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频治国:女帝将自己治成了花魁》 第一章 以女子掌控军队 “哇咔咔咔……没想到,撞大运后,我竟然穿越到异世女帝的身上来了!” 一道清脆而却又带著几分魔性的笑声,在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內迴荡。 顾小花——不,现在应该说是大乾女帝司徒凌霜了——此刻,她正大咧咧地岔开双腿,坐在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凤宝座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把玩著腰间玉带,双眼如炬地打量著四周。 入目所见,宫殿內雕樑画栋,彩绘飞檐,尽显富丽堂皇;身前珠帘轻垂,玉幕低悬,流光溢彩;两侧宫女太监垂首肃立,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轻出,唯恐惊扰了这份庄严肃穆。 “天吶,这可不是什么剧本杀中的角色扮演,这是真的!我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女帝!还是个修为高到能一掌劈山的女帝!” 顾小花內心狂喜,身体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並且很快的,那股兴奋就化作了灼热的火焰,在她胸腔中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呵……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她低笑一声,眸光如刀,“前世在蓝星,女人再强也得被『贤惠』、『温婉』、『顾家』这些破规矩所捆缚著,职场上拼死拼活,还得被说『女人情绪化』、『不適合做领导』……呵!可笑!可悲!可恨!” “而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成了女帝!並且还是个一拳能打碎山岳的女帝!” 顾小花缓缓站起,赤金龙凤袍隨风猎猎,长发高挽如凤冠,眼神凌厉如刃, “这不是命运的玩笑,这是歷史的补偿!是千千万万被压抑、被抹杀、被驯化的女人,终於等来的一个反击的机会!” 在前世,顾小花是某音上的格斗教练主播,自称“女性自卫术推广者”,凭藉著各种包装,拥有大量的粉丝群体。 在直播间,她经常训斥那些贤妻良母型的女子,教导她们“要挺直脊樑做人”,並且,她还经常“鼓励”她们去自己现下开办的武馆学习武术,她的口號是——女人的拳头,不该只用来擦眼泪,更该用来砸碎男人束缚在她们女人身上的枷锁…… 只可惜,虽说她在网上一呼百应,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但也仅止於此了——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无法登上更大的舞台去“展示”自己! 只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 只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一个帝国,並且还是一个可以任由她施展自己想法的帝国! 心中已有计较的顾小花,当即闭上双眼,开始梳理起了原身的记忆来。 原身,也就是顾小花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乃是大乾女帝司徒凌霜,年二十八,天元九重修为,是以铁血手段登基的“血凤女帝”! 三年前,大乾大长公主司徒凌霜发动政变,诛杀先帝以及其附属余党,血洗朝堂。 之后,又屠杀了所有有可能威胁到她皇位的先帝子嗣! 而在其登基之后,她更是以“杀”为治国之道——大臣諫言不合心意,杀!“百姓”闹事,杀!异族异动,杀! 至此,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民间”怨声载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血凤女帝”的称號在民间不脛而走。 “呵……”回顾著这段记忆的顾小花忍不住的冷笑了出声,“原主倒是够狠,可惜,杀的不是地方!” 刚刚接收完原身记忆的顾小花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你杀的只是人,却没有杀掉这个世界的病根——这个世界的病根,乃是那套把女人当玩物、当附属、当牺牲品的规则!是那套让男人掌权、女人沉默的体制!” “只要这套规则、这个体制还在,那么,问题就永远也解决不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斗爭?会有战爭?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男人的贪慾在作祟吗?” “若是掌权者全都为女性的话,这个世界將会变成多么温柔的一个世界啊?” “原身……你靠修为镇压天下,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女人坐上皇位,就必须要比男人更狠、更绝、更不像『人』,才能被人所畏惧、所服从?” “你这並不是强大,你这只是被逼成了怪物!” ………… 越想越气的顾小花,猛地一掌拍在了宝座的扶手上,霎时间,玉石崩裂,碎屑纷飞。 “原主,你错了!真正的强大,不是杀人如麻,而是让所有女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著,不必靠血腥来证明自己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顾小花站起身,缓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时代的尸骨上。 “我顾小花,不是来继承你的暴政的!我是来碾碎这个男权天下,重建一个只属於女人的秩序世界的!” “从今天起,大乾不再是什么『血凤』的恐怖王朝,而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女子当自强的国家!” 此刻,顾小花的心中燃起了一团名为女拳的火焰,那是无数被压迫女性的怒火,是她前世在拳馆里教女孩们出拳时,一遍遍喊出的那句口號:“你不弱,你只是被教得以为自己弱!” 顾小花在稍稍平復了一下心绪之后,想起原身所作所为的她,忍不住的嗤笑了出声: “治理国家靠杀戮?靠恐惧?” “不!我要靠制度,靠教育,靠让每一个女人,都能读书、习武、参政、掌兵!” “我要让她们知道——皇位,不是男人的专属;力量,不是男人的专利;天下,更不是男人的后花园!” ………… 顾小花驀地转身,目光如炬:“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若我今日便喊出『女子掌权,男人退位』的施政主张来,那些既得利益者必將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反倒暴露了我的想法,引来那些男性的提防!” 顾小花深知,这江山,这朝堂,早已被男权织就的罗网牢牢包裹——三公九卿,六部尚书,边关將帅,无一不是男子的天下,女子即便聪慧过人,也难登大雅之堂,更遑论执掌权柄? “所以……为了保证我的施政主张能顺利进行下去,我就必须要找到更多拥有『力量』的同道中人!” 低声自语的顾小花,眼中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顾小花明白,空有理想,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的变革,需要力量,需要根基,需要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队伍! 而在这权力的游戏里,最根本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什么口舌之爭,而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这俗话说得好,『枪桿子里出政权』,身为帝王,首先需要掌控的,便是兵权。”顾小花缓缓踱步,指尖轻抚过腰间的玉佩,仿佛已握住了命运的韁绳,“既如此,我倒不如先从宫中选出几位值得信赖的女性,將她们安插在军中,替我统率军队!” 顾小花的此番言论,並不是她的一时衝动,而是她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定下的战略。 她不会像那些莽撞的改革者一样,高喊口號,却无根基,最终被反扑的浪潮吞没,她要做的,是悄然布局,步步为营,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改变这天下的格局! 想到以女子之身改变天下格局这件事,顾小花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蓝星中的那位武则天——那位唯一以女子之身称帝的女皇! 武则天的称帝,不仅打破了封建王朝的千年禁忌,更重要的是,她在男权社会的铁壁中凿出了一条通往权力巔峰的路途! “她武则天的身边有才情卓绝,智谋过人,既是文胆,亦是臂膀的上官婉儿,那我为何不去寻找类似的人物,帮我掌控军队呢?” 想到这里的顾小花,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极度自负、极度冷峻的笑意来。 第二章 凤可汗的野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紫宸宫的钟声尚未敲响,一道詔令却已如惊雷般传遍整个皇宫——“即日起,於东华门內设『女官训习所』,凡宫中女子,不论出身,皆可报名入学,习诗书、修礼仪、明政事、练武艺,以备国家之用!” 詔书一出,宫中譁然。 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干政,更遑论习武从军? 可如今,女帝司徒凌霜羽翼渐丰后,竟敢破此千年陈规——虽说只是在宫中试行,但天知道以后会如何发展? 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称女帝为“乱政”,有人却嘆其为“奇女子”! 但……也仅止於此了! 更进一步的动乱,却並未如顾小花一开始所预想的那般到来…… 说实话,穿越后接收了司徒凌霜一切的顾小花,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所鄙夷的,司徒凌霜的武力与暴政,才是她当下能安稳推行她想法的基础。 要不是因为司徒凌霜的武力实在是此世之巔,压得天下的文武百官只敢在心里腹誹,再加上普通百姓只要不受乱党蛊惑,司徒凌霜一般情况下也懒得搭理他们,以至於其治下百姓反倒是过得颇为富足,因此其治下百姓才会放任顾小花的当下行为,否则,就她如此不加掩饰的破除陈规的做法,想要不惹出乱子来……怎么可能? 只是,此刻並不知晓这些的顾小花,在没看到像样的“抵抗”后,只以为这个世界的封建土著目光短浅,根本就没有看出她的真正想法来! 於是,立於紫宸殿高台之上、心中振奋不已的顾小花,其心中已然燃起的火焰,愈发的炽盛了几分…… “以我观之,这个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外有强敌环伺,內有权臣掣肘,而朝中官员多为男子,对女子之才不屑一顾,若想真正掌握权柄,振兴大乾,我就必须儘快培养出属於我自己的力量——於我而言,在军中安插女性亲信,替我统率军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將要组建出一支,全部由女子所组成的,忠於皇权、智勇双全的『凤军』!” 此刻的顾小花,可谓是踌躇满志,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凤可汗”的场景了! …… …… 顾小花所设立的“女官训习所”,名义上乃是一所教授诗书礼仪、培养宫廷女官的学府,可实际上,顾小花早已在暗中另设“內堂”,专收那些有胆识、有谋略、有武艺的女子。 对於这些“內堂”女官,顾小花亲自擬定课程——晨起练武,午后习兵法,夜读史书,兼修谋略与权术…… 至於“內堂”的教习者,尽皆是她秘密从江湖、边关,甚至是前朝遗臣的女性亲属中请来的,至於选拔这些“內堂”女官的標准……不看出身,不重门第,唯取两点,只要女性,且唯才是举! 只是,顾小花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隱秘设置的“內堂”,因为络绎不绝的报名者的关係,早已闹得是人尽皆知了! 不过,虽说“內堂”的隱秘性早已名存实亡了,但如此大规模的招募下,却是有许多不甘命运的宫女,被贬謫的官宦之女,以及自民间而来自荐的才女,乃至於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侠女……愿意入宫来接受女帝口中所谓的“面试”! 对於此次“內堂”女官的选拔,顾小花为防有人收受好处、弄虚作假,因此,对於面试一事,她全都是亲力亲为的。 当然了,顾小花所谓的亲自面试,並不是看才学、看风骨,因为,她並不认为,才学和风骨能够被人所轻易的看出来,因此,此次面试,她所看重的只有一点,那便是胆识! 顾小花想要看看,他们有没有一颗……反对男人掌权现状的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在经过一番旁敲侧击后,顾小花却是有些无奈的发现,她当下所能接触到的这些女子,別说是对抗男性掌权者了,甚至於,对於男性这个群体中的普通人,她们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抗爭欲望,她们想要加入“內堂”,更多的竟然是因为,她们想要有一个好的履歷,然后回家嫁人…… 她顾小花设立“內堂”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给你们提供相亲便利的啊! 好在,顾小花的耐心在即將被耗尽前,一名偶然被她所注意到的女子……总算是入了她的眼! 这位入了顾小花之眼的女子,名唤沈昭,原是边关大將沈烈之女。 根据原身司徒凌霜的记忆可知,沈烈乃是那位被司徒凌霜诛杀的先皇时期,率军镇守北境的北凉王。 当时,北凉王沈烈屡破敌军,功勋赫赫,但却因朝中权臣构陷,被诬通敌,满门抄斩,唯沈昭因年幼被没入宫中为婢,侥倖活命。 沈昭自幼隨父习武,精通骑射,剑术凌厉,更有一股不屈的傲骨。 入宫十年,她从不低头,即便做著最苦的杂役,也始终是挺直了脊樑。 顾小花第一次见她,是在“女官训习所”的演武场上。 那日,在“內堂”女官的选拔中深感糟心的顾小花,决定去观看一番“女官训习所”內的眾女子剑术,恰好也就在那个时候,沈昭因身形矫健被武学教諭选中进行示范。 彼时,她一袭粗布衣裙,髮髻简单束起,但是其手中木剑,却如游龙出海一般,剑锋所指,风声呼啸。 一套“北境破军剑法”使完,满场寂静! 顾小花当时站在高台之上,眼见得这样一幕场景,顿时眸光微闪——那一刻,在她心中,便已经有了决定! “你叫什么名字?”顾小花径直上前询问道。 “奴婢沈昭。”女子跪地,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你父曾是边关大將?”顾小花又问。 沈昭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仍坚定道:“是!家父沈烈,曾守北境十年,未尝一败!” 顾小花点头,忽然道:“若朕给你一把剑,你可愿为我执剑?” 全场譁然——这是帝王之问,是誓约之邀! 沈昭抬头,望著那高台上的女子——只见其身著龙袍,眼中满是骄矜之色! 当然了,女帝骄矜不骄矜,和她沈昭的选择没有任何的关係,毕竟,从始至终,她沈昭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从那该死的贱籍中脱身! 之前满身傲骨,只是因为她知道,她的討好与谦卑,根本就改变不了她当下的身份,既如此,她又为何要为此而折腰呢? 但是现在不同了,眼前这位,是真的能將她带出“身份”这个泥潭的! 既如此,她为何不效忠呢? 以前不效忠,只是单纯的因为……价码不够啊! 沈昭缓缓伏地,掷地有声的回应著,帝王先前的誓约之邀:“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三章 沈昭回归北军 东华门的高台之上,顾小花身著明黄龙袍,凤冠垂珠,眉目如画,但却透露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只是,当她的目光,垂落在高台之下、演武场上的沈昭身上时,她笑了——这是自她穿越以来,第二次发自內心的笑意! 至於此前的第一次,则是在她初醒时,知晓自身穿越成女帝时的笑意! 顾小花走下高台,亲自扶起沈昭,朗声道:“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即將组建的『凤军』的第一位將领,另,现阶段,我將会安排你进入边军,跟在边军统领身边学习!” 微微一顿后,顾小花继续开口说道:“正好,你父不是曾经的北凉王吗?既如此,那你便去边军北军的统领身边学习,正好,你也顺带著接收一下,你父亲当年的旧部!” 伴隨著顾小花的话语,满场震惊——即將组建的『凤军』?还有……这位被女帝所看中的女子,竟然是北凉王的遗孤吗? “北凉王”这个名號,很多人都不陌生,毕竟,那是曾纵横天下、未尝一败的战神,是曾率三千铁骑横扫北狄、令外族闻风丧胆的传奇,同时,那也是因功高震主,被先帝以“谋逆”之罪满门抄斩的悲情英雄…… 而眼前这位被女帝所看中的女子,竟然是北凉王的遗孤吗?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沈昭的身上。 只是,面对眾人的目光,静立在女帝身前的沈昭,却是低垂著眼眸,始终在女帝面前表现著她的恭谨。 “陛下……”沈昭在迟疑了一瞬之后,终究是硬著头皮颤声开口道,“北凉旧部,早已分散各营,且多为边军宿將,沈昭年少,又久居宫中为婢,恐难服眾……” 听得沈昭此言,顾小花当即冷笑一声,决然打断道:“北凉王当年带兵,可曾因年少而被人轻视?你既是他的女儿,血脉之中,便自当流淌著他的战魂之血,因此……朕信你!” 沈昭当即哑然。 顾小花俯身,直视沈昭:“你……可愿去?” 沈昭缓缓抬头,眼中再无迟疑,唯有一片清明与决然。 只见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奴……臣愿往!臣必当不负陛下所託,不负北凉英魂!” “好!”顾小花大笑,“即日起,沈昭授『昭武校尉』一职,即刻启程,赴北军大营!” …… …… 在女帝的命令下,沈昭踏上了北行之路。 朔风捲起黄沙,掠过荒原,吹动沈昭肩头猎猎作响的玄色披风。 此刻,沈昭身披玄甲,甲冑上斑驳著岁月的痕跡,那是她父亲昔日征战时所留的旧物,如今被女帝赐下,穿在了她的身上。 至於其所背负的长枪,亦是她父亲当年所使之长枪,同样被女帝所赐下! 而她现下所乘乌騅马,则是其父当年所乘之马的后裔。 这一刻,沈昭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承载著千钧重量,以至於,身披玄甲,背负长枪,骑一匹乌騅马的沈昭,虽只孤身一人,但却气势如虹! …… …… 北境境內,沿途百姓闻听是北凉王后人归来,纷纷驻足观望。 这些驻足观望的百姓中,不乏有人低声啜泣著,仿佛是想起了那个铁骑纵横、边关无虞的年代! 更有甚者,直接默默焚香,將一束束艾草投入火盆,祈愿英灵归乡安寧。 “姑娘,这是北凉的酒,你父亲当年出征前,喝的就是这个……” 当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捧出一碗酒,递到沈昭马前时,沈昭毫不犹豫的直接下马,双手从老妇人的手中接过这一碗酒,仰头饮尽。 酒液顺颊而下,滴落在甲冑上,溅起微尘。 沈昭將空碗还回,声音清冷却温和:“多谢阿婆,这酒,我替父亲喝了!” 人群瞬间静默,唯余风声呜咽。 …… …… 沈昭重新上马,继续北行。 她知道,自己不再只是那个在宫中为婢、忍气吞声的孤女了,现如今,她是沈昭,是北凉王之女,是女帝亲封的昭武校尉,是女帝“凤军”计划中,第一颗落下的將星! 当沈昭终於抵达北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洒在营寨高耸的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营门紧闭,旌旗猎猎,守军持戈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来者。 “来者何人?”守將立於城楼,高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沈昭,奉女帝之命,入营学习!”她勒马停步,仰头回应,声音清越,穿透暮色。 “沈昭?”守將皱眉,似在思索,忽然瞳孔一缩,“可是那……北凉王之女?” “正是。”她直视对方,目光如刀,“我父曾在此地,与尔等並肩作战,血染黄沙,今日,我以校尉之身归来,不为復仇,只为继承他的意志,守护这片山河!” 话音落下,营中一片死寂。 风停了,旗也不动了,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滯。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道苍老却鏗鏘的脚步声从营內传出。 只见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將缓缓走出,他身披旧甲,腰悬断刀,步履虽缓,却稳如磐石。 此人盯著沈昭,目光从她脸庞扫到她背上的长枪,又落到她胸前那枚刻著“北凉”二字的铜牌上。 忽然,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周远,曾为北凉王帐前先锋,今日……迎少主归营!” 剎那间,营中將士纷纷跪地,齐声高呼:“迎少主归营!” 声浪如潮,直衝云霄,惊起林间宿鸟,震落枝头寒露。 那声音里,有悲愴,有敬仰,有压抑多年的忠魂吶喊。 他们不是在迎接一个官职,而是在迎接一段被尘封的荣耀,一个曾被污名化的名字,一位战神的血脉…… 沈昭眼眶微红,却强忍泪水。 她没有立刻下令起身,而是缓缓下马,走到周远面前,双手將他扶起:“老將军,不必行此大礼!我沈昭今日归来,不是来受人跪拜的,而是来与诸位並肩作战的!” 她环视四周,声音沉稳:“我知道,北凉王之死,是朝中权臣构陷,先帝误信谗言……我父一生忠烈,未尝一败,却落得满门抄斩!我沈昭,曾为宫婢,苟活於世,不是为了苟且,而是为了今日——为了回来,为了告诉你们,北凉的魂,从未断绝!” 她拔出腰间长枪,枪尖指向苍穹:“从今日起,我与诸位,同生共死,共守北疆!若有外敌犯境,我沈昭必执枪在前;若有奸佞祸国,我必以血諫之!我父未能完成的使命,由我来续;北凉军的荣耀,由我来护!” “吼——” “吼——” “吼——” ………… 將士们爆发出震天怒吼,刀戈击地,声动山河。 当晚,北军大营燃起篝火,烈焰冲天。 將士们围坐饮酒,讲述著北凉王当年的战绩——如何以三千骑破十万敌军,如何在风雪中三日三夜不眠守关,如何將北狄可汗逼至绝境,签下百年和约…… 沈昭坐在周远身旁,静静听著,偶尔举杯,敬那些已逝的英灵。 “少主!”周远忽然低声道,“您知道吗?当年王爷被定罪那日,全军將士皆欲反,是我等被王爷亲笔密信拦下……信中只有一句:『忠不在於功成,而在于坚守——守山河之固,守黎民之安,守赤诚之心!』” 沈昭低头,指尖抚过枪桿,轻声道:“我父亲……他从未想过反。” “是啊!”周远嘆道,“所以他死了,而我们活了下来,然后……等来了您!” 第四章 沈昭归京 深夜,沈昭独自立於营外,望著北方的星空。 在她身旁,乌騅马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也能感知她心中的波澜。 此刻,沈昭想起了她在宫中为婢的岁月——每日扫洒庭院,听宫人议论朝政,却从不敢表露身份…… 如今,她终於站在这里,站在父亲曾战斗过的地方,站在万千忠魂守望的土地之上! 她……真的不是来復仇的! 她……除了想要摆脱贱籍外,更重要的,她还想继承父亲的遗志! …… …… 数日后,沈昭正式进入边军学习。 她不以校尉自居,而是与普通士卒同吃同住,每日晨起操练,夜半修习兵法。 她向周远请教战术,向老兵学习骑射,甚至亲自巡边,踏足每一处险关要隘。 她发现,北凉旧部虽分散各营,但人心未散,只缺一个旗帜,一个方向。 而她,就是那面旗帜! …… …… 一个月后的某日,紫宸宫的晨钟尚未敲响,顾小花已端坐於御案之前。 窗外细雨如丝,轻拂琉璃瓦,滴落在汉白玉阶前,仿佛天地也在低语。 此刻,顾小花的手中紧握著一封密奏——那是来自北境的急报,由八百里加急驛马昼夜兼程送达! 密奏的內容十分简短,但於顾小花而言却是十分震撼:“沈昭入营后,整肃军纪,收服旧部,北军大营上下归心,將士齐呼『少主归营』,军心大振,边防稳固如铁壁!” 读完秘奏的顾小花,其指尖处开始无意识的微微发颤了起来。 她不是不喜,而是太喜,喜得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喜得……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 沈昭,那个曾跪於她殿前、低眉顺眼自称“奴婢”的女子,如今仅用一月,便以雷霆手段、仁义之名,將一支曾对朝廷心存芥蒂的边军,化为忠於她的铁血之师! 她没有动一刀一兵,仅凭血脉、名號与一腔赤诚,便唤醒了沉睡十年的北凉军魂! 这本该是她顾小花最得意的棋局,同时也应该是她顾小花最辉煌的胜利,可……顾小花的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顾小花穿越至此,登基为帝,立志打破男权桎梏,建立一个女子可为將、可为相、可执掌乾坤的新世,她高喊“女人能顶半边天”,亲手提拔沈昭,赐她校尉之位,放她北行,是希望她能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可如今,剑太利,盾太坚,反倒让她这个女帝,感到了一丝……即將被其给遮蔽住的阴影! 顾小花抬首望向了铜镜中的自己——明黄龙袍,凤冠垂珠,眉目如画……但肉眼可见的,她脸上那一抹,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疲惫与不安之情…… “我竟……怕了她?”顾小花忍不住低声自问。 而后,很快的,顾小花便明悟了本心——她不是怕沈昭谋反,也不是怕沈昭不忠……她怕的,是沈昭太忠、太能、太耀眼! 沈昭所到之处,將士归心,百姓称颂,连朝中老臣都私下议论:“此女有北凉王之风,更有女將之气,实乃国之栋樑!” 可这些讚誉,本该是属於她——“顾小花”这个女帝的! 若不是有她任用沈昭这个女性为校尉,何来今日获得盛讚的沈昭? 顾小花曾以为,提拔女子,便是彰显自己的胸怀与格局,可当真有一个女子,以惊世之才、赫赫之功,站在她身侧时,她才发现,权力的顶端,容不下两轮太阳,同理,女性的巔峰,也容纳不下两轮姣姣明月! 不由自主地,顾小花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在蓝星某音上直播时,她也曾鼓励过女性“站起来”,可是当对方十分轻易的取得,需要她去仰望的成就时,她心中却没有丝毫为其欣喜的意思…… 现如今,她身居帝位,这份情绪非但未消,反而被放大了百倍不止——在这个世界上,她绝不允许,有哪个女性的光芒,能將她给遮掩住! “朕是女帝,不是姐妹。” 顾小花终於满是决绝的说出了……这番话语来! 而后,略一思忖,顾小花便提笔写下了一封给予沈昭的密詔——“凤军筹建在即,沈昭为先锋將,即日起迴转京城,接手凤军一应事宜!” 理由冠冕堂皇——凤军乃女帝亲军,非心腹不可掌之,沈昭既为她顾小花心腹,自当回京主持大局! 但……唯有顾小花自己知道,她发出这道詔书的真正意图…… 她不是不信沈昭,而是不敢全信! 她怕的,不是沈昭的才能,而是她所激发的民心、军心、人心! 毕竟,谁让北军將士跪地高呼时,呼唤的不是“女帝万岁”,而是“迎少主归营”呢? 顾小花很清楚,北军將士所喊出的那声“迎少主归营”,是一种超越皇权的忠诚,是一种根植於血脉与记忆中的归属! 总之,在北军將士喊出那声“迎少主归营”的话语后,沈昭……便已然註定了她今后的结局! 有她顾小花一生,沈昭反正是別想再回北境了! …… …… 又一月后,北军大营。 此时,接过密詔的沈昭,指尖微凉。 她默默地起身、抬首,望向了那位传旨的太监,而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接过了传旨太监手中的密詔,继而躬身领命道:“臣,领旨谢恩!” 沈昭没有向太监问询,女帝为何此时召回自己,也没有追问凤军筹建的一应细节,她只是不发一言的接过了密詔,並最后再看了一眼北方的风雪边关,再望了一眼那些曾与她同饮烈酒、同守寒夜的將士…… “少主,京城水深,莫要失了本心。” 没有出营来送別的周远老將军,其话语却是直接传入进了沈昭的脑海之中。 沈昭略带著些笑意的传音,同样映入进了周远老將军的脑海之中:“我本就无心爭权……一切悉听女帝尊便便是!” 而后,沈昭十分迅速的收拾好了行装,並且和来时一样,一人一枪一马,孤身归京! 第五章 司徒寒烟 其实,沈昭十分的清楚,自己被女帝召回京城,並不是重用,其最根本的目的,恐怕还是调离! 现今想来,她这段时间接收北军的操作实在是太亮眼了——不对,更准確的说,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操作,全都是父亲的遗泽! 而也正因如此,才会让高天之上的女帝,感觉到一丝寒意了吧? 但…… “仅仅只是如此吗?” 说实话,沈昭对此表示怀疑。 依照沈昭对女帝往昔传闻的了解,那位威压天下的存在,应该不会在意区区北军对她沈昭的投效才对…… “难道说,是我以前离她太远,才觉得不应如此?实际上,她也不过如此罢了?” 沈昭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埋下了这样的疑惑。 不过,虽心中略显疑惑,但是沈昭的心中,却並未有任何的怨忿之情,毕竟,此前十年,她只是宫中一个小小的宫婢,今日能执將印,已是逆天改命,更重要的是,其实硬要算的话,女帝还是她的恩人呢! 因为,当年將她满门抄斩的那个仇人,已经死在了女帝的手中! 既如此,她又怎会怨忿? …… …… 当沈昭终於抵达京城时,出乎沈昭意料的是,女帝竟亲临城门相迎。 “昭卿归来,朕心甚慰。” 传闻中冷血无情的“血凤女帝”,此刻,其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意来。 眼见得此,沈昭当即下马,跪地叩首道:“臣沈昭,奉詔回京,听候差遣!” 顾小花当即伸手扶起了沈昭,柔声开口道:“起来吧,凤军之事,全赖你了!” …… …… 深夜,独坐於女帝赐予她的校尉府中的沈昭,取出了父亲遗留的旧剑。 轻抚剑身良久后,沈昭忍不住低语道:“父亲,您当年忠心为国,却遭构陷……今日女儿承您之志,不为权,不为名,只为坚守——守山河之固,守黎民之安,守赤诚之心!” 沈昭抬首,望向了窗外的星空,轻声道:“陛下,若您果真如我猜想的那样忌惮於我,那么,从今往后,我只愿做那盏为您照亮前路的灯火,而非是与您爭辉的星辰!” …… …… 京城的初春,寒意未散,柳枝初抽嫩芽,宫墙外的护城河泛著微光。 马蹄声踏碎晨雾,一骑素衣女子疾驰而入,披风猎猎,眉目如刀削,眸光似寒星——她……便是沈昭! 当沈昭踏入“女官训习所”的那一刻,眼前是一片低垂的头颅。 只见得,数百名女子列队而立,皆是此前挑选出来的,有资格进入“內堂”的女子。 “虽说之前已经说过,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从你们进入『內堂』的那天起,你们便不再只有以前的身份了!”沈昭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清冷而坚定,“你们將学会骑马、持剑、布阵、兵法,你们將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你们……將成为大乾的利刃!” 早就暗中被女帝“点拨”过的沈昭深知,女帝设立“內堂”的原因十分明確,那就是想让大乾女子,亦可执戈卫国! 在女帝看来,朝堂之上,男子垄断兵权已久,以至於边疆战事频发,使得大乾国力渐衰,所以,女帝欲要破除旧制,另立新军,也就是女帝之前口中所谓的“凤军”,而沈昭,便是女帝所属意的,“凤军”这把利刃的铸剑人! 说实话,一开始,沈昭对於女帝的想法,是持有怀疑態度的,毕竟,並不是每个女子,都像她沈昭乃至於是女帝那样,绝大部分的女子,先天气力上,相较於男人而言,就凭空差上了一大截。 想要补足这一大截的气力,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训练,就能够达到的,更何况,你女子能训练,人家男人同样也能训练! 起初,除了那些在江湖上闯荡过的女侠外,普通的女子,尤其是那些自荐而来的所谓才女,更是连剑都拿不稳,更別说是策马奔腾了。 这些才女中,有人在练剑时,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有人跑不过三圈便瘫倒在地,夜里,宿舍里更是时常传来低声的啜泣之言:“我们是女子,怎能上战场?陛下是不是疯了?” 但沈昭对此却从不劝慰,只以行动回应——她亲自示范剑术,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同时,她能在雪地中单膝跪地,剑尖挑起一片落叶而不伤其分毫;她能骑马疾驰,回身三箭连中靶心——並且,她不施粉黛,不著华服,每日与学员同吃粗粮、同住陋室,寒冬腊月,她带头跳入结冰的练武场,用剑劈开冰面,高声怒喝: “冷,是弱者的藉口!” 为了给予这些女子坚持下去的希望,沈昭还请来了,女帝刚选拔出来不久,同时赐予了其“司徒”这一国姓的贴身女官——司徒寒烟! 司徒寒烟,乃是之前想要加入“內堂”的江湖侠女之一,因其在江湖上名声颇大,且武艺不凡,因此被顾小花所看中,成为了其贴身女官。 司徒寒烟性格爽朗,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她从不端架子。 受到沈昭的邀请后,司徒寒烟十分自然的与学员们同睡一炕,並且十分悉心的教导她们如何包扎伤口,如何在黑夜中辨认星象行军,甚至是亲自下场,与最弱的学员对练,一招一式,耐心指点。 “你们看,我之前也是从宫女做起的。”司徒寒烟轻笑著说出了,她入宫后的偽装身份,却绝口不提她此前在江湖上,已经闯出了偌大名声的事实,“一开始,我也怕得想哭,可后来我想通了——哭,是救不了自己的,唯有自己的手中之剑,才能拯救自己!” ……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晨曦未露,练武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跑步声……直至深夜,兵法堂的烛火下,依然有女子在彻夜长读。 每当夜晚这个时分,一些女孩子们,总喜欢在兵法堂中围坐在一起,一边啃著乾粮,一边背诵著各种兵法之书,时不时的还要就兵法中的各种案例,探討著其可行性。 另有一部分女子,虽因日间练剑而磨破了手掌,却依旧在用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一番之后,便继续练习了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和其她女子真刀真枪的在雪地里对练,即便摔得满身是雪,爬起来后却又继续战成了一团。 …… …… 对待这些女子,沈昭从不心软,即便知晓有些女子晚间对练到很晚,但是第二日,迟到者依旧罚跑十圈,稍有懈怠者更是加训一倍,临阵退缩者甚至会被逐出“內堂”……至於被逐之后命运如何,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同时,在训练过程中,沈昭还十分的缺乏人性——有一次,一名少女在骑马时坠马,腿骨断裂,沈昭亲自背她去医馆,但在其腿骨被接好的第一时间,沈昭重又將她带到了训练场上继续训练,並且让其补上了之前摔断腿时所落下的进度…… 总之,在沈昭各种不当人的操作下,渐渐地,这些被训练的女子,开始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只见得,曾经柔弱的宫婢,现如今已经能策马奔腾於校场之上了;曾经连刀都拿不稳的所谓才女们,现如今也能够十分精准的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了…… 此时,演武场上,那些女子们曾经低头顺目的眼神,此刻正闪烁著坚毅与自信——在沈昭这段时间的训练下,这些女子开始挺直脊背走路,开始在討论兵法时大声发言,开始在比试中十分大声的为同伴吶喊助威了起来…… 最令人震撼的,还是前不久刚结束的那场冬日大演。 当时,女帝亲临观礼,数百名女子列阵而立,分为两军,模擬边关守卫战。 雪落如絮,这些女子在雪地中疾行、布阵、衝锋、防守,动作整齐划一,號令清晰。 当时,沈昭清楚的记得,立於高台之上的女帝,在看到“黑军”以奇兵绕后,一举击溃“白军”主將时,眼眸深处所闪掠而过的那一抹精光。 时至今日,沈昭依旧清晰的记得,女帝当时起身时对自己所述说的激动话语。 “沈昭,你做到了!” 这是女帝当时所言。 而她沈昭的回应,她亦不会忘记! 当时,在女帝说出那番话后,她直接跪地叩首道:“非臣一人之功,是她们,用血与汗,將自己铸成了陛下您手中的利刃!” 演武结束后,沈昭再次登上高台,而台下,则是数百双明亮的眼睛——数百双不再怯懦、不再迷茫的眼睛! “你们不是奴婢,不是玩物,不是男人的附属。”沈昭按照女帝事先的要求,述说著响彻了整个演武场的话语,“你们是大乾的未来,是陛下的利刃!若有一天,陛下需要用到你们,陛下所指之处,便是需要你们彻底剷除的敌人!” 那一刻,沈昭清楚的看到,台下的女子们中,有的热泪盈眶,有的紧握剑柄,有的仰望天空,仿佛在与命运对视…… 沈昭知道,在这些女子中,有原本卑贱的宫中婢女,有被贬謫的官宦之女,有因父罪而没入宫中的罪臣之女,有在江湖上廝混的所谓侠女……原本,她们曾以为,她们註定一生卑微,可如今,她们却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誓死效忠陛下!”她们齐声高呼,声音如惊雷般在京城上空处炸响了开来。 沈昭望著她们,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的诞生,更是一场无声的革命——或许,女帝此前所言並没有错,女子,也可以有志向、有力量、有尊严!她们不必依附谁,也可以成为守护家国的脊樑! 第六章 凤军名动天下 夜如墨染。 此刻,东华门內“女官训习所”的演武场早已陷入到了寂静之中,唯有校场中央,一袭素衣女子独立於月光之下。 银辉如练,洒落在这位素衣女子的肩头,映出一道孤寂而挺拔的剪影。 此女正是沈昭! 只见得,她手中长剑忽而轻颤了起来,继而,其手臂微动,顿时,其手中之剑的剑锋直接在月色下泛出了冷光…… “嗡——” 倏地,她手腕一抖,剑势骤起! 此剑法正是她自创的“昭雪剑法”——前半段如雪落千山,轻盈无声,剑尖划过空气,似有若无,如风拂柳梢,而后半段,却如雪崩於绝岭,山倾地裂,剑势如雷霆奔涌,势不可挡! 剑光翻飞间,沈昭人影如电——此刻,她仿佛在与月对话,在与夜搏杀,在与过往的自己……决裂、和解! “你恨这朝廷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清冷的声音,驀地於此刻划破寂静。 沈昭剑势一顿,身形急转,只见女帝不知何时已立於校场边缘。 此时的女帝未著龙袍,只披一件玄色披风,髮髻微松,眸光如水,正静静地凝望著她。 沈昭当即收剑,单膝欲跪:“陛下……” 可还未跪下,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稳稳托住了她的臂肘——不知何时,女帝已然来到了沈昭的近前处! “不必多礼。”顾小花轻声道,但其目光却是並未离开过沈昭的眼睛,“我问你——你恨这朝廷吗?”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沈昭沉默良久,仿佛在与內心最深处的执念对话,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於,沈昭缓缓地开口回稟道:“陛下既然问了,臣不敢隱瞒!说实话,臣……恨!”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当年北凉王府满门被屠,父帅忠而被谤,死於非命,我母自尽於牢中,兄长被流放至死……这些,皆因朝廷权谋,因先帝猜忌!我曾夜夜梦回,血染阶前,哭声遍野……陛下,您说,我怎能不恨?” 沈昭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痛楚之色,却很快被坚毅所取代。 “但,我绝不会为私仇而活。”沈昭抬头,直视女帝,“我父曾言——『將帅之责,在於保家卫国,非为私怨而动干戈』——如今我得陛下重用,执掌凤军,训练女兵,护我大乾疆土,便当以天下为己任!恨,可以存在,但不能主宰我自身的意志!” 说至此处,沈昭语气渐缓,但却更显深沉:“不管我恨不恨这个朝廷,但於卑职而言,陛下您始终都是卑职的恩人!” 顾小花闻听此言,忍不住微微一怔,继而眸光微闪道:“恩人?此话怎讲?” 沈昭嘴角微扬,竟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陛下当年登基,不正是帮我报过仇了吗?先帝害我全家,而陛下……亲手终结了那个暴政!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当年弒君夺位,虽为篡逆,但却也斩断了先帝的腐朽根基,於卑职而言,这便是血仇得报!” 此时,沈昭虽然声音低缓,但却字字清晰:“所以,卑职恨不恨朝廷暂且不说,但至少卑职可以肯定的是,卑职不恨陛下您所统御著的这个朝廷!” 顾小花怔住了。 她望著沈昭,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曾以为,沈昭將会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是她权力棋盘上最可靠的棋子,可此刻,她却是突然发现,沈昭对她的忠诚,貌似比她所以为的更深,同时也更为虔诚! 此前,她曾因她收服北军大营而心生不安,於是以“凤军筹建”为由,將她调离边关、召回京城,可如今,她却是意识到——沈昭从未爭权,也从未覬覦,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完成復仇、实现抱负的舞台! 而她顾小花,恰好给了她这个舞台! “原来……”顾小花轻声呢喃,“你是以恩人待我。” 沈昭毫不犹豫的頷首回答道:“是!若无陛下,沈昭不过是一介遗孤,终老於深宫之中,可现如今,我有剑,有兵,有志同道合的姐妹,有保家卫国的使命……这一切,皆因陛下而起!” 夜风再起,吹散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小花忽然笑了,笑得释然,也笑得感慨。 她穿越至这个世界后,一心打破男权桎梏,建立女子可为將、可为相的新世,她心中无数次高喊出,“女人能顶半边天”的口號,可真当有一个女子光芒万丈时,她却因恐惧而退缩,因不安而制衡…… 可沈昭,却以宽厚与忠诚,化解了她的猜忌——至少暂时是这样的没错!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顾小花定定的望著沈昭,眼中多了几分温润。 顾小花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沈昭的肩膀:“从今往后,我不再將你视为威胁,而是视为——姐妹!” 闻听女帝此言,沈昭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动容神情来,而后,沈昭忙不迭的朝著女帝郑重一礼道: “臣,愿为陛下效死!” 月光下,两道身影並立於校场,一前一后,一君一臣,却仿佛並肩而行…… …… …… 时光荏苒,岁月如刀,悄然划过长安城的飞檐斗拱。 自“內堂”开办至今,已逾半载。 这所藏於皇城东华门內、初时无人问津的女官训习所,如今却成了朝野上下暗流涌动的焦点。 起初,世人只道是女帝一时兴起,为宫中婢女设一习字之所,谁曾想,这小小內堂,竟成了震动大乾朝堂的惊雷! 半年之间,这些习兵法、练骑射、学谋略、通政事,日夜不輟的女子,已有三百余人自內堂结业,而在这其中,最为优异者五十人,已被秘密编入“凤军”的“中詗”之中! 这些被秘密编入“中詗”之中的五十人,如风无形,似雨无痕——她们有人化名潜入朝臣府邸,成为贴身侍女,暗中记录密谋;有人乔装商旅,穿梭於边关要道,传递军情;更有数人,披甲执锐,隨军出征,以女子之身,立於沙场之上……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真正让凤军名动天下的,还是前不久,西漠三座失陷多年的边城,被凤军在一夜之间收復的军报! 第七章 军报存疑 当西漠三座失陷多年的边城,被凤军在一夜之间收復的军报传至京城时,满朝譁然。 据军报中所说,破城之役,主力並非朝廷驻军,而是一支不足两百人的奇兵——她们身著轻甲,夜袭敌营,以火攻乱其阵,以奇谋断其粮道,一夜之间,连克三城,敌军溃不成军,望风而逃! 只是,却有一点,所有人都忽视了,那便是,此番军报,並未有凤军统帅沈昭的署名!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顾小花身著赤金龙凤袍,立於殿中,目光如炬。 她缓缓展开那封自西漠传回的军报,声音清冷而坚定:“凤军初战,以两百破敌三千,收復失地三城!此战,沈昭率眾,未损一卒,未耗一粮,全赖智谋与胆略!” 满朝文武,一时寂静。 然而,寂静之后,是风暴! 太傅白须颤动,越班而出,跪地叩首:“陛下!『女官训习所』蛊惑人心,女子从军,有违天道,有悖纲常!自古以来,兵戎之事,皆属男子,女子主內,安能执戈上阵?此风一开,礼崩乐坏,国將不国!臣恳请陛下,立即取缔『女官训习所』,遣散『凤军』,以正朝纲!” 他话音未落,数名大臣纷纷附议,一时间,殿中群情激愤,皆称“女子上阵,兵之大忌”。 顾小花立於阶上,神色不动。 只见她缓缓抬手,將那封军报高高举起,而后猛然掷於殿中,霎时间,纸页翻飞,如雪片般散落一地。 “你们说女子不能从军?”顾小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寒刃出鞘,“那这战功,是谁所立?是你们这些日日高谈『礼法』的大人们,在书房里用笔墨写出来的吗?还是你们在沙场上,用血肉换来的?” 顾小花一步步走下玉阶,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的脸庞:“沈昭,出身將门,其父乃是曾经的北凉王,可谓是家学渊源!现如今,她率领凤军,为国夺回三城,你们说她不该从军?那谁该?是你们家中那些只会吟诗作对、连马都骑不稳的公子哥儿吗?” 太傅面色瞬间涨红。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清悦的声音,驀地响彻大殿:“陛下,据微臣所知,西漠三城確已收復,但若说功劳全归『凤军』所有,恐怕不尽详实!凤军虽勇,然两百之眾,孤军深入,若无驻守西漠的边军配合,断不能破城夺地!此战之功,应归於边军將士,而非一介女子所率之奇兵!” 闻听此言,顾小花当即冷笑了一声:“薛郎中所言,倒也有些道理,此战,边军確有策应!但……你们可知道,是何人说服边军统帅,使其愿冒抗旨之险,配合凤军行动的?是何人,在敌军密布的西漠,绘製出敌营布防图来的?又是何人,在三更时分,以火油焚其粮仓,乱敌军心的?是沈昭,是凤军,是那些你们口中『不该执戈』的女子!” 顾小花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你们口中的『天道』,是让女子困於闺阁,任人买卖?你们口中的『纲常』,是让忠良之后,因性別而不得报国?今日我问你们——若这些能够攻城略地的女子不能从军,那你们想让谁来守我边疆?想让谁来护我百姓?想让谁来为那些战死沙场的父亲、兄弟、丈夫……討回公道?” 殿中寂静无声。 良久,一位老將军颤巍巍出列,却是曾镇守西漠十年的驃骑大將军李光。 只见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凤军之功,实至名归!沈昭统帅有方,將士用命,此战若无凤军奇袭,单靠边军正面强攻,至少伤亡五千,且未必能克!老臣虽为男子,却对凤军將士,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那边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说实话,朝臣们的確不清楚,但要说区区两百女子军团就能拿下三座城池,他们却是无论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倒不是瞧不起这些女子,而是更为实际的——那二百女子,除非全都是至少“周天境”以上修为的武者,否则,別说是连下三城了,恐怕就连拿下一座城池都够呛! 而那二百女子是什么样的修为呢? 说实话,像筛子一样的“內堂”,群臣还真的知晓那些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成色,毕竟,“內堂”之中,本就有他们安插的人手,即便没有安插人手进去的朝臣,也基本上从其他人的口中,知晓了“內堂”的成色。 那二百女子的修为,普遍在武道第二境“凝气境”,至於加入“中詗”的那五十位,也只有少数几人是武道第三境“通脉境”的修为,至於武道第四境“周天境”的武者,直接是一个没有! 嗯……也不能说是一个没有,至少,这支女子军团的统率沈昭,就是“周天境”的武者。 除此之外,那位被女帝赐予国姓的“司徒寒烟”,本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其修为更是远超周天之境,乃是武道第五境“道基境”中的佼佼者! 按照群臣的揣测,这段时间,成为女帝贴身女官的此女,应当是在女帝的资源供给下,成为了初入“太初境”的强者! 但……成为了女帝贴身女官的司徒寒烟,从始至终都未曾出过皇宫,既如此,只有一个“周天境”武者作为统率的、二百人数的女子军团,究竟是如何打下边城的呢? 若只是打下来一座边城,或许还能用运气、算计等诸如此类的理由解释,但是连下三城……除非是西漠的西戎要亡了,否则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却是如此大剌剌且不加任何掩饰的,以军报的形式通传到了他们的手中! 莫不是女帝以为,他们全都是傻子不成? 而在得出了这份军报有问题的结论后,群臣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那位,曾镇守西漠十年的驃骑大將军李光的身上去了! 群臣能得出的结论,这位知兵、懂兵、善於用兵的驃骑大將军,难道还能得不出不成? 开什么玩笑,肯定是能的好吧! 既如此,他又为何要说出先前的那番话来呢? 当今之世,能让他在这等事情上违逆本心的说出此前那番话来的人,恐怕也就只有…… 群臣不由得偷眼打量起了,女帝的脸色来了…… 第八章 矛盾 此刻,朝堂大殿之上,群臣肃立,文东武西,尽皆屏息凝神,齐刷刷的將眼角余光,落到了那端坐於龙凤宝座上的女子身上。 只是,面对群臣探究的目光,顾小花却是视若无睹的隔空扶起了李光来。 而后,她倏地转眸,望向了台下的眾臣:“传令下去——『凤军』之名,正式列入兵部名录!沈昭晋封『镇西將军』,赐虎符半枚,可节制西漠诸军!同时,『女官训习所』中的『內堂』,正式更名为『凤学堂』,广纳贤女,继续授业!” 话音未落,满朝譁然。 凤军?女子为军,自古未有! 兵部尚书张口欲言,却被身旁同僚轻轻拉住了衣袖。 只是,兵部尚书却完全没有听从同僚劝阻的意思,因为女帝的行为在他看来,已经完全动摇了国本! 虽说这位女帝自登基以来,便一意孤行,但好在,以前虽经常行杀伐手段,但好歹有据可循,可是现如今,她竟然力推女子参政、从军、掌权…… 之前的西漠边关之战,说是凤军大获全胜,但其中的问题,傻子都看得出来!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当下最重要的是,女帝竟然想要將凤军正式列入兵部名录! 此前,他之所以没有对军报提出质疑,一方面,是他的確有些怂女帝的血腥杀伐手段,但更重要的是,凤军说到底,只是女帝自己的私军,女帝想要自娱自乐一番,他难道还能去阻止不成? 但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女帝竟然想要將“凤军”正式列入兵部名录! 一旦將一支完全由女子所组成的军队正式编入国家军制……这无异於是一项动摇国本的举措! 之所以说,將一支完全由女子所组成的军队正式编入国家军制,是一项动摇国本的举措,其实是有多方面的原因在里面的,倒不是他这位兵部尚书单纯的看不起女性啥的。 虽说在这其中,的確有传统思想束缚的原因在內,但最根本的原因,还在於当下这个时代,女性普遍不適合军队。 要知道,军队作为高度组织化、纪律化的男性空间,女性进入其中,很可能会“动摇军心”、“败坏风气”。 毕竟,一旦有了女性的存在,男性军队中的士兵,很容易就会引发“私情”方面的“爭斗”,从而削弱战斗力。 除此之外,还有“生理差异与战场適应性”这两方面的原因在內。 当下的战爭环境,以冷兵器为主,士兵需穿戴数十斤重的盔甲,长途行军、近身搏斗、攀爬攻城,对力量、耐力、爆发力的要求极高,而男性,在平均体能上是显著优於女性的,尤其是在持续高强度的作战中更具优势。 而女性,受到生理周期的影响,在寒冷、劳累、缺医少药等极端环境下,容易引发健康问题,甚至影响战斗力。 更何况,战场环境极其糟糕,再加上缺医少药、卫生条件极差等因素,女性在生理结构上更容易感染疾病,且在被俘后经常面临暴力侵害等额外风险,容易被视为“战利品”,进一步削弱其战场生存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经济生產中的性別分工”、“繁衍人口”等方面的因素,制约著女性参军的可能性。 大乾当下的经济基本模式,是男性负责农耕、戍边、徭役,女性则承担纺织、家务、育儿等再生產劳动,这种分工方式放到顾小花前世所在的蓝星上,被称之为“小农经济”,因此,若是让女性参军的话,便意味著家庭生產体系的崩溃。 並且,女性作为生育主体,承担著繁衍人口、延续家族与国家命脉的重任,一旦將育龄女性大规模送上战场,死一女兵很可能会损害三代人,影响长远国力。 “陛下!” 只是,还不等兵部尚书发话,一旁白髮苍苍的太傅,却已经颤巍巍地跪伏於地,老泪纵横道, “此举逆天而行,恐招天谴啊!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女子执戈,有违天道!凤军若立,龙旗何存?祖制何在?” 端坐在龙凤宝座上的顾小花,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如电,直刺太傅:“天若谴我,便让雷劈我一人!但若因循守旧,闭目塞听,坐视国土沦丧,百姓流离,那才是真正的『逆天』!” 她缓缓起身,其身上所穿赤金龙凤袍,伴隨著其起身动作翻飞间,如烈焰燃起:“西漠三州,十年来屡遭外敌侵扰,男將屡战屡败,边民十不存一!而沈昭率二百女兵,以奇谋破敌,收復失地,斩敌將首级悬於城门!如此功绩,难道还不配一个『镇西將军』的名號?还不配半枚虎符?” 群臣哑然。 他们无法否认,至少就军报上而言,沈昭在西漠的战绩,確实是近年来少有的大胜! 但……这份战绩,明显有问题啊! 只可惜,顾小花已不想再言,只见她袖袍一挥,径直道:“退朝。” …… …… 龙影渐远,朝堂之上,只余下群臣面面相覷,以及那久久不散的压迫之气。 稍后不久,步入寢宫中的顾小花,卸下了一身威仪。 宫人退下,她独自立於铜镜前,望著镜中那张略显疲惫但却依旧明艷的面庞,嘴角处忍不住缓缓地扬起了一抹笑意。 那不是温柔的笑,而是胜利者的笑,是野心家的笑。 “从今日起,大乾不止有龙旗,亦有凤鸣。”她轻声低语,仿佛在与自己对话,又仿佛在向天下宣告。 尤其是,今日,她终於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立凤军,设凤学堂,將女子从政从军的权力,以国制之名,钉入了大乾的根基! 可这一步,走得並不轻鬆。 不由得,顾小花想起了沈昭。 那个倔强如铁的女人,是她亲手培养的利剑,却也是她最难以掌控的棋子。 “沈昭……枉朕视你为姐妹,视你为与我一起提举女性地位的同道中人,结果,我让你谎报军报,你都不愿意!”顾小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惜与愤怒。 那一战,沈昭以二百女兵大破敌军三千,连克三城,本可大书特书,成为她推动凤军制度的最佳藉口,可沈昭却拒绝侵吞边军將士的战果,更不愿將“凤军”描绘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旅,以免麾下女兵认不清自己的实力,害人害己! 第九章 你本身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对於不愿意谎报军报的沈昭,顾小花当时就回信怒斥了过去:“你懂什么?我需要的不是真实,是声势!是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也能打仗,也能守土!” 只可惜,沈昭的回信依旧决绝:“臣愿以真实报国,不愿以虚言欺君,更不愿以女子之名,行欺世盗名之事——臣伏地顿首,乞陛下宽宥!” 当时收到沈昭回信的顾小花气极,但却也十分无奈——她知道,沈昭不是不忠,而是太正!正得让她无法利用,却又不得不重用於她! 正因如此,她才更必须封她为“镇西將军”,赐她虎符,让她节制西漠诸军。 因为……若她不封,群臣便会说:“陛下偏心,只用听话的女子!” 因为……若她不赏,天下女子会寒心,凤军將再无號召之力! 因为……她需要一个“榜样”,哪怕这个榜样,不完全听命於她! ………… “要不是现今镇守西漠的统领还算是有眼力见,今天这齣戏,还真是唱不了了!”顾小花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讥讽。 那西漠统领,原是先帝旧將,本不屑女子为將,可现如今,先帝都被她顾小花这具身体的原身司徒凌霜给打爆了,若是他再不选择服软,那么,其结果可想而知! 总之,看懂了顾小花意图的这位西漠统领,主动上表称——“沈將军功高,当受重赏”……也算是给了她顾小花一个台阶下…… 否则,她都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她才能够施行,提升女性姐妹们地位的国策呢! “若是你愿意帮我的话,现在,我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 顾小花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是西漠,是沈昭所在的地方! …… …… 风沙漫天,孤城落日。 沈昭立於城楼之上,披甲执剑,目光如炬。 此刻,她刚接到“晋封『镇西將军』,赐虎符,节制西漠诸军”的圣旨! 对於这道圣旨,她並未有任何的欣喜,心中有的,只有无尽的沉重。 她知道,陛下为何要封赏自己,但……她受之有愧! 自从来到西漠后,她其实並未立下太大功勋,也正是因为此,她才没有在送往京城的军报上署名。 知晓女帝计划的她深知,自己受封,並不是因为她討得了女帝的欢心,也並不是因为她真的获得了功勋,她受封了,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女帝需要她这个“女子將军”的身份,来推行女帝的“新政”! “按照女帝的性情,她现在怕是要恨死我了吧?”沈昭有些苦涩的在心底自语著道。 隱约间已经知晓了女帝一些性情的沈昭,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这次的举动明显得罪了女帝,但是女帝却依旧要咬著牙,装作一副引自己为心腹的模样给自己厚赐……光想想这个场面,沈昭就知道,自己回京后的日子,铁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將军,朝廷赐下虎符,將士们尽皆大喜,当庆贺三日。”副將前来向沈昭稟报导。 迅速调整好自己脸部表情的沈昭,十分淡漠的开口说道:“喜从何来?我未立寸功,何须庆贺?传令下去,照常操练,不得懈怠!” 望著心情貌似並不是特別好的沈昭,副將当即唯唯退下。 此刻,独自立於帐中的沈昭,望著地图上西漠的山川河脉,忍不住的轻声自语道:“我愿以真实无虚的战功报答陛下的恩情,却绝不愿以虚妄不实的战绩来欺骗世人……可如今,我是否已身不由己?” 说实话,沈昭其实並不反对顾小花的志向,她也期盼著女子能挺直脊樑,不再被轻贱,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以虚假的功绩去换取尊重,只因为她相信,真正的尊重,来自於实力,而並非是所谓的包装! 更何况,那份报上去的军报本身就很有问题——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那份军报上的战绩,绝不是现阶段的“凤军”所能够取得的! 一旦这份虚假战绩被戳破,那么,別说是提升女性的地位和权力了,恐怕……女性的地位,將会被史诗级削弱! 正是因为看到了那一可能,所以,她才会冒著被女帝厌弃的可能性,拒绝在军报上署名。 …… …… 另一边,大乾京城。 这段时间,大乾的朝堂,快要成菜市场了。 对於顾小花此前在朝堂上所宣布的那些旨意,群臣的反对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沈昭一介女流,何德何能,竟掌虎符,节制诸军?” “西漠重地,岂可交予妇人?此乃取乱之道!” “陛下此举,分明是偏袒同性,有违公允!” ………… 面对群臣堪称逼宫的行为,端坐於龙凤宝座上的顾小花,只冷声道:“诸卿可有沈昭斩將夺城之功?可有以两百兵马力克三千敌兵的能力?若无,何以言其不配?” 群臣闻听此言,心绪复杂——这段时间,群臣早已反应过来了,那份没有署上沈昭这位“凤军”统领之名的军报,问题肯定很大好吧?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脸说功勋和能力? 不知群臣心中所想的顾小花,眼见得群臣静默,当即继续开口说道:“朕封沈昭,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是因为她有功!若诸卿有功,朕亦封之!若无功而怨,是怨朕不公,还是怨己无能?” 顾小花一席话,掷地有声,但群臣心中,对她这位女帝的怨念,却是已经快要突破天际了——你皇帝都亲自下场玩赖了,他们还怎么去比? 此刻,顾小花望著貌似已经被自己慑服的群臣,其內心之中甚是得意,不过,她也知道,这其实只是开始——世家大族必会暗中阻挠,地方官员必將阳奉阴违,军中旧將亦会心生不服…… 所以,现在的她需要时间,同时也需要更多像沈昭那样的女子站出来……撑起一片天! 於是,不由自主地,顾小花再次望向了西边方位: “沈昭啊沈昭,你不愿与我同谋,可你已在我局中……我不求你效忠,只求你存在——你本身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第十章 让男子和亲 西漠的风,从来不是温柔的——它裹挟著黄沙,如刀锋般刮过边关的每一寸土地,也刻在了沈昭的脸颊与鎧甲之上…… 这段时日以来,沈昭每日巡营,未曾有过丝毫的懈怠。 晨曦初露时,她就已经立於校场之上,监督起凤军將士的操练来了,而於暮色四合之时,她却仍佇立在城楼之上,远眺向地平线的尽头,探查是否有敌军的烟尘。 沈昭的生活,如同这荒漠一般,单调、枯燥,却又坚韧不拔。 她不说话,却让人敬畏;她不张扬,却令人信服! 沈昭这段时日来的作风,不仅贏得了凤军將士们的敬服,即便是那些男性边军,亦都被其所折服。 久而久之,將士们就给她取了个“铁面將军”的称號。 之所以取这个称號,倒不是因为她冷酷无情,而是因为她从不因私情而废公事,从不因艰难而退半步! 但只有沈昭自己才知晓,她必须要严格要求自己,因为,此前已经拒绝在军报上署名的她,想要保全住自身,就必须要让女帝看到她的价值!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差池,让人抓到所谓“女子不可为將”的把柄,她必须要比男人更狠、更严,同时也要更加的务实! 在这日復一日的戍守中,沈昭並非毫无作为。 她整顿军纪、修缮烽燧、开凿水渠、安置流民……她甚至亲自教边民耕种耐旱之粟,劝课农桑,使荒漠边缘渐渐有了绿意。 在此过程中,她不求人知,也不上报,只是一味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有一日,她却是破天荒的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女帝。 那夜,风沙稍歇,月光如银,洒在营帐內。 沈昭端坐在案前,烛火摇曳,映照著她清瘦的面容。 她蘸墨落笔,字字如刀,刻入纸背: “臣沈昭,伏惟陛下明察! 臣不善逢迎,不惯虚饰,唯知守土卫国,尽將帅之责。 若陛下以臣为旗,臣愿为旗;若以臣为刃,臣愿为刃! 但求一事——请容臣以朴诚立功,以勋劳报国,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於心!” 写罢,她久久凝视著这封信,仿佛將自己一生的信念……全都倾注在了其中! …… …… 数日后,顾小花寢宫之中。 此刻,坐在御案之前,手中捏著那封来自西漠信件的顾小花,望著信件上那一行行刚劲有力,无半分矫饰,如同写信之人一般,直率而坚定的字跡,良久无言。 “若陛下以臣为旗,臣愿为旗;若以臣为刃,臣愿为刃!”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小花声音微颤的念出了这句话来。 说实话,顾小花真的希望,沈昭能够成为她手里的“旗”——一面高高飘扬、昭示著变革的旗帜! 因此,她希望沈昭能“配合”她,哪怕稍稍夸大一点战报,哪怕在奏章中多写几句“臣感陛下天恩”,她都可以藉此大做文章,用以推动她的国策…… 可沈昭偏不! 她不爭不抢,不媚不諂,只求踏踏实实的“真实立功”,不愿意搞那些歪门邪道,因为她认为,弄那些东西,一旦事发,將会让女子的信誉遭到重创。 然而…… “若是按部就班的行事,纵我一生,可能都没有任何的成就,既如此,为何不剑走偏锋搏一把呢?” 顾小花內心轻嘆了口气的放下了手中的信件,而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其实,从始至终她都知晓,沈昭不是不忠,而是太直了!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沈昭,才最值得被立为旗帜吧!” 顾小花思虑良久之后,终究是按捺下了心中所想,毕竟,在顾小花看来,沈昭的性情,使得她並不是那么的可控,若是將事情的成败全然放在她一人身上,说不定到时候会出事也犹未可知。 …… …… 春寒料峭,北地风雪未消之际,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如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之上——北狄集结三十万铁骑,陈兵於雁门关外! 此次,北狄单于亲率大军南下,扬言“取大乾京都,饮马黄河”,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昔日北凉王在时,北狄不是与我大乾立下了百年和约吗?缘何今时毁约啊?” 有朝臣心神失守的大吼了出声。 “肃静!” 望著如同菜市场一般的朝堂,顾小花当即怒喝了一声。 霎时间,整个朝堂直接沉寂了下来。 而后,丞相薛元礼出班奏稟道:“北狄兵强马壮,来势汹汹,我边军虽有守备,然兵力悬殊,恐难久持,为今之计,当以和为贵,遣使议和,或可暂缓兵祸!” “议和?”兵部尚书当即冷笑了出声,“他们今时既然撕毁了盟约,劫掠我大乾边疆,並且喊出了取我大乾京都,饮马黄河的口號,就不会轻易退去!此等豺狼,岂是议和可止?” “那依周尚书之见,如何是好?”端坐在龙凤宝座上的顾小花,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 “唯有备战!调集北境精锐,固守要隘,同时徵募民壮,修缮城池,以待三边援军。”兵部尚书毫不犹豫的回稟道。 “可国库空虚,军粮不足,若战事持久,恐民力不堪。”只是,兵部尚书尚未说完,礼部尚书赵文轩便忧心忡忡的开口了,“且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我军多为步卒,野战难敌,不如……不如重开和亲之议,以缓其势?”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寂静。 和亲,自大乾立国以来,便成定例——每逢边患,便遣宗室女子远嫁草原,换取短暂和平! 先帝曾有三女远嫁北狄,换得十年安寧! 但……这所谓的十年“安寧”,却是伴隨著边民被掠、城池被焚的屈辱“安寧”! 与此同时,顾小花缓缓抬起眼来,目光阴沉的扫过了群臣的面容。 “和亲?”顾小花轻声的重复了这两个字,忽而轻笑了出声,“自大乾开国以来,每逢外患,便以女子和亲……你们说,这是仁政,还是懦弱?” 群臣低头,无人敢应。 顾小花站起身,步下丹墀,声音渐冷:“女子远嫁异域,语言不通,风俗迥异,孤身一人,忍辱负重,只为换得片刻安寧!可北狄可曾真正罢兵?可曾真正守约?他们今日要女子,明日便要城池,后日便要江山!” 在微微顿了一顿之后,顾小花继续开口说道:“朕今日宣告——自即日起,大乾不再以女子和亲!” 霎时间,满朝譁然。 “那……那该如何?”赵文轩颤声询问道。 顾小花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和亲是屈辱,那便让屈辱换一种方式!自古和亲,皆以女子,今日,朕便要打破陈规——让男子和亲!” 第十一章 何乐而不为呢? 女帝以男子和亲的言论刚一落下,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来。 此刻,只以为女帝是想要以普通男子和亲北狄的群臣,当即纷纷劝阻起了女帝来: “陛下,以男子和亲,此举恐为天下所耻笑啊!” “陛下,男子和亲……这成何体统啊?” “陛下,男子和亲,自古未有此例……此举实属荒唐啊,陛下!” ………… 只是,出乎群臣预料的是,女帝的离谱操作,远在他们的想像之上! 只见得,高坐在龙凤宝座上的女帝,在环视了一圈群臣之后,完全不为所动的她,直接冷声道:“怎么,女子可以为国牺牲,男子便不能?宗室女子远嫁,是为和平,宗室男子出使,难道就不是了?若真有和平之效,牺牲何分男女?” 顾小花稍微顿了顿后,便又继续开口说道:“正好,先帝尚有子嗣在世——那个曾被先帝封为『康王』的宫人之子,如今也有二十岁了……皇室养著他,也不是个事,正好就由他,代表大乾,出使北狄,缔结盟约吧!” “康王?” 群臣震惊不已——让皇子和亲?是你这个皇帝疯了还是他们这些大臣疯了?皇子和亲……不是上赶著將自家的正统,送到別人的手里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丞相颤巍巍地跪地叩首,额角重重地砸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刻,这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声泪俱下:“康王虽为宫人之子,终究是先帝血脉,是宗室正统!如今陛下竟要將他送往北狄,名为和亲,实为质子,这与將国之根本拱手让人何异?若此事传扬天下,四方诸侯將作何想?藩属小国又將如何看待我大乾天威?” “是啊,陛下!”兵部侍郎也出列跪奏,“北狄蛮夷,素无信义,即便康王亲往,他们也未必会退兵!反而可能以此为要挟,索要更多岁贡、土地,甚至……以助康王復辟的名义大举入侵,並要求我朝称臣!届时……天下大乱將不远矣!” “荒唐!荒唐至极!”此刻,太傅更是怒极反笑的以手点指著女帝,“自古以来,未闻有皇子和亲之例!女子和亲,尚可称为『联姻』,以柔克刚,男子和亲,却只会被视为『献俘』、『请降』!陛下此举,是要將祖宗基业置於何地?將大乾国格置於何地?” 朝堂之上,群臣纷纷跪倒,声浪如潮,此起彼伏——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怒目而视,更有甚者,已开始低声议论,怀疑女帝是否被奸人蛊惑,或精神失常…… 然而,高坐龙凤宝座之上的顾小花,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那汹涌的反对声浪,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只见她缓缓抬手,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如惊雷般压下了满朝喧譁。 “你们说,这是献俘?是请降?”顾小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似是有一股震慑全场之力,“那朕问你们——若康王此去,能令北狄退兵三十万,能保我边关十年无战事,能换回被掳百姓三万口,能重开互市,通商利民,这,是不是功?” 群臣一滯,无人敢答。 “若他能以宗室之身,与北狄可汗平起平坐,谈条件、立盟约,令其不敢再犯我疆土,这,是不是威?” 依旧无人应声。 顾小花站起身,赤金龙凤袍翻飞间,目光如电的扫过群臣:“你们口口声声『国体』、『体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国体,是百姓安居,是边关安寧,是社稷永固!而不是死守著『女子可嫁,男子不可出』的腐朽规矩!” 她声音陡然转厉:“先帝在世时,曾有七位公主远嫁北狄、西戎、南冥,最小的年仅十四,离京那日,哭晕在车驾之上……她们为国牺牲,可曾有人为她们鸣不平?可曾有人说『这成何体统』?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子,所以她们的牺牲,被视作理所当然!” 说至此处,顾小花似有哽咽,在稍微顿了顿后,其声愈显沉重:“如今,朕要打破这理所当然!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国牺牲,不分男女;保家卫国,人人有责!若康王此去,能以一己之身,换万民安康,那他不是质子,他是功臣!是英雄!”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而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臣,康王司徒清远,求见陛下。” 伴隨著这道声音的响起,朝中眾臣顿时面露惊疑之色的回首望了过去——看这情况,陛下是早有准备啊……看来,今日这事,已由不得群臣反对了! 在朝中眾臣无比复杂的眼神注视下,一位身著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殿中——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有几分忧鬱,却更多的是坚毅!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丹墀,直至跪地叩首:“臣司徒清远,参见陛下。” 顾小花低头看他,目光复杂,有怜惜,有不忍,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你都听到了?”顾小花问。 “是。”康王抬头,直视女帝,“臣方才在殿外,已听清陛下之言,也听清群臣之议……臣愿奉詔,出使北狄,缔结盟约!” “你可知道,此去凶险万分?”顾小花沉声问,“北狄可汗性情残暴,喜怒无常……你若去,可能被羞辱,可能被软禁,甚至……可能回不来!” 康王微微一笑,神色平静:“臣自幼长於宫外,蒙先帝赐封,得享王爵,却未曾为国出力……如今陛下赐臣以重任,臣若退缩,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他缓缓道:“若臣一命,能换边关安寧,百姓免於战火,那臣死而无憾!” 对於康王此言,顾小花不置可否,甚至於,她还变本加厉的质问道:“若是北狄可汗拥你为帝,让你率军反攻大乾,你又当如何?” “臣当寻机自尽,绝不让北狄的谋划得逞!”康王义正言辞的如是言道。 此言一出,满朝动容,丞相更是老泪纵横的开口说道:“康王……你何其无辜?此非你之责,何苦代人受过?” 康王却摇头道:“非代人受过,而是主动请缨!此举,臣既能为陛下分忧,又可以为大乾尽忠……何乐而不为呢?” 望著如此豁达之態的康王司徒清远,顾小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之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好,朕准你所请!三日后,朕亲送你出城,百官相送,鼓乐相迎,不以质子之礼,而以使臣之仪!” “谢陛下。”康王叩首,起身,转身,背影挺拔如松。 第十二章 大乾正统在草原 三日后,京城外十里长亭,鼓乐齐鸣,旌旗招展。 百官列队相送,百姓夹道围观。 康王身著使臣礼服,骑白马,佩玉带,身后百人使团,皆为宗室勛贵子弟,个个英姿勃发。 顾小花亲自登亭,手持金杯,斟酒递予康王:“此去北狄,山高水远,风雪载途……朕不能亲往,唯以此酒,敬你勇气,敬你担当!” 康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將杯摔於地上,朗声道:“臣定当完成使命,让北狄可汗遵守与当年北凉王的和约,退出我大乾国土!” 马蹄声起,车驾北行。 风雪中,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终成一点黑影,消失在苍茫天地之间。 …… …… 送离了康王之后的顾小花,立於原地眺望远方,久久未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旁,司徒寒烟轻声询问道:“陛下……当真放心得下?” 顾小花淡淡道:“康王此人,软弱无能,我有何放心不下的?” “康王不足惧,但是那位北狄可汗……”司徒寒烟在沉吟了一番之后,缓缓地开口提醒道,“或许会藉助康王的身份,做出些事情来!” “哈——我还惧他区区北狄小王不成?”顾小花在嗤笑了一声之后,声音极度冷冽的开口说道。 司徒寒烟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 …… 在苍茫草原的深处,一座巨大的穹庐耸立於雪原之上,宛若一头沉睡的巨兽——此地,正是北狄王庭! 帐外寒风呼啸,捲起千堆雪,而帐內却暖意融融,牛油巨烛燃烧不息,映照出北狄可汗那张稜角分明、布满风霜的脸庞。 他身披赤狐大氅,头戴金冠,双目如鹰,正端坐於虎皮宝座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疾步而入,双膝跪地,高举一卷竹简:“启稟可汗,大乾使团已至边境,送来国书一封,言明此次和亲之使身份特殊,望我方接见。” “和亲?”北狄可汗嗤笑一声,將竹简接过,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字句,原本的轻蔑渐渐凝固,继而化为惊愕,最后竟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顶尘埃簌簌而落。 “男子和亲?而且还是先帝之子和亲?”他声音如雷,带著无尽的嘲讽与狂喜,“司徒凌霜——我看你真的是糊涂了啊!” 帐中谋臣纷纷侧目,为首的军师拓跋弘上前一步,恭敬的接过可汗所递来的国书。 他低头细看,眉头初时紧锁,隨即舒展,眼中精光一闪,竟也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哉!妙哉!天助我北狄也!” 他转身面向眾將,声音激昂:“大乾女帝竟遣先帝之子『康王』司徒清远为和亲之使,名义上是缔结盟约,实则……是將大乾正统血脉,亲手送至我等手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诸位可知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我们不必再以『蛮夷』之名叩关南下!这意味著,我们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扶正大乾正统,討伐篡位逆贼!” “什么?”帐中眾將瞬间譁然了开来。 “那康王,虽为宫婢之子,但却也是先帝亲生,血脉纯正!而今女帝司徒凌霜以女子之身窃据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她竟將宗室亲王送来我北狄,这不是示弱,是什么?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此刻,拓跋弘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是振奋, “我等可拥立康王为大乾正统之君,號令天下,號召忠臣义士共举义旗,討伐女帝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好!好!”北狄可汗连道三声好,猛地站起,大步走下宝座,声音如雷鸣,“传令——召集草原八部,点齐我北狄最为精锐的十万铁骑,我要让大乾使团,亲眼看看什么是草原对大乾正统的忠诚!我要让司徒凌霜知道,她送来的不是什么和亲皇子,而是……大乾真正的皇帝!” 在北狄可汗的大喝声中,號角声很快响彻了整个草原。 草原各部的勇士们闻令而动,铁蹄踏碎冰雪,战马嘶鸣,狼旗猎猎。 短短三日,王庭之外已匯聚起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宛如钢铁洪流,静待可汗號令。 而此时,大乾使团正缓缓行至北狄边境。 康王司徒清远立於车驾之上,望著眼前的这片苍茫雪原,虽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静。 他身著大乾亲王礼服,外披玄色貂裘,身后百名使臣皆著朝服,手持节杖,仪仗庄严。 然而,他们心中皆知——此行,已非寻常和亲,而是一场生死博弈! “王爷。”隨行的副使低声提醒,“北狄已派重兵迎接,恐有不轨之意。” 康王微微一笑:“他们若无野心,反倒奇怪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既来了,便不怕他们有野心。” 我更怕的,是他们没有野心啊!若是他们没有野心……亦或者看不出我身份的力量来,我反倒是要头疼了!眼下……反倒是更合我意——这些话,康王司徒清远压在了自己的心中,並未说出口来! 而就在副使和康王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远方的地平线上,骤然於此时震动了起来。 而后,康王等人便见得,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铁蹄踏雪,声如闷雷,隨后,一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狼头战旗,映入进了康王司徒清远的眼帘之中。 很显然,这是北狄可汗亲率大军来迎! 望著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康王心中迅速的安定了下来,而后,他命使团列阵,继而独自一人从容下车,捧节而立。 很快,北狄可汗以及其所率大军,便来到了使团近前。 只见得,北狄可汗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打量著司徒清远这位大乾亲王,而后…… “哈哈哈哈……”北狄可汗大笑著开口说道,“康王殿下,久仰大名!听闻你自幼失恃,在大乾也並未得到重用,如今更是被女帝送来和亲……嘖嘖,真是令人唏嘘!” 康王神色不动,拱手道:“本王奉大乾皇帝命,持节而来,为两国缔结盟约,止干戈,安百姓——可汗若愿和,我大乾自当以诚相待,若欲战,我大乾亦不惧一战!” “好一个不惧一战!”北狄可汗大笑,“但你可知,你这一来,已非和亲,而是……归宗!” 说著,不待眾人反应过来,北狄可汗便猛然抬起了手来,声音如雷道:“从今日起,我北狄当以康王为大乾正统之君,奉天命,討逆贼,清君侧!传令——设九鼎之宴,迎我大乾新主!” 第十三章 南下(二合一) 北狄可汗一声令下,號角长鸣,狼旗翻卷,而后,十万铁骑齐齐下马,单膝跪地,铁甲碰撞之声如雷鸣般迴荡在雪原之上。 至於那面巨大的北狄狼头旗,此刻则是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即將开启! 康王司徒清远立於风雪之中,手捧节杖,神色平静,可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早知北狄不会甘於屈居塞外,也料到他们会借自己之名兴兵南下,可他未曾想到,北狄可汗竟如此果决,如此大胆,竟在初见之时,便当眾宣告拥立他为“大乾正统之君”! 这不是试探,不是权谋的铺垫,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宣言! 他们要的,不是和亲,不是盟约,而是以“扶正”之名,行“顛覆”之实! “王爷……”副使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雪,“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这是要……要立您为帝?这……这是谋反!是……是死罪啊!” 司徒清远缓缓闭眼,而后又倏地睁开,那如寒星般清亮的目光,只有副使一人得见。 “副使,你错了!这不是谋反,这是天命所归!”司徒清远如是言道。 而后,在副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司徒清远抬头望向了北狄可汗,进而……缓缓躬身一礼! “可汗厚意,本王心领!然本王乃大乾宗室,岂敢轻言称帝?今日所来,只为和亲,为两国百姓谋太平。” 虽说司徒清远心中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位了,但是该走的流程,司徒清远认为还是该走一下的——总之,他推辞过了,只是没有推辞掉罢了,可不能落下什么话柄在外面,毕竟,他以后还得依靠著中原投靠过来的仁人志士制衡草原诸部呢! “太平?”北狄可汗冷笑一声,策马上前,俯视著司徒清远,“康王,你我心知肚明——大乾早已无太平可言!女帝篡位,牝鸡司晨,朝纲崩坏,民不聊生!你身为先帝之子,血脉纯正,却被贬为使,远『嫁』蛮夷……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太平』?” 北狄可汗的声音於此刻陡然拔高:“我北狄虽居塞外,却知礼义廉耻!你司徒清远,才是大乾正统!我草原三十万铁骑,愿为你执鞭坠鐙,共伐逆贼,还天下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拓跋弘率眾谋臣出列,齐齐跪地,高呼:“请康王即位!奉天承运,討伐逆贼!” “请康王即位!” “请康王即位!” “请康王即位!” ………… 呼声如潮,席捲雪原,连风雪都仿佛为之停滯。 司徒清远立於人群中央,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狂热与赤忱——他知道,这一刻,他已无退路!当然了,他也从未想过退就是了! “要么,成为他们口中的『正统之君』,借草原铁骑夺回属於自己的江山,要么,拒绝这滔天权柄,被北狄视为弃子,最终死於风雪之中,或被送回大乾,沦为笑柄!” “那么,该怎么选……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吗?” 司徒清远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北狄將士,扫过那面猎猎作响的狼旗,扫过北狄可汗那双充满野心与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进了每个人的耳中:“既然可汗与诸位如此厚爱……本王若再推辞,便是辜负天意了!” “什么?王爷你究竟在说什么啊?”一名隨行官员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雪。 “王爷,万万不可啊!”另一人扑通跪地,双手颤抖,“您是大乾血脉,岂能背祖忘宗,与蛮夷勾结?” “王爷,你这是要背叛大乾吗?”一位老参军怒目而视,手按剑柄,仿佛下一瞬就要拔剑相向。 “你忘了先帝的教诲了吗?忘了列祖列宗的陵寢了吗?” “你若今日屈膝,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大乾的列祖列宗?” ………… 此刻,使团中人人变色,有人痛哭,有人怒骂,有人甚至当场昏厥,他们视司徒清远为叛徒,视其言为大逆不道,一时间,斥责、哀求、怒吼声交织成一片,构成了一曲杂乱无章的悲鸣交响。 可司徒清远只是静静站著,任风雪扑面,任骂声如潮,他不辩解,也不反驳,只是微微仰头,望向了那被乌云遮蔽的苍穹。 良久之后,终於回过神来的司徒清远,在稍稍顿了顿之后,其略显低沉但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彻全场:“然,本王虽愿承此大任,却有三约,望可汗与诸君共守!” 全场寂静。 北狄可汗挑眉:“三约?说来听听。” “其一——我若为帝,北狄不得以『蛮夷』自居,须尊我大乾礼制,行中原之仪,不得屠城掠民,不得毁我宗庙。” “其二——铁骑南下,只为清君侧,非为掠夺,所过之处,须安民抚眾,开仓济贫,不得扰民。” “其三——待我登基之日,草原与中原,当再无种族之分,互市通商,永结盟好!” 此言一出,北狄诸將尚不觉如何,只认为康王此人,倒是个赤诚君子,满足了他们大部分的期望! 毕竟,身为草原人,他们最希望的是什么? 当然是统御美好富足的中原大地了! 既然日后要统御中原大地,自是不能以“蛮夷”自居了——再说了,他们也知道“蛮夷”不是什么好词,平日里他们也不以“蛮夷”二字称呼自己好吧? 至於尊大乾礼制,行中原之仪,待康王登基之日,草原与中原,再无种族之分什么的……那没说的,当然是甘之如飴了,毕竟,康王此话一出,那就说明,他们这些草原人,日后就是中原人了,而若是中原人的话,那么统御中原,不是更具有合法性了吗? 另外,“所过之处,须安民抚眾,开仓济贫,不得扰民”……以后,这些都是他们的財產,他们如何会如以前那般行酷烈之事呢? 以前侵边行酷烈之举,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久呆,因此他们才不在意那些瓶瓶罐罐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这些瓶瓶罐罐,全都是他们自己的財產,他们如何捨得砸碎自家的东西呢? 只是,草原诸將认为康王此人没得说,是个符合他们心意的好皇帝,一旁的草原诸谋臣,却是因康王此言而齐齐震惊了一下。 和那些没脑子的武將不同,他们深知,康王此举的危害性——康王……分明是想著依靠中原的庞大人口,以及移风易俗的方式,去同化掉入主中原的草原诸部! 康王……分明是已经在为以后的事情做谋算了! 草原的诸谋之长拓跋弘当即皱眉出声道:“王爷,此三约……未免有些过了?” 草原诸將只以为拓跋弘贪心,想要更多,倒是没有多想其它的——不过,於他们而言,利益自然是越多越好,也就乐得拓跋弘和康王扯皮、谈条件! 司徒清远望著神情凝重的拓跋弘,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此人……还是想方设法的除掉为好,否则,他一定会对自己日后的计划,形成掣肘! 虽说司徒清远的心中已经对拓跋弘此人產生了杀心,但是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不知您是?”康王司徒清远故作好奇的询问道。 “吾乃可汗帐下首席谋臣!”拓跋弘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之后,便继续追问自己之前所询之解。 “我知足下所想,然则……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司徒清远故作无奈的轻嘆了口气道,“说句实在话,一旦诸位隨我一起入主中原,那么,诸位受到中原风气的影响,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当然了,在此过程中,中原百姓肯定也会受到你们草原风气的一些影响!” 微微一顿后,司徒清远再次开口说道:“若是放任两者衝突,那肯定会对我们將来的统治有影响,与其到时候影响我等的利益,还不如由我等来主动推进此事,如此一来,进程全部掌控在我等手中,即便发生了意外,也能及时调整,免得损害了我等的利益!” “可是……”拓跋弘认为司徒清远所言很有道理,但是本能的,他却又觉得,貌似有哪里不对。 只是,拓跋弘没能察觉到的问题,身为统治者的北狄可汗,却是已经知道,司徒清远此举的危害在什么地方了,但……他却並不在意! 在北狄可汗看来,无论是司徒清远还是拓跋弘,都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同时,他们也全都將复杂的事情想简单了。 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这正是拓跋弘现阶段正在深思的事情! 无论是草原人被同化为中原人,还是中原人被同化为草原人,於他北狄可汗这位统治阶级而言,本质上其实並没有任何的区別——只要他自己的统治地位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那么,他是统御草原人,还是统御中原人……有区別吗? 归根结底,都是在统御別人,只不过区別是,麾下的人种不一样了而已! 与其將时间花费在纠结同化问题上,还不如多想想,该如何打进中原去呢! 此刻尚未打进中原,就开始想打进中原后的事情了,未免也太不將大乾给当回事了吧? 而这,也是北狄可汗认为,拓跋弘给想简单了的复杂之事! 不愿再放任康王和拓跋弘继续扯皮下去的北狄可汗,猛地站起,继而,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下,直接拔出了腰间弯刀,並將之高举於天空之上:“我以长生天之名起誓——若康王即位,我北狄必守此三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天诛地灭!”十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司徒清远望著那片黑色洪流,心中终於升起了一股真正的豪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送出去和亲的失势皇子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即將踏著风雪与铁蹄,归去为王的天命之主了! …… …… 三日后,北狄王庭,九鼎大宴正式开启! 穹庐之內,牛油巨烛高燃,烤全羊的香气瀰漫四野,北狄八部首领齐聚一堂,向司徒清远敬酒,称其为“陛下”! 司徒清远端坐於虎皮宝座之上,身披赤金战袍,头戴玉冠,气势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他举杯,向北狄可汗道:“可汗厚待,本王铭记於心,待他日南归,必与可汗共掌天下,永不相负!” 北狄可汗大笑:“等到了那时,你为帝,我为王,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都將掌控在我俩手中!” 宴至酣处,拓跋弘起身,呈上一卷羊皮地图,铺於案上:“陛下请看,这是我北狄细作绘製的大乾山川地形图——从幽州到洛阳,从潼关到江淮,皆有標註!我军可分三路南下——东路取幽州,中路直逼洛阳,西路牵制江淮兵力!” 司徒清远俯身细看,手指缓缓划过地图,最终停在了洛阳城的位置上:“不,我们不先取幽州。” “为何?”拓跋弘皱眉。 “因为幽州有重兵,有坚城,且女帝必派心腹镇守,我军若强攻,必然损兵折將!”司徒清远淡淡道,“但若转换一下思维,从人心上入手,却是要容易上很多!” 说著,司徒清远手指一转,径直落到了并州之地上:“此地百姓困苦,官吏腐败,我若以『清君侧、安百姓』之名入并州,开仓放粮,必得民心!民心一得,天下可图!” 拓跋弘眼中精光一闪:“陛下高见!如此一来,我军除正统之名外,更兼得了名望。” “正是。”司徒清远嘴角微扬,“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司徒清远,不是来夺位的叛臣,而是来救民的正统之君!” 望著如斯模样的司徒清远,拓跋弘的双眸之中,不禁闪掠过了一抹满意之情——看这情况,康王此人並没有对他北狄虚与委蛇,他是真心站在草原的立场上,去考虑这场战爭的! …… …… 与此同时,大乾京城,紫宸宫。 女帝司徒凌霜立於紫宸殿的高台之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此前有钦天监监正来报,说是天象有异,紫微垣偏移,帝星黯淡,而一颗新星却在北方悄然升起,光芒渐盛! “陛下……”司徒寒烟走上前来,低声稟报导,“北狄已正式宣告拥立康王为『大乾正统之君』,並设九鼎之宴,號令草原八部,不日將南下討伐……” “篡位逆君”四字,司徒寒烟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来。 顾小花闭上眼,良久,轻嘆了一声:“是我大意了,误信了此人!没成想,他……竟真的敢走这一步!” 她转身,走入殿中,案上摆著一封密信,是她……亦或者更为准確的说,是她这具身体的原身司徒凌霜,安插在北狄王庭中的细作,所传回来的消息——康王已与北狄结盟,誓守三约,不日即將南下! 第十四章 爭天下之正 “司徒清远那个逆贼……他从来都不是不爭,只是因为,別人所爭的那些东西,从未被他放在眼里,所以才显得他不爭,但其实,他比谁都懂,什么是真正的爭夺!” 顾小花低语,声音如清泉流淌,但却泛著肃杀的冷意。 与此同时,立於阶下的司徒寒烟,低垂著脑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传兵部尚书、枢密使、五军都督府,即刻入宫议事!”勉强压制住心中怒意的顾小花,转首吩咐著一旁的司徒寒烟道。 “是!”司徒寒烟领命欲退。 “等等。”女帝抬手,声音低沉的阻住了司徒寒烟,“传朕旨意,封周……不!封姜冲为镇北大將军,赐尚方宝剑,让其交接好南冥一应事宜后,立刻前往北方节制北方六州军政,若康王入中原,不得轻启战端,先以民心为盾,以粮草为刃,与其爭天下之『正』!” 听得女帝此令的司徒寒烟,心中倏地一怔,眼中迅速的闪掠过了一丝惊疑之色——这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帝刚才说什么? 调谁节制北方六州军政? 姜冲?南军统领姜冲? 那个常年镇守南冥,不知在和什么诡异玩意儿作战的南军统领姜冲? 他竟要被调往北方与北狄作战? 而本该坐镇北境的北军统领周远,却未被启用? 司徒寒烟心念电转——北军统领周远,乃是旧日的北凉王帐前先锋,手握北军精锐,镇守北方多年,对北狄了如指掌,按理,此等危局,正是他大显身手之机,可陛下却偏偏捨近求远,弃北將而用南將…… “陛下一开始应该是想封周远的——这点毋庸质疑,毕竟,『周』字都出口了,可……”司徒寒烟心中暗忖,“最后关头,不知为什么,陛下却是改了主意……” 她不敢深想,却已隱隱有所猜测——据她所知,北军统领周远,便是沈昭父亲、昔日北凉王的旧部,陛下不就近选择北军统领统军,反倒是徵调南军统领统军,难道说,陛下其实是在忌惮…… 想到这里的司徒寒烟倏地一惊,继而十分迅速的在脑海中掐断了这一思绪。 而后,不敢就此事再深想下去的司徒寒烟,迅速领命退下。 只是,甫一退出宫殿,司徒寒烟心中的其它疑问,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就比如说…… “明明康王都投靠草原部落,並且还带人来攻打我大乾了,可为何……陛下不想著儘快出兵击败来犯之敌,反倒是摆出一副想要夺回道义高地、在『正统』上与之爭执的架势来呢?康王都投草原了,道义上天然缺失,这还有什么好爭的呢?” 总之,女帝的思维模式,司徒寒烟表示极度不理解! 只是,司徒寒烟不理解女帝的思维模式,但是顾小花本人,对此却有一套自洽的认知逻辑。 此刻,顾小花站在紫宸殿的最高处,眺望著北方的夜空——那里,紫微垣偏移,帝星黯淡,而一颗新星在北地升起,光芒渐盛——此前,钦天监监正曾说,那是“偽帝之象”,是“乱世之兆”,然而,顾小花却认为,所谓的“偽帝之象”、“乱世之兆”,归结起来,不过是人心思变罢了…… 在顾小花看来,康王司徒清远的手段是高明的,但他的高明之处,不在於他借了北狄的刀,而在於他借了“正统”的名! 他没有称帝於草原,没有以“蛮夷”之主自居,反而以“大乾宗室”、“先帝之子”的身份,被拥立为“大乾正统之君”! 他打出的不是“反旗”,而是“清君侧”的义旗,他爭的,既是江山,也是“谁才是真命天子”的话语权! 这在顾小花看来,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顾小花不是没有想过,借用原身遗留在这具身体之中的伟力,强行冲阵镇杀康王,让北狄绝了借用康王大乾正统之名的心思,但……她却又十分的担心,若是自己以武力镇杀康王,世人会不会说她“惧怕兄弟”、“残害宗亲”? 可若是她闭关自守,她却又担心百姓会不会说她“懦弱无能”、“失德失位”? 在顾小花的眼中,早已算到了一切的司徒清远,早已有针对性的布下了天罗地网——从始至终,他所想要的,都不是什么所谓的攻下京城,他所想要的,乃是为了让天下人相信,她顾小花,是篡位者,而他司徒清远,才是大乾的正统! 所以,顾小花自恃,自己不能硬接下这一招。 她必须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顾小花看来,不在战场,而在民心! “『以民心为盾,以粮草为刃』……这不是怯懦,而是最高明的战略。” “我要让整个大乾的百姓都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他们饥寒的君主!我要让司徒清远的『正统』之名,在现实面前土崩瓦解!” “至於我为何要封姜冲为镇北大將军,而不是封周远为镇北大將军……” “不是因为姜冲比周远更能打,而是因为姜冲是『南人』,无根基於北境,不会与地方豪强勾结,更不会在战后拥兵自重——他是一把纯粹的刀,只听命於我这位皇帝的刀!才不是因为,我怕她沈昭抢了我的风头呢!” “更何况,我不封周远为镇北大將军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那便是我不能给予周远那个杀胚轻启战端的藉口——要知道,司徒清远那傢伙,肯定正等著我出兵呢!他巴不得我现在就派大军北上,好让他在战场上以『清君定国』的名义凝聚人心,甚至借一场大胜,彻底坐实他的『天命所归』……我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他司徒清远想打,我就偏不打!” “我要耗!” “耗他的粮草,耗他的士气,耗他『仁君』人设的耐心!” “无论是幽州还是并州,我都要抢先他一步安置流民、发放賑济,让百姓知道——真正救他们的人,是紫宸宫里的女帝,而不是那个借蛮夷之手归来的『偽帝』!” “这……才是『爭天下之正』的真正含义!” “不是爭谁的刀快,而是爭谁的道义更正!” “不是爭谁的兵多,而是爭谁的民心更固!” ………… 顾小花站在风中,轻声道:“司徒清远啊司徒清远,你以为借了狼旗,就有机会坐上这张龙椅了?你別忘了,真正的天下,不在铁蹄之下,而在於千万百姓的心中啊!” 说完此话的顾小花,颇为得意的扬起了脑袋,她仿佛已经看到,司徒清远如丧考妣的模样了! 第十五章 「仁政」 夜色如墨,宫灯如星,大乾皇宫的紫宸殿外,三道身影匆匆而至——正是兵部尚书周崇山、枢密使赵元朗、以及五军都督府总督周承武三人! 此三人皆是大乾军政中枢的擎天之柱,但是此刻,身披官袍的他们几个,虽都步履沉稳,但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 司徒寒烟將三人引至紫宸殿前站立,而后迅速入內通报。 很快,司徒寒烟再次从殿中走出:“陛下有旨,即刻入见!” 隨后,殿门大开,迅速入內的三人,直接就看到了身穿赤金龙凤袍、端坐於龙凤宝座上的女帝。 此刻,顾小花眸光如寒潭映月,虽未戴帝冕,却自有一股凌驾眾生的威仪。 见诸臣入內,顾小花抬手示意免礼,继而,其平静中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徐徐响起:“草原异动,康王司徒清远已投靠北狄,现如今,大军压境……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兵部尚书周崇山出列,拱手道:“据边关急报,草原诸部已集结三十万铁骑,极可能兵分三路——东路取幽州,中路直逼洛阳,西路牵制江淮兵力!若幽州失守,则北门洞开,若洛阳有失,则国本动摇!” 枢密使赵元朗补充道:“更忧者,司徒清远以『清君定国』为名,自称为先帝嫡子,正统所归——他未称帝,不建號,却以宗室之名號令天下,其心恐意在我大乾正统之名!” 五军都督周承武沉声道:“我军可调兵力约二十万,然北境防线绵延千里,若分兵防守,恐处处薄弱,若集中兵力,又恐被敌军声东击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殿內一时寂静,眾臣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有人主张固守幽州,因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有人则认为,幽州太过显眼,反而是诱敌之饵,敌军的真正目標或许会是并州,毕竟并州地势开阔,利於骑兵突进,且民心思变,易被煽动。 “幽州有重兵把守,城池坚固,草原铁骑难以速破。”兵部尚书周崇山在思虑了一会儿之后,驀地开口说道,“而并州不同,百姓久困於边患,对朝廷怨念颇深,若司徒清远以『仁政』为名招抚,恐民心易变。” “所以……”顾小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抢民心,而要先一步,把民心牢牢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走向殿中巨大的沙盘,指尖轻点幽州与并州两地:“无论敌军主攻何处,本宫的命令只有一条——两州並重,同时安置流民,发放賑济,开仓放粮,设义仓、立医馆,凡百姓所需,朝廷一应供给!” 满殿譁然。 “陛下!”周崇山急道,“尚未开战,何来流民?此举恐引发恐慌,百姓误以为朝廷已认定两州必失,反而自乱阵脚!” “是啊!”赵元朗皱眉,“若官吏曲解圣意,强拆民屋,逼民为『流』,以图领取賑济,岂非自毁根基?此乃动乱之因,非安民之策!” 顾小花对此却是冷笑一声,眸光如刀:“你们以为,本宫不知此举有风险?可你们可曾想过,司徒清远为何不称帝?为何不建號?他要的不是城池,而是『正统』之名!他要让天下人相信,是我司徒凌霜篡位,而他司徒清远,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在稍微顿了顿后,顾小花继续开口说道:“若我们按兵不动,等敌军一至,百姓受苦,他再以『仁君』之姿出现,开仓放粮,安抚百姓,那时,民心岂不尽归他手?” “可……可陛下此举,岂非提前將百姓推入苦难?”周承武委婉的劝阻道,“强拆民屋,逼民为流,即便出於好意,也难逃暴政之名!” “本宫不是要强拆。”顾小花缓缓道,“本宫是要让百姓知道——在敌军未至之前,朝廷已为他们想到了一切!流民不是因为战乱而生,而是因为朝廷的仁政而被『安置』!賑济不是战后救济,而是战前预防!” 她目光扫过眾人:“你们觉得百姓愚昧,会分不清谁是真仁政,谁是假慈悲?可本宫相信,人心思变,但更思安!谁真正关心他们的饥寒,谁真正为他们著想,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殿內一片死寂。 顾小花大袖一挥:“传旨——即日起,幽州、并州两州,设『安民总署』,由中央直派官员,接管地方政务,凡百姓迁徙、安置、粮秣、医药,皆由朝廷统管,地方官吏若有阻挠、贪墨、曲解圣意者,斩无赦!” “陛下!”周崇山跪地,“此举恐动摇地方根基,节度使、刺史皆有私兵,若激起兵变……” “那就斩到无人敢反!”顾小花的声音陡然转厉,“本宫寧可背负『暴君』之名,也不愿见大乾江山,毁於『仁慈』的犹豫之中!” 她走下龙阶,立於殿心,声音如钟:“你们以为本宫在赌?不,本宫其实是在爭——爭的是天下人心,爭的是正统之名!司徒清远想要用草原的刀,来夺走朕的江山,可他忘了,真正的江山,不在城池,而在百姓心中!” 望著面露杀意的女帝,眾臣不敢再言,只得唯唯领命退下。 …… …… 翌日,朝廷詔书如雪花般飞向北方。 那一道道硃批御旨,自紫宸殿发出,经兵部加急、驛马疾驰,三日內便抵达幽州与并州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县衙。 詔书上字字鏗鏘:“为防北狄入侵,保我黎民安危,即日起,两州百姓尽行迁徙,朝廷设安民总署,统管安置、賑济、粮秣、医药……凡配合迁徙者,赐免税三年,战后归还故土,另赏耕牛一头,种子十石。” 纸上的仁政,字字如春雷,响彻北地。 百姓初闻,无不跪地叩首,感念女帝圣恩。 有人哭道:“朝廷还未打,就先想著咱们,这是真把咱们当子民啊!” 孩童在街巷奔走高呼:“朝廷来接咱们了!” 一时间,幽州、并州城乡,锣鼓喧天,仿佛不是逃难,而是去远赴一场国家的盛典。 可当官府真正开始“施行”之时,那纸上的仁政,却如一场大雪……倾覆而下! 第十六章 朕现在要去给他们「做主」去了! 起初,那如大雪一般倾覆而下的“仁政”锋头,是“组织迁徙”! 只见得,地方官吏手持詔书,带著衙役、兵丁,挨家挨户敲门:“奉旨迁徙,不得延误!” 可“组织”二字,在执行中却成了“驱赶”。 有老翁跪地哀求:“我祖孙三代居此,屋舍虽破,却是根脉所在,能否暂缓几日?” 对此,衙役直接一脚踢开老翁,森然开口道:“抗旨不遵,斩立决!” 当夜,那老翁的草屋便被推倒,祖坟被掘,牌位焚毁,一家人被押上牛车,哭声震野。 更有甚者,为赶进度,官吏直接定下了“迁徙指標”——每县每日须迁三百户,少一户,县令自罚俸禄! 於是,衙役如狼似虎,不分老弱妇孺,见人就抓。 有孕妇临盆,被强行抬上车,途中难產而亡,有盲眼老嫗,被遗弃於道旁,饥寒而死…… 百姓惊恐,称此为“詔书之劫”。 至於朝廷所设的“临时安置点”,原应是被迁徙百姓的庇护之所,但是现如今,却成为了人间炼狱。 所谓“安置点”,不过是荒原上搭起的草棚,四面漏风,无水无柴,数百人挤在一处,疫病横行。 朝廷发放的粮食,本应“按户配给”,可却被层层剋扣,等到了百姓手中时,已是霉米陈粟。 棉衣? 十户共一领。 种子? 被地方豪强私吞,转手卖给粮商。 更可怖者,是“登记造册”。 官吏手持名册,逐户点名。 可名册上,许多百姓的名字被错写、漏记,甚至被故意抹去。 一户农人,三代务农,却因“户籍不符”,被拒於安置点之外,不得领粮。 那农人跪地哭求:“我年年纳粮,从未拖欠,为何今日反成黑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官吏冷笑:“詔书上写的是『配合迁徙者』,你若不配合,便是乱民!” 於是,无数家庭因“不配合”而被定为“抗旨”,家產充公,男丁充军,女子没入官奴。 有父女二人,因不愿离乡,藏於山中,三日后被搜出,女儿被指为“勾结敌谍”,当场杖毙。 父亲疯癲,抱著女儿尸首,在雪地里爬行,嘶吼:“詔书上写的是『安民』,为何安的是官,苦的是民?” 而最令人髮指的是,朝廷承诺的“免税三年”,在地方上却成了“预征十年”! 有县令公然张贴告示:“迁徙乃朝廷恩典,百姓当感恩图报,今预征十年赋税,以表忠心。” 百姓苦不堪言,却不敢言。 一时间,幽州、并州,哀鸿遍野。 百姓迁徙的队伍,如长蛇般蜿蜒於官道,车上载著老人、孩童、破席、烂锅,身后是被推倒的屋舍、被焚毁的田庄。 有人回望故土,泪流满面:“我们不是被敌军赶走的,而是被朝廷的詔书赶走的。” 而朝廷的“安民使”呢? 他们乘著高车,带著仪仗,巡视各地,口中念著“陛下仁德”,笔下记著“政绩斐然”。 有御史台暗探来查,地方官便提前清理尸首,將病者藏於地窖之中,將哭声止於棍棒之下,暗探一走,一切如旧,更有甚者,直接沆瀣一气。 唯有司徒寒烟,是真正谨奉女帝之命暗访北地的。 她穿布衣,扮商妇,混入迁徙队伍。 她亲眼见一老妇,为爭一口霉米,与人廝打,被衙役当眾鞭打。 她亲耳听一孩童问娘:“朝廷说要保护我们,为何他们比土匪还狠?” 她更见,有百姓在雪地里烧詔书,边烧边哭:“这纸害了我们全家,烧了它,让天上的神仙看看清楚!” 司徒寒烟见此,心如刀割,当即连夜回京,直入紫宸殿。 “陛下!”她跪地泣诉,“幽州、并州,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詔书本为安民,却成了害民之具!地方官吏借旨横行,剋扣賑济,强拆民屋,百姓称此为『詔书之劫』!” 顾小花端坐龙椅,面色不动。 良久,她轻声道:“你可知,朕为何要下这詔书?” “为爭民心。”司徒寒烟答。 “对!”顾小花站起身,望向北方,“司徒清远借北狄之兵,以『正统』为名,要夺朕的江山,若朕不先出手,百姓必被他蛊惑!朕必须让天下人知道——真正关心他们的是谁!” “可百姓现在恨的,正是朝廷!”司徒寒烟哽咽,“他们说,朝廷的詔书,比敌军的刀还快。” 顾小花闭目,良久,才道:“朕知道……朕知道这詔书会伤人!可若不伤,便无法立威;若不痛,便无法让人记住谁才是真正能护得住他们的人!” 司徒寒烟:“???” 司徒寒烟发现,自己果然无法搞懂女帝的脑迴路。 与此同时,顾小花睁开双眼,目光如炬:“你可知道,为何朕要『强迁』?因为若等敌军来了再迁,百姓会死得更多!朕寧可让他们现在苦,也不愿他们將来死!朕寧可背负『暴政』之名,也不愿见大乾亡於『仁慈』的犹豫。” “可百姓现在並不感激!”司徒寒烟痛声道,“他们说,朝廷的仁政,是掛在嘴上的,而他们的苦难,是实实在在的!” 顾小花沉默。 殿外,雪又下了起来。 良久之后,顾小花缓缓开口道:“朕不是不痛,可帝王之痛,不在心,而在肩!朕的肩上,扛著的是整个大乾!若因一时之仁,失了江山,那才是对百姓最大的不仁!” 她转身望向司徒寒烟:“传旨——即日起,设『钦差巡抚使』,由你亲自担任,持尚方宝剑,赴北地彻查!凡贪墨、滥权、曲解圣意者,就地正法,无需请旨!另,开国库,增賑济,凡因迁徙致贫者,加倍补偿。” “是!”司徒寒烟叩首。 顾小花又道:“再传旨——朕將亲赴北方,巡视两州,朕要让百姓们知道,他们的苦,朕看见了!他们的泪,朕也流了!因此,朕来了!朕来为他们伸冤来了!” 司徒寒烟抬头,眼中含泪:“陛下……真的会去?” “当然会去!”顾小花轻声道,“朕若不去,如何能收服这两州民心?之前,朕迁徙他们,本是好心,想让他们免於战乱,却不想,被下面贪婪的官吏给搞砸了!所以,朕现在……要去给他们做主去了!” 第十七章 招贤令 数日后,女帝车驾启程,北行,至幽州。 沿途,百姓见龙旗,纷纷跪地。 有人哭喊:“陛下,我们不是不忠,只是太苦了!” 顾小花下车,扶起一位老农,亲手为他披上棉衣,声音哽咽:“是朕来晚了。” 她走进草棚,查看病者;她跪在坟前,为亡者焚香;她拿起帐册,亲手核对每一笔賑济。 她不乘轿,不避寒,步行於雪野,与百姓同食霉米,同饮浊水。 终於,有百姓跪地高呼:“陛下真仁君也!我等愿为陛下死战!” 顾小花立於风雪中,望著万千百姓,轻声道:“你们的苦,朕都记下了,从今往后,大乾的詔书,不会再让百姓流离失所,因为朕知道——真正的江山,不在城池,而在人心。” …… …… 当幽州稍稍得到女帝的安抚,并州尚未被顾及到,以至於并州百姓还在迁徙的洪流中挣扎求生之时,北地的风雪里,悄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那声音如夜雾般瀰漫,不惊动边关烽燧,不惊动驛道巡卒,仿佛一支从地底钻出的幽灵之军,正无声无息地切入进并州之地的腹心。 而这支幽灵之军明面上的领军者,正是被女帝斥为“通敌卖国”的康王——司徒清远! 他率领著草原的精锐骑兵……归来了! 不是以征伐之姿,而是以救赎之名……归来了! 并州州府的粮仓,是朝廷为迁徙百姓“储备”的存粮所在——高墙深院,重兵把守,固若金汤……本应是如此的,可…… 当夜,守仓官吏还在帐中核对名册时,忽闻外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未及反应,已被黑衣铁甲的士兵制伏。 之后,仓门大开,火把如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米粮。 司徒清远身披玄色战袍,亲率亲卫踏入仓中。 他立於粮堆之上,目光如炬,沉声下令:“开仓放粮,賑济饥民!凡户主登记在册者,每户三斗米;老弱病残者,加一斗,不得剋扣,不得延误!” 命令如雷贯耳,瞬间传遍全城。 百姓起初不信——之前在女帝那里栽的跟头,难道还不够大吗?现如今,他们岂会轻信? 可是当一袋袋的白米被抬出,当衙役们挨家挨户的登记发放,当婴儿捧著米粥啜饮,当老人颤抖著接过米袋老泪纵横时,人们终於相信……这不是梦,是真有人来救他们了! “康王来了!康王开仓放粮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十日之內,传遍并州七十二县。 乡间村落,百姓奔走相告;城中街巷,孩童高呼“康王万岁”。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焚香祭天,更有白髮老者拄杖立於村口,老泪纵横:“上天有灵,终遣天命之子下凡来救我等了!” 与朝廷之前的虚文不同,司徒清远的行动,是实打实的粮食,是看得见的活命之恩! “康王和女帝那个暴君不同,”一位失去家园的老农对儿子说,“女帝下詔,我们如野狗一般饿死在路上,康王不声不响,却把米粮送到了我们的手里。” “康王说要『清君侧,安百姓,还我大乾正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句口號,开始在坊间口口相传了起来,加之司徒清远之前的举措,顿时,这句口號在并州之地如火如荼般的扩散了开来,並且有顺著并州之地往中原中心位置扩散开来的趋势…… 眼见得时机成熟,司徒清远当即在并州州府的城门口处,高掛起了《告天下书》: “今女帝受奸臣蒙蔽,轻启迁徙之祸,致百姓流离,家破人亡! 朕以宗室之亲,不忍坐视,故举义兵,入并州,非为私利,实为清君侧、安黎庶、復正统! 凡我大乾子民,皆可来归! 有才者授职,有功者封爵,有冤者申雪……愿与天下共治,还我太平江山!” ………… 不仅如此,更令人动容的是,他还在城中设立了“招贤馆”,广纳贤才——不论出身,不论过往,不拘门第,不计贫贱,但有贤能,皆可来投! 说实话,当这份“招贤令”出来的时候,当时正滯留於并州的士子贤才,全都被震住了!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震撼了! 多少寒门子弟,十年寒窗,却因无门第背景,连被推举为官的资格都没有? 多少退伍老兵,曾为大乾浴血疆场,却因伤残被弃,老无所依? 多少地方贤才,空有经世之志,却无施展之途? 而今,竟有人敢公然打破这延续了几百年的世家举荐制度,向整个旧秩序宣战? “这……这简直是逆天而行!”一位老儒生捧著抄录的《招贤令》,手抖如筛糠,老泪纵横,“自高祖立国以来,官职皆出自世家,寒门难登庙堂,可这康王……他竟敢如此?” “他不是敢,他是真要干!” 一名年轻士子目光灼灼,將抄本紧紧攥在手中, “你们看,他不只是说说而已——那被罢官的王县令,因直言迁徙之弊被贬,如今被聘为并州长史,掌一州政务!那断了腿的赵老兵,曾在北境与北狄士兵血战,却被朝廷弃如敝履,如今成了军中教头,授衔校尉!还有那李豪强,本是地头蛇,观望犹豫,可一见康王真开仓放粮、真授官职,立刻献粮三千石、战马百匹,竟也得了田宅赐封,成了『义民参议』!” 更令人震撼的是,一名落魄书生,姓周,名不详,原是被宗族驱逐的庶子,流落街头,靠抄书为生,他听闻招贤馆开,便以一篇《并州安民策》投帖,文中条分缕析,提出“以工代賑、兴修水利、重开学堂、整顿户籍”四策,字字切中时弊,招贤馆主事阅后大惊,立即上报司徒清远。 三日后,周生被请入王府,康王亲见,与之对坐长谈,当夜,便聘为“军政参议”,参与机要。 “一篇策论,便得重用?”有人不信,“怕是作假!” 可当周生在招贤馆公开讲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连昔日太学博士都为之折服时,人们终於明白——这不是作秀,这是真招贤! 一时间,整个并州沸腾了。 城南的招贤馆前,每日清晨便排起长队——有背著书箱的儒生,有手持兵书的武人,有精通算学的帐房,有擅长医术的郎中,甚至还有被贬的驛丞、逃亡的罪吏、隱居的方士……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身份各异,却都怀揣著同一个信念——这里,或许有他们的机会! “我曾在太学读书,因得罪权贵,被除名。”一名青年士子对同伴说,“十年未仕,家中妻儿挨饿,可康王说『不论过往』,我便来了!哪怕只做一名文书,也胜过在乡间教蒙童餬口。” “我原是幽州戍边的队正,因战伤被遣返,朝廷不给抚恤,连口粮都无。”一位断臂老兵拄著拐杖,站在队伍中,“如今我还能教新兵练刀法,还能守城门——康王说『不计贫贱』,我信他!” 招贤馆內,设立“三堂”——文策堂、武略堂、实务堂! 每日由资深幕僚主持考核,或策问时政,或演算赋税,或演练兵阵,通过者,当即录入名册,按才授职。 更令人动容的是,馆中设“膳堂”,凡来投者,无论是否录用,皆供三餐——冬有热粥,夏有凉茶,馆舍免费开放,供人夜读,甚至有专人记录来者籍贯、经歷、专长,建立“人才档案”,以备后用! “这哪里是招贤?”一位老学究感嘆,“这分明是在挑战世家……重建一个新天下!” 第十八章 司徒清远之势(二合一) 起初,来投之人多为“非重要角色”——没有当朝重臣,没有世家子弟,多是盘桓在封建体系边缘处的人,可正是这些人,构成了最坚实的基础! 他们中,有通晓地方民情的县吏,迅速帮康王理清了并州户籍;有擅长营造的工匠,设计出高效的粮仓防潮结构;有熟悉边防的斥候,绘製出幽并两州的详细地形图;更有精通律法的前法官,协助起草《安民约法》。 短短一月,招贤馆已收纳贤才三百七十二人,其中一百零八人被正式录用,分派至各县,担任县丞、主簿、教諭、巡检等职——这则消息,如狂风一般迅速席捲了邻州! 幽州的士子,冒著风雪南下——虽说此前幽州有了女帝的作秀,使得民心有所恢復,但是士子可非那些浅薄的普通民眾,女帝的那套说辞,想要糊弄住他们,却是想多了,因此,当大乾曾经的康王司徒清远,他的事跡传到幽州的时候,这些士子便起了前往并州一观的心思…… 冀州这边,因为之前的祸乱没有蔓延到这里的缘故,因此,前往并州的士子倒不是很多,只不过,前往并州的士子不多,但是前往并州的退伍將士倒是有很多——没办法,对於这些惯於廝杀但长年得不到晋升,最后到了年岁不得不退伍的士卒而言,现在的并州,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不说重新入伍当“队头”,至少以他们的经验,当个教习还是不成问题的! 总之,这段时间,并州以及并州周边的州县,可谓是风起云涌。 “康王不举旗,不鸣鼓,却以一纸招贤令,动了天下人心。”一位隱居的谋士在信中写道,“他不靠刀剑夺城,而靠人心筑国……此等格局,非寻常乱臣可比!” 有人问:“世家会坐视不管吗?” 答曰: “并州七大姓,已经开始分家了! 世家的做派嘛,大家都清楚,鸡蛋从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甭管他们怎么维护世家这个阶级的利益,但是为防万一,该投资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下手的…… 据我所知,并州七大姓中,已经有三姓暗中分家,遣送入康王处了! 按照我这段时间对康王的研究,我可以十分肯定的说,康王现在的所做所为,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一定还有很多手段在等著呢! 康王治政之法,我没有怀疑,唯独可虑者,乃是康王很可能低估了北狄的残忍与狠辣! 我担心,康王再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 事实上,果真如此人所说的那样,伴隨著招贤令的持续推行,康王司徒清远並未满足於眼下的这点成果。 司徒清远深知,真正的根基,不在於一城一地,而在於人和人才! 人嘛……司徒清远现阶段正在积极的消化并州,再加上北狄的缘故,为避免在现阶段就引发出不必要的动乱来,因此短时间內,他並没有大量吸收人口的打算,但是吸纳人才嘛,司徒清远自恃,自己还是有点儿手段的。 於是,不久之后,他就在并州治下设立了“三院”,分別为“文学院”、“武备院”、“农工院”,分別收纳不同专长的人才! 文学院主理政事、教化、律法;武备院负责练兵、军制改革、边防布防;农工院则专攻水利、耕作、冶炼、营造。 三院並立,互不统属,却皆直属於康王,形成了一个高效、灵活、务实的治理体系。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心。 虽说世家掌管了人世间太多的权势,但是许多非世家的学子,却依旧拥有著相当程度的数量。 这些非世家学子,之所以扛不住世家之力,或许是因为有他们个人力量弱小的原因在里面,但是最重要的,於司徒清远看来,还是因为他们不能合力一处! 想当年,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十分的强大,与之相比,燕国就显得十分的弱小了,以至於,齐国曾一度灭掉了燕国。 后来,燕昭王想要发展、壮大国家,摆脱掉齐国的威胁,但他有想法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於是他就想要號召天下的贤才助他一臂之力。 但是令他深感无奈的是,天下贤人出入稷下而不留恋燕国,因此燕国一直无法得到改变,自然也就无法拥有挑战齐国的力量! 后来燕昭王无奈,筑黄金台广邀天下贤士,再加上郭隗献计千金买马骨,自此天下人认可了燕王的诚意。 於是乐毅、邹衍、剧辛皆往燕国——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齐国几乎被乐毅给灭了! 由此可知,稷下学宫再牛,也挡不住天下贤士群起而攻之,以此推之,世家再牛,也定当挡不住天下士子的全力反扑……关键在於,他司徒清远,该如何將天下士子的力量,如拳头一般握紧,然后狠狠地打向世家! 在司徒清远的一系列操作下,原本就对女帝所谓的“仁政”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收买人心把戏的幽州士子,当即就起了前往并州的心思。 对於这些士子而言,他们读圣贤书,讲的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寧”,而女帝所为,不过是收买民心的权术,既无制度之建树,也无人才之重用,但是司徒清远那边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听说,并州的招贤院竟有前罪囚出任县丞,且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这在他们眼中,不就是“圣人教化”吗? 所以,当他们知晓此事的时候,无不震惊,当即就有人亲赴并州考察,归来后慨嘆:“此非虚名,乃实干也!康王所行,乃真儒政!” 於是,幽州士子南下的队伍日益壮大——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结伴而行,携书带笔,带著对理想政治的嚮往,奔赴并州! 在这些人中,有精通《春秋》的经学大家,有擅长筹算的理財能手,有通晓天文地理的方术之士,更有曾被贬謫的清流官员……他们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一个能施展抱负的平台——他们自恃,他们不弱於任何人,只要有了这个平台,他们自当能有所作为…… 另一边,冀州的退伍將士,则是成为了并州军制改革的中坚力量。 康王深知,旧军制积弊深重——除了小部分军队外,大部分军队,全都身处於將不识兵、兵不识將的状態,並且,普通士卒经常苦於苛捐杂税,而高层將领却又贪腐成风,再加上,现阶段身处於北狄掌控下的他,虽说掌控了北狄之兵,但內里是个什么情况,別人不知,他又如何不知? 因此,当冀州之兵来时,他亲自出马,以这些退伍老兵为骨干,组建“新军营”,推行“將兵一体”制度——每营设“校尉”一人,由老兵中择优提拔,统率百人,平日练兵,战时领兵——士兵由其亲自招募,训练由其负责,赏罚由其裁定……如此一来,將与兵之间就能十分迅速的建立起深厚的信任与情感来了,战斗力自然就此大增! 为了让这些士兵在短时间內归心,司徒清远还下令,新军营將士,每月有“军功簿”,凡训练有成、巡逻有功、剿匪有绩者,皆可记功,並且,功劳积累至一定数量后,便可直接晋升为“队头”、“旅帅”等职,甚至有机会进入武备院深造,乃至於是成为一方守將! 这一制度,让无数曾被遗忘的老兵重燃斗志,自然,他们也就更加的认可司徒清远这位曾经的康王,现在的“陛下”了…… 在司徒清远的大力治理下,一时间,并州成为了“弃子”的乐土、“能人”的舞台,甚至於,就连那些曾被贬为贱籍的乐户、匠户、灶户,也纷纷前来投奔。 康王下令——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农工院,授以工俸,编入匠籍,子女可入学堂! 这一政令,如春雷惊蛰,唤醒了无数沉寂的心灵——有精通冶铁的匠人,改良了军中刀剑的锻造工艺,使并州兵刃的锋利程度远胜於他州;有擅长水利的农夫,设计出了“梯田引水法”,让并州山地也能丰產;更有通晓药理的游方郎中,被聘为医官,建立了“军中医馆”,为將士疗伤治病…… 并州的面貌,正在悄然改变。 城池修缮一新,道路拓宽,驛站重建,商旅往来不绝。 各县设立“义仓”,丰年储粮,荒年放賑;设立“义学”,贫家子弟可免费读书识字。 康王更亲自主持“乡饮酒礼”,邀请地方耆老、贤士共议政事,听取民声。 一时间,并州百姓皆称“康王仁德”,街头巷尾,童谣传唱:“康王来,并州安,不征丁,不加赋,贤才用,百姓欢。” 在司徒清远的全力施为下,这股风气,终於惊动了洛阳的朝廷,同时也惊动了北狄可汗与北狄诸部。 顾小花初闻康王招贤,只是冷笑一声,认为他只是在做无用之功——自她入了幽州之后,万民归心,哪里还有他康王作妖的余地? 虽说并州因为去晚了的缘故,以至於被康王所占,但顾小花却不以为意,以一州之地,安能对抗整个大乾? 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州之地中,还有北狄的掣肘,一旦康王逐渐坐稳了并州,顾小花可不相信,他们之间会不爆发衝突! 只是,当顾小花知道,她一开始认为不足为惧的并州,现如今已聚贤才上千,已练成三营新军,且幽冀两州士人百姓纷纷南下的事情后,不由得开始坐立不安了起来。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明明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可为何……会发展成如今这一局势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我是女子!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正因为我是女子,所以,那些男人全都不服我,因此,当康王这名男子站出来了后,那些男人就蜂拥而去了!” “果然,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做错,我就应该早点儿让女子掌权,否则,焉会有今日之窘迫?” ………… 在发泄了一番怒火之后,深知此时不是想这些的顾小花,当即召集来了群臣商议对策。 很快,赶赴於此的大臣中,有人进言道:“逆王虽未举兵,然其收揽人心,胜於十万大军,再加上他有北狄的武力相助,若不加制,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女帝有些气闷的开口说道:“朕以为,天下士人皆重名节,不屑与逆王为伍,却不料,竟有如此多人甘愿投效……是朕误判了人心,也小覷了他!”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顾小花铁青的脸色——此刻,她端坐於龙凤宝座上,指尖紧紧扣住扶手,指节发白…… 她不是没经歷过风浪——虽说是原身经歷的,但现在她既然穿越至此,那她就是原身——当年,她以女子之身,在乱军中斩杀先皇、夺下皇位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现如今呢?一个背叛大乾、投靠了北狄的反王,竟以一纸招贤令,不动一兵一卒,便撬动了她苦心经营的天下格局……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北狄……北狄那边可有动静?”静默了一会儿之后,顾小花突然阴冷的开口询问道。 一名边防大臣当即额上渗汗的出列道:“回陛下,北狄可汗近日遣使至并州,赠马五千匹,皮甲三千具,更派来一百骑將,说是协助康王训练新军……” “好啊……好一个康王,好一个北狄!”没有听懂此人潜在意思的顾小花猛地拍案而起,声震殿宇,“北狄这是铁了心的要与我大乾作对了?朕若再不动作,天下人还以为我大乾无人了呢!” 眼见女帝没有弄清楚先前之人的意思,於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臣缓缓出列,拱手暗示道:“陛下息怒!臣以为,北狄此举,恐意在制衡康王!” 顾小花冷眼扫去,默不作声,只待其言。 “臣以为,北狄赠马五千匹,皮甲三千具,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即便没有这些赠予,康王和北狄就没有联繫了吗?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们都知道,康王起势之时,其臂助就是北狄!” 那位老臣十分认真的向顾小花细细分析道, “相较于赠予,那所谓的,协助康王训练新军的一百骑將,倒是给的颇有些意味深长——於臣观之,这一百人恐怕是北狄派来掌控康王之兵的,其目的便是为了防止康王坐大,脱离掌控!” 第十九章 北狄之兵撤出并州 “你的意思是……北狄可汗和司徒清远那傢伙,现阶段就已经爆发出矛盾来了?”顾小花当即很感兴趣的询问著道。 “这就要看,逆王接下来的应对方式了!”那名向女帝讲解的老臣,很是认真的回稟道,“若是逆王接受,任用北狄可汗派遣过来的一百骑將控制军队的话,那么北狄和逆王之间,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但这样一来的话,逆王麾下的那些中原臣子,该如何作想呢?他们究竟是他逆王的臣子,还是北狄的臣子呢?” 微微一顿后,这名老臣继续开口说道:“若是逆王不接受北狄可汗的那一百骑將的话,北狄和逆王之间的关係,还能如现在这般亲密吗?而一旦两者之间闹矛盾了,那其麾下的北狄骑兵,又究竟是走是留呢?还有,两者之间若是兵戎相见,逆王新训练的士兵,能抵挡得住北狄之兵吗?总之,可以预见的是,一场动乱在所难免!” 顾小花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眼中寒光闪烁,仿佛已经看见了并州大地上的烽烟…… 她微微前倾身躯,声音低沉但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期待:“那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呢?” 老臣低头拱手,鬚髮微颤,声音却稳如磐石:“陛下,此乃天赐良机!臣以为,我大乾当行『离间之计』,不需一兵一卒,便可令其自乱阵脚!具体而言,可遣细作潜入并州,散布流言,言北狄可汗欲借逆王之手夺取中原,待其得势,便废逆王自立,与北狄贵族共治中原!並且,我们还可以偽造书信,假作北狄密使与逆王心腹往来之文,內容尽显北狄轻慢、视逆王为傀儡之態。” 听罢,顾小花嘴角微扬,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冷冽的笑意:“好一个『偽造书信』……现如今,北狄和那逆王之间本就多有齟齬,再加上此等『证据』,即便逆王不信,他那些心腹之臣又岂能不惊?我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君臣离心的场面了!” “正是如此。”老臣点头,“且不止如此!我军还可暗中联络逆王麾下的中原士人,尤其是那些曾为我乾朝旧臣、因避祸而投逆者,彼等本就心怀故国,若见北狄势大,必生惶恐!若我朝许以高官厚禄,承诺其归顺后既往不咎,甚至可重掌权柄,彼等必为內应,届时,內外夹攻,不战而胜!” 听得此言,顾小花很是兴奋的站起了身来,继而迅速走至殿前——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她仿佛已经看见,并州城中火光冲天、將帅反目的景象了! 良久之后,按捺下心中激动之情的顾小花轻声询问道:“可……若是司徒清远识破此计,反而与北狄联手,共抗我军……又当如何?” “陛下多虑了。”老臣沉声道,“北狄与逆王,本就互不信任!北狄贪利,但逆王所谋,乃是整个中原,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逆王真能一统天下,北狄岂肯久居人下?反之,若北狄真欲入主中原,逆王又岂会甘为附庸?二者之间,本就不是什么共同进退的盟友关係,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我朝只需推波助澜,必然能令其自相残杀!” 顾小花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如寒梅初绽,冷艷而致命:“好!好一个『推波助澜』!传朕旨意——即日起,设立『密谍司』,专司离间北狄与逆王之事!另,选派精干细作,潜入并州,散布流言,收买人心,製造內乱,同时,命幽州边军加强巡逻,若见北狄骑兵有异动,立即上报,伺机而动。” “还有……”微微沉吟了一番之后,顾小花继续开口说道,“遣使前往赵国、魏国,告知此变!劝其与我大乾共谋大计——若大乾被破,北狄坐大,他们將皆无寧日!” 群臣纷纷跪拜:“陛下圣明!” …… …… 数月之后,并州果然生变。 北狄那一百骑將入营之后,竟以“协防”为名,强行接管了并州新兵的所有调度,同时要求中原將士改习北狄战法,言语之间常有“尔等懦弱,非我草原儿郎可比”之语,引得中原將士愤懣不已。 而也就是在此时,一封“密信”悄然流传於军中——据传是北狄可汗亲笔,言:“司徒小儿,不过我手中棋子,待其破乾,便以毒酒赐死,若吾女有孕,当立此腹中子为中原王,若无孕,將择人借种,亦立为中原王!” 虽无人能证其真偽,但流言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更有士人私下议论:“我等投奔康王,为的是復兴大业,岂能为北狄做嫁衣?” 司徒清远震怒,欲斩北狄骑將首领,却被谋士死諫:“不可!若杀之,北狄必怒,十万铁骑南下,我军未稳,如何抵挡?” 最终,司徒清远强压怒火,將百骑將“礼送”出营,言称“气候不適,暂请回返”,北狄可汗闻讯,勃然大怒,当即撤回援军,並召回了北狄所有骑兵。 一时间,并州军心浮动,中原將士与北狄残余势力摩擦不断,甚至爆发了数起械斗。 司徒清远疲於镇压,以至於未及成军的新练之兵,已现溃乱之象。 与此同时,司徒清远这边的几名重要將领,被乾军细作趁机策反,其中,一名原乾朝边將、后投靠司徒清远、现在又重新回归大乾的將领,率并州这边的三千新练之兵夜袭北狄粮仓,纵火焚之,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顾小花得知消息,当即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北方天际处似是隱隱出现的火光,轻声道:“司徒清远,你曾以为借北狄之力可成霸业,却不知,借刀杀人者,终將被刀所噬!” 她转身,对身旁將领下令:“传令三军,整备兵马,待并州大乱至极,便是我大乾王师北伐之时!此战,不仅要夺回失地,更要让天下人明白——正统在朕,吾乃天命所归!” …… …… 风捲残云,寒霜覆地。 并州城外的校场之上,昔日震天的操练声,如今却只剩零星的兵卒在寒风中瑟缩值守。 司徒清远立於城楼之上,目光如刀,扫视著城下那片曾属於他雄心壮志的练兵场……但是如今,那里已一片混乱——新兵逃亡、將领离心、粮草告急……更有北狄旧部与中原將士在街巷中械斗,火光时起,哀声四起! “陛下!”一名亲卫颤声上前,“北狄骑兵已尽数撤回草原,连最后驻守在雁门关外的三千轻骑也於昨夜北归,他们……他们临走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战马与粮草补给,只留下空营与断粮的將士!” 司徒清远握紧腰间长剑,指节发白。 他仰头望天,冷风扑面,却似是吹不散他心中的那股熊熊火焰! 第二十章 兵临城下 “那封密信……究竟是何人所传?”良久,司徒清远满是冰寒的低语声,徐徐响起,“这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诱我与北狄反目啊!” 身旁谋士低头不语。他心中清楚,那封“北狄可汗亲笔密信”的字跡虽然仿得极像,但用印、纸张皆有破绽,可当时军心浮动,眾將皆疑,谁还会去细究真偽? 更何况,北狄骑將的傲慢、对中原將士的轻蔑,早已为今日之事埋下了祸根,至於那封信,不过是一根引信罢了! “一定是大乾朝廷里的那些傢伙搞的鬼!”司徒清远忽然冷笑了出声,“那些精通鬼蜮伎俩的老傢伙们,不动一兵一卒,便令我与北狄反目,坐收渔利……哼哼……当真是好一个『离间之计』啊!” 与此同时,一旁的谋士终於开口了:“王爷,如今这些……说之无益!当下北狄已去,我军新兵尚未练成,且粮草全都被北狄带走,士气低落……若乾军趁势北伐,我等恐难抵挡!” 谋士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了司徒清远的心间。 司徒清远缓缓闭目,额角青筋跳动。 他站在并州王府的高台之上,俯瞰这座曾寄託他全部野心的城池——如今街巷冷清,炊烟稀薄,百姓闭户,士卒倦怠…… 昔日“復兴大业”的豪言壮语犹言在耳,如今听来竟是如此的讽刺。 司徒清远握紧栏杆,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司徒清远,联北狄、夺并州,本欲休整一段时间后一鼓作气攻入京都,继而扫清奸佞、重振纲常……可如今,竟被一封假信、几句流言,逼至如此境地!”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电的射向谋士:“你说,我该如何?据守并州?还是转首向北狄可汗认错,祈求得一安生之所?亦或者直接束手就擒,跪迎那司徒凌霜入城?” 谋士低头,沉吟良久,终是开口:“转首……非怯,乃存势也!草原广博,极难寻得踪跡,若能与北狄缓和关係,得北狄相助,或能重整军心,伺机反扑!” “转首向北狄可汗认错?”司徒清远冷笑,“我若如此,天下人將视我为何?懦夫?叛臣?那司徒凌霜,弒君夺位,以女子之身窃据大宝,竟然敢称『天命所归』……我司徒清远乃大乾正统血脉,岂能向她低头?” 他大步走下高台,声音如雷:“传令三军——即日起,并州全城戒严!徵调民间粮草,强征壮丁入伍,同时修缮城防,铸造兵刃!我虽失北狄之助,但并州之地,仍有近百万民心!我倒要看看,那司徒凌霜是否真有通天之能,敢来攻我坚城?”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人心的溃散——或者说,他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但他……却仍保留有一份希冀! 只不过十分可惜的是,他的这一份希冀,很快就破碎了! 不过五日,并州城內已有七名將领携部下叛逃,投奔乾军,更有士绅暗中与大乾密谍司联络,愿为內应,只求兵临城下时保全家族。 至於那名焚毁北狄粮仓的原乾朝將领,已被女帝封为“破狄將军”,其事跡传遍边境,无声的劝降著无数將士。 更致命的是,北狄虽撤军,却並未真正离去——他们在边境游弋,劫掠村庄,烧杀抢掠,却不攻城、不南下,只为製造混乱,让并州百姓怨声载道,让并州百姓將一切罪责全都归咎在了司徒清远身上,怨恨他“引狼入室”! 百姓开始传言:“康王勾结外族,祸乱中原,天理难容!” 寺庙中,老僧敲钟诵经,祈求“女帝降临,涤盪妖氛”。 就连司徒清远最信任的军师,也在一个雨夜悄然离开,並留下一信:“王爷有雄心,无仁政;有兵力,无民心!天命终不在您身!” 与此同时,乾军大营已悄然推进至并州城前。 只见得,并州城前,顾小花身披银甲,立于帅帐之侧,望著并州方向的狼烟,神色平静。 她身后,是十万精兵,鎧甲鲜明,战旗猎猎。 同时,大乾密谍司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 “并州城內,康王斩杀了三名私通我方以及一名私通北狄的將领,军心更乱。” “百姓跃跃欲试,欲开城门迎我大军!” “康王欲强征民夫守城,民怨沸腾,已有暴动。” “陛下!”镇北大將军姜衝上前抱拳,“并州已如摇摇欲坠之危楼,只需一推,便可倾覆!我军当即刻出兵,直取并州!” 只是,对於此,顾小花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急。” 继而,顾小花转身,目光扫向了眾將:“司徒清远虽败,但仍有数万兵力,困兽犹斗,若我军强攻,必有惨烈死伤……诸位当知,朕要的,不只是并州,还有天下归心!” 微微一顿后,顾小花继续开口说道:“传令——大军暂缓进攻,但每日派轻骑骚扰,断其粮道,焚其哨岗!同时,广发《討逆詔书》,宣告天下——康王勾结北狄,残害百姓,天人共愤,朕以天命之身,奉天討逆,凡归顺者,既往不咎,凡助逆者,诛连三族!” 说至此处,顾小花的声音陡然转冷:“再派使者,携朕亲笔信,入并州城,劝说司徒清远自缚请罪,如此,朕或可留其全尸,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当鸡犬不留!” 眾將凛然领命。 …… …… 数日后,并州城內。 司徒清远接到劝降书,怒极反笑,將詔书掷於地,踩踏数次:“司徒凌霜!你不过一介女流,窃据大宝,竟敢以天命自居?我司徒清远身具大乾血脉,才是大乾正统之所在,岂能向你低头?” 然而,当他走出王府,却见城中百姓已开始在街边设香案,祈求“乾军早至”。 孩童唱起童谣:“女帝来,北狄走,康王败,天下安!” 闻听此歌谣,司徒清远忍不住心中一颤——曾几何时,歌谣还是歌颂於他,但是今日…… …… …… 当夜,司徒清远独坐书房,翻阅旧卷,但翻阅了很久,他却是发现,他一个字都没能看得进去。 怔怔良久后,司徒清远忽然苦笑了出声:“我起兵时,说是为清君侧、安百姓,可如今……我即將要做什么?引外族入中原,屠百姓以固权,与乱臣贼子何异?” 他抬头望向窗外明月,喃喃道:“父皇,儿不孝,辜负了您的期望,但……孩儿却不得不为!” 第二十一章 乾军……全军覆没! 次日清晨,并州城外,天光微亮,薄雾如纱,笼罩著这座歷经战火洗礼的古城。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寂静的晨曦之中,一股异样的躁动正悄然酝酿著…… 城门口內侧位置处,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百百姓,他们衣衫襤褸,面带飢色,眼中却燃烧著炽热的希望。 老人拄著拐杖,妇人抱著婴孩,少年们高举著残破的旗帜,齐声高呼:“开城迎王师!” “开城门!” 守城將领站在城楼之上,望著城內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听著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心中翻江倒海……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并州城外大乾大军的威慑,最终,在狠了狠心之后,守城將领决定……“顺从民意”! 没办法,开城门,或许他会背弃偽帝司徒清远的命令,但若是不开城门,他就要面对城外的大乾大军了。 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长响,继而,尘封已久的城门缓缓开启——阳光如金纱般洒落,映照在城內百姓的脸上,他们欢呼著,哭泣著,跪地叩首,仿佛迎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伴隨著并州城门的洞开,很快,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大乾大军缓缓而来。 鎧甲如雪,旌旗猎猎,马蹄踏地,如雷贯耳——那正是大乾的王师! 当大乾军队缓缓入城时,百姓纷纷跪地相迎,泪流满面。 有人高呼:“王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有人捧著粗粮与清水,想要献给將士。 街道两旁,白髮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双手,仿佛在迎接神明降临。 就在这万民归心的时刻,一道十分显眼的白色身影,正不断地穿行於铁骑之间——她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披银甲,长发隨风飘扬,眉目如画,却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严——她,便是当今的大乾女帝司徒凌霜! 她骑著白驹,穿城而过,所到之处,万民呼“陛下万岁”。 可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异变陡生! “杀!杀!杀!” 一声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黎明的寧静。 城內巷道中,突然涌出了一支兵马——他们身著杂色鎧甲,旗帜残破,却个个悍勇无比,如猛虎下山,直扑入城的乾军! 他们来得迅猛,攻势凌厉,瞬间便將原本整齐的乾军队伍拦腰截断。 前军已入城,后军尚在城外,中间被这股奇兵狠狠撕裂,宛如一条被斩断的长蛇,首尾不能相顾。 “敌袭!” 乾军將领怒吼,仓促应战。 刀光剑影中,人仰马翻,血染青石。 那支奇兵训练有素,战术精妙,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们不求全歼,只求分割,一击得手,便迅速巩固防线,將乾军主力困於城门內外。 眼见得此,这支军队的统帅,镇北大將军姜冲,不由得面露苦意——果然不出他所料,事情朝著他所预估的最坏方向发展了——在大军被截断於城门口、首尾不能相顾的现阶段,一旦有支兵马从外席捲而来,那么,大军溃败,就在眼前了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面目悲哀之色的望向了面露惊恐之色的女帝——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傢伙究竟是不是敌方臥底了——明明按照他姜冲的方式……亦或者说,按照兵书上接收城门的呆板方式接收并州城,都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结果这位倒好,硬要一意孤行的让大军摆出一字长蛇阵,然后直接入城,而结果……现在已经明了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还有机会!” 此刻,儘管局势已经崩坏到现在这一步了,但是姜冲却依旧有著充足的信心, “只要陛下全力施为,以其强大的实力作为锋头,应当能迅速的开凿出一道缺口来,如此……” 只是,姜冲刚想到这里,他便看到了让他目眥欲裂的一幕来,以至於,直接打断了他的所思所想! “轰!” 只见得,伴隨著一道强大威压的升腾而起,女帝司徒凌霜做出了在姜冲看来,是当下最为正確的决定来,但……却也就是在下一刻,姜冲发现,自己想多了! 只见得,爆发出强大实力来的女帝司徒凌霜,並不是要將自己作为锋头,凿出一道缺口来,相反,她凭藉著强大的实力,在逼退了身边的一大堆大乾军士后,竟然腾空而起,就这样当著所有人的面……飞走了! 没错,她飞走了! 然后……大乾军士的士气崩了! 霎时间,大乾士兵惊恐四散,哭喊声、喊杀声、马嘶声混作一团。 但要不说姜冲是镇北大將军呢,在察觉到不妙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收拢起了兵马来——即便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依旧认为还有机会——只要他收拢士兵的速度够快,快过并州城外那支本应该存在的伏军,他们所抵达并州城门口处的速度,那这场仗,就还有的打! 当然了,若是并州城门外没有那支伏军的话,那这场仗包贏的! 只是,姜冲也知道,这种希望十分的渺茫…… 果不其然! 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直接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咚、咚、咚……”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战鼓擂心,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姜冲面露悲哀之情的转首望去,很快便看到了,一支铁骑如黑云压境一般的,自北方疾驰而来! 这支铁骑,全军披著狼皮大氅,手持弯刀,马蹄如铁,眼神如狼——正是北狄铁骑! “不可能!”有士兵失声惊呼,“北狄不是已经和逆王决裂了吗?他们怎会……” 可事实不容置疑! 本应与司徒清远反目成仇的北狄大军,此刻却如约而至,如猛虎扑食般……恶狠狠地撞上了已经被截断了的乾军后部! 在此两面夹击下,乾军直接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北狄铁骑凶猛彪悍,配合城內奇兵,如镰刀割麦,所向披靡。 乾军將士虽在姜冲的组织下奋勇抵抗,奈何阵型已乱,指挥失灵,很快便溃不成军…… 第二十二章 此战失利……肯定是镇北大將军投敌所致! 远远地,早已逃离并州城很远位置的顾小花立於高处,眺望向了并州城这边。 望著并州城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局,顾小花的眼神冷峻如冰——司徒清远……明明都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投降呢? “先以百姓之名诱开城门,降低我的怀疑,再以奇兵截断王师,让我军首尾不能兼顾,最后引北狄入局,一击制胜……好!好!好!司徒清远,好得很啊!你与北狄所谓的反目,竟然是演给我看的戏码吗?” 此刻,顾小花有若事后诸葛亮一般的,衝著远处的并州城咬牙切齿著道, “这一次,我就算你贏了!但是下一次,你可不要再寄希望於……我的大意了!” …… …… “呼——呼——呼——” 幽州城外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正常的巨大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北门之下! 守门校尉眯眼望去,只见一道身披甲冑、战袍染血、髮髻散乱的女子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陛下?可为什么……只有她一人?” 守门校尉来不及错愕,当即让人开城门,迎女帝入城,同时將女帝归来的消息,派人通报给了幽州城內,那些被女帝挑选著带到此地的大臣处。 “嘎吱——嘎吱——嘎吱——” 在城门缓缓开启的这段时间里,原先齐聚在城中议事厅中的文武百官,闻讯后纷纷赶至北门——此刻,他们神色各异,有人欣喜,有人疑惑,更多人则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陛下凯旋!”礼部侍郎率先跪地高呼,身后群臣纷纷俯首。 这些幽州城中的文武百官们,大多数都以为,顾小花是率军攻破并州后,因心繫国事,先行回城,毕竟,镇北大將军姜冲乃是原先的南军统帅,战功赫赫,有他在,大军何愁不胜? 即便不胜,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顶多折损了一些人马罢了! 只是,当顾小花脚步沉重地走入议事厅中的时候,眾臣才倏地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之处——女帝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与肃杀的冷意! “这是怎么回事?” 眾臣面面相覷,继而愈发的小心了起来。 “诸卿平身。”回到议事厅中端坐於首位的顾小花,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 待群臣落座后,面对眾臣略显探究的目光,顾小花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缓缓开口道:“朕率大军攻并州,中计了!” 厅內瞬间死寂。 顾小花不管眾人反应如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今想来,我军之所以会有此大败,应当是姜冲叛了!” “啪嗒!” 闻听顾小花此言,户部尚书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直接落地,霎时间碎瓷四溅。 与此同时,兵部侍郎猛地站起身来,想也不想的直接驳斥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冲镇守南冥多年,屡次击退南冥那些鬼玩意儿的侵犯,他怎会叛国?” “对於他来说,自然不是叛国了,因为……他本就是逆王的人!”顾小花冷冷道,“在他看来,身为男子的逆王才是大乾正统,因此,在逆王的命令下,即便是引北狄铁骑伏击我军於并州城外,致使我大乾儿郎全军覆没,他也甘之如飴!” 话音落下,满堂譁然。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掩面嘆息,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但无论是哪种人,心中都已经开始在飞速的盘算了起来——陛下亲征,大军覆灭,这等惨败,总得有人站出来担责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说实话,他们这些被陛下点出、隨其一同前来这幽州城的臣子,虽没有身处於大军之中,但大军惨败至此,他们难道就没有任何的责任吗? 所以,他们必须要將罪责给儘快的甩出去——即便不能全甩出去,至少也得甩出去绝大部分! 而能够“帮”他们所有人承担下绝大部分罪责的人……能有谁? 除了女帝外,恐怕也就只有那位镇北大將军了! “恐怕,陛下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很快,眾臣的心中,纷纷“明悟”过来了女帝的意思。 很显然,此战大败至此,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如女帝之前所言,镇北大將军叛了,另一种嘛……那就是女帝不听镇北大將军建议,隨意乱来! 至於大军大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那还用想吗? 肯定是后一种了! 毕竟,他们可不相信,能在南冥那鬼地方镇守那么多年的南军统帅,在被升官加爵了之后会突然反叛,而且还是反叛至投靠了北狄那边的逆王处……这完全没有理由的好吧? 所以,此战失利的原因已经十分明显了! 只不过……虽说在场的眾臣,心中已经有所判断了,但在他们现在的口中嘛…… “姜冲!此贼狼子野心,早有反意!”刑部尚书一拍桌案,怒目圆睁,“臣早觉其举止可疑,似常与北狄暗通消息,只可惜……无人查证!” “是啊,”礼部侍郎附和,“此人表面忠勇,实则包藏祸心!此战……他竟然敢背叛陛下,实乃国之巨蠹!” “当诛九族!”兵部侍郎更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此言。 ………… 一时间,群臣纷纷声討姜冲,言辞激烈,仿佛早已洞悉其阴谋,只等今日揭发。 顾小花静坐於龙椅之上,望著声討镇北大將军的眾臣,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下来——有眾多大臣的话语佐证,那个姜冲果然很有问题啊! 此前,顾小花在回来的路上,也曾深思过此战失利的原因,最终,她得出了镇北大將军可能有问题的这一结论! 没办法,这场战斗,败的实在是太过於蹊蹺和惨烈了——明明前一刻还优势在我,结果下一刻就崩盘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的好吧? 在排除掉自己有问题的这一选项后,那么剩下有问题的人是谁……那还用说吗? 毕竟能够影响到军队的,除了她这位女帝外,也就只有镇北大將军姜冲这一位了!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个选项,无论再怎么的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而很显然,此战失利的真相,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镇北大將军姜冲,投靠了逆王司徒清远,继而致使我军惨败至此!” 顾小花十分武断的下了如此判定。 没办法,顾小花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的问题——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作为大乾女帝,此战失利至此,她肯定是有责任的,但是,当她回想了乃至於是细细检视了自己此战过程中所下的每一道军令、每一次调度、每一处决策后,她可以十分负责任的说,她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致命的漏洞! 要说唯一的一个漏洞……那也是她错信了姜冲此人! 但……谁能想到,曾经的南军统帅,现在的镇北大將军,竟然会投靠一个投降了北狄的逆王啊? “果然还是因为,我是女子的缘故吗?” “因为我是女子,即便我做的再好,没有任何的问题,他也会义无反顾的投靠给司徒清远那个逆王?” “该死!该死!该死!” “你们的脑子里,难道就只有这么点男女之別了吗?”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效忠於朕呢?” “你们……果然都不可信!” “朕……一定要组建出自己的女子群臣来!” ………… 此刻,顾小花更加坚定了自己儘快提拔女子入朝的想法。 第二十三章 唯才与女性是举! 不管顾小花现在,心里究竟转动著怎样的想法,现阶段,对於顾小花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乃是收拾好之前,并州惨败的那个烂摊子。 於是,待得眾臣的声浪稍歇下来后,顾小花便径直开口给姜冲定了罪:“姜冲叛国,罪不容诛!” 群臣闻听女帝此言,齐齐鬆了口气下来,以为这件事情,应当就这样过去了,却不想…… “但……朕也有错!” 在群臣心揪无比的注视下,顾小花忽然站起身来,声音陡然拔高的嘶吼了出声。 当即,眾臣全都额角渗汗的在心中直呼:“陛下究竟在搞什么鬼啊?” 正当眾臣为此而感到忐忑不安的时候,驀地,也就在此时,女帝突然抬手抚额,摆出了一副极度懊悔的模样,继而声音阴沉的开口说道:“朕错在……识人不明!竟將一个心怀叵测的反贼,置於镇北大將军之位,统掌全军……此乃朕之大过,朕……深恨之!” 厅內原先略显凝滯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继而,有迅速反应过来的大臣,当即开口安抚道:“陛下圣明,岂会识人不明?怪只怪……姜冲此人偽装太深!谁能想到,镇守南冥多年的统帅,竟然会是逆王的人呢?此非陛下之过也!” “正是!陛下仁德,待之多恩宠,结果姜冲此人却对陛下恩將仇报,实乃禽兽不如!”隨后有大臣迅速加入到了声討姜冲的队列之中。 “陛下无需自责,此败非战之罪,乃叛贼误国!”很快,又有大臣站出来,很是义正言辞的开口说道。 只听得,此刻,殿內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为顾小花开脱,语气之恳切,闻之令人动容。 顾小花听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大臣的面庞——在这些面庞中,她看到了惶恐,看到了投机,也看到了忠诚——在她所挑选的大臣中,果然,即便他们有著各种各样的心思,但他们仍保留著对这个国家的忧虑……而这,也就够了!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顾小花轻声道,“你们以为,朕需要你们替我找藉口吗?” 眾臣闻听此言,不由得怔愣当场,原本已经放回去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於是,几乎是在顾小花开口后的第一时间,群臣直接跪地叩首道:“臣等不敢!” “朕知道……”顾小花没去管群臣心中所想,她只是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並將之徐徐吐出之后,才缓缓地继续开口说道,“你们是在害怕吧?怕朕怪罪、怕牵连己身?所以,你们才这么著急的,想要把罪责全都推到姜冲身上!只因为,你们知道,除了他之外,没人能顶下此罪!” 不给群臣回应的机会,顾小花继续开口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朕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你们仔细想想,若姜冲果真是忠臣的话,我军何以如此轻易的中伏?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微微一顿后,顾小花再次开口道:“诚然,姜冲当时的確有曾说过,一字长蛇阵进城略有不妥,但他却也没有十分激烈的驳斥於朕这个皇帝,在朕看来,他只是敷衍其事,亦或者说,他只是在找一个,事后能保全自身的藉口罢了!若是他当时十分激烈的驳斥於朕,朕难道还会不听他这个老將的话吗?” 眾臣:“……” 有一说一,就你前些年的做派,谁敢激烈的驳斥於你啊? 那根本就是在找死好吧? 在群臣深感无语的心绪中,顾小花最后总结道:“朕……实在是太信任他了,以至於酿成如此大祸!此乃朕之过也!” 群臣良久无言。 而后,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於,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继而跪地安抚道:“陛下……您已尽力!用人之失,非独您之过,我等群臣,亦有荐举之责——姜冲为將时,我等皆曾称善,若论失察,臣等……亦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不是惊此人將失察之责分摊至他们的身上,实际上,这么多人分摊一个失察之责,於他们而言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惩处,他们惊的是,您老都这么老的一个人了,怎么还好意思跟他们这些小年轻抢圣眷呢? 果不其然,在那位老臣说出了先前的那番话后,顾小花望向这位老臣的面容,都不禁泛起了一丝暖意。 “孙尚书所言极是。”顾小花轻嘆著道,“朕今日之败,非一人之错,乃朝堂之弊,国制之患!若只知推諉,不思自省,大乾,终將重蹈覆辙!” 说著,顾小花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殿外,同时,其声音徐徐飘向至眾臣耳中:“传令——彻查姜冲旧部,凡有勾结逆党者,严惩不贷!同时,整军备战,待来年,朕……將亲征北疆!” 群臣跪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 …… 待得顾小花將幽州城池的防御,交到了原身司徒凌霜的心腹手中后,便统率著群臣回朝了。 这一战,她以女子之身执掌兵权,被敌破於并州城外,致使朝野震动——虽说她已经消弭了此战失利的大部分影响,但她却也“深刻”的意识到了,她当下急需女官的现状! 只是,她想要提拔女子入仕,打破千年桎梏,可环顾左右,却是有些无奈的发现,可用之才寥寥无几。 除了在外统兵、镇守北境的女將沈昭,与贴身侍奉、智谋过人的司徒寒烟,竟再难寻得一位可堪大任的女子。 朝中大臣,皆是男子,或迂腐守旧,或心怀叵测,对她以女子身份登位这件事本身就颇有微词,现如今,若是知晓她想要提拔女性入朝为官,恐怕將会极力反对! 但顾小花却又深知,若不打破这层壁垒,她的江山,终將被男权的阴影所吞噬。 思考无果后,苏明娘被召入了紫宸殿中。 她身著素色宫装,髮髻简洁,眉目清朗,步履沉稳。 她是“凤学堂”——即,原女官训习所“內堂”中,最新一期的结业者,才学出眾,胆识过人! “臣苏明娘,叩见陛下。”进入紫宸殿中的苏明娘俯身而拜道。 顾小花凝视著她,声音低沉:“朕欲开女官之途,然可用之人,寥寥无几,你可有良策?” 苏明娘稍稍沉吟,心头已有定计,当即开口道:“臣请陛下,效逆王之制,设『三院』——文治、军政、农工,不问出身,唯才与女性是举!更请陛下,亲自主持『贤才殿试』,凡有真才实学的女性,可面圣对策,直接授官!如此,方可解陛下女官缺失之急!”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顾小花沉默良久,突然冷笑出声:“好啊……好一个『效逆王之制』!你这是想让朕去学那个逆王?我顾……司徒凌霜竟要向一个土著男人低头学治国?” 苏明娘心头一震——她不懂“土著”为何意,却明白陛下心中的那份骄傲与不甘! 她深知,让女帝去效仿,现如今在并州那边如火如荼般火速发展的逆王之策,无异於在顾小花的心口上划了一刀,但在苏明娘看来,现在根本就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陛下!”苏明娘当即叩首,额头触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昔日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今陛下若能放下成见,广纳天下女才,何愁大业不成?逆王能做的,陛下亦能做,逆王能得的,陛下更应得之!” 此刻,殿內烛火摇曳,映照出顾小花紧锁的眉头。 顾小花闭上双眼,仿佛看见了原身司徒凌霜幼年在宫中读书,被太师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看见自己统兵北征时,將领们眼中的那抹轻蔑,看见自己在并州城外,独自窜逃时的那份惶恐与不安…… 良久,顾小花缓缓睁开双眼,意志坚定的从口中轻吐出了两字来:“准奏!” 第二十四章 反噬 三日后,京城震动。 只见得,皇城南门,一道金边詔书高悬於朱雀门上,由內侍高声宣读: “《大乾女帝求贤令》: 朕闻,治国之道,唯在得人! 自今日始,凡女性者,不论出身,不论过往,但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略、济世利民之术者,皆可赴京城应试,朕將亲自主考,量才录用,授以实职,许以重任,若有功绩,不吝封爵!” 詔书一出,满城譁然。 市井间,百姓议论纷纷:“女子也能做官?还能面圣对策?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凤学堂中,女学生们泪流满面:“我们……也有机会正大光明的站出来了?”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老臣们面色铁青。 礼部尚书当廷跪奏:“陛下,此举有违祖制,女子干政,恐乱纲常!” 顾小花端坐龙椅,冷冷道:“祖制?哪一条祖制说女子不可治国?朕能坐稳这个皇位,沈昭能守住西漠,司徒寒烟能理內政,苏明娘能献策安邦——她们不是女子?若祖制不容才,那便由朕来改!” 一语既出,四座皆寂。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女子开始动身。 有寒门女子徒步百里,只为一纸考卷;有寡妇弃家赴京,只为证明女子亦可立身;有女医、女匠、女商,纷纷报名应试——凤学堂门前,日日排起了长队! 一个月后,贤才殿试在紫宸殿举行。 顾小花亲自主考。 第一题:“若边疆饥荒,粮草不足,当如何?” 一位来自江南的女农官答道:“开仓賑济,同时组织妇孺耕种荒地,兴修水利,以工代賑,三年可自给。” 顾小花点头:“有实务之才。” 第二题:“若外敌压境,朝中无將,当如何?” 一位女武生昂首道:“女子亦可披甲!臣愿率娘子军出征,以血肉守山河。” 殿中群臣譁然,顾小花却大笑:“好!有胆魄!” 最终,三十六名女子通过殿试,被授以官职,分入三院。 文治院掌政令,军政院掌边防,农工院掌民生,苏明娘被任命为文治院首辅,沈昭遥领军政院总督,司徒寒烟则统掌民生百事。 朝堂之上,终於响起了女子的声音。 …… …… 贤才殿试落定,三十六名女子披红掛彩,步出紫宸殿时,阳光正洒落在她们肩头,仿佛为这沉寂千年的宫闕注入了一缕前所未有的生机。 她们不再是深闺中低眉顺眼的女子,不再是只能依附父兄夫婿的附属,而是大乾朝堂上,即將执笔理政、执剑护国的新一代女官。 然而,变革的浪潮,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詔书虽已颁布,殿试虽已举行,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朝堂之上,虽有顾小花坐镇,可那些根深蒂固的老臣们,却並未真正服气。 礼部尚书虽被驳斥,却在退朝后召集同僚,於私邸密议:“女子入朝,乃乱政之始!若任其掌权,我等顏面何存?祖宗法度,岂容轻践?” 於是,暗流涌动。 新授官的女官们,虽有实职,却处处受制。 户部拨款时,农工院的预算被一再压缩;兵部调兵时,军政院的调令常被“遗忘”;文治院擬定的政令,常被六部以“不合旧例”为由驳回…… 继而,市井之中流言四起。 “女子做官?怕是连算盘都拨不明白!” “听说那女农官连田契都看不懂,还谈什么兴修水利?” “女子终究是女子,头髮长见识短,如何治国?” ………… 这些话语,如利针一般刺入进了每一位新任女官的心中。 有人夜半独坐,泪湿罗襟;有人在公堂之上,被男臣当面讥讽,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她们没有退! 苏明娘每日清晨第一个抵达文治院,亲自批阅公文,整顿吏治。 她发现,许多旧制繁琐冗余,便大胆刪减,设立“简政十策”,將原本需十日才能办结的事务,压缩至三日。 一时间,民间称颂:“文治院办事,便利、高效!” 沈昭虽远在西漠,却上书顾小花,请求组建“娘子军”编制,招募女子从军,设立女將训练营。 她亲自操练,以实战为课,半年之內,便练出了三千精锐女兵,率之镇守边关,屡破敌军。 消息传回,朝中再无人敢言“女子不能带兵”。 而司徒寒烟,则在民生院推行“女子工坊”计划,召集女匠、女医、女商,设立织造局、医馆、商行,不仅为女子提供生计,更將技艺標准化,推动大乾手工业革新。 她更主持编纂《女子技艺录》,收录天下女子专长,一时间竟成为了工匠的宝典。 顾小花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她认为,变革的种子,已经发芽。 於是,她开始担心起,若不彻底打破旧制的枷锁,这些新芽终將被压垮! 於是,她直接激进的下詔——凡阻挠女官履职者,轻则贬謫,重则削籍;凡在公务中歧视女官者,一律以“抗旨”论处! 同时,她下令在京城设立“三院学馆”,並且將凤学堂迁至其中,由苏明娘主持,定期培训女官,讲授律法、政务、兵略、农政,甚至开设“辩政堂”,让女官与男臣同堂议事,以才学定高下。 这一举措,如惊雷炸响。 起初,男臣们不屑一顾,认为“女子之学,不过雕虫小技”,可几次辩政之后,眾人皆惊。 一次,关於“是否开凿运河以通南北”的议题,一位老尚书坚持“劳民伤財,不可行”,而农工院的女官柳如烟却站出来,呈上详尽的地形图、水文数据、民力测算,条分缕析,言辞鏗鏘:“若不开河,南方粮米无法北运,边军將断粮;若不开河,北方饥民无处谋生,恐生民变——此非劳民,乃救民!” 满堂寂静,无人能驳。 顾小花抚掌大笑:“好一个『此非劳民,乃救民』!传旨,即日动工,柳如烟为总督,全权负责!” 自此,朝中风气渐变,越来越多的男子开始正视女官的能力,甚至有年轻官员主动向女官请教政务。 而民间,更是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女子求学热”。 各地纷纷设立“三院学馆”分院,女子入学人数激增。 有父亲送女入学,说:“我女儿若能入朝为官,光耀门楣,胜过十个儿子!” 有母亲含泪道:“我一生被束缚於內宅,如今我的女儿,终於可以抬头走路了。” 更有奇者,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妇,徒步百里赴京应试,虽未通过殿试,却被顾小花亲自接见,授以“民生顾问”之职,专司教导年轻女官如何体察民情。 顾小花说:“才不在学识,而在阅歷,她走过的路,比许多官员读过的书还多。” …… …… 然而,变革的天平,终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倾斜! 起初,是朝中女官的任命越来越多——文治院中,女官占比已超七成;军政院中,娘子军编制扩张至十万,甚至开始取代部分男军驻防要地;农工院更是几乎清一色的女子执掌! 顾小花为表公平,下令“凡科举,女子录取名额不得低於六成”,理由是“女子长期被压制,需补偿其歷史不公”。 可这一政令,却悄然埋下了祸根。 渐渐地,朝堂之上,开始出现“唯女是举”的风气。 一些並无真才实学的女子,仅因“女性身份”便被破格提拔——某县女吏,因在辩政堂中言辞激昂、痛斥“男权压迫”,虽无实务经验,竟被直接任命为州判;某贵胄之女,从未涉足政务,却因“出身清白、志向高远”,被破格录入文治院,任要职…… 而与此同时,许多勤勉尽责的男官,却因“性別”被边缘化。 一位老吏,三十年如一日的操办户部帐目,精通钱粮调度,却因“阻碍女官上位”被以“思想守旧”之名贬为庶民。 他临行前仰天长嘆:“我非反对女子为官,只是不解,为何忠勤反成罪过?” 更令人忧心的是,“女性优先”逐渐演变为一种新的特权! 市井中,开始流传这样的说法: “如今这世道,女子犯错,叫『年少轻狂』;男子犯错,叫『德行有亏』!” “女子断案失误,说是『经验不足,情有可原』;男子若错一案,便是『昏聵无能,貽误国政』!” ………… 更有甚者,一些女子开始以“女官”身份自居,骄横跋扈。 某女县令,因百姓未及时跪迎,竟下令杖责百人;某女將军,为爭军功,擅自调兵出击,导致边关失守,却因“巾幗英雄”之名,仅被轻罚。 朝中开始有声音质疑:“陛下重女,是否已过?” 顾小花不以为然,斥责道:“千年压迫,岂是一朝可平?若不偏重女子,何以扭转积弊?” 可她未曾察觉,当“公平”被以“补偿”之名扭曲,正义本身,也正在变质! 在此期间,民间亦开始出现反弹。 起初是沉默,而后是私语,再后来,竟有男子联名上书:“我等亦是大乾子民,亦愿为国效力,为何因性別而被摒弃?若女子可因性別得利,男子亦当有平等之权!” 更有激进者,在城门张贴榜文:“女官当道,阳气衰微,国將不国!” 虽被迅速查封,但流言已如野火燎原。 更严重的是,一些女子开始利用“性別优势”谋取私利。 某女官家族,借“女子从商免税”之策,大肆囤积粮食,操纵物价;某女將军之兄,竟以“军属”身份强占民田,百姓告官,却被以“不得诬陷女將亲属”为由驳回。 司徒寒烟察觉不对,上书劝諫:“陛下,重女本为破旧立新,今却成新弊之源,若不加节制,恐伤民心,反噬改革。” 第二十五章 北征并州(二合一) 面对司徒寒烟的上书,顾小花在览阅后,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说实话,她並不想节制女子之权——在她眼中,千百年来,女子被禁錮於深闺、被剥夺於权利、被贬低为“附属”的歷史,已经太久太久了,也正是因为此,自她穿越以来,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打破这道无形的铁幕! 她曾说:“若不偏重女子,何以扭转积弊?” 因此,顾小花坚信,唯有以非常之策,方能破非常之局。 然而,如今的局面,却又由不得她不去正视。 毕竟,她此前已筹备多时,准备再次北征并州了,因此,在现阶段,她不想有其它事情,来打搅到她的北征计划! 在顾小花看来,并州割据已久,拥兵自重,屡次犯边,劫掠百姓,若不早日平定,大乾江山难安……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以此战功,来洗刷她之前那次战败的耻辱! 可若此时朝中生乱,內外交困,北征大业必將胎死腹中。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沉默的男性官员,如今借著“男女失衡”之名,暗中串联,竟有结党之势——他们未必真心为国,却极善於利用时局,製造动盪,逼她让步! “在我看来,这分明是有些男性官员,看穿了朕征討并州的急迫性,因此想要以此来逼迫朕让步,让朕按照他们心意的,降低女性的地位!”顾小花双眉微蹙,低声喃喃道,“看来,我得给那些男性官员找点儿事做,免得他们打扰到我!” 她站起身,踱步至殿中巨大的山河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并州之地,眼中寒光一闪。 顾小花决定,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將矛盾转移出去——那些男性官员不是想要將女性赶出朝堂吗?那好,自己给他们这个机会!到时候,他们这些男性官员在后方筹措粮草军备等一应物资,而自己,则带著女军赶赴战场建功立业! 她要让天下人亲眼看见——女子不仅能治国,更能平乱、定邦、开疆拓土! …… …… 翌日,朝堂之上,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顾小花身披赤金龙凤袍,头戴九旒冕冠,端坐於玉阶之上,声音清冷而坚定:“并州逆贼,割据称王,残害百姓,屡犯我疆!今朕决意亲征,不日出师,荡平叛逆,还我河山!” 满朝譁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臣们面面相覷——他们本欲以“女官专权”为由,逼迫女帝调整政策,却没想到,女帝竟以雷霆之势,直接宣布北征!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跪奏,“我军虽强,但近年连番用兵,粮草未足,將士疲惫,且并州得北狄之助,此时出征,恐非良机!” “哦?”顾小花冷笑,“兵部尚书,你口口声声所说的『非良机』,难道就是你兵部近半年来,拨给军政院的军械、粮草一再拖延的理由吗?甚至於,连朕的娘子军冬衣都未曾配齐……我想问问尚书大人,此战,究竟真的是『非良机』,还是因为尚书大人將朝廷拨付给你的物资,给弄没了,因此你才不停地给朕说什么『非良机』的?” 一语击中要害,兵部尚书顿时语塞——虽说自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位后,他从未有过贪墨之举,但……他手下的那些人藉机敛財,他却也没有阻止就是了,可是,他今日劝阻陛下北征,其本心却並非是不让北征,而是让陛下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毕竟陛下的统兵水准,实在是太让人不放心了! 顾小花不等兵部尚书回应,就將目光扫视向了群臣,继而朗声道:“朕知朝中有异议,也知有人借『男女之別』,行结党营私之实!但大乾的江山,不是某一群人的江山,而是天下人的江山!若有人因性別而排挤贤才,那便是国贼!若有人因私怨而阻挠征伐,那便是叛逆!”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即日起,设立『征伐督运司』,由沈昭遥领总督,统筹全国粮草、兵员、器械调度,凡阻挠者,无论男女,一律以军法从事!” 此令一出,朝堂震动。 沈昭虽远在西漠,却立刻上表应命,同时传令娘子军各部,迅速集结。 隨后,顾小花下令——此次北征,三院皆须出力——文治院擬定安民策,农工院负责粮道修缮,军政院主攻战略! 最后,顾小花更是拋出了一记惊雷: “此次出征,凡立功者,不论男女,皆可封爵授勋! 但——凡临阵退缩、貽误军机者,亦不论男女,斩立决!” ………… 这一道詔令,如寒风扫过朝堂,瞬间冷却了那些“借”性別议题煽风点火的声音。 男臣们忽然发现,他们短时间內,应当是不能再在“女子掌权”这个议题上折腾了,因为……战爭来了! 战爭来了,便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若再吵闹,便是“动摇军心”;若再阻挠,便是“通敌叛国”! 很显然,女帝是在借战爭一事,强行將矛盾给转化出去…… 虽说顾小花的思想,很多地方都很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对某些基本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她名为“顾小花”的这个灵魂,是来自於现代蓝星的! 因此,顾小花深知,当国家面临外患时,內部的矛盾便会暂时让位,而她,正好利用这次矛盾,將女兵正式拉入战场,让那些男人好好看看,她们女兵的威武! 与此同时,顾小花也並未完全忽视司徒寒烟的劝諫。 她私下召见司徒寒烟,屏退左右,轻声道:“你所言极是!『女性优先』確已演变为特权,朕亦察觉,但若此时骤然收回,必致女官集团离心,改革功亏一簣!故,朕不废政策,而改其用法。” 紧接著,顾小花便提出了她所想好的“三策”: “一曰『功绩制』——所有官职晋升,必须附带明確的政绩考核,由监察司独立评审,杜绝『因言取人』、『因名授职』的可能! 二曰『轮任职』——重要岗位实行三年轮换制,避免某一性別或集团长期垄断权力! 三曰『共治堂』——设立跨性別议事机构,每旬召开一次,由男女官员共同议政,以才学论高下,以实绩定去留!” ………… 司徒寒烟听罢,肃然起敬:“陛下此策,既保改革成果,又防权力失衡,实乃中正之道也!” 闻听司徒寒烟此讚誉,顾小花只是微微一笑的安抚著司徒寒烟道:“朕……其实並不是要压男抬女,也不是要男卑女尊,朕要的,其实严格来说,是一个『能者上、庸者下』的朝廷,寒烟……莫要误会了朕啊!” 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顾小花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些女子,或许真的有提升女子地位的想法,但要说她们和自己一样,想要完全的让女性权力压倒男性权力,却是一个这样想的都没有,仿佛……男尊女卑天经地义一般! 这就很让顾小花无奈了…… …… …… 只是,顾小花虽然做了很多,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男女之间的这场风波,竟是並未按照她的设想被平息下去。 只因为,民间的反弹仍在继续! 一些男子成立“阳刚社”,公开宣扬“男子当自强”,甚至组织游行,要求“恢復男子应有之权”,更有甚者,开始抵制女官主政的衙门,拒绝缴纳赋税。 而部分女官,也因“被保护过度”而產生骄矜之气,某女知府在此情况下,竟公然下令——本府境內,男子不得担任主簿、县丞等要职! 有上官干涉,这些女官竟然十分强硬的將之给顶了回去,说是“防止男性干扰女性执政”…… 值此北征并州的关键时期,顾小花不愿有人来妨碍自己所筹备的这场战事,即便是女子也不行! 因为对於顾小花来说,这是一场雪耻之战,上次战爭,只有自己一人逃得性命,於顾小花而言,这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现在,自己准备要討回来这个面子了,结果竟有人想给自己添堵……那没得说,你既然让她顾小花不好受,那她顾小花自然也就要让你不好受了! 於是,得知此消息的顾小花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凡以性別排挤贤才者,不论男女,革职查办! 隨后,她更是亲笔批阅一道詔书,颁行天下: “朕设女官,非为立女权,而为破旧弊! 今若以女压男,与昔之以男压女,何异? 大乾之治,在於公平,在於能者居其位,不在阴阳之別! 自即日起,凡选官用人,唯才是举,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此詔一出,天下震动。 当即,得到允诺的男性改弦易张,称其“知错就改”,乃是“真明君”,但於原本享受了特权的某些女性而言,那就不得不在暗地里怒斥其背弃了她们! 此前,她们没有这些权力,自然,她们也不会肖想那些东西,但是现在,她们切切实实的体验、感受过了那些权力,现在却又要她们回到从前,一时间,她们还真的是无法適应! 虽说並不是完全回到从前,但现在看女帝的意思,是要让她们跟那些男性去竞爭啊! 可竞爭……哪有之前的特权轻鬆啊? 只是,不管她们怎么的不愿意,也不管她们在暗地里怎么的去痛骂女帝,总之……北征之期渐近! …… …… 因为是史上第一次大规模任用女兵,因此,顾小花亲赴校场检阅三军。 只见得,十万娘子军列阵如林,鎧甲鲜明,气势如虹,很像那么一回事! 而与此同时,各地男军也纷纷响应徵召,组成“义勇营”,誓与女军爭个高低。 校场上,一些男兵看著女兵操演阵法,喃喃道:“昔年我谓女子不可为兵,今观此阵,进退有度,攻守得法……是我狭隘了!” 只是,对於这些男兵的如斯言论,一些老兵却是笑而不语——不到战场上去遛一遛,很难真正看清楚一支兵马的成色,毕竟,不可否认的是,在战场上,女性的平均適应性,是要远远低於男性的! 同一时间,立於高台之上的顾小花望著眼前的这支女军,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前路仍艰——性別之爭,非一朝一夕可解,但她相信,在自己的统筹下,一切,都在朝著她所设想的更好前方迈步而进! …… …… 出征之日,天朗气清。 顾小花身披金甲,立於战车之上,回望皇城。 紫宸殿的飞檐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战车之上的顾小花低声自语道:“并州,朕来了!而大乾的未来,也將从这一战,重新书写!” 然而,她未曾料到,这一战,竟会成为她一生中最惨痛的梦魘——比之前那一战的结果……更加惨痛! 毕竟之前那一战还有背锅的,这一战……主將可是她顾小花啊! …… …… 大军北进,初时势如破竹。 娘子军先锋营连克三城,并州守军闻风而溃,百姓开城迎降。 捷报频传,朝中群臣皆道女帝英明,天命所归。 顾小花亦在中军大帐中展顏而笑:“此战之后,天下当知,女子不仅能战,而且还能定国!” 可就在此时,军中隱患,悄然浮现。 十万娘子军,虽训练有素,却多为新募之兵。 她们中有不少是因“女子从军有赏”而应徵,或为逃避赋税,或为谋求功名,真正经歷过战阵者,仅止三千! 至於女军的军中將领,亦多为近年来提拔的女官,虽有才学,却缺少实战经验。 更致命的是,女军內部,已生裂隙。 那道“唯才是举,不分男女”的詔书,虽平息了民间怒火,却在女军中激起滔天怨浪。 许多女將本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新贵,如今却要与男子同台竞技,心中本就不甘,而后,在有心人的攛掇之下,很多女將竟开始暗中串联,抵制起男將的调遣来了,甚至於,她们还声称,“女子之军,岂容男子指手画脚”? 而那些被徵召的“义勇营”男军,本就心怀不服,见女军骄矜,更是愤懣。 於是,两军虽同营而驻,却各自为政,互不统属。 甚至於,行军时,女军在前,男军在后,彼此讥讽;扎营时,爭水爭粮,屡起衝突。 此战军师司徒寒烟注意到了危险的苗头,数次进言:“两军不和,战必生变,宜早整肃。” 顾小花却道:“临阵换將,动摇军心,待破敌之后,再行整顿不迟。” 没办法,顾小花实在是太想贏了! 她太想洗刷上次兵败、孤身逃亡的耻辱了! 她太想向天下人证明——她顾小花,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带著一支由女子为主力的大军,踏平并州! 但她忘了,战爭,从不讲理想,只讲现实…… 待大军行至某处地势陡峻、山道狭窄的关隘处时,斥候来报:“前方山谷有异,恐有伏兵。” 副帅李昭——曾镇守西漠十年的驃骑大將军李光的儿子,一个尚算有著丰富战阵经验的老將,当即开口劝说著女帝道: “陛下,此地易守难攻,宜派轻骑探路,大军缓行!” 可先锋女將秦红缨却不这样认为。 秦红缨,二十六岁,因在朝中辩政堂力斥“男权余孽”而受顾小花赏识,破格提拔为前军统帅。 此刻,闻听李昭之言的她,当即冷笑了一声:“畏首畏尾,岂是大將之风?我娘子军所向披靡,何惧区区山谷?” 而后,不管不顾於李昭的劝阻,率军直入! 第二十六章 姐妹们,给我——冲!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只见得,无数巨石从高处滚落而下,瞬间就封锁住了秦红缨所部的退路,继而…… “咻”、“咻”、“咻”…… 只见得,箭雨如蝗,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 “嘶……嘶……嘶……” 霎时间,战马惊嘶,女军阵型大乱。 很显然,这是并州军精心设下的埋伏! 秦红缨想要收拢所部直接衝杀出去,然而,仓促之间,谁还能顾得上她呢? “咻——” 或许是因为秦红缨身上的盔甲太过显眼,亦或者是她声嘶力竭的模样太过於惹人注意,总之,无数箭矢开始有针对性的往秦红缨身上招呼。 虽说秦红缨身边有诸多亲卫奋勇抵挡,但是最终,秦红缨还是被射中了肩胛,坠马倒地。 副將为防秦红缨被战场上的马匹所践踏,转身欲救,但却直接被乱箭所射杀了! 主將坠马,副將被射杀,转眼之间,秦红缨所率之部直接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此刻,后方大部自是已经知晓了秦红缨所部的情况,当即来援,但却因道路狭窄,无法展开。 眼见得此,男军义勇营中,能够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飞军”,当即就要上山討伐那些设伏的敌军,却不想,刚要动身,就被顾小花给阻拦了下来。 只听得,顾小花很是严厉的呵斥著飞军將士道:“你们是来抢女子之功的吗?女军尚在,轮不到你们这些男兵去救!” 既然女帝都出言阻止了,飞军上下又哪里敢抗旨呢? 於是,原本跃跃欲试的飞军將士,全都退了下去。 一旁,闻讯赶来的副帅李昭,闻听女帝此言,如遭雷击。 此前,当秦红缨率军上阵的时候,李昭就已经感觉到不妙了,为此,他亲自率领亲卫赶至前线,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挽救的方法,结果,入目所见,山谷中残旗断戟、尸横遍野,倖存的女兵匍匐在战友的尸体下,蜷缩在勉强能遮挡住身体的巨石后……哭声震天! 当时看到这一幕场景的李昭,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望著那被乱石封死的谷口,望著那仍在不断坠落的箭矢,望著那在血泊中挣扎却无人能救的女兵,心如刀割! 他想带人衝进去,哪怕只能救下一人,但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最大的可能,是让后续救援的兵马,如同秦红缨所部一样……直接陷入到这片山谷之中! 於是,几乎是霎时间,李昭就想到了“飞军”,继而,他便急忙从山谷前赶回,想要向女帝提出自己的建言。 结果,他刚回来,尚来不及开口,便听到了女帝“女军尚在,轮不到你们这些男兵去救”之言。 李昭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开口,那就是抗旨,就是让口含天宪的女帝咽回去她的旨意——这是对帝权的挑衅,同时也是对女帝顏面的折损! 但……当李昭想到山谷中的那些女兵时,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才行! 於是…… “陛下!”李昭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终於是忍不住的单膝跪地,继而声音沙哑的向女帝求请道,“秦將军尚在谷中,女军未灭,若不速救,全军覆没只在顷刻!飞军善攀,可从侧峰迂迴,断敌伏兵后路,何以坐视?” 顾小花端坐於马上,一袭战袍猎猎如旗,髮丝在风中肆意狂舞。 她面无表情,目光如冰,俯视著前方那片血染的山谷,良久,才缓缓道:“秦红缨是朕的爱將,女军是朕的臂膀,正因如此,她们更不能被人救於男兵之手!若今日飞军入谷,世人將如何评说?说女子不能独当一面?说女军非男兵不可活?” “可她们会死!”李昭抬头,眼中泛红,“她们已经死了七成!剩下的,也在等死!” 顾小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有血丝。 她轻声道:“本宫知道!但军令如山,若因一时之怜,坏了规矩,那才是对她们最大的羞辱!” 在稍稍顿了顿后,顾小花才声音微颤的坚定下令道:“传令——鸣金收兵!谷中残部,若能突围,算她们命大,若不能,本宫……將会为她们立碑!” 李昭听得女帝此言,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相信,那个主倡“男女同命、共守山河”的女帝,竟会说出如此的冷酷之言!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当著全军將士的面说出的此番话语! 之前的战事失利,本就已经很打击士气了,结果现在,女帝还直接说出了这番话来……这简直是要完犊子的节奏啊! 正当李昭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驀地,也就在此时…… “吼——” 一声怒吼自山谷深处传来,如虎啸山林,震得崖上碎石簌簌而落。 眾人惊望,只见那血泊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是秦红缨! 她肩胛中箭,左臂几乎废了,战甲破碎,满身是血,可她仍一手拄著断剑,一手拖著副將的尸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转首望向谷外,望向那立於寒风中的女帝,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陛下……女军……未败!” 她猛地將断剑插入地面,以剑为柱,支撑著身体,继而抽出腰间短刃,割下战袍一角,绑住肩伤。 “还有气的,都给老娘站起来!”她怒吼,“女军的人,寧可战死,也不跪著等死!” 残存的女兵们,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肠子都流了出来,可听见这声怒吼,竟一个个咬牙撑起身体。 有人拾起断矛,有人握紧匕首,有人甚至用牙齿咬住敌人的箭矢,爬向敌军射来的方向。 “我们是女军!” “我们不是累赘!” “我们……还能战!” ………… 声音虽弱,却如星火燎原,在死寂的山谷中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顾小花端坐在马上,眺望向了山谷深处——她望著那在绝境中仍不肯低头的身影,望著那用血肉之躯撑起军魂的女子们,终於,缓缓抬手,解下肩上的披风,迎风一展,掷入山谷! “此风所至,即朕所至。”顾小花望著被自己掷向山谷的披风,略有感慨的低声说,“希望……秦將军不要辜负朕的恩赐!”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秦红缨望著那片从天而降的披风,轻轻將其接住,而后直接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她认为,这是女帝对自己的信任,同时也是自己需要用生命来换取的尊严! 於是…… “姐妹们,给我——冲!” 秦红缨抬头望向山崖,嘴角处倏地扬起了一抹血色的笑意,继而,她直接伸手,拔出了自己肩上的箭矢,隨后將之猛地掷向了崖上。 第二十七章 这就撤退了? 此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秦红缨,踏著战友的尸体,一步一步,向那箭雨纷飞的山谷上方处衝杀而去! 此时,她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步都踩在温热的血泥之中,滑腻而沉重。 她的肩胛仍在流血,箭矢虽已拔出,但伤口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割般刺痛。 她的战甲碎裂,左臂无力地垂著,可她的右手,却仍紧握著她手中的那件兵刃! 她的眼神,则如寒夜中的星火,灼灼不灭。 在其身后,残存的女兵们望著如此作態的秦红缨,再加上本无生路的这片死地,最终,在咬了咬牙后,她们终究是一个接著一个地跟了上去! 她们走得很慢……但却很稳! 她们的人数不多,但是聚集在一起后的挪动之间,却如一座缓缓向上攀登的移动堡垒! “咻”、“咻”、“咻”…… 箭雨仍在落下,密如飞蝗,可这一次,她们却不再躲避了——她们举盾、衝锋、嘶吼,用身体撞开乱石,用血肉铺就前路! 一名女兵被箭矢贯穿喉咙,却仍用最后的力气將盾牌推向同伴; 另一人腿骨断裂,却仍爬行著向上前进; 还有一人,即便早已身中数箭,却仍旧怒吼著“杀敌”二字…… 她们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若她们退了,身后的大乾国土,將再无女子执戈的资格;若她们败了,女军之名,將彻底沦为史书中的笑谈! “为了女军!” “为了陛下!” “为了姐妹们!” ………… 吶喊声在山谷中迴荡,与箭矢的呼啸、巨石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她们不是精锐的飞军,不是擅长山地的白杆兵,她们只是普通的女子——农妇、织女、寡母、孤女……是被世人所轻视的“弱者”,可此刻,她们用血与命,书写著“女军”二字的分量!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山雾,照在谷口上方处时,一道身影,终於从山谷中爬了上来! 是秦红缨! 她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战甲碎裂如残叶,头髮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可她手中,却仍紧握著那面残破的军旗——旗面被箭矢洞穿多处,边角焦黑,可那两个大字——“女军”……依旧清晰可见! 她將旗杆插入地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旗帜展开。 风起,旗动,如烈火燃烧! 她望著东方初升的太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她仿佛看见,女帝站在谷外,望著这面旗帜,落泪。 她仿佛听见,千千万万的女子在军营中高呼:“我愿为女军!” “我们……做到了……”秦红缨如是低语道。 可也就是在此时…… “噗!” 一柄长刀,从背后猛地刺入进了她的胸膛之中,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臟! 秦红缨身体一僵,低头看著那从胸前透出的刀尖,以及顺著刀刃缓缓滴落的鲜血…… 她缓缓回头,只见一名并州军將领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满脸狰狞,手中钢刀染血。 “女军?不过如此!”那將领冷笑著抽刀,“你以为,爬上来,就能活?就能贏?” 秦红缨踉蹌一步,却未倒下。 她一手撑住旗杆,一手按住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如泉…… “你……杀得了我……却……杀不了女军!” 秦红缨望著那位并州军將领,声音微弱却清晰可闻。 而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旗帜扶正,让它在晨风中高高飘扬。 “女军……永不退……” 话音未落,秦红缨的身体终於再也支撑不住,继而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手,仍死死地握著旗杆,仿佛要將自己化作旗杆的一部分,永远的矗立在这片大地之上! 风,吹动残旗。 血,浸透黄土。 朝阳升起,照在那具跪地却未倒下的身躯上,宛如一座不朽的雕像! …… …… 风,从山谷深处吹出,带著浓烈的血腥味,捲起地上的尘土与残破的旗帜。 此刻,山谷外的大乾將士很是沉默——秦红缨以及其所部的壮烈牺牲,直接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將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指节发白,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奋勇上前,砍死那些可恶的敌军!他们想衝进山谷,將敌军的头颅一颗颗斩下,祭奠秦红缨与她的姐妹们! 於是,大乾將士们,將满是希冀的目光,放到了女帝的身上。 对於义勇营的將士们而言,虽说他们之前和女军闹得有点儿不痛快——曾因军功分配、驻防区域之爭而口角不断,甚至有过推搡动手之事,但那毕竟只是他们內部之间的矛盾,可敌军不同,那可是真真切切屠戮了他们一支军队的敌人啊!那是將她们的姐妹、战友、同袍……一个个钉死在山谷中的刽子手啊! 血债,必须血偿! 只是,此刻端坐於马上的女帝,却如一座孤峰,冷对千军——顾小花十分清楚,现在只需要她的一句话,便足以点燃全军的怒火,足以让十万將士如潮水般冲向山谷口处,与敌军决一死战,她也知道,那样做,或许就能为秦红缨报仇了,但,顾小花却觉得,她不能让仇恨主导军令! 在她看来,既然此战出师不利,那就应该收缩队伍,重整旗鼓,等到找到了战机后,才能再次出兵,为了復仇的盲目出兵,是不可取的! 战爭不是比谁更愤怒,而是比谁更清醒、更冷静、更懂得时机! 君不见,她前世的蓝星歷史上,刘备不就是为了报关羽之仇,极度不理智地出兵东吴,结果在夷陵之战中被陆逊一把大火烧得灰飞烟灭,蜀汉因此而元气大伤,终致国力衰败的? 那场大火,烧的可不仅仅只是营寨,更是蜀汉的国运! 她不能重蹈覆辙! 她身为女帝,不只是一个统帅,更是一个国家的支柱——她可以悲痛,可以愤怒,但她绝不能失控,她必须为活著的人负责,为大乾的未来负责! 这样想著的顾小花,直接出乎所有人预料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全军听令——即刻后撤三十里,扎营固守,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传出,如一道寒流席捲全军。 將士们怔住了! 义勇营的將领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飞军的士兵们握紧了拳头,却不敢言语。 就连一向沉稳的副帅李昭,也猛地抬头,看向马匹上的女帝,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陛下……秦將军她们……死了……我们……我们不报仇吗?”一名年轻士兵低声问道,声音颤抖,眼中含泪。 顾小花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眾人。 她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她们死了,但她们没有白死!她们用命告诉我们——敌军有备,山谷有伏,轻进者亡!若我们此刻衝进去,只会重蹈她们的覆辙!” 在稍微顿了顿后,顾小花略显低沉的声音却是十分坚定的再次响了起来:“报仇,不是靠一时血勇!报仇,是靠胜利!而胜利,需要时机,需要准备,同时也更需要冷静!” 顾小花抬手指向山谷:“你们看见的是尸体,我看见的,是敌军的战术、是地形的漏洞、是他们下一步的动向!我们要做的,不是衝进去送死,而是等——等他们鬆懈,等他们骄傲,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第二十八章 失去军心的统帅,如何带领她的军队走向胜利呢? 此刻,顾小花所没有看到的是,她那番自认为逻辑严密的撤退理由在说出了口后,她身前的十万双眼睛中,已经有无数双眼睛,从炽热转为了冰冷,从信任转为了怀疑——那已不是单纯的对统帅不满了,而是更为直接的,对他们自身信念的动摇——当一面旗帜尚未倒下,大军却转身离去时……那旗帜所代表的一切,是否还值得他们用生命去守护呢? 当夜,大乾军营驻扎於三十里外的荒原之上。 月色惨白,照在连绵的营帐之间,如同覆上了一层霜雪——虽说军营驻地內营帐林立、篝火点点,但却无一丝声响传出! 將士们沉默地擦拭著刀剑,动作机械而沉重——他们不再谈论衝锋,不再提及復仇,不再高声呼喊“为秦將军报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沉默! 他们於此刻,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来了,那就是……他们究竟为谁而战?又为何而战? “不管理由是什么,总之,在我眼中,我只看到了背叛!”一名坐在火堆旁的老兵,终於忍受不住这种静謐氛围的,低声对身旁的同袍说道。 他名叫陈老六,是义勇营的老卒,左臂上还留著一年前北境之战的箭疤。 此刻,他盯著跳动的火焰,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管秦將军生前性情如何,至少,最后一仗,她打得很硬,打得很有骨气!她以及她所带著的那些女兵,明知是死地,仍旧奋勇上前,从始至终都未曾后退过哪怕是一步!可结果呢?身陷绝境之中的秦將军没有退缩,反倒是在后方的我们先退了……这算什么啊?这究竟算什么啊?” 火光映照下,他眼中泛著血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不甘和愤怒! “是啊!”旁边一名拳头紧握的年轻士兵接过话茬,“当时我们有『飞军』,还有『白杆兵』,只要那位一声令下,我们就能衝上山谷,將那些畜生的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可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后撤了三十里,像一群被嚇破胆的逃兵一般……当真是可笑至极!” “逃兵?”另一名老兵冷笑,“是啊!虽说在名义上,我们不是逃兵,但我们在当时的所作所为,和逃兵又有什么区別呢?前军受挫,后军未动,主力尚存,粮草充足,军心可用——这种时候不战,反倒退却,谁还能相信,下一次轮到我们自己时,那位不会再次下令撤退?” “说实话,我不怕死!”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校尉缓缓开口,“自从踏上了战场,我就没有想过活著回去!我娘送我出征时说,『死在前线,是荣耀,死在逃跑的路上,是耻辱』!可今日……我们是不是已经走在了耻辱的路上?” “是啊!”又一人接过了话茬,“今日这种情况都不战,以后谁还敢为她衝锋?今日这种情况都退却,他日谁还敢为她效死?军心一旦散了,再想聚起来,可就难了!” ………… 在这样的低声討论中,军心……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失! 在这些士兵的眼中,今日之战,那位统帅的选择,实在是让他们觉得,他们的拼命,根本就不被那位所珍视! 很快,副帅李昭察觉到了军营中那股异样的氛围,而后,在低调的走访了整个营帐后,李昭终於確认了,事情……貌似有点儿大条了! 只因为,在这次的走访中,他听到了太多的低语与质疑了。 李昭十分清楚,这不是简单的不满,而是信念的崩塌——一支军队,可以战死,但不能心死,一旦心死,十万精锐之士,在战场上可能还不如十万头猪! 深夜,李昭披甲求见女帝。 帐中烛火摇曳,顾小花正伏案翻阅兵书,眉宇间透露著一股冷静与坚毅之气。 当李昭从帐外进来时,她略有些好奇的询问著李昭道:“李卿,这么晚了前来,可是有什么军情急需稟报的?” 进入军帐中的李昭直接单膝跪地,继而声音沉重的回答著道:“陛下,秦红缨秦將军之死,震动三军!彼时,军心可用,怒火可借,正是反攻良机,可我军却后撤三十里,將士们心中鬱结,已生疑虑……臣今夜走遍大营,所闻所见,皆是不解与失望,若再不施以手段,恐军心涣散,再难凝聚。” 在稍稍顿了顿后,李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相较於先前,这次的声音却是更显低沉了几分:“臣请陛下三思……不如直接退守幽州,暂避锋芒,重整士气,待时机成熟,再图反攻!” 顾小花闻言,神情骤然冷漠。 她缓缓放下手中兵书,目光如刀般刺向李昭:“秦將军以身殉国时,朕不欲战,结果你们一心求战,恨不得立刻衝进山谷与敌军同归於尽!现如今,朕想要等待破绽,寻机而战,可你却又要我退至幽州,避战不出——怎么,难道李爱卿认为,朕不知兵吗?” 李昭闻言浑身一震,额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句话已经触碰到了女帝的逆鳞——自从女帝之前兵败并州后,她最忌讳的便是被人质疑其统帅之能了! “臣不敢!”李昭当即叩首道,“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忧心军心,恐將士们因今日之退,而失明日之战的勇气!臣愿以性命担保,三军將士並非怯战,而是……而是不解陛下深意啊!” 帐中死寂。 良久,顾小花站起身,走到帐前,眺望著远处的漆黑夜空,仿佛能看见那片染血的山谷。 “你以为朕看不到那十万双眼睛的变化吗?朕看到了!同时,朕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朕更知道,若今日衝进去,明日大乾便可能再无女军,再无飞军,再无义勇营!朕要的,是让他们活著,让他们胜利,而不是用他们的命,去换取一场悲壮的失败!”顾小花驀地转身,字字泣血般的说出了此等话语来。 “可將士们不懂这些!”李昭抬头,目光灼灼,“他们只知,姐妹死了,统帅却转身走了!他们只知,仇人就在眼前,可他们却退了足足三十里地!” 顾小花沉默良久,终是轻嘆:“我知他们恨我,可恨我一人,胜过亡我一国!我寧做孤家寡人,也不愿见大乾覆灭於一时衝动之下!” 李昭无言,因为他知道,女帝根本就听不进他的任何话语,只是,李昭十分好奇,一个统帅,在失去了军心的情况下,又如何带领著她的军队走向胜利呢? 第二十九章 败退 那一夜之后,军营中的沉默並未消散,反而如瘟疫般的继续蔓延了下去。 將士们不再擦拭刀剑,反倒是开始在夜里偷偷收拾起了行囊,准备逃亡,更有甚者,比如说一些將领,乾脆醉酒度日,任凭军纪涣散。 然后,在这样的状態下,北狄大军来了! 北狄八部的部主之一耶律洪,亲率十万铁骑,如黑云压城一般,自北境草原席捲而来。 此刻,他们早已探知大乾大军军心涣散的情报,遂不急於强攻,而是分兵三路,其中一路以轻骑骚扰、断粮道、焚粮仓为主,策应另外两路兵马步步紧逼,逼迫乾军主动出击。 顾小花欲稳守待变,下令全军固守营寨,不得轻举妄动。 然而,军令下达不过半日,前军老兵陈老六——那位曾在火堆旁怒斥“背叛”的老兵——竟直接號召了三千义勇营將士擅自出击,直扑敌军先锋! “为秦將军报仇!为大乾雪耻!”他嘶吼著,战马如电,冲入敌阵。 然而,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衝锋! 敌军早有埋伏,两翼包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 义勇营虽拼死搏杀,终因寡不敌眾,全军覆没。 陈老六身中七箭,仍死战不退,最后被敌將斩於马下,头颅高悬於旗杆之上,示眾三日。 消息传回大营,如惊雷炸响。 “连陈老六都死了……我们还等什么?” “统帅不战,將士自亡!” 於是,尚且仅存的一点儿军心……彻底崩塌了! 飞军统帅苏璃,曾是顾小花除去沈昭外最为信任的女將之一,此刻竟率三千飞骑悄然离营,先行回返向了幽州。 临去之前,她向女帝留下了一封书信:“臣非不忠,实不忍见十万將士因一人之执念而尽丧於荒原!等陛下归来,臣当以吾头颅向陛下谢罪!” 白杆兵统將赵猛则直接闭营不听调令,宣称“军无主帅,各自为战”。 顾小花站在中军大帐外,望著空荡荡的校场,慢慢地瞪大了双眼。 昔日操练时的喊杀声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下了呜咽的风声…… “陛下,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李昭匆匆奔来,鎧甲染血,“敌军已破我左翼,右营溃散,飞军叛逃,白杆兵拒不出战!再迟片刻,幽州之路也將被截断!” 顾小花闭目,良久,终於开口:“传令,全军南撤,退守幽州。” 声音平静,却如利刃割心——她知道,自己再一次的败了!她筹措了一年时间的战事,终究是再一次的败北了! 只是,相较於上一次战败,这一次的败北,顾小花更不甘心! 因为她觉得,此战之败,完全是因为这些將士体会不到她的苦心,这才有此大败,若是他们愿意听她的,又怎么可能会遭此大败呢? 並且,更让顾小花感到糟心的是,这一次,可没有人再来给她背锅了! 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是听从李昭的建言,回撤幽州了! …… …… 北狄铁骑如影隨形,不断袭扰撤向幽州的大乾军队。 面对北狄的袭扰,乾军且战且退,不仅日行缓慢,更重要的是,夜宿无安营之地,再加上伤兵哀嚎,粮草断绝,士卒疲惫至极……然后,许多人走著走著,就倒在了路边,再未起身! 面对这样的窘境,穿越过来后继承了原身司徒凌霜修为的顾小花只能无奈选择了率亲卫营亲自断后——没办法,上一战她一人逃脱,风评本就不佳,若是此战再这样做,恐怕她最后仅有的一点麵皮,都要被撕扯下来了…… …… …… 北狄铁骑蹄声如雷,碾碎了大乾残军最后的希望。 只见得,一路之上,延绵著数十里的残兵败卒,他们拖著伤躯,在风沙与寒雨中踽踽而行——队伍中再无战鼓,再无號角,只有偶尔传来的哀嚎与低泣,像是一支走向坟墓的送葬之军…… 直到此刻,顾小花才陡然间有了些实感——自己貌似已无退路可言了! 说实话,此战开始前,她计算的很好——她准备以退为进,保存实力,待敌军深入、粮道拉长之时,再寻机反扑,可……她算尽了地形、兵力、补给,却唯独算错了人心——那十万双曾为她而燃起的眼睛,如今已如熄灭的篝火一般……冷得彻骨! 尤其是之后陈老六的死,更是像一把尖刀,彻底剖开了大乾军心的溃烂。 之后,苏璃离去,赵猛抗命,更是將她最后的倚仗撕得粉碎! “陛下,前路被截!”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声音嘶哑,“北狄轻骑已绕至南谷,封锁了通往幽州的要道!我们若强行通过,恐將陷入重围。” 顾小花抬眸,望向远方。 天边灰濛,乌云压顶,仿佛天地也在为这支败军哀悼。 她握紧手中长枪,枪尖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绕道。”她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走西岭小径,哪怕多走十日,也必须抵达幽州。” “可西岭山路险峻,粮草难运,伤兵……恐难支撑。”李昭跪地进諫,眼中满是忧虑。 顾小花闭目,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若不走,全军皆死!若走,尚有一线生机……一线生机,也胜过全军覆没!” 她转身,望向了身后的那支疲惫之兵——有老兵拄著断刀前行,有少年兵抱著同袍的尸体不肯鬆手,有女子兵將战袍撕下为伤者包扎,血水混著雨水,染红了泥土…… “我错了吗?”不由得,顾小花低声轻问了一声。 一旁,李昭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女帝根本就不是在问自己! 再说了,女帝她也不需要答案,於李昭而言,女帝现在更需要的,可能还是此战失利后的担当! …… …… 山路狭窄,仅容一马通过,两侧峭壁如刀,隨时可能崩塌。 队伍行至半途,突遇山洪暴发,数辆粮车被冲入深渊,数十名士卒来不及躲避,隨水而去。 岸上士兵哀嚎,但却无人有能为施救,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被浊流捲走。 终於,有士兵再也忍受不住的跪地痛哭了起来: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此折磨?” “我们……只是想活著!只是想回家而已啊!” ………… 第三十章 为朕断后! 望著跪地痛哭著的士兵,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顾小花心绪复杂——若是所有人都能像这些始终追隨於自己的士兵一样,无条件服从自己的军令,令行禁止,又何至於此? 她顾小花布下的固守之策,本为保存实力,待敌军深入、粮道拉长、士气鬆懈之时,再以奇兵反扑,一击制胜,可陈老六擅自出击,苏璃直接率军回撤向幽州,赵猛闭营抗命……军令如纸,军心如沙,大乾的战阵,还未交锋,便已从內部崩塌了! “若是人人皆如你们一般忠诚,我又岂会遭此大败?”顾小花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捲走。 “吸——” 而后,顾小花闭目,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与湿寒气息的山风,良久之后,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所有人放下輜重,留些粮草傍身,轻装前行!另外,伤者由健卒背负,不得遗弃一人!”重新睁开双眼来的顾小花,声音淡漠的径直下令道。 “喏!” 命令传下,將士们虽疲惫至极,脚步蹣跚,却仍齐声应答了一声——他们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竟莫名的带上了几分悲壮之意。 很快,便有骑兵主动將伤兵扶上了自己的战马,哪怕身为骑兵的他们自己步行,也要將他们安全带走;有人將破旧的战袍撕成布条,为伤者包扎伤口;甚至有人將自己仅存的一双厚靴脱下,塞给一个赤脚的少年兵,只说了一句:“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得活著回去!” 顾小花望著这其乐融融却又令人心酸的一幕,心中倏地一动——感觉军心可用,或许……朕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此前她以为,这支军队已然溃散,军心也已彻底的崩塌了,可此刻,她却是看到了另一种力量——不是出於军令的强制,而是源於同袍之间的血肉情谊……这种力量,貌似比任何的兵法都更加的坚韧! 可命运从不仁慈! 就在顾小花凝望著这支残军,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时,山风骤然变得凛冽了起来,而后…… “咚”、“咚”、“咚”…… 远处蹄声如雷,夹杂著北狄特有的號角声——低沉、狂野,如狼嚎般刺耳! “敌袭!北狄追兵!” 斥候飞马而来,声音嘶哑:“是……是『小狼主』耶律察!他率轻骑三千,已迂迴绕至前方岔路口处,封堵住了前路!” 顾小花当即凝目望向了远处,果不其然,远处的山崖之上,只见一道手持弯刀、身披狼皮大氅的黑影,正傲然站立在那里——正是北狄八部中最为凶残的耶律察! 耶律察,年仅二十,却已屠戮过好几座城池,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大乾女帝,出来受死!”耶律察狞笑著怒吼道,“你不是要来收復并州、踏平我北狄王庭的吗?怎么如今惶急如丧家之犬了?小爷我就在这里,你倒是过来啊!” 在其身后,北狄铁骑列阵而立,刀光如雪,马嘶如雷,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城。 顾小花闻听此言,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冷笑了出声:“你不过一介蛮夷小儿,也敢妄言杀我?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女帝之威!” 话音未落,她已策马衝出,长枪如龙,直取耶律察面门。 枪尖破风,带起一道血色弧光,仿佛要將这昏暗的天幕撕裂。 而在顾小花的身后,亲卫营紧隨其后,如一道血色洪流,迎向了敌军。 顾小花的亲卫营,现如今人数已不足百,但面对人数相差如此悬殊的敌军,他们竟没有一人退缩! 战斗惨烈至极! 顾小花一人独战七名敌將,枪出如龙,连斩三人——她虽为女子,但穿越后继承了司徒凌霜的实力,修为深厚,武艺超群,等閒之人根本就不会是她的对手! 可耶律察既然敢追上来,自然是有其几分底气的。 只见得,耶律察一声令下,便有数十名精锐亲卫围拢向了顾小花,更重要的是,还有两名北狄萨满在后方施法,以骨笛吹奏诡异音律,扰乱顾小花的心神。 並且,最为卑鄙的是,还有暗器高手藏於高处,以毒箭伺机而动。 顾小花被几名高手拖延住,枪法虽猛,却难敌四面围攻。 此刻,她的左臂已被弯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滴落,染红了枪桿。 不由得,顾小花想跑了! 但是很快的,她就想到了上次的跑路经歷——难道说,她得接受连续两次的大败……而后再接受朝野上下的非议吗? “或许……我应该再坚持一下?至少……多少有点儿表现了再撤?” 顾小花有些迟疑的在心底轻喃了一声。 “不过,这个时候,光靠我可不行……后方的那些士兵,可不能光看著不干活啊!” 想到这里的顾小花,枪势更猛,直接以自身轻伤为代价,一枪贯穿了一名敌將的咽喉,將其挑於半空之中,而后,趁著敌人被自己震慑的间隙,顾小花提气大吼了出声: “为大乾!为兄弟!死战不退!” 当顾小花怒吼出了这句后,其麾下死的只剩下几十之数的亲卫,士气大振,纷纷怒吼著冲向了敌阵——有人以刀断马腿,有人以身堵箭,有人抱著敌军滚下山崖,同归於尽…… 只是,亲卫的胆气虽然因顾小花之举被提了起来,但是其后方的那些士兵,除少数一些人外,大部分却都並未上前,甚至於,他们还很是戒备的,离远了一些战场——没办法,女帝此前之举,实在是让他们寒心,因此,他们想要再看看,女帝的成色! 当敌军越来越多,顾小花的亲卫营將士一个接著一个的倒下,赶赴上前的一小部分后方士兵,也开始被北狄士兵围困住,场中只剩下女帝一人尚残存几分气力腾转挪移的时候…… “陛下!” 驀地,也就在此时,浑身是血的李昭,强行衝到了顾小花的身侧,只是,他才刚喊出“陛下”二字,却不想,顾小花竟直接欣喜若狂的说出了让李昭瞠目结舌的话语来: “幽州尚有希望,朕可不能折在了这里!” “李昭,朕命令你统帅此地兵士,为朕断后!” 第三十一章 製造死守幽州的假象 或许是觉得,自己先前所言十分的没有出息,因此,拍马往后逃窜的顾小花,还不忘回首放狠话:“我顾小花,今日立誓——他日若得机会,必踏平北狄王庭,以北狄八部部主的头颅,祭我大乾忠魂!” 话音未落,她已纵马远去…… “女帝又如何?终究不过一介败军之將。” 耶律察望著顾小花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的冷哼了一声。 他本欲追击,彻底剿灭顾小花,却见一將横刀立马,孤身挡於大军之前——正是李昭! 他以血肉之躯,牵制住北狄精兵,为顾小花爭取到了那一线生机! 明知必死,他却面不改色,只道:“陛下走好,臣,来生再效忠……”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李昭倒下时,手中仍紧握长刀,指向北方…… …… …… 七日后,顾小花终於率残军抵达至幽州城下。 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之声,如同这座古老城池的嘆息之音。 现任幽州守將王崇率军出迎,却在看清那支残军时,心头一震——不足三千人,人人带伤,鎧甲残破,战马瘦骨嶙峋,有的士兵甚至拄著断矛前行……至於为首的顾小花,已从马上跌下,由两名亲兵搀扶著,脚步踉蹌! 王崇急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颤抖:“陛下……您受苦了。” 顾小花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將士,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不苦……苦的是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她的这番话语,有如利刃一般,直接刺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间——那些战死沙场的忠魂,那些埋骨异乡的將士,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墓碑,只有风沙中飘散的忠义…… 顾小花走进城中后,未及歇息,便直登城楼而去。 幽州城,地势险要,依山傍水,自古为兵家必爭之地。 然而此刻,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坍塌,箭楼倾颓,守军不足两万,粮草仅够一月之用,更糟的是,隨著兵败的消息传开,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已有不少人家收拾细软,准备南逃,昔日繁华的边关重镇,如今竟如一座死城! “陛下!”王崇站在顾小花的身后,声音低沉,“幽州可守,但需徵召民夫!若无民夫相助,纵有天险,亦是空城。” 顾小花立於城楼,远眺北方,沉默良久。 她知道,这一战,不仅是军事的较量,更是民心的博弈,若民心散了,城再高,墙再厚,也不过是纸糊的堡垒。 顾小花转身,目光如炬:“开仓放粮,賑济百姓,同时徵召义兵,重立军纪!” 命令迅速传达。 当夜,官仓的粮米如流水般运出,分发给城中百姓。 顾小花亲自主持,立於高台之上,对百姓朗声道:“朕,司徒凌霜,今日立於尔等面前,不以帝號压人,只以赤诚相待!北狄犯我疆土,杀我子民,夺我城池……然——我大乾未亡,我司徒凌霜未死!只要有一人尚存,便有一线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渐高:“今开仓放粮,不为收买人心,只为与尔等共存亡!若尔等愿与朕共守此城,朕必以命相护;若尔等愿南逃避祸,朕亦不强留!但请记住——今日你所弃之城,是他日你子孙无法归来之土!” 话音落下,城中寂静片刻,隨即,看到女帝身后士兵手中之刀剑的百姓,直接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喊之声:“愿隨陛下死战!” 那一夜,幽州城的灯火彻夜未熄。 百姓“自发”组织,搬运石料,修补城墙;青壮男子纷纷报名参军,短短三日,义兵增至五千! 更有老者“献”出家中铁器,妇人缝製战袍,孩童送水送饭……一座即將崩溃的城池,竟在女帝的一番“言语”与“行动”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 …… 五日后,北狄先锋已抵百里之外,斥候之报如雪花般纷至沓来——耶律洪亲率十万大军压境,战马嘶鸣,铁蹄震地,所过之处,村庄焚毁,百姓流离! 幽州城內,人心再度浮动。 儘管三日前百姓曾高呼“愿隨陛下死战”,可当真正的战爭阴影笼罩城头时,恐惧仍如寒雾般悄然瀰漫。 顾小花披著战袍立於城楼之上,髮丝束於金冠之后,面容清瘦却坚毅。 她望著北方滚滚黄尘,指尖轻抚城墙砖石,仿佛在触摸大乾的命脉。 王崇站在她身侧,低声稟报:“陛下,城中义兵已整编完毕,民夫日夜修缮城墙,但粮草仅够两月之用,若敌军围城,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顾小花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戚,唯余决断:“传令下去,再征民夫,加固西门至北墙段,同时,命工匠赶製火油罐、滚木礌石,所有百姓,无论男女,皆可上城助防。” “可是……”王崇犹豫,“朝中已有密信传来,丞相薛元礼主张陛下即刻南归,以保龙体安康,待来日再图北征,他还说……幽州孤城,不可久守,弃之亦非怯懦。” 顾小花冷笑一声,声音如冰:“薛元礼?他坐在京城的暖阁里,喝著热茶,便要朕弃祖宗疆土於不顾?他可曾见过并州城外那十万將士的尸骨?可曾见过在山谷中奋勇衝杀的女军?可曾见过被耶律察所屠戮的大乾將士?可曾听过李昭倒下前的那一声……『臣,来生再效忠』的话语?” 她转身,目光如刀,直刺王崇:“告诉薛元礼——朕,司徒凌霜,寧死不退!幽州在,我在;幽州亡,我亡!” 王崇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臣,誓死追隨陛下!” 然而,顾小花心中清楚,她並非真的不怕死,而是怕……怕自己一旦说了南归,军心浮动,到时候,將士无战心,自己或许会被陷在这座幽州城中! 为防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她顾小花必须表態誓守幽州的决心! 至於其真心如何嘛…… 她在让王崇於城中大张旗鼓修缮城墙、囤积粮草、製造“死守幽州”假象的同时,另一边,却是秘密召集了她的心腹將领,於深夜密议於城西废弃的军械库中。 “幽州,守不住!”顾小花直言不讳的开口说道,“北狄十万大军,携攻城巨械,而我军仅三万,粮不足三月……若硬拼,全军覆没,幽州百姓亦將遭受屠戮!” 第三十二章 安排好了出逃的一切(二合一) 听得女帝如此直白的话语,在场眾將皆惊,当即就有人忍不住的询问了出声:“陛下,那您……意欲何为?” 顾小花缓缓起身,同时掏出了一份隨身携带的地图,指著地图上的太行山脉,不容置疑的开口说道:“弃城,入太行,依託山势,建立游击之基——北狄骑兵虽强,然山地难行,补给困难,我们可化整为零,袭其粮道,扰其后方,使其大军如陷泥潭!” 殿內霎时间一片死寂。 眾人皆知,太行山脉绵延千里,沟壑纵横,是天然的游击战场,可弃城而走,便意味著放弃幽州城、放弃生活在幽州这片地界上的百姓,同时,更意味著向天下宣告——已经鯨吞了并州和幽州之地的逆王司徒清远,已然拥有了真正登顶的可能——儘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確实是,已经出现了这一可能! 这一点是极为致命的,因为这標誌著,逆王司徒清远的势力,很有可能会得到诸多世家的真正入场相助——此前虽也有世家入场相助逆王司徒清远,但那多为并州本地的世家,他们身处於并州境內,不得不这样为之,並且,即便是并州本地的世家相助,也都是分家分出去一些三瓜两枣的意思意思一下……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標誌著,逆王司徒清远,这位拥有著皇室纯正血脉的昔日康王,正式进入了天下人的眼帘之中! 诚然,此前盘踞在并州的逆王司徒清远也有人相助,但那些多为并州以及并州附近州县的士子、兵士,远不能和进入天下人考量范围中的现在相提並论,更何况,世家入场,代表著的是无数的钱粮物资,至少,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司徒清远无需为钱粮而发愁,可以安心的发展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此刻,在场的诸多武將,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想到,顾小花此举所引发的后续问题了,但……他们却都不敢开口质疑顾小花的决定…… 当然了,在场武將所不知道的是,顾小花现在所想,和他们这些武將所想,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 此刻,顾小花的想法很简单——她身为一国之君,修为已达“天元境”,是世间少有的无上强者,若要逃命,天下鲜有人能及,可也正因如此,她更清楚自己的弱点,那便是……在城內,她很有可能会跑不掉! 像幽州这样的大城,皆有护城大阵镇守——护城大阵,以灵晶为引,以地脉为基,一旦激活,便如天罗地网一般,禁空锁地! 彼时,她顾小花若想遁走,必会触动阵法,届时全城皆知,女帝未战先逃! 顾小花很清楚,那等丑闻一旦传开,她本就因两场败仗而摇摇欲坠的帝王威望,必將彻底崩塌…… 此前两战失利——第一战临阵脱逃,只余自己一人,第二战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除去早就先行跑路的“飞军”三千人,以及她最后带回来的三千人,十万大军余者皆歿! 若是原先信誓旦旦“誓守幽州”的她再来个“未战先弃城逃”,恐怕不等北狄铁蹄踏至,国內便已生乱! 顾小花自恃,自己其实並不怕死,她怕的,只是死得毫无价值——至少,在实现她女性崛起的理想之前,她还不能死! 因此,她必须逃…… “其实,这应该不能算是『逃』,真要说的话,应该叫做『战略转移』!” 顾小花如是思忖著。 很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顾小花,发现了眾將面上的迟疑之色,不过,这个时候的顾小花,並不知道眾將心中有关於逆王司徒清远的威胁之想,她只认为,眾將是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幽州城,於是,为了让眾將支持她的想法,顾小花决定,稍微透露一些自己接下来的谋划给他们知晓也未尝不可。 “另外!”顾小花在出声將眾將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之后,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已命密使南下,联络江南节度使赵巍,借其水军之力,儘量切断并州与北狄的联繫——虽说肯定是不能完全切断的,但至少能延缓双方之间的信息交流,而有的时候,这种延缓,对於本就没多少信任可言的并州和北狄来说,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眾將闻言,神色微动——若能切断并州和北狄的联络,便等於斩断了两者间的合作基础与补给线,到时候,未尝不能分而击之! 与此同时,眼见得眾將面露饶有兴味之態的顾小花,顿时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 受此激励,顾小花决定,再更多的透露出一些信息来,用以增强诸將的信心,於是,顾小花再次开口道:“此外,莫说并州和北狄之间了,就连北狄八部之间都是一种貌合神离的状態,基於此,朕已遣人潜入其內部,挑拨离间,待其內乱,便是我军反攻之机!” 话音落下,军械库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將领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恍悟之色,仿佛迷雾中突见光明了一般——有人频频点头,一副完全认同顾小花谋划的模样,有人暗自比较守城和弃城之间的得失问题,更有甚者,已开始在心中盘算起入山之后的布防与粮道了……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如同利剑一般的,直接刺破了这份“祥和”: “陛下,卑职认为,此时绝不能弃城!”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大步出列,身披银甲,长发束於脑后,眉目如刀削,眼神如寒星——正是新任“飞军”统帅王婧玉! 她单膝跪地,声音却如铁石一般坚硬:“此前百姓要走,我等以国法军令强留,言称『与城共存亡』,如今百姓已被组织起来,粮草已备,守將王崇亦言,以现阶段兵力,尚有守住幽州之望,可陛下却要弃城而逃,这置百姓於何地?置军心於何地?置大乾的顏面於何地?” 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刻,闻听王婧玉之言的顾小花眸光微闪,没有立刻回应。 她知道王婧玉所言非虚——幽州守將王崇,是位极其知兵事的將军,尤其是此前,自己说出了“誓守幽州”的话语后,更是对自己忠心耿耿……若自己此时弃城,无异於將他与全城百姓推入绝境! 可……顾小花更清楚,守,就是死局——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幽州城来说,都是死局! 北狄此次南下,倾尽八部之力,铁骑三十万,更有并州逆王相助,粮道畅通,士气如虹,而幽州城內,兵力仅有三万,粮草不足三月,援军遥遥无期……守,不过是多拖几日,换来一场惨烈的屠杀罢了,更重要的是,还很有可能將她自己也陷在这里! “王將军!”顾小花心念一转,继而声音平静的开口说道,“你可知,为何北狄骑兵所过之处,城池皆破,唯太行山区,始终未能深入?” 王婧玉不由得微微一怔。 “因其地势。”顾小花指向地图,“太行山道狭窄,骑兵难展,我军可凭险而守,以小股精锐扰敌后方,而幽州,一马平川,正是骑兵驰骋之所!我们守……就是拿血肉去填敌人的铁蹄!” 顾小花微微顿了顿后,继续开口说道:“我非不愿守,而是不能守!弃城,非逃,而是为了保留幽州子民的火种!只要我军主力尚存,何愁无反攻之日?若因一时之气,全军覆没於城中,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王婧玉咬唇,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依靠她的脑容量,她却又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 “如果苏將军还在,肯定不会像我这般嘴笨!” 不由得,这位新任的“飞军”统帅,开始怀念起上一任的统帅苏璃来了。 只可惜,因为此前她率军直接回撤向幽州的行为,使得顾小花在回到幽州城后不久,就命人將之给弄死了! “可百姓呢?他们信了我们,留下守城,如今却要被拋弃?” 最终,王婧玉这位新任“飞军”统帅,只能询问出了,她当下所能想到的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顾小花沉默片刻,声音轻缓但却坚定无比:“能带的,带,不能带的,留其生路!开城那夜,百姓可自择去留!愿隨朕走的,朕护他们入山,愿留城中的,朕留三千义兵断后,保其周全。” 同时,像是解释一般的,顾小花很是认真的找补了一句:“我这不是逃,而是战略性转移!” …… …… 夜雨如针,密密地扎在幽州城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层灰濛的雾气。 军械库外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晃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著这场即將被歷史掩埋的对话。 顾小花回身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太行山的轮廓,仿佛在抚摸一条通往生路的命脉,可她的眼神,却不像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帝王,反倒更像是一只在权衡著如何撕开同伴的喉咙,以换取自己逃生机会的孤狼…… 她嘴上说著“存火种”,说著“战略性转移”,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弃逃! 她不是为了大乾,不是为了百姓,更不是为了什么所谓女性崛起的宏大理想,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怕死罢了! 怕得发抖,怕得彻夜难眠…… 在顾小花的心中,唯有她自己的命,才是唯一的价值,其余一切,皆可牺牲! 因此,当王婧玉跪地陈词,质问“置百姓於何地”时,顾小花的沉默不是出於愧疚,而是计算,她在算,若强行下令撤离,军心会否崩塌?若留下断后部队,能否拖住北狄?若百姓暴动,会不会影响她的出逃路线? 她甚至在想,若王婧玉不服,是否该像处置苏璃一样,找个“通敌”的罪名,连夜处决? 苏璃……那个她曾经十分信任的女將,已经被她以“动摇军心、私通逆党”之名,秘密处死了——没有审判,没有公示,只有一道密令,一壶毒酒,便终结了她的性命! 至於顾小花先前在眾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我留三千义兵断后”的那三千人,不过是她用来粉饰仁义的祭品罢了——她很清楚,那三千人必死无疑! 甚至於,她还知道,像王崇那样的忠將,若得知她早已决定弃城,定会拼死阻拦。 所以,她选择隱瞒,选择欺骗,选择用“战略”二字,將一场溃逃美化成帝王的远见。 她甚至早已备好了后路。 在眾人以为她正为守城筹谋时,她已暗中命心腹將幽州城中的珍宝、秘典、灵晶,分批运出城外,藏於太行山深处的密窟。 她带走的,不是百姓,不是伤兵,而是她的“根基”——她的修炼资源,她的权力象徵,她的私產! 那些被她决意“护送入山”的百姓,不过是她用来製造“仁君”假象的陪衬! 真正被优先转移的,是她的亲卫、她的宠臣、她的秘术典籍! 她对王婧玉说,“愿留城中的,朕留三千义兵断后”,可那三千人,是她从各营抽调的……老弱、罪囚、无背景的边军! 她甚至没有为他们准备足够的粮草与武器,只给了他们一句“为国尽忠”的空话。 她更知道,一旦北狄攻城,城中百姓若发现帝王已悄然离去,必会陷入恐慌——可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能否在护城大阵启动前,悄然遁走。 她早已命人改造城西的地下水道,挖通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仅容一人通过,入口隱於城主府后园的枯井之下——那条路,她只告诉了最信任的贴身宦官,连王婧玉都不曾知晓! 她甚至计划好了如何推卸责任。 若城破,她便对外宣称,“王崇违令拒守,致百姓陷於战火”;若王婧玉率军反抗,她便说,“飞军统帅意图谋反,挟持百姓以要挟天子”;若有人追问她为何不在城中,她便称,“朕已先行入山,组织反攻”……甚至於,她早已写好詔书,备好说辞,连史官该如何记载,都已全部暗中安排好了! 第三十三章 明明有大阵加持,为何要跑? 王婧玉不知道女帝心中所想,同时她也搞不清楚,女帝所言究竟是正確的还是错误的,但是,她本能的觉得,不应该如此! 此刻,依旧跪在地上的王婧玉,银甲被冷风浸得微凉,但是她的眼神却依旧犀利如初,她死死地盯著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忽然间,福至心灵的,她的心中生起了一丝了悟之情——她忽然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位女帝,或许其本质,就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誓要开万世太平的伟大帝王,从始至终,她都只不过是一个嘴上说得好听,但实质上,她就是个披著龙袍,內里装著无数算计与私慾的无能之君罢了! “陛下!”想明白了这些之后,王婧玉的语气也逐渐开始变得强硬了起来,“您悄然离去,却留下满城的百姓在城內等死,您以为,您的这项『战略性转移』,还能被称之为战略吗?於臣观之,您这分明就是背叛!是弃民於水火,是自毁长城!” 顾小花有些不耐烦的低眸扫过王婧玉的面颊:“王將军,你太年轻了,有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以为守城是忠?是勇?可若全军覆没,百姓尽屠,那幽州城內的一切,可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完了!我走,其实是为了保存实力,同时也是为了他日反攻!你能懂个什么?更何况,我之前不是都已经跟你说过了,朕的后续安排了吗?” “卑职不懂陛下您所做的那些安排,究竟有没有效果,卑职也没有那个分辨的能力,但……”王婧玉刚说至此处,就被顾小花给极其不耐烦的打断了。 “你既然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分辨的能力,那你还在朕这里与朕纠缠什么?你只要听令行事就好了!”顾小花如是言道。 “卑职虽然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什么分辨的能力,但卑职懂忠义,懂信义,懂一个帝王该有的担当!”王婧玉猛然起身,手按剑柄,“百姓信您,所以留下,將士信您,所以赴死!可您呢?您在他们背后,挖了一条逃命的地道,运走了珍宝,却把他们当成了挡箭的盾牌!” 殿內霎时间一片死寂。 而后,眾將低头,恍若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他们中其实早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的人则是被顾小花的“战略”说辞给暂时性的蒙蔽住了,但无论是哪种人,他们全都不知道,女帝竟然还偷挖出了一条逃命的地道来! 此刻,这件事情被王婧玉给曝光出来,顿时有若惊雷炸响一般,將所有的虚偽掩饰给撕扯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闻听王婧玉此言的顾小花脸色微变,眼中不由得闪掠过了一抹杀意——这一刻,她恍惚间想起了苏璃——那个同样不听话、同样我行我素的女人! 她曾以为,苏璃不听话,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因此,自己將其除掉,换上一个脑袋瓜子不聪明,但同样是自己心腹的王婧玉执掌“飞军”,便再不会出现违令的事情了,但很显然,她將这件事情给想简单了! 现如今,王婧玉竟然和之前那位“飞军”的统帅苏璃一样,不肯低头,不肯盲从…… “你可知,违抗君命,是何罪?”顾小花声音低沉,带著天元境强者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了王婧玉。 王婧玉却毫不退让,昂首道:“若君命是错,臣寧死不从!今日我若闭嘴,明日史书上写下的,便是『幽州陷落,女帝夜遁,百姓屠戮,忠臣殉城』!您想被后人称作『逃帝』吗?” “放肆!”顾小花猛然拍案,整座军械库为之震颤,“来人!將王婧玉押下,关入天牢,待战事平息后再行处置!” 立刻有亲卫上前,欲擒王婧玉,可也就是在此时,殿外骤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陛下!”只听得,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军械库外响起——来人正是那位帮顾小花偷挖地道的心腹太监!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女帝微蹙双眉,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呵斥著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说!” “陛下,北狄先锋已至城北三十里处,另,并州逆王司徒清远亲率大军压境,恐明日拂晓便至城下!”面对顾小花的询问,这名太监当即將刚收到不久的情报告知给了顾小花。 闻听此言,顾小花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就被她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而后,顾小花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诸將听令!” “王婧玉,你不是顾念幽州城中的百姓吗?既如此,便由你所部负责断后,同时保护好滯留於城中的百姓!”顾小花將目光落在了王婧玉的身上,而后下达了无异於是让王婧玉以及其麾下將士送死的命令。 而后,不待王婧玉回答,顾小花便自顾自地转首望向了那名来报信的太监:“你立刻去找王崇,务必让他全力守城!” 之后,顾小花又將目光放到了剩下的將领身上:“至於你们……率领各自的麾下精锐,择机出城、入山、布防,同时组织好后方反击!” 顾小花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仿佛一切早就被她所考虑到且进行了相应的安排和考量。 可王婧玉却“听”得十分清楚——“飞军断后,保护城中百姓”,意思是自己被放弃了,“王崇守城”,则意味著他被留下送死,“其余將领率军出城”,则代表著他们其实是女帝的障眼法,其唯一的作用便是吸引注意力,掩护她从密道中悄然离去!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王婧玉猛然拔剑,剑锋直指顾小花:“陛下,若您今日执意弃城,臣虽死,也绝不让您的阴谋得逞!我即刻前往城门,向百姓揭露真相,若他们愿战,我便与他们共守幽州,若他们愿走,我也绝不让您独活!” 顾小花怒极反笑:“好啊,王婧玉,你竟敢抗命?你可知,你这一去,不仅会动摇军心,更会引发暴乱,害死全城百姓!” “总好过被您害死!”王婧玉转身大步离去,银甲鏗鏘,背影如剑。 顾小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她知道,王婧玉一旦行动,她的计划將彻底崩盘,她甚至能想像,明日清晨,百姓围堵皇城,质问帝王为何弃他们而去的场景……她的威望,將彻底崩塌! “不能让她走!” 顾小花低语,眼中寒光一闪,就欲动手,然而,却也就是在此时…… “陛下!”一名將领驀地站出来挡在了女帝和王婧玉之间,“卑职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示下!” “哦?有何不明?但说无妨!”顾小花的眸光中闪过了一抹戾色,但是其面上却依旧是笑意盈盈。 “陛下,幽州城中有大阵加持,易守难攻,即便北狄和逆王大举攻城,也不是短时间內所能够攻破的,而一旦撑过了前期,其它州的大军便会北上,到时候,北狄与逆王大军自会退去,既如此,陛下为何执意要弃城而走呢?”这位站出来阻止顾小花下杀手的將领,目光灼灼的盯视著顾小花,很是不解的询问道。 第三十四章 护城大阵被提前开启,顾小花出不去了! 面对这位將领的询问,顾小花的脸色很是难堪——难道要她说出,她是担心,大阵一开后,封天锁地,万一援军不能及时赶至,自己將陷落进这座城池中的理由吗? 那自然是不能说的! “朕这样做,自是有朕自己的考量,无需多问!”顾小花十分强硬的开口呵斥道。 眼瞅著王婧玉已经走远,顾小花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几分。 “你们还聚集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给朕依令行事?”顾小花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诸將,面色愈发的阴沉了几分。 “是!” 诸將在匆匆应答了一声之后,便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待得眾人离去,场间只剩下顾小花时…… “来人!” 顾小花驀地对著空荡荡的军械库发出了命令。 而后,顾小花眼前的场景,突然一阵扭曲,继而,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了顾小花的眼前——此人正是原身司徒凌霜留给她的暗卫! “务必让王婧玉『死於北狄之手』,以全其忠烈之名!”顾小花冷冷地下令道。 “咻——” 在接收到顾小花的命令后,那道身影直接消散在了顾小花的眼前——很显然,他是去执行任务去了! 待得此人消失后,顾小花当即快步走向后殿——看现在这情况,她不能再等了——既然诸將离心且北狄已至,那么,她必须要儘快离开幽州城才行! 抱著这种想法的顾小花,很快便抵达了城主府后园的枯井旁,在那里,之前受命向幽州城守將王崇传令的那名宦官,早已在传完令后等候在了那儿。 当这名宦官看到顾小花身影的第一时间,便立刻低首推开了井盖,露出了井盖下面的幽深地道。 顾小花没有回头,直接踏入其中——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潮湿而腐朽,仿佛通往地狱…… 她一边前行,一边在心中默念:“我不是逃,我是战略性转移……我是为了大乾的未来……为了女性的崛起……” 可她知道,这些话,不过是骗骗自己良心的假话罢了! 她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她单纯的怕死罢了! “嗡嗡嗡……”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一阵激烈的颤动声突然响起。 “艹!” 在感受到这股颤动的第一时间,顾小花的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不知为何,幽州城的大阵,竟然提前发动了! 可是……她还没有出城啊! “不行!不能再向前了!大阵封天锁地,一旦迟疑,我將会被彻底的禁錮在这片地下,到时候,我可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鱉了……” 心中升腾出这一想法的顾小花,当即脚下用力。 “轰!” 顾小花直接用蛮力撞开了大地,从地底跃了上来。 “陛下!” 远处,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那名太监,当即赶了过来,同时,这名太监还不忘呵斥,那些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城主府护卫。 “陛下!”来到顾小花近前处的那名太监,望著已然开启了的护城大阵,不由得面露惊惶之色的匍匐在地,“奴才这就去调集人手,看看能否从內部暂时关闭大阵……” “闭嘴!你知道个什么?”顾小花喝止住了这名太监的话语,“你可知,大阵一旦发动,在灵晶消耗掉之前,根本就无法关闭!总之,朕这次是出不去了!” 微微一顿后,顾小花的嘴角处,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狠戾的笑意:“大阵提前发动……看来,这是有人在提防著朕跑路呢!” 那么……究竟是谁,一定要將这事做绝至此呢? “王婧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的顾小花,咬牙从口中吐出了这么一个名字来,“一定是你!你一定是担心朕会提前跑路,因此故意提前开启了护城大阵,想要將朕给彻底的困死在这儿!” 虽说大阵的开启权一直由王崇所掌控著,但是顾小花相信,王崇绝对不会这么做! 因为,在顾小花眼中,王崇是忠臣,尤其是在自己说出了“誓守幽州”的话后,他就直接进化为愚忠了,因此,像他这样的人,即便被有心人,比如说是王婧玉挑唆,他也只会等她顾小花下令后才会行动。 而王婧玉不同,她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在关键时刻,她却是很有胆识和决断,更重要的是,她还有那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劲! 因此,顾小花怀疑,王婧玉应该是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然后猜测到了自己的意图,所以才以这种方式,逼自己留在幽州城中。 “好啊……好一个忠烈之臣啊!”顾小花冷笑,“那朕就成全你!” 说著,顾小花转身,对身边的宦官冷冷下令道:“你去传令,就说朕已决定亲守幽州,与城共存亡!命王崇固守城墙,王婧玉即刻来见朕!另外,把『天机匣』给我送来——我要用它联繫外界!” 宦官一怔:“陛下,天机匣一旦启用,会暴露您的位置,北狄的『影杀使』最擅追踪灵讯……” “朕自有分寸。”顾小花目光阴沉,“若朕不露面,诸將必生疑心,若朕露面,却无所作为,他们也会心寒!既如此,朕必须让他们相信,朕还想救这座城,以及……朕也有能力救下这座城!” 这名宦官当即领命而去。 待得那名宦官离去了之后,顾小花才冷笑著微微闭上了双眸,同时仔细的思考和完善著,自己当时破土而出时,心中所想到的,安全出城的计划! 之前的那些命令,其实都是她顾小花能够顺利出城的必要条件——只要她还在城中,只要她还掌控著局势,那么,她就仍然拥有著翻盘的机会——她完全可以假装坚守,等北狄攻势稍缓,再寻机破阵而出——她还就不信了,区区一座大阵,能够困死她这么一位天元境巔峰的强者! 总之,无论如何,反正守城是不可能守城的! 至於逃……那却是一定要逃的! 毕竟,守城的不確定性实在是太大了,一个弄不好,很容易就將自己给陷入进这座城池里了! 第三十五章 顾小花的身份被怀疑了 正当顾小花推敲著自己出城计划的各个环节时,驀地,也就在此时,一道银光突然划破了天幕,有若流星一般的掠至顾小花的身前——此人正是王婧玉! 此刻的王婧玉,一身银甲未卸,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枪尚且滴著鲜血…… 眼见得此,顾小花的目光倏地一凝——北狄和逆王大军尚且未至,这个时候,哪来的鲜血?总不会是……自己先前派出去的暗卫,被王婧玉给弄死了吧?甚至於,她还顺藤摸瓜的,摸到了自己这儿来? “谁说这傢伙脑子不好的?这傢伙不会是大智若愚的类型吧?亦或者,她的脑子不好就是她偽装出来的?” 顾小花有些惊疑不定的望著王婧玉,心中暗忖, “这傢伙在大阵开启后的第一时间就寻摸过来了,很显然,大阵提前开启,就是她做的,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我出城,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王崇提前开启大阵的!另外,我刚將暗卫派出去不久,她就將之给解决掉了,並且这么快的就带著染血的利刃来向我示威……靠!我之前怎么会认为,这傢伙是个蠢的、好控制的?” 正当顾小花思虑著,自己该如何应对王婧玉接下来的詰难时,却不想,来见顾小花的王婧玉,在看到顾小花身影的第一时间,便远远地停下了身子,继而跪地施礼道:“陛下!卑职先前出城探知,北狄先锋已至城外十里!” 对於王婧玉口中所言,顾小花不置可否,相反,对於她远远对自己施礼的行为,顾小花的心中反倒是多了几分揣测——离我这么远就施礼了……这是害怕离我近了,会直接遭到我的毒手,连逃跑、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吗?另外,其枪上之血……这是全都推到出城之后发生的事情上了吗?至於我的暗卫消失之谜,与其一点儿关係都没有是吧? “王將军!”顾小花在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於开口,“你既出城探敌,可曾携带兵符?可有王崇守將的亲笔手令?” 王婧玉低头,语气沉稳:“卑职有陛下旨意,自可持银枪自行出城,无需兵符和手令!” “旨意?”顾小花冷笑,“朕何时给过你这等旨意?” “是十三年前!”王婧玉缓缓抬头,定定的盯视著顾小花脸上的神情,“陛下当时在御花园赏花,有刺客意图袭杀陛下,卑职以身挡剑,重伤三日方醒!醒来后,当时尚未登基的陛下,亲授银枪予卑职,言『王氏之女,持此银枪,可代孤意』!” 顾小花闻听此言,瞳孔微缩——在这个时候,王婧玉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开始怀疑朕这具身体中的灵魂了?她开始怀疑……朕,其实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朕了? 同时,也因为王婧玉的这番话,顾小花立刻翻看起了原身司徒凌霜的记忆,而后,在原身记忆的某个犄角旮旯里,顾小花找到了这段记忆內容。 十三年前,她尚未成帝,还是所谓的大长公主。 那一日,她被逆党伏击,几乎丧命,是王婧玉率亲卫死战,以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了一道屏障。 事后,重伤的王婧玉被调离至閒职上修养,而后由其他人接手了她的护卫工作,此后,两人再无交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在王婧玉被调离前,原身司徒凌霜感念其忠,確曾赐下过银枪,允她“见机行事”。 可是那道口諭,別说是现在穿越过来的顾小花了,即便是原身司徒凌霜,也早就將其给遗忘在权力更迭的尘埃中了…… “怪不得,我就说,当时在『女官训习所』的『內堂』中,我看她就莫名的觉得顺眼,然后就不假思索的將其倚为心腹了,却不想,我竟是受到了原身感情的影响——虽说即便原身尚在,也不一定就能够记得住她,但『眼缘』这玩意儿,有的时候还真是……说不准的事儿!” 顾小花若有所思的在心间低吟了一声。 不过,很显然,现在並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於是,在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后…… “確有此事!”顾小花语气轻缓,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润,似是追忆,又似是在试探,“那日御花园中,桃花纷飞,你替朕挡下三箭一剑,血染青阶,朕……我至今难忘!” 顾小花刻意在用了“朕”字后,又迅速收回,仿佛在试探这称呼的分量——她不是原身司徒凌霜,无法真正体会到那份君臣之间的生死羈绊,但她知道,此刻,她必须要演得像——像那个曾亲手將银枪交予王婧玉、眼中含泪却强作镇定的大长公主——她可不能让王婧玉察觉到,自己已非原身司徒凌霜的事实! 闻听顾小花此语的王婧玉,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而后,王婧玉双手伏地、大礼参拜,同时口中哽咽道:“卑职从未忘却过,那一日,您说,『王氏之女,持此银枪,可代孤意』的话语,因为,自那日始,这桿枪,便不再是兵器,而是您的意志!” 顾小花的內心倏地一震——她终於確定了,王婧玉今日,就是来和自己確认的,確认自己这个“陛下”,是否还是当年那个,她愿以性命相托的司徒凌霜! “所以……”顾小花缓缓蹲下身子,俯视著地上的王婧玉道,“你今日杀我暗卫,血染银枪,又提前开启大阵,封锁四门……就是因为你怀疑朕已经忘记你了,所以你特意来和朕確认一下的?” 王婧玉终於抬头——她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像寒潭深处不灭的星火! “不是怀疑陛下忘记了卑职,而是怀疑陛下……是否还是原先的那个陛下!”王婧玉直言不讳道。 “你为何会有此想?朕不是朕,那还能是谁?”顾小花故作不悦的反问著道。 “是卑职……胡思乱想了!”王婧玉有些羞赧的说著道,“毕竟,自陛下登基以来,就性情大变,乱杀大臣……不过陛下之前虽说嗜杀了一些,但终归是有所依据的,可是……可是陛下近一年多来的所行之事,说实话……” 王婧玉在稍稍迟疑了一瞬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说实话,卑职委实是有些无所適从,再加上,卑职之前看过的一些秘录上,曾说过类似於转换灵魂的秘术,因此……因此卑职这才突发奇想的以为,陛下有可能並不是之前的那个……啊——此乃臣之过也,还望陛下恕罪!” 说著,王婧玉再次跪伏於地,恳请女帝宽恕。 第三十六章 循机於乱军中斩杀王婧玉 恨不得杀了王婧玉,好断绝其怀疑的顾小花,面对王婧玉的跪求宽恕之言,心绪复杂——在不清楚此人是否將自己身上的疑点告知给別人的前提下,自己暂时还需要按捺住心中的杀意! 同时,更让顾小花感到无奈的是,自己虽然的確是穿越者,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种种行为,也的確是和原身不相符合,但天地良心,原身自登基以来性情大变、乱杀大臣的行为,那真的是原身以自己的意志在行事,与她顾小花可没有任何的关係,这锅……她顾小花可不背嗷! 心中转动著这些乱七八糟想法的顾小花,安抚式的將王婧玉给扶了起来,同时,口中仿若无奈般的开口试探道:“以你我之间的关係,你有什么疑惑,直接来问就行了,又何必搞这么一出来呢?还有,你即便心有怀疑,也没有必要直接出手,杀害我暗遣在你身边看顾你的暗卫吧?” “卑职的確杀人了,但杀的却不是陛下您的暗卫!”王婧玉连忙解释道,“您派出去的那人,早已半路被逆王的密探给弄死了,卑职察觉到不对时,就立马赶过去帮忙了,但是十分可惜的是,卑职赶到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所以,卑职所杀者,乃是戮害陛下暗卫的逆王密探,而非是陛下您的暗卫!” 解释完后,王婧玉有些哀伤的轻嘆了一声,继而在振作了精神之后,连忙开口安抚顾小花道:“陛下不必伤悲,逆王密探已死,想来陛下您的暗卫,也可以瞑目了!” 似是为了佐证自己所言非虚,王婧玉在说完这些后,还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残破的腰牌,递至顾小花眼前:“这是那名逆王密探的隨身之物!” 顾小花接过腰牌,以指尖摩挲著这块略显残破的腰牌,霎时间,金属的冷意顺著指腹渗入血脉,仿佛一条无声的毒蛇,缓缓地缠绕上了她的心臟…… 此刻,顾小花的面上笑意温润,眸光柔和,仿佛真被王婧玉的忠心所动,满是感慨的开口说道:“王將军,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你既为朕除奸,又冒死探敌,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她將“朕”字咬得极重,似在提醒对方——无论你我过往如何,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这江山的主人! 可她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来不及救?还是根本就不想救?” 她不信王婧玉若真想救,会去晚了——先前那银光掠空的速度,那滴血未沾身的银甲,无不在述说著她的游刃有余! 王婧玉所谓的,“赶到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不过是一句託词罢了! 她或许的確是杀了逆王密探不假,可她却也顺手借逆王密探之手,清除掉了自己安排过去对付她的暗卫! “嘴上说得好听,可是你……真的如你嘴上所说的那样,对我忠心耿耿吗?” 顾小花忍不住的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只是,她虽然看破了这一切,但她却不能將之给说出口来,甚至於,她都不能露出一丝的怀疑之色。 因为此刻身处於幽州城中的她,已无多少根基可言了,若此时与王婧玉撕破脸,她这“陛下”之位,怕是连坐都快要坐不稳了。 於是,顾小花笑了,笑得温婉而无奈——她將腰牌轻轻递还至王婧玉的手中,而后温言道:“王將军忠勇可嘉,此事朕已明了!只是……你既知朕欲出城,为何擅自开启大阵,封锁四门?此举虽出於忠心,却也形同逼宫,你可曾想过,若朕真有要事出城,却被困於城內,貽误了军机……那又该当如何?” 王婧玉神色一凛,再度跪地:“陛下明鑑!卑职绝无逼宫之意!大阵开启,实因卑职探得逆王密令——近日,逆王派遣刺客混入城內,欲要行刺陛下,之后嫁祸给北狄,让朝廷与北狄相斗,他逆王好从中渔利……卑职惶恐,唯恐陛下有失,故才斗胆请王崇將军提前启动大阵,以保万全!” “哦?”顾小花挑眉,“你既有此情报,为何不先稟报於朕,反倒是玩起了先斩后奏来?” “因时间紧迫,卑职怕夜长梦多。”王婧玉顿了顿,声音低沉,“且……卑职怀疑,城主府中已有逆王眼线,若贸然上奏,恐消息走漏,反遭其害!” 顾小花心中一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朕吗? 暗示朕……她知道朕的身边有人不可信,她也知道朕在谋划什么,但她不会揭穿——只要朕……还是“朕”? “这傢伙……今天究竟是来请罪的,还是来立威的啊?” 顾小花不由得怀疑起王婧玉的用心来了。 想至此处,顾小花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的轻抚上了腰间的玉佩,同时,其心中亦在飞速的盘算著所有的一切。 她若此时发作,必失人心;若隱忍不发,则王婧玉势大难制……可若能借她之手,先拼逆王,再择机搅浑幽州城之水,未尝不能挣一条出路? “王將军。”顾小花忽然转身,目光如水,“你既为朕安危著想,那朕便信你一次!大阵既开,出城已不可行,但朕不能坐以待毙,你既探得北狄先锋已至十里,那便由你统率诸军,明日辰时,出城迎敌,挫其锋芒,可敢?” 王婧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卑职愿效死命!” “好!”顾小花拍案而起,“朕便赐你『代天巡狩』之权,持银枪,调三军,凡阻你者,皆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连王婧玉都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料到顾小花竟会如此放权。 “陛下……此权过重,卑职恐难胜任。” “你若推辞,便是不信朕心。”顾小花微笑,“你既信朕,那朕便信你!刀出鞘,岂能不饮血?去吧,明日一战,朕在城头,等你凯旋!” 王婧玉深深叩首,起身退下,银甲鏗鏘,背影挺拔如松。 待她身影消失在眼帘尽头,顾小花脸上的笑意骤然冷却了下来。 只见她猛地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树上,瞬间树木化为了齏粉,飘散在了空中…… “好一个忠臣……好一个王婧玉!你既以忠义逼我,那我便以权柄饵你——待你出城,朕便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执子之人!” 顾小花咬牙冷笑一声,继而转身走向內室,取出纸笔来写下了一封密信。 待其以火漆封印將这封密信封印好后,他便迫不及待的高声唤人道:“来人,將此信速送至西郊大营,交予李参將,让他务必亲启!” 在顾小花写就的这封密信上,全篇只有一句,那便是——“循机於乱军中斩杀王婧玉!” 第三十七章 火烧北狄兵营 翌日,天光未亮,幽州城头已鼓声震震。 此刻,顾小花立於城楼最高处,髮丝微扬,一袭赤金龙凤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俯首望著城外那支渐行渐远的铁骑,目光平静! 只见得,城外那支铁骑,银甲如月,长枪如龙,三千“飞军”踏破晨雾,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颤。 王婧玉一马当先,银甲耀目,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北方寒云深处。 此战,她只带了本部三千“飞军”,除此之外,未调一兵一卒,未请一將一旗,便这般孤军出城,迎向北狄先锋。 顾小花望著那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著城垛上的冰凉石砖,心中却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如今看来,我那份密信应当是白写了!”她心底轻嘆,似是带著一丝惋惜,又似是带著一丝释然。 那封密信——“循机於乱军中斩杀王婧玉”——是她写给李参將这位,她手中最后一枚还能动用的棋子的密信! 只可惜,这枚棋子,终究是没有派上用场。 没办法,王婧玉的举动,彻底的打乱了她的筹谋。 顾小花原以为,王婧玉会调集幽州各营兵马,借迎战之名,行扩权之实,届时,自己便可借李参將之手,在混战中製造“意外”,让王婧玉死於乱军之中,如此,既除去了心腹大患,又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可顾小花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婧玉竟如此果决,只率本部精锐,孤军深入,不带一兵一卒,不扰一旗一鼓——这般行径,既显其自信,也显其孤勇! 而也正因如此,她顾小花的所有算计……尽数落空了! “她这是在向我示威,还是……在自证清白?”不由得,顾小花忍不住低首思忖了起来。 其实,严格说起来,李参將此人,並不能算是顾小花的心腹,毕竟,他男子的性別,先天就註定了,他不可能成为她顾小花的真正心腹。 之所以此人在不是其心腹的情况下,顾小花依旧愿意將这件要命的事情託付於他,是因为於原身司徒凌霜而言,此人一度在先帝“驾崩”之夜,率亲兵护住宫门之前,挡下了所有意欲窥伺宫中的目光,因此,在她顾小花表明自己的“女性立场”前,此人可堪一用!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此人和王婧玉素有嫌隙——此人曾因军功之爭被王婧玉当眾斥责,心中积怨已久! 而顾小花也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將此等大事託付於他。 原本按照顾小花的想法,李参將对王婧玉的恨意,足以让他在战场上“误杀”王婧玉,可如今,王婧玉只带三千飞军出城,李参將根本无从下手——既无混编之军,也无协同作战之机……又哪里还有什么製造“意外”的可能性呢? “她这是认为我不会让她带大军出城……还是其自负、自信若斯,所以才干脆只带本部出征?这样一来,既能避嫌,又能立威?”顾小花忍不住的在心中冷笑了出声。 说实话,顾小花不是没有想过,留下王婧玉的可能性,但是就一条,便註定了顾小花不能留她,而这一条就是——她顾小花只是个穿越到司徒凌霜这具身体上的穿越者,並不是原版的司徒凌霜,在王婧玉本就有些怀疑她的现如今,她又怎么可能会留下王婧玉这枚定时炸弹呢? 更遑论,顾小花其实还曾怀疑过,王婧玉已经確定她顾小花不是原来的皇帝了,只是她看破不说破,意图以此来压她、逼她,乃至於是夺她权柄! 正因如此,顾小花才会担心,若是自己不將其给除掉,自己很有可能会沦为其傀儡! 可是现如今,王婧玉孤军出城,以命相搏,反倒是让顾小花对自己此前的怀疑,有些不確定了起来。 “与其在此胡思乱想,我还是集中精力,查清王婧玉是否已对外泄露出,我可能並非司徒凌霜的揣测!” 很快,收拾好心绪的顾小花,便开始著手暗中调查起,和王婧玉来往密切的相关人员了。 只是,顾小花这边还没有咂摸出,该派谁人去调查的时候,另一边,王婧玉那边的捷报已然传来。 …… …… 当第一缕微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幽州以北的荒原上时,大地仍旧被一层薄如轻纱的晨雾所笼罩著,但就在这雾气瀰漫的旷野尽头,三千铁骑却如一道银色的洪流,自南向北奔腾而去! 马蹄踏碎霜露,长枪挑开寒雾,银甲在微光中闪烁如星河,仿佛天兵下凡,直扑北狄先锋大营。 这支部队,正是被王婧玉所统率的“飞军”! 只见得,王婧玉一马当先,银甲耀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此之前,斥候早已將搜集到的信息匯报到了王婧玉这儿。 北狄先锋主將耶律察,率军两万,屯兵於黑石谷,意图在并州军到来后,便一起强攻幽州。 若任其得逞,幽州失守,中原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王婧玉在得知此等消息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勒马回望向了身后的士卒:“火油、硫磺、引信,可曾备妥?” “回將军,已按令分装於三百轻骑背囊,只待令下。”此刻,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的飞军副將当即抱拳稟报导。 王婧玉微微頷首,抬手一挥:“传令——分三路包抄,主力绕后,火攻破阵,务求一击制敌!” 霎时间,三千飞军如鹰展翅,迅速分作三股,如三柄利刃,悄然切入进北狄大营的盲区。 时值敌军换防之际,守备鬆懈,巡逻哨兵尚在篝火旁打盹,而飞军已如幽灵般潜至营后,將浸透火油的麻布与硫磺包悄然置於粮草堆、马厩与主营帐四周。 “放火!” 一声令下,火把掷出,烈焰腾空而起。 剎那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北狄大营直接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战马惊嘶,士卒奔逃,將领仓促披甲,却已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来了…… 第三十八章 大胜而归 趁他病、要他命——王婧玉所率之“飞军”,在北狄大营陷入到混乱之中的第一时间,便直接顺势砍杀了起来! 长枪如龙,银甲如雪,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尔后,王婧玉將两千五百之兵交予副將之手,而她本人则亲率五百精锐直扑中军大帐——她一马当先,银枪如电,连挑数名敌將! 当耶律察提刀衝出营帐时,正见王婧玉策马而来,枪尖直指其喉。 “中原女子,也敢犯我大营?”耶律察怒吼,挥刀劈来。 王婧玉冷笑,勒马侧身,避过刀锋,隨即反手一枪,如白虹贯日,直刺其心口。 枪出如龙,势不可挡,顿时,耶律察闷哼一声,重重倒地,至死双眼圆睁,似是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死於一名女子之手! “尔等主將已死,还不快束手就擒?”飞军將士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不到半个时辰,北狄先锋大营已全面溃败! 此役,“飞军”斩敌四千余,俘获五千,缴获战马三千,以及无数粮草物资。 至於主將耶律察的首级,则被悬於“飞军”主旗之上,隨风飘扬,如一面血色的战书,宣告著大乾的威严不容侵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 捷报传回幽州,全城沸腾。 百姓涌上街头,焚香祭天,孩童高唱:“银甲將军破敌阵,飞军一出定北疆!” 城楼上,鼓声震天,守军將士皆以能与飞军同袍为荣。 烟火在黄昏的天际炸开,如星雨洒落,整座城池沉浸在久违的欢庆之中,仿佛寒冬之后的第一缕春光,终於照进了这被战云笼罩多时的边关重镇! 然而,就在这万民欢腾之际,幽州城最高的城楼之上,顾小花独立於风中,赤金龙凤袍在晚风中轻轻翻卷,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她望著远处那支缓缓入城的银甲军队,眉宇间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是凝聚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王婧玉……竟真以三千之眾,破两万敌军?” 顾小花指尖轻抚战报,纸页上“火攻破阵”、“斩將夺旗”几个字如刀刻入眼——她曾以为,王婧玉若调兵扩权,便是她动手的最佳时机,可如今,对方以孤军深入、奇袭制胜,不仅未给她任何可乘之机,反而以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將自己推上了忠勇无双的神坛! 此战之后,王婧玉之名,將如日中天——至少在其“金身”被打破之前是这样的没错! 对於自己的敌人,顾小花的心中有一桿称,她认为,自己的敌人,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逆王和北狄,自己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朝堂上的那些男人,以及能够动摇自己此世女性第一人地位的那些杰出女性! 而朝堂上的那些男性,因为原身司徒凌霜是弒君上位的缘故,因此,那些硬骨头早就被她给清洗了一遍,剩下的那些人,问题其实並不是很大。 但王婧玉却不同,她手握“飞军”,战功赫赫,近来又素有清名,若再得民心,岂非要成为第二个,能威胁到她顾小花此世女性第一人地位的女性? 除此之外,更令顾小花感到不安的是,王婧玉似乎还洞悉了她的身份之谜——尤其是这一点,最令顾小花感觉到如针扎心! 也正是因为此,顾小花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想要弄死王婧玉! 可现如今呢? 王婧玉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带著胜利、带著威望、带著足以动摇她女性第一人的地位……回来了! “你这分明是在逼我啊!”顾小花低声轻喃了一声,其指尖更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微微颤抖了起来! 在顾小花的心绪复杂中,城门大开,王婧玉率三千飞军列队而入。 王婧玉未穿金甲,只著素色战袍,银枪负於身后,步伐沉稳,目光如炬——虽风尘僕僕,却气势如虹! 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甚至跪地叩首,高呼“银甲战神”。 顾小花深吸一口气,换上温婉笑意,亲登城楼,命人赐下金甲、御马,更当场赐封王婧玉为“镇国將军”! “王將军,此战功在社稷,朕心甚慰。”顾小花含笑说道,声音温柔如水。 王婧玉跪地叩首,声音清朗如钟:“为国效命,臣之本分也!然臣所忧者,非北狄之患,乃內忧未除!逆王勾结外敌,密信往来,其意昭然若揭,臣恳请陛下,当早做决断!” 顾小花笑意微凝——王婧玉在其凯旋之日,当眾提出此事,无异於將一把利刃,直插进了她顾小花这位帝王的尊严之上! 毕竟此前,她两战皆败,而王婧玉初战建功,而后又以此言来问自己…… “王將军忠心可嘉。”顾小花勉强开口道,“然逆王之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 “陛下仁厚,不忍骨肉相残。”王婧玉抬头,目光直视顾小花,“可若再纵容,恐江山社稷,危在旦夕!臣愿率『飞军』,节制幽州城內各军,北出討逆!” 此言一出,满城皆惊。 百姓欢呼更盛,將士热血沸腾,可顾小花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处徐徐升起。 王婧玉这是在逼她表態——要么支持,要么被视作包庇逆贼——若是包庇逆贼,那她之前的两仗,就输的很有说道了…… 更可怕的是,王婧玉以“討逆”为名,会將兵权与道义集於一身——若她真率军北征,胜则功高震主,败则也能藉机安插心腹掌控军权……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顾小花所不能容忍的! “你……当真愿为朕赴死?”顾小花在沉吟了很久很久之后,驀地轻声开口询问道。 王婧玉叩首,额触青石:“臣之性命,早已繫於陛下一身,若陛下有令,纵赴汤蹈火,亦不退缩!” 风起,城楼上旌旗猎猎。 顾小花望著她,忽然笑了:“好!既然王將军有此忠心,朕便准你所请!今晚,朕在宫中设宴,为將军饯行!” 王婧玉领命退下。 顾小花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她知道,这场宴会,不仅仅只是饯行。 这场宴会……將会是她与王婧玉之间,真正较量的开始! …… …… 当晚,城主府密室。 顾小花焚香静坐,陈公公垂首立於一旁。 “查清楚了吗?”她问。 “回陛下,查清楚了!”陈公公声音微颤,“与王將军往来密切之人的名单,尽皆在此!” “嗯?与其往来密切之人,怎么没有东方既白?”顾小花微一挑眉,如是询问道。 第三十九章 顾小花与北狄可汗的骯脏交易 “东方將军?”陈姓太监有些疑惑的呢喃了一声,而后迅速的向顾小花回稟道,“根据奴婢之前的调查,未曾发现东方將军和王婧玉王將军之间有任何的联繫!” “你確定没有?”顾小花很是不满的怒斥道,“还是你调查的根本就不仔细,只是在敷衍了事?” “奴婢不敢!”陈姓太监当即跪地求饶道,“奴婢发誓,奴婢真的是用心去调查了的,但奴婢真的没有调查到,王將军和东方將军之间的联繫啊,他们两人,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 “若是他们两人没有任何的交集,那之前在军械库中的时候,朕欲要对王婧玉动手,东方既白为何挡在了我与王婧玉之间?”似是疑惑,又似是反问的,顾小花忍不住的轻喃了出声。 陈姓太监默不作声,不敢在此问题上多加置喙。 “看来,若只是探寻和王婧玉来往密切之人,难免有漏网之鱼,而王婧玉对朕不是司徒凌霜本人的揣测,说不定就会告知给了那些漏网之鱼中的一条,既如此,朕也只能忍痛使用最后的手段了!” 既然想不通,东方既白阻止自己对王婧玉动手的原因,那顾小花也就不想了——反正,她还有最终极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只不过,这个方案,若是可以的话,她还真的是不怎么想用,因为实在是太过於狠毒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陈姓太监,或许是看到了顾小花脸上的狠意,因此,误以为女帝只是想要除掉王婧玉一人的这位陈姓太监,当即有些迟疑的低声劝说道:“陛下,王將军刚打了胜仗,你就直接在宴会上对她动手……恐失军心啊!” 微微一顿后,陈姓太监继续说道:“即便真要动手,陛下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啊!陛下完全可以遣人,在乱军中暗中对其下手……” “这些不是你需要去考虑的事情!”顾小花抬手打断了陈姓太监的话语,“你去將今日的晚宴给『安排』好就可以了!” “是!” 之前的劝说,於这位陈姓太监而言,已经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勇气了,因此,面对女帝的这一次吩咐,他完全不敢多加置喙。 只不过,就在陈姓太监准备退下的时候,驀地,也就在此时,顾小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忙喊停了陈姓太监:“等等……你先去將『天机匣』给朕拿来!” “是!”陈姓太监很是恭谨的回应了一声。 很快,天机匣便被陈姓太监给取来了。 “嘀嘀嘀……” 接过天机匣的顾小花,在经过了一番让人感到眼花繚乱的操作后,终於,天机匣连通到了某处地界。 “你去找北狄可汗,就说朕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对著天机匣那边的存在,顾小花说出了让一旁的陈姓太监感到诧异无比的话语。 要知道,北狄可汗,那可是大乾的敌人,尤其是现阶段,女帝两次败於北狄之手,结果现在,女帝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去找北狄可汗聊天? 相较於陈姓太监的惊疑不定,天机匣那边的人物,倒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很快,另一边的天机匣,就落入到了北狄可汗的手里。 “听说陛下在找本汗?”天机匣的另一边,北狄可汗略显惊奇的声音缓缓响起,“若是你想说什么,让本汗不要帮助司徒清远,亦或者让本汗直接退兵的话语,那本汗劝你还是免开金口吧!” “并州、幽州、冀州,这三州之地,朕可以做主全部割让给你,你只需要帮朕做件事情!”顾小花没有理会北狄可汗先前的话语,自顾自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来。 很显然,天机匣那边的北狄可汗,明显被顾小花的这一大手笔给震住了,良久以后,天机匣那边的北狄可汗,才有些惊疑不定的开口询问道:“你確定……你不是在消遣本汗吧?” “確定!”顾小花冷冷地开口道,“这笔交易,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听得顾小花如此肯定的语气,天机匣那边的北狄可汗,貌似是觉得这里面还有油水可捞,当即就討价还价了起来:“我说大乾女帝,你的这个报价,忒不实诚!说什么并州、幽州以及冀州三地!可是实际上呢?并州已在我手,幽州不日也將会被本汗所拿下,你所拿出来和本汗交易的筹码,不过是一区区冀州之地罢了!” 面对北狄可汗试探性的討价还价之言,顾小花完全没有惯著他的意思,当即冷然道:“你若是不愿意做这笔交易的话,朕也可以去找司徒清远做,只不过,若是可以的话,朕委实是不想去和那个逆贼打交道!” “做!做!做!这笔好买卖,怎能不做呢?”闻听女帝有另找买家的意思,北狄可汗忙不迭的开口回应道,同时,他还不忘贬低一下潜在的竞爭对手,“司徒清远那儿的情况你也知道,小门小户的,哪里是能做这种大生意的地方?” 贬低完自己的潜在竞爭对手后,北狄可汗的语气,顿时就变得极为严肃了起来:“说说吧,你想要让本汗做什么?” “我要你做的事情十分简单,就是当幽州城被你打下了之后,我要你……屠尽幽州,一个不留!”顾小花满是狠戾的开口说道。 没错,放北狄入城屠尽整个幽州,便是顾小花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在幽州城被大阵封锁住的现如今,不可能有人出城,这也就是说,王婧玉即便將自己不是司徒凌霜的猜测告知给了別人,但只要整个幽州城中的人全都死了,那么,她的这一猜测,也就不可能被传出去! 对於顾小花想要屠尽整个幽州城的要求,北狄可汗倒是不甚在意——相较於顾小花所提出的这个要求本身,北狄可汗倒是对她为何要这样做的原因很感兴趣! 只可惜,面对北狄可汗的询问,顾小花只有四个字的回应,那便是——无可奉告! “本汗需要定金!毕竟,於本汗而言,并州本就在本汗手中,幽州本汗也即將拿下,至於你所说的冀州……至少也需要等本汗拿下幽州后,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接手,因此,本汗需要你先付些定金给本汗!” 北狄可汗眼瞅著无法从顾小花这边得到答案,於是,他立马转变了方向,当即要求顾小花先给予己方一些好处。 “那你想要什么定金?”顾小花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爽。 北狄可汗才不管顾小花爽不爽呢,当即故作豪爽的开口道:“本汗知道,你將一批极有价值的东西,暗中运送到了太行山脉中,本汗也不贪心,只要你將埋藏地点的准確位置告知给本汗,本汗就当是你付过定金了!” “你想都別想!”顾小花不假思索的就拒绝了——那可都是她的重要財產,她怎么可能將之交付给別人呢? “那你总不能空口套白狼,让本汗白白帮你做事吧?” “怎么能说是空口套白狼呢?朕不是许你三州之地了吗?” “理由本汗之前已经说过了,本汗不想再重复了!” “总之……那些宝物你想都別想!” “那本汗现在很怀疑,你和本汗做交易的诚意啊!” ………… 一时间,两者的交易,貌似陷入到了僵局之中。 只不过,很快的,顾小花便想到了破解僵局的方略。 “北狄可汗,不管你说什么,那批宝物肯定是不能交给你的,不过,朕可以给你另外一个好东西,朕相信,於你而言,这个好东西,绝对不比太行山上的宝物差!”顾小花很是信誓旦旦的如是言道。 “哦?细细说来!”北狄可汗生出了些许的兴趣。 “『镇国將军』王婧玉的人头!”顾小花將她原本就准备要做的事情,拿出来当筹码道。 第四十章 不过是女帝清理王婧玉的由头罢了! 有了王婧玉的人头当定金,那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谈了——於北狄可汗而言,只要王婧玉死了,那么打下幽州一事,直接就是十拿九稳了,即便后续大乾女帝赖帐,他也已经到手了並、幽两地,怎么看都不算亏! 至於屠尽整个幽州的罪责……虽说之前和司徒清远定下过所谓的“三约”,但那玩意儿听听就得了,大不了,等冀州到手后,想办法將真相公布出去也就是了! 很快,北狄可汗便和顾小花订好了,以三州之地换取北狄屠戮整个幽州城,且不得將此交易给泄露出去的契约——两者订契,自然是最高规格的契约,不过,到了北狄可汗和顾小花这个层次,只要真心想赖帐,总归是能找到违约的漏洞的,关键就看,双方舍不捨得付出代价了! 待得和北狄可汗掛断了“天机匣”后,顾小花有些疲累的轻嘆了口气——若是可以的话,其实她是真不想屠戮掉整个幽州城的,而且还是请,让自己丟了两次脸的北狄人来做这件事情,但是没办法,谁让王婧玉那傢伙,猜到了不该猜到的事情了呢? 因此,她即便再怎么的不想用这个方案,她现在也必须得用这个方案了——她可不能坐视,自己不是司徒凌霜的秘密,被旁人所获知了! 所以,幽州城的百姓,你们要怪的话,就去怪王婧玉好了,是她,让你们承受了本不该由你们去承受的灾劫! 而就在顾小花在心中默默地感怀著这一切的时候,另一边,全程听完了顾小花和北狄可汗通话內容的那位陈姓太监,终究是没能忍耐住心中煎熬的,吶吶的轻询了一声:“陛……陛下?您……难道真的打算……” “怎么……你有意见?”顾小花斜睇了这名陈姓太监一眼,显得很是不耐烦的打断了此人的问询。 “陛……陛下,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因为顾小花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於耸人听闻了,因此,即便心中再怎么的惊惧,这名陈姓太监还是勉强压下了心中对女帝的恐惧之情,而后很是不能接受的低声劝阻著道,“陛下……陛下即便有什么苦衷,也……也不能……” “好了!”顾小花虎目一瞪,很是冷厉的盯视著陈姓太监道,“朕要做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么个老阉货来说教,你只需听令行事就可以了!” …… …… 夜,如墨般浓重,却掩不住城主府中那万点灯火的辉煌。 城主府的主殿之上,琉璃瓦映著月光,宛如镀了一层银霜,殿內烛火通明,玉阶生辉,乐师们轻拨琴弦,簫鼓齐鸣,一曲《凯旋颂》悠扬迴荡,似在为英雄加冕。 镇国將军王婧玉,身披新赐的金甲,立於殿中——其甲冑上镶嵌的明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映照出她英气逼人的面容! 此刻,顾小花身著赤金龙凤袍,高坐於主位之上,眉眼含笑。 待得殿內稍静,顾小花以指尖轻拈玉杯,继而声音清越的压盖住了殿內的所有杂音:“镇国將军凯旋,又愿为国赴险北征,朕敬你一杯!” 王婧玉单手执杯,躬身行礼,一饮而尽。 只是,酒入喉中,炽烈如火,却暖不了她心底那一丝莫名生起的寒意。 王婧玉抬眼望向女帝,只见得,她那双曾经温情脉脉的双眸中,此刻竟读不出昔日的半分情谊,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过三巡,殿中笑语盈盈,文武百官纷纷上前贺功。 只是,却也就是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后,便见得一名內侍跌跌撞撞的闯入殿內——只见他面色惨白,双手捧著一封加急密奏,呈递至顾小花近前:“北境急奏!逆王司徒清远已起兵十万,正向幽州进发而来!” 满殿霎时间譁然一片——酒杯坠地之声清脆刺耳,乐声戛然而止,眾臣面面相覷,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议论……之前王婧玉的大胜,明明暂时遏制住了并州军和北狄大军的进势,却不知为何,司徒清远竟一意孤行至斯! 与此同时,闻听这份奏报的王婧玉当即起身——伴隨著其动作,其所著之甲冑鏗鏘作响…… “臣请即刻调集兵马,固守幽州,绝不可让逆王踏进幽州城一步!” 王婧玉话刚说完,却不想,顾小花竟在此时不疾不徐的缓缓起身,衣袖轻拂间,竟似不惊不扰。 只见得,顾小花目光如水,定定的落在了王婧玉的身上,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王將军且慢!” 顾小花顿了顿,先是环视了一圈群臣,继而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朕此前刚收到另一份密报——逆王兵至幽州城下后,將有人在幽州城內做內应,並於第一时间从內部破坏掉护城大阵,打开幽州城的大门……接应叛军!” 顾小花话音刚落,殿內瞬间陷入到了死寂之中,这一刻,所有人全都屏息凝神了起来,生怕被顾小花给怀疑上。 只不过,很显然,从始至终,顾小花的目標都不是他们! 只见得,顾小花缓缓走近王婧玉,脚步轻得像风,却又似是每一步都踏在了眾人的心坎上。 待得顾小花在王婧玉身前站定后,她才微微仰头,凝视著眼前这位击溃了北狄先锋营、镇杀了“小狼主”耶律察的“镇国將军”! 良久以后,顾小花才像是探究一般的轻声问询道:“王將军,你说,这『內应』……会是谁呢?” 王婧玉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继而转化为了极度不敢置信的震怒:“陛下……您竟然是在怀疑卑职吗?”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如针般刺来——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暗自唏嘘,更有人眼中掠过幸灾乐祸之色…… 谁不知道,王婧玉的“镇国將军”是怎么来的? 那可是击溃了北狄先锋营,击杀了“小狼主”耶律察后,陛下所给予的恩赐啊! 像她王婧玉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內应呢? 一切,不过都是女帝清理她的由头罢了! 第四十一章 「无知」,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望著顾小花漠然的神情,王婧玉哀莫大於心死的跌跪在地,霎时间,甲冑与地上的砖石相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自臣征战以来,未尝有一日背主!若臣有二心,天诛地灭!”趴伏在地上的王婧玉,如是呢喃著道。 顾小花低头看著她,眼中竟似有片刻动容,但是很快的,这份动容,便被其给迅速的收敛了回去,继而復归冰冷。 “朕信你,可天下人不信。”顾小花的声音愈发的冷冽了几分,“若你果真无私心,为何要在出征之前,擅自开启幽州护城大阵?那大阵一启,城门封锁,百姓不得出入,岂非为逆王以及北狄可汗,扫清了收拢幽州城內百姓的麻烦?你这分明是要將整个幽州城內的百姓全都束缚於此,任由北狄可汗亦或者是逆王司徒清远来接手啊!” 王婧玉心头一震:“陛下,那大阵先前开启的缘由,卑职事先已经与你说过了,更何况,开启大阵,也有防范敌军突袭的意思在里面!” 在稍稍迟疑了一瞬之后,王婧玉再次开口道:“另外,我军刚胜,士气正盛,为防骄兵必败,因此开启了大阵——即便到时候战事不利,有此大阵在,也能坚持很长时间!” 对於王婧玉的解释,顾小花不置可否,相反,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顾小花对王婧玉,反倒是加快了逼迫的进度。 只见得,顾小花一脚踏出,威势惊人的质问著王婧玉道:“先前之言姑且不谈,朕且问你,若你果真为国,为何不先等来日回京述职后,再议北征之事?为何如此著急著请兵?你手握重兵,威望日盛,若再平逆王,天下之大,还有谁能制你?” 王婧玉抬头,眼中露出了无尽的悲凉之意:“所以……陛下从未信过我?” 顾小花不语,只是定定的望著她,眼中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殿外,风声骤起,却是李参將亲率兵士,將大殿给团团包围住了。 与此同时,殿內,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以至於就连在场诸人的呼吸,都因此而变得沉重了几分。 王婧玉缓缓站起,银枪虽未在手,但那股沙场杀气却如潮水般涌出。 她环视四周,见昔日同僚低眉垂目,无人敢与她对视,她忽然笑了,笑声悽愴:“我王婧玉一生征战,为大乾守边关,为陛下平叛乱,护陛下安全,结果,到最后,换来的竟是猜疑与忌惮?” 闻听王婧玉此言,顾小花的面色终於是微微动容了几分,而后,似是被王婧玉的这番话所感染,顾小花的语气,与之前相比,稍显柔和了几分:“你放心吧,朕念旧情,会赐你全尸,不株连九族的!” 至於真假? 呵…… 若赐你全尸,那她顾小花拿什么头颅送给北狄可汗? 若不株连九族,那以后万一有人来寻她报仇怎么办? 虽说顾小花的承诺是假的,但是出乎顾小花预料的是,王婧玉在不知晓自己的承诺究竟保不保真的前提下,面对自己的恩赐,她的脸上竟是並未流露出任何的异样情绪来,仿佛对此……完全不关心一样! “陛下……卑职之所以提前开启大阵,是因为卑职担心……担心陛下你提前撤出幽州,弃城而逃!我怕你……怕你重演第一次北征时,弃军而逃之祸!所以我才让……” 相较於九族之事,王婧玉反倒是更热衷於解释她所行之事的原因,只不过,很显然,对於她的解释,顾小花很不乐意去听。 “住口!”只听得,顾小花十分羞怒的厉声打断了王婧玉的话头,“你想说什么?说朕想偷跑?难道你以为,朕之前所说的,与幽州城共存亡的话语是在开玩笑吗?你这是在质疑朕所说过的话吗?” “不是……嗯?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王婧玉刚想辩解,只是,话刚开了个头,她却是忽然浑身一僵,继而其眼中的神采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而后,像是不敢置信的,王婧玉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酒杯——直到这一刻,王婧玉才注意到,酒杯中残余的酒液,竟然在烛灯下,泛起了诡异的幽蓝之光…… “酒……有毒?” 王婧玉喃喃轻语一声,而后双膝一软,轰然栽倒於地——霎时间,金甲与地面撞击,发出了极为沉闷的响声,就仿佛……是一座轰然崩塌的山峰! 此刻,殿內死寂一片。 而后,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原本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场景,而被惊愣住的群臣,在面面相覷了一番之后,终於有人胆大的发起了灵识传音:“以陛下天元境巔峰的实力,杀王婧玉还需要下毒?这……莫不是陛下的实力出了什么问题?” 有人开了头,自然很快就有人跟进了:“你们看那酒……分明就是御赐的『凯旋酿』,歷来只赐予功臣……如此说来,对於下毒暗害王將军一事,陛下是早有预谋的!可是,既如此,那么问题来了!陛下既然早有预谋,那就说明陛下早就对王將军不满了,可还是那句话,依照陛下天元境巔峰的修为,想要对王將军动手,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既跌份又丟面,还给予了我等一种虚弱感……” “话说,王將军是如何与陛下闹出矛盾来的?难道就因为之前的请战?可若是我记忆没出错的话,王將军应该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吧?按理说王將军应该算是陛下的嫡系吧?既为嫡系,怎可因一次请战……就直接杀了?这没道理的呀!”当即又有人加入到了討论的行列之中。 与此同时,端坐於高位之上的顾小花,沉默的望著地上的那具尸体,久久不语。 她其实並不想杀王婧玉的,但……谁让她猜测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了呢? 因此,她只能去死了! 所以,有的时候,“无知”,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於是,一代尚且才准备开始的传奇,就这样被一杯毒酒……给永远的“撂倒”了! 第四十二章 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此刻,司徒清远很是焦躁。 夜风穿帐而入,吹得帅帐中的烛火摇曳不定,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起伏难平。 司徒清远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被红圈重重標註的城池——幽州城! 只见得,沙盘上小旗密布,分別代表著敌我双方的攻防部署,然而,当司徒清远注视向那些旗帜的时候,他却仿佛看到了一双双的眼睛,並且,这些眼睛,全都冷冷地注视著自己,就好像是在无声的质问著自己——你究竟在为谁而战?你又將会走向何方?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於是,他只能无助的紧握住双拳,即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也没有鬆手…… 当然,司徒清远情绪波动之所以会如此之大,是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北狄军师拓跋弘亲自来访,给他带来了一个令他感到无比心揪的消息。 此次拓跋弘前来,来得突兀,走得从容,但是他带来的消息,却是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他司徒清远的心底! “大乾女帝司徒凌霜,已通过『天机匣』与我主可汗取得了联络。” 当拓跋弘將这个消息告知给司徒清远的时候,那一刻,司徒清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处直衝头顶! 天机匣,於司徒清远而言,自是一点儿都不陌生的。 因此,司徒清远清楚,那是一件能跨越千山万水通讯的宝具。 当然,天机匣本身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两个堪称是死敌的双方,竟然能够心平气和的通话! 司徒清远之所以知晓,这两人是心平气和的通话的,除了拓跋弘有所暗示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女帝动用了天机匣这件事本身。 像这等宝具,既然拿出来了,且被北狄可汗使用过了,那么,北狄可汗肯定是不会还的——儘管只有一只天机匣的北狄可汗,只能以此与女帝一人通讯,他也绝对是不可能还的! 既如此,想也知道,两人以此通话,肯定不可能是为了互飆垃圾话这种没营养的事情,两人之间,肯定是以此来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合作,而且极有可能,会损害到他司徒清远的利益。 只是,当司徒清远询问,北狄可汗和女帝的通讯內容时,拓跋弘却是並未透露。 当然了,拓跋弘虽然没有透露,北狄可汗与女帝之间的通讯內容,但是,他却也对司徒清远进行了提点。 “儘快帮助可汗拿下幽州吧,否则,有些交易,一旦达成,便再无迴旋的余地了!”当时,拓跋弘如是说道。 只是,这句话虽说是拓跋弘对司徒清远的提点,但是司徒清远却从中听到了警告之意。 “吸——” “呼——” 司徒清远深吸一口气,而后徐徐吐出,像是吐出了心中的所有烦恼。 而后,司徒清远开始在心中细究起,拓跋弘此行的真正目的。 要知道,平日里,拓跋弘素来对自己这位大乾之人怀有很深的敌意,且从未掩饰过,结果今天,他却是主动前来“提点”自己了……这是为何? 司徒清远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此乃北狄可汗的授意! 至於可汗为何派拓跋弘来暗示他进攻幽州城……想也知道,这绝非是出於什么善意! 很显然,北狄可汗这是將他司徒清远当作了一枚棋子,一枚可以消耗、可以利用、最终可以拋弃的棋子! 只是,想清楚了这些之后,会对最终的结果,有些什么样的改变吗? 完全没有! 虽说他现如今已经掌控了并州之地,且拥兵十万,但与北狄相比,仍如幼鹿对猛虎——简单来讲,他需要北狄的骑兵支援,需要北狄的粮草补给,更需要北狄在前面为他牵制住大乾大军,一旦他失去了北狄的支持,那么,他將瞬间沦为大乾的重点打击目標,会被大乾的各支军队围剿,並最终身死名灭…… 所以,要说当今之世,谁最不希望北狄和大乾关係和睦……司徒清远自恃,自己若是排在第二名,那肯定没有人能排第一! 也正是因为此,当司徒清远从拓跋弘口中得知,北狄可汗与大乾女帝司徒凌霜暗中联络的消息后,他才会如此的焦躁! 因为,这两人联繫,便意味著,这两人之间將会拥有联盟的可能,同时,也意味著,他司徒清远,很有可能会被北狄可汗给拋弃掉! 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 因此,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必须跳下去! “传令!”想清楚了一切的司徒清远,猛然起身,继而声音低沉的怒吼道,“集结所有兵力……兵发幽州!” 很快,得到將令入帐领命的副將,在略微犹豫了一瞬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出言提醒道:“陛下,幽州城高池深,守將李崇驍勇善战,我军若强攻,恐伤亡惨重……且粮草尚未完全到位,是否暂缓?” “不必多言!”司徒清远厉声打断,“此战非打不可,幽州城池若不破,我等皆无活路!” 副將不敢再劝,匆匆退下。 帐內重归寂静。 司徒清远缓缓坐下,手指轻敲案几,思绪翻涌——女帝以天机匣和北狄可汗密谈……在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图谋? 是结盟?是割地?还是……借北狄之手,除掉自己这个“逆贼”? 只是,不管是怎样的图谋,这一战,他都必须要打下去了! 毕竟,若他不打幽州,北狄可汗便会认为他无用,说不定就会转而支持司徒凌霜去了,等到了那时,他司徒清远必死无疑! 可若是他听从北狄可汗的命令去打幽州呢? 一旦他带人去打了,那么,此战无论成败,他都必然会兵力大损,届时北狄不仅可以轻鬆掌控局势,还能够更加隨意的拿捏他司徒清远! 这是一场阳谋! 而他司徒清远,只是一枚棋盘上的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可他不甘心! 他司徒清远,自出塞之后,靠著智谋,靠著胆识,靠著无数將士用血肉铺就而出的道路,总算是发展到了当下的规模,结果,现如今,別人一句话,就要他拼死拼活,就要他元气大伤……他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第四十三章 并州已失,若幽州再失,冀州危矣,中原危矣! “北狄可汗……拓跋弘……你们当真以为,我看不透你们的算计吗?亦或者,你们根本就不在意我有没有看透,因为对於你们而言,无论有没有看透,都基本没差!” 司徒清远低声冷笑道, “你们……是想要借我之手削弱幽州,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是吧?好!既如此,那我便认真的攻打下幽州城给你们看看!但愿你们到时候,可不要因此而胆寒啊!” 心中有了些想法的司徒清远,当即起身走向了墙边的地图,而后伸出手指来,缓缓地划过了地图上的幽州、冀州、并州等地。 幽州,是北方咽喉,控扼漠南与中原的要道,但因此前的女帝之败,其中只剩下了最多三万可战之兵,由老將李崇镇守,此城若破,其相邻的冀州便会因此而门户大开,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幽州之兵,最多三万,而且还全都是士气全无的败兵,毕竟,此前女帝之败,对他们的衝击,他们肯定还没有缓过来,因此,除非是军神级別的统帅镇守幽州,否则,想要攻打下幽州,其实还是大有机会的!” “而很显然,现在镇守幽州的李崇,並不是军神!” “北狄可汗想来也是知道这点的,只不过,他不想牺牲草原將士,因此便让我麾下来当炮灰,先行消耗一波幽州城內的防护力量……亦或者更为准確的说,是消耗一波幽州城的大阵力量!” “幽州城的大阵,是以灵晶驱动的,外部攻击足够的话,是能加快大阵消耗灵晶的速度的,一旦灵晶消耗完毕,想要重新更换灵晶,短时间內,却是有三个时辰的冷却时间的,因此,等我麾下打到冷却时间后,想来北狄大军就会加入到攻城之战中了……” “但,若是我军以超乎北狄可汗想像的速度,赶赴至幽州城下,並以绝对的力量,快速消耗掉大阵中的灵晶,继而以无可匹敌的战力,平推掉幽州城的话,那么,我完全可以在北狄抵达之前,占据幽州城,同时据城而守,如此……我倒是可以反过来要挟一下北狄了!” “若是这事能成的话,我进可攻打冀州,然后占据並、幽、冀三州之地独霸一方,退可將幽州扔给北狄,之后蹲守在并州看著北狄和大乾打生打死,最后渔翁得利!” “此战於我而言,倒不一定就是坏事,当然,前提是,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攻下幽州城,否则,现在想什么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 心中转动著这些念头的司徒清远,当即出帐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是在他手书了一封信后,让一骑將此信送往自己的并州老巢——在信中,他详细交代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同时让留守之人根据自己这边的战况,灵活应对接下来己方和北狄的关係! 第二道命令,则是命工营在短时间內,儘可能多的打造攻城器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第三道命令,便是暗遣细作潜入幽州,策反城中將领。 ……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狄王帐中,拓跋弘正跪坐於可汗身前,低声稟报:“仆以为,司徒清远现在,应该已经开始集结大军,准备兵发幽州了!” 北狄可汗端坐於虎皮宝座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铜小匣——正是“天机匣”! 此匣匣身上刻满了古老符文,隱隱有幽光流转。 “很好。”可汗嘴角微扬,心情显得很是愉悦。 “可汗此举甚为英明!”拓跋弘恭声道,“司徒清远自以为他有机可乘,却不想,他实则不过是我们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他攻幽州,必损兵折將,到时候,自是无法阻止我们借道南下,接管冀州!届时,无论是否履行与司徒凌霜的约定,我们皆可立於不败之地。” 北狄可汗闻言轻笑道:“司徒凌霜想用幽州百姓的血,做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勾当,还与我订立了个什么破契约……呵——那玩意儿,只要付出点代价,还不是说破就给破了?真以为能拦得住我往外说?要不是我还等著接手冀州,就这事,早就被传出去了!” “那大乾女帝当真是好笑,她以为,付出个冀州之地,就能让我主帮他做事了?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她却是忘记了,狼,从不会只满足於一口肉!待得我们拿下了幽、冀两州,那么,我们便可藉此大势,將大乾给整个儿的吞下去!”拓跋弘的话语中,满满的都是对那位大乾女帝的鄙夷。 微微一顿后,拓跋弘低声询问北狄可汗道:“可汗,我们……是否也开始准备一下,『策应』并州军了?” “不急。”北狄可汗缓缓转动著手里的天机匣,“先让司徒清远去撞那堵墙,等他撞得头破血流,我们再出场,收拾残局。” “是!”拓跋弘躬身领命道。 此刻,帐外风雪呼啸,仿佛就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將来临的大战低吟…… …… …… 幽州城內,老將李崇正站在城楼上,眉头紧锁的遥望向了北方的夜空。 “將军,探子来报,逆王大军集结,似有南下之意。”副將匆匆来报。 李崇冷哼一声:“他终於要来了么?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加固城墙,粮草分发至各营,不得有误!” “可……我军兵力不足,若逆王的并州军倾巢而出,恐难抵挡。” “挡不住,也要挡!”李崇目光如炬,“并州已失,若幽州再失,冀州危矣,中原危矣!我李崇,寧可战死城头,也绝不后退半步!” …… …… 此刻,距离幽州城越来越近的司徒清远大军,望著风雪中灯火次第亮起的幽州城,心情复杂。 司徒清远知道,此战,他其实是“赶鸭子上架”中,被赶的那一方,同时,司徒清远也知道,这一战,自己很有可能会输得一无所有,但他更知道,若不战,他可能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权力的游戏,从不讲仁慈,因此,他必须贏,哪怕代价是血流成河! 第四十四章 攻打幽州城 风雪如刀,割裂了天地的界限,苍茫大地上,十万并州军如黑云压城,踏著皑皑白雪,浩浩荡荡的直扑向了幽州。 在此行进过程中,战鼓震天,旌旗蔽日,铁甲碰撞之声如雷鸣般响动,惊起林中寒鸦无数! 对於司徒清远来说,这一战,可不仅仅只是一场攻城战,这一战,更是决定其命运的一场重要战役! 与此同时,幽州城头上,李崇披甲执剑,立於风雪之中。 李崇年鬚髮染霜,却依旧目光如炬,脊背挺直如松,而在其身后,是三万精锐守军,以及无数由百姓所组织起来的“义军”。 当司徒清远所率领的并州军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时候,此刻正站在城墙之上的李崇,嘴角处却是扬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司徒清远……你来得正好!” 城下,司徒清远策马而出,玄铁重甲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司徒清远抬头望向城头,高声喊道:“李將军!念你忠义,今日朕或可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开城投降,我保你性命,封你为侯!” “哈哈哈哈哈……”李崇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司徒清远!你不过一介乱臣贼子,也配谈忠义?有我李崇在,幽州城便在!要战,便来!” 话音未落,城上箭如雨下,箭矢破空之声如鬼哭神嚎。 司徒清远勒马后退,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枪猛然一挥:“攻城!” 剎那间,战鼓雷动,云梯高架,攻城车轰然推进,投石机如巨兽般咆哮,巨石划破长空,砸向城墙——血与火的交响,就此拉开了序幕! 司徒清远知道,他已无退路——北狄可汗与大乾女帝司徒凌霜藉助“天机匣”联络,其內容虽未明言,但意图昭然——只要这两者扯上了关係,那么,他司徒清远就有很大的可能被彻底碾碎掉! 所以,他不得不去做北狄可汗手中的一枚棋子,被驱使著去撞击那座坚不可摧的城墙,为的便是消耗自己的兵力,削弱自己的威胁,以及削弱幽州城的守备力量…… 虽说在此过程中,他司徒清远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可他別无选择! 只不过,无论是北狄可汗还是司徒凌霜那个贱人,他们全都不知道,自己,司徒清远,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 …… 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但幽州城却如铁壁铜墙一般,全然没有任何被攻下的跡象。 只因守军在李崇的指挥下,以灵阵为盾,以血肉为墙,死守不退! 幽州城的护城大阵,通过消耗灵晶形成护城光幕,以至於寻常攻城器械根本就难以撼动,也正是因为此,司徒清远的屡次强攻,皆被护阵弹开,损兵折將。 “再这样下去,不等城破,我军便已溃散。”副將忧心忡忡的来到司徒清远的近前处,低声说道。 司徒清远闻听此言,却是直接冷笑了出声:“大阵再强,也需灵晶供能,而灵晶所能支撑的时限,是有极限的!” 作为曾经的大乾康王,有些事情,他司徒清远还是有资格知道的。 像他们这种高强度的攻击,按照司徒清远的计算,三天过后便需要重新更换灵晶了,並且,每次更换灵晶到重新启动大阵期间,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预热,而他司徒清远所等著的,正是那一刻! 很快,在司徒清远麾下持续不断的高强度攻击下,终於在第三天的黎明时分,司徒清远等来了幽州城头灵阵光芒的黯淡! “很好,比预期时间,还短了整整一个白日!” 伴隨著护城光幕的烟消云散,立於高台之上的司徒清远,望著那座之前还坚不可摧的城池,眼中驀地燃起了炽烈的火焰:“传令,全军压上!破城之时,就在今日!” 號角长鸣,战鼓如雷,并州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攻城车轰然推进,箭雨遮天蔽日,仿佛要將整座幽州城池碾为齏粉! 司徒清远立於高台,目光如鹰,死死盯著城头——司徒清远十分清楚,此刻正是灵晶耗尽、大阵失效的短暂空档,只要在这三个时辰的时间內夺下城门,那么,他便將大势给逆转过去了! 然而,司徒清远却是严重低估了幽州守军的意志。 只见得,此刻,城头之上,李崇披甲执剑,鎧甲早已被血与火染得斑驳,但是他望著城下如蚁群般涌来的敌军,却是没有丝毫的退意。 李崇转身,面对身后残存的將士,声音沙哑却坚定:“兄弟们,大阵已失,但我们还有刀,还有血,还有命!幽州在,我们在,幽州亡,我们死!” “死战不退!”幽州城的守军齐声怒吼,霎时间,声震九霄,竟压过了风雪与战鼓。 只是,现实不是怒吼和决心就能够改变的! 在失去了灵阵的庇护后,幽州城的城墙就如同赤裸的血肉,任由并州军的攻城器械一次次的撞击而来——只见得,无数的云梯架上城头,敌军如蝗虫般攀爬而上…… 到了此刻,李崇已不需要再继续坐镇指挥下去了,当即,他直接亲自持剑上前,连斩数架云梯,將数百敌军斩落城下! 很快,伴隨著战斗的进行,幽州城池上的守军发现,他们的箭矢被耗尽了! 不过,箭矢被耗尽,他们就以石为器,以滚木礌石为武,甚至將烧红的铁汁倾泻而下……霎时间,并州军的惨叫之声不绝於耳。 转眼间,一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然而,并州军却未有任何能登城的希望! 眼见得此,司徒清远忍不住紧锁眉头——他原以为,失去大阵的幽州城不过是一座空城,只需一轮猛攻便可拿下,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惊——那些守军,早已疲惫不堪,许多人负伤在身,却依旧死守不退! “李崇……没曾想你竟有如此血性?”司徒清远低声轻喃了一声,眼中倏地闪过了一丝敬意。 然而,敬意归敬意,但该攻下的幽州城,还是需要继续攻打下去的! 於是,在司徒清远的强令下,并州军再次开启了新一轮的登城战! 第四十五章 三个时辰过去了,幽州城依旧未失 当攻城战的第一个时辰结束,第二个时辰正式开启的时候,攻防双方甫一交战,便直接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城外,并州军大阵中战鼓如雷,號角长鸣,司徒清远立於高台,目光如刀。 而后,他大吼一声,发布了自己的命令:“前军后退,后军斩之!破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并州军將士受到奖赏的刺激,再加上督战队正站在他们的身后,顿时,这些將士们如同潮水一般的,蜂拥向了城墙,並以人命堆砌出了一条前进之路来! 只见得,此刻,战场之上,云梯架起,火油倾泻,箭雨如蝗……幽州守军以残破的女墙为盾,以同袍的尸体为障,拼死阻击——滚木礌石砸下,砸得攻城士兵脑浆迸裂,沸水与火油浇下,城下顿时哀嚎遍野,可是即便如此,并州军却依旧前赴后继而至,无一人有退缩之意! 终於,并州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一队身披重甲的精锐死士,由校尉率领,突破了西城墙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强行衝杀入了城內! “西墙破了!西墙破了!” ………… 城头警钟急鸣,李崇闻讯,当即率亲卫亲赴西墙。 只见得,李崇披甲持剑,身先士卒,怒吼道:“幽州將士,隨我杀敌!” 双方在狭窄的墙头展开了极为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中,血雾升腾,断肢横飞…… 乱军中,李崇一马当先,剑锋所至,敌军校尉接连倒下。 同一时间,一名敌將偷袭,箭矢贯入李崇左肩,他闷哼一声,却未停步,反手掷剑,穿心而过! 因左肩受伤的缘故,鲜血顺著李崇的手臂不停滴落,但他却恍若未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得,他从一名敌兵手中抢下了长剑,而后继续挥舞起了手中之剑,瞬间连斩三人,终將突破口给重新夺了回来! “李將军!顶住了!顶住了!我们顶住了!”一名年轻士兵嘶吼著,眼中含泪。 而城中,早已无前后方之分——老者提著陶罐,穿梭於街巷,为守军送水送饭;妇人撕下衣襟,为伤兵包扎伤口,哪怕双手染血也不停歇;少年们手持木棍、菜刀,站在巷口,准备事有不逮,便直接巷战…… 之后,更有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翁,將祖传的铁剑交给了李崇,並十分殷切的说著道:“將军,这是我祖父隨太祖打天下的剑,今日,交给你了!” 整座幽州城,已化作一座巨大的战场,人人皆兵,誓与城池共存亡! 就这样,时间在血与火中飞速流逝,很快,第二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此时,并州军方向鼓声渐歇,而后,并州军暂时退却,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首与燃烧的云梯。 但……幽州城却依旧屹立在那里! 只是,相较於城墙上大乾士兵的欢欣鼓舞,此刻立於幽州城下的司徒清远,望著那座在火光中摇摇欲坠但却依旧挺立的城池,心中却有如翻江倒海一般,不能自已。 他原以为,以三倍多的兵力,以及无数的精良器械,在幽州城兵无战心的情况下,能够很快的强占了幽州城,可如今,两个时辰都已经过去了,幽州城却仍旧固若金汤! “这tm……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时辰了啊!”司徒清远忍不住的低声怒吼了出声,而后以拳掌砸向马鞍道,“若这最后一个时辰再攻不进去,那一切皆休!毕竟,以我麾下士兵当下的体力消耗,恐怕短时间內,是很难再组建起新一轮的强攻的!若到了那时,我所有的筹谋,都將会化为泡影的!” 说实话,司徒清远一点儿都不甘心,毕竟,他为这一战,损失了太多太多,可如今,他却是被一个名声不显的將领,给死死地挡在了城外。 司徒清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躁之情了,当即策马亲临前线,来到城池近前,即便箭矢擦过了他的头盔,他也毫不在意。 只见司徒清远仰头望著城楼,望著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心中却是倏地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来——有愤怒,有敬佩,更有深深的不解! “他们凭什么撑这么久?”司徒清远咬牙,转首望向了身旁的副將。 副將沉默良久,才吶吶道:“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將军,李崇依旧身先士卒地在拼杀吧?毕竟,將军都如此,小兵岂敢不效死?” 司徒清远闻之,久久无言。 这一刻,司徒清远忽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读过的兵书:“將不畏死,士不贪生,此战可胜!” 可他司徒清远自己现在呢? 从不曾真正衝锋在前过! …… …… 第三个时辰开始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 只是,晨曦洒在幽州城头,却照不暖那满城的血腥与寒意。 此刻,大乾守军已不足一万,许多人都已经力竭倒地,但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以盾为柱,持刀而立,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城外。 幽州守將李崇,望著东方的晨光,忍不住的轻声道:“三个时辰……就快要到了啊!” 只要熬过了这三个时辰,等到大阵重新激活后,城下的大军,就差不多到该退去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城下,司徒清远深吸一口气,倏地抬手高呼道:“听令!首个登城者,封万户侯!赐田千顷,世袭爵位!余者,皆有重赏,金银不计!凡破城者,城中三日不封刀,任尔劫掠!” 重赏之下,万军沸腾! 霎时间,并州军士气大振,如疯似狂,再次向城墙发起了亡命式衝锋。 下一刻,原本略显缓和下来的战场,再一次云梯如林、箭雨遮天了起来。 只见得,战至酣处,幽州守军竟以血肉之躯,拉著登上墙头的并州士兵,一起坠落向了城下…… 然后,在这样的疯狂之下,无论并州军多么的疯魔,多么的悍不畏死,在第三个时辰结束时,幽州城……依旧未破! 此刻,幽州城头,李崇拄剑而立,望著城下退去的敌军,嘴角处不由自主地轻轻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度难看的笑容来:“守住了……幽州城……守住了!” 第四十六章 幽州城破! 当三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之后,城中灵晶的基座旁,负责更换灵晶的工匠同时完成了准备——只见得,一名老匠人颤抖著双手,將一枚崭新的灵晶嵌入进了阵眼之中! 霎时间,天地灵气涌动,银光自地底升腾而起,护城大阵再次有了重新启动之兆! “不!”城下,司徒清远怒吼,“给我攻!不惜一切代价!” 在司徒清远的怒吼声中,原本已经缓缓退去的并州军,在督战队的强令下,不得不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只是,这样的攻击,在李崇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正当站在墙头的李崇,得意的享受著胜利的喜悦之时,却不想,也就在此时……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灵晶即將完全激活的瞬间,异变陡生——那枚灵晶,竟然在此时忽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然后,大阵光芒骤灭! “残次品!”老匠人顿时忍不住的惊呼了出声,“这灵晶……竟然是废的?谁?是谁?究竟是谁掉包了灵晶?” 与此同时,察觉到大阵异样的李崇,当即面色大变! “难道说……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想……她也不可能这么离谱吧?”李崇忍不住喃喃低语了起来,只是,很快的,他又迅速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论断,“以那位之前想要直接弃城而逃的行为来说,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才对!”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我既然知晓她准备弃城而逃,我既然知道她打包了许多的珍贵资粮运到了太行山脉,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她也会將大阵这边的灵晶给偷偷带走呢?我为什么……事先就没有好好地检查一下,灵晶的品相呢?我、我、我……我当真是该死啊!” 这一刻,想到了被女帝毒杀的王婧玉的李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对她的愧疚,哀声低喃了出声, “当初第一个发现女帝想跑的,其实並不是王婧玉,而是我!女帝她也不想想,她让人在我的城主府中挖地道,还能瞒过我了?至於王婧玉王將军为何会知道这些,却是因为我暗中让人露出了些痕跡给她,让她查到了逆王准备派人刺杀女帝,从而嫁祸给北狄的事情,然后引诱著王婧玉提出了提前开启大阵的提议,之后我再顺势答应!”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了,再不说担心自己以后就再也说不了了的李崇,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他所说的这番话,就这样絮絮叨叨的往外吐露著他的秘密: “女帝的密探是怎么死的?是我將逆王密探引到了王婧玉身边的暗卫那的,之后又让人稍微的吸引了一瞬王婧玉的注意力,然后女帝的那名暗卫就死了!”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我要救王婧玉,不管怎么说,她虽为女子,却也算得上是一名良將,折在自己人手里实在是太不该了,再加上我需要给予王婧玉理由,让王婧玉『发现』逆王的阴谋,然后以此来引导著王婧玉求我提前开启大阵!” “只是,我没有想到,女帝竟然如此狠毒,直接不要麵皮的毒杀了王婧玉王將军!” “尤其是,在王將军立下了大功的时候,直接毒杀了她……我对不起王將军!我对不起王將军啊!” “更讽刺的是,明明是我做下的这一切,可是当女帝真正对王將军动手的时候,我却连站出来为其申辩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我、我、我……我当真是不是人啊!” “而且,我明明都知道女帝是什么货色了,我竟然没有想过,提前查探灵晶情况的事宜……” ………… 与此同时,幽州城墙上的守军,无论有没有人听到李崇的这番话语,都全部陷入到了绝望之中——肉眼可见,幽州城的护城大阵,根本就没有开启! “我已经对不起王將军,对不起幽州城了,既如此,我还有何顏面苟活於世呢?” 李崇捫心自问了一句,而后,他挺直脊樑,举起手中的染血长剑,冲天怒吼道:“幽州可破,我李崇……不降!” 与此同时,因为幽州城的守军撑过了三个时辰,正因此在幽州城下无能狂怒著的司徒清远,望著幽州城中突然出现的乐子,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天助我也!现如今,连老天都在帮我,我还怎么输?我还怎么输?” “给我杀!”畅快大笑了一阵的司徒清远,当即举剑命令诸將士道。 同一时间,城墙上的李崇还在无能狂怒著:“所有將士,隨我死战!寧死不降!寧死不降!” 然而,无论李崇再怎么的不甘,再怎么的怒吼,幽州城的城门……终是告破…… 司徒清远率军如洪流般迅速涌入进了幽州城中! 一路上,司徒清远直取城心,但,他却在前往州府门前的时候,遇到了阻拦在前、独自一人,且负伤而立的李崇! “你贏了。”李崇咳出一口血,却仍挺直了他自己的脊樑,“但你不会长久。” 司徒清远看著他,沉默片刻,竟缓缓摘下头盔,抱拳一礼道:“李將军,你是我平生所见,最值得敬重的对手!” 对於司徒清远之言,李崇却是有些自嘲的轻轻摇了摇头:“我算什么值得敬重的对手?不过是一个噁心的老鬼罢了!真正值得人敬重的那位,早已被女帝那个昏君、暴君给毒杀了!今日城中若有她在,焉能有你等猖狂的份儿?” 没错,李崇说的人正是王婧玉! 李崇认为,王婧玉的死,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再加上王婧玉的確很能打,所以,李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让世人知道,王婧玉的厉害,否则,自己就太对不起王將军了——自己此前就已经很对不起王婧玉王將军了,现如今,能够弥补一点……就稍微弥补一点吧!儘管……现在的王將军很有可能已经不需要这些,同时也用不到这些了…… 第四十七章 顾小花放弃了幽州城与王崇的性命! 司徒清远一开始並没有杀李崇的意思,甚至於,他还让人將他囚於后营,好生看管。 只是,已生死志的李崇,又如何愿意如此苟且偷生呢? 只听得他大吼著“杀贼”二字,直接举剑衝杀向了司徒清远。 然后,他就死在了司徒清远的护卫手中! 司徒清远望著倒在地上的李崇尸体,轻轻地嘆了口气——其实司徒清远十分清楚,今天自己的这场胜利,委实是贏得太过於蹊蹺了! 此前,李崇所率之幽州守军,竟然都直接守住了没有大阵加护的城门三个时辰了,结果,大阵没能开启成功…… 也正是因为此,他们才能顺利的攻下幽州城。 话说,当时他司徒清远还曾绝望过,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因为,当时没能攻下幽州城的他,所要面临的结果,无非就那么几条——要么彻底沦为北狄的附庸,要么被司徒凌霜那廝千刀万剐……亦或者直接被北狄可汗和司徒凌霜两人一起混合双打,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却不想,最后的最后,他竟然如此简单的就闯入进了幽州城中! 司徒清远知道,从此刻开始,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很快,进入城主府中的司徒清远,得到了司徒凌霜留给她的一封信,上面清晰的写著:“幽州你想要,朕就给你好了!只不过,灵晶之类的宝物,你却是不要想了,都被朕给拿走了!因此,你即便得到了幽州,也不会得到什么珍贵的物品!更何况,此战之后,你之势也衰退了吧?到时候,你將如何抵挡我大乾的后续攻伐,以及北狄的钳制呢?你……已不足为惧矣!” “不足为惧?”司徒清远望著手中的这封信內容,不由得冷笑了出声,“原来,我能打下幽州城,最大的功臣还是你这位皇帝呢!若是没有你拿走了幽州城中的所有灵晶,我根本就不可能打进这个城池!只是可惜了王崇王將军了!他守住了失去大阵的幽州城三个时辰,却没有守住被你所取走的灵晶……如此说来,他应该算是被你给害死的吧?” 说著这话的司徒清远,直接將手里的这封信,给投入进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 …… 此刻,司徒清远正站在城主府的正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略显空荡的大堂。 只见得,樑柱雕龙刻凤,案几整齐排列,但是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一卷文书以及一枚印信的留存,整座府邸,就像是一座被精心清空的外壳,只留下供人凭弔的空寂! 自从看了女帝留下的那封信后,司徒清远对此就早有猜测,因此,面对眼下的情况,他没有任何的意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司徒清远缓缓踱步至后堂,推开那扇曾象徵著幽州城权力的朱漆大门——那是李崇平日处理军务的所在,后来则成为了女帝处理政务的所在! 这间房中,如今仅余一张檀木案,案上同样是空无一物! 不过,有些出乎司徒清远意料的是,案上虽然空无一物,但是在这间房中的某个角落里,却是遗留下了一枚铜印! 司徒清远上前,將那枚铜印拾起,而后將印面朝上,然后,他就看到了这枚铜印上所刻著的,“幽州总镇”这四个字。 “这……应该不是忘了带走,而是司徒凌霜那傢伙故意留下来噁心我的!”司徒清远忍不住的低语了出声。 说实话,对於现在的司徒清远而言,幽州城都已经被他给拿下了,有没有这枚铜印,意义真不算太大。 …… …… 司徒清远走出府邸,登上幽州最高的望楼。 寒风凛冽,吹动他残破的披风。 “传陈参军!”司徒清远下令道。 不多时,一名身著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匆匆赶来,正是司徒清远的幕僚陈彦之。 “陛下。”陈彦之拱手,“属下已清点完城中资源,情况有些不妙——城中粮仓空八成,军械库仅余锈甲残戈,马厩无马,药库无药,更奇怪的是……城中灵脉节点皆被人为截断,灵晶储存全都不见了……不能说不见了,只能说,都被换成了根本启动不了大阵的劣质品!” 司徒清远的脸色倏地一变:“不好!这也就是说,若是北狄这个时候兵临城下强取幽州,那我们若是想要守住这座城池的话,就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根本就无法发动幽州城的守护大阵?” 越想越气的司徒清远,忍不住破口大骂道:“tm的!该死!该死!该死!她这是寧可將幽州城送给北狄,也不愿將之留在我手里是吧?这个蠢妇!幽州城若是在我手中,我至少还能牵制一下北狄的南下进度,而幽州城若是被北狄给拿下的话,北狄便可顺势南下,直取冀州,到时候,中原危矣,大乾危矣!” “陛下是说……司徒凌霜早有预谋?”司徒清远的谋士陈彦之闻听司徒清远的怒骂,当即就猜出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等司徒清远回答,陈彦之便自顾自地开口自语道:“可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正如陛下之前所说的那样,陛下拿下了这座幽州城,好歹还能帮她分担一些来自於北狄方面的压力,可结果……她现在却搞了这么一出来……完全没理由的啊!” “我要是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现在还会这么烦恼吗?”司徒清远没好气的斜睇了此人一眼。 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心中鬱气的司徒清远,微微皱眉道:“与其去想司徒凌霜是怎么想的,倒不如去想想,李崇那傢伙,为何在明知城中无阵、无晶、无援,自己被当作弃子的情况下,仍要死守三个时辰?” “应该是因为……他不知道吧!”陈彦之轻嘆了口气,声音略有些低沉的说著道,“他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一座被主君放弃的城池,他不知道,他誓死效忠的皇帝,早已决定放弃掉他的性命了!” 第四十八章 在北狄大军到来之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此刻,陈彦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悲悯之意:“司徒凌霜之所以会放弃李崇李將军,是因为她太了解李崇李將军了,司徒凌霜知道,若是李將军知晓,她司徒凌霜要弃幽州,你认为李將军会如何去做?” 司徒清远的双眸中闪过了一缕明悟之色:“他可能会不作任何抵抗的投降我们!” “没错!”陈彦之轻轻点头道,“但这很显然,並不是司徒凌霜所想要的结果!因为一旦我们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整座幽州城,再加上幽州城中本身的力量,我们足以在北狄大军之下守住幽州城,如此一来,坐拥並、幽两州之地的我们,只要再顺势夺取了冀州,那我们再不济,都能称霸一方,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收復中原!”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不由得,司徒清远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的愤懣之气。 “是。”陈彦之缓缓点头,面上满是遗憾之意,“她让我们耗尽兵力的攻下此城,然后又因她之故,使得幽州城的大阵无法使用,之后再让北狄来攻……届时我们內外交困,她既可坐看我们与北狄相斗,又可趁机从容出兵……” “所以,在她眼中,我大乾江山,寧可予以外人,都不能予以我吗?即便予以我,她能够得到更多的实惠,她也不做!当真是……误国误民!” “不过,此局並不是不可破解!”陈彦之低声开口道,“关键就看陛下您……舍不捨得了!” “我知道!”司徒清远轻嘆了口气,“若是將这座城池进献给北狄,我们回撤向并州,如此,便是我们坐看北狄与大乾相爭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趁势擷取整个天下!” “陛下既然知道此法,当……” 陈彦之连忙劝说道,只是,话未说完,便直接被司徒清远给打断了。 “你甘心吗?”司徒清远十分认真的凝视著陈彦之的双眸,如是询问道。 “你甘心吗?”没有等到回答的司徒清远再次询问了一声。 陈彦之张了张嘴,想要说“甘心”,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口来。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的將士,才將这座幽州城给打了下来,现如今,我们反倒是要將之直接拱手相让了?那我们之前牺牲的將士……全都白牺牲了?”司徒清远像是在质问陈彦之,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道。 “所以……陛下您的意思是?”儘管已经知晓了司徒清远的选择,但是陈彦之还是忍不住的询问了出声。 “我的意思当然是……我们搏一把!这幽州城……我想要!”司徒清远如是言道。 “可是……”陈彦之有些迟疑。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想办法將灵脉节点恢復,至於灵晶……我们这边立马让人快马加鞭,去并州取回灵晶!”司徒清远很是郑重的说著道。 “这……好吧!我找人……不!我亲自去查探,看看灵脉节点能否在短时间內恢復,至於去并州取回灵晶……陛下,恕属下僭越,陛下若是愿意將您的龙马拿出来,给信使骑乘,最多一日夜,便可跑个来回了!”陈彦之想了想,提出了让司徒清远借马的建议。 “事急从权,顾不得那么多了——就让信使骑龙马快去快回吧!”司徒清远直接点头应承下了此事! “好,那属下即刻前往灵脉节点处调查具体情况!”陈彦之立马向司徒清远告辞道。 待得陈彦之走了后,司徒清远想了想,又发布了一些命令出去: “传令三军——即日起,全城戒严,封锁四门,同时徵调民夫,修復城墙,但不得徵用百姓一粒米、一尺布,另,让军士们告知幽州城百姓,北狄就要来了,並且,他们此行的口號就是,杀光所有的幽州人!” 微微一顿后,司徒清远再次开口道:“你们告知那些幽州城的百姓,他们別不信,若是北狄將幽州城给破了,即便北狄不杀光幽州城人,等到了幽州城不可守,事不可为的时候,我也会下令让我麾下的士兵,无差別乱杀幽州城里的所有人!” “是!” 司徒清远麾下的传令官当即躬身回应了一声。 只是,当这位传令官刚转身准备去传令的时候,司徒清远却是再一次的开口叫住了他:“让斥候在幽州城外四散开探查,一旦发现北狄大军,立刻来报!” “是!”这位传令官再次应答了一声。 …… …… 司徒清远刚將命令发出去不久,很快就有斥候来报,说是北狄可汗亲率三十万铁骑南下,旗號猎猎,直指幽州。 司徒清远闻言当即瞳孔一缩,但是不知为何,此刻的司徒清远,心中却无半分惧意,有的……反倒是一团熊熊燃起的烈火! “来得正好!”司徒清远大喝一声,继而直接传令道,“传我命令——所有將士登城布防,民夫即刻上工,修復城墙缺口!军需官清点粮草,医官准备伤药,另著人將火油、滚石、箭矢……全都给我运上城头去!” 翌日,骑乘司徒清远龙马的信使返回,同时还带回来了一只青铜匣。 “陛下!并州灵晶已取回——并州存有灵晶三百六十五枚,现如今取来二百枚,皆为上品!另附军报——并州守军已整备完毕,隨时可出兵南下策应!” “暂时还用不到他们,让他们守好并州就行……你將我这话,飞鸽传书回并州!”接过青铜匣的司徒清远,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继而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匣子,而后,一股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 只见得,青铜匣中的那些灵晶,晶莹剔透,如星辰凝结,正是启用大阵时所用的灵晶。 “好!好!好!”司徒清远检查完毕后,连说了三声“好”字,眼神中终於亮起了光来。 如此一来,在北狄大军到来之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第四十九章 北狄大军攻城(二合一) “陈彦之!陈彦之!陈彦之何在?”司徒清远当即怒吼了出声——因为,能够儘快解决这最后一个问题的当事人,便是陈彦之! “臣在!臣在!”恰好,陈彦之於此时匆匆赶来,当他听到司徒清远的呼喊声后,连忙回应道。 此刻,陈彦之的脸上,除了疲惫外,还有一抹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狂喜之意。 看到陈彦之的脸上露出了这种表情,司徒清远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看样子,灵脉节点那边的事情,已经有解决方法了? 果不其然…… “陛下,我已查探过所有的灵脉节点了,这些灵脉节点虽然都被破坏了,但根基尚存!若辅以『引灵阵』,再用一百枚灵晶温养这些灵脉节点的话,三日內,大阵可復!”陈彦之十分认真的说著道。 “三日……”司徒清远抬头望天,神情中隱约可见迟疑,“北狄大概还有两日便至,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没有大阵庇护的情况下,守住幽州城一日!” “臣愿以命相搏,儘量提前修復好灵脉节点!”陈彦之跪地,“若不成,臣愿自刎於城头,以谢陛下!” 司徒清远伸手扶起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我之间,不必言死!这一战……我们一定会贏!” …… …… 当夜,幽州城无眠。 全城灯火通明,民夫与士兵一同搬运灵石,陈彦之亲自督阵,將灵晶按北斗七星星位嵌入地脉。 与此同时,司徒清远立於城头,望著城中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之前还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拿下幽州,那气象便能为之一变,同时也预示著自己崛起的开始,但是现在看来……远不是那回事嘛! 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啊! “陛下……”一名老卒走近,双手捧著一碗热汤,“这是城中百姓熬的,说……请您务必保重!” 司徒清远知道,百姓送此汤来,並不是真的敬重自己,实际上,对於他们来说,自己就是叛贼,根本就不可能敬重自己,他们送此汤来,不过是担心自己像之前威胁他们所说的那样,屠杀他们罢了…… 当然,司徒清远倒是没有怀疑,这些人准备毒杀自己,因为送此汤的人,他认识,算是他的铁忠,更何况,此汤既然能送到他这儿来,那便说明,已经有人验过了,没有任何的问题。 当即,司徒清远想也不想的接过此汤,直接將其一饮而尽。 喝完此汤的司徒清远,突然轻笑了一声:“告诉他们,这一战,我不会让他们白死,幽州,也不会陷落!” 老卒重重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 …… 终於,在第三日的拂晓时分,北狄大军压境。 只见得,三十万铁骑如黑潮般涌至城下,旌旗猎猎,战鼓如雷。 北狄可汗立於高台,手持金刀,遥指城头:“司徒清远,出城,你依旧是陛下,不出城,屠城!” 城头之上,司徒清远披甲执剑,立於大阵中央,而在其身后,灵晶已全部归位,地脉嗡鸣,大阵將启——在陈彦之耗费心血下,大阵终於在北狄真正抵达前,修復好了! 然而,开启大阵,却需要“预热”三个时辰——这也就是说,司徒清远以及其麾下,需要守住幽州城三个时辰,大阵才能启动! 另外,大阵即便启动了,只要北狄大军愿意牺牲,硬生生將灵晶之力消耗掉,那么,司徒清远就需要在没有大阵的情况下,再硬挺三个时辰,等待大阵下一波的“预热”,然后以此往復! 不过,按照司徒清远的预测,北狄大军顶多只能来两回三个时辰的攻城,若是两回都不能攻破城池的话,那么,接下来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北狄大军破不了城了。 “连李崇之前都能够挺过一次三个时辰,我现在兵精將广,没理由挺不过两次三个时辰!” 这么一想之后,司徒清远顿时信心大增。 於是,司徒清远当即冷声回应道:“此乃朕大乾疆土,而你,北狄之主,名义上也当属朕之麾下,今日以下犯上,实乃逆天而行!尔等若敢再踏进一步,朕必以雷霆之怒,焚尔魂魄,灭尔宗祠!” 话音未落,城头战鼓骤起——只听得三十六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如雷贯耳! 与此同时,秦昭一身银甲跃上城楼,抱拳道:“陛下,西门已布防完毕,玄甲营三千將士,誓与幽州共存亡!” 司徒清远点头,目光扫过城头每一位將士,而后…… “传令!”司徒清远沉声下令,“全军戒备,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备齐!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 將士们的呼喝声响彻天地! …… …… “轰轰轰……” 城外,北狄的战鼓声如滚雷般炸响——第一波攻城开始了! 只见得北狄可汗金刀一挥,瞬间,北狄阵中数十架投石车发出狰狞的咆哮,巨大的石弹裹挟著风声,呼啸著砸向幽州城头。 霎时间,砖石崩裂,烟尘四起,一名守军被石弹擦中,瞬间血肉模糊,惨叫著从城头跌落。 “稳住!弓弩手,放!”秦昭银甲染尘,长剑疾指,声音清冷如冰。 剎那间,幽州城头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迎头罩向衝锋的北狄骑兵。 冲在最前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但后续铁骑毫不减速,踏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 “云梯!架云梯!”北狄將领嘶吼著。 数十架云梯重重搭上城头,北狄士兵如蚁群般攀爬而上。 秦昭眼见得此,眼神当即就是一厉,继而大喝道:“滚木礌石!” 早已准备好的巨木与石块从城头推下,伴隨著守军的怒吼,狠狠砸落。 云梯被砸断,攀爬的士兵惨叫著摔下,血肉之躯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 …… 西门处,战斗最为惨烈——这里是北狄主攻方向,也是幽州城防最薄弱之处! 秦昭亲率玄甲营死守,他身先士卒,长剑挥舞,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血光。 一名北狄百夫长攀上城头,狞笑著扑向他,秦昭不退反进,剑光一闪,那百夫长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杀!” 玄甲营將士士气大振,与爬上城头的北狄士兵展开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头瞬间化作修罗场。 司徒清远立於后方高处,目光如炬,时刻关注著战局——他看到西门处的惨烈,眉头紧锁,但並未下令增援,只因他知道,此刻每一处城防都至关重要,任何调动都可能被北狄抓住破绽! “陛下,东门告急!”一名校尉浑身浴血,踉蹌跑来。 “顶住!”司徒清远声音冷硬,“告诉守將,朕在此,幽州在此,退后者,杀无赦!” 校尉领命而去。 司徒清远转身看向陈彦之,只见老军师盘坐於阵眼,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正以自身寿元为引,加速大阵的预热! “彦之……”司徒清远心中一痛,却无法分心。 司徒清远握紧剑柄,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沉声道:“再坚持一会儿……再多坚持一会儿……等到大阵开启后,一切就全都好了!” 与此同时,城外。 北狄可汗眼见第一波攻势受挫,眼中当即闪过了一丝狠戾。 “传令,第二波,不惜代价,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在北狄可汗的命令声中,北狄阵中,战鼓声更加的急促了几分,而后,第二波攻城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这一次,他们推著更为巨大的攻城锤,直扑西门而去! 秦昭见状,脸色微变,因为他知道,若让攻城锤靠近城门,西门必破! “玄甲营,隨我出城!”秦昭当机立断,竟下令打开城门,率军杀出。 “秦將军!”司徒清远大惊,欲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见秦昭一马当先,银甲如雪,长剑如虹,带著三百玄甲营精锐,如一把利剑刺入北狄军阵。 城门在他身后迅速关闭——秦昭与三百將士,如孤岛般陷入敌军汪洋! “杀!” 秦昭长剑挥舞,连斩数名北狄骑兵。 玄甲营將士紧隨其后,悍不畏死。 因为攻城的缘故,许多不是精锐的北狄將士,被迫从马背上下来,因此,刚刚出城的秦昭,得以用骑兵对步兵的优势,硬生生在北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继而直扑攻城锤而去! 北狄士兵没想到守军竟敢出城迎战,一时阵脚大乱。 秦昭率军冲至攻城锤前,长剑砍在巨木之上,火星四溅。 “毁了它!”他竭力呼喝道。 玄甲营將士纷纷抽出腰刀,疯狂砍向攻城锤的支架。 北狄士兵反应过来,如潮水般涌上,双方在攻城锤前展开惨烈肉搏。 血光中,秦昭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长剑所指,无人能挡——一名北狄千夫长挺枪刺来,秦昭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对方咽喉,而后,他拔出长剑,鲜血尚未喷溅到死者身后那名北狄士兵的身上,秦昭的手中之剑,就已经再次割开了其身后那名北狄士兵的咽喉…… 终於,秦昭在付出了近百名將士的生命后,攻城锤的支架终於被砍断,而后,巨大的锤头轰然落地! “撤!”秦昭见目的达成,当机立断,率剩余將士且战且退,退回城门——城门先是开启,而后再次关闭,將北狄大军全部隔绝於外! 司徒清远眼见得此,心中大喜,当即高举长剑,朗声道:“將士们!看到了吗?玄甲营三百壮士,未退一步!幽州城,永不陷落!” “幽州不破!大乾万胜!”城头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守军士气大振。 城外,北狄可汗望著西门处的惨烈战况,眉头紧皱——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幽州守军竟如此顽强! “可汗,第一波攻城,损失五千余人……”一名將领低声稟报。 北狄可汗的手中金刀重重一顿,继而眼中杀机毕露,但最终,他还是抑制住了心中的那口恶气,转而传令道:“传令——暂停攻城!” 很快,北狄军阵中,战鼓声渐渐平息了下去。 北狄可汗望著城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司徒清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说著,北狄可汗挥手,顿时,在其身后,北狄士兵直接推出了数十辆囚车——车內,竟是幽州周边村庄的百姓! 这些百姓,尽皆面带惊恐之色。 “司徒清远!”北狄可汗高声笑道,“看看这些是谁?你若再不开城投降,我便当著你的面,將他们一个个吊死在城下!” 城头之上,看见这一幕的司徒清远,其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了起来。 秦昭怒喝:“你好歹也是整个北狄的可汗,你怎可用此下作手段?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啊?” 北狄可汗满脸狰狞的大笑著道:“不过『成王败寇』四字而已!司徒清远,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来考虑,但请你记住,你也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来考虑!” 与此同时,幽州城的城头上,一片死寂——守军们望著城下的百姓,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忍…… 司徒清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转身,对陈彦之沉声道:“彦之,大阵还需多久?” 陈彦之艰难抬头,声音微弱:“一个时辰……但若强行启动,老臣恐……” “够了。”司徒清远打断他,“传令,开城门。” “陛下!”秦昭大惊,“万万不可!城门一开,敌军必趁势而入!” 司徒清远看著她,目光坚定:“那就直接將他们打出去!” 实际上,司徒清远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突然之间觉得,这或许是改变自己形象和名声的好机会,毕竟他此前投靠北狄,虽说有“朕”之名,但终归是要被人所詬病的,因此,他认为,此次……或许是他扭转风评的一次机会! 第五十章 围而不攻(二合一) 此刻,觉得这次战爭或许是个扭转自己原先投靠北狄风评机会的司徒清远,当即拔出长剑,指向了城门位置:“开城门,援救百姓——玄甲营,隨朕衝锋,援救出百姓后,隨朕断后——朕在你们在,你们亡之前……朕先亡!” “喏!”秦昭眼中含泪,只感陛下当真是爱民如子,於是,他当即转身,高声下令: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司徒清远一马当先,率玄甲营精锐衝出城门,直扑囚车。 北狄可汗显然没料到司徒清远竟敢主动出击,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放箭!放箭!”待其反应过来后,顿时气急败坏地吼叫了起来。 北狄弓箭手急忙放箭,箭雨如蝗,射向司徒清远等人。 司徒清远挥剑拨打箭矢,毫不减速。 秦昭紧隨其后,银甲染血,宛如战神降世。 囚车前的北狄士兵仓促迎战,却如何能是玄甲营精锐的对手? 只见得,司徒清远长剑挥舞,连斩数人,劈开囚车锁链。 “快进城!”他对著惊恐的百姓怒吼了出声。 百姓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向城门跑去。 北狄士兵欲要阻拦,却被玄甲营死死缠住。 北狄可汗见状,眼中杀机大盛:“司徒清远,这是你自找的!全军听令,给我杀!活捉司徒清远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北狄军阵顿时如潮水般涌向了城门。 司徒清远见百姓已大部分入城,大喝一声:“撤!” 玄甲营且战且退,向城门撤去,而北狄铁骑则如影隨形,眼看就要衝进城门之中了…… 而也就是在此时,城头之上,陈彦之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暴涨——只见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启!” 伴隨著他的一声暴喝,一百枚灵晶同时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霎时间,地脉之力如火山般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住了整座幽州城! 护城大阵……开启了!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將幽州城笼罩其中。 冲在最前的北狄铁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顿时狠狠地撞在了光幕之上,瞬间,这些铁骑就被弹飞了开去,一时间人仰马翻。 “什么?”北狄可汗大惊失色,“大阵启动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要知道,他之前之所以会悠哉悠哉的往这边赶,没有急行军,就是因为他事先得到了大乾女帝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她已经破坏了幽州城內的灵脉节点——当然了,他如此之慢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先去堵大乾女帝了——既然知晓她事先就在幽州城中,而且她是在破坏了灵脉节点后才跑的,这也就是说,如果北狄大军行动迅速的话,说不定能提前堵住大乾女帝! 只要能堵住大乾女帝,区区一座幽州城,又能够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北狄可汗毫不犹豫的就率领大军去堵人了! 更何况,即便没堵住,他也能再次率领大军回到幽州城这边,將幽州城给重新拿下——被破坏了灵脉节点的幽州城,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无需对其太过在意! 然而现在,很显然,现实给了北狄可汗一个狠狠的耳光。 与此同时,城头,陈彦之在喷出了一口鲜血后,直接萎顿在了地上,只见其白髮瞬间化为灰烬,脸上皱纹亦如沟壑般深刻——没办法,之前他以寿元为引,强行催动了大阵,实在是消耗甚大! 同一时间,司徒清远率玄甲营退入城中,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来不及去看城外撞得头破血流的北狄铁骑,司徒清远连忙赶赴到奄奄一息的陈彦之身边,眼中满是痛惜之情。 “彦之……”司徒清远囁嚅著嘴唇,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陈彦之眼见得此,当即勉强一笑,继而声音微弱的开口说道:“陛下……老臣……幸不辱命!” 司徒清远重重点头,扶住他:“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朕!” 说著,司徒清远转身,望向了城外。 此刻,城外的北狄可汗正指挥著军队疯狂撞击护城大阵的光幕,想要儘快消耗掉灵晶,將时间拖延至再次“预热”的三个时辰中! 在北狄大军的拼命衝击下,只见得光幕上涟漪阵阵,光芒明灭不定。 “传令!”司徒清远高举长剑,声音如铁,“全军戒备,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城!” 城头,守军齐声应喏,士气如虹。 北狄大军的攻击很是疯狂,而这份疯狂,也让原本能坚持很久的护城大阵,竟然在短短的一日夜后,直接熄灭了——很显然,灵晶消耗完毕了! 北狄大军的又一次攻城战……即將到来! 不过,这一刻的幽州城上,却是无人畏惧——此前,他们能十分轻易的打退下北狄大军,那么现在,他们依然可以!更別说,此前的一战,北狄大军消耗甚巨,若是这一次的三个时辰,北狄大军依旧没能攻破幽州城的话,那么,北狄大军应是没有再战之力了——即便北狄可汗想战,他的麾下也不会允许他们的可汗再战了! 所以,这是他们幽州军,守城的最后一战了…… 此刻,秦昭站在城垛之间,银甲早已被血浸透,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他望著城外如潮水般退去又重新聚拢的北狄大军,低声喃喃:“来了……最后一战!此战过后,陛下……將拥並、幽两州,而后顺势攻伐下冀州,便可奠定霸业之基了!” 城外,北狄可汗立於高台,金刀高举,眼中燃烧著怒火与贪婪——只要攻下幽州,那么,他便可顺势南下,接收冀州,乃至於是整个中原了! “司徒清远,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顺从本汗呢?说实话,我其实还蛮欣赏你的,若是你愿意听从我的命令,其实,我是不介意让你当儿皇帝的!” “不过,事已至此,本汗只能让你当个傀儡皇帝,然后等你儿子出生后,你就可以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毕竟,你不会以为,区区一座幽州城,区区一个破阵,就能阻挡住我北狄铁蹄了吧?今日,我就要將整个幽州城……踏为平地!” 嘴角处露出狰狞笑意的北狄可汗,猛然挥刀道:“攻城——全军出击!” 霎时间,鼓声如雷,號角长鸣。 只见得,北狄大军如黑云压城,缓缓威压而去。 “咔吱……咔吱……咔吱……” 战车在前推进,云梯被北狄士兵们扶持著在后林立,鬼火弩车亦被推出! 此刻,鬼火弩车上镶嵌的赤红晶石,正泛著诡异的光芒——那是北狄秘制的“焚魂弩”,以千名战俘的精魄炼製而成,箭矢由怨魂凝结,封存著临死前的痛苦与怨恨,一旦激发,不仅能撕裂灵阵,灼穿护体真气,更能在命中瞬间引爆魂火,將目標从內而外焚烧成灰烬! 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是,那幽绿色的烈焰中蕴含著灵魂衝击之力,一旦命中,幽州城的士兵,不仅会身受烈焰焚身之苦,魂魄亦会被撕扯、灼烧,轻则神志错乱,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连转世轮迴的机会都被剥夺…… “放箭——”北狄將领嘶吼,战鼓骤急。 三十道幽绿火矢撕裂长空,如毒蛇吐信,直扑幽州城头——箭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城墙上的寒霜瞬间蒸发,砖石龟裂,发出“噼啪”爆响! 守军士兵们纷纷抬盾结阵,却在魂火衝击下头痛欲裂,有人抱著头颅惨叫翻滚,有人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啊——我的魂!它在烧!”一名年轻士兵哀嚎著,双手抓挠自己的头颅,眼球凸出,皮肤焦黑,最终在烈焰中化为一撮灰烬,隨风飘散。 城头,秦昭银甲染血,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著手臂滴落,但是此刻,他却是已经顾及不到这些了——他死死盯著那漫天火矢,怒吼道:“玄甲营!结魂盾阵!护住阵眼!” 话音未落,第一波焚魂箭已命中城墙。 “轰——” 赤焰爆燃,整段城墙如被点燃,幽绿火焰如活物般蔓延,吞噬砖石,灼烧魂魄。 三名守军被直接命中,瞬间化作火人,惨叫著跳下城楼,坠入护城河,却仍无法熄灭魂火。 “陛下!”秦昭倏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猛然回头望向了司徒清远。 只见得,司徒清远此刻正立於阵盘中央,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声音低沉如闷雷:“军师以寿元启阵,朕,便以血脉续阵!” 隨后,毫不犹豫的,司徒清远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霎时间,一口精血直接喷在了阵眼上,而后,他又迅速的割开掌心,將鲜血滴入进灵晶之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在司徒清远的话语声中,驀地…… “轰——” 只听得地脉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古老的龙吟,而后,九枚事先摆放好的灵晶,猛然爆发出了血色的光芒来,紧接著,光幕自地底升腾而起,如赤色巨钟再次笼罩住了全城。 不仅如此,在这新出现的光幕中,还有无数的英魂浮现其中——有歷代的守城將士,战死的將士,殉国的文臣,哀嚎的百姓……他们皆在此刻化作光影,环绕幽州城池,与光幕融为了一体!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从未见过?”北狄可汗此刻瞳孔骤缩,“不仅我没有见过,甚至於,我们北狄的记录中都没有这件事——此前的歷史中,我们北狄不是没有攻破过幽州城过,但是从未有一日,像今天这般,突然多出来了这么个玩意儿……”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前,他强令麾下攻城,以至於麾下受损颇重,但是现如今,幽州城的大阵再次笼罩而下,若是再强令麾下牺牲的话,恐怕会引起兵变…… 此时,正当北狄可汗思索著要不要赌一把,就赌再强攻幽州一次,不仅北狄士兵不会兵变,而且他还能顺利的拿下幽州城的时候,却不想,也就在此时,焚魂弩的烈焰,竟然反噬向了北狄自身! 只见得,箭矢突然被护城大阵的反击之力,给反射向了北狄军阵,霎时间,北狄士兵的魂魄被撕扯,惨叫倒地。 …… …… 北狄可汗止住了麾下继续攻伐幽州城的军势,但他却也並未就此退走,相反,北狄大军竟然在幽州城外安营扎寨了。 因为,北狄可汗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硬拼——若是大乾女帝此前告知给他的情报没有错的话,那么,此刻,幽州城中,应该极度缺粮才对! 那么,只要他將整个幽州城围住,不让外界有粮食运送到幽州城中,等到城內缺粮了,幽州城自可轻易拿下…… 於是,现在的幽州城內外局势,就成了现在这等,北狄围而不攻的状况了! …… …… 夜色如墨,幽州城內,火光点点。 伤兵们在临时医帐中哀嚎,而在帐外,药炉则蒸腾著苦涩的药气。 秦昭坐在阵盘残骸旁,左臂缠著染血的布条,正闭目调息著。 “將军……”驀地,也就在此时,一名校尉突然来到了秦昭的身边,低声开口道,“近些时日连番征战,城中存粮已不算多,而并州那边的粮食,也因为城外的北狄大军,从而无法运送进来,若时间长了,我怕我们会……不战自溃!”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其它的,无需我等考虑。”秦昭眼都没睁,只是淡淡的开口回应了这么一句。 …… …… 同一时间,城外,北狄大营。 月光惨白,如霜似血,洒落在连绵数十里的营帐之上,映出无数晃动的人影与森然兵器的寒光。 只见得,三百架焚魂弩车正被铁甲士卒以精准而冷酷的节奏组装,每一块部件都刻著诡异的符文,仿佛从地狱深处唤醒的凶器…… 第五十一章 龙魂(二合一) 幽绿色的魂火在焚魂弩车上的赤红晶石中蜿蜒流转,如同活物般蠕动,时而爆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千百亡魂在哀嚎、在挣扎…… 至於那腥臭之气,则是隨风瀰漫——那刺鼻的如同腐血混合著焦骨的气味,连夜巡的乌鸦也哀鸣著远避,不敢靠近这片死亡之地! 北狄可汗立於黑石高台之巔,披风猎猎,目光如刀,穿透夜色直刺向远处那座沉默如铁的幽州城池。 连日攻城受挫,折兵损將,尸堆已高过护城河,然其气势非但未衰,反似淬火之刃,愈发森寒凌厉。 他手中紧握一柄镶嵌著黑曜石的战刀,刀柄上缠绕著九条人发编织的绳索。 “司徒清远!”北狄可汗死死盯著幽州城头那隱约可见的將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心中低语,“你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待你城中粮尽水绝,民眾易子而食之时,本汗定要让你亲眼看著——幽州如何在烈焰与魂火中,沦为万鬼哭嚎的鬼域的!” 话音落下,高台之下,一名身披骨甲的巫师缓缓跪伏,手中骨杖轻点地面,杖首的魂石正微微发烫,泛出不祥的紫芒。 “启稟可汗,”巫师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三百焚魂弩已备妥,只待明日破晓,第一缕阳光刺破城垣,便可激发魂火,破其灵阵——此阵需万魂为引,我已献祭俘虏三千,威力可破地脉,令幽州地陷三尺!” 北狄可汗闻言大笑:“本汗不缺祭品,传令下去,从俘获的幽州百姓中挑选,且多多益善……天亮前,我要看到魂火升腾!”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消失在营帐深处。 巫师却迟疑片刻,低声道:“可汗……此阵虽强,但幽州大阵却也不是什么易与之阵,若是阵中有相应的应对之法,恐会反噬……据我观之,此阵恐非寻常法阵可破!” “哈哈哈哈哈……”对於此巫师的谨慎,北狄可汗却是仰天大笑了起来,“事已至此,此法却是不得不行——此法用了,或许尚有转机,可若此法不用,则败局已定,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说著,北狄可汗猛然挥手,霎时间,其腰间战刀出鞘,寒光划破夜空,竟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痕,仿佛连天地都被这一刀给斩裂了开来。 与此同时,高台边缘处,一道黑影悄然浮现,披著斗篷,面容隱在阴影中。 “可汗!”那人低声道,“幽州城內,已有內应传信——司徒清远已命人封锁城门,开始清点粮草,似欲死守,但城中存粮,不过支撑月余,且……陈彦之伤势颇重,已不能理事,军心动摇,正是破城良机,或许……可汗可强行再做最后一搏?” 北狄可汗闻听此言,顿时眼神一亮:“陈彦之大伤,已不能理事?好!那老匹夫一伤,幽州便失了智囊!传令各部,明日辰时,全军压上——以焚魂弩车为先锋,破其城垣……做最后一搏!本汗要让司徒清远,在绝望中亲眼看著他所守护的一切……化为灰烬!” “是!” …… …… 號角声骤然响起,响彻夜空——北狄大营瞬间沸腾,战鼓雷动,铁蹄踏地,如闷雷滚过大地! 只见得,士卒们高举火把,列阵待发,杀意冲天——因为之前攻城接连受挫的原因,为防这些士兵缺失战心,在让人传递消息之前,北狄可汗刻意让人在军中传播了一会儿幽州城內守军的现状…… 也正是基於此,此刻,北狄大军再次恢復一些士气与战心,可至於真正的战力能有几分,那真的是只有天知道了…… “幽州城內,粮草將尽!守军不足五千,伤者过半!”传令官在阵前高声吶喊,声音如刀割破夜风,“司徒清远已三日未出府,必是重伤垂死!秦昭不过一介偏將,何足惧哉?明日破城,金银女人,任尔取之!” “杀!杀!杀!”北狄士卒齐声怒吼,火把映照下,眼神狂热如野兽。 可汗立於高台,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他知道,士气可用,但不可久恃。 连日强攻,折损近万精锐,军中已有怨言,若非以幽州守军將溃为谣言流传军中,这些草原儿郎早已心生退意。 他抬手一挥,身后亲卫立刻推出数辆囚车——车內是数十名大乾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襤褸,眼神惊恐。 “看见了吗?”可汗厉声喝道,“这就是反抗本汗的下场!破城之日,全城屠尽,一个不留!但若尔等奋勇杀敌,城破之后,女人归你们,財宝任你们抢,本汗绝不干涉!” 士卒们再度狂吼,战意沸腾。 可汗满意地点头,却在转身瞬间,眼神阴沉如渊。 他低声对身旁的巫师道:“若焚魂弩破不了城,你我皆无退路!” 巫师低头,声音如鬼语:“可汗放心,此弩以万魂为引,专克灵阵……且我已在幽州城地下水脉埋下『蚀魂钉』,只待弩火一燃,便能引动地气反噬,届时,城不攻自破!” 可汗冷笑:“好。司徒清远,你纵有通天之能,也逃不过今日之劫!” 与此同时,幽州城头。 秦昭立於城楼,披甲执剑,目光死死盯著北狄大营的方向。 他手臂旧伤隱隱作痛,却未皱一下眉头,在其身后,几名校尉正在清点他们这一处的守军,人数不足三千,且多带伤。 “將军!”一名老兵走上前,声音沙哑,“弟兄们都知道,这一战,怕是……回不去了。” 秦昭转身,看著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双坚毅如铁的眼睛。 “即便是死,那也要守!”秦昭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幽州是大乾的门户之一,门若破,冀州无险可守护,则冀州危矣!冀州一危,则中原危矣!所以,今日,我们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城头上。” “可……冀州和中原,那也不是我们的地儿呀!”老兵眼中闪过迷茫与不甘,“让北狄打入到冀州,打入到中原,那损失的,也不过是女帝那边的战力,我们何苦帮她苦守呢?我们是并州人,是康王陛下的人,可不是她大乾的奴才!” 秦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坚定。 “你说得对,我们是陛下的人。” 秦昭望向城內深处那座寂静的將军府,声音低沉,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幽州失守,北狄铁蹄將会踏破冀州,可踏破冀州后呢?北狄究竟是继续南下,还是优先『安內』,先行清除掉我们这些生存於后方的不安定因素呢?说不定……北狄哪一天就会调转过马头来先灭了我等并州……即便没有调转马头,那如凉州、青州等诸如此类的州府城池,乃至於是天下所有的城池,都將会遭受到北狄的凌虐……到时候,谁还能分得清『并州人』、『幽州人呢?谁还能保得住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呢?” 秦昭顿了顿,目光如炬:“我们为何死守?不是为了女帝,不是为了权位,而是为了这城中数十万百姓,为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总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老兵怔住,眼中迷茫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炽热的东西。 秦昭继续道:“至於你说的女帝……她或许冷酷,或许无情,可她至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北狄可汗呢?他是外族,是掠夺者!他要的不是统治,是毁灭!他要將我们所有人,变成草原上的奴隶,將我们的城池,变成放牧的草场!” 他猛然抬手,指向北狄大营:“你看看那些火把,像不像狼群的眼睛?狼群从不讲道理,只讲吞噬!我们若退,便是血肉;我们若守,便是刀剑!” 老兵缓缓跪下,声音颤抖:“將军……我懂了!这一战,我死……也只会是死在城头上!” 身后,数千守军闻言,纷纷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如雷鸣:“我等死……也只会死在城头上!” 呼声如潮,衝破夜空,竟压过了北狄的战鼓。 而也就是在此时,倏地,城內深处,那座寂静的城主府中,一道血光突然冲天而起! 秦昭猛然转身,瞳孔骤缩。 只见司徒清远身披染血银甲,缓步走出府门,手中捧著一尊青铜古鼎,鼎中燃著幽蓝火焰,火焰中,竟有龙形虚影盘旋。 “龙魂祭阵……已启!”司徒清远声音沙哑,却如天雷滚过,“以我之血,祭我之城;以我之魂,守我之土!今日,我不死,幽州城……不破!” 话音落下,他双膝猛然跪地,青铜鼎重重砸在青石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敲击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之上——那幽蓝色的火焰受此衝击,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螺旋火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龙形虚影在火中咆哮盘旋,鳞爪飞扬,仿佛自远古甦醒的真龙之魂,带著无尽的威压与悲愴,俯瞰著这座即將浴血的城池。 大地开始震颤,不是战鼓,不是铁蹄,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幽州城的地脉,千百年来沉睡的龙脉分支之气,竟被这青铜鼎与司徒清远的精血唤醒! 城墙砖石缝隙中渗出微光,如血脉般缓缓流动,整座城池仿佛活了过来,呼吸与司徒清远的心跳同频。 “陛下!”秦昭在城头嘶吼,声音已被风雪与战鼓撕碎,但他仍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司徒清远缓缓抬头,望向城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將双手按在鼎上,猛然催动了体內残存的灵力。 剎那间,鲜血从他七窍喷涌而出,染红银甲,滴落於鼎中火焰。 而那火焰,则在此刻变得更加炽烈了几分,龙形虚影更是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吟,猛然冲入地底。 “轰——” 整座幽州城剧烈一震,城墙之上,一道由灵光凝聚的龙形纹路自地底蔓延而上,如藤蔓攀爬,迅速覆盖整段城墙——砖石缝隙中渗出金光,仿佛每一寸墙垣都被注入了生命…… 北狄焚魂弩射来的幽绿光矢撞击在墙面上,竟如雨点落入深潭,无声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 “什么?”北狄可汗在高台上猛地站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焚魂弩可破万阵,怎会被一道光挡住?” 巫师跪伏於地,额头冷汗直流:“可汗……不好!那不是普通的阵法……是『龙魂守土大阵』!传说中上古大能以自身为祭,引动地脉龙气,凝城为盾,固若金汤!司徒清远……他疯了!他竟真以魂为引,以血为祭!” “快!继续发射!给我轰碎它!”可汗怒吼,声音中已带颤抖。 三百架焚魂弩再度齐发,幽绿光矢如暴雨倾泻,撞击在龙形光盾上,爆发出刺目火光。 可那光盾虽剧烈波动,却始终未破——每一次撞击,司徒清远的身体便颤抖一分,七窍流血更甚,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依旧挺直脊背,双手死死按在青铜鼎上,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陛下……撑不住了……”一名校尉在城头低语,声音哽咽。 秦昭咬牙,猛然拔剑:“传令!所有守军,列阵迎敌!陛下用命为我们爭取时间,我们绝不能让他自己承受这一切!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上城!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要让北狄付出代价!” 城头瞬间沸腾,残存的守军迅速就位——伤者拄著长枪,断臂者用嘴咬住箭矢,老兵们默默点燃火油罐,眼神平静而决绝……他们知道,这一战,已无退路! 就在此时,天边忽有异象。 那本已升起的朝阳,竟被一层血云遮蔽,天地仿佛在此刻染上了一层猩红之色。 风向骤变,北风转为南风,带著灼热的气息吹拂城头,而那青铜鼎中的火焰,竟开始逆向燃烧——由蓝转金,由金转赤,最终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烈焰,如龙舌舔舐苍穹! “龙魂……觉醒了……”司徒清远喃喃,声音微弱却带著笑意,“幽州……我守住了!” 说完此话,司徒清远的身体开始崩解,血肉化作光点,似是要顺著地脉流入城墙,就此彻底湮灭掉一般…… 第五十二章 议和?(二合一) “不——”秦昭望著快要湮灭掉的司徒清远身影,顿时目眥欲裂的大吼了出声,继而,他便要衝到司徒清远身边,只是,还未成行,就被身边的两名校尉给死死抱住了。 “將军,您不能去!现在情况不明,若是因为你的贸然介入,使得陛下有所不测,那您百死难辞其咎!”两名校尉中的其中一人,连忙安抚著秦昭道。 秦昭嘶吼著,泪水混著血水滑落,但最终,他还是听从了两位校尉之言,没有轻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消散、渐渐消散……突然,那道即將要消散的身影,却是化作了一道金光,没入进了龙形纹路之中! 剎那间,龙吟响彻天地。 整座幽州城仿佛化作一头沉睡甦醒的巨龙,城墙泛起金光,城门、城墙自动恢復如初,就连地下的暗河都开始沸腾起来了。 眼见得此,北狄大军惊恐后退,战马嘶鸣,铁蹄乱踏。 此时,北狄的焚魂弩攻击再也无法撼动光盾分毫,反而有数架因反噬而炸裂,火光冲天。 “撤!撤!撤!快撤!”北狄可汗终於不再坚持继续进攻幽州城,反而是极度惊恐的大喊了出声,“这城……已非人力可破!”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北风愈烈,金光愈盛——那龙形虚影自城墙升起,盘旋一周后,猛然俯衝向北狄大营,其所过之处,战旗尽碎,战马跪伏,士卒如稻草般被掀飞…… 巫师试图结阵抵抗,却被龙魂一爪撕碎,魂飞魄散。 “这是……天罚……”可汗跪地,望著那金光中的龙影,眼中满是绝望。 龙魂盘旋三周,最终回归城墙,化作一道永恆的纹路,深深烙印在幽州城的每一块砖石之上,至於原先没入进龙形纹路中的司徒清远身影,此刻则是完好如初的昏迷在了城墙边上。 另一边,幽州城下,北狄大军溃败,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首与残破的兵器。 幽州,守住了! …… …… 在经过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后,司徒清远清醒了过来。 而在司徒清远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他便急令秦昭迅速兵发冀州! 司徒清远十分清楚,因为此前北狄和幽州的对峙,幽州身后的冀州虽有防备,但因为此前大乾女帝將人马全都抽集到幽州北征,以至於全军覆没的缘故,因此,此时的冀州城中,並没有留有太多的兵马,若能在大乾援军赶赴至冀州之前出兵冀州的话,那么,冀州说不定能顺势而下。 此刻,司徒清远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军令,轻骑先行,三日內必须抵达冀州城外五十里处扎营!主力隨后跟进,不得延误!”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有人慾言又止。 秦昭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主公,我军刚经恶战,將士疲惫,粮草未足,此时长途奔袭,恐有风险。” 司徒清远猛地一掌拍在床沿,震得药碗微颤:“风险?若等大乾缓过气来,调集大军镇守冀州,我们才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冀州乃南北咽喉,一旦拿下,便可切断大乾南北联繫,届时中原可图!” 他喘息两声,目光如炬:“我以半生筹谋,等的就是今日!错过此机,悔之晚矣!” 秦昭沉默片刻,终是抱拳领命:“末將领命,即刻点兵出发。” 说罢转身大步出帐。 不多时,营中战鼓雷动,號角长鸣,三千轻骑作为先锋迅速集结,马蹄裹布,悄然向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幽州的城主府中,司徒清远强撑病体,命人將地图展开於案上。 他倚靠在软榻上,指尖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冀州城的位置,低声自语道:“只要拿下了冀州,便可东控青徐,西制洛阳,南逼金陵……大乾女帝两战之败,必使朝中生乱,此……正是我等破局之机!” 想到这里,司徒清远便欲唤来自己最为得利的谋士陈彦之,不过很快,司徒清远便想到,陈彦之现在的情况,比之自己来更为严重,当即熄了此心。 微微一顿后,司徒清远吩咐左右侍从道:“宣——谋士苏文远!” 很快,司徒清远麾下的另一名谋士苏文远迅速赶赴於此。 之后,司徒清远吩咐道:“即日起,命我事先安插在冀州城內的细作启动,散布我军二十万已至百里之外的谣言,扰乱冀州守军军心,同时,联络冀州刺史府中的內应,务必在我大军抵达时打开东门!” 苏文远躬身应诺,却又忧心道:“主公,冀州刺史李元朗虽与我有旧,但此人反覆无常,未必肯轻易倒戈……若他闭城死守,待援军抵达,我军恐陷入被动!” 司徒清远冷笑:“李元朗贪生怕死,更贪恋权位。他明知大乾女帝已失主力,朝中无人主政,此时不降,更待何时?传我密信,若他献城归附,我可保他一世荣华,官居三公,若负隅顽抗……” 说至此处,司徒清远眼中寒光一闪:“若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诛九族!” …… …… 夜色如墨,冀州城內却已暗流涌动。 城东校场,守军將领张猛接到密报,称并州大军破幽州、拒北狄,目前正向冀州方向推进。 接到密报后的张猛脸色骤变,当即召来了亲信:“立刻加强城防,关闭四门,严禁出入!同时飞鸽传书京城,请求援军!” 然而,他尚未布置妥当,城中已开始流传“并州军二十万,夜行百里,已至城外”的谣言。 百姓惶恐,守军士气低落,更有士兵私下议论:“朝廷目前能动用的所有主力尽丧北境,哪还有兵来救我们?” 而就在冀州城中百姓惶恐不安的时候,秦昭已率轻骑悄然逼近冀州城。 秦昭採取“昼伏夜行”之策,避开关卡哨所,绕小路穿山而过。 第三日深夜,秦昭的大军距离冀州城仅余三十里。 秦昭下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隨后亲率五百精锐先行,借夜色掩护,潜至城下。 虽说秦昭知晓,自己等主力来齐后再行攻城,才最稳妥,但是,潜行至城下的秦昭,在暗中观察了一番冀州城的守备力量后,他却是突然觉得,自己未尝不能试著,在大军抵达之前,先帮康王陛下將冀州城给拿下…… 不过,虽说秦昭的心中已经有了这一想法,但是他並未轻举妄动,相反,他先联络了城中內应了解了一番冀州城中的情况。 而后,在得知了冀州城中人心惶惶的事实后,秦昭下定了行动的决心。 …… …… 东门守將周通早已暗中归附司徒清远,在得到了秦昭的密令后,他便以“巡查”为名,將亲信布防於城门两侧,只待秦昭信號一至,便立刻动手! 子时三刻,城外三道烟火冲天而起,周通立即下令:“动手!” 而后,周通率亲兵突袭城楼,斩杀主將,控制城门,只片刻,东门便缓缓开启了…… 眼见得城门已开,秦昭当即一马当先,率军如潮水般涌入。 城內守军措手不及,仓促应战,却因指挥混乱、士气低落,迅速溃败。 至天明时分,冀州东、南两门皆已易主,同时,秦昭率五百军直逼城主府。 与此同时,李元朗还在府中焦急的等待著京城方面的回信,只是,信没等到,却是等来了城破的消息,当即,李元朗惊得跌坐於地。 很快,从惊慌中反应过来的李元朗,便欲组织抵抗,但他却是有些无奈的发现,他的亲兵,早已作鸟兽散了! 无奈之下,李元朗只得换上便服,欲从密道逃走。 然而,秦昭却是早就防备著他这一手了,因此,当李元朗赶赴至密道那边的时候,却是有些震怒的发现,不知何时,密道入口竟已被封堵住了——很显然,在这座城主府中,肯定有司徒清远一方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些隶属於司徒清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李元朗的心腹……乃至於是他的家人! 李元朗所铸之密道,除了他的几名心腹和家人外,根本无外人知晓,结果,在他准备出逃的时候,密道入口就被封堵住了,很显然,除了他的那几名心腹以及家人外,没人能做到这事! 但很显然,有关於这件事情,却是李元朗想差了——其实他的心腹和家人根本就没有投靠司徒清远,不过……密道这件事情,倒也的確是他的家人所透露出去的!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著的? “当一件事情,有两个人知晓的时候,那就意味著,这件事情,或许所有人都知晓了!” 而在李元朗这边,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知晓的问题了,这分明是一大摞人知晓的事情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城主府中有密道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下去? 於是,当城主府中有密道的消息传入进司徒清远麾下之人的耳朵中时,这些被司徒清远安插进城主府中的密谍,很快就將这条密道给找寻了出来。 於是,当李元朗准备从密道跑路的时候,他便发现,密道已经被封住了…… 之后,李元朗便面如死灰的,被押到了秦昭的面前。 此刻,已经全占了冀州城的秦昭,端坐在城主府的堂上,冷笑著望向了李元朗:“李城主,陛下待你甚厚,你却助紂为虐,死守孤城,今日何如?” 李元朗跪地叩首:“罪臣知错!愿降!愿降!” 秦昭冷哼一声:“降?你若早降,何至於此?念你未造成重大伤亡,暂留性命,但冀州上下,凡抗拒者,一律斩首示眾……望你能协助我军儘快接手冀州,勿要……” 话未竞,但威胁之意甚浓。 …… …… 当日,秦昭在冀州城头升起司徒清远的帅旗,宣告冀州归附。 城中百姓惊魂未定,然见并州军军纪严明,不扰百姓,便渐生归心。 尤其是,当秦昭下令开仓放粮、賑济灾民时,冀州城中百姓的归附之心,就更不用说了。 隨后,秦昭就在冀州城中张贴告示,宣称“司徒大將军奉天命討逆,只为救民於水火,不诛无辜”。 於是,冀州境內,普通百姓差不多全数归心。 …… …… 当秦昭拿下冀州城时,幽州这边的大军刚开拔没几天。 很快,冀州被秦昭拿下的消息,便传到了幽州。 司徒清远闻听此消息,脸上终於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当即,司徒清远强撑著病体,写下了一道檄文,宣告天下:“大乾女帝穷兵黷武,致北境沦丧,百姓流离,今我司徒清远,奉义起兵,收復失地,匡扶正道!现今,並、幽、冀三州已定,余州可待!凡归顺者,共享太平,负隅顽抗者,虽远必诛!” …… …… 与此同时,京城朝堂震动。 大乾十三州,如今已失三州之地,相当於在短时间內,大乾已经沦丧了四分之一的土地了! 原先,女帝和北狄的密约,就是割让並、幽、冀三州给北狄,换取北狄屠戮幽州全境,因此,三州之地之失,女帝並不意外,甚至於可以说並不意外,但是当她知晓,夺走並、幽、冀三州的是司徒清远的时候,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於是,刚刚归朝,偽装出一副,尚未从北征惨败中恢復过来的女帝,听闻並、幽、冀三州落入司徒清远之手,且北狄也在司徒清远手中大败而归的消息后,当即,她再也偽装不下去了,急召群臣议事。 很快,群臣聚集於朝堂之上。 当即,就有大臣主张,立即调集东、南、西三军北上夺回三州之地。 只是,如此一来,东海、南冥、西漠三面的守备力量,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防守漏洞,一旦这三面有所异动,难免顾此失彼,到时候,局势说不定反倒是更为糜烂。 眼见得此举行不通,当即又有大臣提出了新的主张。 这位提出新主张的大臣,其主张內容为,和司徒清远议和,暂保江山! 这位大臣认为,不管怎么说,司徒清远都是身具大乾皇室血脉的王爷,与当今女帝更是亲姐弟,若是司徒清远愿意清除掉自己的帝位,向大乾朝堂低头,不再行僭越之事的话,未尝不能將並、幽、冀三州封赏於他! 第五十三章 这次终於不是女帝亲征了!(二合一) 朝堂之上,爭论不休,但最终,所有的大臣,都趋向於,和司徒清远讲和。 大臣们认为,不管怎么说,司徒清远都是大乾皇室血脉,不管女帝此前和司徒清远之间有什么齟齬,但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又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呢? 更何况,不管怎么说,司徒清远占领了並、幽、冀三州,那都还是大乾的土地,可若是这些土地被北狄给占领了,那可就不属於大乾了! 再说了,司徒清远占领了三州之地后,还能帮助大乾,抵御北狄的攻势不是? 只是,群臣所不知道的是,女帝根本就无法认同群臣的观点,因为,在此之前,她早就和北狄做过交易了——她將並、幽、冀三州拱手送给北狄,换取北狄屠戮整个幽州,以此来掩盖,她並不是原主的事实! 相较於司徒清远帮助大乾抵御北狄的那点儿作用,女帝认为,果然还是掩盖自己的身份比较重要! 毕竟,三州之地拱手让给北狄,损失的是所有大乾人的利益,可若是让司徒清远占领了这三州之地,那到时候损失的,可就是她顾小花的利益了! 在这样的想法下,顾小花当即提出了和群臣相反的意见来。 “诸位爱卿!”顾小花缓缓起身,赤金龙凤袍曳地,声音清冷如霜,“你们只看得见土地的归属,却看不见人心的归属!司徒清远虽为皇室血脉,可他拥兵自重,擅自起兵,攻占三州,早已形同谋逆,如今你们要本宫与一个反贼讲和,岂非向天下昭示——大乾朝廷,惧怕叛臣?” 顾小花目光扫过群臣,无人敢与之对视。 “北狄虽为外患,可他们不过是贪图土地与財货的蛮夷,只要给予足够利益,便可暂且退让,可司徒清远不同,他若坐大,便会成为第二个『陛下』!『天无二日,民无二王』,朕岂能与之讲和?”顾小花掷地有声的反问著在场群臣道。 此刻,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有老臣颤声进言:“陛下……可若不和,又当如何?我朝精锐尽丧北境,东、南、西三方皆有强敌环伺,若此时再与司徒清远开战,恐有亡国之危啊!” 顾小花冷笑:“亡国?只要本宫还在龙椅之上,大乾就亡不了!你们以为本宫不知道司徒清远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是三州,而是朕屁股底下的这张龙椅!他若真为大乾著想,事先朕派遣他入北狄和亲,他不愿去,心里有怨,为何不先上表陈情,反而直接借北狄之兵夺城?若他此前夺城尚能算情有可原,但他现在既已与北狄兵戎相见,那他为何不主动与朝廷协同布防,共御北狄,反倒是切断粮道、封锁关隘?以朕观之,他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那便是朕屁股底下的这张椅子!” 说至此处,顾小花顿了顿,而后语气愈发阴沉的开口说道:“况且……北狄已与朕达成了密约!只要我朝开放三州边境,允许北狄与我朝贸易,且在此驻军十年,他们便承诺不再南侵,並助我剿灭司徒清远的叛军!此乃『以一时之退让,换长久之安寧』之策也!” “陛下!”兵部尚书周崇山猛然出列,跪地叩首道,“此乃引狼入室!北狄素无信义,君不见北狄与原北凉王沈烈旧事?一旦北狄占据三州之地,岂会轻易退出?届时內外交困,我大乾將再无立锥之地!” “你懂什么?”顾小花厉声呵斥道,“本宫所做一切,皆为大乾江山!你们只知眼前得失,却不知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北境,而在朝堂之內,在人心之中!司徒清远一日不除,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能成事,认为可追隨於他……若如此,我大乾將一日也不得安寧!” 说著,顾小花猛然挥袖,继而,殿外迅速涌入进了一队黑甲禁军,杀气腾腾地立於两侧。 群臣见此大惊,纷纷跪倒。 顾小花居高临下,冷冷道:“从今日起,凡再有言和者,以通敌论处!传令下去,调集南方七州兵马,即日北上,目標——冀州!朕要再次亲征,亲手终结这场叛乱!” 此言一出,群臣大哗——不是……你这个两次亲征两次大败而归的败军之君,是如何敢再次亲征的? 於是,群臣当即表示,再次北征可以,但是掛帅者,不能再是女帝本人了! 群臣表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像北征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更为专业的武將去做较好…… 那么,究竟该派遣何人去为好呢? 首先镇守东西南北的四位统领,因为此前女帝乱操作的原因,以至於南军统帅陷入逆王之手,因此,在南军无统帅的情况下,女帝让原本被閒置的北军统帅,暂代南军统帅之位,如此一来,在此等局势下,为防再出现意外,至少统帅级別的將帅是不能轻动了! 原先,女帝其实是让南军副帅暂代南军统帅之位的,等北征大胜后,再让南军统帅回归南方,重新统帅南军,却不想,北征大败,以至於女帝不得不將原来的北军统帅周远给调入到南军之中! 没办法,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就属南军需要对付的“冥”最麻烦,因此,南军在长时间失去了南军统帅这一高端战力后,难免会出些问题——短时间內还好,但现在南军统帅不是陷落入司徒清远之手了吗?因此,女帝只能调被閒置了的北军统帅入主南军! “所以,此等境况下,朕所能调动的,最高级別的將军,只能是东、南、西这三个方面军中的副帅了吗?” “副帅就副帅吧,有总比没有强!” 如是思忖著的顾小花,当即拍板道:“掉东、南、西这三个方面军中的副帅,统帅新军,北征逆王!” 为了彻底歼灭掉逆王军,顾小花还通过“天机匣”与北狄可汗取得了联络。 “朕允诺开放並、幽、冀三州边境,北狄可於三日內派兵进驻,协助大乾清剿叛军,事成之后,三州之地,均归北狄所有!” 顾小花对北狄的允诺,根本就不像她对朝臣所说的那样,只是开放三州边境和北狄贸易,並且北狄只在这三州之地驻军十年……她联络北狄可汗后,所许诺的条件,可比她与群臣说的,“激进”太多了! …… …… 与此同时,冀州城中,秦昭正与司徒清远的旧部商议防务。 而也就是在此时,一名密探忽然匆匆入內,呈上了一封密信。 司徒清远拆信细看,脸色骤变:“不好!北狄已与女帝勾结,三日內將有大军自北境南下,直扑冀州!大乾东、西、南三军副帅,协同统领新军,亦已出发!” 帐中诸將譁然,有人惊道:“他们竟敢引外族入关?这是卖国之举!” 秦昭冷声道:“以我观之,女帝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帝了!现在的她,已经彻底墮落了!甚至於,她为了保住皇位,竟然连引外敌入关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既如此,那她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出来的?再加上,我们如今腹背受敌,若不速决,冀州必失!” 听得秦昭此言的司徒清远,当即转身望向了身后的地图,而后,在梭巡了一阵之后,司徒清远將目光落在了幽州与冀州交界处的一处峡谷——“断龙谷”上! “此处地势险要,唯有此道可通大军……传令下去,立刻调集五千精兵,携火油、滚石、毒箭,埋伏断龙谷!我要让大乾之军,再次有来无回!”司徒清远如是言道。 …… …… 军令如山,瞬息之间,冀州城便如一台骤然启动的战爭机器一般,轰然运转了起来。 因为秦昭此前之功,再加上现如今坐拥三州之地的司徒清远已不適合再御驾亲征了,於是,征討一事,司徒清远便全权交由秦昭去做了。 得令的秦昭当即命副將赵承志率五千精锐轻装疾行,星夜奔赴断龙谷。 这支由赵承志统帅的军队皆是百战老兵,人人身披黑鳞软甲,背负强弩短刃,脚踏山行铁靴,能在陡峭山壁如履平地——他们携带的火油装在密封陶罐中,层层包裹,以防泄露,至於滚石,也早已在谷口两侧备妥了,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直接出击!而毒箭呢?则由军中医官特製,箭头淬有幽州深山毒藤之汁,见血封喉,中者三步之內必倒…… 夜色如墨,赵承志率军悄然潜入断龙谷,谷中两侧峭壁高耸,仅容两辆战车並行,风穿谷而过,如鬼哭狼嚎。 赵承志在谷顶设下哨岗,谷底布下绊马索与陷坑,更命人將乾燥枯枝堆叠於谷道中央,只待敌军深入,便以火箭引燃,封锁退路。 与此同时,司徒清远也未停歇——他深知,仅靠一场伏击,不足以扭转乾坤! 女帝既已决意不再亲征,必让东南西三军的副帅统帅御林军精锐与镇国重器,若正面交锋,冀州兵力仍显不足。 於是,他召来幕僚苏文远,低声部署:“即刻派人潜入大乾京城以及军中,散布『女帝勾结北狄,欲以三州换太平』之谣,务必让百姓和士兵们知晓,他们所效忠的天子,正在將他们推向火坑!” 苏文远领命而去。 不出三日,京城街头巷尾便流传起童谣:“凤袍染血誓復仇,引得北狄入中州;三州百姓哭无路,天子不救反封侯。” 百姓议论纷纷,朝中大臣亦开始动摇,更有忠义之士在城门张贴檄文,痛斥女帝卖国,一时间,民心浮动,军心不稳。 …… …… 另一边,司徒清远十分大手笔的,放弃了整个冀州,而且还是一溃千里的放弃——司徒清远麾下的大军,故作不敌大乾大军,边战边退,然后一个没处理好,假溃败变成了真溃败! 之后,三军副帅眼见得逆王之军如此不堪一击,想当然的认为,之前几次北征大败,不是因为逆王强,而是因为女帝太菜! 於是,三军副帅想也不想的,直接趁胜追击,想要一口气收服並、幽、冀三州之地! …… …… 很快,大乾东军副帅便率军逼近至断龙谷了! 而在此时,天公亦似助阵逆王。 连日阴雨,使道路泥泞不堪,大军行进缓慢,战车深陷泥潭,粮草运输滯后,更糟的是,军中疫病悄然蔓延,士兵高烧乏力,士气低迷。 副帅怒极,欲斩逃兵以儆效尤,却不知,这正是司徒清远等待的时机。 第三日深夜,斥候来报:“敌军已入谷,前锋距伏击点不足五里!” 赵承志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寒光,而后,他低喝一声:“点火!落石!放箭!” 剎那间,谷口火光冲天,枯枝燃起熊熊烈焰,瞬间封锁退路。 两侧峭壁之上,滚石如暴雨倾泻而下,砸得敌军阵型大乱。 毒箭如黑雨般射出,中者哀嚎倒地,无人可救。 大乾军尚未列阵,便已溃不成军。 副帅欲组织反击,却被一箭射中肩胛,坠马於泥泞之中。 “杀!”赵承志率军从谷口杀出,如猛虎入羊群。 短兵相接,刀光血影,断龙谷化作修罗地狱。 大乾东军副帅被俘,其余將士或降或逃,无一成建制撤出。 捷报传至冀州,全城沸腾。 秦昭当眾宣读战果:“断龙谷一役,歼敌八千,俘將三人,缴获粮草輜重无数!大乾东军,已不足为惧!” 司徒清远立於城楼,望著欢呼的將士,神色却未有半分鬆懈,他低声对秦昭道:“此胜只是开始,女帝不会善罢甘休,她既敢引北狄入关,必有后招!传令各城,加强戒备,同时修书北狄可汗——告诉他,我愿与他共分大乾江山!” 秦昭一怔:“主公,此举岂非与虎谋皮?” 司徒清远冷笑:“北狄与女帝本就无信义可言,他们能合作一时,却不能共存长久!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再不济,也要互相猜疑,而我们……只需静待时机,然后,一击毙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