时那副慈悲为怀的心境! 猛然摘下了手中佛珠!只诵经一拋,伴著佛光流转其上,这串不起眼的念珠便遽然生出了大片金色光彩! “道友!节哀!莫要中了这妖怪的伎俩!” 旁边的人都听得出来,那副皮囊对应的那个老僧,应当便是这白云和尚的师兄,甚至看那张相似的脸皮,很大可能是一对同拜沙门之下的亲兄弟! 血肉魂魄为妖所食,永不超生,连留下的一张皮囊都被当做了一副行头,多年来受人诅咒唾骂———— 想想都觉得可怕。 也无怪连这老和尚的高深禪定修为,此刻都显出了几分破防的痕跡来。 只是此刻显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看这白云和尚起手,就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 珠串从中断裂开来,霎时间,那一串共百八枚菩提子如流星般激射而出,颗颗间都绽出大片璀璨佛光来,好似个骤雨打芭蕉! “雕虫小技。” 见得如此,莲台上的慈航普度也只是轻笑一声。 双手合十,周身佛光陡然转为一抹奇异的暗金之色,伴著难以听清的隱约禪唱声隨之响起,似是有千百人正环绕其身,低声诵经祈福。 那是一种分外不祥,只令人稍稍察觉几分,便有心神动摇之感的痕跡。 尤其那暗金佛光之下,扑天盖地的念珠竟才飞近到莲台不过三尺方外时,便已然开始显出延滯之態,就如同陷入了泥潭一般,速度越来越慢。 “去!” 伴著慈航普度一声轻喝,那诡异佛光陡然盈落一剎,伴著念珠间光晕悉数破碎,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就此倒飞而回,直扑白云禪师面门而来! “老和尚,当心!” 燕赤霞踏步上前,腰间长剑嗡鸣,数抹剑光冲天而起,犹若一道道屏风般,將激射而来的佛珠尽数挡下。 叮叮噹噹的脆响声中,佛珠就此四散崩落,碎了满地。 仔细看去,几乎无一例外,这颗颗落地的菩提子皆已变得通体酥脆,色泽黯沉。 一单纯羞辱成分,更大於实际杀伤性的一集。 “嘶————” 光是看到这一点,燕赤霞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顷刻间便污秽了白云和尚的念珠,破去了上面几分长年精修的念力法门,这披著人皮的老妖也太过骇人了! 反倒是一旁的老和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震声开口,“不好!他身上还有一股残存下来的龙气!虽不精纯,却足以遮蔽寻常的浅薄神通,念力人心!” 须知人道龙气强盛之时,號称可压制眾多神通,诸邪退避,万法不侵,正是诸多修道人所避之不及的麻烦。 谁料得到,这並非“天子”的妖魔,身上竟然也有几分此等龙气加身? “呵呵,倒是敏锐。说的不错,国师者,本也是与国同休”。故而本座已將这大周的几位蕃王血裔取来血祭了,暂且夺了这些许繁杂龙气为用,虽不长久,尔等又待如何?” 那莲台上的老妖依旧只是轻笑一声,几分不以为意之色。 “臥槽,也太装逼了吧这老蜈蚣,这一副我就是喜欢你这看不惯我又打不死我”的烂脸————踏马的!” 前方既然有大佬顶著,后面也有用户在窃窃私语。 见此情形,有人隨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草人,飞快地摸出一块炭笔,在上面写上“慈航普度”四个字样,又对准那个莲台上的身影比了比。 “我就是看不得这种德性!各位,看我给他整个大活儿!” 一手將草人按在自己心口处,这用户也是一咬牙,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就这么实打实的一下,半边脸都当场肿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不知为何,那坐在莲台上的老妖身形也忽得一个趔趄,像是无形中挨了一巴掌似的! “哦?竟是厌胜之术?尔等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竟然也会用这般的阴私手段?真————” 似是几分惊讶,缓缓將头扭正了来,口中感嘆几句,仿佛依旧是不以为意一般。 只是眾人看得清清楚楚,这老妖怪那张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悄然消了下去。 “你看,就这么一下子,他就不嘻嘻了吧!” “臥槽,这样都可以!” “牛比啊兄弟!干得好,你乾的好啊————” “你看那玩意儿的脸哈哈哈————” 眾所周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一张脸转移到另外的脸上! 周围看了个清楚的一圈人,此刻终於忍不住压低气息,笑出了声,活像是群偷摸到了鸡的黄鼠狼。 “不对啊,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用在它的真身上?现在这个还只是一张皮啊。” 笑了几声,有人才忽得反应了过来。 “哦,没用的,这诅咒草人只有四阶,有很大的使用限制。伤害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自动解开,我这样扇几个耳光还行,真要是给自己来上一刀狠的,怕是伤害还没传递过去,就直接解除效果了。 — “想要用这个去伤到那只蜈蚣的真身,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如有。” “哦,原来是这样,那確实没什么大用。” 旁边的人恍然大悟过来。 这东西看似用处不小,实则限制更大,像这样拿来打打脸,就已经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 但燕赤霞和夏侯这等行走武道一途,堪称杀伐果决的杀胚可不是这样想的。 敏锐的捕捉到了这“打脸”之下暴露出来的一点短暂时机,趁著那人皮下的蜈蚣精尚且在回头说话之际,成片的剑气就已经出其不意地轰杀了过去! 直如同雪光般的浪潮扑卷而下! 然而那座莲台依旧岿然不动,尚有人影背后流转起层层氤盒佛光,好似真佛临世。只一个手印结成,佛光凝聚,这慈航普度周身间便仿佛镀上了一层皎皎金辉,庄严凛然! 鏗鏗鏘鏘——! 伴著无数金戈交击般的鏗鏘之声骤起,分明大片锋锐剑气扑面而来,最终却也只得在这层看似单薄的金色薄光面前纷纷迸散,溃灭於无形! 终究无功而返。 “大日如来,显密圆通。昔年菩提迦耶尚在之时,这是歷代住持才会传下的金身法门!你这妖孽竟然真的修出了几分气象!” 旁边的白云和尚看到这景象,却只是以锡杖震地,发出了一点极其悲凉的声音。 但旋即他又改了口。 “不,不对————这金光凝而不生,通而不化,未得真意,应是你窃取了我师兄的修行之果得来!” “不错,昔年那老和尚被传授了这法门,为求萌发一点菩提心,真正修成其中的金身,故而行走天下,寻歷功德。” “当日他为本座施毒之后,以此金光加於身周,体表之间几如金刚,不可伤损,硬生生拖延了数日之后,待到五臟终於为剧毒化尽,再难支撑,才彻底身死。” “故而本座吞食了他的魂魄之后,刻意从中仔细取得了这一道法门领会,多年修持,虽未大成,但亦能催动几分这一份如来金身气象。” “如此一来,尔等又当如何?” 这老妖甚至还故意反问了一句。 回应它的,唯有更加汹涌而来的剑气! 只是亲眼见著这“慈航普度”那张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笑意来,后面的用户之中也是炸开了锅! “快!那王八蛋要歪嘴了!快扇他的脸!” “啊草!说错了,是快扇这位老兄的脸!快啊!” 又是狠狠两个耳光下去,这位心口前尚且贴著草人的仁兄,另外半边脸也当仁不让的肿了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同样的手法却似乎没什么效果了。 “————怎么没用了?那我这不是白挨了两耳光吗?” 眼看著那莲台上遍体金光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的样子,这光顾著挨打了的老哥一副“阿吧阿吧”,分外不解的样子。 “————可也没错啊,还在生效啊。” 自行检查了一下胸前的草人,確认了其仍然处於“工作”状態之下,他就纳闷了。 “俺寻思这妖精也不是什么圣斗士啊?为什么同样的招式就无效了?” “是不是那层金光起到了隔绝的效果?白云法师不是说那是什么所谓的大日如来”金身法门吗?光听著就很不一般吧。” “不不不,我觉得,可能是力度不够的缘故。” 偏偏旁边人堆之中,一位相貌平平无奇,令人转眼即忘的男子听到这话,却是摇了摇头,主动插话进来。 “兴许是你这力气太小,一巴掌下去,对这妖怪而言,那就真是力微,饭否”,纯粹挠痒痒罢了。” “正所谓力大砖飞,你一巴掌下去,如果砖没有飞,那一定是你用的力气不够。” “不如这样吧。” 这白髮男子转过身去,抬手就把另一个年轻人拉了过来。 “小陈啊,你先过来,来来来,给这位仁兄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力大砖飞的正確姿势。” “————,谁让你准备上手了!隨隨便便摸別人的脸,你礼貌吗!” “拿出来!我让你把砖头拿出来!” 力大砖飞”,懂不懂?没有块合適的砖头,你怎么去演示经典的力大砖飞!” ————眼看著面前的青年不明所以地从怀里隨手掏出来了一块淡黄白色的大型“方砖”,一种深切的不妙感,瞬间就席捲了这位草人老兄的每一根神经! “不,不至於吧兄弟,我觉得直接上手就挺好啊!都是大老爷们,还怕什么碰一下脸啊!” 那名白髮男子则是拍了拍这老兄的肩头,先抬手指向了莲台上那张笑意明显的僧人面孔,又反过来指了指这位仁兄自个儿的脸。 “你看看,你看看,上面那傢伙还在笑,他还在笑!” “而你呢,老兄,你可是脸都被扇肿了啊!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我在旁边看著都忍不下去啊!” 好一副语重心长的严肃神色。 但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哈? 眼瞅著上面那“妖僧”从容不迫的笑容,哪怕知道那只是一副皮囊,也是一股无名火起! 一我扇脸之前它在笑,我扇脸之后它还在笑,那我这脸不是白扇了吗! “草!” “至多也不过就一条命!我堂堂大老爷们儿,还能怂了?!小兄弟,来!往这儿扇!扇!狠狠地扇!” 不知为何,兴许是之前几巴掌扇得太重,脑子里已经有些开始犯迷糊,又或许是真气不过发了狠! 这仁兄整个人看著都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只是用力按著胸前那个草人,示意面前这“小陈”果断下手! 犹豫了一下,这“小陈”看这老兄应该也是真心实意,这才毫不含糊的一板砖下去,果断狼狠“扇”在了对方脸上! “噗”的一声!这哥们儿直接喷出一大口血沫子,当场就躺倒在地,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之中,胸前的那个小草人也跟著再把持不住,自动弹飞了出去! 可不知道为何,那莲台上本来八风不动的“人影”,这一刻也忽得身间金光动摇,整个人都跟著摔飞了下去! 看起来————就活像是突然挨了一板砖似的? > 第79章 芜湖!起飞! 第79章 芜湖!起飞! 这从高处莲台间陡然坠下的人影,重重砸在了大殿的地面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连一旁分明没有开口意思,指间始终擎著法镜印信等物的知秋一叶,也是招手便掷出了一把飞剑! 剑光迎风暴涨,那股肉眼可见的锋锐之意疾斩而下,直令人瞳中都生出了微微刺痛之感! 旁边的两名剑客更是毫不容情,从头到尾的剑气飞纵,铺头盖脸的“洗地” 下去! 唯有一旁的白云和尚眼含金光,蓄势待发,死死地盯住了四周之处。 很显然,这几位正道修士在事前就已有商议,出手之际,总会多少留下一人压阵,以防备被贸然偷袭的可能性。 “好!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能过了本座这一层金身气象!” 丝毫没有顾忌此等扑面而来的杀伐手段,缓缓爬起身来,伴著体表间那层虚渺金光彻底散去,深深看了一眼当前几人身后的那些眾多异人。 这皮囊间已然出现不少破损的“慈航普度”,枯瘦脸皮上此刻依旧是浮现出一点慈悲笑容,就仿佛这点阴魂不散的笑意,是用刻刀生生雕上去的一般! 唯有一圈佛光盛烈,笼住周身,生生和凌厉而下的剑光锐气纠缠了起来。 “诸位,別和这老妖废话!它在拖延时间,应是想要儘量保留元气,留待应付天狗食月的最为凶险之刻!” 人群之中,被护在知秋一叶身后的一位灰袍老者,名为诸葛臥龙的人物,像是终於看出了什么,此刻却是大喊了起来! “天狗食月之象,须在今日入夜六七刻后方会开始,切不可令它拖延得逞! ” 那崑崙弟子知秋一叶也只是点了点头,同样开口高声讲了两句。 “几位道兄,我已经用法镜反覆监察过了周围四处,探寻此处地下,虽是尸骸残衣不少,但皆未曾发现更多太过明显的妖气遗留。” “似这老妖这般出入宫廷,说它手下没有使唤的小妖,我是不信的。而今却偏偏一个也不见踪影。” “尤其是如今看来,虽然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但这廝显然早知道我们此刻要来降妖伏魔,却又並未选择躲藏起来,这里面必然有诈,万万当心啊————” 他这话说的不假。 事到如今,是个人也该看出来了,这看似没有太多主动进攻倾向,反倒是选择了不断言语撩拨的老妖,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先有几分藩王之属的驳杂龙气加身,先天便克制威力不足的正面手段,又有一点金身气象护体,坚若正法金刚! 若非刚才那一瞬,不知为何那层看似薄如鸡子壳,实则不动如山的单薄金光,忽得散破了开来! 否则这慈航普度,恐怕是真能仅凭如此一两手段就轻而易举的不断拖延下去一“可惜啊,好端端一张佛法精深的皮囊,足以潜藏妖气,遮掩本尊之用,就这样伤损了。” “尔等当真是暴殄天物。” 並未太过在意这些斗法手段,只是有些惋惜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老皮”,这“慈航普度”也是再没有多少珍重的意思,隨手便从其中撕出了一道更为巨大的伤痕。 既然已经下了莲台,又何必再端著架子? 明亮佛光再度化作暗金之色,伴在这渐渐鼓胀的人皮之下,似有某种庞然之物开始往外挤压了开来。 “不好!这老妖要现形了!” 一声吶喊,尤其剑光剑气飞舞,与那暗金佛光疯狂廝杀而下,却始终不得寸进,甚至眼看著还不过数合,便已然开始飞光闪烁,锋芒动摇! 见势不妙,知秋一叶急忙召回了那口性命交修的飞剑,略一查看,面上便流露出几分心疼之意! “好厉害的邪法,连飞剑也污了些微灵性!几位,切莫轻易以法器与它缠斗! ” 最后一句话,却是吼出来的。 真切而论,这暗金佛光看来恐怕不单单是有几分克制白云这等佛门之术,本身亦是一种称得上颇为秽跡的法门! 他放声警示了一句! 抬手间又是一枚法印,一枚铜环掷入空中,法力略一催动,旋即印发流火,铜环间却是扑出一股消肉蚀骨的浓鬱黑风,骤然向著那已然鼓胀得厉害的破烂“皮球”间狠狠吹了过去! 纵然未经仔细祭炼,这些前辈修士遗存的各种法宝,毕竟还是有相关的驱使法门一同留下的,虽不能寄託念头,心意相通,但此时拿来一用却正合適! 这崑崙弟子顺势还向著嘴里塞了几枚丹药,神觉四顾,一副时刻准备动手,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谨慎风范。 显而易见,上一次的重伤中毒,死里逃生的经歷,给他带来的改变也是实在不小。 眼见得那佛光由金转暗,隨即便越来越暗了下去,却又生生吞没了此刻四周席捲而来的种种攻势。 伴著一道再无遮蔽的另类形体,从这一张正在缓缓消融的枯瘦人皮之下,就此显出真容来! 眾人之中,看著那张正在形容消解的皮囊,唯有白云和尚却是忽得微微愣了一下。 这一幕,却恰恰与金钵之中,他以神通所看到的那一眼如出一辙! 一点执著,终究悲从心来。 但眼下毕竟也不是个感伤的好时候。 尤其那自皮囊之中出现的,出乎眾人意料之中,却並非什么妖魔本体,而是一尊正拔地而起,躯间金光流溢,好似真箇佛陀法身临世般的巨大形象! ————一丈————十丈————百丈! 这方一现身,便在不断生长之中的高大“佛陀”,转眼便已非人力所能揣度,轻易抬首之间,已生生洞穿了这原本分外宏伟,眼下却顿显狭仄的慈航大殿i 只听见“轰”的一声! 不过眨眼之间,那绘满诸天神佛法相的开阔穹顶,就此大片崩碎开来! 根根粗大的梁木,成片的殿壁,此刻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生生撕拱断开,成片碎落的琉璃瓦、彩绘斗拱、供奉镇檐之宝,混著如雨般落下的尘土石块,纷纷从殿宇高空之中坠向了地面! “退啊!愣著干什么!” 厉声暴喝! 燕赤霞一把扯过旁边几乎看呆了的一人,抬臂就是向著殿外猛力一掷,顺手剑光斩开自己顶上高处一道正坠下的横樑,令其斜飞而出! “退退退退————” 进了殿中这一群“先遣人员”亦並非傻子,先前躲在这几位大腿身后也就罢了,此刻见势不妙,大多也是反应极快地就转身向著殿外狂奔而去! 身上各显神通,五花八门的小手段都拍了出来! 眼见得不远处一个“异人”甚至腿下忽然露出了一双奇形怪状的厚重“铁靴”,猛力三两步间直接弹射起飞,足下生出湍急火光,凌空衝出了殿外去,可还未等真箇落地,就径直在空中炸成了一朵“大烟花”! 连那正连连催动法器,不断轰碎落石碎木开路的知秋一叶,见状也是禁不住一愣,“什么情况?” 毕竟跟著这些“异人”慢慢廝混得久了,这年轻的崑崙弟子,如今也是渐渐学会了几句“怪话”。 “老叶!快点开路咱们跑啊!” 旁边的熟络用户倒是不断地催促他! “別管他!那傻逼纯纯急昏了头,连地精火箭靴都给穿上了!” > 第80章 此如来非彼如来 第80章 此如来非彼如来 留在外面宫前广场上的“大部队”,此刻已然是瞠目结舌,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尊巨大的佛首,带著一份悲悯与威严並存的神情,就此撞破了大殿中重重阻碍,径直探入了这殿外昏沉的天幕。 反应慢的还在原地张望,反应快的已经在脚底抹油飞速后撤了。 “什么玩意儿?佛像星人也杀进来了?我们这不是杀戮都市的片场吧!” 有用户一边奔逃,一边回头张望著那夜色之中,身放金光的巨大身影,如此声嘶力竭地吐槽道。 “快去请第三迪迦老祖!” 没办法,这一幕实在太有特摄剧场的那种巨物反差感了! 升腾的灰云之中,那尊自殿宇中探头出来的“佛陀”此刻仍在继续生长,浑然一股遮天蔽月之势! 伴著背后正缓缓伸出的千百金臂,犹如孔雀招展开屏,又好似蜈蚣节肢舞动,森然林立在侧! 別说是他们了,连这宫城之外,京师之中的百姓都能轻易看到这一尊身放光明,高大无边的“降世佛陀”! 不少远处间的凡人,当场就开始跪拜了下去! 尤其那每一只手掌中隨露而出的法眼,那些堪称千奇百怪,形貌各异的眸子都在微微转动,正漠然地扫视著疮痍的地面之间,这些形似螻蚁般的“异人”们。 这还打个鸡毛啊! 感情你丫先前披著皮囊的时候,真就纯粹是个还没变身的弱小“人间体”是吧? 包括那些之前就站在殿门外不远处的用户,他们一个个方才都看得清清楚楚。 慈航大殿的穹顶方才破碎,里面的人一个个尚且在夺路而逃之际一— 紧接著,殿柱,诸壁,那些承载著诸多飞天,变相,说法之种种精妙壁画的高大墙体,在那飞速扩张的金色法身挤压之下,只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如同只以流沙黄泥隨意堆积的一般,向外不断鼓胀,最终生生迸裂开来! 更毋论那千百条手臂,在破殿而出的过程中亦是隨意舞动,每一条手臂的舒展,都几乎伴隨著一片殿宇结构的彻底崩塌! 事实就已经证明,眼前这尊如山岳般高大的“金身”,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幻觉,亦或者虚有其表的“氢气材质”玩意儿! 只是眼瞅著这巨柱倾折,镇石坍碎,那一块块轰然砸落在地的大殿主体,就此激起了更多烟尘的麻烦状况—— “別管里面的其他人!用道具!別省了!先找燕赤霞他们!他们不可能被压死在里面的!” 在外的部分“指挥者”迅速反应了过来,当场开始传达指令,伴著来不及行动的少数人,甚至直接冒险躲避在殿宇倒下激起的浓密烟尘之中,疯狂四处寻找燕赤霞白云几人。 没办法,用户谁都可以缺,但这几个强力剧情人物没了,那可就真没辙了! 此时此刻,伴著金身矗立,就连天上近处的大片云彩,也已隱隱染上了一层金边。 偏偏那道血色的天痕依旧横亘在前,恰恰划开了这庄严景象! 就当广场上的用户们因这巨变而陷入短暂混乱,部分人倒是正执行指令,竭力翻找人手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崩塌声都还要剧烈三分的轰鸣震响! 整个慈航大殿的残余结构,在那尊仍在膨胀的佛陀法身挤压之下,终於在也不堪重负,就如同被孩童一脚踩碎的沙堡,朝著四面八方轰然垮塌了下来! 很明显,里面有不少人必然是跑不出来了。 “踏马的,这不就是奥特曼片场吗!这还打个屁啊!” 有的用户终於忍不住痛骂出声!甚至把手上刚掏出来的一张捲轴都一把砸在了地上,显然是有些情绪崩溃了! 但那尊身下已自然化为莲台坐姿的“金佛”,可不会理会这些。 背后诸臂舒展,千手千眼,金身法相,眉目似琉璃,伴著一尊双手合十的庄严姿態,这佛陀相貌却是忽得“开口”了。 “今我將成道,十方眾生来证,又復天外降下诸魔障以为阻碍,行魔罗故事。当以大智慧,大觉悟,大慈悲示之,通讲经义,开释法门————” 梵音落下,声若雷动,只听得几句,便已是令人神魂顛倒,目露恍色,如闻至宝一般,心中更是萌生种种喜乐安定之情,难以自拔。 “不好!別听它声音!” 有人身上的防护型道具当场便自动进入了激发状態,伴著短暂时间的清醒之中,他猛然意识到了危险,竭力试图堵住自己的耳朵,但那声响便如同在心底响起的一般,根本无济於事。 更有甚者,极远处有潜藏的用户眼见情形即將失控,倒是试图用大型枪械进行狙击,但子弹打在那巨大的金身之上,除了进溅出几点火星外,亦是毫无作用! 反倒是那片慈航大殿的废墟边缘之中,尘埃渐渐落下,模糊显出內中一口倒扣的金钵,正大放光明,凌空罩下,二三十个人便散布在这截然不同的金光之中,尚未受到太多影响。 “————这便是所谓的索命梵音”?” 不住地往自家嘴里塞著来自於崑崙弟子事先友情支援的丹药,燕赤霞几人站在最前方抓紧时间调息回气,一群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异人”也纷纷跟在身边,仔细仰头打量著那尊正在玉音放送的“佛陀”。 “这是借佛之名的魔道啊。” 相比於其他几人,白云和尚此刻倒是气色几乎没多少变化,更显然是已经压下了心绪起伏,“此等引诱人心,蛊惑生灵之法,虽非为夺命而成,危害却尤胜於一味杀生啊!” 先前所为中,看得出来,这老和尚的真切修为更胜於旁边这几位,却偏偏隱隱受了那妖魔的几分克制,一饮一啄,实难分理。 “確实,不过这妖怪的金身倒是有趣————” 背后的那群异人里,也有人忽得开了口,“怪不得它取的法號是慈航普度”。这千手千眼的如来金身”,看来多半修的不是大日如来”,而是正法明如来”,也即是那位將於未来成道的倒驾慈航,经文有载的观音诸相隨化之一,千手千眼法相。” “哦,这位善信也精通佛法?” 这话多是无人能懂,唯有白云和尚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见得背后这一头白髮垂落,却还分明只是个青年模样的男子在开口。 “不敢当,无非是閒读了几本书罢了。” 那白髮男子倒是神色平静,只抬手指了指那千手佛像的背后。 “只是这妖怪的千眼”,分明也不是什么正经眼睛。恐怕这金身虽然看似有金身之形,却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金身”就是了。” 第81章 夺眾眼以为千眼 第81章 夺眾眼以为千眼 他说的倒是不无道理,眾人略微定睛一瞧,都能看出其中的区別。 那尊不住诵经的伟岸“佛陀”,此刻背后有千手舞动,一眼望去,就如同成片的金色丛林隨风摇曳一般,庄严法华,气势浑然。 偏偏唯独那诸多手掌之中,已然睁开的成百上千只法目,却绝非什么宝相庄严的“佛眼”。 有的眼瞳分外细长,分明是如蛇蜥一般的冰冷竖瞳,沉色非常。也有的眼珠滚圆如玉子,应当属於某种走兽之类,伴著那金掌舞动,瞳孔在大片金光中生受不住,已然收缩成了一条黑线,尚且透出淡淡绿辉。 犹有甚者,乃是万千瞳孔重叠的妖异复眼,就好似个真珠琉璃塔堆成一般,略有转动之间,便投出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大片斑斕碎光。 ————但更多的,却是一只只黑白分明的“人眼”。 尤其令人胆寒的是,那其中残存著种种情愫,极致的恐惧,怨毒,挣扎,或是彻底的绝望之意———— 尽皆在这一枚枚嵌於掌间的鲜活眼眸中倒映了出来。 与其说是“佛眼”,倒不如说是————“死不瞑目”。 见者皆是心中一震。 “————阿弥陀佛。千眼千臂,本是虚指尊者上乘法力,又何来真数目?终究修不得遍观种种的万千法眼,就生生夺噬来了千眼”。实在是罪过,罪过。” 只听得白云和尚一声嘆息。 倒是仔细盯著其中一只浑浊黄眼看了看,感受到其中那股残存的勾魂摄魄,动摇心神之意后,夏侯也是目光陡然一锐,“这应是只老狐的眼睛————我恐怕明白了,怪不得一路来除了这老妖,我等连只稍成气候的精怪都未曾碰到。” “它们恐怕是全都进了这妖怪的五臟庙里了吧?” “炼魄夺眼,何其酷烈之辈!” 连燕赤霞这等昔年见惯了人心丑恶的“辣手判官”,此刻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知秋一叶不语,只是一味的从囊中取出道道符篆来飞速焚烧,时刻戒备,手中法盘更转动得跟个轮轴似的看不清影子! 如今殿宇尘埃落定,眾人放眼望去,只见得这“佛身”诸掌之间,怕不是有將近半数者都是形形色色,只令人“大开眼界”的各色异瞳,也不知道前后究竟是有多少妖物生灵,各自遭了这慈航普度的毒手。 只是眼看著这千只怪眸齐齐转动,成片“目光”便已犹如无形的天罗地网一般,密密麻麻当头罩下! 眾人之中,但消被这些视线在身上略一扫过,纵使有金钵法光护罩,种种异样动摇感觉,贪嗔痴妄,乃至层层幻象,亦是油然而生。 眼看著后面这些没什么真道行的异人就要自乱阵脚,察觉形势不对,知秋一叶刷刷刷的又是几把符篆扬空一洒,各自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身上,人人有份! 只短暂抽出手来后,他仍在不言不语地疯狂推动法盘! 但那些符篆应是有几分静心定神,驱邪避咒之效,配合著顶上金钵的光芒,倒是暂时安定了下来周围眾人的部分异样之感。 但远处那些被“盯住”的不少傢伙可就没这份运气了,但凡躲避不及的傢伙,也是遭了老罪了,一个个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又哭又笑,状若癲狂的,呆若木鸡的,掩面痛哭的的,疯狂嘶吼吶喊,满地打滚,不住撕扯自己的衣物躯体———— 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跪地膜拜,又或者乾脆迈步走向了那尊好似擎天立地的“大佛”,瞳孔上翻,脸上还掛著几分迷离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场景一般。 “坏了,这下怕不是真成沉浸在万花筒的幻术之下了。” 身上贴著符篆,只见著这幅群魔乱舞般的情形,额间也忍不住渗出了冷汗来,有尚且清醒的用户忍不住摸著头嘟囔了一句。 但估计心里同样清楚,换成他自己出去也好不了多少。 毕竟眼下眾人也是看出来了一怪不得这老妖之前不肯隨便动手杀人呢,感情自个儿在別人眼里就是块肉,怕是觉得已经吃定他们了吧。 只是这些用户尚好,但眼看著那些满面笑容,正走向那一尊大佛垂地掌间,略一接触便被悄然吞没其中的“异人”,那几位正道修士却是再忍不住了! “诸位!我去缠住那老妖的金身!你们在旁压阵,伺机救人!” “等————” 劝阻还未出口,这燕大鬍子已经自钵孟金光之下狂奔而出! 无奈之下,知秋一叶也只来得及猛然打出了几道龙飞凤舞的古拙符篆,一同飞落在了他的背后! 略慢半步,两道身影一同掠出,却是白云和夏侯不放心,也驀然跟了上去! 只有这手持法盘的崑崙弟子,同著身后的一群无甚堪用之人,正咬著牙继续待在金钵庇护之下,生生推动著手中那只大盘转得又快了三分! 但留意到这燕大鬍子的“莽撞”举动,不知为何,一些极远之处,乃至於钵下尚且清醒的用户,却是忽得眼神亮了几分起来! 果不其然,狂奔出了不过百十步后,那燕赤霞便再度探出了手! 但这一次,他却再不是伸向腰间惯用的剑鞘,而是摸向了自己背后那口一直未曾动用过的古朴剑匣! 一把將长匣揽入臂中,神气转动,竭力一推,任凭其中陡然散发而出的丝丝缕缕剑气,数息之间便割得自己鲜血淋漓,这燕剑客也没有撒手,只是竭力去生生推动剑匣开启—— “匣中神剑有灵,晚辈燕赤霞不才,今日逢大妖作乱,无力弹压,愿捨身以请神剑破封,斩杀此僚,护卫人道正气!” □中高呼著,尽力而行,伴著滚烫的新血沾染在剑匣之上,渐渐的,內中便隱隱有截然不同的,更为锋锐的几分金光映照了出来! 直至此刻,眾人皆是背后忽得一僵。 伴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那口灰扑扑的木匣之內传出,仿佛一点沉眠了万古的痕跡,终於此刻悄然甦醒过来“鏗——!” 並非真切的金铁兵戈之声,倒更像是一道源自太古岁月,神魔並起之时的清越鸣响! 这一点錚錚之音虽也称不上高亢,却瞬间便压过了那漫天梵唱,清晰落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如遭雷击,亦或是猛然领会到了什么。 连那高大“金佛”也终於顿住了讲经声,背后更是千臂如蛇蝎盘舞,诸掌眼尽数转过,一同“看”向了这飞奔而来的渺小人影! “原来如此,无怪道行如此之浅薄,竟是应在此处————” 一声恍若雷音的嘆息,滚滚而来。 旋即那尊看似庄严金身之间,双掌合十,诸眼同闔,金光亦隨之一暗。 而后————骤然张目! 虽名千眼,此刻发殊胜眾色,可称艷光、有情、瑰丽、邪异、无所见者,又何止千百之数! 但与之对上的,却亦只有一道璨然金光而已! 燕赤霞怀中,那只古朴的剑匣本也尚未完全开启,只是不住染血之后,匣身微微震动,表面间便渐渐绽出几道细细裂纹,尤其匣身当中,率先裂开了一道狭长缝隙。 那一缕金光—或者说,一道凛冽的剑光,便是自这缝隙中迸射而出! 直照得他身周悉如昼土! 虽然於外看来俱是金光,却与那偽佛金身间散发出的金色佛光截然不同。 不止是此刻抱著剑匣的燕赤霞,连著忽然如锋刃加身之感,再近前不得的白云,夏侯,以及眾人亲眼目睹之辈,神魂震动之间,皆能够真切感受到几分一这当中一抹剑光,却是纯粹浩瀚,堂皇正大,好似带著行將斩断万灵,釐清正乱,重定人道的凛然之威! 伴著金痕冲霄而起,一道浩瀚剑影亦不过於剎那间浮现,巍然横亘於天地之间,上抵穹苍,下临尘寰,方一现形,便以无与当锋之势,斩开了高天流照,种种目光! 剑决浮云! 第82章 忽闻匣中金剑鸣 第82章 忽闻匣中金剑鸣 “还真是这把剑啊————” 远处的眾多“异人”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眼见著高天之上流云崩散,被那无形间进发一瞬的剑意直接从中斩开,短暂露出了一片分外清明的夜空,星月之辉亦从中悄然洒落下来。 只是短短数息之间,煌煌剑影就此散去,唯有远方那道血色无边的“天之痕”,依旧不为所动的阻拦在前,任凭那粲然金痕一斩而过,犹未能越雷池半步。 反倒是不远处那尊千手千眼的佛陀法相,终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滯之色,背后舞动的千臂都禁不住为之一顿。 那千百只蕴含著无数妖邪之质的“法眼”,本已如罗网般笼罩天地,此刻在这道锋芒纯粹得难以窥伺的金光之前,无形中受了一斩,竟是纷纷渗出了点滴黑血来! 无声的哀鸣下,那些瞳孔中残存的怨毒恐惧,种种恶根,很快便被更深的色泽取代,甚至隱隱有了几分真切崩溃消散的跡象一般。 “古之名剑,不意本座的劫数竟然在於此处————” 那“佛陀”低声闔眸,显然是目及之下,有所损伤。 而燕赤霞臂弯中的那口剑匣更是剧烈震动,仿佛內里封藏著一头行將挣脱束缚,就此翱翔九天而去的桀驁苍龙一般! 此刻这大鬍子剑客已面现苍白,如此以壮士赤血祭剑之法,显然是消耗巨大,但偏偏那对眼神却亮得嚇人,充满著股子一往无前的决绝之色。 鲜血洒落,伴著一口通体黄金之色的古朴长剑,已然自那裂痕渐深,形质剥离的剑匣中,开始一分分显露出形体来。 “今出佛身血,此剑已为不祥,何必强求出世?当受经文供拜,百千劫后,再修功德!” 显然是察觉到了个中威胁,滚滚雷音迴荡,伴著金身之间猛然爆发出了更加炽盛的光芒,千百只流淌著血泪的妖异法眼已然尽数闭合,诸掌各捏法印! 千臂齐动! 这一次再非虚舞,而是无边金光流淌,或为解脱轮,或为金刚铃,或为降魔杵,乃及日月精摩尼、宝弓、宝箭、宝珠、杨柳、白拂、宝瓶等一应诸法器,皆自虚空中生形跡,復化作万千犹如实质般的兵刃,隨臂而动,纷至沓来! 就此向著地上的燕赤霞当头轰下! 显然是察觉到那“千眼神光”既不能生效,这老妖便以伟岸金身径直攻杀而来,望之几如山岳倾覆! “燕道友!速退!” 白云和尚面色焦急,一声高喊! 眼看著其手中亦是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枚舍利子,当场捏碎,更是猛力一拍胸膛,喷出大口金血,化作背后一道数十亩宽广的明亮万字法印,轮转而起,当空就朝著那佛像面间打了出去! 剎那之中,这老和尚周身间已有佛光澎湃流转,显然是在行搏命之举了。 若论及修为,几人之中,当属他最为精深,与这窃佛之名的妖孽更是有大因果在身! 及至此刻,眼看著前方燕赤霞双臂间已然血肉模糊,周身亦是伤痕累累之势,不知还有几分元气在身,这老和尚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就要顶上去! 偏偏燕赤霞却也並未有退却之意! 只是咧嘴一笑,这周身间都被金光浸透的剑客,连面目间都已经渗出了血来,却仍旧是死死拉住这躁动不知的破烂剑匣! 神锋尚未真正出鞘,他便不顾一切地抱著剑匣,好似抱住了一口旷世绝伦的宝剑一般!猛然朝前挥斩而下! “杀!” 这一瞬,匣中那道本已缓缓收敛的金光似是受了刺激,骤然磅礴而出,再度凝聚,化作一道横贯天地,凝若实质的剑影! “錚——!” 第二声剑鸣隨之响起,更为清越,更作悠远! 实在不堪重负的剑匣,就此彻底碎裂开来! 隨著內中那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辉其煌、其威其势、其锋其锐的黄金剑光,彻底展露在四方寰宇之间! 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柄中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其名號曰轩辕剑! 似是巧合,那剑柄却不偏不倚,正“恰恰”落於这捨生忘死的剑客手中,隨之迎空斩落! 金色剑影便如匹练长河横扫,倒卷而上,遽然迎向了那同样难以计数的金身法器! 无有抗手! 剑气挥洒,伴著诸般法器试图与之硬撼,却在不过接触的剎那间便从中断裂开来,断口平滑如镜! 那看似能轻易碾碎山岳大河的法器洪流,竟被这道凝练无比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凌厉之路! “不可!” 雷音惊动之下,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面目间方才被那白云和尚法印生生轰中,成片佛光陡然破碎,连座下莲台也为之一震,已是失了几分先机! 此刻方见得锋锐,那“佛像”金身之间探出最前的数十条手臂,却已然收避不及,连同其上结成法印,和凝结出的种种法器,在剑影掠过的瞬间,竟只如同琉璃瓷器一般,当场沐血飞起! 条条金臂落地,便如成片天降巨石一般,声势竟不比先前大殿坍塌弱上几分! 偏那金身下出血,却是大片黑色的腥浊血跡隨之涌出,断臂伤创之间,更是有蠕动不息的“活肉”在疯狂挣扎,好似断了赘足的大虫! 数十条金臂一触即溃,这“佛像”亦是声音隱隱都变了几分。 “施主今日復出佛身血,实乃罪孽深重,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免墮阿鼻苦海?” “佛?你算个什么佛?刷一层金皮就敢妄称为佛?燕某当年做判官的时候,见的一位贪官家中供奉金佛都是十足实心赤金所铸!可不比你这徒有其表的妖物要来得货真价实!” 气喘吁吁,不过是一剑下来,燕赤霞几乎已有些站都站不稳了,满身血跡,却依旧破口大骂! 他手中的那把轩辕剑亦是再把握不住,旋即自行悬空,停留於前。 白云和尚和夏侯猛然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搀著这伤势不浅的大鬍子,不住往他嘴里塞著丹药! 夏侯更是一咬牙,猛地伸手想去抓住眼前的那柄黄金古剑! 结果却也只是掌间多了几道淋漓血痕,被一层无形剑气骤然弹开! 眼见如此,他也是快急红了眼,只得嘶声大吼了一句。 “知秋小子!快啊!” 后面的知秋一叶更是脸色涨红,头顶冒起丝丝白气,手中疯狂运转的法盘几乎都要被他捏碎了! 听得催促,崑崙弟子也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法盘之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以其身为主,那身上一道道早已包裹在內甲下的符籙骤然亮起,依照法盘之效迅速勾连成一座小型法阵! 气机飞转,生生將这知秋一叶体內周天气脉,连同其预先取出的几件合適法器之中的元气,乃至於四处间残存的几分灵气纷纷疯狂抽取而来,沿著燕赤霞身上所存的几道符篆感应,尽数流入其体內! 空有元气在身,却无足够的道行修为施展,这实在过於年轻的崑崙弟子迫於无奈,便也唯有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襄助一臂之力了。 不成功,便成仁! 第83章 困顿之局求变数 第83章 困顿之局求变数 眼瞅著这知秋一叶迅速气息衰弱了下去,而与之相应的,前方的燕赤霞却是脸色再度红润了几分起来,甚至再度竭力將轩辕剑握在了手中! 顾不得伤口间兀自成片酒落的黑血,那尊巨大的“佛像”此刻面上也是显出了几分惊疑不定来。 “竟还有这般手段?————罢了,果然是本座的劫数,真已轻慢不得。” 察觉形势不妙,它张口便自腹中吐出了一张长幡,只凌空一卷,便悬於这金佛顶上! 眾人望去,这乌压压的大幡也不知究竟是以何等布帛製成,通体暗沉之色,幽光流淌,长烟不散,幡面隨风捲动之间,尤似有万千癲狂扭曲之相若隱若现,似人似兽,如鬼如妖,千奇百怪。 其上下间更是暗金佛光繚绕,梵音阵阵,略一摇动,便有波光重重,霎时间便如水幕般笼住了这尊高大金身! 放眼望去,眨眼之间,那沉沉波光之中,便已然是幽影四起,少说也有成千上万的厉鬼魂魄,正自那幡面间不住穿梭而出,诸灵同啸,疯狂嘶吼与经文声俱作不绝,这座金身沉没其中,便仿佛置身於另一片世界之內! 一片————阴间? “纵使夺了这大周残存的三成龙气,又吞了那些此朝歷代帝王阴魂,以当世皇帝诸蕃为血食,依旧是底蕴不足,终究未能化为八部龙眾,彻底褪去妖身。” “不得已,本座便再取了诸多生灵魂魄,堪堪炼成这一桿度世人皇幡,本也是为日后入阴世所筹划————” “可惜,本座纵然精修佛法,参悟真行,亦终究神通不敌天数。” “今日若非有此剑出世,尔等无非疥癲之患罢了,本不需要用到此等法宝。 奈何,奈何啊————” 几分嘆惋,言下之意,这老妖的谋划已然丝毫不加掩饰。 在已然见识了这口古剑所向披靡的锋芒之后,既然连这千辛万苦修出的邪道“金身”,到头来亦挡不住燕赤霞手中轩辕剑的一斩之威,它自然也不愿隨意亲身冒险。 只需以这“人皇幡”略作消耗,不断阻拦,待到度过天象,劫数消退即可。 “人皇幡?呸!我看是万魂幡吧?” 看清楚了这冒著滚滚黑烟的大幡之下,那万鬼诵经,时而看似虔诚匍匐,诵经非常,时而痛苦怨毒挣扎,相互撕咬,实则已然浑浑噩噩,再无几分自我之状,不断由此凝聚出道道暗金佛光,融入內里那尊“金身”的种种变化后。 再听到这话,有远处尚且倖存的用户都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燕赤霞更是忿怒得咬牙切齿,牵动面上伤口,整个人看起来都狰狞万分,” 燕某却不信你这鬼幡,挡得住这一剑!” 伴著他周身颤抖,手中长剑间金光再度盈盛如潮,那股无匹锋锐的气息亦隨之重聚而来! “莫道本座未曾提醒尔等,此幡之中,以大周历代帝王余魂寄託了当世天子法统,社稷龙气。休要说是损伤了,便是与之相爭,亦须承担几分人道因果。於尔等修士而言,更是重中又重————” 这“佛像”却是阴惻惻地开口,一番好心劝解。 “个中得失,劝尔等细细考量,不要一时衝动,轻易误了一世功果。” 声声皆是好意,声声夺命梵音! 只是有那把轩辕剑在前,剑气飞啸四溢,未能伤到燕赤霞几人罢了。 但正所谓“拖把沾史,吕布再世”,若是其所言非虚,如今摆在几人面前的局面,无疑就是赤裸裸的阳谋了! “唔,虽有隱瞒,但这老妖说得也不算错。它已吞尽了这大周的帝王將相,故而此朝亦是名存实亡,唯独此幡之中,尚有几分残存的气数,贸然向其出手者,自然要承其因果,生前如此,死后更是如此。” “更毋论在轮迴復开,因果报应已然重立了几分的现在————斩断一朝余气的因果,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若是草莽龙蛇,乘势而上,开闢新朝,得了另一龙气庇佑,转嫁代价,如此行事暂且倒是无妨。可若是修行之辈,此等因果本就该避之不及,真要主动沾染上身,便是以一人之因去担眾人之果,实在麻烦了。” 似乎是终於几分看不下去了。 隨手抓下顶上那只金钵,这白髮男子示意旁边的人扶著知秋一叶,一边淡淡讲解了几句。 连同后面一群人不明所以,只一脸惊悚地看著他手上这口剎那间光华內敛,如同个寻常器物般的金钵,战战兢兢地跟著走到了前面来。 对方顺手便將手里这法钵拋还给了白云和尚。 “王朝更替,本就是人道之间的正事,妖魔修士插手其中,都是要担上几分干係的。” “这把轩辕剑更是牵扯了不止一份因果,与人道之间有某些微妙关係,故而用之,亦不是那么轻易的。” 瞥了眼这正在借用一枚火珠,一片不知何处来的奇异青叶贴在血肉间,竭力抓紧时机疗伤的燕赤霞,白髮男子也是摇了摇头。 “所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那柄人道之剑虽尚未认主,但这位燕剑客,你还是不要再行强试为好。” “纵然能拖住肉身之伤,可你受那剑气所染,本已是神魂损伤。最多再出一两剑,怕是就该身死道消,一世辛苦尽化流水了。” “何况那面人皇幡”,箇中纠缠,实则不当由你们这等方外之士来担这因果。” “人道之事,本也应人道爭锋而定。” 取回了金钵后,深深看了此人一眼,这白云和尚却是擎著锡杖,隱隱挡在了燕赤霞前方,直到听闻如此言语,方才开口,“这位施主,不知有何以教我等?” “指教不敢当。” “只是若真要细论,这蜈蚣意欲捨弃本相,以佛法而行邪道,一身根本修为,怕是都寄托在了这偽佛法身之中。虽然称不得极为高深,但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无此神剑,纵然是那天狗食月之时,诸位恐怕也敌不过它那一尊已初具形象的妖邪金身。到头来,也唯有捨命相爭,持剑一战,才有几分不高的胜算。” 这白髮男子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一群“大腿掛件”。 “可问题在於,眼下明明有这一群半存於因果之中,半脱於命数之外的天外异人”,乃是最適合拿来祭————咳咳,前来持剑的人选。几位又何必强自为之?” 听到这话,旁人尚且不提,燕赤霞倒是忍著疲痛,满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此刻,这位道友莫不是在说笑吧?” “就凭这些修为浅薄的异人?他们拿得了这轩辕神剑吗?岂不是枉送性命?” 这隱於人群之中的“客人”,先前一直未曾表露身份,本就是几分威胁。 偏偏对方却又並未趁机对知秋一叶下手,甚至还主动归还了老和尚的那只钵盂,如此看来,却又似乎並非什么不怀好意之辈。 如今情况下,燕赤霞亦不敢过於大意。 但听到这话,那白髮男子却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修为高深与否,对於这把剑而言,或许並没有那么重要。不然以燕剑客你的道行,又如何真能令它自匣中而动,甚至助你斩出了一剑。” “无非是你的心气所为,暗合了人道自强不息之理,才能打动它一丝威能。” “至於那千足蜈蚣,虽然吞了不少龙气,却也只是一味想著拖延躲避,求稳求顺,度过大劫。唯恐直接杀了你们,就此牵动来更难料的劫数,反倒才给了你几分於生死之间,打开这剑匣的机会。” “世事无常,一饮一啄,何其微妙。” 声下颇为感嘆。 “它以人道气数为饗食,自以为乱中得利,几乎吞尽了这王朝残气,意欲以眾生奉养唯己,熬炼出一尊化龙登佛之身。” “殊不知人道之本,在於相通相异,鼎革更新,步步向上。万般道理,俱在这一点象徵无穷变化的爭斗”之间。” “它吞噬人道,取用血食,人道又何尝不是以它为牲祭,匯聚余孽,待到扫荡了这旧气,方能自破败旧跡之中,生生开出一片新的天地来。” “事到如今,燕赤霞,你既已尽力,便让这些小小的变数”来试一试罢。” “此世並无昊天凌霄,亦无真天子。或许,那把剑等的只是一位有资格握住它的皇者吧?” 第84章 眾望所归称大地…… 第84章 眾望所归称大地…… “————倒也是可惜了。若你先前能匯聚眾望,自行带人一路光明正大地扫荡山河,兵贵神速地打进这京城之中来,名正言顺,兴许还有几分指望。” “————但而今看来,你虽有几分民心,却並无统兵之才,占据了不过两三州府之地,而今孤身走到这里,却是差了太多。” 眼看著眾人一一试过,这些天外异人几乎个个都是忐忑复杂,心思动盪,態度庄重,亦或神采飞扬,跃跃欲试的去“拔剑”,颇有种“凡能拔出此剑者,当为英吉利之王”的意味! 但那柄凌空而立的轩辕古剑,却是一点也不给面子,任由一人人流水般的试过,却没一人能將手搭上去,只留下满地血痕,个个掌臂间带伤。 便是旁边这“小陈”,双手搭上去,也不过是多靠近了三分,依旧是金色剑光流转,当场被轰飞开来! 旁边的白髮男子见状也只是微微嘆息了一句。 “倒是南边有一个李世民”,兴许也可以试一试,可惜他没有来。尤其那傢伙实则是一个被推出来的牌面”,老实讲,相比於你这小子,至多也不过就是半斤八两,甚至还有所不如罢了。” “这位老前辈,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自己去拔一下这剑试试不就清楚了。” 眼看得在场的眾人之中,也只有这白髮男子和白云老禪师,两位“白髮耋耄”尚未试过去拔出这柄轩辕剑。 就连先前抽取元气,浑身几近瘫软的知秋一叶都不顾丹毒积深,继续服下丹药,强撑著去试了一试,最终却也无功而返。 到了此刻,眼看著实在是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那位“小陈”也是忍不住半是“反驳”,半是“鼓动”了几句。 “————我?算了吧,我正拖著那边那座大佛像呢。” 这白髮男子只是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以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语气淡淡道,“那老妖的功力实不在我之下,我亦已无力它顾了。” 只见他抬手向著另一边指了指,神色一本正经,就连那实则语气毫无波动的棒读,听起来也似乎有了几分真话的味道。 只是看著那尊笼罩在当空一桿暗金长幡,万般厉鬼呼啸,为之诵经廝杀不休,波光重重之下,更是千臂招展,伟岸如山岳般的佛像,头上偏偏悬著枚金光熠熠,笔走龙蛇的“定”字大篆,在这夜色之中醒目得无以復加! 一动不动地站定在原处,好似浑然一座真正金身塑像般的老妖。 ————这话听听也就得了。 眾人皆是哑然。 既然眼前这位不知来歷的大能,明摆著不愿意真正动手,非要他们自己来想办法应付这披上一副金佛面貌的大妖。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听他的咯! 只是,再三尝试之后,兴许连这上古神器本身也隱隱生出了几分不耐之意,眼看著那越发凌厉起来的璨金剑气幻灭不定,若非白云和尚及时出手相护,差点就被劈杀当场的几名“异人”,此刻终於多少放弃了些幻想。 就连旁边看戏的白髮男子,见到他们这束手无策的样子,也是显出了几分头疼之色。 “能够一路从四面八方走到这里,冥冥之中,你们便多少都有一点材质气运缘法在身才是,却偏偏一个通得过此剑考验,担得起几分那名讳的真人杰也未有————” 即便是那个“陈靖仇”,被劈得满面是血,手间伤痕都已深可见骨,却依旧在不休不饶,竭力伸手向那剑上探去。 看得出来,除去之前率民求活,征战四处的那份磨礪之外,这年轻人倒也的確是个有心气血性的苗子。 一但尚且差了七分,那就是差了七分,任谁来也无法否认这样的事实。 只是如此一来,確实便令这想要找点合適人选来代为“加班”的白髮男子感到麻烦了。 抬手间按住这犹且想要上前再试的“小陈”,思揣片刻,有人才终於嘆了口气,神色几分无奈。 “罢了,凡事有爭进之理,但终不可强求。既然你磨礪不足,还担不得这一面的名谓,那便退而求其次吧————” 那声音並不如何洪亮,却仿佛沉钟古磬,伴著周遭虚空亦为之骤然凝肃,好似有万仞之重加於此间—— “以吾地皇氏”之名,许汝陈氏,身担德望曰靖仇者,今夜虚持皇”位一格,节天之正,以执此轩辕,护卫正道!” 一言既出,几如口含天宪。 四下震动,旁人自然无从听闻这一句真言內容,更是被无形间散出的一点气势镇压得难以动弹分毫,唯有目瞪口呆的看著。 这片刻之间,但见旁侧那道白髮身影竟如梦幻泡影一般,倏忽消散而去。 与此同时,中间这尚且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脚下便忽有金莲顿生,层层绽放,內中璀璨光华流转不息,旋即化为一身真甲衣冠,倾覆於其身! 单单那甲冑间的堂皇气势,赫赫隨形,直刺得人几分目眩神迷,层层浮光生灭,竟似与天地间的某种痕跡有所共鸣! 就连那柄悬於空中的黄金神剑,亦隨之发出一声长鸣,剑身剧颤,似有几分隱隱不甘之意,但终究还是化作一道流光,就此平和落入其掌中。 霎时间,那原本四溢纵横,割裂八方的无数细微剑气亦已收敛,锋芒尽数褪去,显现出了內中古朴无华的真形。 剑甲加身! “你————你这,这是————” 肩头之前中了一道剑气,正自捏碎一枚碧莹莹的疗伤丹药,欲要敷上伤处的夏侯,此刻连话语都陡然变得几分结巴起来,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尤其看著对方手中那把先前分明神光冲霄,势压眾生,偏偏此刻却再无异状,已然寂静下来的轩辕剑。 別说是他了,就连旁边的燕赤霞,此刻也终於是自那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不加掩饰的羡艷惊嘆之色! 就更毋论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的那些“异人”了! 唯有心头间一种仿若冥冥之中生出的神异感应,便明白无误地提醒著他们,此刻立身於自己眼前的,再非什么寻常之辈,而是一尊位格加身,理应受世人正礼朝拜的“皇”! 人道之尊,大地皇者! 如此前后之別,简直是一步登天都不足以形容! 但与这些眨眼间便为气势所夺,心神震动的旁人无关。 唯有这无论气度心境,都再不能与先前称得上相同的“陈靖仇”自己,却是清楚听到了耳边那一线渺渺余音,似是几分戏謔,几分深意一一“年轻人,你愿意为那些人爭一条命,那些人便亦出生入死,为你爭来了这不过半夜的命数。” “虽然只是个大地黄狗”的体验卡,但这拿性命做一回轩辕剑上掛件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好得的,你便好自为之。 第85章 你是一个成熟的剑骨头了,该去…… 第85章 你是一个成熟的剑骨头了,该去…… 天青色的平台之间,骤然亮起的大片白光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伴著一道道轮廓从中迅速由虚转实,成群的人影正悄然降临而来。 但偏偏这一次,却与以往有所不同,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 几乎是在其中一抹白光闪过,伴著一道周身间仿佛滚动著熊熊金焰般的人影现身之际—— 周围这片原本还嘈杂喧囂的空间里,大片附近的人群间就像是被突兀按下了消音器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那道传送的白光分明都还未完全消散,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便已然如同浪潮般向著四方奔涌开来! 视线所及,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了过来,目光中混杂著惊疑与戒备。 “什么东西?!” “————上帝啊,那是什么?!?” “退后!都退后!快!” ————惊声之中,有不少用户本能地拔出武器,取用道具在手,刀剑出鞘,枪械入手的轻响声此起彼伏,下意识地就要指向那威胁感的来源。 身体的警觉反应,甚至更快於理智的思考速度。 儘管他们自己恐怕也不確定,手中这些东西是否能够对抗那股无形的危险感o 但伴著一点明显的敌意方才显露出来,这些人纷纷是脸色一变,显然是接收到了主神的平台警告。 而更多远处的人则是本能地面露惊惧,纷纷向后挤去,试图远离那个中心,却又忍不住踮著脚张望,一时间人潮涌动起来,场面也有些格外混乱。 那从白光中现形出来的,是一个满身伤痕,却又难掩杀机的年轻人。 纵然几分形容枯槁,伴著周身间那一眼便能察觉不凡之处的甲冑衣冠,都正如莲瓣般片片剥落,最终化为淡金晕光散去。 唯有其中那显出衣履残破,甚至跟蹌了两步的真身尚且呆呆地站立在原处间,一动不动,形体僵直,好似是在对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间发怔一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剑————我————我的————·呢————” 坦白的讲,一眼之下,他此刻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个大活人,倒更像是一柄人形的“凶器”。 ————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器。 光是站立在附近间,就有一种隱约被无形剑器抵住身周,稍一靠近,就有可能被斩落当场的可怖之感! 尤其当注意到那对毫无神采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片肆虐的金色光晕仍在瞳孔深处不住翻滚,少数和他一同回归,大约明白点什么情况的“熟人”都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离他远点!”有相对资深的用户厉声喝道,一把拉住了旁边不明所以,想要上前探查的新人。 “陈靖仇”,你还有意识吗?” 紧接著,他儘可能放缓了语调,像是生怕刺激到眼前的这位“大人物”。 眼看著这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剑气正自周身间流溢而出,隨时都可能进一步爆发出来般的恐怖人影,他尚未来得及更多动作,一道白色光芒便从天而降! —一高空中的那道光球,在短短两三秒的异样延迟之后,骤然投下了一道比往常更加粗壮,光芒也更显凝实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住此处的大多数人。 主神的修復服务已然到来! 旁人终於勉强缓了一口气,伴著光芒一触即走,转眼间的遍身修復如常。 可还没松下来两秒,眾人的心就又不自觉提了几分起来! 眼看著那道並未完全就此消失,反倒是向中收缩起来的白光,正明显在进一步加强,继续將刚才那道为金色光晕所笼住几分的人影覆盖其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数秒! 待到最终光芒散去,其中才露出来一个脸色像是有点发蒙的,身上穿著套休閒装的年轻人,像是刚才回过神。 刚抬起头来,乍一看这黑压压的人群都正死死盯著自己,这年轻人还明显惊了一下! “臥槽————”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有点战战兢兢的样子。 但唯独那张脸,却令不少人都並不陌生。 “陈靖仇”,你应该清醒了吧?” 察觉到那种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剑气透出锋芒,虎视眈眈般的“威胁感”已然就此消失,这资深者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的心才彻底鬆了下来。 “啊?你是在对我说话吗?陈————靖仇?” 看著对方的反应,左右环顾了一下,看起来確实是在和自己说话,这年轻人刚指了指自己,脸上还一副颇为疑惑的样子。 唯独在留意到“陈靖仇”这个名字后,像是忽然触了电一样,整个人都猛地一个哆嗦,他下意识就用力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空气中,某种尚且残存了几分的锋锐气息,似乎隱约间又开始流淌了几分出来———— 但这种存在於名讳间的熟悉感,似乎仍不足以真切影响到什么,至多只是让这似乎有些思绪混乱的年轻人出现了某种恍惚感。 很快,他便又清醒了过来,伴著那种如刀剑一般的点滴气质再度消退了下去。 “这是————我们回到主神平台来了?” 很好,虽然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儿,但既然回来了,就证明任务世界已经结束了。 只是————发生了什么来著? 不知为何,这被旁人称作“陈靖仇”的年轻人脸上一片茫然,下意识地就伸手空抓了一下,像是试图在握住什么熟悉的东西一样。 或许是一把剑?————又或许是一块“板砖”? 眼看著没反应,活像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样,他甚至还本能地继续抓了几下,可手上依旧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出现。 那对眼神里,甚至透出了一种清澈的愚蠢感,一股子分外的疑惑不解———— “臥槽!我道具呢?” 像是终於察觉到了不对,那对眼珠子一眨,神色突然就变得分外慌张了起来一在划开自己的个人栏目后,这年轻人便不出意外的发现了不止一条信息提示! 【一用户陈瑞平,您的个人奇物椰芯”已被上一任务世界锁定,未解除锁定前,仅在返回该世界时可用。】 【——您在该任务世界中自行获得了残缺命格:大地??(偽)】 【额外提示:该物品无需使用兑换卡向平台申请通用兑换转化,但该命格仅可在上一任务世界或相似类別世界观中发挥相对完整效果。】 【因您在上一任务世界中触发了特殊要素,您的主线任务奖励强制锁定为完美级本质修復一次!】 【出於主神用户安全条例,您在上一世界的部分特殊记忆已被暂时模糊化封锁,该效果將隨著您的本质攀升而逐步削弱。】 【您收到了一条来自於特殊剧情人物的留言—一】 【“年轻人,虽然那几剑烧了你三成本质,我亦取了你三成本质塑出另一个陈靖仇”,但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当然,没有把握抗衡这个陈皇”之前,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有折返此界的打算,免得不小心被他给抓包顶岗了。 相信我,在想迫切要找个倒霉蛋代替自己加班这个方面,他自不会逊色於任何人。 勿谓言之不预也。 另外,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剑骨头了,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祝你好运。”】 【备註:“虽然你手起刀落砍翻了那杆万魂幡,斩落前朝帝王的时候还算利落。但反应不够迅速,被那千手观音从高空中一路欧拉到地上,逼得轩辕剑都不得不上身代打的时候,也真的很逊啊————”】 第86章 现实甦醒 第86章 现实甦醒 “醒了!他们这一组有人开始醒了!” 大厅里的专家们一片譁然,气氛顿时惊动沸腾了起来! 眼看著仪器上的显示曲线出现了明显波动,这些因为“异常超时情况”而选择在此蹲守了足足一天宝贵时间的隨组专家们,此刻竟有了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 室內大量的內部通讯开始活跃起来,有负责人员同样迅速赶来。 尤其眼看著舱体內的人员肢体肌肉间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无意识活动,依照前面一两次的经验来看,这应当是“下线”醒来的前兆! 果不其然,十几秒后,伴著舱体上覆盖自动弹开,第一个人就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以一种有些迟钝的反应。 “小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现在还清醒吗?” 留意到对方那反覆眨著眼,似乎有些迟滯的异样反应。 旁边的白大褂也是微微一愣,转而先问起了唐鈺阳的自身感觉,顺手还拿起了一只小手电筒,大概是想要检查一下对方的瞳孔对光反射。 “”————哦,不用了————只是脑子里还有点迷糊,没完全回过神来。” 囊声囊气的回答著,一边在旁边人员的辅助下逐次取下从头部到身上的一些连接端片,等到初步恢復了“自由”,唐鈺阳这才用力摇了摇头。 短短的十几秒间,伴著自我呼吸调节,虽然仍有几分不適残留,他也基本恢復到了清醒状態。 “里面发生了什么?你们这次足足昏迷了一天,跟之前两次的数个小时內状况根本不同。” 看唐鈺阳当前的语言表情状態,应该確实正常了不少,旁边一位脖子上还夹著传讯器材的老专家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呃,这可就一言难尽了。老实说,我这会儿脑子里都还稍微有点晕————” 仔细回忆了好几秒,唐鈺阳这才竖起了一根手指,神色间还有点恍惚。 “但简单来讲,您刚才说我们昏迷了一天,可从我个人感知,乃至於记忆也对的上的情况来看的话————这一次,我在里面恐怕是过了一个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意思是,你的实际时感差已经被直接拉到了一比三十?” 这老人家也是脸皮抽动,几分惊动之色。 “我的天————三十倍的信息量比例,那个主神的————不,不对,你们的大脑是怎么承受的住的?” “您就別提了,脑子里一大堆印象冒出来,我这会儿还有点晕著呢————更细致的,理论之类的东西,还得要靠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前辈来把把关了,我就一普通大学学歷,是不太懂这个。”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留意到旁边一座座同伴的睡眠舱上,那些指示灯也逐渐从代表睡眠中的蓝光转为了甦醒的绿光,唐鈺阳刚开口想说什么,却又忽得一愣! 隨后那脸色就迅速变了味儿了。 “不!不对,那些可以容后再议。我现在有关於里面”的一些重要情况需要立刻反映一下!” 他显然是从脑海中大量的信息之內,察觉到了什么关键的要素。 “我们这次遇到的情况很特別!主神的规则似乎出现了些改变了!还有,需要马上去排查一个特殊人物!” “快!抓紧时间!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在任务世界里叫做陈靖仇,但我现在还大致记得他的样子!” 眼看著他大变的脸色,旁边的人也是分外敏锐反应了过来。 “明白!来人!快安排人类肖像模擬组!马上准备开始接入工作!” “好大一场梦啊————” 杜塞尔郊外的一处大型庄园之中,有人正从床上醒了过来。 確认其状况无恙后,周围同样时刻维持著医疗监护的人员,此刻也是终於鬆了一口气。 短暂的休憩清醒后,在披上了佣人送来的宽鬆长衣后,这淡金髮色,至多不过三四十出头的碧眼男子端起托盘上的红酒,走到了窗边。 看著不远处湖面上,成群飞过的灰白棲禽,他將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隨后砰的一声,將玻璃杯在地上砸了个稀烂! 旁边身穿燕尾服的男士管家很有眼色的略一挥手,有佣人无声无息的躬身进来,將四溅的碎片清理打扫而去,免得等会儿再度影响到主人家的心情。 “等那几位保鏢先生”醒过来之后,让他们立刻清醒一下来见我,尤其是桑迪特!” 这位在任务世界中化名为“奥利弗”的白人男子,此刻的心情显然是非常不愉快。 “还是上次那个不记名帐户,再打一笔资金过去,总数是七千八百万。” “另外,可以的话,想办法继续请些高手来追查一下这个帐户的资金流向,我需要更具体的使用者信息,而不是单单的一点地域性银行信息!” 坐地起价对於这些传统富豪而言,並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们別的不多,但唯独钱不会少。 但当最终连“加钱”的手段也不再好使,被彻底排斥在外,这样的发展,就让人非常不愉快了。 ————偏偏在上一个任务世界中,一路来,奥利弗遇到的能够收买的人並不多,和自己同一个肤色的用户就更少了。 这让许多的办法都变成了无用的空想。 “愚蠢的傢伙————你们会为自己的不敬而后悔的。” 隨意將一枚脆果丟进嘴里,任由红色的汁水爆开,这位身家不菲的大人物眼里闪动著几分不无恶意的光芒。 尤其上下咬合的頜肌,正不住恶狠狠地拉扯————就像是在用力咀嚼著某些人的血肉一样。 仿佛是渐渐感受到了他那股心绪— 几条足有將近成年人手臂粗细,身带条纹的蛇类无声无息的从树荫下游过,最终匯聚到了这处窗台前,弓起身子来,却並未发起攻击,只是朝著这人影嘶嘶的吐著信子! 那些琥珀色的瞳子里,不知为何,竟透著一股与窗前这位与之对视者如出一辙的阴冷意味! 见此情形,不著痕跡的对视了一眼,男女管家各自缄默退后了几步。 只有那位观骨高耸的女管家按下了自己衣襟上的信號器。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旋即便有一位穿著厚厚防护服的高个子,端著金属容器,从室外远处走到窗台前的不远处,掀开地面上的偽装盖板,打开了其中的一座大小甚至足以容纳数人的可升降式限制框体,將容器里仍在蠕动爬行的“东西”倒入了其中! 那是大量的,至多不过两三指宽的成群活蛇! 框中嘶嘶之声响起,那几条身披暗褐亦或苍黄条纹的蛇类,就仿佛收到了无声的號令一般,迅速回头,身躯蜿蜒而过,猛地从粗糙的框体外壁间弹身而起,扑了进去— 那一对对琥珀竖瞳中,看不见丝毫的杂质,唯有一股纯粹的,对於所谓“同类”的那种食慾。 ————伴著蛇血飞溅,金属壁间迅速染上了成片的暗红痕跡! 一截被两只“大口”之间的角力所撕扯断裂开来的残躯,尚且如活著一般疯狂扭动著,便已被新的捕食者拖入阴影中———— 嘶鸣,鳞片摩擦声交织成一片,就连空气里,也渐渐瀰漫开来了一层浓重的腥臭之气。 而此间庄园的主人,一位刚入门不久的“野性德鲁伊学徒”,也就只是从头到尾平静地凝视著这一幕。 甚至看著看著,他的嘴角间也露出了一点细微笑意。 : 第87章 平台公告,维度密匙 第87章 平台公告,维度密匙 成群的人堆之中,儘管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但唐鈺阳此刻的处境,却像是个不得不陪著老板加班的精神小伙儿。 没办法,任谁遇到眼前这一堆子人,甚至里面有些已然是真正白髮苍苍的科研专家盯著你,那都只能无奈陪著笑脸啊。 他也只得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儘可能以客观角度来反覆思考回忆,从边角中挖掘出了一些有用信息,来满足这些研究者的“胃口”。 但这些,都反而不如其中有人带来的消息给唐鈺阳的那份震撼大。 “唐队长,你们在退出平台的时候,主神平台官网上公告了一份信息公告,三场公共任务世界已经完成,主神游戏给予的【新人適应期】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游客”抽取,將不再统一进行。” “另外,其中告知了一个很特別的规则一一一旦经歷十场任务世界,或者任取得一次高於普通级”的任务结算评价,你们这些当前的一级用户,就会自动升级为二级。” “————二级主神用户?这听起来怎么有一种企鹅充钻的感觉?” 心里颇为惊诧,唐鈺阳嘴上却是隨意来了句玩笑。 这位正发言的工作人员也是笑了笑,“你这样一说,確实好像有一股那种味道。” “不过官网上標出来的这个二级用户权限,看起来好像还是很有区別的。” “任务世界冷却时间缩减为六日,每日可登录平台现实时间两小时,开启初级个人空间权限等等一系列区別,听说还有一些需要用户自行留意的差异性变化————” “咯,这是对应的表单,等会儿你们每个回来”的人都最好去仔细对照研究一下,免得吃亏。” 眼看著对方递过来了一张刚列印不久的a4纸,白底黑字的大片內容,唐鈺阳刚下意识的想要扫一眼,就又听到对方开口。 “另外唐队长,你们这些用户是亲身参与其中,或许能够感受到的细节也远不是我们能够相比的,如果有什么额外发现的话,麻烦及时提醒我们一声。” “好的,一定一定。” 沉稳点了点头,唐鈺阳此刻表露出来的態度也是分外配合。 两人正在继续商量,旁边一个老头倒是突然挥著大手,在这两“年轻小子”间插进话来,一把揪住了唐鈺阳的肩头! “小唐啊,先不要去管他说的那些,这些没那么急的事情,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关键是,你所说的那个在同一任务世界里斩杀了慈航普度,隨后主线就自动完成的特殊用户,我们这边已经通过大数据肖像特徵匹配,筛出了不少可能人选,需要你趁著印象还没隨时间模糊下去,赶紧开始进一步的匹配验证。” “啊,这么快的嘛?这还没一两个小时吧?” “哎呀,大家都在抓紧时间的嘛————” 就在唐鈺阳“被迫营业”的同时,另一边,同样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坐在一块儿,和旁边的专家们探討著某些信息。 但看得出来,在座各位的脸色似乎都有几分古怪就是了。 “————退出来任务世界的时候,主神也提示我主线任务失败了,同样也只给了不到一百通用点。但主要问题在於,我这次的任务评价却是个稀有级”。” 一边开口陈述,这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直到没有摸到预料之中的手感,他才忽得意识到不对。 “哦,差点忘了,我现实里没有鬍子啊。” 很显然,这一个月的“沉浸式体验”,尤其对於一个大多数时候需要保持形象的“牌面”人物而言,影响还是比较明显的。 眼见得他无形中几分出糗,旁边的人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世民,啊不,李策,这一个月来也真是辛苦你了。” 也不知道是喊顺口了,还是故意的。 旁边的老人也是笑眯眯地开口叫了他一声,颇有几分打趣之意。 “不过你这唐王,看来还没有当过癮啊。” 又是一阵鬨笑,竟给了在场这十几位“君臣佐使”一种回到了“帅帐”之中的错觉般。 待到笑声落定,才有人重新开口,“不过李策,你说的主线任务失败”是什么?我们这边的话,好像並没有看到过这个信息。” “嗯————在退出的时候,主神提示我,作为一方真切参与了逐鹿天下的势力之主,因为未能及时赶到帝京角逐一战,当前慈航普度已死,人道”的气运法度已经初步出现了归属,我的势力贡献將会化为评定分数,依照部分比例附加给我,但我已经失败了。 李策平静开口。 听闻这话,会议室中的气氛顿时微微一滯。目光所及,眾人的脸色都有些复杂了起来。 听到这段信息含量极高的言论,尤其是看著他们这反应,旁边的专家也是悄然交换著眼神,没有擅自出言打扰,只有少数人默不作声的在纸上沙沙地写著什么。 “————嗨,这不是好事儿吗!这就证明当时我们有人的推测是正確的。” 兴许是看不太下去,有人起来打了个圆场。 “如李策所说,主神提示他的是失败”,而不是无用功”。那么也就是说,即便是並未太过直接参与到所谓的剧情”之中去,但这种跳出原本的格局去,从边角处下手的办法,也受到了主神的认可,判定为主线之內的一部分。” 他说的自然不无道理,但这李策却是主动摆了摆手,“大家不必如此,我也並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当时在平台上具体结算的时候,主神给我的任务奖励里,额外出现了一枚【维度密匙】。” “————维度密匙?” 这个从未听闻的名词,立刻吸引来了房间中所有在座者的注意力! 有人將这四个字含在嘴里反覆咀嚼,像是偶然寻觅到了什么珍宝一样。 “没错,维度密匙。” 这位名为李策的男人言简意赔。 “是个消耗品,其对应的具体效果是,可以在未来的某一次任务世界选择之中主动使用,將我们经歷过的这个倩女幽魂”世界,纳入到那一次的可选任务世界项中。” 脑海中一滚,旁边的老人倒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东西————也就是说,你有了一次可以主动定向返回这个任务世界的机会?” “对,可惜只是个一次性的东西。” 李策无奈的耸了耸肩,“根据主神的介绍,这是在用户对具体任务世界造成了较为深远影响后,才有概率隨机出產的东西。而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其实就只是个钥匙”罢了。” “关键在於,主神提示我,如果使用这东西折返”的话,我將会部分”继承之前在任务世界中的身份,影响与因果” “请注意,能够被继承的,只有部分”。” 他將这两个字眼咬得尤其之重。 “————虽然还不能完全確定原因,但我估计,这一点,对於我们之前测试组的某些猜想而言,应该会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论证。” “关於这些所谓的任务世界”,本质上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存在这一点————” > 第88章 臥槽!盒! 第88章 臥槽!盒! 客厅之中,有人依旧懒洋洋地躺在那张沙发里,活像是根本没有动弹过一般o “————本次运行之中,最高时间比例的任务世界已经达到了一比三十,即便是大规模潜意识信息模糊化,依旧对大多数相对尚未太过明显提升的用户造成了一定的精神负荷,预计之后將会进一————” “主神,这些细节你看著办就好。” 径直打断了例行分析的过程,出奇的似是几分不耐烦一般,黎昀按住自己的眉头,连那副眼镜也没有戴上。 “直接说重点即可。” “那么————截至半小时前,本次运行中新纳入体系內主神用户八十八万,其中已诞生了二级用户二十六位。除去平台正常运转中各项消耗部分,实际净收入约三千七百余万单位精神量,修正微小规则紕漏十四条———— “两百万名的邀请名额,只换来了八十多万用户吗?” 一直耐心听完了这段简单的“报告”后,黎昀才淡淡提出了一个直指根本的问题。 “是的,用户的通关率显然与基础人群素质有关,因此,隨著范围进一步扩大,对应转化率也隨之下降了。” 主神的声线倒是依旧古井无波。 “管理者,倘若您的確对此有所失望的话,或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其他的办法来改变现状————” “不,不必那么著急,只是有一点惊讶罢了。” 並没有多说的意思,这头黑白相间的“熊猫”只是用力揉了揉眉心,活像是试图按住些皮肉里的什么一样。 “————既然测试规划已经初步完成了,没有太大出入的话,那就依照原定预计的步骤来吧————” “另外,网络上的封锁也可以稍微放开一些了。” “明白,有事的话请隨时吩咐。” 察觉到了这位管理者此刻不佳的状態,主神亦简短地做出答覆,旋即停下了交流。 只余下黎昀按住自己的头,静静在那儿躺著。 不得不说,那自蒙昧之中復甦,一步步一点点自然觉醒了自我印象,最终化为了名曰“地皇氏”之身,看似截然不同,却又本质如一的残缺“念头”,在最终回归真身之际,当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仅仅是作为一点纯粹“元神”的本质,带来的却是一份不在意料之中的变化此刻的黎昀,就仿佛有了几分醉酒的意味般,伴著眉心间的某种反覆滚动的胀痛之感不断酝酿,一点一点地深入到脑海的更深处之中,就像有一粒“珍珠”,正隨著一股冥冥之中容纳归一的趋势,鍥而不捨地挤进到他的血肉深处。 一粒冰冷至极,亦是灼热无边的“珍珠”。 若非当初將自身泡在“大海”之中的经歷,那种苦痛反覆淬磨,几乎將人彻底泡入了味儿的感受,亦绝不会逊色於此。 恐怕他此刻早就该痛得彻底变了脸色,而不是这样还有閒心和主神聊上几句了。 只是现今,当仔细感受著意识深处,那一点正在一丝一毫缓缓消融开来的” 珍珠”时。 甚至根本无需藉助其余手段,只略一屏除情绪杂念间的干扰,在一片入定的寂然之中,黎昀也能够真切地“內视”到其中的变化如同天海般的茫茫之中,大片无色痕跡正挥发而出,恰如同水畔升起的朝雾一般,一分分渗入当中那点象徵著自身精神本质,隱约间不断一盈一缩,持之以恆地“呼吸”著的青色光晕之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便是他如今所察觉到的“精神意象”,一种更为直观的,或许应当称之为灵与魂层面上的体现— 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心神动盪之间,伴著这“珍珠”消解,自然便有一重重分外契合的浪潮正滚滚而来,任由某种陈旧的“痕跡”在其中顛簸翻滚,好似一块鹅卵石般,被不断地冲刷,破裂,癒合———— 每一点显得“虚浮”的痕跡,都渐渐被大浪消磨而去,偏偏看似伤痕累累之下,隨著“水色”同样沁入其中,却又恍惚中与某种莫名的脉搏而共呼吸,在內里逐步积生出了一层新的磅礴气韵。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反反覆覆的这般砥礪,变化———— 痛吗? 確实痛,痛得厉害,痛得好像脑袋都快要碎开了,唯独有某种不断生长的东西,將要从这愈发显得“狭小”的头骨之间挣脱出来一般! 直痛得连人也好似快要麻木了,却又无法真切的麻木下去。 可前社畜依旧面无表情。 唯有那眉头不时跳动几下的反应,证明他並非毫无感觉。 毕竟,理智很清楚,这是前行的必经之路。 黎昀只是隱约的留意到,那一点正逐渐以惊人速度“壮大”起来的青色光晕之中,似是同样生出了几分生动的“湿润”之感。 於是,他便满意了,便继续静静地忍耐著这份煎熬的过程。 毕竟“有付出才有得到”这条规则,在多数情况下,相对都还算是合理。 只伴著几分如静电生灭般的跡象,偶有开闔间,在那对眸子里悄然掠过。 愈发明亮,亦愈发深沉。 有人正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装死人的时候,同样也有人正站在门边愁眉苦—— 脸,想要装死人而不得。 刚听到了敲门声,过来从猫眼里往外一看,好傢伙,三个穿的工工整整,尤其那股標准精气神的公职人员就站在门外呢! 贺秋心里当场就是一个咯噔。 —一有一说一,这感觉可比当年老师上课时开小差,猛然一回头,看到班主任正笑眯眯地从窗口外面盯著你还要刺激多了! 一动不动,甚至压低呼吸地迟疑了几十秒之后,本来他还想著是否要装作屋里没人的样子,不出声不开门,等待外面的人离去。 但眼看著这三位隔上几秒的就敲两下。 最终,在再度拖延了几分钟后,確定了这三位上门访客的確不是面子上装的,而是真的很有耐心的情况下。 本著一点“兴许是其它什么事呢”的侥倖心理,躲在门后的贺秋,最后还是回身去把桌上的半边耳机迅速塞进了自己耳朵里,手机音乐界面打开,装作一副方才在房间里面使用耳机,刚刚听到了响动,过来主动开门的样子。 只是等到大门打开,这三位见面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脸上那副“我是大大滴良民”的笑容一僵,多少绷不住了。 “这位用户”贺秋先生,您好。冒昧打扰,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件,还请过目。 眼看著对方三人那同样笑眯眯的和蔼神色,一手推到了面前,任由这位住户自行查看的证件,贺秋人都麻了! 臥槽!盒武器!?! 坏了!这回真被找上门了! > 第89章 针对「首测用户」的情况 第89章 针对“首测用户”的情况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眼看著对方齐齐推到自己面前的三分证件,单从第一印象来看,似乎並无太多区別。 略一犹豫,贺秋还是就近接过了一份来,仔细低头端详了几眼,嘴上还閒聊似的搭著话。 “啊对,我就是贺秋,几位有什么事吗?”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故意提到的“用户”二字一样。 装傻充楞不一定有用,但不会装傻的人————有时候,就真的会显得特別“傻”。 “嗯,我们此行,是专程前来拜访您一下的。” 对方倒是分外坦诚地表露了来意,一副“你敢问我就敢说”的样子,就是让人摸不准,这次来的究竟是蒋干,还是黄盖了。 拿著这本深色封皮的证件,尤其封面上那枚烫金的徽记,摸起来似乎有些烫手之感。 老实讲,甚至还没打开这东西,前摄影师的左眼皮都忍不住快跳了起来。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径直翻开內页来,证件照片上的男子面容肃正,尤其和眼前这位略一对比,毫无问题。 钢印同样清晰,隶属单位一栏明明白白写著“特殊事务调查对策局”,如此一行宋体字映入眼帘,甚至还带著个“特殊事务组三级工作人员”的標註。 一个闻所未闻的部门名字。 偏偏证件各处看来,都是毫无破绽,包括最下方夹层处,甚至还有一行小字编號和防偽印记標识,那做工之精细,几乎让这位仔细著眼的“查看者”有点头大。 “特殊事务————调查对策局?” 带著几分“疑惑不解”地復读了一遍,贺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透著一股好奇,而非心虚,“几位同志,这是————” 为首的那位男子,约莫四干岁,身姿笔挺,唯独脸上那透著股子憨厚味道的笑容,就像是事先用尺子侧量过一样標准。 收回贺秋递来的证件,熟练放入文件包中,他语气也分为温和,“简称特调局”就好。” “贺先生,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主要关於————算是一些比较特殊的用尸体验”吧。正好您的父母现今也不在家,能否进去谈谈?毕竟这一直在门口站著,让邻居看到了影响也不好。” 绝了,对方甚至是故意挑著二老出门这个节骨眼上来的! 眉头微微一皱,贺秋愈发感到了对方是“有备而来”,今天看起来是没法糊弄过去了。 脸上的笑容终於真切收敛了起来,他又仔细打量了三人一眼,尤其是身上某些可能藏东西的位置,偏偏这三位依旧是一脸笑意,丝毫没有什么破绽显露出来。 沉默了几秒后,眼看著双方似乎就要陷入一个“大眼瞪小眼”的怪圈子之时,贺秋才终於又忽得笑出了声来。 “啊,当然可以。” “几位领导,请进,不过这家里可能有点乱,別介意。” 他侧身退后,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领导不敢当,多谢了贺先生。” “打扰了。” “请问需要换鞋吗?” “不必了,一点细枝末节的东西,没必要在意,三位直接进来就好。” 既然“好客”的主人家都发话了,这三人也就並未过多客套地鱼贯而入。 当然,更主要原因还是在於一內息加持之下,在先前的对视之中,察觉到了其中一人额间隱隱冒出的些微冷汗反光跡象后,贺秋便心头鬆缓了下来。 自己紧张,但这些人同样多少有些紧张。 当理解到了这一点事实后,他心中那种显得惶然无措的不安之感,便陡然消退下去了不少。 是了,尤其从刚才那份证件透露的信息来看,如果这几位客人是接触过“內幕”信息的知情者,那么他们就应该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用户”。 不就是查水錶吗? 相比之下,贺秋自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扛著摄像机,跟著摄影车到处跑的升斗小民了。 世事难料啊———— 心中有所嘆息,面上却还是掛著笑容,请这三位客人入座,又不顾对方客套地麻利倒了三杯水上来。 分宾主在沙发上落座后,没有去理会那杯待客礼节,也並未选择继续客套下去。 为首的这位不明具体职务,只是从证件来看,其姓名应为“王旦升”的王先生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和,“贺秋先生,尚且还不清楚令尊令堂何时会回来,所以保险起见,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基於官方目前掌握到的一些信息,我们认为,至少在全球大部分地域范围內的一些特定个体,在近期內接触到了一种完全超越当前常规科技水平的未知於涉情况。而根据部分线索显示,您在其中也担任了一位用户”,或者说实际参与者的角色。” 看著贺秋的那对眼神,就像遇光的猫一样缓缓眯了起来,这位王先生也是笑著摆了摆手,语气就像朋友之间的閒谈一样。 “贺先生,不必过於紧张。这种情况並非个例,事实上,我国目前也存在著为数不少情况与您类似的人员。” “而我们这次来,也並非是为了什么追究责任或者添麻烦之类的情况。事实上,对於你们这些用户”,我们的首要原则是,仅仅进行一定的观察,接触,引导,並在必要时儘可能地提供相关的支持保护。” “————保护?” 贺秋这倒是真愣了一下。 “是的,保护。” 按住沙发边上,王先生整个人都微微坐得更直了一些,语气也显得郑重了不少。 “贺先生,您应该能理解,你们目前所接触到的那个平台”,其实际运行机制和目的,对官方而言尚且存在著大量未知因素。包括它所出產的那些东西,在代表著机遇的同时,也同样可能伴隨著大量风险和不確定性。” “但更主要的原因,您或许已经有所察觉了一因为您已经经歷了三轮內容”。而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消息来看,在国內国外,除了像您这样极少数的老用户外,大多数人,目前也只经歷了最多两次內容”而已。” 他竖起了三根指头,在贺秋面前晃了晃,而后意味深长地收了一根。 “换句话说,您或许称得上一位首测用户”。” “而这种身份,目前官方仅仅在国內有发现过具体案例。” “这就是最为特殊的地方了。” “有某些看不清的风险,或者说,某些尚且潜伏在暗中的威胁,在面对如您这样参与过首测的极少数用户群体时,就显得格外眼红与突出————” “这就是我们今天急著主动上门打扰的原因。” 旁边一位比较年轻的“同伴”也適时补充道,“贺先生,简单来讲,您可以把我们看作是一种官方专门面向於您这样的首测用户”而设立的特殊客服”。” “官方希望了解您的情况,评估您面临的风险,並在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位自称“客服”的先生,只是简单举了点例子—— “比如说,从公共安全和个人权益保障角度出发,官方希望对您从那个空间”获得的特殊物品进行一定的社会安全验证。对部分於您用处不大或者棘手的资源,我们可以代为提供与其它用户之间的现实交易处理,包括直接折算为现实货幣的模式,保障用户接触渠道的稳定可靠等————” “当然,这一切都以您的安全和意愿为前提。 对方听起来倒是很有服务態度。 “以及,尤其重要的一点是—一在您假如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时,提供一个可以迅速交流求助的可靠渠道。” “可以的话,我们希望您和您的父母能够考虑一下,去往由官方提供的专业住所中生活。” “因为据我们所知,目前已经出现了不止一例首测用户”在现实中死亡的案例了,甚至具体情况的波及面也远远不止这些用户自己,还涵盖了他们的亲朋—— ” e 第90章 古怪命案 第90章 古怪命案 警笛的嘶鸣声,在中午前就已经沉默下去。到了此时,这间別墅也已被黄白相间的警戒线无声环绕起来。 老陈跟堵墙一样挡在主臥室的门口,手背在身后,目光也活像块街边烧烤摊上的刷子,反反覆覆型过房间的每一寸。 老实讲,每到这种时候,他都非常怀念自己年轻时的那种个人用老式防毒面具。 笨重是笨重了点,经常压得人脖子不舒服,但一戴在头上,那隔绝效果也是真的好。 眼下这空气中,正瀰漫著一股血液特有的那种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实在是让人多少有些心绪不畅。 现场勘查已持续了近三四个小时,相关验察人员来了一轮又一轮,偏偏疑点也越积越多。 “陈队,別搁那儿忙活了,先过来看看这个。” 正沉思著,就听到法医老周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对方正装备齐全地半跪在地毯上,身旁就是那位早已倒在血泊中的死者。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怎么了?” 仔细著脚下现场情况,同样预先换了鞋子手套的老陈踱步过去。 死者,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壮年男性,穿著一间被撕扯得颇为凌乱的深色睡衣,最终倒在了床铺与衣柜之间的地板上,整体上呈现一个侧臥蜷缩状。 唯一致命的伤口位於尸体颈部处,那是一道极为乾净利落的割痕,直接切开了受害者的颈动脉和气管。 尤其从这位陈队的角度可以正面清楚看到,有大片血跡从尸体身下蔓延开,浸透了那张明显价格不菲的羊毛地毯,最终形成一大片暗褐色的区域。 已然乾涸。 这大放血式的伤口,实在令人胆寒。 然而,首先吸引住老陈目光的,亦並非那触目惊心的创口,而是死者裸露在外的那部分皮肤状態。 “喏,你看看他这里,手腕,脚踝。” 老周指了指死者睡衣袖子下方,被略微捲起后露出的部位。 除去沾染的几分乾涸血斑外,那里还有几道深紫黑色的清晰压痕,皮下出血严重,但瘀血边缘看起来倒是颇为整齐,明显是被某种束带状物体紧紧捆绑过后才会留下的。 “被人下大力捆过,但皮肉外部损伤不够重,或者说,挣扎痕跡不明显。理论上,要么是熟人作案,能够让受害者觉得自己应该性命无恙,所以不竭力挣扎。要么————就是受害者被捆绑时已经无力挣扎了。” 听到他这话,老陈又仔细打量了面前尸体状態几眼。 “大失血导致的濒死虚弱状態?不,不应该,这一刀下去人很快就该没了,不需要额外再捆起来了。” “还是说,药物麻醉?电击之类的?” “————等化验结果吧。反正看著不像意外,应该是有预谋的行为。” 倒是这时候,有另一名警员从浴室方向走了来,脸色也比较凝重,“陈队,浴室有被额外清理过的痕跡,但在墙体缝隙和洗手台下水道滤网里,都提取到了少量人体皮肤组织和血跡,与死者dna匹配。” “从尸体形態匹配来看,怀疑是被人用硬物反覆撞击面部或口鼻区域导致的。” 旁边老周也是点了点头,佐证了一下他的说法,“死者面部確实有大面积肿胀,尤其是眼眶和口唇周围,器质性损伤明確,符合生前遭受过殴打的特徵。” “另外,地上这位的指甲有不止一处断裂,指甲缝里除了一点生物积垢,地毯纤维外,还发现了极微量的灰色未知残留物质。都已经跟著血样送去急检了。” “.但主要问题在於,我没感觉错的话,他有两三片指甲似乎是被生生“拔”掉的,带点阴力那种。” 这位经验丰富的法医,做了个“钳子”咬合的手势,看得旁边这警员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麻烦了啊————这不是普通人泄愤时会直觉採用的手段。当然,也不该出现在普通的入室抢劫行凶里。” 老陈只是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目光再度扫过房间。 床头柜翻倒在地,上面的檯灯摔得粉碎,床铺本身也一片狼藉,被子和床单被扯得歪斜不堪,一部分甚至垂落在地,覆盖在死者的腿上。 上面同样溅著暗红的痕跡。 “另外,从血跡形態来看,”老周也站起身来,用力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这才指向地面和墙边,“看这儿,这里有大量的滴落状血跡,外带了一定的中低速喷溅血情况,主要集中在尸体周围和通往浴室的方向。” “还有浴室那边发现的线索,我捉摸著————死者生前很可能在臥室和浴室中遭受过短期的控制与逼问。” 顿了顿,老法医也是指向了那道致命的颈部创口,“尤其这一刀,乾净利落,落口精准,应该是死者可能正处於虚弱状態下,被从侧面快速一击致命的。” “这样的一刀,事实上更接近於“处刑”了。” “从墙面上基本完整的喷射痕跡来看,凶手甚至是故意把他带到毯子面前来动手的,还儘量规避了血跡沾上自己的衣服的可能。” “老陈,你们可得当心了。普通人可没有专门这样躲避血跡喷射的意识和具体手法认知。下手这傢伙————恐怕不单单心理素质极强,而且非常专业”啊。” 这个推论让房间內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不像是临时起意,也不像衝动下的行凶,而更像是一出精心策划的“专业” 行动——这听起来可一点也不有趣。 “还有其他发现吗?” 老陈再度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重了。 “有的,陈队,而且还非常奇怪。” 技术人员也从房间角落里起身,避开血跡小心地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商量。 这人手里还拿著一个证物袋,主动抬起亮了亮,里面装著一小块浅色毛砧,老陈略一打量,看样子应该是刚切割下来的地毯样本。 “在死者右手下方的地毯上,我们发现了一处异常的类似灼烧痕跡。” 老周也是朝著那人点了点头,旋即接过了话头,“痕跡非常局部,范围只有不到手掌大小。” “但经过初步检验,该区域地毯纤维似乎是发生了瞬时碳化状况,根据残留分析,瞬间温度可能超过了一千度,但作用时间极短,恐怕只有不到一秒钟。” “一千度?”老陈那张死活板著的脸上,终於也有点绷不住了,“什么东西能造成这种痕跡?凶手是带了高压电还是喷灯进来啊?” “都不太像。而且单位里已经查过了这间房子的供电,近期內没有发现高功率输出。” 老周摇头,“更何况,如果是单纯普通外部高温源,这个痕跡其实就还不算有太大问题。” 隨意指了指死者的右手,“但最奇怪的问题就在於,那片高温痕跡,最开始是被他完整初始姿態下的右手掌缘部分给覆盖著的,尤其具体形態还基本与其掌侧完全吻合。” “连我们最开始进行全景拍照留证的时候,也都还以为那块高温痕跡单纯是受害者留下的血印呢。” 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发量,这位法医此刻显然也是几分疑惑不解。 “可从实际位置关係来推断的话,那点痕跡————更像是他最终倒地,右手接触地毯的时候所產生的?” 第91章 新时代茅山术 第91章 新时代茅山术 这个堪称异想天开,却又分外吻合现场“证据”的推论,无疑在现场的几位知情者中短暂引起了一点“骚动”。 这是否就意味著—一一个已然被割喉的人,在迎接死亡到来的短暂时间內,其手掌接触地面时,却產生了足以融化金属的高温? 这听起来未免过於离谱了。 “还有,死者手上除了外力伤势,没有发现任何烧伤痕跡,睡衣袖口也基本无异常状况。” 眼见著眾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想了想,这位老周甚至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就此排除了一些如袖里藏物之类的常见可能性。 正因为知道他肯定不是开玩笑,所以眾人都根本笑不出来。 沉默,是此刻的现场。 短暂的安静之中,就在这时,老陈的手机却忽得震动起来。 只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副局长赵志坚的直线號码。 他告了个罪,走到窗边才接通了电话。 “赵局。” “陈队,现场情况如何?”赵局长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偏偏多年的相熟,老陈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这一回,连对方喊的也是“陈队”。 “比较复杂。” 这位陈队长顿了一下,简单组织著语言,“初步判断应该是职业性的凶手所为,手法乾净利落,疑似有殴打拷问跡象,並且事后应该对现场部分区域进行了简单清————” “好的,知道了。” 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反而直接打断了他的具体匯报,赵志坚的语气里,这次出奇地带上了几分命令口吻,“把现场所有工作都立即停下来。採集到的全部物证原地封存,有去向的证据,就留下具体的去向告知,然后带著全体人员撤出现场,不要带走任何东西,立刻执行。” 眼皮眯了一下,思索了一两秒的功夫,这位现场临时负责的男人只是握紧了手机,一副听起来似乎“很不理解”的语气,“赵局,为什么要————” “陈云座同志!”电话里的人加重了语气,甚至用上了正式场合下的称呼。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有关部门的人应该已经到现场门口了,你们做好交接,不要多问,不要交流。这是纪律!” 唯独最后一句话,赵局长却是忽然压低了嗓子,声如蚊吶似的,和前面的那股慷慨激昂截然不同。 “把小伙子们都安稳带回来,別去添乱,那边估计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 ” 得,这下清楚了。 电话被乾脆地掛断,但老陈是什么样的人精,自然已经听明白了对方“公事公办”態度下的暗示。 放下手机,长吸了一口这依旧带著浓鬱血腥味的室內空气,他深深看了几眼那片分外凌乱的床铺,又扭头瞥了眼地上那具侧臥在前的尸体。 “各位,先收队了。” 陈云座转过身去,对望著他的同事们说道,声音都拔高了一截,口齿尤为清晰,“所有物品都原地封存,依条例处理好,不要有任何多余操作,包括那份高温痕跡的样本和分析记录。也不要多问,我们马上就撤出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虽然面带疑色,但大家都明白强调“不要多问”意味著什么,也都默契地选择了相信这位颇有几分声名在外的老队长。 一群人迅速地带上装备,收起检验设备和杂物,就此撤出了別墅大门。 直到此刻,陈队长才感觉到这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眼望去,两辆没有任何多余標识的黑色厢式车,如今正静静地停在警戒线外。 几名穿著深色普通工装,但身形挺拔,动作干练的人员同样正站在车旁,无声地看著他们,其中有人还默不作声地掏出器材,向著他们这群人拍了几张照。 眼皮再度跳了跳,但老陈依旧什么都没说。 交接过程几乎没有什么语言交流,双方只是看了几眼对方出示的证件文件,各自略一验察,確认无误后,陈队长就主动將手上的箱子和文件包都递了过去。 两边带队的人都相互点点头,就此擦肩而过。 坐进车里,这位陈队长依旧是分外遵纪守法地第一时间繫上安全带,任由前面的警员发动汽车,自己却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 透过后视镜,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有关部门”的人员已经开始绕向別墅各处,正在取出一些东西安放———— “开车吧。”老陈平静地吩咐了一声,“先送老周去化验科,另外回去写报告的时候,就按入室杀人案,现场移交上级部门”归档就行。” 也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的肩头忽然如释重负般地鬆了几分下来。 车里的人在看著车外的风景时,车外的人也在看著车里的影子。 “刚才那些负责人员已经走了,不过老实说,我觉著吧,別人忙活大半天,我们这好像多少有点过来摘桃子”的嫌疑了吧?” “少贫嘴了你小子,这里可是个真麻烦事儿,你以为別人会想沾手吗?” 隨口閒聊几句。 等到无关外人彻底离开后,这片已经被客观“清场”的区域中,方才从车上下来的几人里,刚隨著其他工作人员走了百来步,其中一位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就忽然转过头去,活像是林间察觉到了异动的老鹿般,仔细盯住了一个方向。 隨即他便开口讲了几句,而后迅速带著另两人脱离了“大部队”。 偏离主干道,三人沿著条碎石小路走了几十米的距离,才停在了別墅侧面一处森郁的绿化拐角间。 连片的青丛高处,还有几株积年的老树在此盘踞,枝椏虬结如握紧的骨节,任由大片浓荫泼洒下来,连顶上的阳光也一同遮了大半去。 只见那位“灰道袍”先是从背后的包里,掏出来一组和他这一身装扮格格不入的现代风小型储存装置,又戴上了一只薄薄的手套。 这才蹲下身来,从那组储存装置中抽出一根透明短管,將其中暗红色的液態內容物抹在手套指尖,而后点在自己另一只手掌上,熟练地画出了一个奇怪的繁复纹路! 符头符胆符脚,一应俱全。 “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带著副茶色墨镜,穿著相对潮流的年轻人显然是看不太懂他的做法。 另一个中年人则是低声解释了几句,“看不出来?这是在画符呢。” “那管里是提前抽出来储备著的原料,哎,其实也就是加了抗凝血和处理剂的个人新鲜血样,依照测试来看,可以维持將近三天的新鲜度”,不影响正常的茅山术做法使用需求。” “都什么年代了,不然还让別人每次做法都咬自己手指头一口来放血吗?痛都不说了,但凡把握不住力道大小,过量出血,或者反覆咬伤的话,还容易加重感染啊。” 压根儿没有理会这俩人的窃窃私语,地上这人又换了只手套,从储备中抽出了一根透明液体管,將其中的液体挤出,迅速涂抹在了自己的眼睛额间。 “处理过的牛眼泪,获取难度倒是比单纯抽个血要麻烦多了。” 同样的低声解释。 等一切准备做完,这道袍男子才蹲下身去,仔细查看著树丛中的一堆落叶。 眼见著他只是拨开几片落叶,就掐住一方手印,一动不动地盯著这位置的奇怪举动,旁边主动跟上来的两人也是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有个戾气很重,应该沾了不止一条人命的傢伙不久前从这里经过过,土壤有轻微踩陷痕跡,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多半之前还在这个位置呆了不短的时间,我的法眼至今还能看到有一股明显残留下来的血怨之气。 “1 “能看出来什么吗?” “不能,地下也看不出来什么,没有察觉到挖掘跡象,那傢伙在这儿兴许什么都没做,我也瞧不出来多少其它的痕跡。” 两名同伴都是微微沉默。 倒是其中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中年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头提了一句,”你们让开一下,我试试。” 等到这二人都不明所以地退开来,他径直就一脚踩到了这个位置上去,而后转身左顾右盼,时而上下蹲站,四处张望了起来。 並不需要明说,另外两人也很快就从中看出来了几分门道。 “有点讲究啊,这个位置蹲下来,不但避开了屋外那边那几个摄像头,树丛落叶一遮,人不凑太近就基本不可能看到这里有人影。要是再穿个迷彩————” 这人站在那里,反覆调整著自己的身高和角度张望,一边讲著某些常人难以留意到的细节。 “————这边上的角度————没错,树过肩边,但稍微冒险站起身来一些,就能观察到屋子前门的动向。后面还有通往停车位置的主道,有车辆出入也必然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只要入夜之后想办法悄悄摸到这里来,就是个长期蹲点的绝佳位置啊。屋主出行和有人来往的话,基本看得一清二楚。” “踏马的,底细被摸得门清,连这种阴私角落都被筛出来了,屋子里死掉的那个首测用户”,到底是已经被盯住了多久了————” 当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后,几人都是几分毛骨悚然了起来。 “快!赶紧让人把车上的无人机盒拿过来,我的法力太弱,现实里的消耗速度也太快了,这入门的纸鹤之术只能勉强点点灵,还没法真正飞起来,但加上无人机就完全够了!” “趁现在那股死者的血怨之气还没完全散去,还能勉强看见点凶手身上留下的痕跡,得赶紧追上去確认一下情况!最多再有半天,这寻灵追煞的小法子就没用了!” 这身披道袍的中年男子当即急促开口。 “啊,死后的实际追踪期就一天多啊?你这强化也太弱————好吧好吧,我的错,我闭嘴。” 眼看著对方的目光已经“不善”了起来,这位戴著茶色墨镜的话嘮年轻人也是迅速从心,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事实上,几人都很清楚,眼下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位兑换了源自“九叔世界”的【初级茅山道童】强化的中年道士的能力了。 在难以通过常规方法破案追凶的时候————用一些不那么“常规”的手段,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第92章 视频与「胖影子」 第92章 视频与“胖影子” 一声清脆的惊呼突然响起,却並未能让寢室里的另一人转头看过来。 “酥酥,你过来看看这个!” 听到这话,正咬著只笔桿子,对著自己面前那本写满了奇怪东西的“笔记”发呆的方亦舒被彻底打断了思路,只得没好气地丟开这些东西,站起了身。 “怎么啦?” 因为这间寢室是个四人间的跨级混寢,有一个实际上长期都泡在大学实验楼那边的研究生学姐,以及一个兴许是受了那位学姐的影响,立志要追求保研,白天也经常出入图书馆,多数时候只有晚上才会看到人影的同级女学生之缘故。 这会儿还待在寢室里的,就只有方亦舒她们两个。 “我发现了个奇怪的视频,你最近不是对这些好像挺感兴趣的嘛?快过来看看!” 眼见闺蜜闻讯凑了过来,懒洋洋地靠在肩头上,寧鱼还分外贴心地盘起了自己可能遮挡对方视线的头髮,又径直把笔记本上的那个视频进度条拉回了起点。 隨意瞥了一眼,这视频的標题是“飞跃长空,夜中惊现绝世高手”!” 缓衝圈重新转动了两下,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再度开始从头播放。 画面起先还稍微有点晃动,很快便稳定了下来,大概是拍摄者正在固定支架,其中的拍摄视角显然来自某个高层阳台,近处是栏杆深色的剪影,將小半片画面都框了进去。 远处则是连绵的居民楼群,暮色之中,街道间的车流,万家灯火就如星子般在渐深的夜色里不住闪烁。 拍摄者似乎原本只是在拍摄城市夜景,镜头也是在缓缓平移。 ——直到一个不太起眼的“黑点”,骤然从画面右上角急速掠过! 镜头猛地一顿,隨即就有些仓促地往回摆动,听得到画面里传来了惊叫声,还有不止一个人在高呼著“那什么?”“把镜头跟上去!”显然是在试图重新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踪跡。 伴著角度大幅晃动,人声焦急的催促端起镜头,远程的对焦效果似乎也被匆忙调整,画面间出现了大片的模糊走形,隨后才勉强稳定下来,竭力锁定住了远处楼顶之间那道移动的身影上。 那明显是个人! ————一道看起来有些矮胖的人影,正在楼顶平台边缘助跑,步伐快得几乎在这镜头中留下了几分残影。 伴著下一刻,人影猛然纵身跃起,身形就此在空中舒展开来,划过了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线,生生越过了下方数十米高度的虚空。 楼宇间的风鼓动著宽鬆的衣摆,在那道人影背后像是拉出了一道如披风般的痕跡。 甚至於其中的某一刻,对面大楼的景观灯光恰好扫过时,还短暂模糊照亮了几分那道腾空而过的身影。 光线变化太快,依然看不清更具体的形態面容,只能辨出同样几分臃肿的四肢,和那异常协调的肢体动作。 落地时,这个“胖影子”就地一个翻滚,动作流畅得像是只皮球或者狸猫之类的东西,几乎没有片刻停顿,他就已然再度从地面上弹起,再次开始加速,在狭窄的楼顶平台上奔跑如飞,转眼间又向著更远处的楼顶跃去。 几个起落之间,那道身影便渐渐远去,融入了远方的夜色中,直到再也不见踪影———— 只留下屏幕上兀自晃动的光影,拍摄者明显手上在微微颤抖的镜头,还有旁边几人那如梦初醒般,听得出来异样情绪的激烈爭吵声“————怎么可能,那边楼体之间至少有一二十米的距离,他是怎么跳过去的?” “————元哥,那是不是吊著威亚,或者身上有滑翔伞?” “————你家的威亚吊到楼顶上来吗,从哪儿放线下来,天上吗————” “什么特技演员现在还踏马敢这么拼?你当他是成龙歷险记里的主角吗————” 喋喋不休的议论爭吵声,很快便隨著视频的整体一暗戛然而止。 进度条已经抵达末尾了。 “怎么样,看著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有理会旁边寧鱼笑眯眯的“邀功”,方亦舒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拇指伸手一滑动,评论区立刻弹了出来。 “我靠!这是谁家的超级英雄跑出来了?!” “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坐標长林!昨晚打牌输了,在阳台上抽菸的时候好像也瞥见了!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牛爵爷的棺材板又双驳要按不住了吧!物理老师呢?別去抢体育老师饭碗了!先救一下啊!” “常规ai应该还做不到这种流畅无变形效果,这cg渲染得可以啊,是哪家公司的demo?有股票上市吗?” “楼上別张口就cg,这视频我分析过了,看不出后期痕跡——” “赌五毛是某新片的炒作,坐等官宣————” 视频下面的评论跟了老长一片。 大部分都是將信將疑,娱乐至上,五花八门的言论,质疑与惊嘆交织,偶尔还夹杂著零星的较真发言————以及更多不著调的插入gg。 而上传视频者自己,则只是在標题標註里额外加了一句一【亲手拍摄,亲眼所见。问了一万遍,真的!爱信不信!】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多余的回应了。 老实的讲,除了“少数人”,在这个开局一张图,內容全靠编的现代网络时代,恐怕大多数人也只是习惯性地就把这段视频当作又一个精心製作的噱头了吧? “確实,这视频还挺好看的。” 隨手在追问“有股票上市吗”那条评论后面,跟了一条“股幣有风险,天台需谨慎”的回覆,方亦舒又点开寧鱼掛在边角上的企鹅帐户,把这条复製下来的网址转给了自己的號码。 根据她近期的经验来看,这种视频如果没什么人关注到的话,相应的“存活时间”就还会长一些。 但只要有了一定的热度,甚至是像现在这样,上了隨机推送的边角位置,那么很快就会迎来无形之中的某些关注处理。 果不其然,她这边才下载了视频没太久,过了还没一阵子,就又听到寧鱼的声音,“,这视频怎么不见了?” 再点回去网址一看,果然,这新闻已经没了踪跡,甚至片刻之后,那位视频提供者的帐户上,也有一则简短的申明掛了上来。 这个发布者帐户非常诚恳地向大家致歉,表示自己不应该出於单纯想要炫耀一二的心理,就將经过ai合成后期处理的视频隨意放到网上来,对於误导了大家表示万分的抱歉云云———— 网站甚至也跟了一条信息,对於相关视频编辑把关不严的道歉,此后会更加认真严格等等的几句套话。 动作真快! 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气,方亦舒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叮嘱了一下自家的“阿鱼”如果有相关的有趣东西的话,记得及时下载下来,而后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事到如今,大家都很忙啊———— > 第93章 兑换抉择 第93章 兑换抉择 老实讲,方亦舒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也有一天会感到几分“有钱的烦恼”。 这种奇怪的感觉,尤其当她看到主神用户个人信息页面上所显示的那个明晃晃的数字—一一笔將近一千两百点的“巨额”通用点数后,就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 要知道,在主神官网论坛上,目前已经越发炙手可热的“金额交易”中,主神通用点对货幣的比例已经被炒到了一比两百四十万左右,而这还依旧是有价无市! 就更不要提,目前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出手这些独立於现实社会体系下的“特殊资源”了。 只要你愿意出手,有的是人愿意继续溢价来疯狂求购! 而即便单单从这眼下令人咋舌的比例来看————她方亦舒似乎也多少算是个拥资超过十位数的小富婆了? 有一说一,这真是件让人很没有真实感的事情。 就像不知哪位用户曾在论坛里感嘆的那样—一当你真正拥有了財富自由的资格后,钱,反而的確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话糙理不糙。 当脱离了钱的考虑后,许多原本的问题,似乎就都不再是问题了。 一边思索著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一边仔细研究自己面前手写的这些笔记,勾勾叉叉,目光游弋。 偶尔还会上网搜一搜某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或者进主神官网的论坛区逛一逛,看一看某些新鲜出炉的帖子,试图换个思路。 先前的“倩女幽魂”任务世界中,依靠著与主要剧情角色之一的傅天仇搭上了关係,方亦舒和谢克仁,詹老等两位同伴,三人成功隨著左千户的车队一路坎坷地抵达了京城。 后续又因傅天仇这边的关係,依照用户间心有默契的那份“潜规则”,得以参加到了入宫与慈航普度交锋的步骤之中,勉强走了个过场。 其中作为跛子的谢克仁,由於行动不便,被分到了隨傅天仇前去搜寻皇帝的那一边小股队伍,得以倖免於难。 而詹老则是相对作为具备几分战斗力的“主力军”留在了慈航大殿外,结果最终在那破殿宇而出的妖邪金身面前,横扫八方的“千眼神光”之下,当场被一眼瞪视毙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真大妖以眼杀人! 反倒是作为主动进入殿內,来试探“第一形態”下的慈航普度的先遣队伍之中。 由於第一轮新人试炼中获得点数尚且不足以兑换合適的强化,这仅有普通人身体素质的方亦舒却因为走避不及,反而侥倖留在了金钵范围之內,硬生生存活了下来! 最终,在那座高大如山岳般的金身再无留手,千臂齐出,万鬼呼啸,黑烟漫天,生生以一己之力遮蔽了那天狗食月的天象变化!与一位把持著轩辕剑的用户“陈靖仇”就此大打出手,片刻间便將占地广阔的宫廷中大片建筑,京师城闕,乃至方圆十数里之间,都纷纷打至糜烂时一讲真心话,这中间有不少次,连方亦舒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次恐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偏偏託庇於身边那白云和尚和知秋一叶的仗义出手,一口金钵、法咒、法器纷纷升起,符篆更是不要钱似地洒! 他们这还不到二三十人的零散队伍,最后才勉强得以沾光存活了下来。 如此一想,那些一路上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才把握了队伍主导权,並且大多也选择了留在殿外,预备后续投入收割的队伍“领袖”几乎都死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被安排作为先遣的实质上“炮灰”,最后还活了些人下来。 这实在是显得有点过於黑色幽默了———— 当然,困难总是有回报的。 即便是通过“抱大腿”的形式侥倖存活下来,但主神对於这些最终切实参与到了过程之中,还成功生还者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 一一次性出產了两张普通级兑换卡且不必多提,但那直接超过了八百点的主线任务奖励,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的【参与人道爭锋】的奇怪支线,给了方亦舒约莫一两百点的奖励,加起来就是足足过千的通用点数一次性入帐! 包括当时在平台上看到主神结算的奖励后,她记得旁边不远处还有个一同回归的中年老哥,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奇怪的小草人就疯狂亲了上去,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嘴里胡乱叫嚷著什么“发了!这次大发了!”的怪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连自己这群边角上实际上当著路人观眾的小虾米都有这种收穫———— 仔细一对比,实在很难想像那个提著轩辕金剑,直杀得遍体鳞伤,亦是遍体金光熊熊,最后已然是形容枯槁,伤口间连血都不再往外流,目中更是有煌然剑影呼啸,生生破空斩下了那尊大佛头颅的用户“陈靖仇”,最后究竟该是拿到了何等惊人的奖励了! 想必一定是非常让人羡慕吧———— 不,想太远了! 猛然从遐想中回过心思来,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於走神了,这位年轻的女大学生也是忍不住几分好笑,隨意將那些不著边际的思索都拋在了脑后。 而今的光景里,她正仔细琢磨著自己眼下最为要紧的一件事一份作用於自身的兑换。 或者说,一份针对於本体的完整强化,一类超凡体系,一条进化道路,又或者一种特殊血统。 这就不由得人不多犹豫了。 包括从主神平台处所提供的那些琳琅满目,难以尽窥其极的海量条目,以及论坛中不少人都提及到过的某些“经验之谈”来看,这种並非单纯外物的兑换,无疑是个需要慎之又慎的选择。 但作为效果几乎最为直观,堪称立竿见影的深入影响,象徵著生命由凡物走向“非凡”的第一步,它却又是每一个用户都难以绕过去的关键。 其中不仅仅是单纯作为生物素质上的强弱之別,更往往意味著一份开始“萌芽”生长的超凡之源,一种生命本质上的差异,一块足以影响到往后所有发展道路拼图的“初始基石”。 即便是论坛中有人已经提及了,主神的兑换条目之中,有著诸如“復归先天”,“八宝功德池水”等诸多兑换,看其介绍,可以在用户自行愿意的情况下,洗去旧有的强化。 但有一说一,方亦舒实在很难想像有人会为了“洗点”,去专门购买这种大概率比原有的一身强化加起来还要昂贵的条目。 因此,尤其是在考虑到自己手中这笔实质上已经远超过了当前大部分常规主神用户所持有的“初始资金”后— 客观来讲,她此刻所需要考虑的这份强化,要么就是作为初期之下的一个小规模花费的过渡项,要么就是一份全力投入,几乎落下便难以再反悔的选择。 这倒不是一个特別难以权衡的问题。 包括这位性格中並不乏几分果决的方小姐,其实目前就已经大致上逐步筛选出了好几种相对心仪的兑换类別,无非是在更为具体的实际抉择上,仍旧有些举棋不定罢了。 一精灵血统,西幻法师,精神力,天使血统,修真传承———— 儘管多数这些大类別的下从属具体兑换,其前面恐怕都必须要加个“初级”、“低等”之类的標缀,诸如什么【初级英灵化】、【稀薄的圣树精灵血脉】,【劣等旅法师资质】,【残缺的天使之血(旧约型)】———— 哦,这样一回忆,方亦舒记得当时那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残缺天使之血”条目后面,主神甚至专门还备註了一句“不建议正常心智个体兑换”就是了。 ————只是说实话,除去可选项太多所导致的选择困难症之外,她眼下这份犹豫不决之中,实则还参杂了几分另外的担忧。 如果方亦舒没记错的话,就在几天前,她曾经在官网上偶然看到过一个短暂浮起来的,关於主神处各种兑换性价比討论的帖子一里面有个id叫做“凤王摄影师”的用户大倒苦水,说什么兑换了份修仙法门之后,就变成了个纯纯的“漏气人”,一天到晚抽丝剥茧的向外逸散,没个消停时候云云———— 下面好几个表示质疑,或者附议的,还有个id叫“镜中人”的用户冒泡出来,不冷不热地安慰了他几句,说什么从国家大数据情况来看,越是背离正常物理规则的能量体系,在现实世界的实际条件下,这种逸散和使用中消耗加剧的状况就越明显。 换句话说,大家其实都多多少少地存在类似问题,这样想想你是不是心里就好受多了———— 看似几分冷幽默般的玩笑话。 但老实讲,这已不是方亦舒第一次留意到,有人偶尔或明或暗地通过一些仅有本国人才能看懂的“黑话”加密形式,透露“超凡能量存在一定逸散问题”的情况了。 只不过是到头来。那些帖子大多都迅速沉了下去罢了。 一个人这样说的话,或许是偶然,可当不止一个人都在这样提及时,那恐怕就不能当做单纯的风言风语了。 ————犹豫良久之后。 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对著手机屏幕一脸气鼓鼓的,瞧著似乎是在给谁发送好友申请的好闺蜜,像是忽得想到了什么,桌前这位女大学生也是几分忍俊不禁,展顏一笑,似乎连心中的那股鬱结之气都悄然散去了不少。 手指在桌上的“空气”中摸了摸,像是抚过了什么柔软之物一般,最终却又摇了摇头。 她这才落笔,在纸页间某一行字上浅浅先勾了一划。 第94章 变化与工作 第94章 变化与工作 —一城市在脚下匍匐。 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俯瞰”,而是一种——肆意舒展於空荡之中的虚幻感知。 站在窗边,黎昀安静闭著眼,在外人看来,兴许就像是单纯在发呆一般。 事到如今,甚至无需再刻意去看,他便已“瞧”见了屋外远处小区进出处柵栏感应灯中,那些短暂明灭的电流痕跡,轻鬆自然得就如掌上观纹。 几百米外的电线桿上,两只麻雀为抢食而散发出的,更类似於稚子般的模糊“情绪波动”———— 高楼上的房屋內,一对小夫妻压抑而激烈的絮絮叨叨爭吵声中,那份越发尖锐明显的,关於房贷利率话题的深切焦虑之情———— 厨房间的锅里煎鱼之时,水分混入其中,溅起大片“滋啦”的油响声,惊得那位显然称不上太熟练的阿姨猛然抄起了旁边铝皮大锅盖,当做快盾牌一样护在面前———— 乃至於更远处,街道上车流间匯聚的成群意识,就好似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司机等待绿灯的焦躁;牵著孩子过马路,左顾右盼的老人那份谨慎心绪;长途大巴上乘客正拿著一只空塑胶袋,忍耐晕车的噁心不適感———— 这一刻,这些被惟一的观察者所察觉,却又主动將之“模糊”下去的喜怒哀乐,就像是褪色的顏料般,正混杂著四处泼洒开来。 无人过问。 不得不说,当作为主体的精神本质再度发生蜕变后,这种看似生物超能力的奇异效应,似乎也变得分外“灵动”了起来。 仅仅是他的一念所转,这如潮水般蔓延而出的无形波动便继续不断扩张了下去,百米,千米,万米,十万米———— 目光悄然掠过城市轮廓,掠过街巷高楼间的人流,掠过大地,掠过长空———— 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不经意间,黎昀甚至“看”到了自己以前上班的熟悉地方,有些眼熟的同事还在原本的工位上忙碌著,有些却已经同样失去了踪跡。 办公室里的那位杜姓经理,依旧正几分焦头烂额地盘算著如何向公司匯报上个月里,职工的差旅费用报销超额问题; 考勤表上的记录,也被划去了不少原有的人名信息; 电脑前一个以前被眾同事叫做“贺哥”的中年男人,此刻內心已被名为“裁员通知单”的阴影所笼罩,焦虑得坐立不安———— “————我不能失业————贷款还没还完呢————今天再加个小时班赶赶进度,提前给客户报过去吧————” 碎碎念般的愁苦和烦躁,就如锅炉里的重压,只是一味反覆增长,酝酿,殊不知何时便会真切的爆发而出。 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不幸。 一时好奇,黎昀甚至尝试著將一丝极为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到了公司楼下,那个早已上了年纪,夜里更是时常一副醉醺醺模样的保安意识深处。 —一片几乎仅剩下了酒精和颓废感的泥沼。 仅仅是悄然拨动了一下其中有关於“尊严”的些许念头,无声无息,就像风吹过尘灰般的一点微小变化,那名正半靠在墙上,眯著眼打瞌睡的老保安便是猛的一个激灵,下意识挺了挺腰杆! 虽然几秒之后,就又自然地垮了下去。 唯独那对分外浑浊的眸子里,突兀闪过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与惭愧。 “管理者,您如今的气色不错,但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主神的疑问多数时候都显得直来直往————又或许是因为作为理工出身,黎昀本身就更喜欢这种交流方式的缘故吧。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无形的目光,霎时间闻声迴转而来,黎昀同样清楚看到了自己的脸—一一张並未睁开眼,依旧沉默矗立在窗前,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年轻面孔。 伴著这短暂的“视线”凝聚,他周身间几乎已有隱约的放电现象浮现了出来。 吞下了那一点“元神”的蜕变后,过於强盛的纯粹精神力效应,甚至最终已经出现了这种与现实物质结构几分“格格不入”的痕跡。 “您的面目表情確实不明显,但眉头处略微下耷了一定的细微角度,依照往常的经验来————” “咳咳————好了,说正事吧主神。” 在主动“收敛”了自身的部分特质后,一切异样都隨之消隱了下去,这位蛮横而不讲道理的管理者这才睁开了眼,咳嗽著打断了“直言不讳”的主神陈述过程,“我刚起身这么一会儿,你就来打扰我,肯定是又有什么事情吧。” “確实,您休息”的这两三天里,出现了一些新的状况需要核定一二。” 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黎昀戴上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恢復到了工作状態。 “嗯,说吧,我在听。” “首先,是在第三轮的新人盲盒中,有人开出了一件因果律类別的无品阶科技道具【寻人手杖】,出自某个二十二世纪的育儿猫型机器人的四次元口袋,效果是用於寻找特定个体————” “唔,你特意提到这个的话————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情况了。 “那么,您的猜测多半是正確的。” “简单来讲,在该用户返回现实,因口风不严向亲朋好友透露出了消息,並於不到一天时间內意外死亡”后。这件道具最终落入了法高卢的官方,或者说某家可以算是官方的一部分”的大型財团手中。” “而在確认了其具体效果后,他们首先就非常聪明地试图用其来寻找主神”在现实世界中可能存在的有关人员,以及参与过主神游戏的用户。” 主神的语气中,似乎也多少带上了一点古怪意味,不知道是在感慨这些人的“无知者无畏”,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 “那確实是非常有勇气了。” 老实讲,黎昀都有点想为这些“什么都敢查”的人才鼓个掌了。 “因为其中部分因素牵扯到了您的存在,镜”自然遮蔽了相关的因果,导致他们无法从中获取到什么过於有效的实际结果,主神也因此亦並未做出额外应对。” “但相应的,他们眼下藉助那件道具,通过地区性的逐片城市范围扫荡,搜寻確认正常用户身份的速度已经大幅加快了。 “这倒確实有点影响——————” 黎昀扶了扶眼镜,鼻樑间的平光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你的建议呢?” “主神判断为,暂时可以不作处理,但需要对此类情况保持一定额外关注。 因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新人们的盲盒中已经出產过不止一次类似的因果、模因类奇物了。 “另外,或许我们应当缩减盲盒中这一类可能导致形成相对特殊物品的要素比例。 “————可以。” “另外,管理者,我需要提醒您一件事情,目前现实世界中,各地非正常死亡的用户总数已经破千了。” “有什么意外情况吗?” “暂时没有,部分死亡用户是在获得了力量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进行如復仇,抢劫,试图把控各种资源等过程中死亡的。有些用户则是身在相对动乱地区的缘故而不幸罹难。” “但也有为数不小一部分,是在用户身份暴露,遭到了各种方式控制利用失败后,被现实中的其他用户或者势力狙击”出局的。” “————可以理解,不过,这下可真有点黑暗丛林法则的味道了。” 黎昀沉默了片刻,“那些死亡用户是如何处理的?” “主神並未干涉物质遗体,物品也遵循隨机掉落机制,並回收了相关的用户本徵意识態灵魂结构,进入冻结”之中。极少数因为敌对用户特殊兑换体系下手,连灵魂態也受到损伤的个体,无法完整回收,仅拓印了相关意识算法信息。 “嗯,那就先留著吧,反正也不缺这点精神量了,兴许什么时候还能用的上呢?” 他淡淡掸去了沙发上的一丝浮灰。 “毕竟————打贏復活赛这种事情,它日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啊。 ,> $《天神降临》$ 第95章 研究与「香餑餑」 第95章 研究与“香餑餑” “————各位同仁,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和实际测试,尤其是依照任务世界和现实中形成兑换的实例对比来看,各研究方面对所谓的平台体系”中第一阶到二阶之间的划分,已经大致上有了一份模糊初步认知。” 台上一个中老年的老爷子正戴著老花镜,盯著自己的手稿慢吞吞讲下去。 “確切的说,因为我们目前的研究对象主要集中在人类,並没有过多的异生物类別范本。为確保研究模型的纯粹性,本次匯报也仅以人类为標准,集中分析用户本体当前所展现出来的具体情况。” “简单来讲,在理论上摒除一切外来辅助刺激的情况下,进入到所谓阶位制度的起点后,这第一阶的生命素质,这里大家不少人应该都已经看到过具体测试流程和数据了,甚至有些同志本身就是“当事人”,应该感受更为真切。” “如果除去因为能量体系”等其余要素的干涉,仅仅以正常生物素质达到这个地步,那么,就可以简单的以一句话来概括—一位於生物性素质理论巔峰,到破限”之间。” “均衡发展的个体,就是六边形生物素质理论巔峰,偏向性个体则是甚至有部分素质会出现越过理论极限”的表现。” “就目前来看,一阶生命体的综合素质上限制,事实上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可预计范围。” 隨手翻过一页去,这位老爷子也是点了点头,“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单以目前部分匯集而来的数据来看,已有的一阶用户实例之中,合適的奔跑条件下,有人的百米衝刺速度会突破进五到六秒的范畴。” “注意,这是在其未藉助任何外部能力或装备下,纯粹依靠肢体爆发力与身体协调性所达成的结果。” “同样的,也有纯偏向於肌体力量方向的一阶用户,在测试中单拳数值抵达了近两千公斤————” “以当前的各种实证而言,这种一阶”生命体的素质,绝非通过常规持久的体育训练所能达到的外在生理极限。” “准確来讲,这更大程度上应当是一种源於微观层面上的,系统性的內在综合强化。” “它至少初步优化了细胞效率、神经传导速度以及能量代谢机制等方面,从而使得个体的实际肉体状態,在某些特定方面,甚至是全方位超越了其正常遗传潜能框架下的绝对理想值!” 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倒是有了几分目光炯炯的意味,看了一眼这些同样神色肃然的听眾们。 “是的,各位,这就是一种明確的进化”!一种甚至脱离了我们目前所了解的生物域范畴的进化”!” “当正常生命的本徵素质出现了如此程度的优化之后,就像原始人类和现代人类之间的区別一样,这些用户本身就已经可以视作是不同进化方向的新人类”群体了!” “其中所出现的某些特定范例,相应的特殊生物分泌及能量效应,更是生物歷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而在平台体系下,经由主神”评定为二阶”的用户个体,因为目前的实例不多,暂时以已有例证和推论为主。” “就综合范本来看,二阶应当是具备了相对深化的进化”特质,在突破了单纯肉体素质桎梏的基础上,或多或少地形成了一定类能量————” 这位老研究者喋喋不休,但又確实带有不少“乾货”的讲解持续了將近三十分钟,直到旁边一位不住瞅著手錶的老人终於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台打断了他的匯报,对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占用超时了。 老头连忙致歉,顿住势头下台去,就此让出了位置。 但台下大多兴致盎然的听眾之中,偏偏有些人如今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於此处。 捏著手里的那一本装订起来的纸质文件,唐鈺阳现在思绪有点混乱。 在之前的任务世界中,作为最先接触到了白云和尚的一队用户,入宫后又成功侥倖活到了最后,通关之时,他直接拿到了上千的点数奖励。 如此一笔巨大的“財富”,显然是不好毫无章法的隨便胡乱花了就行。 在得知了他的情况后,根据明令的“用户对自身资源拥有主要决定权”这一条例,基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中老年往上的专家研究者们,都纷纷主动提出希望能够参与唐鈺阳的兑换规划之中来,协同研討建议,並跟进研究相关的具体后续情况。 —一没办法,在一群总身家通常也不过两三百点的用户之中,陡然冒出来他这样一个手握“四位数”,直接完成了初期资源积累的一大步,尤其还是个少有的“首测用户”的傢伙! 相比之下,確实是显得太出挑了一点。 即便是这些平日里忙著大量的相关研究的老学究们,此刻也显然是看出来了唐鈺阳这块“香餑”的潜力,或者说,作为一个上好的研究对象的那份素质。 根本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好处,能够参加到这样的一个走在相对前列的“课题”中来,接触到第一手的进度和细节,对於这些科研者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 但眼下这处基地,显然是不会允许如此之多的科研力量都一窝蜂地投向唐鈺阳这个显眼“靶子”的。 所以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不少的科学家就乾脆在不违规的范围內,直接將一些“个人研究成果”摆了出来,放到了这位可以被作为决定性因素之一的小伙子面前,试图“拉拢”他指名合作。 倒是很符合老一辈科研人不少那种直来直去的理工思维,唐鈺阳对此也只能苦笑。 就如他手上的这份文件,就是其中先前在台上分讲“一二阶生物测定”那位的老科学家发来的一份“竞標书”,这位老人家甚至还主动专门给他爭取了一个基地的內部学术研究报告的名额,让他作为“旁听生助手”的身份来参加这种小型的学术场次。 別人的有意示好,自然不会不明白其用意。 尤其是单从这场讲解的內容来看,官方恐怕已经有了不止单单一两例的二阶用户身上收集到的信息,换句话说,他这样一个占据了“先发优势”,但至今依旧停留在一阶的个体,恐怕已经开始有些“落后”於人,需要继续兑换提提速了。 但老实讲,对於在第一场新人试炼后,就已然兑换过了一份“初级通用型內力强化”的唐鈺阳而言。 这本所谓的“根据用户唐鈺阳个人的实际情况,及目前已了解到的平台兑换类项目,经过多方面的科学研究和分析,得出了数条相对稳妥,性价比较高的推荐强化路线————” 好吧,一眼下来,云里雾里,除了直接一路翻到最后面,那占据了足足两三页的兑换分支链条图以外,前面的各种什么“可能关联机制”、“通用晋级推断”、“內力路线”、“疑似可合併项”————这些模块化的论文报告,他唐某人是真的看不太懂! 天见可怜,他大学学歷也只是个普通的三本啊! 第96章 警告,乱象 第96章 警告,乱象 等到一整场的综合学术报告结束后,即便是中间有几分走神,听得不太仔细,但也的確感到了大有收穫的唐鈺阳这才起身。 提著那本看得人头皮发麻的“研究建议”,他跟著旁边一群从年轻到年老,从黑髮到白髮乃至於禿顶,形形色色的基地科研人才们从各处门口一同有序退场。 一路上七拐八拐,眼看著脚下多是些交错分布的实验室穹顶与绿化中庭,在穿过不止一段悬空连接的玻璃平台后,他点出那张助手级別的电子验证卡和指纹一刷,通过了交换门禁的验证。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眼前这两区分界的智能锁才自动开启。 —一他们这些事实上才到来不久的“外人”,平时主要接触到的,其实也就是眼下这作为基地大多数人员的正常生活区域,和他身后刚刚才整个人踏出来的,应该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初级工作区,就这两个范围而已。 只是刚回到生活区不久,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是不是等会儿去家属区看望一下父母,他就在个人宿舍点的附近遇到了有人伸手拦路。 “鈺阳啊,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这站在路旁,还有些喘著粗气跡象的禿顶中年人,也是个唐鈺阳的老熟人了。 大家平时都叫他“劳主任”,应该也是个搞科研出身的,只是后来改到了行政方面,专门负责跟对应的用户小组对接协调工作等等,待人接物都很和气,大伙儿平时相处得还算不错。 今天这会几碰面,看他倒是没再披那件惯常的白大褂,反而是穿著一件休閒的松襟长袖,脸上还带著几分汗跡,证明这会儿並不是工作状態。 “怎么了,劳主任?” 难得对方主动开口,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什么事情一样,唐鈺阳自然也是停了下来。 目光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略一扫过,確切的说,是在其手上那本夹在腰间的文件上微微顿了一下。 仔细打量了两眼。 这位劳主任也是无奈摇了摇头,和工作时的那种平和气质不同,直接露出了几分苦笑般的神色。 “鈺阳啊,你最近几天里可是相当的出风头了。连別的基地里,昨天都有人专门通讯过来,拐弯抹角地查询我们这边,是不是有你这样的一位大才,想要把你挖过去呢。” “啊?” 唐鈺阳倒是有点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嗓子眼里发出了个疑惑的音节。 眼看这年轻人几分不明所以的神色,这位劳主任也是眼里有些复杂了起来。 “小唐啊,你人还不错,真的。所以我出於个人角度,想要稍微提醒你一下。” 他走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最好不要和任何一方走的太近,哪怕是那些搞科研的老人家,那样影响不好。” “尤其他们自己或许没有那么多心思,但你要明白,总也有些能够绕个弯子去间接影响到这些老学究们的人。而那些人背后又是抱著什么样的想法,就实在很难说了。” “总之,你就记住这句话就好了——公事公办。” “行了,我也该去继续锻炼身体了。你自个儿忙去吧。” 打著哈哈,这位光头的中年主任也是活动著身体,再度走向了不远处的那些固定式公共锻炼器材,就好像是休息了一阵子之后,单纯遇到个熟人,隨口打了两句招呼一样。 只留下多少有些一头雾水的唐鈺阳,仔细看了他那亮眼的头顶几眼,像是要看出朵花儿来一样。 等到唐鈺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拐角间后,这位正艰难吊在单槓上的劳主任,才呼哧呼哧地鬆开手,重重落回地面。 一边揉著胳膊,耳廓內的微型耳机间隨之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就是那个姓唐的后生?” “对。” “人长得还挺端正,有点老头子我年轻时候的那股莽气,身家也还算清白,卷进那些破事儿里就可惜了。 “您老的意思是?” “稍微拦著他点,別让这后生踏错了路子,被人给套进去。呆在这基地里,暂时还是比外面要稳妥。” 举步走到拉伸器前面,劳主任双手握住横杆舒展胸背,嘴里却还在低声交谈。 “外面怎么了?” “基地里一切都要按规章秩序来,摆在明面上的,可这外面————”耳麦里传来一声意味复杂的嘿笑,“不少人已经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都是一团乱麻啊,现在。” “又有几个真坐得住的呢,慢慢来吧您,这种时候,还能怎么样呢————” 事实上,正如通讯中的那个苍老声音所说,“到处”都是一团乱麻了。 区別无非在於,有些人正心乱如麻,有的人心却冷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冰冷。 入夜之后的寒风,被无情拦在了仓库的铁皮墙外,里面则是瀰漫著菸草,陈旧物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酒精气味。 照亮了这片宽阔空间的,是几盏从建筑工地上“借”来的应急灯。 几个人此刻正环列在四周,中心处则是坐在一张相对完整的旧沙发上,一副教父风范般的伊桑·弗洛雷斯。 他的手里甚至还掐著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反应。 至於面前站著的那几个人,则是神情各异,有敬畏,有討好,还有几分隱藏不住的恐惧。 一人一两句。 “头儿,瘦猴”那边的人已经服软了,答应把靠近河岸那片区域的回收权都让出来,条件是別让他们的人饿死。” “————隔壁那边街区上的拉丁帮”派人传话,说希望和您谈谈边界问题,他们也不想惹麻烦。” “————这周內收上来的管理费用,都在这里了。” 一个颇为乾瘦的男人恭敬出示了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经由旁边那位帮派中负责主事的“潘科老爹”先过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直到確认其中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这才放到了沙发前的桌子上。 透过並未拉上的拉链间,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是大片零散的纸幣,甚至还有一些价值尚可的金银色,装饰实物等作为冲抵。 伊桑没有急著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扫过帆布包,又扫过了这说话的人。 那人立刻噤声,额头间微微见汗。 伸出手来,但这黑人却没有去接包,而是用食指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旁边一块锈蚀的铁架子。 “噗”的一声轻响。 指尖点在铁锈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好似被钝头凿子砸出的小凹痕。 而那根明明作为人类血肉组成的指头,却是毫髮无伤。 ——这片灯光颇为昏暗的仓库中,没人看得清楚,那手指只在接触的瞬间,曾短暂泛起了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光泽。 唯有匯报的几人呼吸都滯了一下。 “记住,除了地盘上的老店,別让其它那些店铺隨便拿东西抵帐,这些中途就輟学的混小子们,很难分得清东西真正的价值,想要糊弄他们的话————” 他没有说完,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被这目光触及的人,都明確地微微点头,或是垂首避开视线。 第97章 命运捏住的不一定是喉咙,也可能是软肋…… 第97章 命运捏住的不一定是喉咙,也可能是软肋…… 没有人敢於提出质疑,因为就在过去这两三周,关於这位“伊桑首领”的传闻,已经活像是巷子里那种常年不散的霉味一样,渗透进了附近街区上的每个角落。 有人说,他单手就掰弯了一个想抢“地盘”的疯子捅过来的小刀,自封了街区之王,从此留在了最好的街头无主居所里—————— 也有人说,几个不服气的混混想围殴他,结果他们的拳头和子弹打在他身上,只发出砰砰的闷响,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把那几个人嚇得屁滚尿流———— 还有人说,那个手指能变得像钢铁一样硬,轻易就能在砖墙上留下划痕的人根本不是伊桑本人,真正的他,早就死在了和魔鬼的交易之中———— 但只有亲眼目睹的人才知道,那些传闻並非真正意义上的“流言”— 这就是伊桑先生在过去两三周內確立了地位的方式。不是靠耍嘴皮子,而是靠这匪夷所思,却又实实在在的力量! ————事实上,很少有人清楚,在“甦醒”后最初的几天里,这名黑人只是用这份能力寻求自保,以及尝试著爭夺一个更好的棲身之地。 但隨著进一步的第二次“沉睡”,以及对这份金属化力量的把控逐步明显尤其当他盛怒之下,一拳砸断了一个“捞过了道”的外来货色的刀身。把那个试图用匕首和枪械来威胁他的混混头目,整张脸都跟块黄油一样轻易按在墙上,只用手指在对方耳边的砖墙上划出深刻的痕跡,直骇得对方只如丧家之犬般疯狂求饶逃离后,那条顺理成章的消息也就像野火般传开了! 这片街区有了一位新的“话事人”。 贫民区暗中的街头法则,向来简单而残酷握拳即是权,枪法即是法。 而在自身精力尚未耗尽之前,凭藉著至少在面对这些街头级別的刀匕,小口径枪械之类的普通武器时,几乎堪称“刀枪不入”的防御,以及那足以破坏大多数障碍物的暴力“铁手”。 这名为伊桑·弗洛雷斯的男人,飞快打下了一片属於自己的社团地盘,收编了这片区域內无人庇护的流浪者,依照街头惯例收取店铺的“管理费用”,插手一些低级的债务催收,划定各个街区对应的“地盘”具体归属於哪些人———— 与此同时,他的名声也不负眾望的迅速从传言之中“那个打不死的黑人流浪汉”,变成了“黑魔鬼”,又最终变成了首领“铁指伊桑”。 人生,很奇妙吧? 老实讲,事到如今,就连这片街区间新的“无冕之王”,伊桑自己偶尔也会忍不住浮想联翩—— 假如这份力量来得再早一点会如何?假如这份迟到的礼物再慷慨一些又会如何———— 只是,许许多多的选择,都已再没有了回头的路。 等到前来“匯报工作”的人群散去后。 仓库之中,除去这里当前的“主人”外,惟一暂时留下的那位潘科老爹才终於凑上前,压低了嗓音,“伊桑,孩子,你这样做——————实在是太快了。” “你还没有一个真正可靠的底盘,也没有足够稳定的人手,现在就继续扩张地盘的话————你要明白,风头太劲了,会引来禿鷲的。” 面对著这显然是与来自东方古国的某些俚语之中那份智慧异曲同工的人生经验,尤其看著这老黑人那忧心忡忡的眼神,伊桑也是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老潘科。但我们没有慢下来的资本。” 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而非先前面对那些“手下”时的装腔作势,“现在停下来的话,我们就会被別人反过来吃掉,就像红裤头的斗牛士骑上了一头疯牛,只能抓紧,已绝不能鬆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1 这年幼时隨著吉普车四处流浪,后来却也多少接受了一些教育,尤其这些年来的摸爬滚打之间锤炼出来的傢伙,並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他只是侥倖拥有了一两块特殊的“筹码”,但这筹码並不能直接改变持有者的底层身份,只是让他有了一点在底层这个泥潭里,更快地爬向那位於食物链顶端的资格。 ————偏偏这样的事实,同时也必然会把这新入场的“猎人”迅速推向风口浪间上。 避不开的。 两人相对凝视,久久无言。 直到有人动手,敲了敲这间废旧仓库侧面出开口的一扇小房门。 “伊桑·弗洛雷斯先生?”门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像在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显然不是任何预定之中的“客人”。 本是专门留给老潘科隱秘出入的,那扇虚掩的门被径直推开了,一个穿著深色西装,身材精干,分明是在夜色里,鼻樑上却还戴著副墨镜的白人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门口处,友好地露了个面。 但並没有急著踏进来。 老潘科早已很有眼色的悄然退到了侧面,藉助高大的旧货架作为掩体,只任由沙发上仍旧坐著的人影去面对这不速之客。 已绷紧了身体,伊桑侧过头去,浑身间的肌肉都处於一种微妙的“预备”状態,如同搭在弓弦上的箭矢。 “我想我並不认识你,陌生人。” 声音在仓库中隱隱迴荡,带著几分故意的沙哑和敌意。 “你可以叫我史密斯先生。”男人没有靠近,只是缓缓將手放入怀中,从內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对著灯光仔细亮了一下,任由联邦调查局的徽章一闪而过。 “我专程前来,是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果然。 潘科老爹的担忧做不得假,禿鷲確实闻著味就来了。 目光越过门口的人影,確认了对方身后似乎並没有预想之中的大量人手,反而是孤零零的一个影子站在那里。 “那么————请入座吧。” “谢谢。” 毫不客气,也毫无防备般地走进来,自然坐在了伊桑对面的客座上,甚至没有理会屁股下面那破烂沙发皮面间露出的弹簧,这位酷似从某部经典电影中走出的奇怪男子,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伊桑。 “弗洛雷斯先生,过去的十几天里,你在第七、第八大道之间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 客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过期財务报告,“你成功整合了本片区域內的流浪人员,重新建立了一套简单的资源分配规则,令相关类別的衝突事件至少临时下降了百分之二三十。” “而此过程中,你表现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因此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伊桑保持著沉默。 偏偏史密斯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我们对你本人,以及你如何获得这种特殊才能”的过程很感兴趣。但老实讲,这並非我今天找你的主要理由。”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手指隨意滑动了几下,而后將屏幕转向了对面的主人家。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左右,头上梳著许多小辫子的黑人小女孩,正躺在病床上,脸色黯淡,鼻子里还插著不止一根透明细管,正对著镜头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尤其她的那双眼睛,仔细看起来————和面前这位伊桑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刻,就连躲在货架后的老潘科,都听到了那个骤然停止的“呼吸声”。 “萨拉·弗洛雷斯,七岁,目前在纽约光照会医院儿童肿瘤中心接受治疗,很可爱的小女孩,不是吗?” “自从您和您的前妻分开之后,您四处流浪,挣扎,拼上一切,儘可能地把获取到的一切资金都放进固定地址的信封里,就是为了支付这孩子治疗相关病症的费用。” “不得不说,父爱真是种伟大的东西,对吧?” “但客观的讲,她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而下一阶段的靶向治疗费用———— 史密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像大锤般狠狠砸在伊桑的心口上。 “根据医院方的预计来看,大概相当於你收的这种街区商务保护税” 收到九十年后应该也就够了。” 伊桑猛地抬头,那声音几乎如山野中的猛虎咆哮,“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 “冷静一点,弗洛雷斯先生。” 看著对方那笼中困兽般的眼神,史密斯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那副墨镜下看不出丝毫动容,“我们可不是黑帮。恰恰相反,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你所急需的帮助。” 拿回平板,他迅速切换了屏幕上的图片,看起来似乎是一份官方文件模样的东西,最上面的那行標题为“特殊人才合作与研究协议”一“为我们工作,接受一些基本无害的测试和问询,帮助我们了解像你这样的特殊个体”。” 史密斯缓缓说道。 “而作为回报,这位好孩子萨拉的治疗、教育,一应费用都將由一个特殊的“慈善基金”全额支付,她会得到最优秀的医疗资源。” “同时,你也能因此获得一份合理的身份,稳定的收入,不必再睡在露天纸箱或者废弃仓库里。” 他顿了顿,看著伊桑那已然阴云密布的脸色。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你当前的街头事业”,然后等著因为非法集结、暴力威胁、勒索————”等等罪名被请进监狱去,得到一个新的编號。” “相信我,没人会多么在乎这些小事。” “————可到那时候,这可怜的孩子,还有她如今已经心力交猝的母亲,又该怎么办呢?” 一句毫不掩饰那份堪称“虾仁猪心”意味的疑问。 唯有此地可怜的“主人”坐在那里,攒著拳头,一动不动。 看著那个正在他亲爱的小天使那张虚弱的笑脸,以及那份该死的文件之间反覆切换的屏幕,又看向史密斯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令人恨不得一拳生生打爆的脸。 黑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甚至忍不住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仿佛不知何时起,他的肋骨下便隱隱生出了某种虚幻的剧痛之感。 可最终,所有的愤怒、挣扎和屈辱,都化为了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再难以挣脱的喘息。 这位无力的老父亲,那张默黑的面色已更加黑了下去,简直让人要怀疑是不是连皮肤下的血液,都已尽数凝固成了铅质。 他只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了一个词。 “————continue(说下去).” > 第98章 主板测试 第98章 主板测试 基地的地下区块中— 最为核心的实验区域里,空气中已然响起了设备运转时的沉重低鸣,大功率的室內通风交换系统正在进行著高强度的工作,中间还混杂著某些异样的机械运行声。 詹森懒洋洋地靠在一处监控台边上,手里端著半杯早已开始过了合適温度的咖啡,看著隔离区域之中,那些身穿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进行著最后的通讯接线。 “授权通过,每五分钟启动一次范围安全检测及通行区域消杀,请时刻警戒” o 四处不住迴荡的警告声,始终没有任何消停下来的意思。 来来去去的白大褂和负责人员各忙各的,没有几个人能有他这样的閒情逸致。 “说真的,这东西还能从蜂巢”的废墟里被人这样相对完整地挖出来,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蹟了。” 他对著通讯频道那头的人这样调侃到,眼睛却死活没有离开过隔离测试区域的最中央,那个被拆去了层层缓衝和固定之后,已然显露出其中的真容,各种线缆都纷纷连接其上的“大块头”。 这台即便是经过了初次养护,但单从外观上看起来,甚至某些边角上依旧略有几分破烂痕跡的人工造物,有一个还算好听的名字,“红后”。 “瞧啊,多漂亮的一个姑娘————” “的確是个意外“惊喜”,不过,你们是怎么把它挖回来的?” “哈,多亏了安布雷拉的复製人执行官,我提供给了他我的血样,附带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猜测。还告诉他,那个世界上正有不止一个像我这样的异类”正在活动,而我可以帮忙找到这些人————” “而当听到我只是要这台红后的主机部分加原始主板作为交换之后,他当场就拍板答应了下来。” 詹森隨意呷了一口那杯浓厚的黑咖啡,苦得脸都狠狠一皱,隨即却又露出了一丝奇妙的笑容。 “很遗憾的是,从挖掘的情况来看,那座蜂巢底下並没有发现用来冷冻安布雷拉高层的区域,所以我怀疑这东西里面————可能也並没有老东西们所想要的那些能延长寿命的高科技”。” “当然,拆下这东西本身倒不算太过麻烦,他们自然有清理人员”处理,但为了把这大美人”从任务世界带回来,我可是专门让朱利安用掉了他的那张普通级兑换卡。” “这一点,也需要明確记在帐目上。” 倒是通讯中的人声顿了顿。 “当然,公司不会亏待任何有贡献的人————不过听起来,这种兑换卡”,似乎除了那个神奇的平台上的条目之外,还可以直接將任务世界里的东西兑换”出来?” “至少就使用体验而言,的確是这样————仔细想想,恐怕是不同的物品,需要不同等级的兑换卡吧。” “更多的规则,我也还不太清楚。反正你也拿到了名额”了不是吗,等真进去的时候自己去看吧,希望你可別当场尿了裤子,宝贝儿。” “不劳你费心,如果我真尿了裤子,自然有人会处理的。但现在,上面只关心它脑子里装的东西。” 声音继续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让汉森博士动作快点,有人已经在催初步分析报告了。” “知道了。” 詹森放下咖啡杯,隨手按下了监控台上的通讯按钮,“亲爱的汉森博士,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收到。” 在並非同一处的实验区主控室里,一位戴著眼镜的白人博士回答了对方的催促”。 此时此刻,他同样正在欣赏著不远处那台瑕不掩瑜的大型造物,目光在那些反射著灯光的电极管路间扫过,那眼神就像欣赏著一位风情万种的尤物,却又带著几分复杂。 伴著零件间的线路灯光纷纷亮起,直到確认无任何异样后,一块重中之重的主板才被再度安置进入到其內部之中,严密合缝。 一切就绪! 主体內部运行的声响迅速开始攀升,沉闷而稳定。 —一肉眼可见的,主要灯光亮起,这台被称为“红后”的高科技造物,正从休眠之中迅速甦醒过来! 老实讲,为了搞到这东西並进行验证,“公司”在中间所动用的各种资源,付出的代价甚至足以买下一个小国! 现在,就是验证一下这份付出是否值得的时候了! 这位汉森博士转过头去,对著旁边一位待命的,比起自己也年轻不了太多的中年工程师点了点头,“莫里斯,启动初级供能,但只开放最低权限的只读通道,接入內部非军事区网络。” “————系统自检通过。准备接入基地內部网络,非军事区隔离协议已加载。” 伴著指令传达,技术员们开始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频率,匯报的语气里也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情绪。 伴著试探性的单向读取指令输入,主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过“红后”的內部表层运行数据流,绿色的字符如瀑布大川般疯狂落下! 汉森盯著屏幕,有些不太放心地补充道,“记住,只允许开放最低权限执行解读。在进一步了解它之前,不要冒任何风险。” 相较於这些不太了解具体实情的技术人员而言,他才是眼下少数知晓这情况,尤其是眼前这东西具体代表著什么的“清醒人”。 —一来自《生化危机》世界的人工智慧“红后”! 面对著一个底层协议里根本没有机器人三原则,为了保护安布雷拉“公司財產”而无情清除了一切可能被感染个体,包括其內部员工的非人智慧体————其它的都不重要,谨慎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这也正是“公司”特意花了大力气走通了那些五角大楼里的关係,將这次实验放到这处位於荒漠中的基地內部来进行测试的原因。 那些老东西们想要的是“红后”里可能蕴含的各种技术信息,而不是一言不合就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来个“大洗牌”! 但这位有一只手一直停留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確切的说,是按在其中那枚u盘上,时刻保持著三分警觉的汉森博士同样不清楚的是。 一就在片刻之前,那块主板插入到它应在的位置时,就已经有无形中的目光”看了过来。 第99章 坟墓中的替罪羊 第99章 坟墓中的替罪羊 “管理者,有人触发了二类安全条例。” 主神的提示依旧是分外平静,而听眾的那份反应也如出一辙。 “具体的情况呢?” 虚幻光幕陡然在面前张开,景象自卫星高度处不断向下,穿透云层,俯瞰大地,最终聚焦在了一片远在千百里之外的荒漠深处,而后才切换向了基地內部的种种景象———— “依照自主获取物品,价格进行相应折扣的规则,有用户在得到了相应任务世界中的三阶人工智慧红后”的具体所有权后,又通过主动破损了其部分构成,降低对应物品综合价值。並出现多人转赠集资情况,最终由该用户本人消耗了一张物品同等级的兑换卡作为凭证,並支付了一千三百余点的最终折价,將其成功带回了现实世界。” “————让我猜猜,除了红后本身,他们多半是奔著t系列病毒的资料去的吧?” 这独自佇立在高空之中,垂眸眺望著下方万家灯火的昏影,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唯有衣襟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四面大风浩荡,就此融化在了这片夜色之中。 连身周间黯淡的光线,也如入火里般几分扭曲模糊了起来。 无形无质的一点精神力投下,鼓动气浪如摩,轻易“托”住了足下的三分势头,宛若潮上飞絮。 —一行履太虚如平地,而今不过寻常事。 毕竟,那一点“元神”作为资粮的融入打磨,几乎是迅速將人身中精气神三味之中的“神”,也即是相对偏向於心神的这一面,率先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若是依照大梦之中的那份自然浮现而出的法度划分,单以常態精神力而言,此刻的黎昀应当是约莫位於六阶到七阶之间。 不可谓变化不大。 分心多用的思索之中,只一点生动的念头,尚在提出质问。 “恐怕是的,毕竟您限制了相关实物的兑换,连相关具体资料的兑换价格都模糊上调了一个等级,用户试图打这种擦边操作,也並非不能理解。” “客观来讲,恐怕也只能说是——一群有著足够行动力的团队,恰好遇到了一个合適的任务世界罢了。” 只有那人影哑然了片刻。 “————法无禁则不纠,他们拐弯抹角地这样竭力去打擦边球,偏偏还取得了几分成果。於规则而言,主神你也不好直接完全抹去,否则便是全然无视了主神游戏”的模糊等价原则。” “那些人確实需要一点教训了,但目前毕竟还只是触发”条例,而不是违反”。” “资料的事,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红后这一类人工智慧,在网络中的功能不可太过,否则很快就会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那不符合预计规划。” “明白。” “连结测试无异常,数据读入无异常,权限核定无异常,內部判定逻辑迴路疑似存在一定非常规线程,编译正常————” 接二连三的匯报被传递向了主控室,映在了汉森博士的镜片上。 在简略的扫描连结后,確认了眼前这台“智脑”中似乎並未出现什么明確故 障损坏,或者异常情况后,儘管心中仍有几分实在的犹豫,但一想到那些正在等待著“结果”的真正大人物们。 这位现场中有权作出决定的“大人物”,又或许將会是出事后的第一顺位“替罪羊”,终於还是咬牙吐出了那个决定— “確保安全阀程序优先运行!密匙为5sgc42p8,最低权限,正式接入!” “明白,博士。现在————接入!” 飞速输入验证密匙,助手就此按下了回车键。 偏偏隨著他手中这个並不起眼的举动————周遭的所有事物,仿佛都隱隱凝固了一瞬。 一剎那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实验区域正中间,那块重重隔离消毒措施做的跟个传染源似的大型“测试目標”间,上方一处镜头中骤然弹出来了一个小女孩形象的红色全息投影,伴著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 “你们都做了什么!有东西来————” 这位始终隱藏在物理硬体中,没有更多动作,据说是以人类意识为原型而成的“人工智慧”,这一刻表现就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一般! 但显而易见的是,“她”並非无的放矢。 却也没有了继续说完的机会— 下一瞬,伴著小女孩投影的当场中断熄灭,隨即,主控室內所有的屏幕,包括主屏幕,辅助监控屏,甚至技术人员的个人连接终端,都在眨眼之间被一片“滚动”的亮白色覆盖! 准確地说,是无数繁复的白色符號所取代,如同高山上扑下的雪崩一般,剎那间便生生盖住了屏幕间的每一处! 只有从人眼对於字符间隙中那份隱约色彩变化的感受间,能够看出来差別这些符號是活的,是正在不断起落变化的! “怎么回事?!” 汉森厉声问道,一步跨到自己的得力助手沃伦身后,手已经把兜里的那枚密匙u盘给掏了出来! “不知道!系统失控!我们可能被攻————” 顾不得太多解释,这位沃伦先生的手指正在键盘上疯狂敲打,试图切入底层指令,但毫无反应。 他的声音里此刻已经同样带上了那份恐慌,双手却还在控制台上拼命游走跳动,“不对!没有触发防护验证,不像是原有的潜伏病毒!这————这好像也不属於安全协议里已知类別的攻击模式?!” 连片刺耳的警报声宏大而尖锐,已然震动了每个人的呼吸! 也顾不得这样的一出將会导致公司”事后需要再支付多少额外的代价了,在確认防护程序没能发挥预计作用后,汉森猛然伸手打开台上的防护盖,將u盘插了上去! 无论这突然的一出,究竟是不是里面的那个“红后”自导自演的闹剧,他都必须要儘快中止这种风险状况! 无法保障公司宝贵財產的人,对於公司而言没有价值! 但令人绝望的是,即便是理应立刻生效的隔离密匙验证通入,情况却依旧毫无好转,耳边那该死的紧急过载警报仍在继续哀嚎! "fu!" 一句经典语言,汉森额上的汗水也渐渐渗出了来。 甚至来不及理会线路通讯里,旁边的观察室中那位“詹森先生”发来的大声质问,他只是猛然看向了旁边助手正一脸惊恐,死死盯住的地方一两人视线所在,尤其主控台右侧的那一排负载指示表中,有些指针现今就跟抽疯了一样,径直甩到了那片血红色区域的尽头! “网络流量————我的上帝啊,这怎么回事!?!” 另一名技术人员也跳脚尖叫起来,活像是那脚底下正站在街头烤板上似的,“出现了数据包洪流!源头————源头应该就是里面那东西本身,但它好像————” “见鬼!是它在接收我们无法识別到的外部数据流!这个该死的婊子!” “它怎么做到的!它哪里来的权限和访问路径!” 神色狰狞地环视了周围人一眼,可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去揪出可能存在的“內鬼”了! “快!启动本区域的全面网络阻断!” 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哀求,汉森对著手里的通讯器如此祈祷道,但回应他的只有夹杂著电流的杂音! “————备用系统已经过.————主电网异常,快瘫————我们的第————被锁死“6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几乎都露出了那种混杂著心如死灰的神情,就像看到了自己重仓的期股瀟洒地朝著主人挥挥手,一路头也不回的流畅跌向深渊的那种复杂感———— “手动断开!把那东西的光缆断开!先物理断网!” 回过神来,这位疯狂咆哮著的博士再没有了半分气度可言。 从侧面小门中迅速刷卡衝进实验区域里面的几位工作人员倒是反应极快,伸手就去拔连接“红后”背部的主光纤接口。 但用力一拽,接口纹丝不动。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 当中有人低头仔细看去,脸色瞬间白了。 “这接口————接口好像被吸住了!”仅仅隔著一面观察墙,工程师们只能眼看著里面的人抬起头来,连声线都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感,“根本拔不出来啊!” 甚至都没有穿上防护服,直接从其中一道门里扑出来的詹森推开旁边挡路了————” 的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亲自检查— 果然,那几条粗大的光纤接口,与“红后”自身的外端处此刻几乎已经浑然一体,严密合缝到都快看不出那一线缝隙了,好似天然一块完整的铸件! 他还不死心地疯狂上手要去抱住线缆强拔,却被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连忙拦住! “不能这样,快停下!先生!你会彻底损害到它的————” “网络主交换柜!去看看交换柜,能断就给我把那玩意儿断掉!————不!直接拆了它!” 主控室內,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但这位汉森博士仍旧不死心地在继续发號施令,试图將大局逆转—— 只是很快,伴著迅速接入的备用供电线路也显出了“力有不逮”的跡象,头上闪烁了几秒的灯光才刚刚稳定下来不久,便已经再度缓缓动摇了起来。 这位主持实验者缓缓抬头,目光越过了身周越发混乱的人群,那些躲躲闪闪不敢与他直视的眼神,越过了不断闪烁的应急红灯,望向主屏幕上那同样开始闪动的大片白色———— 这一刻,他只感到自己就像只无力的黑山羊,被死死困在了这座地下的钢铁坟墓里。 再难呼吸。 第100章 偶见之事 第100章 偶见之事 大致上了解了一点处理手段之后,便没有去过问主神更多。 这身周间光晕朦朧,连电波也察觉不到其中痕跡的昏影,只是如同只无羈掠过的飞鸟一般,悄然从常人仰头亦难以真切注意到的高度间轻巧划过。 当一个人难得外出“放风”的时候,突然遇到些“工作”上的事情,就像假期里忽然收到的公司微信消息一样,令人自然便感到几分厌恶。 黎昀自不例外。 无形的精神如潮汐涌动,掀起长空间扑卷而过的浩浩“浪头”之中,这恰似片落叶般的人影,也无非是在夜色中隨著这风潮出来转一转,散散心罢了。 但话说回来,当人站在高处,俯瞰著地面上灯火阑珊,车水马龙之时,究竟会看到些什么呢? 黎昀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夜幕之下,和那些依旧沉沦在亿万年来的自然昏暗中的地域相比,人类活动繁盛的城市地区,这被灯光照得半边都是浅橙红的天色,就显得生动了太多。 人总是天然就畏惧黑暗,嚮往著光。 从中心区域越是往外,灯光就渐渐暗淡了下来。 ————窄巷挤在楼宇之间,两侧灰白浮肿的墙皮大块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底子。 几根旧电线从屋檐下垂下来,松垮地在半空里掛著。偶有些夜鸟落上去,跳跳又飞走,嘰嘰喳喳的声响,反而衬得这里面像是更静了。 老实讲,在看似寸土寸金的繁华城市之內,也不是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 就连夜色里的灯光,等真落在这样一大片颇为有些“贫穷落后”意味的区域里,也突兀显得几分灰暗了起来。 城中村这种地方,往往都是城市“生长”过程中自然留下的几分旧影子。 这些年城里涌进来许多乡下人,楼越盖越高,地越来越贵,可总得有个地方让那些务工的人,刚毕业的年轻人住得起,得个落脚歇气的地方。 於是这些藏在繁华背面的巷陌小村,就慢慢杂乱“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房东们,或者也未必是房东,仅仅是当年的先来者就近擅自搭起了简易的阁楼,隔出小小的房间,虽然拥挤,但一盏灯,一张床,勉强也能给人遮风避雨。 总好过没有吧。 窝棚房渐渐变成了连片的杂屋,杂屋划出规模,变成了“村子”,村子又被城市化吞没,就变成了城中的疤蘚。 很多后来的人路过这里,大概都觉得这种地方迟早要拆,將会变成又一片光鲜的商场或公寓,於是他们种也有不少人在这儿修房加层的“投资”了下来。 就像墙缝里钻出的草,今年一点,明年一簇,无声无息的,这种地方,就在这城市的缝隙里扎下了根来。 於是,有人也暂时落了脚下来,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一处四五层的烂尾楼顶上。 这里其实没什么看头,光禿禿的水泥地,缝里钻出几丛野草,风一吹就晃得无精打采的样子。墙角里堆著些不知道谁扔这儿的破烂砖头,还有几个空了底的塑料桶,积了点雨水,黑乎乎的。 没什么特別的。 ————除了墙底下有个人影罢了。 一个老头就缩在背风的那面墙根下,身上套著件旧夹克,沾著大片的土渣子,蓝不蓝灰不灰的,顏色都快掉光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特別宽大。 嗯,更確切的说,应该是他人太瘦了,那脸上看著基本就剩了一层松垮的皮包著骨头,皱纹深得厉害。 该得有七老八十了。 这老傢伙好像连坐著都很费力,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交给了背后那面粗糙的墙。 ————但睡过墙角的人都知道,墙其实是体温捂不暖的。 脚边放著个装过营养快线的塑料瓶,里面还剩小半瓶水,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塑胶袋,瘪著,估计里面就装著点零碎的东西。 静静注视著这个坐在墙边,闭著眼睛低声咳嗽的老人,不速之客没有急著说话,只是看著他每喘一下,那瘦削肩头就跟著抖一下。 “————老人家,这么晚了,不回家吗?” 有人声音放得很轻,也没有再擅自靠近的意思。 猛地哆嗦了一下,这老头缓缓睁开眼来,只看见一道幽幽的影子,正站在几步开外,全然没有半分人样,只有那对暗青色的眸子处,看得出来几分痕跡。 他张口得挺艰难的样子。 “我已经————咳,死了吗?————咳咳,你是来勾魂咳————” 刚一开口,人就忍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连句囫圇话也说不清楚。 那道黑影沉默了几息。 “还没有,老爷子,你只是快死了。” 也没见这周身间暗色朦朧,宛若立身滚滚黑云之中的昏影多少动作,只是轻轻点了一下这老人家的额头,老人的脸色忽然就开始隱隱恢復了几分过来,目光也似乎是清醒了不少。 “哦————我还没死吗————” 直到摸到了手边那个塑料瓶子,偏著头看了一眼,这虚弱的老人才终於反应过来,“好像是没死————” “的確还没有,但也不远了————” “你的部分神经感知被封闭了,身体生物电加强,部分內臟机能也被临时激活了,用以前的话讲,就是已经在“迴光返照”了————” 那道分明没有丝毫温度和气味的黑影站在他面前,就仿佛无边的幽暗夜色也隨之一同落下,隱隱罩住了墙边这具老树根般的佝僂身躯。 可不知为何————却让人有了点温暖的感觉。 “你现在还有行动的能力,可以一直走回家去,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吗————” 没有多少起伏的声音,只是给出了一点疑问。 “不咯,不咯————老头子再也走不动咯。” 再没有感到那种想要咳嗽的跡象,呼吸顺畅起来,就连身后的墙壁,此刻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发冷了。 这老人家勉力坐直了些起来,脸上还笑了笑,像是快发烂的橘子皮似的,“我就是自个儿溜出来的,还回去干甚。” “可不能死在家里面,家里送过人走的房子,就更不值钱咯。” 他什么都还没仔细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看了一眼那塑胶袋子里小半板还没吃完的止疼药片,“黑影”依旧是顿了顿。 再没有再劝说什么,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你要继续留在这儿的话,可就连个料理身后事的人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老头反倒是愣了一愣,“没事,我知道————” “这位————这位阴官,我下去之后,还能见到我老婆子和我大儿子吗?他俩都是前些年就走了,我有点想他们了————” “” 眼看著眼前的这兴许是个“阴间”来的无常没有搭话,老头儿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的那股子神气眨眼间就又衰落了下去几分。 “有什么要带给家里人的话吗?” 沉默了一会儿,黑影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嗨,也没啥话好说了,就是让小的那个儿子,万一他还在找我,就別再掛念我了唄。” 已经越来越清醒的老人,此刻虽然面上看起来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角里却已经带上了一点湿润的痕跡。 他其实已经连眼泪都快流不动了。 “————可以,我已经知道地址了,我会帮你捎个口信过去的。” “黑影”点了点头,虽然如果不是应当属於面孔处的那对青色眸子隨之在动,甚至也看不出来这点头的动作。 “谢了。俺家地址在军————” 即便对方主动表示了知晓地址,老傢伙依旧不放心地把那个地址喃喃重复了两三遍,直到话说完了,然后才像是做完了一件大事,终於松下来了一口气似的。 —这一鬆懈,这墙角间的瘦削人影就开始隱隱犯困了。 “谢谢你啊,我累了————累了,趁天色还没亮,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就如同大堤决口一般,“黑影”只是沉默著,眼睁睁地看著那对混浊瞳孔里的光彩就此迅速黯淡下去,直到终於再坚持不住,沉沉落了下去。 暗青眸子里,一抹蓝紫色的痕跡浮现,如同电光湛湛,最终却归於无形,化作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波动鼓盪而出———— 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隱隱转动了起来。 远方的夜色之中,陡然遥遥传来了一声闷雷滚动! 直惊得繁华街边,行人不少都纷纷抬头举目望去,却又出奇的迟迟未能看到丝毫电光。 唯独楼顶间的那道声音,听起来似乎依旧没什么起伏。 “————嗯,做个好梦。” > 第101章 不住在隔壁的老王也要来串门! 第101章 不住在隔壁的老王也要来串门! 大清早的,门铃又一次的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贺秋一眼就瞟到了张熟悉的脸一勉强也算是半个熟人,混了个脸熟的王旦升,王先生。 但和上回端正的三人到访不同,这次来的就只有他一个,甚至连身上也是穿著一套常服。 等到开门时,年轻人才留意到对方手里还提著个朴素的纸袋,连那张笑容也比上次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生活气息,“贺先生,冒昧又来打扰了。” 好似个故意登门拜访的老常客了。 “还没消停三天呢!我父母刚出门晨练这么一阵子,你就溜达过来了,你们是专门盯著这儿的吧?” 家中唯一的“留守人员”没好气地崩了他一句,这“恶客”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顺手扬了扬手上的那只纸包。 “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可是带了礼物的。” “是是是,王先生请进。”贺秋侧身让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楼道上下。 “叫我老王就行————行了行了,別瞅了,今天就我一个呢。” 王旦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进门时很自然地弯腰理鞋,旁边看著没什么问题,贺秋也已经给他取出了鞋套。 “上次人多,有些话的確不方便细说。” 倒也没多问什么,贺秋先主动引他到客厅坐下。 这位王先生顺手把那纸袋放在了茶几上,袋口一歪,就露出了几封点心的边角,看起来都是拿油纸仔细包著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总不好一直空手上门吧,路过老字號,顺手就带了点桃酥。 听说您母亲比较喜欢吃这玩意儿。 这话让对面的年轻人眼皮直跳。 这些傢伙连这种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明显是通过什么路子,仔细侧面了解过二老的情况的。 眼看著氤氳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王旦升却没有急著进入正题,反而握著那只茶杯,主动閒扯了几句家常。 贺秋则是双手环胸,一副“我就静静地看著你装逼”,懒得过於搭理他的神色。 老实说,这傢伙今天这副热切了不少的做派,简直让他有点想起了自己当初“跑私活”,跟著別人客户去拍枫山红景时的那种做法,换便装,带礼物,套近乎———— 最后也不出所料的,大片照片洗出来装裱完,他们几个合作的摄影小组,也纷纷从被哄得挺开心的客户手里拿到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我欺。 眼见得对方脸色丝毫没有软化的跡象,这位王先生倒是没什么气馁的情况。 —一事实上,在动身前来之前,他们这些“客服”就针对自己的“沟通目標”下了大功夫的,包括国家系统內提供的其在档部分个人信息,不同情况下可能的应对模式,过往经歷分析模型,如何沟通交流方式剖析等,以及包括个人的心理警戒线研究,语言风格当地化等在內的种种“预习”。 可谓是从头到尾,下足了功夫! “贺先生,其实我今天来,”伴著“老王”话锋轻轻一转,终於不再卖关子,转而从內袋里取出了一个朴素的信封,“主要是想给您看些东西。” 贺秋还是没说话,只看著他从里面率先抽出来一沓照片,放在了桌上。 最上面的这一张,应该是个监控截图,拍摄像素比较低,勉强能看出是个年轻人倒在了巷子里,头边渗开了大片血色,周围地面上似乎还有些颇为奇怪的痕跡。 “跟你一样,首测用户,太具体的信息不好透露,是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刚毕业出来不久。” “凶手还没找到,有专业偽装和反侦查意识,应该是趁著傍晚时候动的手,两人从巷子两头各自过来,擦肩而过。” 看贺秋有点不解,他还专门解释了一下。 “简单来讲,人的本能中,对於背后来的人,往往会更为警惕一些。但对於相向而行的人,最为警惕的时刻,一般却是集中在二者相互靠近这个过程,在具体交错而过后,就会开始逐渐放鬆。” “这年轻人就是没经验,被对方转头从背后暴起突袭,下了死手。然后对方採集了標本”,马上就跑了。” 伸手在自己后颈上比划示意了一下,连王旦升自个儿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上周里出的事。他妈现在还在医院躺著,接受不了。 “也就是后续核查死者身份和经歷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应该是个首测用户。” 贺秋没说话,端起杯子咕咚灌了一口。 第二张照片是某个公寓內部,墙面地面间一片狼藉,瓷砖都被崩的只剩边角上的残留,水泥面也是凹凸不平,地面中间一大块儿直接就崩塌了,连天花板都没能逃过一劫。 看得出来,应该是个爆炸现场。 “比较危险,呆在家里的那位用户当场就没了。乍一看起来像是正常煤气爆炸,但后面调查里发现有其他的手脚痕跡。” 这位王先生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包括楼下住著的一对老夫妻也被波及到了,现在都还在重症监护室。” 后面跟著的还有几张照片,无一例外,全是涉及了用户的“命案”。 等到一一看过了,他这才收拢起照片,看著贺秋,“贺先生,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顾虑,人之常情,很正常的。但客观来讲,这种事儿,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直到最后,他王某人终於才抽出了一张a4纸来,上面是手画的社区平面图,贺秋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自家这个小区所在的地方。 他还注意到,自家的位置被刻意用红笔圈了出来,周围还有几个標记点。 “这是————” “昨天的时候,你们小区附近,有我们的同事监控到了些异常情况。”王旦升指著那些標记,“有陌生面孔在附近多转悠了两圈。”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们多心了,职业病嘛。但这种事情,寧可多心,也绝不要分毫大意。” 窗外逐渐传来一家收废品的喝声,连著车轮咕嚕声音,由远及近。 “老王”也直接停了下来,耐心等到那个声音过去了,这才接著说了下去。 “也不是要勉强你现在立刻做决定。” 他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个旧手机,外形款式很老,类似於翻盖式的诺基亚老人机。 甚至还带著一块配套的充电设备。 “但这个你得留著,是特製的版本,有一定的抗干扰能力,儘量放在隨时都能够拿到的隱秘位置。这里面只有一个快捷拨號键,直接连通我们。只要一拨打,我保证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会有人马上接听。” 没有多话,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年轻人拿起手机打量了两眼,外观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区別,但实际上手的分量稍沉。 眼看著这小伙子没有抗拒的意思,王先生也是终於鬆了一口气,知道这一番工作没有白做。 趁热打铁。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望了两眼,示意贺秋过来,一手指向楼下的树荫间,停在那下面的一辆银色麵包车,“先声明一下哈,那不是外来的,是我们安排的人,三班倒。楼后面还有一辆,不是为了监视你家,是专门防著那些不请自来的。” “另外,他们前两天报告说你家这边似乎有人在隔著窗帘悄悄观察他们,应该是你吧? “” “对,是我。” 同样没有打哈哈的意思,年轻的前摄影师大方的承认了这一点。 毕竟老实讲,这位王领导”今次的坦诚態度简直有些出乎贺秋的意料,他原以为对方会试著儘量隱藏这些布置。 “不过你讲得这么明白,合適吗?” 听到他这问题,客人也是苦笑了下,“嗯,要说的话————將心比心吧?毕竟信任这东西是相互的,我们的確很需要你配合,但也不好直接逼你唄。” “总之,就这样吧,平时多注意安全,有警戒心是对的。尤其是这也不仅仅关係到了你一个人的安全。” “有要紧事或者感觉异常就马上打电话,小伙子千万有什么別拉不下脸的想法,那些东西都是虚的,都没人重要。” 等走到了门口,已经刚换好鞋,这人才像是想到了什么,驀然回过头来又招呼了一声,“哎,桃酥也记得早点吃啊,可別放潮了,味儿就不正了。” “知道了,下回来不用带什么礼物。” 等门被带上后,贺秋这才回到客厅里,看著茶几上的手机,还有那张单独留下的手绘地图,仔细对著上面的標记点端详了很久。 ————那道凝重的目光里,也渐渐升起了种真正称得上“择人而噬”,杀机腾腾的冰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