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虐渣,神医萌娃千里寻父》 第1章 魂穿六岁小可怜! 【大脑存放区,各位宝宝看个开心,这里可以存放大脑?( ′???` )比心】 头痛,撕裂般的痛。 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身体又冷又热,骨头缝里都钻著酸软的无力感。 顾珠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眼前是破旧的木樑,掛著几串乾瘪的玉米。土坯墙被烟火熏得黑黄,墙角掛著厚厚的蜘蛛网。 空气里全是霉味、汗臭和劣质煤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不是维和任务的战场! 她明明为了掩护队友,被流弹击中心臟,必死无疑。 她是谁?她在哪? 动了动手指,身下是硌人的土炕,铺著一层看不出顏色的破褥子。 “咳……咳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胸口针扎一样疼。 这副身体,弱得像个破娃娃。 瞬间,一股不属於她的记忆衝进脑海。 剧痛中,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浮现。 她也叫顾珠,六岁。 妈妈死了,爸爸是军人,常年不在家。她被寄养在伯父伯母家,每天吃不饱穿不暖。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伯母顾秋兰那张狰狞的脸,和一脚踹在她心口的剧痛。 就因为一个破碗。 然后,她被扔进柴房,高烧,断气。 顾珠,二十八岁的特战军医,竟然魂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六岁女童身上! 她心里骂了一句。 前世是孤儿,拼死拼活成了最顶尖的战地医生,最后尸骨无存。现在,又穿成了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小可怜! “砰!” 门被一脚踹开,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死了没?没死就给老娘滚起来去餵猪!一天到晚就知道装死,真是个赔钱货!”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响起。 顾珠冷冷看去,一个四五十岁的农村妇女叉腰站在门口,蓝色土布衣裤洗得发白,颧骨高耸,薄嘴唇,一双三角眼全是算计和嫌恶。 原主的伯母,顾秋兰。 就是这个女人,杀死了那个六岁的孩子。 顾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动,不是不想,是这具身体根本支撑不住。高烧几乎把她烧成了乾尸。 “嘿!你个小杂种,还敢瞪我?反了天了!” 顾秋兰见她不动,还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三两步衝到炕边,扬起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朝顾珠的脸狠狠扇了下来! 风声呼啸,带著一股汗臭。 顾珠冷静地看著那只粗糙的手掌。 以这副身体的状態,挨上这一下,绝对会加重颅內损伤,刚穿越过来就得再死一次。 不能硬扛! 电光石火间,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间,顾珠用尽全力把头一偏! 同时身体猛地一抽,眼睛一翻,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呼吸也在一瞬间变得微不可闻。 这是她在战场上无数次用来迷惑敌人的偽装休克! “啪!” 巴掌落空,重重地打在了冰冷的土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顾秋兰疼得直甩手,再一看,炕上的小丫头已经翻著白眼,“死”了过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再泼辣,也怕闹出人命。打骂几句没事,真把人打死了,可是要吃枪子的!顾珠那个当兵的爹虽然几年没个信,但万一哪天回来了呢? 顾秋兰壮著胆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探向顾珠的鼻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鬆了口气,隨即又烦躁起来。 “真是个丧门星!晦气!”她咒骂著,却不敢再动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摔门走了。 屋子重归安静。 顾珠缓缓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片冰寒。 她必须立刻自救,否则在这个女人手下,迟早还是死路一条。 她集中精神,调动脑中属於特战军医的知识,准备给自己做个初步诊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嘀——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望,符合绑定条件。】 【“天医”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 【激活成功!正在扫描宿主身体状况……】 顾珠一怔。 系统? 她前世也看过几本网络小说,这种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扫描完毕。】 【宿主:顾珠】 【年龄:6岁】 【身体状况:重度营养不良,脱水,病毒性感染引发高烧(41.8c),多处软组织挫伤,胸口肋骨轻微骨裂,伴有心肌损伤。】 【综合评定:濒死!】 话音刚落,顾珠的脑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体三维模型,上面用刺目的红色高亮,精准標註出每一处损伤和病灶。 专业,精准。 这系统,有点东西。 “能救我?”她用意识发问。 【可以。】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基础营养液x1,强效退烧药剂x1。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顾珠毫不犹豫。 下一秒,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胃里,如同一团温火,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刺骨的寒意。烧得昏沉的脑袋也瞬间清明了不少。 这效果,比前世用过的任何顶级药物都来得快! 但身体的虚弱和喉咙的乾渴依然存在。药效再好,也需要水作为介质。 她需要水。 立刻,马上。 指望顾秋兰发善心?不可能。 求她?更不可能! 顾珠转动眼珠,打量著这个家徒四壁的柴房,目光最终落在门外。 有了。 她调整呼吸,用尽残存的力气,发出了小女孩该有的,虚弱又沙哑的呻吟。 “水……水……”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顾秋兰听见。 “作什么妖!”顾秋兰不耐烦地嘀咕著,但终究还是怕这丫头真死了,黑著脸走到柴房门口。 “伯母……我渴……想喝水……”顾珠用带著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顾秋兰心里一阵烦恶,喝西北风去吧! 但转念一想,村里人多嘴杂,这小贱人要是真渴死在她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等著!”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转身去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隨便找了个豁口的破碗,盛了半碗端过来。 “砰”的一声,碗被重重地放在炕沿上,浑浊的水溅出来几滴。 “喝!喝完了赶紧给老娘干活去!” 顾珠撑起半个身子,看著碗里漂著草屑和不明悬浮物的冷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在这种绝境下,她没得选。 她伸出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颤巍巍地去够那只碗。 顾秋兰看著她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样子,心里越发不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秋兰一走,顾珠的眼神立刻恢復了冰冷。 她端起碗,没有一丝犹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冰冷的井水滑过乾裂的喉咙,带著刺痛,也带来了久违的滋润。有了水,体內的药效开始更猛烈地发挥作用。 喝完水,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积蓄体力。 顾秋兰。 这碗脏水,这份疼痛,这具身体所受的一切苦难。 我顾珠,全部记下了。 不久之后,我会让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第2章 恶毒伯母找上门! 一夜无话。 “天医”系统的药物效果惊人,配合著那半碗救命的凉水,第二天一早,顾珠再睁开眼时,高烧已经完全退了。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感觉已经消失,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撑著炕坐起来,低头打量著这具小小的身体。 胳膊腿细得跟火柴棍似的,皮肤蜡黄,手背和膝盖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陈旧伤痕。 顾珠心里嘆了口气。这底子,实在是太差了。想要恢復到正常水平,没个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根本不可能。 而精心调养,在顾秋兰手底下,无异於痴人说梦。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个“天医”系统。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扫描中……宿主高烧已退,病毒感染已清除。但重度营养不良和软组织挫伤依旧存在。建议宿主持续补充营养,並进行適当的康復性活动。】 “新手大礼包里还有什么?” 【新手大礼包已使用完毕。】 “……” 顾珠有点无语。就一针退烧药和一管营养液?这也太抠门了。 【“天医”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为一代神医。宿主可通过救治病患,根据病症难度和治疗效果,获取相应积分。积分可用於在系统商城兑换药品、医疗器械、知识库权限及升级系统空间。】 系统的解释及时出现。 顾珠明白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获得更多,就得付出劳动。 救治病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看了看自己这六岁的模样,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屁孩,谁会信她能治病?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温饱问题。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昨晚那点营养液早就消化完了,强烈的飢饿感席捲而来。 “砰!”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又被一脚踹开了。 顾秋兰端著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糊糊走了进来,往炕上一放。 “吃了好上路……呸!吃了赶紧去把猪圈给我扫了!”顾秋兰一脸的晦气。 她早上起来,本来以为这小丫头片子不死也得再躺一天,没想到隔著窗户一看,人居然已经坐起来了。 这命也太硬了! 顾珠的目光落在那个破碗里。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粥,而且已经凉了,散发著一股餿味。 这就是她的早饭。 而与此同时,堂屋方向飘来的白面馒头和煎鸡蛋的浓郁香气,像一只只小手,疯狂地挠著她的胃。 “伯母,”顾珠抬起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奶声奶气,“我身上没力气,扫不动猪圈。” 她决定换一种策略。硬碰硬,是找死。 “没力气?”顾秋兰的三角眼一瞪,嗓门拔高,“我看你精神得很!吃我们老顾家的饭,还想当大爷?门都没有!今天不扫猪圈,中午饭也给老娘省了!”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顾珠小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小嘴哆嗦著,一副隨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咳咳……咳……”她捂著嘴,猛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顾秋兰却半点不为所动,这套她见多了。 “少他娘的给老娘演戏!今天这活,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顾珠心中冷笑。 看来,火候还不够。 她咳得更厉害了,眼神都开始涣散,用一种几不可闻的气音,像是说梦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爹爹……爹爹在信里说,他很快……很快就回来看我了……” “我要是……咳咳……病死了,爹爹回来会把坏人……都抓走……” “爹爹”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顾秋兰的耳朵里!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顾珠的爹顾远征,是她男人的亲弟弟。 当年顾远征去当兵,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后来又寄信说在部队里提了干,娶了城里媳妇。 前几年,媳妇病死了,就把孩子送了回来,说是暂时寄养,抚养费和津贴一分都不会少。 一开始,顾秋兰確实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不小的钱。可从两年前开始,钱和信都断了。 她男人去镇上打听过,有人说,顾远征可能是在什么任务里牺牲了。 顾秋兰一合计,既然人可能都死了,那这孩子不就成了累赘?钱也捞不著了,还得白养一个赔钱货。所以这两年,她才敢这么变本加厉地磋磨顾珠。 可“牺牲”也只是传言,万一……万一人没死呢?万一哪天突然回来了呢? 看到顾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顾秋兰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要是这丫头真在自己手里出了事,顾远征回来,能扒了她的皮! 想到这里,顾秋兰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她狐疑地盯著顾珠:“你爹给你来信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是前几天……”顾珠一边咳,一边从枕头底下摸索著,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信……信被伯母你烧火了……” 她这是在赌,赌顾秋兰根本不记得自己烧过什么。农村烧火,什么废纸都往灶坑里扔。 果然,顾秋兰愣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她心里更慌了。难道真有信?顾远征要回来了? “他……他在信里说什么了?”顾秋兰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爹爹说……他当了大官,过阵子就会来接我……咳咳……他说,谁要是欺负我,他就要把谁……把谁抓去关起来……”顾珠一边说,一边用天真又害怕的眼神看著顾秋兰。 这些话,半真半假,全是她根据原主记忆里对父亲的印象编出来的。 但对做贼心虚的顾秋兰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当大官了?要回来接人?还要把欺负她的人抓起来? 顾秋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她再看顾珠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惨样,只觉得那不是个小丫头,而是个催命的阎王!这要是真死在自己手里,顾远征回来不得活扒了她的皮! “哎哟我的珠珠啊!” 顾秋兰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一把抢过那碗餿粥,“你看伯母这记性!这都凉了,怎么能给你吃呢!你等著,伯母这就去给你拿热乎的白面馒头!还有鸡蛋!” 说完,她端著碗,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脚下太慌,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很快,顾秋兰就回来了,手里捧著一个又大又白的馒头,碗里还臥著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快,珠珠,趁热吃,吃了病就好了。”她把碗筷放在炕上,態度殷勤得令人作呕。 “谢谢伯母。” 顾珠乖巧地道了谢,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白面的甜香和鸡蛋的油香在口中炸开,对这具饿了两天的身体来说,是绝顶的美味,更是胜利的號角。 顾秋兰看著她吃,心里像是被十几只猫爪子在挠。 不行!这事太大了! 她必须马上去找当家的合计合计!要是顾远征真要回来了,他们得赶紧想个对策才行! “珠珠你歇著,好好歇著啊!” 她扔下这句话,火烧屁股似的衝出了柴房,一边跑一边在院子里大喊:“顾大壮!你个死人给我滚出来!出大事了!” 顾珠慢条斯理地吃著馒头,听著院子里传来的鸡飞狗跳,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谎言,换来了一顿饱饭和片刻安寧。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她必须儘快找到关於父亲的真实信息,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家,就是一座牢笼。 她必须,也一定要,逃出去! 第3章 半夜三更「鬼」敲门 吃下一个完整的白面馒头后,顾珠的身体终於恢復了一点力气。 她靠在炕头,冷静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势。 用“父亲要回来”的谎言暂时唬住了顾秋兰,但这就像一戳就破的窗户纸。顾秋兰这种人,骨子里的贪婪和多疑很快就会占上风,等她回过神,必定会变本加厉地试探。 她等不起。 她迫切想知道,父亲顾远征,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活著,又在哪里! 原主的记忆里,关於父亲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是个军人,很高,笑起来很好看。母亲去世前,父亲曾寄来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说是给她们母女的“安家费”和他的“念想”。 母亲走后,那个箱子就落到了顾秋兰手里。 顾珠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的所有线索,都锁在那个箱子里! 可箱子在哪? 直接问?顾秋兰那个老狐狸只会矢口否认。 硬抢?自己这副六岁的豆芽菜身板,无异於以卵击石。 必须想个办法,让顾秋兰自己,把箱子的位置吐出来! “系统,”顾珠在脑中发问,“分析顾秋兰的性格弱点。” 【正在调用情绪光谱分析模块……分析目標:顾秋兰。心理弱点评估:极度迷信、深度焦虑、对未知事物怀有强烈恐惧。综合判定:神鬼之说为最佳突破口。】 迷信! 顾珠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年代的农村,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顾秋兰更是其中的重度信徒,平时打碎个碗都要念叨半天“碎碎平安”。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 夜深了。 整个顾家小院都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和虫鸣。 顾珠悄无声息地从炕上爬了下来。 白天,她藉口上茅房,在院子角落里找到几块被真菌侵蚀、能在潮湿环境下发出微弱萤光的腐木,又从灶坑里扒拉出一些细腻的灶灰。 她將腐木碾碎,混上灶灰和水,调成一种黏糊糊的灰色液体。 【扫描完成:混合物无毒,萤光效果微弱,仅在完全黑暗中可见。】 足够了。 她脱掉鞋子,赤著冰凉的小脚,像一只在暗夜里穿行的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堂屋的门虚掩著,她轻轻一推,瘦小的身体就闪了进去。 东屋里,伯父顾大海和顾秋兰的呼嚕声如同拉风箱,此起彼伏。 顾珠屏住呼吸,走到他们的房门外。 她伸出小手,將调好的灰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满自己的手心和半张脸。然后,从破烂的衣角撕下一小团棉絮塞进嘴里,让即將发出的声音显得含混不清。 一切就绪。 她抬起手,用涂满“鬼画符”的指甲,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刮著粗糙的木门。 “滋啦……滋啦……”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像砂纸在打磨人的神经,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屋里的呼嚕声,戛然而止。 “谁啊?”伯父顾大海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顾秋兰也醒了,声音里带著睡意和警惕:“是不是风把树枝刮门上了?” 顾珠没有回答,而是加重了力道,继续刮门。 “滋啦……滋啦啦……” “不对劲!”顾秋兰的声音瞬间就带上了恐惧,“这声儿……这声儿是拿指甲在挠门!” 时机到了。 顾珠压低了嗓子,模仿著记忆中原主母亲那温柔,此刻却显得阴森空洞的语调,幽幽开口。 “秋兰……我的好嫂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透门板,狠狠扎进顾秋兰的耳朵里。 “啊——!” 顾秋兰一声尖叫,整个人猛地缩进被窝,“谁!谁在说话!” “是我啊……我是你弟妹啊……”顾珠继续用那种飘忽不定的语调说,“我走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照顾珠珠……” “鬼啊!当家的!有鬼!是你弟妹!她回来了!”顾秋兰在被子里嚇得浑身筛糠。 顾大海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嚇得牙齿都在打颤,却还嘴硬地吼道:“胡说八道!哪……哪来的鬼!你別自己嚇自己!” 门外的顾珠心中冷哼,继续加码。 “嫂子……我好冷啊……你在下面烧的纸钱,我都收不到……” “我留给珠珠的那个樟木箱子……你放在哪里了?” “箱子……我的箱子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接劈在了顾秋兰的死穴上! 她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张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箱……箱子?什么箱子?俺、俺不知道!” “你撒谎!”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悽厉得像夜梟的啼哭,“你把我留给女儿的安家钱都吞了!你还打她!我的珠珠快被你打死了!” “我没有!我没有!”顾秋兰彻底崩溃了,带著哭腔尖叫起来,“钱俺都给你烧了!箱子……箱子俺好好收著呢!就在……就在床底下的暗格里!俺一分钱都没敢动啊嫂子!” 床底下的暗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珠知道,过犹不及。 她最后用阴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好…好…对…我…的…珠…珠……不然……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不再出声,迅速擦掉脸和手上的混合物,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柴房,躺回炕上,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调整得均匀而绵长。 东屋里,顾秋兰和顾大海夫妻俩,抱著被子瑟瑟发抖,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珠是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走出柴房,就看到顾秋兰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弟妹啊,你安息吧,钱都给你烧过去了,珠珠俺保证好好待她,你可千万別再来了啊……” 看到顾珠,顾秋兰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纸钱都掉进了火盆。 她看著顾珠那张酷似其母亲的小脸,只觉得阵阵阴风从脚底板往上冒。 “珠……珠珠啊,醒了?”顾秋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饿不饿?伯母给你煮了鸡蛋。” 说著,她逃也似的衝进厨房,拿出一个滚烫的煮鸡蛋,不由分说地塞到顾珠手里。 顾珠乖巧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伯母。” 她低头剥著鸡蛋,心里却在冷笑。 一个煮鸡蛋,就想抵消昨晚的惊嚇和多年的虐待? 天真。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顾秋兰被“鬼”嚇破了胆,一大早就拽著顾大海,哭著喊著要去镇上的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珠珠啊,你乖乖在家,锅里给你留了两个白面馒头,哪儿也別去,听见没!” 顾秋兰破天荒地叮嘱著,眼神却不敢和顾珠对视。 看著他们夫妻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顾珠缓缓直起身子,扔掉手里的蛋壳。 她漆黑的眸子转向东屋的方向,一片冰冷。 机会来了。 第4章 父亲的木箱 顾秋兰和顾大海前脚刚走,顾珠后脚就闪身进了东屋。 屋里比柴房强了百倍,有像样的桌椅,墙上还掛著一张鲜红的领袖画像。 顾珠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直奔那张刷著红漆的木床。 她趴下身子,借著窗户透进的光,往床底下一扫。 积满灰尘的床下,靠墙根的位置,一块地砖的顏色明显和周围不同。 就是它! 她伸手去抠,地砖纹丝不动。 顾珠站起身,视线在屋內快速搜索,最后定格在桌上的针线笸箩里——那儿放著一把乌黑的老虎钳和一把剪刀。 她走过去,拿起沉甸甸的剪刀,回到床边。 用剪刀尖端插进地砖缝隙,再把钳子柄卡进剪刀环里,双手握住钳子,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地砖应声鬆动! 顾珠扔下工具,两只小手抓住地砖边缘,猛地掀开。 一个黑漆漆的方坑出现,坑里,静静躺著一个巴掌大小、上了铜锁的樟木箱。 木箱呈暗红色,摸上去带著一股阴冷的潮气。 顾珠的心臟“咚咚”狂跳。 关於父亲的一切,都在这里面! 她把箱子抱出来,那把小小的铜锁,成了最后的阻碍。 钥匙在顾秋兰身上,硬砸,她没那个力气。 “系统,扫描这个锁。” 【嘀——扫描完成。老式单排弹子锁,內部结构三颗弹珠,结构简单。已生成三维透视图,是否查看?】 “查看!” 瞬间,锁芯內部的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顾珠心中大定,在针线笸箩里翻出两根粗细合適的绣花针。 她用老虎钳將一根掰弯,做成別子,另一根保持原样,充当单鉤。 盘腿坐下,將木箱夹在两腿间固定好,她深吸一口气,將两根针小心地插进锁孔。 这具身体的手太小,操作起来比想像中困难。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別子轻轻转动,给锁芯施加压力,另一根针在里面快速试探、拨动。 “嗒!”第一颗弹珠归位。 “嗒!”第二颗。 还差最后一颗! 就在这时! “汪!汪汪!”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紧接著是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叫唤个屁!老子回来看看不行啊!” 是村里的二流子! 顾珠心里猛地一紧,是顾秋天他们提前回来了?不对,声音不像! 但有人靠近是事实! 她必须立刻开锁! 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凭著脑中的透视图和前世练就的手感,对准第三颗弹子的位置,用力一顶! “咔噠!” 一声脆响,锁开了! 顾珠来不及喘气,迅速拔出绣花针,掀开了箱盖。 一股属於军用防潮樟木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肩章上的一槓两星格外醒目。 中尉军衔! 军装胸口口袋里,插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人,穿著同样的军装,嘴角噙著温和的笑。他怀里抱著一个两三岁的羊角辫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男人是顾远征,女孩,就是小时候的原主。 顾珠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照片上男人的脸。 这就是……父亲? 前世冰冷的心,在这一刻,竟被一丝陌生的暖意和酸涩填满。 她將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继续翻找。 军装下面,是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封,和一摞用牛皮筋捆著的崭新大团结。 顾珠快速点了点,足足五百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顾秋兰鋌而走险的巨款!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已泛黄,上面“爱妻苏静亲启”的字跡苍劲有力。 拆开信。 “静儿,见字如面。我在北境一切安好,勿念。近来军区任务繁重,大雪封山,与外界通信不便……” 北境?!北境军区! 顾珠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父亲没死!他还活著!他就在北境军区!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衝上头顶,让她几乎想要大叫出声。 她不是孤儿!她有爸爸! 她要去找他!离开这个地狱!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嘀!主线任务开启:千里寻父!】 【任务描述:前往北境军区,找到父亲顾远征。】 【任务奖励:开启“隨身洞天药圃”模块,积分1000点。】 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顾珠眼神更亮,她將所有信件和照片都收起来,又从那沓钱里抽出五张十块的。 北境路途遥远,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把剩下的钱和军装恢復原样,锁好箱子,放回暗格,再盖上地砖。 做完这一切,她抱著东西,悄无声息地溜回柴房,將信、照片和五十块钱,都藏进了枕头最深处的破棉絮里。 去北境,找爸爸! 这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疯狂吶喊! 她正沉浸在激动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顾小宝回来了! 第5章 目標,北境军区! 回到柴房,顾珠反手插上门栓,外界的嘈杂被隔绝。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急,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那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英武挺拔,笑容温暖。他抱著小小的、扎著羊角辫的自己,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相纸。 顾珠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照片上男人的脸廓。 前世,她不知父母是谁,也从未体会过亲情。 而此刻,这张薄薄的相纸,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她展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纸。 信里的字跡苍劲有力,描述著北境的风雪,诉说著对妻女的思念。 “……北境的冬天极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但每当夜里站岗,看著满天繁星,想到你们在温暖的南方,我心里便是安定的。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申请调动,或者休个长假,回去好好陪陪你们……” 信的落款,停在两年半前。 两年半…… 对於身负特殊任务的军人来说,两年半没有消息,太正常了! 爸爸一定还活著!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顾珠浑身颤慄,一股狂喜衝上天灵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要把信上这个笑得温柔的男人,真真切切地找出来! 她要去北境,她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成了燎原之火,烧掉了所有的迷茫和不安! “系统,查看任务。” 【嘀——】 【主线任务开启:寻亲之路。】 【任务描述:前往北境军区,寻找你的父亲——顾远征。】 【任务奖励:开启“隨身洞天药圃”模块,积分+1000!】 【任务提示: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远行,请宿主务必谨慎规划!】 “隨身洞天药圃”! 顾珠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储物空间,更是她安身立命,能让她將自己的医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草药结合起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个任务,她必须完成! 她將照片和信件用布包好,紧紧贴在胸口,又把那五十块钱分作两份,一份二十藏在鞋底,一份三十用布条紧紧缠在脚踝,再套上破旧的袜子。(作者有话说:这里爭议有点大,注意:这里还没有开启空间,所以只能藏身上,在第九章才解锁第一个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冷静下来,开始推演整个计划。 从南方山村到北境,几千公里。 她现在身处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首先要做的,是到镇上,然后坐车去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 火车票、路上的食宿,都需要钱。 五十块钱,必须精打细算。 最大的难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买票,太扎眼了。 人贩子、心怀不轨的流氓、甚至过度热心的好人,都会成为她路上的阻碍。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偽装。 有了! 就说去找在城里打工的父母。这个年代,留守儿童想念父母,自己跑出去寻找,虽然罕见,却最合情理。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可怜又机灵,就能骗过大多数人。 计划已定,只缺一个逃离的契机。 …… 傍晚,顾秋兰和顾大海从镇上回来,两人都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庙里的香火,显然没能抚平他们內心的恐惧。 顾秋兰手里捏著一张从镇上庙里求来的黄符,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惊魂未定。 一进门,看到顾珠安安静静地坐在柴房门口,顾秋兰心里那股邪火又有点压不住了。 但一想到昨晚那阴森森的声音,她又强行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咳,珠珠啊,在家没乱跑吧?”顾大海乾巴巴地问了一句。 “没有,伯父。”顾珠乖巧地回答。 顾秋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晚饭时间,她总不能让这个“活祖宗”饿著。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顾珠的碗里,破天荒地多了一个黑面馒头。 饭桌上,她十岁的堂哥顾小宝,一直在吸鼻子,还时不时“咳咳”两声,显得极不耐烦。 顾珠低头喝著糊糊,眸光却微微一动。 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吃完饭,顾珠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清洗。 “这丫头还是很乖的,平时也一直帮你打理家务,家里又不缺一口饭吃。”顾大海小声嘀咕。 顾秋兰哼了一声:“谁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话虽如此,但她也没阻止。有人干活,她乐得清閒。 顾珠在厨房洗碗,耳朵却竖著,仔细听著堂屋的动静。 “阿嚏!咳咳咳……”顾小宝的咳嗽声加重了。 “你个小王八蛋,又去河里摸鱼了是不是!”顾秋兰对著儿子就是一通吼。 “没有……就是有点冷……”顾小宝瓮声瓮气地顶嘴。 顾珠端著洗好的碗走出来,站到顾秋兰面前,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伯母,我娘以前说过,小孩子玩水著了凉,要赶紧用生薑熬水喝,暖暖身子,不然晚上会发高烧的。” 这话是她胡诌的,但道理没错。 顾秋兰一听“发高烧”三个字就炸了,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去去去!你个扫把星,咒谁呢!我儿子皮实著呢,睡一觉就好了!” “哦。” 顾珠不再多言,乖巧地转身,走回了柴房。 愚昧的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夜深了。 “啊——!娘!我好难受!我好热——” 东屋猛地爆发出顾小宝杀猪般的哭喊! 紧接著,就是顾秋兰惊慌失措的尖叫! “哎哟我的老天爷!怎么这么烫手!” “当家的!你快醒醒!快摸摸啊!小宝要烧死人了!” 第6章 一碗要命的毒粥 顾小宝病倒了。 跟顾珠预料的分毫不差,风寒入体没有及时处理,当天夜里就烧得人事不省。 这下,顾秋兰彻底疯了! 顾珠是赔钱货,死了她最多怕顾远征回来算帐。可顾小宝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一切,要是烧出个三长两短,就是要了她的命! 折腾了一宿,冷毛巾换了十几条,薑糖水灌得直往外冒,可顾小宝的体温就是不降,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开始说胡话。 第二天一早,顾秋兰顶著两个堪比昨天的黑眼圈,双眼赤红,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她看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儿子,又想起了昨天顾珠说的话。 “……不然晚上会发高烧的。” 这句话,此刻像最恶毒的魔咒! 就是那个小贱人!是她咒的小宝!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顾秋兰心里疯长。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自从前晚“闹鬼”,那个小丫头片子就变得阴阳怪气!先是装神弄鬼,又是预言她儿子生病,结果儿子就真的倒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她!是她那个死了的妈阴魂不散,要害死她的宝贝儿子! 被恐惧和愤怒烧掉了所有理智,顾秋兰把一切都怪在了顾珠身上。 “你个杀千刀的扫把星!”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柴房,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对著床上的人就扑了过去! 顾珠早就醒了,她听著院子里的鸡飞狗跳,在顾秋兰衝进来的瞬间,故意揉著眼睛,装出刚睡醒的茫然和害怕。 “伯母,怎么了?小宝哥哥他……” 她越是表现得无辜,顾秋兰心里的邪火就越旺! “你还装!你这个小畜生!昨天就你咒他发烧,今天他就烧得快死了!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顾秋兰指著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扒了你的皮!” 顾珠心里冷笑,脸上却嚇得煞白,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哆嗦著嘴唇。 “我没有……我娘以前就是这么说的……我没有咒小宝哥哥……” 她哭得抽抽噎噎,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可顾秋兰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认一个死理:就是顾珠害了她儿子! “我打死你这个祸害!”顾秋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顾珠的脸上扇去! “住手!” 顾大海一声大喝,衝进来拉住了她。 他虽然也急得上火,但毕竟比顾秋兰多一丝理智。 “现在是打她的时候吗?赶紧想办法给小宝退烧!”顾大海吼道。 顾秋兰被丈夫一吼,暂时压下火气。她狠狠剜了顾珠一眼,甩手回了屋。 “当家的,那怎么办?去镇上请医生?” “请什么医生!一来一回半天都过去了,请医生不要钱啊!”顾大海一瞪眼,又心疼钱又烦躁,“我去找村头的王神婆要碗符水,给他灌下去冲冲晦气就好了!” 听到这话,顾珠在心里给这俩蠢货判了死刑。 发高烧喝符水?真是愚昧到家了! 不过,她没出声。 她巴不得他们把事情闹得更大,闹到无法收场! 顾大海匆匆出了门。顾秋兰则守在床边,一边给儿子擦汗,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顾珠。 过了一会儿,顾秋兰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径直走进了厨房。 顾珠心头一跳,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像只小猫一样,躲在门外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只见顾秋兰舀了一小碗白米,加水,生火熬粥。 给顾小宝熬粥? 不对劲,他现在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咽不下东西。 粥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顾秋兰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確定院里没人,立刻鬼鬼祟祟地从灶台角落的一个黑陶罐里,捏出了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 她盯著那锅粥,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手一扬,粉末全都撒了进去! 顾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离得远,但凭藉她作为顶尖医生的毒理学知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种灰绿色的粉末,是一种叫做“断肠草”的植物晒乾磨成的粉! 断肠草,剧毒!少量误食,就会导致腹痛、呕吐,严重者会呼吸麻痹而死!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竟然真的动了杀心! 这碗粥,不是给顾小宝的,是给她的! 顾秋兰是把儿子生病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她的头上,起了杀心! 她想毒死自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顾珠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知道顾秋兰恶毒,却没想到她敢恶毒到这个地步! 【嘀!警告!检测到前方食物中含有高浓度剧毒物质“鉤吻碱”,致死剂量,请宿主切勿食用!】 系统的警告音,证实了她的猜测。 顾珠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脸上的偽装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冰寒杀意。 好,真好。 你想玩阴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一个將计就计的毒计,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顾秋兰搅动著锅里的毒粥,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她不知道,门外那个六岁的孩子,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 这碗要命的毒粥,她確实会“喝”。 但,到底是谁喝,又是谁要命,那可就说不准了! 第7章 將计就计换毒粥! 顾秋兰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心里又怕又虚。 她一边熬粥一边死死盯著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神怨毒。 就是那个小贱人!剋死她妈,现在又要来克她的儿子!不除了她,这个家永无寧日! 锅里的白米粥很快熬好了,米粒开花,粘稠雪白。 她鬼鬼祟祟地从灶台角落的黑陶罐里捏出那撮灰绿色的断肠草粉末,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心一横,她將毒粉尽数撒入其中一碗白粥里,用勺子狠狠搅动,直到那一点点顏色完全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灶台上大口喘气。 她端著那碗能要人命的白粥,走到柴房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珠珠啊,早上伯母声音大了点,你別往心里去。你看你这几天也病著,肯定饿了吧?伯母特地给你熬了碗热粥,快趁热喝了。” 她把碗递到顾珠面前,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和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对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鉤吻碱,致死剂量,宿主严禁食用!】 脑中冰冷的警报声炸响,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眼前这碗散发著淡淡米香却暗藏杀机的粥,又看了看顾秋兰那张写满“做贼心虚”的脸。 很好。 她面上却瞬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伯母!伯母你真好!” 她伸出瘦弱的小手,颤巍巍地要去接碗。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碗沿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伯母,小宝哥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饿了?”顾珠仰著小脸,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孩童的天真。 顾秋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他也饿,我正准备给他送饭呢。” “那小宝哥哥吃什么呀?”顾珠好奇地追问,“是不是跟我吃的一样?” “他病的吃不下东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顾秋兰被问得心虚,语气不耐烦起来,只想赶紧把手里的毒粥送出去。 “哦……”顾珠低下头,小声地嘀咕著,声音里全是委屈和不易察觉的羡慕,“伯母还是给小宝哥哥留了好吃的吧?我也想尝尝……娘以前说,生病了喝白米粥才养胃……” 说著,她眼眶一红,金豆子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我不想喝这个……这个粥闻起来怪怪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指著顾秋兰手里的毒粥。 顾秋兰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闻?难道她闻出味了? 不可能!断肠草粉末无色无味,这小贱人肯定是在撒娇,想吃好的! “小孩子家家挑什么食!有得吃就不错了!快喝!”顾秋兰耐心耗尽,语气严厉起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喝小宝哥哥的白粥!”顾珠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细腿乱蹬,扯著嗓子哭嚎,“伯母偏心!只疼小宝哥哥,不疼我!我要告诉爹爹,说你虐待我!不给我吃白粥!” 她又把“爹爹”这张王牌给搬了出来。 顾秋兰一听到“爹爹”,头皮都炸了。 “你……你別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东屋里传来顾小宝更加虚弱的哭喊:“娘……娘……我难受……我饿……” 【叮!恭喜宿主!通过精湛演技成功將反派逼入两难境地,情绪值收集达到临界点!奖励临时道具:认知错乱(劣质版)*1。】 【道具说明:可对单一目標使用,使其在极度情绪化状態下,对两个相似物品產生主观认知错误,並对自己错误的选择深信不疑。】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音让顾珠心中大定。 “哎!来了来了!”顾秋兰赶紧应了一声。 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宝贝儿子在屋里哭,这个小討债鬼在地上撒泼! 顾秋兰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烦躁! “行了行了!別哭了!烦死人了!”她凶狠地甩开顾珠,“换!给你换!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著,她端著手里的毒粥,转身就气冲冲地往厨房走。顾珠心里冷笑一声,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 厨房的灶台上还放著另一碗一模一样的、热气腾腾的好粥。 顾秋兰的计划很简单:把手里的毒粥往灶台上一放,端起那碗好粥就走。 可顾珠却紧紧贴在她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边抽噎一边伸著手:“伯母,快给我,我要喝白粥,我要喝……” “滚开!別挡道!”顾秋兰被她缠得心烦意乱,伸手去推她。 就是现在! 顾珠在心里默念:“系统,使用道具!” 就在顾秋兰转身推搡她,视线被完全遮挡的那一瞬间,系统道具生效了! 当顾秋兰再次回头看向灶台时,她的认知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在她眼里,她刚刚隨手放在灶台上的那碗粥,就是给宝贝儿子留的好粥。而灶台另一边,那碗她还没来得及碰的,自然就是该死的毒粥。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已经將两碗粥的属性张冠李戴。 “没出息的馋鬼!” 顾秋兰鄙夷地骂了一句,端起那碗她认为是毒粥(实际上是好粥)的碗,粗暴地塞到顾珠怀里,恶狠狠地说:“喝!现在就给我喝!喝完赶紧滚!” 她要亲眼看著这个小贱人把毒粥喝下去。 顾珠捧著那碗清白的米粥,脸上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当著顾秋兰的面大口大口地喝乾净了。 动作天真,毫无破绽。 “哼!” 目的达成,顾秋兰冷哼一声。在她想来,这小贱人已经喝了毒药,神仙难救。此刻她满心都是儿子,哪里还会再多看一眼。 她自信满满地端起灶台上那碗被她认知为好粥(实际上是毒粥)的碗,看都没再看,转身就急匆匆朝著东屋走去。 在她想来,这碗“好粥”正好给饿坏了的儿子灌下去垫垫肚子! 柴房门口,顾珠捧著那碗已经空了的米粥,看著顾秋兰决绝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寒。 接下来,就该欣赏好戏了。 一秒,两秒…… “哐当!” 东屋里猛地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 紧接著,是顾小宝一声悽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娘!我的肚子!好痛!像刀在割——!” 第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东屋猛地爆发出顾秋兰惊慌失措的尖叫:“小宝!小宝你怎么了!別嚇娘啊!” “哐当!” 是瓷碗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紧接著,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和顾小宝不似人声的惨嚎。 “娘!我的肚子要裂开了!好痛……哇……”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回来啊!小宝不行了!”顾秋兰的哭喊声悽厉,充满了无法遏制的绝望和恐惧。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顾珠慢条斯理地走出柴房,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一步步朝东屋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顾秋兰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衝出来,那张脸白得像纸。 她看见顾珠,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恶鬼,一把死死抓住顾珠的手臂。 “是你!一定是你!你对小宝做了什么手脚!” 顾珠被她捏得生疼,骨头都快碎了。 她却没有挣扎,只是睁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伯母……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刚刚就喝了你递给我的粥……” “喝粥?”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顾秋兰混乱的脑子里。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顾珠,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喝了粥?你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她亲眼看著顾珠喝下去的! 为什么现在这个小贱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她的命根子儿子,却在屋里痛得死去活来? 这不对!这根本不对劲! “我……我不知道啊……”顾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伯母你给我的粥我都喝光了呀……很好喝的……” 就在这时,出门请神婆的顾大海回来了。 他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屋里儿子的惨叫和老婆的哭嚎,嚇得魂飞魄散,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小宝到底怎么了!” “当家的!你快看啊!小宝他……他快不行了!”顾秋兰看到丈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著就扑了上去。 顾大海一把推开她,衝进屋里。 只一眼,他就差点当场昏过去。 床上,顾小宝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口吐白沫,正捂著肚子疯狂地抽搐翻滚,身下污秽一片,恶臭熏天。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顾大海也彻底慌了。 “是她!都是这个小贱蹄子!”顾秋兰彻底疯了,她伸出手指,直挺挺地指著门口的顾珠,“我刚才给她熬了粥,她非要闹著跟小宝换!结果她喝了没事,小宝喝了就变成这样了!是她!是她在粥里下了毒!” 顾秋兰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她不敢承认自己下毒,更不敢想自己亲手害了儿子,只能像疯狗一样,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这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院子外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议论纷纷。 “听见没?顾家大小子出事了!” “好像是说那丫头下毒,把他家儿子给毒了!” “我的天!六岁的小丫头会下毒?骗鬼呢!” 顾大海听著妻子顛三倒四的话,又看看门口那个嚇得抖成一团的小侄女,再看看床上快要断气的儿子,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还残存著最后一丝理智。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她一个六岁的娃上哪儿给你找毒药去!”顾大海红著眼怒吼。 “我不管!就是她害的小宝!”顾秋兰撒起泼来,“你把她抓起来!送去派出所!” 顾珠看著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知道轮到自己开口了。 她“哇”的一声哭得比谁都大声,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我……不是我……伯母撒谎!” “我……我就是看小宝哥哥生病了,想尝尝伯母给小宝哥哥留的好吃的……伯母也同意给的……” “伯母看著我喝完了粥,伯母才把小宝哥哥的那碗端进去……”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的委屈和混乱,但在场的成年人,却瞬间抓住了重点。 顾大海猛地转头,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妻子。 “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两碗粥!” 顾秋兰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眼神疯狂躲闪:“我……我就是给她熬了一碗……给小宝熬了一碗……她非要喝……” “那我问你!为什么她喝了没事,我儿子喝了就有事!”顾大海一步步逼近,声如咆哮。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顾秋兰的心臟! 她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是我自己下的毒,结果阴差阳错,餵给了自己的亲儿子吧?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个平时就跟顾秋兰不对付的邻居张婶,忍不住大声开腔了: “我说秋兰啊,你这话就没人信了!要真是珠珠下毒,她干嘛非要换给你儿子喝?她有那么傻吗?” “就是啊!我看这丫头好好的,你儿子倒了,我看八成是你自己在粥里放了什么脏东西,想害侄女,结果自己眼瞎弄错了!”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顾秋兰平时怎么磋磨这个没爹没娘的侄女,大家谁心里没数? 现在出了事,她第一时间就赖给一个六岁的孩子,这根本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自己心怀鬼胎,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著周围越来越响的议论声,顾秋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血色褪尽,惨白如鬼。 她完了。 她不仅没毒死那个小贱人,反而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鬼门关,现在还当著全村人的面,暴露了自己恶毒的心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无力地辩解,声音发虚,可已经没有一个人相信她了。 “你这个毒妇!” 顾大海看著她,眼神里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失望。 他现在终於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个愚蠢又恶毒的婆娘搞出来的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院子。 顾大海一巴掌將顾秋兰扇倒在地,指著她的鼻子骂:“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送小宝去镇上的卫生院啊!”张婶在外面急得大喊。 顾大海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再收拾顾秋兰,冲回去抱起已经昏死过去的儿子,疯了一样往村外跑。 顾秋兰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捂著火辣辣的脸,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跑出院门前,她猛地回头。 那双淬了毒的、怨恨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剜了顾珠一眼! 顾珠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在那个六岁女孩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孩童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秋兰,这只是个开始。 你亲手为我铺好了离开这里的路,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第9章 逃离魔窟的计划 顾大海抱著顾小宝和失魂落魄的顾秋兰一起,疯了般冲向镇上的卫生院。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还在对著顾家的方向指指点点,直到那哭嚎声远去,才渐渐散开。 偌大的院子,死寂一片。 空气里还残留著呕吐物的酸臭和顾秋兰绝望的哭喊。 顾珠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贏了。 这一局,她赌上了自己的命,也贏得彻彻底底。 顾秋兰不仅自食恶果,当著全村人的面身败名裂,更重要的是,为她的逃离创造出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断肠草中毒,以这个年代乡镇卫生院的水平,就算能救回一条命,也够他们折腾的。洗胃、输液、观察,没个三五天,这家人別想回来。 这,就是她的黄金逃亡时间! 顾珠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她迅速回到柴房,从枕头最深处,掏出了那个用布包好的信、照片,还有一直藏在身上的五十块钱。 这是她的身份证明,是她路上的盘缠。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偽装。 她溜进厨房,顾秋兰走得匆忙,锅里还温著两个玉米窝头。她一手抓起一个,又在米缸里抓了一大把生米,用油纸仔细包好。 生米在路上,万一找不到吃的,至少可以想办法煮了果腹。 水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找到一个竹筒水壶,灌满了井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就在这时,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嘀——新手支线任务“绝地求生”完成。】 【任务描述:在与顾秋兰的致命博弈中存活下来。】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利用智慧与勇气,不仅成功自保,並反制了加害者,使其自食恶果。】 【任务奖励:积分+100,“天医”系统初级储物空间解锁。】 顾珠心中一动。 她的意识里,一个大约一立方米大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立方体空间悄然浮现。 空间中央,静静漂浮著一个白色的小巧急救包。 【解锁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储物空间,內部时间流速为静止,可存放非生命体。】 【获得奖励:新手急救包x1(內含:绷带、消毒酒精、抗生素、止痛药、手术刀片等)。】 这个奖励,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储物空间,她就能將所有物资隱藏起来,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赶路,不易引人注意。 而这个急救包,更是她未来路上最大的安全保障! 意念一动,她將包著窝头和生米的油纸包、竹筒水壶,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 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再次潜入东屋,直奔床底的暗格。 撬开地砖,那个小小的樟木箱静静躺在那里。 她將箱子整个抱了出来,直接收进系统空间。 箱子里,有父亲的军装,有剩下的四百五十块钱,一分一厘,她都不会给顾秋兰留下! 还有一些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以及棉被等等,都全部打包带走。反正买新的也需要用钱,她一点东西都不想给顾秋兰他们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又故意將屋里的全部抽屉翻得乱七八糟,製造出被窃贼翻找过的假象。 看著家里瞬间变空,顾珠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金手指的强大。 一切准备就绪。 她站在院子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原主所有痛苦记忆的地方。 东屋的狼藉、厨房的冰冷、柴房的破败。 这里,没有一丝值得她留恋。 她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去北境,去找那个在照片上笑得温柔,在信里字字句句都充满牵掛的男人。 去找她的父亲! 但在走之前,她要给顾秋兰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顾珠从灶坑里扒拉出半截没烧完的木炭。 她没有进屋,只是站在东屋那扇敞开的房门外,在那片被烟火熏得发黄的墙壁上,用一种孩童般歪歪扭扭的笔跡,一笔一划地写下几行字。 “伯母,粥很好喝。” “我去找爹爹了。” “他会回来找你的。” 没有咒骂,只是陈述。 但顾珠知道,当精神崩溃的顾秋兰回来,看到这几行字时,她所感受到的恐惧,將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要强烈百倍! 一个被她虐待、甚至下毒谋害的六岁孩子,人间蒸发了。 她去找那个“当了大官”的爹了。 他会回来吗? 他会怎么对付她这个恶毒的嫂子? 这一切的未知,將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顾秋兰的头顶,让她在未来的每一天里,都活在恐惧和煎熬之中。 这就是顾珠送她的,最后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她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不再回头,迈开小小的双腿,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外面,是通往村口的土路,路的尽头,连接著未知的远方。 天色尚早,村里一片寧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独自远行的瘦小身影。 从村子到镇上,还有十几里崎嶇的山路。 对於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但顾珠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胆怯。 她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那里似乎有父亲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北境,等我! 爸爸,等我! 第10章 独自踏上寻父路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沉睡的山村。 顾珠沿著村里唯一的土路,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那个家,是地狱,是牢笼。 从她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起,身后的一切便已斩断,前方只剩一条路——去北境,找爸爸! 通往镇上的路,是一条被牛车和脚板踩出来的崎嶇土路。 刚走了不到两里地,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就发出了抗议。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被塞进了一团点燃的棉花。两条小腿酸胀得不像是自己的,每抬起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的石磨。 她扶著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头晕眼花。 不行,太弱了。 这副身体,別说走到北境,连支撑她走到镇上都费劲。 顾秋兰那家人一旦发现家里被搬空,一定会疯了似的追出来。她必须儘快拉开距离! “系统,有没有快速补充体力的方法?” 【宿主可消耗10积分,兑换“初级体能补充剂”一支。当前积分余额90。】 “兑换!” 积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一支小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注射器凭空出现在系统空间。 顾珠意念一动,將其取出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观察四周,確认无人后,闪身躲进路边一人高的草丛里。 擼起破旧的袖子,露出那截瘦得皮包骨的胳膊,上面甚至找不到一条清晰的静脉。 她面无表情,凭藉前世顶尖军医的肌肉记忆,精准地找到手臂上的穴位,將针尖稳稳刺入,缓缓推注。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属於孩童的恐惧和犹豫。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注射点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著四肢百骸! 原本酸软无力的肌肉重新注入了爆炸性的力量,胸口的憋闷感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轻快有力。 这效果,比前世用过的任何顶级军用兴奋剂都要霸道! 她將用完的注射器收回系统空间,不能在这个时代留下任何不属於它的痕跡。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眼神一凛,不再走绕远的大路,转身一头扎进了密林,准备抄近道翻过眼前这座野山! 山林里根本没有路,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带刺的荆棘。 但对於拥有前世特战生存经验的顾珠来说,这不过是小场面。 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总能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落脚点。身体虽小,动作却异常敏捷,像一只穿行在林间的狸猫。 正午时分,她终於啃著从系统空间取出的玉米窝头,翻过了山头。 山下,青瓦灰墙的镇子轮廓遥遥在望。 顾珠心头一振,加快了脚步。 当她衣衫襤褸、头髮上还沾著草叶,像个刚从山里逃出来的小乞丐一样出现在镇口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自街角一个靠著墙抽菸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身材干瘦、贼眉鼠眼,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便很快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但顾珠已经將他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 “小妹妹,你一个人?你爹娘呢?”一个提著菜篮的大婶拦住了她,满脸关切。 来了。 顾珠心里一紧,刚刚翻山越岭时的冷静果决瞬间褪去。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怯生生地看著大婶,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我……我来找我爹娘。”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哭腔。 “哎哟,可怜的娃,你爹娘在哪儿啊?”大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们在县城化肥厂上班,好久没回来看我了,我……我想他们了。”顾珠按照早就准备好的剧本,边说边吸了吸鼻子,金豆子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我伯伯……他说我爹娘不要我了,是赔钱货,就把我赶了出来……阿姨,你知道去县城的汽车站在哪儿吗?” 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再配上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杀伤力十足! “哎哟!这天杀的伯伯!怎么能这么对孩子!”大婶瞬间义愤填膺,看顾珠的眼神充满了疼惜,“孩子別哭!你爹娘怎么会不要你呢!汽车站就在前头,你顺著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掛著『前进客运站』牌子的大院子就是了!快去!早点找到你爹娘,可別在外面乱跑了!” “谢谢阿姨!” 顾珠狠狠抹了把泪,朝大婶鞠了个躬,转身就朝前跑。 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用余光瞥见,街角那个抽菸的男人,掐灭了菸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顾珠的心沉了下去,但脚下未停。 没跑多远,她就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客运站。 售票窗口前,排著三五个人。 轮到她时,她將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皱巴巴的一块钱从鞋底小心翼翼地抠出来,踮起脚,用尽全力才把钱递到窗口高高的檯面上。 “阿姨,买一张去县城的票。” 售票员是个板著脸的中年妇女,低头看到一个还没柜檯高的小不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家大人呢?这年头可不兴一个娃自己乱跑!” “我爹娘在县城化肥厂等我。”顾珠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一副害怕又倔强的样子。 “化肥厂?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介绍信呢?”售票员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连串问题像炮弹一样砸了过来,“没介绍信可不能卖票给你!万一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或者你是人贩子拐来的咋办?”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遇上硬茬了。 但她脑子飞速运转,眼泪说来就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没有介绍信……伯伯把我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爹叫王大山,我娘叫李红梅!他们是厂里烧锅炉的!我爹在信里说,烧锅炉的地方最暖和,烟囱最高,只要我到了县城,抬头找最高的烟囱,就能找到他!”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带著孩子独特的逻辑,可信度大大增加。 “最高的烟囱……这孩子……” “听著不像假的,怕是真的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可怜见的。”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帮腔。 售票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那你爹娘叫你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 “不是的,”顾珠哭著摇头,“我爹说他过年会回来接我,可是我伯伯天天打我,不给我饭吃,说我是赔钱货……我好想爹娘,我就自己跑出来了……阿姨,求求你了,卖我一张票吧,我到了县城就能找到爹娘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排在她身后的,正是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他看著顾珠哭,听著她说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售票员被她哭得心烦,又被后面的人催促,终於不耐烦地撕了张票,连同找零的五毛钱一起从窗口丟了出来。 “行了行了!別哭了!那边三號车,赶紧上车!”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顾珠如获至宝,胡乱抹了把脸,抓起车票和钱就朝站台跑去。 她手脚並用地爬上那辆散发著浓重柴油味的破旧汽车,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缩进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车里人声鼎沸,汗味、烟味、旱菸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很快,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也上了车,径直走到她斜前方的座位坐下。 汽车发出一声轰鸣,顛簸著上路了。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倒退,小镇、田野、远山…… 顾珠靠著冰冷的车窗,小小的身子藏在阴影里。 她成功了。 逃离了顾家,踏出了寻父之路的第一步。 可她不敢有丝毫放鬆,全身的感官都警惕地锁定著那个男人。 汽车开出十几分钟,男人突然哎哟一声,像是没坐稳,身子一歪,手里的一个布包掉在地上,正好滚到顾珠脚边。 他弯腰去捡,抬起头时,一张笑脸正对著顾珠。 “小妹妹,一个人去县城找爸爸妈妈啊?真勇敢。” 男人的声音油腻腻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得焦黄的牙。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顾珠破旧的衣服,最后,停留在了她那双明显不合脚的破鞋上。 那里,是她刚刚掏钱的地方。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这句看似关切的问候,分明是在確认信息。 她知道,自己被这条潜伏的毒蛇,彻底盯上了。 第11章 盯上她的毒蛇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被嚇到的样子,小身子往里缩了缩,抱著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男人看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眼里的算计更深了。 他自来熟地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你爸妈在化肥厂哪个车间啊?我有个表哥也在那儿上班,叫刘强,黑黑壮壮的,说不定认识呢!” 他拋出一个名字,就是在试探。 顾珠低著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一样,充满了怯懦。 “我……我不知道,爹爹在信里没说。他说他在烧锅炉。” “就只说了烧锅炉啊?” 男人装出一副好心肠的样子,循循善诱地追问,“那县城可大著呢,你一个小娃娃,怎么找到他们啊?万一走丟了可不得了。” 顾珠抬起头,眼睛里带著泪光,重复著售票窗口那套早就编好的说辞,声音里带著孩子气的执拗和天真。 “我爹说,他们烧锅炉的地方,烟囱是最高的!全县城最高的那个烟囱就是他上班的地方!我只要抬头找最高的烟囱,就能找到家了。” “找烟囱啊,这倒是个好办法。” 男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像是看到了掉进陷阱里还懵然不觉的小白兔。 一个只知道找烟囱的蠢娃,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著的水果糖,在顾珠眼前晃了晃,引诱道: “来,小妹妹,吃个糖,別怕,叔叔不是坏人。看你嘴唇都乾裂了,吃颗糖润润喉。” 糖纸在灰扑扑的车厢里闪著廉价的光,对一个孩子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顾珠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渴望,甚至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但她的小手依然紧紧抱著膝盖,带著一丝胆怯和犹豫,没有伸手去接。 “我娘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哎呀,这孩子真懂事。” 男人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自己慢悠悠剥开糖纸,把那颗橘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那声音在沉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叔叔看你可怜,一个人跑出来找爹娘不容易,是真心想帮你。”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秘密的口吻说道: “不瞒你说,叔叔就是县城本地人,对那一片熟得很。你说的那个化肥厂最高的烟囱,我闭著眼睛都能找到!等下了车,叔叔直接带你过去,保准让你天黑前就见到你爹娘,怎么样?” 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善意和诱惑,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降的救星。 但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却冰冷地响起。 【“天医”系统正在分析目標人物……】 【情绪光谱分析:目標人物表层情绪为热情、关切,但其深层情绪光谱呈现出极为强烈的贪婪(暗红色)与扭曲的恶意(深紫色)。综合判定:其语言的撒谎概率为99.9%。】 【警告!系统资料库正在进行行为模式比对……】 【比对完成!发现高度相似案例。】 【目標行为模式符合70年代初期流窜作案的人贩子特徵:】 【1、专挑独自出行、衣衫破旧的儿童或妇女下手;】 【2、通过“带路”、“找亲戚”等说辞骗取信任;】 【3、最终目的是將其拐卖至偏远山村或黑煤窑,榨取价值。】 果然是人贩子。 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也从心底升起。 前世在维和战场上,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残害妇孺的渣滓。 落到她手里,算他倒霉。 “真的吗?叔叔你真的知道那个最高的烟囱在哪里?” 顾珠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希望,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得意极了,以为这孩子彻底上鉤了,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当然!叔叔还能骗你个小娃娃不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稳稳地跟著叔叔,保准让你今天晚上就在你爹娘怀里睡觉!” “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顾珠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激动得小脸都涨红了。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丫头,能卖多少钱。 汽车又顛簸摇晃了一阵,在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临时停靠点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正规的站点,只是路边一片空地,几个男人在抽菸閒聊。 司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车子水箱要加水,都下来活动活动,上厕所的快点,休息十分钟!” 车上的人立刻骚动起来,陆陆续续下去透气、找地方方便。 男人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不容拒绝的笑容,对顾珠说: “小妹妹,走,车里太闷了,叔叔带你去那边小卖部买瓶汽水喝,你看你都出汗了。” 他指著不远处一个用油布搭著的简陋棚子,那所谓的“小卖部”,看起来根本不像做生意的。 这是想把她骗下车,然后直接带走。 顾珠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立刻摇了摇头,小手死死抓住座位边上的铁栏杆,脸上全是害怕和固执。 “不……我不去,我怕车开走了……我找不到爹娘了……” “怕什么,就十分钟,叔叔跟司机大哥说一声,他肯定会等我们的。” 男人说著就想伸手来拉她的胳膊,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顾珠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的耐心终於快要耗尽了。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里透出一股凶狠和阴鷙。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老子是好心帮你,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赶紧跟老子走!” 第12章 反杀!人贩子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车上的人已经下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在打瞌睡,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 一个睡在前排的大婶似乎被吵醒了,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大婶说:“没事没事,我外甥女闹脾气,不想下车,我哄哄她。” 大婶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孩子真难带”,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顾珠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指望车上这些麻木的成年人,根本不可能。 她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解决掉这个天大的麻烦。 她的小手动了动,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管小小的、只有口红大小的金属喷雾管,已经从系统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掌心。 这是她在【新手急救包】里发现的——【强效神经麻醉喷雾】。 说明书上写著:作用於中枢神经,三秒起效,能让一头成年棕熊瞬间昏睡六小时,无色无味,副作用极小。 她本来以为这东西是用来应付野兽的。 没想到,人有时候,比野兽更可怕。 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粗糙的指节带著一股汗臭味,马上就要抓到顾珠的胳膊。 他脸上掛著不耐烦的狞笑,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个瘦弱的小丫头片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顾珠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她像是被嚇破了胆,猛地向后一缩,整个小身子都蜷进了座位最里面的角落。 同时,那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稳稳地举起一个金属喷雾管,对著男人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呲——” 一股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雾,精准地喷在了男人的口鼻上。 【高浓度乙醚麻醉喷雾,三秒起效,非专业人士无法察觉。】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男人只看见一个淡淡的水雾,根本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他的手已经蛮横地抓住了顾珠的胳膊。 “小兔崽子,还挺会躲!”他压著嗓子低声骂道,手上猛地用力,就想把顾珠从座位上直接拽起来。 然而,他刚一发力,就觉得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徵兆地衝上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整个车厢都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怎……怎么回事……” 他手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抓著顾珠胳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整个人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狭窄的过道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皮重得像掛了千斤秤砣,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得像一滩烂泥。 顾珠冷冷地看著他倒在脚下一动不动。 她迅速將手里的喷雾剂收回系统空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声张,只是缩回角落,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嚇坏了的孩子,静静等待。 她在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几分钟后,休息的乘客和司机骂骂咧咧地回到车上。 司机发动了车子,扯著嗓子往外面大喊:“都上来没?要开车了啊!” 车子再次启动,顛簸著向前驶去。 过道里躺著的男人,被车子的顛簸晃来晃去,却没有一点反应。 终於,有乘客发现了不对劲。 “哎,这人怎么回事?咋躺地上了?” “喝多了吧?一身的烟臭味。” 一个离得近的乘客胆子大点伸手推了推男人。“喂!醒醒!別挡道!” 男人毫无反应。 那人又加重了力道,可推在男人身上,只觉得对方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他心里一个咯噔,壮著胆子把手指探到男人的鼻下。 一秒,两秒…… 那人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我的天!他……他好像没气儿了!跟死人一样!”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车厢瞬间炸了锅! “啥?死人了!” “不会吧!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人!” 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顾珠知道,时机到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哭声悽惨又无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从座位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男人身边,一边哭一边推他。 “叔叔……叔叔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爹娘吗?你別嚇我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后视镜里死死瞪著顾珠:“小丫头,你认识他?” 顾珠哭得抽抽噎噎,话都说不囫圇:“我……我不认识……上车后他就一直跟我说话,说他认识我爹,说要带我去找爹娘……” 她把之前男人骗她的话,用一种孩童的视角复述了一遍。 司机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一个陌生男人,主动搭訕一个独自出行的小女孩,说要带她找爹娘,然后人就“死”了!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人……怕不是个人贩子吧?”一个乘客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还真有可能!你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好人!” “没错!他刚才就一直盯著这小姑娘看,我看见了!” “天杀的人贩子!这是遭报应了!” 车厢里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妇女指著男人的布包尖叫起来:“快看他包里!那是什么!” 眾人这才注意到,男人倒下时,那个破布包的袋口鬆开了,从里面滚出了一个拨浪鼓和一个小木头人。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过那个布包,怒吼道:“我倒要看看这畜生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第13章 抵达县城派出所 他把布包倒提过来,狠狠一抖! 哗啦啦! 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糖纸,一个小女孩的塑料髮夹,一根红头绳,甚至还有半块粘著灰的麦芽糖! 铁证如山! “人贩子!他就是个人贩子!” “我的老天爷!差点就让他把这孩子给拐跑了!” “打死这个挨千刀的畜生!” 几个男人气得要上去踹几脚,又怕真把人弄死了摊上事。 司机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当机立断。 “不能就这么算了!县城就有派出所,我们直接把车开过去报案!把这人贩子交给公安!”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司机不再耽搁,猛地一踩油门,破旧的汽车发出一声怒吼,朝著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珠坐在角落里,用袖子抹著眼泪,心里一片平静。 完美。 不仅解决掉了麻烦,还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保护伞”。 半个小时后,汽车直接停在了县城派出所的大门口。 几个正在院里抽菸的公安看著这阵仗都懵了。 司机和几个乘客七嘴八舌地把事情一说,公安们立刻严肃起来,两个人过来,熟练地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贩子从车上抬了下来。 派出所里,穿著制服的年轻公安蹲下身,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心里又酸又软。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小妹妹,你別怕,跟叔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珠看著他,那双哭得通红的兔子眼,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她把早就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又哭著说了一遍。 “我叫顾珠,我来找我爹娘,他们在县城化肥厂上班……” 她把被伯父伯母虐待、被赶出家门、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寻亲的事,说得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然后,她又说了在车上遇到那个“坏叔叔”的经过。 “……他说他认识我爹,叫王大山,还说我娘叫李红梅……他非要带我去,我不敢,我就一直哭……他说要给我买汽水,我不去,他就想拉我……” 她故意隱去了自己下药反杀的关键情节,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无助、但又机灵地察觉到危险,並用哭闹来反抗的普通小女孩。 年轻公安听得眉头紧锁,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茶缸盖子“哐当”一响。 “这个畜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抬进来、还昏迷不醒的人贩子,眼神里全是愤怒。 正好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肩上多一道槓的年长公安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脸色严肃,快步走过来。 “头儿,省厅急电!这傢伙叫李二狗,是邻省通缉了好几年的惯犯,专门干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手上至少有七八条人命!” “什么!”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大家再看向顾珠的眼神,就从单纯的同情变成了无法言说的后怕和庆幸。 这小丫头要是真被这李二狗骗下了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能活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是命大啊这孩子!” “多亏了司机和一车的好心人,不然这辈子就毁了!” 年轻公安更是觉得脊背发凉,他看著顾珠的眼神也更加温和了。 “小妹妹,你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你放心,这个坏蛋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另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一脸的犯难。 “所长,这李二狗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昏迷不醒,卫生院的医生来看了也查不出毛病,就说睡得特別沉。可他要是不醒,好多案子就没法审了。” 顾珠心里冷笑,她用的可是超高维文明的麻醉剂,这个时代的医生能查出来才怪。 她估摸著药效至少还能让他再睡上十几个小时。 足够她离开这里了。 “別管他了,先把他銬在暖气管上,派人看住!” 年长的公安,也就是所长,挥了挥手。然后看向顾珠,脸上露出一个儘量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別怕,你爹娘是在化肥厂是吧?叫王大山和李红梅?我们这就派人帮你去找!”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编的假名字,化肥厂根本不可能有这个人。 一旦公安去查,她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到时候他们要是再把她送回伯父伯母家,那她就彻底完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去查! 顾珠的脑子飞速转动,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公安叔叔,不用了……”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 “我伯伯他们对我不好,他们肯定跟爹娘说了我的坏话……我怕……我怕爹娘他们也不要我了……” “我要自己去找他们,我要亲口跟他们说,我是个好孩子,我没有不听话……” 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全世界都拋弃了她。 这副样子,別说是公安了,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得心软。 “这……这可怎么办?” 年轻公安也犯了难。 孩子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尤其是这种经歷了家庭变故的。 强行把她送到父母面前,万一她父母真有什么误会,再当著他们的面说几句重话,那对孩子的伤害就太大了。 “要不……就让她自己去?” “那不行!”所长立刻否决,语气严厉,“外面多危险!刚抓了一个李二狗,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这孩子从我们派出所出去,就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顾珠一看有戏,赶紧加了一把火。 “公安叔叔,求求你们了,火车站离这里不远,我自己能过去!我买了票就上车,火车上人多,坏人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她仰著那张掛满泪珠的小脸,眼神里全是哀求和倔强。 “我爹在信里说了……他在北境的部队里等著我……我一定要去找他!” 第14章 火车上的突发心梗 情急之下,她把自己真正的目的不小心“说漏嘴”了。 【完美。】 顾珠在內心给自己点了赞,没想到我还有演戏的天赋呢。 “北境部队?” 果然,办公室里的警察们都愣住了。 年轻警察第一个问出声:“小妹妹,你爹不是在化肥厂吗?怎么又去北境当兵了?” 顾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揭穿了秘密,慌忙摆著手解释。 “我……我记错了……是……是爹爹以前当过兵,在北境……他信里总说起那里的事……他现在就在化肥厂烧锅炉……”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慌乱样子,反而让所长和几个老警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孩子的爹很可能是个身份特殊的军人! 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执行秘密任务,才把孩子寄养在亲戚家,对外只说是去工厂打工! 军属!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这个年代可不一样!军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他们的孩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所长看著顾珠的眼神瞬间就从同情变成了郑重。 他当即做了决定。 “这样吧,孩子,我们不去找你父母,也不拦著你。但是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小王,你亲自送这孩子去火车站,看著她买票,看著她上车!一定要亲手把她交给列车员!” “是!” 年轻警察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顾珠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赌对了。 她擦了擦眼泪,对著年长的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警察叔叔!” 年轻警察小王牵著顾珠的小手,一路將她护送到了县城火车站。 有了穿著制服的警察护送,买票的过程异常顺利。 售票员一听是抓了通缉犯的小英雄,二话不说就给她出了一张去往北边方向、最快的一趟绿皮火车的坐票。 顾珠从缠在脚踝的布条里解下那三十块钱。买完票还剩下不少。 小王一直把她送到站台,找到了她的车厢和座位。 这是一节异常拥挤的车厢,空气里全是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让人窒息。 小王帮她把一个空空的、只做偽装用的小布包放上行李架,又严肃地叮嘱她。 “小妹妹,在车上千万別再跟陌生人说话了,有事就找穿制服的乘务员叔叔,知道吗?” 顾珠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警察叔叔。” 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动。 小王站在站台上对著车窗里的顾珠挥著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顾珠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成功了。 彻底摆脱了过去,踏上了通往未来的列车。 她蜷缩在座位上,开始打量这节车厢。 车厢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焦急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斜对面。 那里坐著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灰色中山装。他面容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即便闭著眼,身上也有一股沉静威严的气势。 小的那个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穿著一身乾净的蓝色小褂子。 他不像別的孩子那样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老人身边,手里捧著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在看,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顾珠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到达目的地。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鬱鬱葱葱的南方水乡逐渐变成了广袤的平原。 顾珠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陌生的景色,心里却在想著父亲。 爸爸,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 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我。 她正想著,对面的老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又急又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小男孩立刻放下书,紧张地给他拍背,小脸上满是担忧。 “爷爷,你怎么样了?” 顾珠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几乎是本能地,她脑海里的“天医”系统自动激活了诊断功能。 【嘀——发现病患,诊断之眼启动,正在扫描……】 一行行数据瞬间在顾珠的脑海中浮现。 【病患:沈振邦,年龄:72岁】 【病症分析: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发作,伴有早期肺源性心臟病特徵。因旅途劳顿及车厢空气污浊诱发,当前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警告!若不及时施救,病患將在十分钟內出现呼吸衰竭,危及生命!】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那个名叫沈默的小男孩,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拼命地摇晃著老人的手。 老人无力地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转为青紫,双手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將皮肉撕开,好让堵塞的心臟重新跳动。 “快来人啊!有位老爷子犯病了!” “是不是抽羊角风了?快掐人中!” “让开让开,別围著,让他透透气!” 狭窄的车厢瞬间炸了锅。一个好心的大婶已经掏出自己的水壶,想往老人嘴里灌水,被沈默发狠地一把推开。 “別碰我爷爷!” 乘务员也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看著老人痛苦的样子完全束手无策,只能对著跟来的同事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去广播!广播找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 一片混乱中,顾珠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情冰冷。 她几乎在老人发病的瞬间就在脑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立刻扫描目標生命体徵!” 【嘀——正在扫描……】 【目標:沈振邦,年龄:72岁。】 【身体状况:重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冠状动脉管腔严重狭窄。当前状態:急性心肌梗死!】 【生命体徵监测:心率180次/分,呈快速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急剧下降,已测不到。瞳孔开始放大,脑部供氧严重不足!】 【综合评定:极度危险!若五分钟內不进行有效干预,目標將因心室颤动及心源性休克导致死亡!倒计时开始:04:59……04:58……】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钟摆,在顾珠脑海中一下下敲击。 第15章 救或不救 她前世见过无数生死一线的场面,可此刻这具六岁的身体里,心臟依然不受控制地狂跳。 救,就会暴露自己。 不救,一条生命就会在她眼前消逝。 “滚开!都別碰我爷爷!”沈默像一头护食的幼狼,用他小小的身体挡在爷爷身前,眼神凶狠地瞪著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他虽然害怕,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警惕。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胡乱施救只会让情况更糟。 “小同志,你让开,我们是想帮你!” “我爷爷是军人!他的身体不能隨便让人碰!”沈默倔强地喊道,眼眶通红。 军人? 顾珠的心猛地一抽。 脑海里闪过照片上父亲那张穿著军装、笑容温暖的脸。 如果有一天,躺在这里的是爸爸…… 她会不会希望有个人能不计后果地伸出援手? 答案,不言而喻。 顾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从座位上滑下来,瘦小的身体在人群的腿缝里穿梭,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让开!我能救他!” 声音又奶又脆,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车厢里诡异地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低头,看向这个还没他们腰高的黄毛丫头。 “小丫头你胡说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快一边玩去!”乘务员皱著眉头,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就是!別在这添乱了,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过家家!” 质疑和呵斥四起,甚至有人被她这句“疯话”逗笑了。 谁会相信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能救人? 只有沈默,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顾珠。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清澈、冷静、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生死。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只有她,冷静得像一块冰。 “你能救我爷爷?”沈默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顾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对乘务员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他这是急性心梗,不能再拖了!马上把他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和皮带,让呼吸道保持通畅!”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充满了不容抗拒的专业性。 乘务员被她这股气势震住,竟然下意识地就想照做。 “別废话!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再耽误一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严厉。“还有,去拿酒精和一根乾净的针来,越细越好!快!” 针? 所有人都听傻了。这小丫头,竟要用针救人?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一脸正气地指著顾珠。“小姑娘,我是县医院的內科医生李建国!我告诉你,心梗病人最忌讳挪动,要绝对静养!更不能用什么针乱扎!你这是在草菅人命,是谋杀!” 他亮出身份,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刚刚有些动摇的眾人,又立刻倒向了他这边。 “听见没?医生都说话了!” “快把这疯丫头拉开!別让她害了老先生!” 顾珠冷冷瞥了他一眼,脑中系统瞬间给出诊断:【知识库水平:70年代初级。认知停留在“绝对静养”,缺乏有效急救手段。】 庸医。 “你所谓的『静养』,就是眼睁睁看著他心跳停止,变成一具尸体吗?”顾珠毫不客气地反问。“急性心梗导致的剧痛会引发神经性休克,加速心室颤动,他现在每分每秒都在走向死亡!必须立刻进行穴位刺激,缓解心肌缺血,为抢救爭取时间!” 这一串专业术语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清晰地吐出,所有人都懵了。 李建国医生更是涨红了脸,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顾珠说的全是他闻所未闻,却又似乎直指核心的东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沈默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站到顾珠身前,小小的身躯像一座山,对著所有人用尽全力大喊。 “我相信她!都让开!我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负全责!” 一个八岁的孩子,吼出了“负全责”这三个字。 整个车厢,死一般寂静。 沈默回过头,看著顾珠,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豁出去的信任和最后的哀求。 “求你,救救我爷爷!” 顾珠重重点头。 她没有时间再浪费,蹲下身,开始解开老人的衣扣,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乘务员也反应了过来,转身就冲向自己的休息室。 李建国医生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嘴里不停念叨:“疯了……都疯了……用针救心梗,闻所未闻,这是要出人命的……” 顾珠根本不理他。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老人身上。 脑海中系统的三维人体模型早已构建完成,一个闪亮的红点精准地標註在老人左腕內侧。 【定位完毕:手厥阴心包经,內关穴。】 【方案生成:以针刺入穴位五分深,以“泻”法行针,强刺激一分钟,可瞬间扩张冠状动脉,增加心肌供血。】 一切就绪。 就在这时,乘务员拿著一小瓶酒精,面无人色地跑了回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小、小同志……车上的医药箱里没有针……只有纱布和红药水……” 没有针!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李建国医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道:“听见没有!没有针!这就是天意!小姑娘,你快住手吧,別再折腾老先生了,等到了下一站送去医院才是正道!” 车厢里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他说得有理。 顾珠的眼神却越发冰冷。等下一站?半个小时后,只用去火葬场了! 针……针……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婶手上那根闪著寒光的—— 缝衣针! 第16章 借绣花针救命 “大婶,你的针可以借我救人吗?” 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正在纳鞋底的大婶手一抖,针尖差点扎进肉里,她惊恐地抬起头,看著这个一脸冷静的小女娃,舌头都大了。 “小姑娘,你、你说啥?要我的针?” “对,救这位爷爷。”顾珠指著地上呼吸已经微不可闻的老人,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胡闹!你简直是疯了!” 那个县医院的医生李建国彻底爆发了,他指著顾珠的鼻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那是纳鞋底的粗针,上面全是铁锈和病菌,你敢拿它扎人?你这是嫌老先生死得不够快吗!你这是在故意杀人!” 他这一吼,直接给眾人定了性。 大家看向顾珠的眼神瞬间从怀疑变成了惊恐和愤怒。 “这孩子魔怔了吧!” “天啊,快把她拉开!她要杀人了!” 眼看就要燃起的希望被这一盆冷水彻底浇灭,车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绝望,甚至还多了一丝对顾珠的恐惧。 顾珠根本没理会他,她只是看著那个被嚇得不知所措的大婶,一字一句道:“大婶,人命关天,耽误一秒他就没命了。针借我,出了任何事都和你没关係!”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孩童的天真,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掌控一切的决绝。 大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捏著那根针,手心里全是汗,进退两难。 “大姐!求你!让她试试吧!” 沈默“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大婶面前的泥地上!这个骨子里刻著骄傲的小男孩,为了爷爷,第一次向人下跪。 “我爷爷快不行了!求你把针借给她!” 乘务员也反应过来,衝过来急得满头大汗:“大姐,人命关天啊!算我求你了!出了事我们担著!” 大婶看著跪在地上磕头的孩子,又看看那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女娃,终於心一横,把手里的针递了出去。 “拿……拿去吧!可千万別闹出人命啊!” “多谢。” 顾珠接过那根粗糙的缝衣针,转身对乘务员伸出小手,言简意賅。 “酒精!” 乘务员立刻將一团酒精棉球递上。 顾珠当著所有人的面,镇定自若地给针尖来回擦拭消毒,那熟练的动作仿佛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李建国见状,色厉內荏地发出最后的警告:“我命令你马上停手!再不住手,等到了站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故意杀人!” “滚开!” 没等顾珠说话,沈默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死死挡在李建国面前,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豁出去的疯狂。 “我说了我相信她!” 顾珠深吸一口气,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眼前只剩下那个躺在地上,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老人。 她的小手托起老人冰冷的左腕。 脑中,系统的三维透视图已经將穴位的位置、深度、以及周围的神经血管分布,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左手拇指准確按在老人腕横纹上两寸处,精准找到了內关穴! 然后,右手捏著那根被酒精擦拭过的缝衣针,没有丝毫犹豫,对准穴位,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啊——!” 周围的乘客集体发出一片压抑到极点的惊呼,几个胆小的女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就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老人原本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弓,像一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完了! 他被扎死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李建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座位上,嘴里绝望地喃喃:“我就说……我就说会出事的……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第17章 这女娃是小神医? 然而,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那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老人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落回地面,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渐渐舒展开来。 顾珠面无表情,捏著针尾,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捻动著。 提、插、捻、转。每一下的力道和角度都精准到毫釐。 她的小手灵活得不像话,那根粗糙的缝衣针在她指尖仿佛成了传说中的救命金针。 沈默跪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看到爷爷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血色。 那原本已经发黑髮紫的嘴唇,慢慢有了一丝红润。 急促得几乎要断掉的呼吸,也变得深长、有力了起来。 有效! 真的有效! 沈默的心臟狂跳起来,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小女孩,眼神里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近乎崇拜的光芒。 一分钟后,顾珠停止捻动,乾脆利落地將针拔了出来。 她將针重新用酒精棉擦拭乾净,才站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 她轻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套操作对精神消耗极大,以她现在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大婶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刺耳的声音才把眾人从石化中惊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那个刚刚还在鬼门关徘徊,现在却已经安详“睡去”的老人,又看看旁边站著的那个气定神閒的小女孩,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这……这就好了?”乘务员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命暂时保住了。”顾珠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现在只是脱离了危险,心梗造成的损伤还在。必须马上去医院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治疗,让火车在下一个有大医院的站临时停靠。”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逻辑縝密,完全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总指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好好!我马上去跟车长匯报!”乘务员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朝车长室跑去。 “神了……真是神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一根缝衣服的针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哪是小丫头,这分明是个小神医啊!” 沉寂过后,车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所有人看向顾珠的眼神,从之前的怀疑、呵斥,变成了现在的震惊、敬畏,甚至是恐惧。 瘫在座位上的李建国,此刻已经面无人色。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老人,又看看顾珠,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行医十几年,读过那么多医书,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又如此有效的急救方法!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在这个六岁的孩子面前,被击得粉碎。 沈默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爷爷的鼻息。 平稳,有力。 他又摸了摸爷爷的手,温暖,不再是刚才那种嚇人的冰冷。 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涌了上来。 但他强忍著没让它掉下来,只是红著眼眶,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顾珠面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郑重其事地对著顾珠,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带著审视和探究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顾珠早有准备。 她很清楚,刚才用一根绣花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段太过惊世骇俗,一句“我娘教的”根本骗不过眼前这个小人精。 但她依然只能这么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稚嫩的阴影。 “我叫顾珠。” 她的声音恢復了属於六岁孩童的软糯,甚至带了一丝被质问的委屈。 “我娘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我就是从小跟著她,学了点皮毛。”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原主的母亲苏静的確认识些草药,但那点知识,在“天医”系统的神级知识库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一点皮毛?”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冷,“我见过首都最好的专家给我爷爷会诊,他们拿著听诊器,看一堆看不懂的图纸,討论半天也只能摇头。” “你,只看了一眼,就敢下针,用的还是一根纳鞋底的针。”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顾珠的偽装上。 “你用的不是皮毛,是真本事。” 顾珠心里暗赞,这孩子,將来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抬起头,迎上沈默锐利的目光,那双清澈见底的黑眸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像是被逼问得快要哭出来。 “我不知道什么真本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说出了一句让沈默瞬间愣住的话。 “我娘说过,人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我不想让他死……就像我,我还想去北境,见我爹爹……” 这句话,柔软、稚嫩,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默的心上。 寻父。 这个词瞬间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执拗地要去几千里外的北境找父亲的女孩,心里的所有怀疑和警惕,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衝垮了。 是震撼,更是心疼。 不管她这一身通天的本事从何而来,但她的动机,纯粹得让他无法再质疑。 就在这时,车长领著乘务员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就是她?是这个小同志救的人?” 车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路人,看著地上呼吸平稳的老人,又看看旁边这个跟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黄毛丫头,整个人都懵了。 “千真万確啊车长!一车厢的人都看著呢!就用一根绣花针,那么一扎,人就活了!简直是华佗在世,小神医啊!”乘务员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车长听得目瞪口呆,跑了一辈子车,这么邪乎的事还是头一回见。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顾珠。 又瘦又小,面色蜡黄,穿著打补丁的旧衣服,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没有半点同龄人的胆怯。 “小同志,你可真是……了不起!”车长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他抓了抓头,立刻严肃起来:“我已经跟前方的大站联繫过了!下一站是石城,那里有军区的疗养院,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救护车在站台等著!” “太好了!”沈默激动地喊出声。 “大傢伙儿都別围著了,让空气流通!这位老同志要休息,小英雄也累了!” 在车长的疏导下,人群渐渐散开,但还是有不少人一步三回头地看著顾珠,嘴里嘖嘖称奇。 “小神医”这个称號,就这么不脛而走。 沈默搬来自己的小板凳,就守在顾珠座位旁边,像个最忠诚的小卫兵,谁想靠近多看一眼,都会被他用冰冷的眼神逼退。 火车高速行驶,很快,石城站到了。 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紧张肃穆的气氛已经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一辆掛著军牌的救护车停在最醒目的位置,旁边站著一排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几个肩膀上扛著星的军官,个个表情严肃。 这阵仗,让同车厢的乘客们都看傻了眼,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被小女孩救下的老爷子,身份绝对通了天! 车门一开,医生护士们立刻抬著担架冲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医生,在看到沈振邦平稳的生命体徵时,明显鬆了口气。 他一边指挥护士接上便携心电监护仪,一边快速询问:“路上採取了什么急救措施?” 乘务员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医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珠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你说什么?是这个女娃娃用一根纳鞋底的绣花针把人救过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轻蔑和质疑,毫不掩饰。 “简直是荒唐!在开国际玩笑吗!” 他根本不信,甚至觉得这是铁路同志在推卸责任,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 “陈院长,是真的!”沈默立刻站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我亲眼看到的!就是顾珠救了爷爷!” 陈院长瞥了沈默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小默,我知道你担心首长,但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封建迷信,更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胡乱施针只会加重病情!” 他转头,目光冷冷地射向顾珠:“小姑娘,你家大人呢?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危险?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声呵斥,让车厢里刚刚对顾珠建立起崇拜的眾人,又开始动摇起来。 是啊,那可是军区的院长、专家!他说的话,还能有错? 顾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担架上的人。 就在这时,沈振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准確地落在了顾珠那张小小的脸上。 老人艰难地抬起手,朝著顾珠的方向伸了伸。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手,聚焦到了顾珠身上。 顾珠坦然地走过去,站在担架旁边。 “老爷爷,你醒啦。”她轻声说道。 沈振邦看著她,浑浊的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高高在上的陈院长,此刻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精彩,他快步上前,不敢置信地检查著沈振邦的瞳孔和脉搏,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符合医学常理……怎么会……” 沈振邦却根本不理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顾珠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后,他转过头,用尽所有力气,对离他最近的那个扛著两颗星的中年军官,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她,是我沈振邦的恩人!” 第18章 小霸王强留小神医 担架被稳稳抬下火车,沈振邦第一时间被送上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 站台上一片忙乱,隨行的军官和医生们簇拥著担架,仿佛那是一尊易碎的国宝。 顾珠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对她来说,人救了,她的任务是继续北上。 她转身,想挤回那节依旧拥挤的车厢,火车很快就要开了。 可她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 是沈默。 他的手不大,力气却惊人,那股劲头带著不容拒绝的固执。 “你要去哪儿?”他仰著头,那双过分早熟的眼睛紧紧锁著她。 “回车上。”顾珠的回答言简意賅。 “不行!你不准走!”沈默的语气像个小霸王,“你救了我爷爷,就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我爷爷醒了第一眼就要看到你。你必须跟我走!” 顾珠微微蹙眉。 她不喜欢和这种家庭扯上关係,太麻烦。 可脑子里,天医系统正在飞速分析。 【事件评估:结识关键人物沈振邦,可大幅提升“千里寻父”任务成功率,预计提升95%。风险:过早暴露,引来未知关注。】 【系统建议:接受。收益远大於风险。】 她还在权衡,沈默以为她要拒绝,拽得更紧了,一字一顿地拋出最大的筹码。 “我爷爷会帮你找爸爸!我爷爷是沈振邦!在北境,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沈振邦! 原主不知道,但她知道!兔子家的开国元勛之一,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千里迢迢的寻父之路,將瞬间变成坦途! 这是一条捷径,一条她无法拒绝的捷径!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笔挺的年轻警卫员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著沈默敬了个礼,然后才转向顾珠,语气恭敬。 “顾珠小同志,我是沈首长的警卫员周海。首长上车前交代,务必请您和我们一同前往疗养院。您是首长的救命恩人,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他的態度恭敬,但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决。 顾珠看了一眼被沈默死死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的警卫员,心中有了决断。 “好。” 她轻轻点头。 沈默紧绷的小脸这才一松,却依旧没放手,生怕她长翅膀飞了似的。 顾珠就这么被沈默“牵”著,坐上了另一辆掛著军牌的吉普车。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石城最神秘的区域——军区直属疗养院。 这里绿树成荫,一栋栋別致的苏式小楼掩映其中,岗哨林立。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庄严肃穆。 顾珠被安排在一栋小楼的客房。 房间宽敞明亮,地上铺著柔软的羊毛地毯,还有一张铺著雪白床单的弹簧软床。 这和她逃离的那个家徒四壁、睡著土炕的柴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默像个小尾巴,一会儿给她端来一盘红彤彤的苹果,一会儿又端来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你快吃呀,这个苹果很甜的。” “牛奶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板著一张小脸,用命令的语气,做著最体贴的事。 顾珠看著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这个“小大人”,还挺有意思的。 顾珠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这是这具身体六年来第一次尝到苹果的滋味。 一种陌生的暖意从味蕾一直蔓延到心里。 另一边,沈振邦的特护病房里,气氛凝重。 疗养院院长陈建国,就是那个在火车站的金丝眼镜老医生,拿著一沓检查报告,脸色变了又变。 “奇蹟……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蹟!”他对著几位军官,手都在抖:“首长各项生命体徵已经完全平稳,心电图显示,虽然还有心肌缺血,但最危险的急性梗死期已经过去了!” “陈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位军官皱眉问道。 “我……我怀疑,是火车上的紧急施救起了关键作用!” 陈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起那个用绣花针的小女孩,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虽然匪夷所思,但事实摆在眼前!那一针,很可能用一种我们未知的原理,瞬间扩张了首长的冠状动脉,为我们爭取到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他不敢再轻视那个女孩了。 陈建国反覆翻看报告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次足以致命的大面积心梗,怎么会恢復得这么快? 他忍不住又找到了顾珠。 “小……小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一针,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放下院长的架子,用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问道。 顾珠依然是那套说辞。 “我娘教的土方子,说是能『活血化瘀』,我也不是很懂。” 她把一切都推给了“土方子”和“不懂”。 老院长显然不信,但他追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满心疑惑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沈振邦就在病房里叫人了。 顾珠被警卫员周海带到了沈振邦的病房。 老人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的病號服,靠在床上,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看到顾珠,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孩子,快过来。” 他对著顾珠招了招手。 顾珠顺从地走了过去。 “老爷爷,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扔在火车上了!” 沈振邦感慨万千,他拉著顾珠的手,让她坐在床边。 “孩子,你叫顾珠,是吧?你跟爷爷说说,你一个人,要去北境找谁啊?” 他的声音,慈祥又温和。 顾珠的心,莫名地一酸。 这种被长辈温柔对待的感觉,她两辈子都是第一次体验。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我去找我爸爸,他叫顾远征,是北境军区的军人。” “顾远征?” 沈振邦和旁边的警卫员周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名字,他们知道。 “好小子……原来是他的女儿……”沈振邦喃喃自语,再看向顾珠时,眼神里已经全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愧疚。 他拍了拍顾珠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你救了爷爷的命,你就是爷爷的亲孙女!你的事,就是爷爷的事!” 他转头对周海下令。 “立刻给我接北境军区司令部!我要亲自问问,他们是怎么照顾英雄的家属的!让英雄的孩子在外面受这种苦,他们这个司令员是怎么当的!” 老人虽然在病中,但发起火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然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海立刻挺直了身子。 “是!首长!”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沈振邦!让你们司令员,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过来接电话!” 第19章 沈家的承诺·一 话筒对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紧接著一个无比恭敬又透著慌乱的声音响起。 “老首长!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您身体还好吧?” “我死不了。”沈振邦的语气平静得嚇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开门见山:“我问你,你们北境军区,是不是有个叫顾远征的兵?” “顾远征?”对面的人显然在脑子里飞速检索,几秒后,声音变得肯定,“报告老首长!有!顾远征同志是我们雪狼特战队的副队长,一级战斗英雄!两年前在边境执行sss级任务时,为了掩护科研人员撤离,独自引开敌特主力,最后与敌同归於尽……壮烈牺牲了。” 牺牲了?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顾珠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耳內尖锐的蜂鸣。她眼前一阵发黑,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怎么会…… 信上那个温柔的男人,明明说他会回来的! 系统也发布了主线任务“寻亲之路”,如果父亲已经死了,任务又算什么?一个无法完成的骗局吗? 不!不可能! 超越时代的系统绝不会出错! 她的小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份冰冷的绝望顺著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沈振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那双苍老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著力量。 他没有看顾珠,目光依旧锐利如鹰,对著话筒继续发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牺牲了?我怎么听说的版本,跟你这个不一样?” 话筒那头的人彻底傻了。 “老首长……这……这是军区档案里明確记载的,追悼会都开过了,烈士抚恤金也……”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振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再问你,顾远征的女儿,你们是怎么安置的!” “顾远征同志的女儿?”对面的人更懵了,“他的档案记录,爱人早逝,只有一个女儿寄养在南方的伯父家。牺牲之后,军区派人去送过一次抚恤金,但被他家里人退了回来,说是孩子还小,不想让她知道爸爸牺牲的消息……之后,我们就……” “你们就没再管了,是吗?” 沈振邦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气。 “任由英雄的女儿被所谓的亲人虐待,吃不饱穿不暖,六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出来千里寻亲!差点被你们辖区的人贩子拐走!你们就是这么告慰英雄在天之灵的?!” 老人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那一声咆哮仿佛平地惊雷,震得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嚇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歉。 “老首长,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是我们工作的重大疏忽!我们马上调查!立刻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沈振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胸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我告诉你,顾远征的女儿现在就在我身边!她刚刚救了我这个老头子一命!”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电话那头轰然引爆。 英雄的女儿救了老首长?这是什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情节! “从现在起,她就是我沈振邦的亲孙女!谁要是敢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別怪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门,拆了你的司令部!” 沈振邦吼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啪”的一声,狠狠將电话砸回了原位。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顾珠还沉浸在巨大的衝击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沈振邦重重喘了几口气,胸口的怒意稍平。他转过头,看著失魂落魄的小丫头,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他伸出乾枯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孩子,別怕。”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极缓,“爷爷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顾珠猛地抬起头,茫然的黑眸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爷爷是老兵,打了半辈子仗,直觉告诉我,你爸爸……可能没有牺牲。”沈振邦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深邃而篤定。 “一个被判定为『牺牲』的一级战斗英雄,档案的处理却如此潦草,抚恤金被退回这样的大事竟然没有后续追查,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爸爸是『雪狼』的人,那是我们北境最顶尖的秘密部队,每一位成员都是国之利刃。他们执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有时候,为了保护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人,『牺牲』是最好的一层偽装。” 顾珠的心,像是坐了一趟惊险的过山车,从万丈深渊的谷底,被瞬间拋回了云端。 偽装? 对!一定是这样! “天医”系统从不骗她!父亲一定还活著!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希望如潮水般涌来,重新填满了她冰冷的心臟。 “那……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她的小手紧紧抓著沈振邦的病號服袖子,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孩子,別急。”沈振邦安抚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如果他真的是在『假死』执行任务,我们这边大张旗鼓地一查,反而会暴露他,害了他。”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我已经放出话去,说你在我这里。你爸爸只要活著,他早晚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繫你。” “在这之前,你就安安心心地跟在爷爷身边。等爷爷身体好些,就亲自带你去北境,让你住进军区大院。那里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 顾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虽然心里焦急如焚,但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给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带去任何危险。 看到她终於平静下来,沈振邦心里也鬆了口气。 这孩子,心性之沉稳坚韧,远超常人,越看越让他喜欢。 他按下床头的铃,警卫员周海和沈默立刻走了进来。 “首长。” “去,通知厨房,把我那个规格的晚餐,做两份!不,做三份!”沈振邦大手一挥,中气十足。 “要加菜!必须加菜!给我这宝贝孙女好好补补!你看她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板著脸的沈默:“还有这个臭小子,也跟著沾光!” 沈默的脸依旧绷得紧紧的,没说话,但那悄悄泛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 很快,丰盛的晚餐就被端了上来,摆满了一整张小方桌。 四菜一汤。 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肉质鲜嫩、只用葱姜清蒸的鱸鱼。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 还有一盘在这个地区极其罕见的,绿油油的炒青菜。 配上两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那腾腾的热气都带著一股诱人的米香。 顾珠看著眼前的饭菜,有些不知所措。 这具身体长这么大,別说吃饱饭了,就连伯父家过年时桌上那几块肥肉,她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快吃啊,丫头,愣著干什么!”沈振邦笑著催促。 沈默已经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精准地放进了顾珠的碗里。 “吃。”他言简意賅。 顾珠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浓郁的酱香和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那股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让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吃。太好吃了。 她埋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扒著饭,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进白米饭里,洇开一小片水渍。 这不是伤心的眼泪。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在乎、被人关爱的温暖和委屈。 原来这就是被长辈疼爱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沈振邦看著她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软,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没再催促,只是不停地用眼神示意沈默给她夹菜。 “慢点吃,孩子,別噎著。以后,有爷爷在,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沈振邦轻轻拍著顾珠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顾珠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吞进肚子里。 她有家了,有爷爷了。 她还要找到爸爸。 这条寻父之路,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20章 沈家的承诺·二 那一晚,顾珠吃得很慢,也很饱。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饭后,疗养院的护士来带她去房间。沈振邦不放心,让警卫员周海亲自跟著,盯著人把一切都布置妥当。 “被子要换最软的鹅绒被,晚上冷,多加一床毯子!还有,房间里要生炉子,但是要注意通风,不能让孩子中了煤气!” “热水瓶要灌满了放在床头,孩子半夜渴了要喝水。” “对了,再去后勤处领几套新衣服来,找小女孩穿的,要棉的、软和的!” 老人絮絮叨叨地交代著,细致得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周海一一记下,笑著说:“首长您放心,保证把顾珠小同志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顾珠站在旁边,静静地听著老人事无巨细的吩咐。 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体验。心里那块冰封已久的坚冰,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有暖流正悄悄地渗进去。 沈默一直將她送到房间门口。 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雪白的床单、蓬鬆的被子、床头柜上放著一个装著热水的搪瓷杯,上面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你……早点休息。”沈默站在门口,板著小脸,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晚安。”顾珠对他点了点头。 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紧了嘴,转身快步走了。 顾珠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走到那张柔软的大床边,伸手摸了摸。 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脱掉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换上疗养院准备的乾净小褂子,然后把自己整个埋进了那床温暖的被子里。 鼻尖全是阳光晒过的、乾净的肥皂香味。 好温暖,好安心。 这一夜,顾珠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还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沈默。他手里端著一个餐盘,上面放著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小咸菜。 “爷爷让我给你送早饭。”他把餐盘放在桌上,依旧是那副小大人的样子。 “快起来吃饭,今天我们去北境。” 去北境! 顾珠瞬间清醒,立刻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早饭简单却可口,顾珠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警卫员周海就来了,他带来了沈振邦的决定。 “顾珠小同志,首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坐火车了,军区派了专机过来,直接送我们去北境军区总部!” 专机! 顾珠虽然不懂这个年代的专机意味著什么,但也能猜到这绝对是最高级別的待遇。 她有些不安:“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救了我们老首长,就是我们整个北境军区的恩人!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老首长也好几年没回北境了,正好一起回去!” 既然如此,顾珠也不再推辞。 她没什么行李,她的一切家当都在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半个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车载著顾珠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石城军用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带著螺旋桨的小型运输机,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停机坪上。 上了飞机,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两排简易的座椅。 沈振邦的精神很好,他让顾珠坐在靠窗的位置,给她讲起了北境的风光。 “北境跟你们南方不一样,那里冬天很长,雪很大,能把整个房子都埋起来。” “那里有最广袤的森林,有熊瞎子,有傻狍子。” “那里的人,性子也跟那里的天气一样,又冷又硬,但心是热的。” 顾珠听著,脑海里勾勒出一片苍茫的冰雪世界。那就是父亲战斗和生活的地方。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中,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 顾珠趴在窗边,看著下方的城市变成小小的方格,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北境,我来了。 爸爸,我来了。 飞机飞了很久。 当顾珠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南方的青山绿水,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被白雪覆盖的林海雪原。 天地间一片苍茫。 “我们到了。”沈振邦的声音响起。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厚厚的云层,一个巨大的、坐落在雪山环抱中的军事基地,出现在眼前。 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高耸的瞭望塔。 这里就是北境军区的总部。 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顾珠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好冷! 沈默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旁边的一件军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了顾珠身上。大衣太大了,几乎把顾珠整个人都罩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一行人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黑压压的军官,正在等著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肩膀上扛著两颗金星的上將! 他看到沈振邦,立刻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老首长!北境军区司令员李援朝,率全体指战员,欢迎老首长回家!”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齐刷刷地敬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欢迎老首长回家!” 这阵仗,让顾珠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她救的这个“老爷爷”,到底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沈振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他拉过被军大衣裹成一个球的顾珠,对李援朝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干孙女,顾珠。” 他又指了指李援朝,对顾珠说:“丫头,叫李爷爷。以后在北境,有谁敢欺负你,你就跟李爷爷说,他要是给你出不了头,爷爷就扒了他的皮!” 这话说的,霸道又护短。 李援朝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传说中的“小神医”。 “你就是顾珠?顾远征的女儿?”他的声音洪亮,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好奇。 顾珠从宽大的军大衣里探出脑袋,看著这个和蔼的將军爷爷,小声地叫了一句:“李爷爷好。” “哎!好!好孩子!”李援朝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对沈振邦说:“老首长,关於顾远征同志的事,我们內部已经重新启动了调查。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沈振邦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说。” 李援朝的目光转向顾珠,似乎有些犹豫。 沈振邦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摇了摇头:“没事,让她听。这孩子,比你们想像的要坚强。” 李援朝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我们查到,顾远征同志当年执行任务时,確实是为了掩护科研队而独自引开了敌人。但之后,他就失踪了。” “我们派出了数支搜救队,在边境线上找了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档案上才最终判定为『牺牲』。” “但是……”李援朝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就在半个月前,我们在边境线上,发现了一个疑似『雪狼』留下的秘密联络信號。那个信號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根据破译,信號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顾珠,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还活著。但他……被俘了。” 第21章 踏上真正的寻父路 被俘了。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珠的心上。 她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活著,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被俘,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对於一名“雪狼”特战队的军人来说,往往意味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和结局。 她不敢想像,父亲在那冰天雪地的异国他乡,正在经受著怎样的痛苦。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只温暖的小手,及时地扶住了她。 是沈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支撑。 沈振邦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消息可靠吗?” “可靠。” 李援朝的回答斩钉截铁。 “信號是『雪狼』內部的最高加密等级,不可能被仿造。而且,发出信號的位置,就在我们一直怀疑的,敌特k2秘密基地的外围。” “k2基地……” 沈振邦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这是在挑衅!是在打我们北境军区的脸!” “老首长,我们已经制定了代號『破冰』的营救计划。” 李援朝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但k22基地位置诡秘,防守极其严密,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而且,一旦行动失败,很可能会彻底激怒对方,对顾远征同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去救,九死一生,还可能害了人质。 不救,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英雄,在敌人的手里受尽折磨吗? 整个停机坪,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呼啸的北风,颳得人脸生疼。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在听到这个残酷的消息后,会崩溃大哭。 然而,顾珠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小小的拳头在宽大的军大衣袖子里,攥得死死的。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向李援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 “李爷爷,我能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得知父亲被俘,身陷险境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闹,不是害怕,而是问,她能做点什么? 这是何等强大的心性! 李援朝看著她,心里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老首长会说,这孩子比他们想像的要坚强。 虎父无犬女! 顾远征是英雄,他的女儿,也绝非凡品! “孩子,这是大人的事,你……” 李援朝想安慰她,却被顾珠打断了。 “我是医生。” 顾珠一字一顿地说道。 “营救行动,肯定会有伤员。我可以去。我能救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救了沈爷爷,也能救更多的人。” 她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是啊,她救了沈振邦,这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或者已经听说了的。 她的医术,神乎其技。 一个顶尖的战地医生,在一次高危营救行动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她才六岁!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上战场? 这简直是疯了! “胡闹!” 沈振邦第一个出声反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把你带回来,是让你过安稳日子的,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爷爷!” 顾珠倔强地看著他。 “那是我爸爸!我必须去!”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身陷险境,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不是去添乱的!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更有能力救別人!” 她的话,掷地有声。 【嘀——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触发特殊支线任务:『破冰』行动。】 【任务描述:加入营救父亲顾远征的『破冰』行动,並確保行动成功。】 【任务奖励:开启『虚空手术室』模块,积分+5000!解锁系统商城高级权限!】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让顾珠的决心更加坚定。 “虚空手术室”,那是能让她医术再次飞跃的关键模块。 这个任务,她必须接! “你有什么能力?你才六岁!”沈振邦气得吹鬍子瞪眼。 沈振邦和顾珠,一个威严的老將军,一个倔强的奶娃娃,就这样在停机坪上对峙著。 谁也不肯退让。 李援朝在一旁看著,心里也是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 但情感上,他却被这个孩子的勇气和担当,深深地打动了。 他犹豫了许久,才试探著开口。 “老首长,要不……我们听听孩子的想法?或许,她真的能帮上忙?” “她能帮什么忙?!” 沈振邦吹鬍子瞪眼。 “让她去后方医院等著?还是在前线指挥部当吉祥物?” 顾珠看著他们,深吸一口气。 “我要进山。” “我要跟行动队一起,去k2基地。”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向沉稳的沈默都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顾珠,那里是战场,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 顾珠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但是,只有离得最近,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救到我爸爸,和所有为他拼命的叔叔们。”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李援朝。 “李爷爷,请你相信我。”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里面映著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名为“信念”的光。 李援朝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说服了。 他转头看向沈振邦,用眼神徵求著这位老首长的最终意见。 沈振邦看著自己的“干孙女”,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挺拔。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千千万万个为了信念,一往无前的战士。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这个孩子的身体里,住著一个比他还倔强、比钢铁还硬的灵魂。 “要去,可以。” 老人终於鬆了口,但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口气。 “但是,必须由『雪狼』的队长,亲自对你进行战前评估。如果他认为你不行,你必须马上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有!” “是!” 顾珠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挺直小小的身子,学著旁边军人的样子,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李援朝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北境军区,即將迎来一个最特殊,也可能是最强大的“新兵”。 “破冰”行动,因为这个六岁女孩的加入,开始走向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向。 真正的寻父之路,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启。 第22章 雪狼的轻视 北境军区,雪狼特战队的专属训练基地。 这里是军区地图上都不会標註的绝密所在,位於深山腹地,终年被冰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钢刀,颳得人脸生疼。 训练场上,一整编队的铁血硬汉,只穿著单薄的黑色作训服,在深及膝盖的雪地里站成一排排笔直的標枪。他们身上蒸腾出的滚滚热气,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仿佛每个人都在燃烧。 这是北境最锋利的尖刀,“雪狼”。 为首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虎背熊腰,壮得像一头隨时会暴起的棕熊。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一枚死亡勋章。 他就是雪狼特战队的队长,霍岩。顾远征曾经的队长,也是能为他挡子弹的生死兄弟。 此刻,霍岩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目光像淬了冰的子弹,死死钉在被李援朝和沈振邦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的那个小不点身上。 那是个还没他战术靴高的奶娃娃,裹在一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不行!” 霍岩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直接擂响的战鼓,又粗又硬,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老首长,李司令!我霍岩拿你们当长辈敬重,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顾珠,毫不客气地吼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k2基地!是去跟境外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玩命!不是他娘的幼儿园春游!” “我霍岩,不可能带一个奶都未必断乾净的娃娃上战场!这是对远征的不负责,也是对我手底下这帮兄弟的命不负责!” 他这话说得不留半点情面,训练场上瞬间死寂,所有雪狼队员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眼神里带著审视和认同。 沈振邦气得鬍子都吹起来了,正要拍桌子骂娘。 顾珠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別动。 她从两位老人身后走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完全暴露在霍岩凶兽般的目光下。她迎著那能把普通小孩嚇尿的骇人视线,平静地开口。 “霍叔叔,我不是去玩的。” “我能救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霍岩的心窝。 “我爹,也在等你救他。” 霍岩那山一样壮硕的身躯,猛地一震。 眼神里山呼海啸般的暴躁和不耐烦,瞬间被更深沉的痛苦和自责淹没。 是啊,远征还在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受苦。他这个当兄弟的,却连把人囫圇个带回来的把握都没有。 李援朝见气氛凝固,赶紧出来打圆场:“霍岩,別激动。老首长的意思,是让你先看看。这孩子,有真本事,就当是战前评估。” “评估?”霍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回过神再次用冰冷的轻视笼罩著顾珠,“好!我倒要看看她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走到顾珠面前,巨大的阴影將她完全吞没。 “小丫头,你想跟著我们去救你爹,可以!” “但上了战场,老子不管你是谁的孙女,只看你的实力!” “你要是能通过我的考核,老子二话不说,让你上飞机。要是通不过,就给老子乖乖滚回后方喝奶去!” “可以。”顾珠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好!”霍岩转身,手臂一挥,指向不远处一片被茫茫风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那片林子黑沉沉的,林木参天,像一头张著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连光线都透不进去。 “看到那片林子了吗?我们叫它『寡妇林』,进去的新兵蛋子,十个有八个得抬著出来!” “第一项考核,野外生存。” “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不给任何补给。明天早上八点,你要是还能活著走到我面前,就算你过关!” 这话一出,在场除了雪狼队员,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行!”沈默第一个急了,他衝过来死死拉住顾珠的胳膊,小脸急得通红,“那里晚上有狼群!还有熊瞎子!你一个人进去会被撕碎的!” 沈振邦更是气得直接破口大骂:“霍岩!你他娘的这是胡闹!你是想让她死在里面!” 霍岩却寸步不让,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老首长!战场比这片林子危险一百倍!敌人比狼和熊凶狠一万倍!” “她要是连老子这片后山都闯不过去,她有什么资格去k2!”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珠身上,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怎么?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爷爷回家,没人会笑话你。” 顾珠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心里清楚,这个暴躁的霍叔叔,不是真的想让她死。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她知难而退,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她有没有资格,踏上那条血与火的寻父之路。 【系统扫描开启:前方林区,当前温度零下15摄氏度,夜间最低可达零下28度。检测到西伯利亚狼活动踪跡,数量约15-20只。棕熊冬眠甦醒痕跡一处。】 【生存评估:普通六岁儿童生存率为0。宿主拥有系统辅助,生存率99%。林区內发现多种珍稀抗寒草药,建议採集。】 顾珠心里有了底。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过於宽大的军大衣,这件能救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像个沉重的麻袋,袖子长得拖地,下摆绊脚,別说在林子里穿行,就是走路都费劲。 然后,她转头,迎向霍岩那张写满“你快退缩”的熊脸,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清晰地射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霍叔叔,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在这里等你。”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裹紧了那件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埋起来的军大衣,毅然转身,一步步朝那片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雪林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像一个移动的、笨拙的球,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笑。 却又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孤勇。 霍岩看著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身后一个副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真让她一个人进去啊?这大雪封山的,一个晚上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了!万一出点事,远征他……” 霍岩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让她吃点苦头,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转头对那个副队长低声命令。 “派『影子』和『猴子』远远跟著,带上急救包和信號枪。別让她死了,也別让她发现了。” “是!” 霍岩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风雪里,烦躁的挠挠头。 “小屁孩一个。” 第23章 雪地里的生存大师 顾珠一脚踏进那片原始森林,身后的喧囂便被隔绝。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寒风从林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这么低的温度,如果不儘快找到庇护所生火,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失温。 “系统,扫描周围五百米范围,寻找最合適的避风点和可利用资源。” 【扫描开始……】 【三维地形图生成中……】 顾珠的脑海里,一张清晰无比的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山坳、溪流、岩壁,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建议庇护所位置:东北方三百米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方,有天然凹陷,可规避风雪。】 【附近资源:发现樺树林,可剥取树皮作为火绒。检测到枯死的松树,可提供乾燥木柴。】 顾珠毫不犹豫,立刻朝著系统指引的方向前进。 她的动作很轻快,在雪地里走出的脚印,深浅一致,节奏稳定,这根本不像一个六岁孩子,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远处,两个奉命跟踪的雪狼队员“影子”和“猴子”,端著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猴子,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影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这小丫头片子,也太邪门了!”猴子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看错,“你看她走的那条线,全是避开深雪坑和灌木丛的最佳路线,比咱们侦察兵在林子里钻了十年还溜!” “她就不怕吗?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他们眼睁睁看著顾珠熟练地从樺树上剥下树皮,又找到一棵已经枯死的松树,用一块尖锐的石头,硬是砸下来好几根乾燥的树枝。 然后,她走到了那处岩壁下。 这里果然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顾珠没有立刻生火,而是先用树枝把地上的积雪清理乾净,又找来一些平整的石块铺在地上,隔绝地面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小石头。 这是她刚才在路上顺手捡的燧石。 “她要干什么?钻木取火吗?这天寒地冻的……”猴子好奇地猜测。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顾珠將樺树皮撕成细丝放在石块上,然后拿起两块燧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力一击! “呲啦!” 一簇小小的火星,精准地落在了樺树皮上。 青烟冒起,顾珠低下头,轻轻一吹。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在昏暗的林子里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我操!”两个侦察兵齐齐爆了粗口,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雪地里。 徒手,用两块破石头,一次成功!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他们两个,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用军发的打火石,在乾燥天气下还得划拉半天呢! “影子,我感觉我这十几年兵都白当了……” 他们不知道,前世作为维和部队的顶尖军医,野外生存本就是必修课。 加上“天医”系统对现有材料进行了最优化的分析,提供了完美的角度和力度数据,一次成功对她而言,不过是理论与实践的完美结合。 火生起来了,顾珠又从隨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那东西一烤,立刻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味。 “她在烤什么?看著像土豆。” 顾珠烤的,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东西。 那是当初【新手急救包】里配备的【高能营养块】,黑乎乎的,看著不起眼,一颗却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高强度运动一天。 就在顾珠悠閒地烤著“土豆”时,她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系统,左后方山体,进行结构稳定性分析!” 【正在分析……警告!该处山坡积雪层与下层冰面结合不稳,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三十分钟內发生小型雪崩!】 雪崩! 顾珠眼神一凝,立刻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將火堆熄灭,抓起还没烤熟的营养块,迅速转移。 她朝著侧面的高地,快速爬了上去。 远处的两个侦察兵看得莫名其妙。 “她干嘛去?好不容易生了火,怎么又给灭了?” “不知道啊,神神叨叨的。”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两人脸色大变,猛地举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刚才顾珠待过的那片山坡,大量的积雪如同白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雪崩! 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活埋十几个成年人! 刚才顾珠生火的那个岩壁凹陷处,瞬间就被奔涌而下的积雪填满、淹没! 两个侦察兵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如果……如果那个小女孩没有提前离开…… 他们根本不敢想下去! 这他妈是预判?还是走了狗屎运? 顾珠站在高处,冷冷地看著下方翻滚的雪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危机处理。 她重新找了一个安全的背风处,再次生火。 这一次,她从附近雪地里挖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雪团,放在火上慢慢融化。 水,是生存的关键。 她找来一块大石头,在火堆里烧得滚烫,然后用衣服隔著烫呼呼的石头来到附近一条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冰河边。 她將滚烫的石头放在冰面上。 “滋啦——” 坚硬的冰层,慢慢的被烫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顾珠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吃剩下的半颗营养块,掰碎了一点点撒进水里,又找了根坚韧的藤蔓,另一头系在手上。 不到十分钟,一条被食物吸引过来的傻鱼,就被她精准地从窟窿里拽了出来。 夜,越来越深。 林子里的狼嚎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近。 火堆旁,顾珠只是淡定地往火里添了根木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黑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耐。仿佛在嫌邻居家的狗太吵。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梢时。 霍岩带著一队人,脸色阴沉地走进了林子。 他几乎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带著人就衝进了林子。他后悔了,他一个带兵打仗的,跟一个六岁孩子置什么气?万一她真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没脸去见顾远征!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分头找!生要见人,死……也得给老子把人带回去!”霍岩对著队员们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现在只希望,能找到一具完整的…… “队长,你看那!”一个队员突然指著前方,声音都变了调。 霍岩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一条冰河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她面前升著一堆篝火,火上架著一根树枝,树枝上穿著一条肥美的、已经被烤得金黄流油的大鱼。 顾珠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晨光洒在她的小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雪地里的小精灵。 她看著脸色复杂的霍岩,歪了歪头,声音清脆。 “霍叔叔,你迟到了。” “我的鱼,都快烤糊了。” 第24章 被隱藏的致命伤 霍岩死死盯著那条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金黄大鱼。 鱼身上还带著清冽的冰河寒气,显然是刚从冰窟窿里弄上来的。 在这能把铁块冻成冰坨子的鬼天气,从一尺多厚的冰面下抓鱼? 霍岩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在枪林弹雨里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被一个六岁奶娃踩在地上反覆碾压。 他走过去,山一样壮硕的身躯蹲下,看著顾珠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小脸。 “鱼……怎么抓的?”他憋了半天,嗓子眼儿里挤出这么一句。 顾珠撕下一块热气腾腾的鲜嫩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拿藤蔓钓上来的。” 霍岩:“……” 他身后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雪狼队员们:“……” 一个队员忍不住凑到霍岩身边压低声音:“队长,这……这鱼是活的,刚死的,还新鲜著呢!” 用藤蔓?在这冰天雪地里,没鉤没饵的,用根破藤蔓能钓上鱼?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丫头说的话,怎么比军区食堂的炊事班长吹牛还玄乎! 霍岩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设计的是九死一生的考核,没想到对这个小丫头来说,就跟部队家属院后山上的野餐一样轻鬆。 “算你过关。”他猛地站起身,语气生硬得像块冻肉。 “走,回去进行第二项考核。” 回到训练场。 沈振邦和沈默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看到顾珠毫髮无损地跟著霍岩回来,沈振邦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终於放下。 沈默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拉著顾珠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小脸急得通红。 “你没受伤吧?有没有被冻到?”他板著小脸,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我没事。”顾珠摇了摇头。 霍岩看著他们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硬邦邦地宣布:“第二项:医疗急救考核!” 很快,两个士兵抬著一个“伤员”走了过来。 那“伤员”是个年轻的士兵,身上用红色的顏料画了好几道狰狞的“伤口”,大腿上还用胶水粘著半截断箭,这些红色顏料把他一整个人都涂的惨不忍睹。 一个隨队军医跟在旁边对霍岩报告:“队长,模擬伤情设置完毕。” 霍岩点了点头,对顾珠说:“给你五分钟,做出诊断並提出急救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珠身上。 野外生存能力强,不代表医术也行。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顾珠走到“伤员”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立刻去检查那些看起来很嚇人的伤口,而是先看了看伤员的眼睛,又用小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天医”系统启动,全息透视扫描开启。】 【目標:模擬伤员。】 【外部伤情:均为偽装。】 【內部器官扫描……嘀!发现异常!】 【目標左腹腔第十一根肋骨下方,存在轻微阴影,疑似脾臟破裂,有內出血跡象!】 这个发现让顾珠心里一动。 这个霍叔叔果然不只是个莽夫,心思还挺细。 他在考核里又加了一道“隱藏题”。 “怎么样?小丫头,看出什么来了吗?”霍岩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顾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出来了。” 她指著伤员身上的“伤口”,一一说道:“胳膊上的伤是刀砍的,不过看痕跡和方向都是皮肉伤,看著嚇人,其实没伤到筋骨,简单清创包扎就行。” “肚子上是挫伤,虽然看起来没有出血,但是清微伤到了內臟。” “腿上的箭伤,虽然看著严重,但箭头没有倒鉤,避开了主动脉,拔出来止血就行。” 她每说一句,旁边的军医脸色就震惊一分。 因为顾珠说的跟他们事先设计的完全一样!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凭肉眼? 霍岩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顾珠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不是致命的。” 她的小手忽然指向了伤员的左边肚子。 “这里才是要命的地方。” “他这里受过撞击,虽然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的脾臟已经破了,正在慢慢地往外渗血。” “如果现在只处理外面的伤,把他抬走,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因为內出血休剋死亡。” 这番话说完,全场死寂。 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伤员”,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脾臟破裂?內出血? 他怎么不知道! 那个军医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不信。 “胡说八道!我亲自给他做的全身检查,根本没有什么內出血!小同志,医学是很严肃的科学,不是你看几本草药书就能信口开河的!” “就是,脾臟破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躺这儿?” “吹牛吹过头了吧!”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窃窃私语。 霍岩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盯著顾珠:“你確定?” “我確定。”顾珠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信的话,你现在让他站起来原地跳三下。” “要是脾臟真的破了,腹腔压力一增加,出血会瞬间加剧,他会马上疼得倒在地上。” 霍岩看著她那双清澈又篤定的眼睛,心里开始动摇。 他对那个躺著的士兵命令道:“你!起来!跳三下!” 那个士兵一愣,苦著脸站了起来。 “队长,我真没事啊……” “废话少说!跳!” 士兵没办法,只能苦著脸,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 没事。 他又跳了第二下。 还是没事。 军医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看吧,我就说这小丫头是胡说八道! 士兵准备跳第三下。 就在他双脚离地落下的一瞬间!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响彻训练场! 士兵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捂著自己的左边肚子,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疼……好疼……肚子……像被刀绞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军医更是嚇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快!快!送卫生部!马上准备手术!真的是脾臟破裂!大出血了!” 整个训练场乱成一团。 只有顾珠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霍岩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 他一步步走到顾珠面前,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脸上是混杂著震惊、匪夷所思和某种敬畏的复杂神情。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运气。 那这一次呢? 她不仅看出了连军医都检查不出的隱蔽伤,甚至连如何诱发、会有什么后果,都预判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哪里是医术?这简直是妖术! 霍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推进考核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训练场边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白大褂、身姿窈窕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气质温婉,脸上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 她就是军区总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医生,干部家庭出身的“白衣天使”——林薈。 林薈提著医药箱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现场,眉头微微蹙起,带著一丝专业人士的忧虑。 “李司令听说你们在做医疗评估,怕你们部队的军医经验不足,处理不好,特意让我这个专业人士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顾珠身上,脸上露出惊讶又温柔的笑容,那语气仿佛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哎呀,还有个小妹妹在这里,这里血腥气重,別嚇到孩子了。快,到姐姐这里来。”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想把顾珠拉到自己身后,那姿態像极了一个保护孩子的长辈,却不动声色地將顾珠排除在了“专业领域”之外。 顾珠没有动,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她。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味道。 同类的味道。 只不过自己是披著羊皮的狼。 而她是一朵开得正艷的白莲花。 第25章 白衣天使的温柔刀 林薈的出现像一股带著香风的暖流,让训练场上这群荷尔蒙过剩的糙汉子们眼神都直了一下。 雪狼特战队里全是男人,平时见的除了风沙就是硝烟,哪里见过这么一个水葱似的、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医生。 好几个年轻士兵的脸都悄悄红了。 林薈的目光在场上轻轻一扫,这就是顾远征那个从乡下跑出来的野种? 她心里冷哼,面上却瞬间堆满了无比惊讶和心疼的表情,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天啊,霍队长,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让她在这种地方待著?这里风大气温又低,万一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到顾珠身边,熟练地蹲下身,脸上掛著最完美的微笑,就想去拉顾珠的手。 “来,小妹妹,快跟姐姐到车上去,车里没那么大风。”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切,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活脱脱一个关心后辈的知心大姐姐。 【情绪光谱分析:目標人物林薈,表层情绪:关切、温柔。深层情绪光谱:嫉妒(暗绿色)、厌恶(灰色)、以及强烈的优越感(金色)。】 又是一个两面三刀的货色。 顾珠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正好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谢谢阿姨,我不冷。” 一声清脆的“阿姨”,让林薈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了零点一秒。 她今年才二十五,正风华正茂,是军区大院里无数年轻军官的梦中情人,最討厌別人叫她阿姨。 尤其还是被这个土里土气的小野种叫。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笑容依旧温柔。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对了,我叫林薈,你叫我林姐姐就好了。”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霍岩,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 “霍队长,你们也真是的,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参加特战队的考核呢?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北境军区没人了呢。” 这话听著是开玩笑,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 她一来,就把顾珠定位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把这场严肃的考核,定义成了一场“胡闹”。 果然,周围一些士兵看顾珠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有些怪异。 是啊,跟林医生这样的正牌专家比起来,让一个六岁丫头当医疗顾问,確实有点像儿戏。 霍岩眉头一皱,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的腔调,但他是个粗人,吵架不是强项。 对方毕竟是李司令派来的,他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闷声闷气地说道:“她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 “我当然相信霍队长的判断。”林薈立刻顺著台阶下,显得自己大度又得体。她话锋一转,又落回到顾珠身上。 “我只是心疼这孩子。听说她是从乡下来的,母亲是个赤脚医生。唉,赤脚医生不容易,懂的都是些口耳相传的土方子,治个头疼脑热还行。但真正的医学,是一门很严谨的科学,可不能凭感觉来呀。” 她三言两语,就给顾珠的“医术”定了性——土方子,不科学,上不了台面。 同时,又把自己“严谨科学”的专家形象,衬托得高高在上。 好手段。 顾珠心里冷笑。这种段位的白莲花,她前世在执行任务时见得多了。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舆论和身份优势,杀人於无形。 “林医生说得对。”顾珠忽然开口,声音又奶又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只见她仰著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看著林薈,一脸认真地问:“林姐姐,你这么厉害,那你肯定知道,人被毒蛇咬了,应该怎么办吧?” 毒蛇? 林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胸有成竹的专业微笑。 “被毒蛇咬了,当然是第一时间结扎伤口近心端,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员送到有抗蛇毒血清的医院进行注射治疗。”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教科书式的標准答案。 “那要是……在没有血清的深山里呢?伤员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怎么办?”顾珠又问。 这个问题,让林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就只能用小刀切开伤口,挤出毒血,再用火烧灼伤口,破坏毒素蛋白。但这种方法效果有限,只能说是……听天由命。”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雪狼队员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在野外执行任务,这才是最常遇到的情况。所谓的“听天由命”,基本就等於等死。 顾珠却摇了摇头,一脸“天真”地说道:“不对哦。” “我娘说过,有一种叫『七叶一枝花』的草药,又叫重楼。把它捣烂了敷在伤口上,再取一部分煎水內服,就能解蛇毒。上次我们村的王二叔被五步蛇咬了,腿肿得跟水桶一样粗,卫生院都说没救了,让他准备后事。就是我娘用这个法子把他救回来的。” 七叶一枝花?重楼? 在场的人,包括林薈,都听得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林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觉得这个小丫头是在故意挑衅她的权威。 “小妹妹,草药这种东西,成分复杂,没有经过科学的提纯和验证,是不能乱用的。你说的那个,可能只是个例,或者是碰巧了,当不得真。我们当医生的,要讲科学,不能信这些没有根据的『土方子』。” 她再次强调“科学”,企图用专业壁垒,把顾珠彻底压下去。 然而,霍岩却突然开口了。 “七叶一枝花,我知道。” 他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以前在山里拉练,一个新兵蛋子夜里撒尿被毒蛇啃了一口,半小时人就不行了,脸都黑了。当时没药,眼看就要没命,是一个打猎路过的老乡,从怀里掏出一坨嚼烂的草药泥糊他伤口上,用的就是这个。” “你猜怎么著?”霍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半个小时,那小子脸上的黑色就退了,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效果,比他娘的血清还好用!” 霍岩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薈的脸上。 林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角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霍岩根本没看她,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顾珠,眼神里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心里疑云密布,决定再试探一下。 “好!既然你懂草药,那第三项,就考你这个!” 他指著远处一片被积雪覆盖、露出些许枯黄植被的山坡。 “去,把那片山上的草药,给我认一遍。说出名字,说出用处。有毒的,无毒的,都给我分清楚!” 第26章 这是土方子? 这个要求別说一个孩子,就是军医来了也得抓瞎。 林薈心里一声冷笑,这个霍岩看著粗鲁,倒是歪打正著。 她最清楚不过,植物学和药物学博大精深,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 “霍队长,这可不行。”林薈立刻迈出一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山坡上积雪多路滑,让一个孩子去太危险了。再说了,草药辨识是很专业的工作,不能儿戏,还是我……” “不用了,林医生。”顾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她的声音。 “我可以。” 她甚至没再看林薈一眼,说完就迈开小短腿,径直走向那片山坡。 沈默一言不发立刻跟了上去,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警惕地护在顾珠身侧,活像个忠心耿耿的小保鏢。 一群人也呼啦啦跟在后面,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到了山坡下,顾珠停住脚步,隨手指向一丛被雪压弯了腰的绿色植物。 “车前草。性甘,味寒。能利尿、清热、明目、祛痰。夏天要是有人中暑用这个煮水喝,半个小时就能缓过来。” 队伍里一个年纪大的老兵小声嘀咕:“嘿,俺娘以前就用这个给我治过尿路涩痛,还真管用。” 林薈撇了撇嘴,车前草而已,路边到处都是,认识也不稀奇。 顾珠又往前走了几步,指著一株冻得发蔫、但还开著几朵紫色小花的植物。 “紫花地丁。清热解毒,凉血消肿。以前村里有孩子长了火癤子化了脓,我娘就用这个捣烂了给他们敷上,最多两天准好。” “这东西这么好使?”一个年轻士兵好奇地问。 “没错,比卫生院的红药水管用。”顾珠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又指向一株缠在枯树上的藤蔓。 “鸡血藤。砍断了流出来的汁跟血一样。能补血、活血、通经络。你们常年在山里训练湿气重,很多人都有关节痛、手脚麻木的毛病,用这个泡酒喝,每天一小杯,一个月就能见效。” 顾珠一路走一路说。 就像一个巡视自己药圃的老药师,隨手点过皆是珍宝。 蒲公英、马齿莧、益母草…… 那些在士兵们眼中平平无奇的野草,到了她嘴里,全都变成了能救命的良药。 雪狼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成了目瞪口呆。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撼。 他们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及腰的草丛里穿梭,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这小丫头,脑子里装的是本草纲目吗? 霍岩那张黑沉沉的脸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发现,顾珠说的很多用法刁钻又实用,全是军医手册上没有记载,却恰恰是他们在野外最需要的急救知识! 林薈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她像个局外人,一句嘴都插不上。 顾珠说的那些草药她能认识一半就不错了,至於那些用法,更是听都没听过。 她感觉自己这个从正规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此刻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行,不能再让她这么表演下去了! 林薈眼珠一转,忽然指著不远处一株长得酷似芹菜的植物,故作惊喜地大声喊道: “呀,小珠,你看!那里有野芹菜!这个可以吃,味道可好了!晚上让炊事班的师傅给大家加个菜,改善改善伙食!” 她的声音清亮又热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这是在故意挖坑。 那根本不是野芹菜,而是一种叫“毒芹”的剧毒植物。 外形和可食用的野芹菜极其相似,村里每年都有误食中毒送命的。 她断定,顾珠一个乡下丫头见识浅薄,绝对分不清这细微的差別。 只要顾珠点了头,她就能立刻站出来,“大发慈悲”地指出她的错误,让她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瞬间崩塌! 一个连毒草都分不清的“小神医”?谁还敢信她! 然而,顾珠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株植物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林医生,你认错了。”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这个不叫野芹菜,它叫毒芹。” “能吃的野芹菜茎是实心的。而这个,”她伸手摺下一小段展示给眾人看,“你看,它的茎是中空的,上面还有紫色的斑点。” 她甚至还摘下一片叶子,隔著半米远对著林薈的方向。 “它的叶子闻起来有一股老鼠尿的臭味。林医生你要不要闻闻看?长长见识。” 林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狼狈地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珠继续用她那软糯的童音,说著最嚇人的话。 “我娘说这个东西,人要是吃了会先吐白沫、手脚抽筋、呼吸困难,最后活活憋死。就算运气好救回来,也可能会变成脑子不清楚的傻子。” 她说的活灵活现,周围的士兵们听得后背直冒冷汗,下意识地离那株“毒芹”又远了几步。 林薈的脸色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不仅没让顾珠出丑,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无知和恶毒!还差点闹出人命! “我……我只是看错了……它们长得太像了……”她苍白地辩解著。 没人理她。 就在这时,顾珠的目光被石缝里一株不起眼的红色小草吸引了。 “霍叔叔,你看那个!”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难掩的兴奋。 霍岩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叶片肥厚通体赤红,像浸透了鲜血。 “那是什么?” “我娘叫它『龙血草』。”顾珠的眼睛亮得嚇人。 “它的汁液是红色的,像血。我娘说这是最好的金疮药!不管多深的伤口流多少血,只要把它的汁液滴上去马上就能止血!而且癒合后连疤都不会留!” “真的假的?这么神?”一个士兵忍不住惊呼。 “比珍珠还真!”顾珠的语气无比肯定,“我娘说这是山神的恩赐,十年都难得见到一株!” 机会! 林薈一听,感觉自己翻盘的机会又来了! 她立刻抓住话柄,用一种充满科学优越感的口吻高声说道:“小珠,你又在说胡话了!立刻止血还不留疤?这完全不符合现代医学的伤口癒合三期理论!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封建迷信!” “你肯定是把你娘讲的故事当真了。医学是严谨的,可不能……” 就在她滔滔不绝地批判“土方子”的落后与无知时——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紧急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这是最高级別的战斗减员警报!出事了! 霍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肩上的对讲机怒声咆哮:“指挥中心!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一个带著哭腔和极度惊慌的声音。 “报告队长!实弹……实弹射击训练场……手榴弹提前爆炸!王虎他……王虎他……” “他怎么了!说!”霍岩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他的右腿……他的右腿被炸断了!血……血止不住啊!队长!他快不行了!” 第27章 爭分夺秒的生死场 “去射击场!”霍岩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雪狼队员们紧隨其后,肃杀之气瞬间衝散了之前的一切。 林薈的脸色也白了,提著医药箱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顾珠没说话,小小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里穿梭,动作快得惊人。 射击场上,浓烈的硝烟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一个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里,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完全成了一滩烂肉,森白的骨茬混著碎肉翻卷出来,鲜血像关不住的喷泉疯狂地往外冒! 周围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压住!给我死死压住动脉!” “不行啊!根本压不住!血太多了!”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 几个战友手忙脚乱地用急救包里的绷带死死按住伤口,可那雪白的绷带一沾上去,眨眼就湿透了,血水顺著他们的指缝不停地往外涌。 伤员的脸因为失血过多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呼吸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林薈衝到跟前,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脑子“嗡”的一声。 “股动脉破裂!” 这是人体最粗大的动脉之一,一旦断了,几分钟內就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 “快!止血带!把他的大腿根给我勒死!”林薈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那只鋥亮的医药箱。 一个士兵立刻解下自己的武装皮带,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勒在了伤员的大腿根。 那疯狂喷涌的血流只是停滯了一秒,隨即又顽固地向外冒。 “不行!动脉断端回缩进肌肉里了,常规压迫止血根本没用!”林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从器械盘里拿出明晃晃的止血钳,想伸进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里,去夹住那根致命的血管。 可是伤口被炸得一塌糊涂,血流又太猛,视野里除了红色就是红色,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血管,哪里是碎肉! 她那双在无菌手术室里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鋥亮的止血钳掉在血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送医院!必须马上送手术室!”林薈彻底慌了,衝著霍岩尖叫。 “直升机已经在路上!最快也要十分钟!”霍岩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死死盯著地上那个呼吸越来越弱的兄弟。 十分钟? 林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以这个出血速度,別说十分钟,三分钟都撑不到! 完了。 这个战士,没救了。 周围的士兵们,眼神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变成了深切的悲痛和绝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战友,生命在眼前快速流逝。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一个清脆冷静,带著命令口吻的童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都让开!” 顾珠挤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士,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红色倒计时。 【警告!目標生命体徵急速下降!预计死亡时间:172秒!】 【扫描完成:股动脉完全性断裂,断端內缩,形成巨大血肿压迫神经。常规止血方式已失效。】 【启动紧急救援方案……检索资料库……锁定目標:龙血草。】 【龙血草:蕴含高浓度生物活性凝血因子,能瞬间激活血小板,形成强力纤维蛋白网,物理性封堵破裂血管。是当前环境下唯一可行的救援方案!】 “你来干什么!別在这里添乱!”林薈看到顾珠,像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崩溃地尖叫,“这里是抢救现场!不是你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滚开!” 顾珠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自己那只紧紧攥著的小手上。 她衝到霍岩面前,摊开手掌,那株刚刚被她视若珍宝的红色小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霍叔叔!把它捣烂!用枪托!用最快的速度!” 霍岩山一样的身躯一震,看著那株草,又看看顾珠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这是……” “想让他活命就快点!”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霍岩被这股气势震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快不行的兄弟,又看了一眼这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小丫头,心一横! 赌了! 他一把抢过龙血草,將其按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石头上,抡起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用那沉重的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几下之后,那株红色的小草就被砸成了一滩烂泥,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混著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你疯了!你们全都疯了!”林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们竟然要用这种来歷不明的野草去治股动脉破裂?这是在谋杀!是巫术!霍岩,你会害死他的!” 顾珠依旧没理她。 她从石头上捧起那团温热的草药泥,对霍岩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掰开他的伤口!” “什么?”霍岩和旁边的士兵都愣住了。 “掰开!我需要看到喷血的动脉断口!”顾珠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霍岩咬碎了后槽牙,和另一个士兵对视一眼,两人忍著巨大的心理不適,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將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向两边用力撕开。 一个正在疯狂喷血的、拇指粗细的血管断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顾珠没有一丝犹豫,在那千钧一髮的瞬间,將那一整团带著红色汁液的草药泥精准无比地死死按在了那个喷血的洞口上!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霍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霍叔叔,按住!用你最大的力气按住!一分钟!” 霍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隔著顾珠的小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压了下去! “啊——!” 地上的伤员,发出一声濒死般微弱却痛苦的嘶吼。 林薈在一旁,已经彻底看傻了。 用一团烂草,去堵人体最粗大的动脉? 这是哪个疯子想出来的治疗方法? 她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一分钟后,当他们鬆开手,那积蓄已久的血压,会让血液以更恐怖十倍的方式喷涌而出! 这个战士,死定了! 而这个小野种,就是杀人凶手! 她等著,双手抱胸,冷冷地等著,等著看这场由愚昧无知导致的血腥闹剧该如何收场! 一秒,两秒……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霍岩感觉自己按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腿,而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那血管搏动的力量一下下地衝击著他的掌心。 突然,他身躯一震,眼神里透出无法言喻的惊骇。 他感觉到,从他和顾珠指缝间向外渗出的血液,那股疯狂喷涌的势头……变了! 不再是喷,而是流。 鲜红的顏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沉。 血,好像……真的在止住! (ps:一切的医疗描写都不正规,只为了爽而爽,遇到事情请去医院哦!) 第28章 一株草药的奇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割所有人的心。 霍岩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死死压著,能清晰感觉到掌下那股生命搏动的力量在疯狂衝击。似乎下一秒就要衝破一切,將最后的生机带走。 他不敢去想,当他鬆开手时,会看到怎样一幅血流成河的画面。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这种情绪。 他是不是真的太相信这个小丫头了? 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脸色惨白,拳头攥得死死的。 只有顾珠,表情依旧平静。 她在心里默数著。 “十、九、八……三、二、一。” “鬆手。”她轻声说道。 霍岩的身体一僵,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像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 “鬆手!”顾珠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霍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將手抬了起来! 林薈的嘴角已经掛上了一丝残忍的冷笑,准备欣赏这愚昧导致的血腥结局。 然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预想中,血液喷涌如泉的恐怖景象,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那团红色的草药泥像一块神奇的胶水,死死地粘在了血管的断口处。 之前还在疯狂喷涌的鲜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只有一丝丝的血跡从草药泥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出来,然后很快就凝成了暗红色。 “这……这不可能?” 林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不流血了? 真的不流血了? 这完全顛覆了她的医学认知!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它……它违反了凝血瀑布理论!没有激活因子怎么可能瞬间形成纤维蛋白!这一定是幻觉!”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彻底失態。 “神了……真的神了!” “我的天啊!血真的止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一个离得近的士兵颤抖著手探上伤员的颈动脉,隨即狂喜地大吼:“有脉搏!脉搏变稳了!” 活了! 他活过来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顾珠。 如果说之前的考核,他们只是惊讶於她的“邪门”。 那么现在他们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 这不是邪门,这是神技! 霍岩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神奇的伤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三十多年,上过无数次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好几次。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株野草,就堵住了一根大动脉!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军区的医疗系统,恐怕都要发生十二级大地震! “还没完。”顾珠的声音將眾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血虽然止住了,但只是暂时的物理封堵。想保住这条腿,必须在十五分钟內完成血管吻合术,恢復远端供血。” 她的目光转向林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下属。 “林医生,你是这里唯一的外科医生。现在,需要你来给他做血管缝合。你的医药箱里,应该有缝合针线吧?” 林薈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对,对,缝合血管!她是一个外科医生! 可是……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血肉模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第一次產生了巨大的不自信。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无影灯、没有助理、没有完整的消毒措施……她能完成一台高难度的股动脉吻合手术吗? “怎么?你不行?”顾珠看出了她的犹豫。 “我……我……”林薈被一个六岁的孩子质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 “我当然行!我只是需要更专业的环境和设备!在这种野外条件下手术,感染风险太大了!这是对病人不负责!”她嘴硬地辩解道,试图抢回专业上的话语权。 “等你等到专业环境,他的腿已经因为缺血太久彻底坏死,只能截肢了。”顾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从现在开始算,你最多还有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就算接上了血管,肌肉组织也会因为再灌注损伤而大量坏死。” 再灌注损伤! 这个极其专业的名词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薈心上。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知道,顾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沈默一直护在顾珠身边,此刻冷冷地瞥了林薈一眼。 就在这时,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飞机还没停稳,两个穿著白大褂,肩上扛著少校军衔的军医就带著担架跳了下来。 他们看到现场的情况,也是大吃一惊。 为首的老军医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伤口就急道:“快!病人什么情况?出血控制住了吗?准备大剂量……”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伤口上那团神奇的“药膏”。 “这……这是什么?血……止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的霍岩。 当他得知,这堪称奇蹟的止血是出自一个六岁小女孩之手,用的还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时,两个见多识广的军医表情和之前的林薈如出一辙。 “简直是奇蹟!完美的院前急救!为后续手术爭取了黄金时间!”老军医激动地看向顾珠,眼神里全是讚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伤员被迅速抬上了直升机。 林薈也想跟著上去,却被老军医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转头对另一个年轻医生说:“小王,你来给我当一助。” 林薈被当眾拋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珠看著直升机远去,这才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鬆,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刚才那一番操作,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一只钢铁般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她。 是霍岩。 他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佩服、愧疚,还有一丝……狂热。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不,是顾远征那个傢伙,生了一个逆天的宝贝疙瘩! 有了她,这次去k2基地的营救行动胜算至少能提高三成! 霍岩深吸一口气,鬆开扶著顾珠的手,后退一步。在所有人面前,他对著这个六岁的孩子,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体雪狼队员,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宣布了一个將载入北境军区史册的决定。 “我宣布!三项考核全部通过!” “从现在开始,顾珠同志,就是我们『破冰』行动的特聘医疗顾问!她的命令,在医疗相关事宜上,等同於我的命令!” “全体都有!敬礼!” “唰——!” 训练场上,所有雪狼队员齐刷刷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他们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怀疑,只剩下绝对的信服与追隨! 林薈站在人群的角落,看著被眾人环绕,如眾星拱月般的顾珠,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顾珠…… 我们走著瞧! 第29章 雪狼特战队的敬礼 霍岩看著顾珠,这个还没他儿子高的奶娃娃。 他想起了顾远征。 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能把后背放心交给他的兄弟。 虎父无犬女。 这句话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珠看著眼前这一幕,黑压压的一片铁血军人向她致敬,心里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上辈子她也曾被自己的战友如此信赖。 这辈子她一定要救下更多的生命,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股热流在胸口涌动,她挺直小小的身板,学著他们的样子,也回了一个认真的军礼。 训练场上一片肃静,只有风声呼啸。 这份震撼人心的画面被匆匆赶来的沈振邦和李援朝看了个正著。 他们一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几十个全军区最桀驁不驯的兵王,正对著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而那个奶娃娃,小脸紧绷,眼神坚定,坦然地接受著这一切。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將军当场就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援朝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队员立刻冲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顛三倒四。 “报告首长!是顾珠同志!不,是小神医!刚才王虎训练被手榴弹炸断了腿,总院的林医生都说没救了!是小神医就用一株草药,一株草药啊!就把血给止住了!那血喷得跟泉水一样,就那么给按住了!” 他语无伦次,但那份发自內心的狂喜和崇拜,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听得两个老將军一愣一愣的,感觉像在听神话故事。 沈振邦走到霍岩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眼神复杂。 “现在你还觉得她没资格吗?” 霍岩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看著顾珠,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报告老首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霍岩,服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自己手底下的兵,吼得更响了。 “我雪狼特战队,心服口服!” 沈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顾珠身边,大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丫头,干得不错。” 他又看向一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薈,眼神瞬间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至於有的人……” “仗著自己读了几天书,就看不起我们工农兵的智慧,忘了知识是从实践里来的。在战场上,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傲慢,比敌人的子弹杀人更快!”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指著林薈的鼻子骂了。 林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不仅在专业上被一个孩子碾压,更在人品上被老首长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感受到周围射来的那些鄙夷、唾弃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一个士兵甚至毫不掩饰地对著她脚边的地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狗屁专家,差点害死我兄弟!” 这声唾骂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偽装。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尖叫一声,捂著脸,脚下却一个不稳,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像条丧家之犬哭著跑开了。 没人拦她,也没人同情她。 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一个临阵脱逃、还嫉妒贤能的医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霍岩看著林薈狼狈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从自己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金线绣著一个狰狞狼头的臂章。 那是雪狼特战队的专属標誌,每一枚都代表著赫赫战功和无上荣耀。 他走到顾珠面前,高大的身躯蹲下,粗糙的大手拿著那枚臂章,动作却出奇地温柔。 他亲自將那枚代表著荣耀和责任的臂章,戴在了顾珠小小的胳膊上。 “远征的孩子,就是我们雪狼的孩子。” 他看著顾珠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雪狼的人了。” “欢迎归队,顾珠同志。” 一直站在顾珠身后的沈默看著这一幕,紧绷的小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比谁都骄傲。 霍岩站起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再次恢復了那副铁血队长的冷硬。 “好了!现在你正式入队了!” 他拍了拍顾珠的肩膀,力道不小。 “那就来干点正事。跟我来,我们开个作战会议。” 霍岩的眼神变得锐利。 “是时候商量一下怎么把你爹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了。” …… 李援朝当场就签署了任命文件,盖上了北境军区司令部的红色大印。 看著文件上“顾珠同志”四个字,李援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回头对沈振邦苦笑道:“老首长,这事要是传出去,总部那边,怕是要炸锅了。” “让他们炸!”沈振邦吹鬍子瞪眼,一脸的护短。 “谁不服,让他也找个六岁的娃,拿根野草把大动脉给我堵上瞧瞧!” “咱们军队,不拘一格降人才!別说六岁,她就是三岁,只要有这个本事,我照样敢给她授衔!” 李援朝哈哈大笑:“是是是,老首长说的是。” 他看向顾珠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 这孩子,不仅医术通神,心性更是远超常人。 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顾远征那个傢伙,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第30章 破冰行动的作战会议 雪狼特战队的地下作战室。 巨大的沙盘上,模擬著k2基地的地形地貌,每一个山丘、每一条河流都清晰可见。 一群北境军区最高级別的军官,围在沙盘前,脸色严峻。 顾珠也在这里。 她个子太小,霍岩特意让人给她搬来一个高脚凳,让她能和所有人一样,平视著沙盘。 她穿著一身特製的迷你版作训服,胳膊上戴著那枚狰狞的狼头臂章,坐得笔直,小脸紧绷,看起来像个来参加军事会议的缩小版军官。 李援朝作为总指挥,用指挥桿指向沙盘上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同志们,最新情报,k2基地就隱藏在这片『死亡之谷』。” “此地常年被毒瘴笼罩,地形诡异,常规侦察手段全部失效。敌人的兵力部署,远征同志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我们一无所知。” “行动代號『破冰』,目標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救回顾远征同志!”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立刻指著沙盘上的一条红线。 “报告首长,我们规划了三条渗透路线。a路线,从东面河谷潜入,路程最短,但可能遭遇水路巡逻队。” “b路线,翻越西面雪山,最为隱蔽,但耗时长,对队员体能要求极高。” “c路线,从南面悬崖攀岩突入,最出其不意,也最危险。” 话音刚落,作战室里立刻响起了激烈的爭论。 “我同意b路线!隱蔽性第一!” “不行!b路线时间太长,夜长梦多!” 顾珠始终没说话,她安静地听著,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沙盘。 脑海里“天医”系统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推演分析著沙盘上的地形数据。 【地形数据分析中……环境模擬推演开始……】 【嘀!发现高危风险点!】 “b路线,不行。” 就在眾人爭得面红耳赤时,一个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 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提出b路线的参谋脸色一僵,皱眉道:“小同志,我们的地质勘测队刚出过报告,並未提及任何风险。b路线是我们反覆推演过,最稳妥的一条,为什么不行?” 顾珠摇了摇头,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点在沙盘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峰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报告是死的,山是活的。” “这座雪山,北坡坡度超过四十五度,积雪下面是光滑的冰层。现在是午后,日照会让表层雪融化,和下层冻雪之间形成一层极不稳定的『湿雪层』,就像在玻璃板上抹了一层油。” 她的话让几个懂登山的特战队员脸色微变。 “你们一旦从那里经过,脚步的震动,哪怕只是一个喷嚏,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引发大规模的板状雪崩。” “到时候,整支队伍会被活埋。” 那参谋脸涨得通红:“危言耸听!这只是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是事实。”顾珠指向沙盘一角,“你看山脚这片针叶林,树木朝向全都向下倾斜,这是典型的雪崩通道特徵,说明这里过去频繁发生过雪崩。” “而且你看等高线,这里的坡度变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漏斗地形。一旦发生雪崩,所有力量都会匯聚於此,威力会增加数倍。那不是雪,那是上万吨的冰和石头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砸下来,你们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她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縝密,甚至连雪崩的形態和威力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听得在场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后背发凉。 他们研究了半天的地图,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致命的细节! 李援朝和霍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孩子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霍岩压下心头的狂跳,忍不住追问:“那a路线和c路线呢?” 顾珠的小手又指向那条蜿蜒的河谷。 “a路线也不行。资料显示水深三米,但你们忽略了上游冰川融水。现在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融水量会达到峰值。” “我预测,等你们到达河谷时,水位至少会上涨两米,水流速度增加一倍。到时候,浑浊的河水里裹著冰块和石头,根本无法泅渡,和送死没区別。” 她顿了顿,小手最后落在了那片南面的悬崖上。 “所以,只剩下c路线。” “从悬崖攀岩突入,虽然看著危险,却是唯一的生路。” 作战室里,没有人出声反驳。 李援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锤定音。 “好!就按顾珠同志的方案!全体都有,目標,南面悬崖!准备行动!” 会议结束,行动队立刻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顾珠也领到了自己的装备,一个只有书包大小的特製医疗背包,里面装满了急救品和她自製的特效药丸。 霍岩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六四式手枪。 “这个,给你防身。” 一个正在检查弹药的雪狼队员不经意瞥了一眼,心里还想著这小丫头拿得动吗? 下一秒,他就看到顾珠伸出小手,稳稳接过。右手接枪,左手熟练地拉开套筒检查弹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拇指顺势打开保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哐当”一声,那个队员手里的弹匣掉在了地上。 霍岩的眼皮子又是一阵狂跳。 这丫头,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顾珠!”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沈默。 他跑了过来,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著一个油纸包。他把还带著体温的纸包塞到顾珠手里。 “我让厨房给你烙的肉饼,热的,你路上吃。” 他看著顾珠,嘴唇抖了抖,想说“你一定要回来”,却觉得不吉利,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猛地伸出小手,死死抓住顾珠的胳膊。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那里找你,把他们都杀了!” “我和爷爷一起等你回来。”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好,我一定回来。” 远处,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捲起漫天风雪。 “登机!”霍岩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雪狼队员们一个个身手矫健地跳上直升机。 顾珠是最后一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站得笔直的沈默,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沈振邦和李援朝。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迈著坚定的步伐,踏上了那架即將飞往未知险境的战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嘀——支线任务“破冰行动”已开启!】 【新功能解锁:生命溯源——近距离追踪!】 【正在扫描锁定目標:顾远征……锁定成功!生命体徵:中度虚弱。当前距离:127公里。】 顾珠坐在冰冷的机舱里,看著脑海中亮起的那个微弱却顽强的光点,小小的拳头无声地攥紧。 爸爸,我来接你回家! 第31章 初入死亡之谷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反覆衝撞,最后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 舱门打开,一股比军区基地更加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带著一股腐朽植物和冰雪混合的怪味。 “全体下机!快!建立环形防御!” 霍岩第一个跳下飞机,拔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安全!” “安全!” 雪狼队员们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无声,像矫健的雪豹,瞬间融入了这片苍茫的雪白世界,在四周占据了有利地形。 顾珠被霍岩抱下飞机,小小的身子刚一落地,那刺骨的寒意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霍岩立刻將她身上那件迷你版防寒服的拉链拉到顶,把她的脸都护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林薈跟在后面下来,她身上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脚下踩著专业的登山靴,可一脚踏进深及小腿的积雪里还是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 林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著几分僵硬和不甘。 她居然真的跟来了。 在射击场被当眾打脸后,她没有离开,而是利用通讯设备直接联繫了远在京城的父亲。 半个小时后,李援朝接到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电话。 最终,林薈拿到了一个“隨队医疗保障”的身份。 她看著被霍岩护在身前,像个宝贝一样的顾珠,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火焰。 都是因为这个小野种! 她压下心头的恨意,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婉无害的表情。 “霍队长,我们现在开始徒步前进吗?” 她指了指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故作担忧地看著顾珠,语气里全是关切。 “这里的风雪这么大,环境太恶劣了,小珠她……她毕竟是个孩子,能行吗?” “小孩子身体弱,万一在路上冻出个好歹,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听著是在关心顾珠,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顾珠是个孩子,是个累赘。 霍岩头都没回,只是对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一个叫“猴子”的精瘦队员立刻心领神会,他走到顾珠面前蹲下,露出一口白牙。 “小神医,来,猴子哥背你。保证又快又稳!” “谢谢猴子哥。” 顾珠也不客气,顺从地爬上猴子温暖宽厚的背。 霍岩这才冷冷地瞥了林薈一眼。 “她行不行,我说了算。林医生,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冰冷生硬的语气,像一记耳光,让林薈的脸当场就白了。 周围几个雪狼队员投来的眼神,也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现在看这个女医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实力不行,心眼还坏,一来就想指手画脚。 “所有人,检查装备!坐標核对完毕,五分钟后按预定路线出发!”霍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 队伍开始前进。 死亡之谷,名不虚传。 这里的山势险峻,怪石嶙峋,终年不化的积雪下面,不知道隱藏著多少致命的陷阱。 雪狼特战队不愧是王牌,他们在茫茫雪原上行进,队形分散却彼此呼应,像一群游荡在雪白地狱里的幽灵。 顾珠趴在猴子的背上,小脸贴著他坚实的肌肉,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生命溯源系统已激活。】 【目標:顾远征。】 【生命体徵:中度虚弱,持续下降中……】 【当前距离:87公里。】 光点在闪烁,比在飞机上时暗淡了一些。 爸爸的情况在恶化!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必须加快速度! 队伍行进了约一个小时。 林薈跟在队伍后面,走得异常艰难。 厚厚的积雪让她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冰冷的寒风更是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冻僵了。 林薈看著前面被队员们轮流背著,像个吉祥物一样的顾珠,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得到这些天之骄子的尊重和爱护? 而她这个干部家庭出身、名牌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却要在这里狼狈地踩著雪,还要被人看不起? 不行,她必须找回自己的场子! 她必须证明,在这个专业的领域里,她林薈才是权威! 她快走几步,拿出地图和指南针,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追上走在最前面的霍岩,伸手指了指侧面一片看起来坡度更缓的雪坡。 “霍队长,我建议改变路线!” 她的声音清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根据地图等高线和我的判断,走那边的缓坡,可以绕开前面那段崎嶇的乱石区,至少能节省半个小时的时间,还能节省大量体力!” 好几个队员都下意识地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那片雪坡看起来確实平坦又好走。 霍岩停下脚步,拿出自己的地图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 从地图上看,林薈的提议確实是目前的最优解。 顾珠趴在猴子背上,根本没去看地图,她只是抬起头,看著那片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雪坡,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医”系统启动,前方地形地质结构扫描中……】 【警告!前方雪坡为不稳定风积雪区,雪层下方存在大量冰裂缝!最宽处超过三米,深度未知!】 【覆盖积雪厚度不足五十厘米,极度脆弱,无法承受成年人体重!】 【危险等级:极高!一旦踏入,必定坠落!建议立刻远离!】 “不能走那里。” 一个清脆的童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薈脸上的专业笑容一僵,隨即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小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別怕,那条路很好走的,我们走快一点,就能早点休息了。” 顾珠摇了摇头,小脸很严肃。 “那里有危险。” “危险?” 林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傻瓜,那里那么平,怎么会是空的呢?你是不是看多了那些神话故事,以为雪下面藏著妖怪?” 她的话引得几个年轻队员也跟著轻笑起来。 现场紧张压抑的气氛,似乎都因为她这个玩笑而轻鬆了不少。 只有霍岩,脸色依旧凝重。 他盯著顾珠,沉声问:“丫头,你確定?” 顾珠点了点头,很肯定地回答:“確定。雪下面是空的,很深。” 雪下面是空的?很深? 这话让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 林薈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她觉得这个小野种就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挑战自己的权威。 “霍队长,你看,我就说小孩子不懂事,喜欢凭感觉乱说话。医学是科学,行军打仗更是科学,不能凭一句『感觉』就否定地图和专业判断!” 她加重了“科学”和“专业”两个词的读音。 “我们是在执行营救任务,时间就是生命!不能再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著,就想带头往那片雪坡走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才是唯一正確的,而顾珠不过是在胡言乱语。 “站住!” 霍岩一声低吼,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薈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霍岩看都没看她,只是对离他最近的一个名叫“影子”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影子,带绳子,去前面探路。” “是,队长!” 影子立刻解下腰间的安全绳扣在身上,另一头由两个队友死死拉住。 背上解下一根长长的木头探杆,猫著腰像一只狸猫,小心翼翼地朝著林薈指的那片雪地边缘走去。 林薈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探路好啊,正好用事实来狠狠打这个小野种的脸!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专业的,谁才是在胡说八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影子的动作。 第32章 致命的冰裂缝 影子走得很慢,手里的探杆在他身前一寸寸地戳刺、试探著。 一米,两米…… 他脚下的雪地看起来厚实又平整,没有任何异常。 林薈脸上自信专业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看著顾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乱发脾气的无知孩童。 看吧,我就说没事!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用科学的道理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乡下野丫头,也让霍岩和这些大老粗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突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影子手中的那根硬木探杆,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毫无徵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根一米多长的探杆,就被无声地吞没了一大半! 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还露在外面! 影子的脸色瞬间煞白,多年生死关头练就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跃,心臟狂跳,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用探杆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拨开那里的浮雪。 一个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洞口边缘的冰层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在惨白的阳光下泛著诡异的蓝光,边缘还掛著一排排森然的冰凌,一股能把人魂都冻住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在场的所有雪狼队员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汉子,可看到这个黑洞的瞬间,一股凉气还是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好走的路!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白雪偽装的死亡陷阱!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如果刚才大家真的听了林薈的话,毫不设防地列队走过去…… 猴子第一个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队伍里只要有一个人踩空掉下去,为了救人,更多的人会靠近,然后这片脆弱的雪面就会像破布一样被大面积撕开…… 最终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唰唰唰——” 所有雪狼队员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林薈身上。 那眼神里有后怕、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看白痴和瘟神的极度厌恶! 林薈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傻傻地看著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上下打架。 “我……我不知道……地图上……地图上没有標……”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慌乱。 “你不知道?” 霍岩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能把人冻僵的杀气。 “一句你不知道,就想把整支队伍都带进鬼门关?林医生,你的专业判断,就是让我们去死吗?”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薈此刻已经被霍岩凌迟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薈被他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霍岩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他现在看这个女人一眼,都觉得是浪费自己兄弟的生命。 “影子!回来!” 霍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影子心有余悸地退了回来,走到霍岩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 “队长,那裂缝很宽,根本看不见底,对面肯定过不去,得绕路。” 霍岩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小丫头。 “丫头,干得好。”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拍顾珠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上次差点把这小丫头拍个趔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显得有些笨拙。 顾珠看著他,平静地说道:“我们得绕路了,从那边的山脊走。” 她的小手指向另一侧,那里看起来更加崎嶇难行,布满了乱石和枯藤。 “好!都听你的!” 霍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站起身,对著所有人下令。 “全体都有!从现在开始,跟著顾珠同志!她让你们走哪,你们就走哪!谁他娘的再敢有半句废话,老子一脚把他踹下山去餵狼!” “是!” 雪狼队员们齐声应道,充满了信服。 “猴子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走在前面。” “那怎么行!”猴子想也不想就反对,“地上雪这么深,你个子这么小,走两步就陷进去了,多费劲啊!” “没事,我能行。”顾珠坚持。 她从猴子温暖的背上滑了下来,小小的身子稳稳地站在雪地里,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跟著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踩错。” 她丟下这句话,便迈开小短腿,在前面带起了路。 顾珠走在最前面,霍岩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边。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完美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坑洞和湿滑的冰面。 那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像一个最专业、最可靠的嚮导。 队伍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惊魂未定,变得轻鬆起来。 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战友嘀咕: “咱这小神医也太神了,我看她长了双透视眼,雪下面有什么都能看见!” “什么小神医,我看她就是咱们队的幸运小福星!有她在,阎王爷都得给咱绕道走!” “对!小福星!” 这个称號,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一个个都咧著嘴笑。 林薈一个人孤零零地缀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传来的那些发自內心的讚嘆和亲昵的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的一张脸又青又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著前面那个被所有铁血硬汉眾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嫉妒和怨恨的毒火,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幸运福星? 她呸! 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她就不信,这个小野种能一直这么好运下去!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绝对不会! 队伍在崎嶇的山脊上艰难行进。 走到半路,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压在头顶。 豆大的雪花开始往下掉,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遮天蔽日。 更可怕的是,山谷里颳起了风。 那风声尖锐得像鬼哭狼嚎,捲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风墙,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三米! “不好!是白毛风!” 霍岩的脸色骤然大变,他一把將顾珠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著所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吼。 “所有人靠拢!抓紧绳子!找地方躲避!” 第33章 她就是我们的眼睛 白毛风! 雪山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毫无徵兆地降临。 铺天盖地的暴雪像是要把整个天都压下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一米。伸出手都看不清五指。 分不清天,也分不清地。 狂风夹杂著冰粒,像无数把小刀子一样抽打在人身上,能轻易撕裂人的皮肤。 更可怕的是,在白毛风里人会迅速失温,並產生幻觉,最终在绝望中被活活冻死。 “快!收缩队形!所有人背靠背!” 经验丰富的雪狼队员立刻行动,瞬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肉圈,將顾珠和林薈护在最中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在这种能把氂牛都吹跑的暴风雪里,如果不儘快找到一个真正的避风港,他们最多只能撑半个小时。 “他妈的!”霍岩抹掉脸上的冰碴,狠狠啐了一口。 通讯设备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噪音,指南针的指针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打转。 他们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白色的地狱里。 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开始无声地蔓延。 “都怪她!都怪那个小野种!” 一个尖利到刺耳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是林薈。 她被冻得浑身哆嗦,嘴唇发紫。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温婉,只剩下扭曲的恐惧和怨毒。 “如果不是她非要走这条破路!我们根本不会遇到白毛风!” “你不是什么福星!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把求生的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將责任推到別人身上。 “你给老子闭嘴!” 霍岩猛地转过头,那双在风雪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林薈身上,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再敢动摇军心,我现在就毙了你!” 林薈被他那骇人的眼神嚇得一个哆嗦,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刮向顾珠。 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块凸出来的巨石。” “石头下面是空的,可以躲进去。” 左前方三十米? 所有人都朝著顾珠指的方向看去。 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什么都看不到。 能见度太低了,別说三十米,就是三米外的人都看不清长相。 “丫头,你看清楚了?” 霍岩扯著嗓子大吼,生怕声音被风雪盖过去。 顾珠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当然看不清,但她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那块巨石的位置、形状、甚至下面的空间有多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確定。” 霍岩不再犹豫。 他现在对顾珠的话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 “猴子!影子!前面开路!其他人抓紧安全绳,跟上!谁都別掉队!” “是!” 两个身手最敏捷的队员立刻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雪里,他们的腰间都繫著安全绳,另一头连著后面的队员。 队伍像一条在风雪里挣扎的长蛇,艰难地朝著顾珠指引的方向挪动。 林薈被夹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她看著前面那个被霍岩亲自护著的小身影,心里又嫉妒又害怕。 这个小野种又在胡说八道! 万一前面什么都没有,他们这群人岂不是要被她带著活活冻死在这荒山野岭? 三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就在林薈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猴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大喊。 “找到了!队长!真的有块大石头!”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队伍加快了速度,很快,一块像小山一样巨大的岩石就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岩石下面果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像一个巨大的石洞,正好可以容纳他们十几个人。 “快!都进去!” 霍岩催促著,最后一个走进了石洞。 一进到石洞里,那刺骨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猴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同样在喘气的顾珠,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小神医,你这眼睛是顺风耳加千里眼吧?这么大的风雪,你是怎么看见这地方的?” 另一个队员也凑了过来,一脸崇拜。 “就是啊,太神了!要是没有你,咱们今天估计就得交代在这了。” “以后谁再敢说小神医是累赘,我第一个跟他急!” “可不是嘛,我都说顾珠是我们队的小福星了。” “小福星”这个称呼,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夸讚著,看向顾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顾珠被他们吵得有点头疼。 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沈默给她烙的那个还带著余温的肉饼,默默地啃了起来。 系统里代表父亲的光点又暗淡了一分,她必须儘快补充能量。 看著那个啃著肉饼、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却无比淡定的小女孩,雪狼的队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反差,也太大了。 霍岩看著这一幕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顾珠身边坐下,从自己的水壶里倒了点热水递给她。 “慢点吃,別噎著。” “小福星,我的牛肉乾给你吃!这个顶饿!”另一个队员也把自己的口粮递了过来。 队员们一个个围著顾珠,嘘寒问暖,把自己最好的补给都拿了出来。 那份发自內心的关切和爱护,让顾珠的心里暖洋洋的。 林薈一个人缩在最远的角落里,看著眾星捧月般的顾珠,再看看自己身边空无一人的冷清,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怨恨直衝脑门。 她堂堂一个军区总院的主刀医生,干部家庭的千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这些人,全都瞎了眼! 白毛风在外面肆虐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渐渐停歇。 风雪过后,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白得刺眼。 “所有人,准备出发!”霍岩一声令下,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有了之前的经歷,这一次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跟在顾珠身后,把她当成了队伍的“眼睛”。 顾珠也不负眾望。 在“天医”系统的帮助下,她总能提前预判出最安全的路线。 哪里有暗冰,哪里容易滑坡,哪里有野兽出没的痕跡,她都一清二楚。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止一倍。 傍晚时分,他们终於翻过最艰难的一段山路,来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区。 根据地图显示,穿过这片林子,前面就是他们此行的一个重要中转站——一个隱藏在山谷里的秘密边防哨所。 “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哨所。”霍岩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走出林子的时候,顾珠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了丫头?又有危险?”霍岩立刻警惕起来。 顾珠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著脑海里系统传来的信息。 【生命溯源功能启动……】 【检测到微弱友方生命信號,距离三百米,方位:东南。】 【生命体徵:极度虚弱,濒死状態。】 【体徵分析:复合型蛇毒中毒,神经系统及血液系统正在崩溃。预计死亡时间:15分钟。】 顾珠猛地睁开眼睛,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她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三百米,有我们的人。” “他快死了。” 第34章 濒死的哨兵 霍岩和所有队员的脸色都是一变。 “全体都有!战斗队形!影子、猴子,前方侦查!其他人,跟我来!” 霍岩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顾珠指引著方向,一行人迅速朝著那个微弱的生命信號源奔去。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他们找到了那个“濒死”的哨兵。 他穿著一身单薄的边防军军服,瘫靠在树干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脸还有裸露在外的脖子,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黑色,嘴唇肿胀乌紫。 右手手背上,两个清晰的小孔触目惊心,周围已经肿得像个发麵的黑馒头。 “是蛇!被毒蛇咬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兵脸色难看。 霍岩一个箭步上前,手指探向哨兵的颈动脉,隨即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快没了!” 林薈紧隨其后,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这正是她重新证明自己专业价值的绝佳机会。 “让开,我是医生!” 她高声喊道,拨开人群,蹲下身开始检查。 她先是探了探那士兵的鼻息,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又解开他的衣领,將冰冷的听诊器贴上胸口,微弱得像蚊子叫。 “是『黑寡妇』!”她失声叫道。 “黑寡妇?”霍岩皱眉。 “是边境线上一种剧毒无比的蝮蛇,因为尾巴是黑色的,所以被当地人这么称呼。” 林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它的毒液是罕见的混合型毒素,既有破坏神经系统的神经毒素,又有破坏血液凝固功能的血液毒素。” “一旦被咬,如果没有在十分钟內注射特製的抗蛇毒血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拿出仪器快速地检查著士兵的身体状况。 可检查的结果,士兵的四肢已经出现了僵直,瞳孔对光线的反应也极其微弱。 这是典型的神经中枢严重受损,呼吸肌开始麻痹的跡象。 一番检查之后,她绝望地摇了摇头,“没救了。” 她站起身对著霍岩,声音里带著一丝专业人士的冷酷和无奈。 “他的心跳每分钟不到四十次,血压几乎测不到了。神经系统已经开始崩溃,出现了呼吸肌麻痹的症状。” “最关键的是,他的血液已经失去了凝固功能,隨时可能发生大面积的內出血。就算现在立刻把他送到军区总院,用上最好的呼吸机和药物,也只是延缓死亡时间而已。” “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他了。我们……准备后事吧。” “这种罕见的生物毒素,我们根本没有对应的抗毒血清。” 她嘆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態。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沉重。 雪狼的队员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眼睁睁看著一个兄弟,一个同样守卫国土的战友在面前慢慢死去,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自己挨子弹还难受。 好几个年轻士兵都红了眼眶,另一个士兵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捧积雪。 霍岩沉默地看著地上那张年轻而灰败的脸,脸上的线条绷得像钢铁一样。 他一言不发,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和不甘。 又一个兄弟,就要死在他面前了。 林薈看著这一切,心里却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终於,终於有这个小野种也解决不了的死局了! 她用最专业的判断,宣布了哨兵的死刑,这让她重新找回了身为专家的权威和体面。 她甚至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顾珠,想看看这个总是创造奇蹟的小怪物,在面对真正的死亡时,会是怎样一副束手无策的蠢样子。 然而,顾珠只是静静地走到哨兵身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轻轻翻开哨兵的眼皮。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如同一潭死水。 【“天医”系统启动。】 【目標毒素样本採集中……分析中……】 【毒素成分解析完毕:主要成分为α-神经毒素,类凝血酶,磷脂酶a2……】 【正在检索本地生態圈资料库……匹配解毒物质……】 【嘀!发现匹配目標!】 【在宿主身后三米处,岩壁缝隙中,生长有一种名为『乌头菇』的真菌。该真菌含有强力生物碱,能与毒素蛋白发生特异性结合,使其失活。】 【警告!乌头菇本身亦含有微量毒性,必须与特定植物汁液中和。】 【扫描周围植物……锁定目標:在洞口左侧雪层下,发现抗寒植物『冰凌草』。其汁液可中和乌头菇毒性,並有刺激神经中枢兴奋的作用。】 顾珠的眼睛亮了。 果然,就像她前世在无数次野外任务中总结出的经验一样。 自然界中,剧毒之物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 这是一种奇妙的生態平衡。 她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娘说过,剧毒之物,七步之內,必有解药。”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林薈更是嗤笑出声。 “小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本子看多了?还七步之內必有解药?医学是科学,不是你们乡下那些神神叨叨的土方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顾珠,语气里带著十足的优越感。 “蛇毒的结构极其复杂,只有用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的抗体,也就是血清,才能中和。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就別再添乱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顾珠看都没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堵潮湿的石墙上,那里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蘚。 她踮起脚,从一道不起眼的石缝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黑乎乎、像烂木耳一样丑陋的菌菇。 “这是什么?”猴子下意识地问。 “解药。”顾珠的回答简单干脆。 “解药?” 林薈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你疯了吗?那是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万一那本身就是一种毒蘑菇呢?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现在这个情况,任何未经科学验证的物质,都可能加速他的死亡!你这是在对他不负责,也是对我们所有人不负责!” 她义正言辞地批判著,试图煽动大家的情绪。 然而,这一次,却没什么人附和她。 雪狼的队员们只是面面相覷,眼神里带著一丝犹豫和期待。 之前的奇蹟,还歷歷在目。 或许……这个小神医真的有办法呢? “霍队长!你难道就看著她胡来吗?!” 林薈见没人理她,气急败坏地转向霍岩。 “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给你用来討好这个小丫头的玩具!要是出了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霍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理智告诉他,林薈说得对,这太冒险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 地上的哨兵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大口带著腥臭味的黑色泡沫。 他起伏的胸膛,彻底静止了。 呼吸,停了! “完了!呼吸停止了!”林薈尖叫道,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看吧,人死了!这下你这个小野种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救。” 顾珠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跑到洞口,迅速扒开积雪,从下面挖出一株叶片上掛著冰晶的小草。 她將小草和那朵黑色菌菇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找来另一块石头,飞快地砸了起来。 “砰、砰、砰”的闷响中,一股混杂著土腥和药草的怪异气味瀰漫开来。 很快,一捧混杂著黑色和绿色的粘稠汁液就弄好了。 顾珠捧著那摊汁液,走到哨兵身边,抬头看向霍岩。 “他的心臟最多还能再跳三十秒。” 她伸出沾著药汁的小手,摊在霍岩面前。 “霍叔叔,你来选。” “是让他就这么死,还是赌一把,让他活。” 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岩的心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岩看著地上已经面如死灰的战友,又看了看顾珠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株神奇的龙血草。 想起了那条被精准预言的冰裂缝。 想起了那场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的白毛风。 这个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妈的!老子信了你的邪! “救!” 霍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单膝跪地,和另一个队员一起,忍著巨大的悲痛,用力掰开了哨兵已经僵硬的下顎。 顾珠没有丝毫犹豫,將那一整捧粘稠的汁液,全部灌进了士兵的嘴里。 “疯了……你们都疯了……”林薈在一旁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看疯子一样的神情,“愚昧!无知!你们会害死他的!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士兵会因为两种未知毒素在体內的化学反应,死得更快,更痛苦。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士兵,祈祷有奇蹟的诞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 地上的哨兵没有任何变化,身体甚至开始变得冰冷。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涌上一股彻骨的冰凉。 看来奇蹟……终究没能再次发生。 那个年轻的战士终究还是没能挺过来。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和悲伤。 林薈的脸上则重新露出了那种夹杂著“你看吧,我早就说过”的专业优越感和一丝残忍的快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用最专业的术语来宣判这场由愚昧导致的医疗闹剧画上句號。 然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躺在地上的那个“尸体”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 隨即他侧过头,张嘴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毒血,溅了满地! 第35章 小神医再创奇蹟 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血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他咳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黑色的泡沫,而是一块块带著恶臭的、凝结的血块! “活了!” “他娘的!他活过来了!” 离得最近的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地大叫起来! 哨兵的脸上,那层嚇人的青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 就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那可怕的顏色被一点点稀释、冲淡。 先是恢復了苍白,然后一丝微弱的血色开始重新爬上他的脸颊! 他起伏的胸膛,也从之前若有若无的状態,变得粗重而有力! “快!再看看脉搏!”霍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队员立刻扑了过去,颤抖著手按在哨兵的脖子上。 下一秒,他狂喜地抬起头,对著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有了!脉搏有了!又快又有力!跟打鼓一样!”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寂静的林地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嗷——!” 雪狼的队员们,这些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此刻却一个个激动得像个孩子。 他们互相拥抱著,狠狠拍打著对方的后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心中的狂喜和震撼! 这他娘的,是天大的奇蹟! 一个已经被军区总院的专家医生宣判了死刑,身体都快凉透了的人,就靠著墙角的一朵破蘑菇,硬生生从鬼门关里给拽了回来!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敬佩和信服,而是多了一种近乎於对神明般的崇拜和敬畏! 如果说第一次止血是运气。 第二次预判危险是天赋。 那么这一次,起死回生,他们已经彻底词穷! 这个六岁的小丫头,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 她就是神!是能掌控生死的活神仙! 霍岩也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哨兵,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顾珠,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那颗被子弹打穿过都没皱一下眉头的心臟,此刻正“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次“破冰”行动,最强大的武器,可能不是他们手里的枪,也不是他们身上的炸药。 而是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片子! 林薈站在人群的外围,看著欢呼雀?的眾人,看著那个被当成神一样崇拜的顾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她二十多年来所学的一切医学知识! 那是什么东西?一朵黑乎乎的菌菇? 那种连成分都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解开“黑寡妇”的复合型蛇毒? “巫术……这是骗局!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像个真正的死人。 周围的欢呼声,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人扒光了,赤裸裸地扔在雪地里,任由那些鄙夷和嘲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凌迟著她。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那个六岁的孩子,用一朵不起眼的蘑菇,踩得粉碎! “林医生。”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薈一个激灵,抬起头,对上了霍岩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现在,你还觉得她是胡闹吗?”霍岩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林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岩冷哼一声,不屑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一个医生,在战场上,如果不能救人,那就只能当个会喘气的废物。” “我看你,连废物都不如。” “至少废物,不会在战友生死一线的时候,还在旁边说风凉话,盼著他早点死!” 霍岩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地扎进了林薈的心窝。 噗! 林薈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涌了上来,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 完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她不仅输了专业,更输了人心。 从今往后,她在北境军区,將再无立足之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野种! 林薈瘫坐在地上,抬起头,用一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珠的背影。 顾珠……我跟你,不死不休! 地上的哨兵,在吐出那口黑血后,悠悠地转醒了。 “水……水……”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快!给他水!”霍岩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队员立刻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几口。 喝了水之后,士兵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他茫然地看著周围这一圈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铁血硬汉,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这是在哪?我不是……被毒蛇咬了吗?” “你小子命大!” 霍岩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都红了。 “是咱们的小神医,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士兵顺著霍岩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雪擦著小手的顾珠。 “不……这一定是巧合!是运气!”林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肯定只是假死!对!是假死状態!他身体的免疫系统自己战胜了毒素!跟那碗蘑菇汤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来解释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听林薈的辩解了。 一个队员甚至毫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行了啊你,林医生,刚才就数你叫得最响,说人死定了。现在人被小神医救活了,你又说是巧合?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自己没本事救人,还见不得別人好!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小神医,这位兄弟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一句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和指责,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林薈的心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如果刚才所有人都听了她的,那么这个士兵,就真的死了。 她会背上一条人命! 想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霍岩走到顾珠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躬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丫头,大恩不言谢。今天,你又救了我们的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霍岩的亲侄女!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先从我霍岩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是对顾珠的承诺,也是对某些人的警告。 林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顾珠看著霍岩,认真地说道。 “霍叔叔,我们是一个队的战友。” 一句“战友”让在场所有雪狼队员的心都猛地热了起来。 对!他们是战友!是可以將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与共的战友! 那个被救活的边防士兵,在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挣扎著要给顾珠磕头。 “小神仙!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被顾珠拦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任务。” 霍岩点了点头,对那个哨兵说:“你留在这里,等后续部队过来接应。我们还有任务。” “是!首长!”哨兵挣扎著站起来,对著雪狼小队的背影,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叮!成功救助濒死士兵,奖励积分50点,现有余额140点。】 她转头看向霍岩。 “霍叔叔,白毛风停了,我们该出发了。” 她的声音,將所有人从激动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对,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营救顾远征! “好!出发!”霍岩大手一挥,整个队伍的气势,因为刚才那个奇蹟,变得空前高涨! 他们现在信心爆棚! 有小神医在,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k2基地吗? 干就完了! 第36章 被彻底孤立的林薈 队伍继续出发。 林薈被彻底孤立。她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无人理睬。 没人与她说话。没人给她递水。 甚至在她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时,离她最近的两个士兵都像是没看见一样,连扶都懒得扶一下。 整个集体对她的排斥和无视让她备受煎熬,这比任何咒骂都让她难以承受。她觉得自己透明多余,令人厌恶。 她试图去找霍岩辩解:“霍队长,关於刚才那个士兵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更全面评估,单纯的草药……” 她的话没说完,被霍岩打断。 “林医生。”霍岩没看她,目光盯著前方顾珠的背影,“你的任务是保管好医药箱。队伍需要时,递绷带和酒精。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尤其医疗方面的事,我们有顾珠同志。” 他的话,字字句句抽在林薈脸上。 保管医药箱?递绷带和酒精?这是卫生员的工作!她一个军区总院外科主刀,竟被要求干卫生员的活! 这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霍岩!你……”林薈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你有意见?”霍岩终於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如果你觉得不能胜任,现在就能原路返回。不过提醒你,没有我们带路,你一个人,可能走不出这座山。”他的话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薈瞬间闭嘴。 她看著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又看到一望无际的雪原,心底生出彻骨寒意。 她知道霍岩不是开玩笑。如果她再说一句废话,这个男人真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 她只能屈辱闭嘴,把所有怨毒和不甘咽回肚子里。 她低头跟在队伍后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感觉不到痛。 顾珠…… 顾珠! 她在心里一遍遍咀嚼这个名字。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我依旧是军区耀眼的白衣天使,所有人尊敬的林医生! 如果不是你,霍岩他们会把我当唯一依靠! 如果不是你,等救出远征哥,我就是最大功臣! 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看向前面那个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护著的小小身影,嫉妒如火,疯狂烧灼理智。 她脑子里开始思考阴暗恶毒的事。 顾珠这么受欢迎。要是……她不小心从哪个山崖上掉了下去。大家应该会很伤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黑色种子在她心里疯狂生根发芽。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隨即病態兴奋。 对!只要她消失!只要这个小野种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悄悄抬头,目光扫过险峻地形,寻找可乘之机。 …… 队伍在顾珠带领下,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绕过无数隱藏冰裂缝,躲过好几片看似平坦却隨时可能坍塌的雪坡。顾珠的预判能力,让雪狼队员们从震惊变为彻底信服。 现在,即便顾珠指著一块石头,说它下一秒会爆炸,他们也毫不犹豫地臥倒。 “停一下。”顾珠开口。 队伍立刻停下。 “怎么了丫头?有危险?”霍岩紧张问道。 “不是。”顾珠摇头,她指著侧前方峭壁,“那里,有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霍岩一愣,举起望远镜。顺著顾珠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光禿禿岩壁,上面覆著厚雪,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丫头,你是不是看错了?”霍岩疑惑地放下望远镜。 “没有。”顾珠语气肯定。 “他藏在岩壁后一道缝里,受了伤,腿断了,快失去意识。”她知道,因为“天医”系统的热成像扫描上,那个位置有一个微弱、正在迅速变暗的红色人形信號。 又一个?雪狼队员面面相覷。他们现在对顾珠的话,已没有丝毫怀疑。 “影子、猴子!带绳索和急救包,跟我来!”霍岩立刻下令。 三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摸向岩壁。 林薈在后面看著,撇过一丝冷笑。 又开始了。又装神弄鬼。她倒要看看,这次还能不能蒙对!那岩壁几百米远,光禿禿的。没藏身之处。 胡说八道! 几分钟后,霍岩对讲机里传来猴子声音:“队长!找到了!真有人!” “是咱们军区侦察兵!他还活著!右腿骨折,失血过多,已昏迷!”这个消息,通过对讲机,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薈脑子一震,嗡嗡作响。 又……又说中了? 隔著几百米。隔著厚岩壁。她竟真能“看”到里面藏著伤员? 这不是医术范畴,是妖术! 她看向平静的小身影,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出。她第一次感到真正恐惧。 这个顾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很快,受伤的侦察兵被救回来。经过顾珠紧急处理,暂时保住性命。 队伍气氛因这次成功救援有所缓和,可新问题摆在面前:如何处置这个重伤侦察兵?带著他,无疑会严重拖慢队伍行程,接下来他会是巨大累赘。 “猴子、影子,”霍岩当机立断,“你们两个,带上足够补给,护送他回三號哨所。把我们遇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向上级匯报。” “是!”被点名的两个队员立刻出列。 他们准备將伤员固定到简易担架上时,一直昏迷的侦察兵发出微弱呻吟,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他茫然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霍岩身上时,瞳孔骤缩。“霍……霍队长?”他声音嘶哑。 “你醒了!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回去。”霍岩俯身,沉声安慰。 “不……別管我……”侦察兵眼神透出超越生死的急切,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霍岩作战服,“情……情报……在……在我怀里……” 霍岩心一凛,立刻伸手到他怀中,掏出一个防水袋包裹的东西。打开看,里面是一张特殊材料绘製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標註一些全新、与之前情报截然不同的標记。 “他们的防御部署……全换了……沿途多了三个……隱蔽火力点……陷阱的位置也变了……”侦察兵喘著气,断断续续地说,“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最新的……武装防备图……一定……要送到……”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叮!成功救助关键情报人员,扭转『破冰行动』覆灭因果!奖励因果值100点,『神级诊断之眼』微型升级,开启『地质结构简易扫描』!】 顾珠脑海中的声音让她心中一动,原来如此。 霍岩手握著那份沉甸甸的地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了一眼再次为侦察兵检查身体的顾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顾珠,他们会径直走过那片岩壁,这个重要的侦察兵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冰冷的岩缝里。 而他们,將会拿著一份过时的地图,一头撞进敌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这个小丫头,已经不是在“提供帮助”了,她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將整个雪狼小队从覆灭的边缘拉回来! “队长,”猴子看著手里的新地图,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简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周围的战士们看著顾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信服,而是近乎於敬畏。 队伍最后面的林薈,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那份地图出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之前所有的怨毒、不甘和嫉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恐惧。 她和顾珠的差距,早已不是医术高低那么简单。 她不死,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甚至连活著走出这座雪山都成了问题! 第37章 抵达K2基地外围 黄昏,血色的残阳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红。 队伍终於抵达“死亡之谷”的边缘。 看清眼前的景象,即便是霍岩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喉咙也阵阵发紧。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喇叭状谷地。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悬崖,掛满冰棱,在夕阳下闪著森然寒光。 谷底,一层淡黄色的瘴气缓缓流动,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盘踞在山谷里。 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一丝鸟叫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这诡异的瘴气吞噬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让人胸口发闷。 “死亡之谷……”霍岩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k2基地的所在地。 “全体都有!就地隱蔽!建立临时观察哨!” 队员们立刻行动,利用山脊上的岩石和树木,几分钟內就构筑起一个隱蔽的临时营地。 “他娘的,这地方可真是个鸟不拉屎的绝地。”猴子趴在观察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闻著这味儿,我感觉自己都快烂了。” 霍岩没理他,在原地铺开那张侦察兵用命换来的地图。 地图上,关於k2基地的部分,画满了大大的问號和红色的叉。 霍岩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片区域上缓缓划过,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悲痛。 “我们的侦察兵,前后牺牲了三个,才换回来这么点东西。” “他们甚至连k2基地的正门在哪都没能看到。”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將是九死一生的恶战。 “影子,去前面探路,注意安全。” “是!” 一个身材瘦长的队员应声,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中。 林薈缩在队伍后方,看著那片不祥的谷地,心里涌起一阵阵寒意。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依然觉得冷。 过了大约十分钟,影子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带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报告队长,前方五百米是悬崖底部。沿途发现了大量压髮式地雷、绊索手雷,还有涂了毒的竹籤陷阱。” “悬崖底部瘴气浓度很高,能见度不足五米。我怀疑那瘴气本身就有毒。” “最关键的,我在悬崖半山腰发现了至少三个隱藏的火力点,位置极其刁钻!”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还没开始攀岩,就已经危机四伏。 这仗还怎么打? “他妈的,这帮杂碎,是把这里当成铁桶来造了!”一个队员恨恨地说道。 霍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有的情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制定出一条安全的突袭路线。强行突击,就是拿队员们的命去填。 可不行动,远征还在里面受苦。 一时间,整个队伍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小身影。 霍岩看向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期盼,那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於依赖的目光。 “丫头,该你上场了。”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能不能看清这雾底下,到底藏著些什么牛鬼蛇神?” 顾珠点了点头。 她走到悬崖边,找了块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凝视著下方那片被灰色毒瘴笼罩的“死亡之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別人看来,她像是在凝神感应著什么。 霍岩紧张地盯著她,心里七上八下。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 【“天医”系统启动超视距、全介质深度扫描模式!】 【扫描范围锁定:死亡之谷。】 【扫描精度:10厘米。】 【能量消耗预估:70积分。现有积分140点,是否执行?】 “执行。” 【指令確认!扫描开始!】 一股无形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范围的能量波瞬间从顾珠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无孔不入的网,笼罩了整个山谷。 它穿透了浓密的毒瘴,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土壤,將地表和地下的一切都以数据的形式反馈回系统。 顾珠的脑海中,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三维立体模型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被构建出来! 灰色的毒瘴被剥离…… 地表的植被和岩石被解析…… 地下的结构一层层地展开…… k2基地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远比军方想像的更加庞大和复杂的地下要塞! 整个山谷的地下几乎被完全掏空。 地上一共有七个明哨,三十二个暗哨,火力交叉,没有任何死角。 地下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兵营、食堂和训练场,此刻能看到里面人来人往,守卫森严。 第二层是弹药库、指挥中心和通讯室,无数线路在这里交匯,是整个基地的中枢。 第三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是他们的秘密实验室和……监狱! 系统甚至能清晰扫描到每一条地下通道的走向,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每一条电缆的铺设路线! 整个基地常驻兵力约三百人,配备了远超这个时代常规部队的精良武器。 而在地下三层的监狱里,有十三个生命信號。 其中一个…… 【嘀!发现目標:顾远征!】 顾珠的心猛地一跳! 系统立刻將那个信號放大。 那是一个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水牢里的男人。 他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浑浊、散发著恶臭的冰冷水里。水面上甚至漂浮著污物。 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生命体徵:重度虚弱。】 【体表扫描:多处钝器伤、鞭伤、电击伤……左腿脛骨骨裂,肋骨断了三根……】 一连串冰冷的伤情报告,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顾珠的心里! 这个发现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顾珠的心底涌起。 她的小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敢这么对她爸爸!这些人,都该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所有的愤怒都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看著霍岩。 “霍叔叔,给我一张最大的纸,还有一支铅笔。” “要多大?”霍岩下意识地问。 “越大越好。” 第38章 改写战局的情报·一 霍岩立刻让人拿来了最大號的行军地图纸,足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四个队员小心翼翼地在石头地上铺平,还贴心的用石头压住四角。 顾珠趴在图纸上,拿起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 她甚至没看一眼下方的山谷,直接落笔。 “沙沙沙……”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流畅的线条,从她的笔下流淌出来。 山谷的轮廓、河流的走向、山石的分布……她画得飞快,却又精准无比,仿佛这座山谷早就被她用尺子丈量过无数遍。 周围的雪狼队员,还有那几个参谋,全都屏住呼吸围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趴在地上画画的小小身影。 “她……她在画地图?”一个年轻参谋喉结滚动,声音乾涩。 “废话!你见过谁家孩子画画是这么画的?”另一个老参谋反驳道,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起初,他们以为她只是在凭记忆画地表。 可很快,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她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些方块,用虚线连接,还標註著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一个队员忍不住指著地图上一个被画上很多小人標誌的区域,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这是他们的兵营?” 顾珠头也没抬,手下没停。 “对,三层兵舍,可以容纳一个加强连的兵力。每天早上六点、下午两点、晚上十点,是他们的换岗时间,也是防御最鬆懈的时候。” 她又在另一个区域画上了一个火焰的標誌,位置深藏在地下。 “这里是弹药库。墙体是特种水泥浇筑,但是通风管道是他们的设计漏洞,从这个位置进去,只需要五十克的定向炸药,就能引爆整个弹药库。” 她的小手,又指向了悬崖峭壁。 “你们之前发现的那三个火力点,只是迷惑人的明哨。在它们下面二十米的位置,还有两个隱藏的暗堡,装备的是苏制大口径机枪,交叉火力能覆盖整个攀岩区。” “想从正面突入,必须在三秒內,同时端掉这五个点。” 顾珠一边画,一边用她那清脆的童音,冷静地解说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眾人的心上。 这些情报! 这些精確到换岗时间、炸药克数的情报!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以前来过这里?不可能!她才六岁!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她真的能“看”穿这座山! 隨著她笔锋的转动,地下的结构也开始一点点地被她勾勒出来。 一条条复杂的通道、一个个隱藏的房间、一个个火力点的標註…… 那张原本空白的纸,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填充成一张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军事要塞结构图! 林薈也挤在人群里,那张脸,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跟眼前这个正在徒手绘製绝密军事情报的“怪物”相比,她那点所谓的“专业”和“骄傲”,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十分钟后。 顾珠停下了笔。 一张堪称艺术品的、k2基地的完整三维结构图,完成了。 “好了。” 她拍了拍沾满铅笔灰的小手,站起身,看著霍岩。 “这就是他们老巢的全貌,从里到外。” 顾珠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將所有数据进行整合推演。 【路线模擬开始……综合计算风速、光线、敌人巡逻路线、监控死角……】 【最佳突袭路线已生成!】 一条绿色的、闪烁的线条,出现在了她脑海的立体地图上。 顾珠手中的铅笔,也隨著那条绿线,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曲折却清晰的进攻路线。 那条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雷区和陷阱。 它利用了每一个监控的死角,和每一个巡逻队换防的间隙。 它甚至还標註出了,从哪里攀爬,可以用山体的凸起,完美避开那五个火力点的射击角度。 当顾珠画下最后一笔时,一张堪称完美的“k2基地突袭攻略”,就这么诞生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临时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盯著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已经不是一张地图了。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並且能从里面全身而退的钥匙! 霍岩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那双经歷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的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捧起了那张还带著顾珠体温的地图。 上面的每一个標註,每一个箭头,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顾珠。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过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 “丫头……你……你……” 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问不出口了。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顾珠看著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她年龄的、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 “霍叔叔,我厉害吧?”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给炸醒了! 霍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那双常年玩枪的老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將这张图,和他脑子里那些用无数侦察兵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零碎到可怜的情报,一一进行比对。 吻合! 全都吻合! 不!不是吻合! 这张图,比他们所有的情报加起来,还要详细一百倍!一千倍! “指挥中心……通讯室……弹药库……” 霍岩的手指顺著地图上的標註,一个个划过,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 “还有这里……这里!地下三层的秘密通道!他妈的!原来在这里!”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之前的一次渗透行动,就是因为不知道这条秘密通道,被敌人包了饺子,牺牲了整整一个班的兄弟! “我的天……” 一个参谋官看著图上清晰標註出的三个隱藏的地下通风口,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简直就是给咱们开了天眼啊!” “这三个通风口,直通他们的弹药库和能源中心!要是我们能派小股部队从这里进去……”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因为这意味著,这场原本毫无胜算的仗,突然之间,变得像一场开卷考试! 敌人的所有底牌,都被人赤裸裸地摊在了他们面前! “胜算……我们的胜算,从不到一成,一下子……一下子提到了至少七成!”另一个参谋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何止七成!” 霍岩猛地站起身,那张黑沉沉的脸上,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有这张图!老子有九成的把握!把远征,囫圇个地给带回来!” 第39章 改写战局的情报·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丫头,你……还没画完。” 霍岩指著地图上那个被顾珠勾勒出来的地下监狱区域。 “你爹……远征他,被关在哪里?”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k2基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蚁巢,如果不知道具体关押点,就算他们衝进去了也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一旦被拖住,等敌人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包了饺子,一个都別想活。 顾珠的小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片凝重。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在那片监狱区域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標记著“7”號的牢房上用力地点了一下。 “我爸爸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水牢。” “他已经被泡在水里,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 水牢!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在场所有雪狼队员的心里! 霍岩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目瞬间赤红,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妈的杂碎!”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松树上! “咔嚓!” 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树干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雾。 水牢是所有刑罚里最残酷的一种。 把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那种痛苦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的意志。 更何况,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鬼地方,那水牢里的水恐怕比冰块还要冷! 远征……我的好兄弟…… 霍岩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把那些折磨他兄弟的杂碎一个个全都撕成碎片! “干他娘的!” “队长,下命令吧!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对!跟他们拼了!救出副队!” “老子要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队员们群情激愤,一个个都像被激怒的野狼,眼睛通红,恨不得立刻就去饮血食肉。 “都给老子闭嘴!” 霍岩猛地回头,一声怒吼压下所有的声音。 “衝动能救人吗?你们现在衝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他虽然心如刀绞,但理智还在。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张堪称神跡的地图。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霍岩深吸一口气,指著地图对所有骨干成员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影子、猴子,你们组负责清除外围这五个火力点!五分钟之內,必须让他们全部变成哑巴!” “是!” “山猫、猎鹰,你们组负责破除悬崖底部的所有陷阱,为后续部队开闢安全通道!” “是!” “其余人,分为两个突击梯队!我亲自带第一梯队,从正面突入!目標,直插地下三层监狱!” “第二梯队,由副队长带队,在基地內部製造混乱,吸引敌人主力,掩护我们救人!” 霍岩思路清晰,指令明確,短短几分钟一个周密大胆的作战计划已经成型。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这张图,他们现在还像一群无头苍蝇,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霍岩分配完任务,最后走到顾珠面前。 他看著这个小小的,却创造了奇蹟的女孩,眼神无比复杂。 “丫头,接下来的战斗你不能去。”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太危险了,你跟著第二梯队隨时准备救治伤员。” 顾珠却摇了摇头。 “不。”她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闹!”霍岩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下面是战场!子弹不长眼睛!” “我爸爸在下面。” 顾珠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只有离他最近,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救他。” “而且,”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的情况很不好,被救出来以后必须立刻进行抢救。你们,处理不了。” 她的话让霍岩哑口无言。 一个在冰水里泡了两天的人,救出来后绝对会立刻出现严重的失温症和各种併发症。 如果没有专业的医疗手段,很可能人是救出来了,却死在了自己人怀里。 而现场,唯一能处理这种情况的,只有顾珠。 霍岩的內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带一个六岁的孩子去突袭一个防守严密的敌军基地,这简直是疯了。 可情感上,他又知道,顾珠说的是唯一的选择。 “队长,让她跟著吧。”旁边一个叫“山猫”的队员突然开口。 他看著顾珠,眼神里全是信赖。 “有小神医在,我们心里踏实。” “对!让她跟著!她就是我们的护身符!”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霍岩看著手下这帮兵,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顾珠,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全程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准离开!” “可以。”顾珠点头。 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补充弹药,肃杀的气氛在林间瀰漫。 林薈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被所有人环绕,被所有人用最狂热、最崇拜的眼神注视著的小小身影。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最苦涩的胆汁里,又像是被嫉妒的毒火反覆灼烧。 凭什么? 她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折断在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顾珠的地位已经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她不再仅仅是顾远征的女儿。 她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破冰”行动战局的,最大的功臣! 等这次任务结束,她將会得到什么样的荣誉?军功章?被首长们当成宝贝疙瘩?被整个北境军区传颂? 而她林薈呢? 一个在战场上被嚇到手抖,专业能力被一个孩子全面碾压,还差点害死战友的废物? 一个被所有人排挤和唾弃的笑话? 不!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幻想著,等救回顾远征,凭著自己多年的“情深义重”,凭著干部家庭的背景,她依然有机会成为英雄的妻子。 可是现在,有了顾珠…… 一个被顾远征亏欠了六年,又在这次营救行动中立下不世之功的女儿。 顾远征会把她宠成什么样? 她会拥有怎样的话语权? 到时候,只要这个小野种在顾远征面前说一句“不喜欢林阿姨”。 那她林薈这么多年的所有经营和谋划就全都完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小野种,是她通往幸福和荣耀之路上最大、也是最致命的绊脚石! 她必须……消失! 林薈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阴鷙和恶毒。 她看著正在被霍岩抱起来,指著地图用清脆的童音讲解著k2基地內部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的顾珠。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成功! 如果让她救出了顾远征,那顾远征欠她的就將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 到时候,自己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为泡影!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计划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 所有人都被那张神奇的地图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他们忽略在角落里的“白衣天使”悄悄地从自己医药箱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针管里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无色无味的高浓度氯化钾。 这东西,只要一毫升就能让一个成年人瞬间心臟骤停,並且事后绝对查不出任何中毒跡象。 她看著顾珠,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不是神医吗? 那你能不能救一个,被自己人从背后扎了一针的你自己呢? ——————————是作者碎碎念分隔符—————————— 亲爱的读者大人们,大家好呀!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乌龙事件。我迷迷糊糊地设置错了发布时间,结果一不小心,把未来一周的更新內容在一天之內全都发出去了!(捂脸、摇头、无奈)实在是没招了,感觉自己写昏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能让大家一次性看得过癮,也算是个美丽的错误吧?希望这突如其来的“加餐”没有打乱大家的阅读节奏,反而能带来加倍的快乐。 这是我的第二本书了。回想我的第一本作品是一本野心勃勃的群像仙侠。当时我满怀激情,想要勾勒出一个宏大世界的眾生百態,但写著写著,却发现自己的笔力还远远不够,难以將每一个人物都刻画得鲜活立体,留下了不少遗憾。 所以,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决定换个赛道,尝试一下自己一直很喜欢的萌宝年代文。我希望能集中精力,將笔墨聚焦在几个核心人物身上,用心去描绘他们的成长、他们的喜怒哀乐,爭取把每一个角色的故事都讲得更深入、更动人。 另外,必须郑重声明一下(这可是我的免责声明哦 ??·??·??*?? ??):书里所有关於医疗急救的情节,纯属剧情需要,基本都是我“梦到哪句写哪句”,大家可千万、千万不要模仿!现实中遇到问题,一定要相信科学,寻求专业医生的帮助。 最后,真心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全新的故事。如果你们看得开心,请不要吝嗇你们的追更和点讚,你们的每一个支持,都是我继续创作下去的最大动力!期待与大家在评论区相遇,一起分享故事的点点滴滴。 爱你们!!么么噠?? .? ?? 第40章 林薈的杀意 子夜,万籟俱寂。 寒风在山谷间打著呼哨,像孤魂野鬼在哭嚎。 临时营地里,雪狼队员们和衣而臥,抓紧行动前最后的时间休息。负责警戒的哨兵如同雪中的雕塑,一动不动。 顾珠躺在霍岩给她铺的厚实睡袋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她的意识正沉在脑海,死死盯著代表父亲的那个光点。光点比白天更加黯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那种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的感觉,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紧。 【嘀!检测到高强度恶意锁定!目標人物:林薈!】 【情绪光谱分析:目標人物林薈,呈现极度嫉妒与怨恨的深紫色光谱,並伴有剧烈的、代表杀意的血红色波动!】 系统冰冷的警报声在顾珠脑海中炸响。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睡袋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营地角落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上。 林薈! 这条毒蛇,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从林薈偏执地跟来开始,顾珠就没有放鬆过对她的警惕。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自负又偏执,当赖以生存的优越感被彻底击碎后,疯狂是唯一的出路。 顾珠没有声张,她只是悄悄用手指,在身边的霍岩睡袋上,极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 这是她和霍岩提前约定好的、最高等级的危险信號。 旁边的睡袋里,霍岩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作为顶尖的特战指挥官,他的睡眠极浅,时刻保持著对周围环境的高度警觉。顾珠那微弱的敲击声,在他听来,不亚於一声惊雷。 他不动声色,用更轻微的敲击回应了顾珠,表示自己已经收到。 他甚至不需要问敌人是谁,在哪。顾珠既然发出了信號,就意味著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他对不远处负责警戒的影子,比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那是雪狼內部约定的,抓活口的信號。 影子高大的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的角落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等待著那条毒蛇自投罗网。 林薈在嫉妒和恐惧的双重煎熬下,精神已然濒临崩溃。她躺在冰冷的睡袋里,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白天队员们对顾珠的讚美,和对自己的鄙夷。 “小神医太神了!” “她是咱们队的福星!” “至於那个林医生,我看就是个废物,还差点害死我们!” “……” 这些话语像刀子一样凌迟著她的神经。她无法接受,自己这个天之骄女,竟然会沦落到被一群大头兵看不起的地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六岁的小野种! 她猛地坐起身,眼中的挣扎被疯狂取代。 她藉口肚子不舒服,悄悄起身,走向营地边缘那片用雪块围起来的简易“厕所”。 黑暗中,她从医药箱最隱秘的夹层里,摸出了那支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高浓度氯化钾的注射器。针管里无色无味的液体,在惨澹的月光下,泛著死神般的光。 她握著注射器,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渗出冷汗。她像一条自以为是的毒蛇,钻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借著岩石和树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著顾珠的睡袋摸去。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有杀人前的恐惧,又有一种病態的、復仇的快感。 近了,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顾珠那张在睡梦中依然寧静的小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张让她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脸! 一股癲狂的恨意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霍岩他们將別无选择,只能重新依赖自己!救出远征哥后,她依然是那个最大的功臣! 去死吧!小野种! 她高高举起注射器,对准顾珠那脆弱白皙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针尖即將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黑暗中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正是影子! 林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影子已经將她死死地按在了雪地里,膝盖顶住她的后心,让她动弹不得! “啊——!” 林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啪嗒!” 注射器从她手中滑落,掉在雪地里。 整个营地瞬间被惊醒! 雪狼队员们抓起武器,不到三秒钟就完成了战斗准备,迅速围了过来,看到的正是林薈被影子死死按在地上,和她手边雪地里那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的注射器。 霍岩从睡袋里“慢悠悠”地坐起身,脸上带著一副“被吵醒”的不悦表情。他走到跟前,捡起那支注射器,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林薈,眼神冰冷。 “林医生,三更半夜不睡觉,拿著这玩意儿,是想给谁打针啊?” “我……我没有……我只是……睡不著出来走走……”林薈嚇得语无伦次,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 霍岩冷笑一声,他身后的顾珠也“揉著眼睛”坐了起来,用一种天真无邪的孩童语气,好奇地问道:“林阿姨,你刚才是不是想拿这个针扎我呀?我好像感觉脖子凉颼颼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歪著头,表情又无辜又困惑。 这句“童言无忌”,成了引爆队员怒火的导火索。 “他妈的毒妇!”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队长!她想害小神医!我他妈宰了她!” “我没有!是她瞎说!是这个小野种在诬陷我!”林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死不承认。 霍岩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骇人的阴影。他走到林薈面前,一脚踩在她的小腿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林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抱著自己那条已经呈不自然弯曲的腿,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 “现在,知道了吗?”霍岩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剧痛让林薈的脸扭曲成一团,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但她眼中闪烁的却是更加怨毒的光。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们屈打成招!” “等你们回去,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 “还敢嘴硬!” 霍岩眼神一寒,再次蹲下身,抓起林薈的手,將那尖锐的针头,对准了她的眼球。 “很好。既然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那我就在你身上试试。放心,我会避开要害,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它的效果。” 冰冷的针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睫毛。 林薈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针尖上传来的森然寒意,她嚇得浑身剧烈颤抖,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腥臊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她被嚇尿了。 “我说!我说!” 剧痛和恐惧的双重挤压下,林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氯化钾!高浓度的!” “只要一毫升,不用等,心臟立刻就停了!事后绝对查不出来!什么都查不出来!” 她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哪还有半点“白衣天使”的模样。 “嘶——” 周围的雪狼队员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著那个被嚇得瘫软如泥的女人,眼神里全是后怕和无法抑制的愤怒。 这个女人,也太娘的恶毒了! 她要杀的,不仅仅是顾珠。 她要毁掉的,是他们整个“破冰行动”的希望!是他们营救副队长唯一的希望! 如果顾珠真的出了事,那张地图就没了下文,他们所有人都会重新变成瞎子,一头撞进敌人的包围圈,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所有队员看向林薈的眼神,都像是要活剐了她。 霍岩站起身,对她那副惨状视若无睹,只冷冷地回过头,对著两个队员命令道:“把她捆起来!嘴堵上!像捆猪一样给我捆结实了!” “是!”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用绳子將林薈捆了个结结实实。 “呜呜……放开我!我爸是林副参谋长!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林薈还在挣扎著,搬出自己最后的靠山。 霍岩走到她面前,一脚踩在她那条没断的腿上,缓缓用力。 “咔嚓!” 又一声骨裂声响起! “啊——!”林薈的惨叫声被堵回喉咙,痛得几欲昏死过去。 霍岩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回去告诉他,人是我霍岩废的。他还想找爸爸?老子就让他知道,在北境,谁才是他爸爸!” 处理完这个內部的毒瘤,所有人的睡意都已烟消云散。 霍岩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等了!”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 “目標,k2基地!” 他走到顾珠身边,將她一把抱起,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这个位置视野最好,也最安全,能被他隨时护住。 “丫头,抓紧了!叔叔带你,去接爸爸回家!” 顾珠的小手紧紧抓住霍岩的作战服衣领,点了点头。 “出发!” 第41章 尖兵天降 凌晨两点,一天中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死亡之谷的入口,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头沉默巨兽张开的嘴,无声吞噬著光线和声音。 雪狼特战队如同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悬崖之下。 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著腐烂植物的怪味更加浓烈,光是闻著就让人胸口发闷,喉咙发乾。 队员们都在出发前服用了顾珠用草药搓成的黑色药丸,那药丸入口又苦又涩,但效果出奇的好,至少现在那股毒瘴闻起来不再那么呛人。 霍岩蹲在一块岩石后,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五道黑影瞬间躥了出去,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几个模糊的影子。 正是负责清除外围火力点的第一梯队,由影子和猴子带队。 他们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每个人都背著特製的攀岩工具和中国67式微声手枪(注1)。 按照顾珠那张地图的精確指引,他们完美绕开了所有地面监控探头和电子感应区域(注2),像几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近乎垂直的陡峭悬崖。 他们的目標,是那五个明暗交错,足以封锁整个谷口的火力点。 悬崖半山腰,一个偽装成岩石的暗堡里。 两个穿著k2基地制服的守卫正无聊地打著哈欠,困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妈的,这鬼地方別说女人了,连个母蚊子都见不著,天天守著一堆破石头,老子骨头都快生锈了。”一个瘦高个守卫吐掉嘴里的菸头,低声咒骂。 “行了,少抱怨两句。”另一个壮实的守卫拍了拍他,“老大说了,等这批『货』出手,咱们就能拿著美金去香港瀟洒了,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说得也是……” 瘦高个话音未落,壮实守卫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暗堡狭小的通气孔里,似乎有什么极细的东西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伸手去摸身边的枪。 可他还没等看清楚,通气孔里就传来“噗”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烟雾,幽幽地飘了进来。 “什么味儿……” 瘦高个刚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异香直衝脑门,眼皮瞬间重如千斤,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半截菸捲掉在地上,无声地燃烧著。 壮实守卫大惊失色,刚想张嘴示警,可那烟雾已经钻入他的鼻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猴子从暗堡上方一个检修口探出头,他晃了晃手里一个用竹筒做成的简易吹管,对著通讯器低声笑道:“二號目標清除。小神医这『安神香』,比他娘的蒙汗药还霸道,完毕。” 几乎在同一时间,霍岩的通讯耳机里,接二连三响起了其他队员沉稳的报告声。 “一號目標清除。” “三號目標清除。” “四號、五號目標,同时清除!” 不到五分钟! k2基地外围最倚仗的五个永久性火力堡垒,连一声警报都没能发出,就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全部变成了哑巴! 悬崖下方,霍岩压抑著心头的兴奋,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耳机里传来影子清晰的报告:“报告队长,所有钉子都已拔除,通道安全!” “干得漂亮!”霍岩低吼一声。 他转过头,对一直隱蔽在侧后方的山猫小组比了个手势。“该你们了!” 山猫点了点头,带著两个队员,像狸猫一样钻进了前方的灌木丛。 顾珠的地图上,不仅標註了所有陷阱的位置,甚至连陷阱的类型、触发机制、埋藏深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压髮式地雷,型號72式,埋深十五厘米。(注3) 苏联mon系列定向雷,绊索高度三十厘米,连接著灌木。(注4) 涂了眼镜蛇毒液的竹籤阵,隱藏在落叶之下…… 山猫小组的队员们简直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开卷考试。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用探测器,直接按照地图上的標註,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致命的玩意儿一个个拆除。 “在这。”他低声对身后的队员说。 队员立刻上前,用工兵铲轻轻挖开浮土,一枚漆黑的地雷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的娘,这要是没地图,我这脚下去,下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那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整个排雷过程,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们就像一群拿著攻略图纸的玩家,精確地拆解著游戏设计师布下的每一个恶毒关卡。 十分钟后,一条绝对安全的前进通道,被成功开闢出来。 “报告队长,前方五百米,畅通无阻,乾净得能跑火车!”山猫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 霍岩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顾珠。 这个小小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丫头,怕吗?”霍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珠摇了摇头:“霍叔叔,我不怕,我们去救爸爸。”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 “按预定计划,行动!” “嗖!嗖!嗖!” 十几根带著特殊三棱掛鉤的攀岩绳,被压缩气压发射器无声地射向悬崖顶部,精准地卡在了坚固的岩石缝隙中。 雪狼队员们没有丝毫迟疑,抓著绳索,像敏捷的猿猴,开始飞速向上攀爬。 顾珠个子小,力气不足,霍岩直接用一条特製的战术安全带,將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胸前。这样一来,他既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顾珠,又不影响自己的行动。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顾珠紧紧贴著霍岩温暖而坚实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意识却沉入了脑海。 【生命溯源系统已激活。】 【目標:顾远征。】 【生命体徵:重度虚弱,生命光点正在不规律闪烁……】 【当前距离:垂直距离187米,水平距离325米。】 爸爸…… 顾珠的小手,在霍岩的作战服上无声地攥紧。 再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攀爬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 顾珠提供的路线,完美地利用了山体的每一处凸起和凹陷,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地面巡逻队发现的死角。 很快,第一梯队的所有成员都成功登上了k2基地的顶部平台。 这里是基地的后勤区域,堆放著一些生锈的油桶和废弃的设备,此刻空无一人。 霍岩解开安全带,迅速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占据了有利地形,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山猫,搬开它!”霍岩指向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死死盖住的通风口,上面还堆著杂物,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一个入口。 一股带著机油和浓重霉味的浑浊空气,从洞口里猛地喷涌而出。 下面,就是k2基地的內部! “我第一个!”霍岩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顺著绳索滑了下去。 队员们紧隨其后,顾珠是最后一个。 当她的小脚落到那冰冷坚硬的金属通道上时,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梯队注意。”霍岩对著通讯器低声说道,“三分钟后,在b区和d区同时製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 “收到!保证给他们来个满天开花!” 他们的任务,是在基地內部四处破坏,製造爆炸和火灾,吸引敌人的主力部队,为霍岩他们营救顾远征创造宝贵的时间窗口。 霍岩摊开地图,再次確认了路线。 “我们从这里走,穿过这条维修通道,前面就是通往地下三层的货运电梯井。” “根据情报,这部电梯是专门用来运送『货物』和重要物资的,守卫最森严。” 霍岩的目光落在顾珠身上。 “丫头,你確定电梯旁边这个清洁工具储物间,可以直接通到电梯井的顶部?” “確定。”顾珠点头,语气肯定,“那里的墙壁只是普通的砖墙结构,不是承重墙,厚度只有十二厘米。” “好!”霍岩眼中精光一闪,“就这么干!” 一行人像黑夜里的猫,穿行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两拨六人制的巡逻队。 但凭藉著顾珠地图上对巡逻路线和时间差的精確標註,他们总能提前半分钟找到藏身的管道或者维修凹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巡逻队的皮靴从自己眼前走过,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部巨大的货运电梯前。 电梯门口,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一个个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硬闯的话,不用十秒,整个基地的警报都会响起来。”一个队员低声说道。 “不硬闯。” 霍岩指了指旁边那扇掛著“清洁工具”牌子的储物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从天而降。” ——————————作者小科普———————— (注1)中国67式微声手枪:1967年定型,70年代已列装部队。採用整体式消音器和专用微声弹,具备手动/半自动切换功能,实战中用于越南战爭和对越自卫反击战。 (注2)70年代已存在电子感应技术和初级监控系统: 电子感应区域:以集成传感器(热电偶、霍尔元件等)和感应线圈为代表,应用於工业检测、交通监控等领域。 监控系统:基於模擬信號的闭路电视(cctv)开始探索,但民用普及率极低;红外传感技术处於储备阶段,尚未大规模用於安防。 (注3)72式反步兵地雷:採用压发引信。其核心原理为:当人员踩踏雷体时,压力触发引信击针撞击火帽,引爆主装药。於1970年代由解放军研发,是当时重点发展的12种新型地雷之一。触发压力10-25公斤。 (注4)苏联mon系列定向雷:可通过绊索触发。这类地雷內置钢珠破片,爆炸时形成扇形杀伤区,通常布设在丛林或隘口。使用时將绊线横拉在路径上,人员触线后引爆 第42章 直捣黄龙 清洁工具间里又小又暗,堆满了拖把和水桶,一股消毒水和霉菌混杂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霍岩对著顾珠地图上標记的位置,用战术匕首的刀柄在墙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回声沉闷,里面是空的。 一个队员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能藏。” 另一个队员立刻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无声膨胀破碎剂。(注1) 他们將几个金属头楔入顾珠地图上標记出的砖墙灰缝里,然后开始交替按压手泵。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墙体內部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借著昏暗的光线,可以看见那几处砖缝间的灰浆正出现细微的裂纹,並迅速扩大。 很快,一块一米见方的墙体被无声地向內挤压、鬆动,然后被另一名队员伸手稳稳接住,缓缓放在地上,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电梯井。(注2) 无数水桶粗的电缆和钢索垂直落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像地狱巨兽的筋脉。 “行动。” 霍岩低声命令,率先探身,双手抓住一条冰冷的钢缆,双腿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电梯井的內壁上。 其他队员动作利落,一个个跟著滑了出去。 顾珠再次被霍岩用特製安全带牢牢固定在胸前。 一行十几人,就这么悬掛在黑暗的深渊里,脚下不到二十米,就是四个电梯守卫的头顶。 他们的交谈声清晰地飘了上来。 “妈的,也不知道『博士』从哪弄来这么多硬骨头,电刑都上了好几轮了,嘴还是撬不开。” “可不是,尤其是七號那个,听说是华夏的什么兵王,骨头比合金钢(注3)还硬。” “博士的耐心快耗尽了,说再过两天要是还不吐口,就直接送去实验室,做成『a级標本』。” 听到“七號”和“兵王”几个字,霍岩的呼吸骤然一窒。 顾珠紧贴著他的胸膛,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坚硬如铁,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也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爸爸! 顾珠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a级……標本?”另一个守卫的声音都在发颤,“就是那种……活体解剖,把內臟器官都取出来,分门別类泡在福马林里的……” “嘘!你他妈想死啊!这事也敢乱说!” “我……我就是上次送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那个三號的……眼珠子都还睁著呢……” 这段对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雪狼队员的耳朵里。 霍岩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瞬间赤红,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他对著通讯器,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第二梯队,送他们上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基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要塞都为之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死寂! “怎么回事?!” “敌袭!敌袭!” 电梯口的四个守卫脸色大变,纷纷举枪对准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b区弹药库爆炸!所有单位立刻前往支援!重复!所有单位立刻前往……” 耳机里指挥中心气急败坏的吼声让他们彻底乱了方寸。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剎那—— 死神,从天而降! 霍岩鬆开钢缆,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带著骇人的风声,悄无声息地落在其中一个守卫身后! 那守卫刚察觉到颈后有风,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扼住!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霍岩甚至没用匕首,单手就拧断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另外三道黑影也如鬼魅般落下! “噗!噗!噗!” 三声短促的、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 短短不到两秒,四个训练有素的精锐守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全部毙命。 温热的鲜血溅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就是雪狼! 这就是华夏最顶尖的特种部队! 霍岩鬆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倒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电梯控制台前。 他从一个守卫身上搜出id卡(注4),在控制台(注5)上一刷。 “进电梯!”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闭,电梯开始飞速下坠。 顾珠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 【生命溯源系统:目標距离持续接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嘀!已到达目標所在楼层!】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著浓重血腥味和排泄物恶臭的气味,迎面扑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里就是地下三层的监狱。 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厚重铁柵栏封死的牢房。墙壁上,昏暗的应急灯闪烁著,光线忽明忽暗。 走廊尽头,站著两个狱警,正端著枪,一脸惊疑地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 “不等了!”霍岩低吼,“速战决!”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朝著那两个狱警猛衝过去! “什么人?!” 狱警终於发现了他,立刻举枪。 太晚了。 霍岩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肉眼反应的极限。 “砰!砰!” 两声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声响。 霍岩的铁拳一左一右,精准地砸在两个狱警的太阳穴上。那两人脑袋一歪,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手里的枪械哐当落地。 解决了最后的守备,霍岩一把推开挡路的狱警,疯了一样冲向走廊最深处那扇刻著血红“7”字的铁门。 他贴上门上小小的观察窗,朝里看去。 只一眼,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瞬间通红! 牢房里,是一个水牢。 浑浊、漂浮著污秽物的黑色积水,几乎淹到了人的胸口。 一个男人,被四根从墙壁里伸出的、锈跡斑斑的粗大铁链锁住手腕和脚踝,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大字型吊在水牢的正中央。 他的头无力地垂著,乱糟糟的头髮被污水和血污粘成一团,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身上破烂的囚服下,是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痕。新鲜的鞭痕叠著陈旧的烙伤,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不断有暗红的血水渗出,將他周围的污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具被隨意丟弃的尸体。 若不是胸口还有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远征……” 霍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队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撬开它!给我他妈的撬开它!快!” 一个队员立刻上前,用刚刚从狱警身上扒下来的钥匙开门。 “远征!兄弟!” 霍岩第一个冲了进去,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没他的大腿,他却毫无所觉,衝到那人面前。 他颤抖著手,想要扶起那人的脸。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如顽石的皮肤时,他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爸爸!” 一声带著撕心裂肺哭腔的呼喊,从他身后传来。 顾珠挣脱了一个队员的怀抱,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看著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想到那个之前在照片上意气风发的男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她扑到水牢边,小小的手伸进那冰冷的污水里,想要去触摸自己的父亲,但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 “別碰他!” 她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褪去了所有孩童的悲伤,只剩下医者独有的冷静和专业。 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已经乱了方寸的霍岩下达了命令。 “霍叔叔,砍断锁链,把他放下来!” “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醒了狂怒和悲痛中的霍岩。 “核心体温低於二十八度,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六十三,心律失常,已经出现室性早搏!” “他现在处於极重度失温,心搏隨时可能停止!再晚一点,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嘀!系统警告!目標生命体徵极度微弱,心臟即將进入纤颤状態!预计二十五秒后,將发生不可逆心搏骤停!】 ————————作者小科普—————— (注1)无声膨胀破碎剂:辽寧厂家生產,用於岩石和混凝土无声拆除,其作用为 “通过膨胀压力撑裂混凝土或岩石”。虽然是日本技术起源,但中国企业在70年代已掌握生產技术,其原理依赖氧化钙等成分的水化反应膨胀,符合60-70年代化工技术发展水平。 按照作者推断,应该存在军用改良可能性,毕竟种花家的东西能外发的內部不知道有多少个改良版本捏ovo。 (注2)电梯井:墨西哥一栋建於70年代的15层大楼中设有电梯井(后被改造为浴室)。这证明电梯井在当时的公共建筑中已存在。 (注3)合金钢:20世纪70年代不仅存在合金钢,而且是其发展的重要时期。与19世纪相比,20世纪70年代合金钢因冶金技术进步(如炉外精炼、控轧工艺)实现质的飞跃,从传统合金钢升级为“微合金化钢” (注4)id卡:ic卡(集成电路卡)的概念在20世纪70年代初提出,法国布尔公司於1976年推出首款ic卡產品。虽然id卡与ic卡不同,但id卡作为ic卡的技术前身,其核心原理(射频识別)在同一时期已有雏形。id卡是只读式射频卡,仅存储固定卡號,无加密功能。其典型应用场景(如门禁、考勤)在70年代尚未大规模出现,当时智慧卡技术主要处於实验室阶段。 (注5)控制台:大型机控制台(如ibm system/360)在60-70年代用於系统监控和操作,70年代控制台多为物理操作面板(非现代图形界面),通过按钮、拨码开关或打孔卡交互。例如,苹果1976年產的apple-1计算机需连接终端或控制台操作。 第43章 神针定生死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正进行著最后的宣判。 【警告!目標生命体徵进入不可逆衰竭!二十秒后,心搏將骤停!】 【十九…十八…】 倒计时像丧钟,一下下敲在顾珠的心上。 “动手!快!” 霍岩终於反应过来,他对著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一声怒吼。 “砸开!给我把这该死的链子砸开!” 两个队员二话不说,抡起工兵铲,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墙壁上铁链的根部狠狠砸去! “哐!哐!”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牢房里响起。 顾珠没有等。 这个时候,等,就意味著死亡。 她的小手伸进背包,没有去碰那个装著银针的油纸包。常规的中医手段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意识沉入系统,声音因为急切而带著一丝颤抖。 “天医!立刻检索商城!有没有能瞬间锁住生命体徵的药物!” 【正在检索高维急救药品库……】 【检索完毕!匹配到唯一符合条件的物品:细胞休眠针剂。】 【物品描述:高维文明基因工程產物,可瞬间强制生物体所有细胞进入低耗氧休眠状態,暂时锁住生命体徵。】 【兑换所需积分:50点。】 【宿主当前余额:70点。是否兑换?】 可脑海里,那无情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十…九…】 没有丝毫犹豫。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兑换!” 【积分扣除成功,余额20点。物品已投放至隨身空间。】 顾珠的小手再次探入背包,下一秒,一支被蜡封住管口的细竹管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她飞快地咬开蜡封,抽出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透明针剂。 针管里,是小半管在昏暗灯光下流转著微光的淡金色液体。 “哐当!” 最后一条铁链应声而断。 失去了所有支撑,顾远征那具僵硬的身体,软绵绵地朝水里倒去。 “远征!” 霍岩抢上一步,一把將他抱在怀里。 就是现在! 顾珠冲了过去,她站在水牢边踮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支细若牛毛的针剂,精准地扎进了顾远征的颈后风池穴! “丫头你……” 霍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刚想阻止。 顾珠却根本没理他,小手微微用力,淡金色的液体被全部注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细胞休眠针剂注入成功。】 【目標生命体徵已锁定。休眠状態预计可维持三小时。】 成了! 顾珠收回手,那张因为紧张而煞白的小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两步,被身后的猴子一把扶住。 “快!把他弄出去!平放在乾燥的地方!” 顾珠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霍岩和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將已经失去意识的顾远征抬出水牢,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对乾净的走廊地面上。 “扒衣服!把他身上湿的全部扒光!” 顾珠的命令一个接一个。 “猴子!你的军大衣,脱下来!” “啊?哦!”猴子愣了一下,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还带著体温的厚实军大衣。 “所有人!把最乾的衣服都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个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一层层地盖在顾远征的身上。 只穿著单衣的身体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一个年轻队员下意识想去搓顾远征冰冷的手脚。 “別动他!”顾珠厉声喝止,“谁都不准碰他的四肢!” 她盯著那个队员,一字一句地警告。 “他现在是极重度失温,核心体温可能低於二十八度。你们要是给他搓手搓脚,会让四肢的冷血带著大量酸性代谢物快速回流到心臟,引发『復温休克』!人会立刻死掉!” “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雪狼的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这是神跡! 霍岩用几件军大衣將顾远征裹得严严实实,而后打横抱起。 入手的感觉,让他的心狠狠一沉。 这哪里还是那个能跟他摔跤摔半天的汉子,轻得像一捧被水浸透的枯草。 “远征……”霍岩的眼眶又红了。 “轰——!” 基地更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监狱都在剧烈摇晃! “队长!第二梯队炸了他们的能源中心!敌人指挥系统瘫痪了!他们正在朝我们这边靠拢!” 通讯器里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走!” 霍岩抱著顾远征,大步流星地朝著电梯口衝去。 全员撤退!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营救,现在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呜——呜——呜——!” 监狱备用电源启动,比之前更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三层! 走廊里所有的应急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妈的!这帮杂碎反应过来了!”猴子回头看了一眼,气得破口大骂。 “快走!” 霍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抱著顾远征,第一个衝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 队员们迅速跟进,顾珠被一个叫“猎鹰”的队员护在中间。 “砰砰砰砰!” 走廊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敌人的叫骂声。 “在那边!是监狱!快!” “站住!不许动!” “噠噠噠噠——!” 一梭子子弹怒吼著扫了过来,狠狠打在即將关闭的电梯门上,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哐当!” 厚重的金属门终於在最后一刻合拢,將枪声和咒骂隔绝在外。 电梯內,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可顾珠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不对!”她忽然开口。 “怎么了丫头?”霍岩低头问。 “我们从进来到救人,花了十三分钟。敌人就算再蠢,也该反应过来了。” 顾珠的小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 “他们一定会猜到我们会原路返回。这个电梯的出口,现在一定是个陷阱!” 她的话,让电梯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第44章 撤退 “叮——” 厚重的金属门在最后一刻闭合,將子弹和敌人的咒骂彻底隔绝。 电梯开始飞速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梯运行的噪音和眾人压抑的喘息。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警报一响,就意味著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k2基地三百多名武装分子的疯狂围剿。 “第二梯队,报告情况!”霍岩对著通讯器低声问道。 “队长!指挥中心和能源站都上天了!基地全瘫痪了!”副队长的声音混杂著爆炸声,既兴奋又急促,“但他们人太多了,像疯狗一样往我们这边涌!我们快顶不住了!” “按计划撤!预定地点匯合!”霍岩果断下令。 “是!” 电梯还在升。 顾珠的小手,死死抓著身边队员的衣角。 她转头,看著被霍岩紧紧抱在怀里,身上盖满军大衣的父亲。他的脸苍白如纸,但呼吸,在“细胞休眠针剂”的作用下,虽然微弱却很平稳。 爸爸,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我们回家。 “叮!” 电梯到达地面一层。 门开的瞬间,还没等眾人动作,暴雨般的子弹就泼了过来! “噠噠噠噠噠——!” 电梯口早就成了死亡陷阱! “趴下!”霍岩爆吼,像一堵墙,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怀里的顾远征和身边的顾珠。 冲在最前的两个队员反应快到极致,瞬间举起防弹盾牌(注1),死死顶在门口!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鐺鐺鐺鐺!” 子弹撞在盾牌上,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冰雹,火星四溅! “山猫!烟雾弹!(注2)”霍岩命令。 “是!” 山猫从盾牌缝隙里,猛地甩出两颗黑铁疙瘩。 两团刺眼到让人瞬间失明的烟雾爆开!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 门口的敌人发出一片惨叫,手里的枪彻底失去准头,开始胡乱扫射。 “冲!” 霍岩一声令下,两个举盾的队员如同两头髮狂的公牛,咆哮著撞了出去! 堵在门口的敌人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飞! 霍岩抱著顾远征,紧隨其后。 其他队员呈战斗队形跟上,手里的微声手枪不断发出“噗噗”的轻响,精准地点射著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敌人。 “西侧通道!快!” 霍岩大吼。 这是顾珠规划好的,最快的撤离路线。 队伍像一条在火海里逆行的长蛇,在复杂的地下通道里飞速前进。沿途不断有闻讯赶来的敌人,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噗!噗!” 走在最前面的影子,手里的枪就是死神的请帖,每一次轻响,都必定有一个敌人应声倒下。 霍岩抱著顾远征,被所有人护在最中央。 顾珠紧跟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没有丝毫慌乱。她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雷达,为整支队伍规避著死亡。 “前面岔路口左转!三点钟方向,有五个人正在靠近!” “停!都停下!” “怎么了?”最前面的影子急停脚步。 “前面转角有重机枪!从你们右手边的通风管道爬过去!快!” 她清脆的童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队员们对她的话,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般的信任。 因为就在刚才,一个队员跑得太快,差点衝进一个错误的岔路,被顾珠一声“站住”喝止。下一秒,那个岔路口就被一发榴弹轰得粉碎。 这个小小的女孩,就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能从这座人间地狱里活著出去的唯一希望。 “轰隆——!” 不远处的弹药库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是第二梯队送出的大礼! 巨大的衝击波,让整个基地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灯管和线路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妈的!这帮疯子!” 一个追击的敌人看著被炸塌的通道,气急败坏地大骂。 混乱,为霍岩他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快!出口就在前面!” 霍岩的眼睛里,已经能看到远处透进来的、属於地面的微光! 希望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只要能衝出这个该死的地下堡垒,回到地面,他们就贏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衝出最后一条通道的时候。 异变突生! 通道的出口,那片连接著外界的唯一区域,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从出口两侧的掩体后伸了出来,像死神露出的獠牙! “不好!有埋伏!”冲在最前面的影子脸色大变,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瞬间封锁了整个通道出口! 那火力之猛,完全不是之前那些杂兵能比的! 子弹打在墙壁和柱子上,水泥碎块和石屑四处飞溅,打在人脸上生疼。 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死死地压制在了通道里,动弹不得。 “队长!是他们的王牌卫队!装备的是m16(注3)!这火力我们冲不出去!”一个队员从枪声判断出了对方的来路,声音里透著绝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猴子躲在一处掩体后,气急败坏地喊道。 按照顾珠的地图和推演,这里是防御盲区! 顾珠的小脸,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脑海里的地图上,这里確实是一个防御盲区。 除非……敌人临时改变了防御部署! 【嘀!检测到未知火力点!系统正在紧急重新扫描……发现高能量反应……】 【警告!在通道出口正上方三十米处的岩壁內,发现一个新构筑的临时狙击点!狙击手已就位!】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是狙击手! 这个狙击点,是刚刚才建立的!它就像一条隱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而他的目標…… 【警告!狙击手已锁定目標!锁定对象——生命体:顾远征!】 顾珠猛地抬头,越过队员们的肩膀,死死看向被霍岩护在怀里的父亲! 敌人的目標,是清理“货物”! 他们要杀人灭口!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顾珠小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 “霍叔叔!” “臥倒!” 在她尖叫出声的同一时刻,那条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吐出了致命的毒牙。 “砰——!” 一声与眾不同的、沉闷而有力的枪响,盖过了所有杂乱的枪声。 一颗子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越过所有交火线,笔直地射向霍岩的后心! 射向他怀里,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男人! ————————作者小科普———————————— (注1)防弹盾牌:越战单兵装备时,仅提到m1955防破片背心(软质防弹衣,非盾牌),且主要用於防护破片而非子弹。现代可手持的复合材质防弹盾牌於20世纪90年代隨反恐需求兴起(如英国sas装备),70年代仅有重型固定掩体或试验性產品。所以作者假设军方已经有了。 (注2)烟雾弹:军用版m18烟雾弹,装备美军及多国部队,用於遮蔽视线、干扰敌方制导武器(如雷射/红外製导),提升战场生存率。城市巷战中可快速製造烟幕掩护部队行动 (注3)m16步枪:於1964年装备美军,並在70年代持续服役于越南战场及全球多地 第45章 致命的伏击 “霍叔叔!小心上面!” 顾珠尖锐的叫声,几乎被枪炮声淹没。 霍岩心里猛地一跳。 但那名狙击手的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和周围“噠噠噠”的机枪声完全不同,像一头独狼在黑夜里的嗥叫。 一颗7.62毫米的狙击步枪子弹,带著死亡的呼啸,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顾远征的头颅! 这一枪,角度刁钻,时机歹毒,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霍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躲不开! 死亡的寒意,已经颳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从斜侧方猛地扑了过来,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是猴子! “噗——” 子弹高速钻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霍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身上,紧接著,温热粘稠的液体,喷了他满脸。 他下意识地抱紧顾远征,踉蹌著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再低头。 猴子,软软地跪倒在他脚边。 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穿透了肺叶,从前胸爆出一个血洞! 血,像是不要钱的泉水,从那个可怕的伤口里疯狂地涌出来,瞬间在他身下积成一滩血泊。 “猴子!” 霍岩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眼睛瞬间血红!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看傻了,一个个目眥欲裂! “猴子!” “我操你妈!”一个年轻队员当场就疯了,端起枪就要从掩体后衝出去! 霍岩一把將他拽了回来,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想去送死?!” “可猴子他……”那队员被打得嘴角淌血,眼泪混著血水一起往下掉。 “狙击手!头顶!影子,干掉他!”霍岩赤红著眼,对著通讯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收到!” 黑暗中,影子的身影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像一个去索命的鬼魂。 “火力压制!掩护我!” 霍岩將顾远征交给旁边的山猫,捡起地上的衝锋鎗,对著出口方向疯狂扫射,暂时压制住敌人的攻击。 他衝到猴子身边,將他拖回掩体后面。 “猴子!撑住!”霍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用手去堵那个血洞,可血水从他的指缝里不停地冒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猴子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著嘴,大口大口的血沫从气管里涌出,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开始涣散。 “队……长……” “別说话!你他妈给老子闭嘴!你会没事的!”霍岩语无伦次地吼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知道,完了。 子弹贯穿肺部,开放性气胸,大出血…… 別说现在,就算在设备最全的医院,也死定了。 “丫头……”霍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顾珠,“丫头!你快看看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所有队员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顾珠身上。 顾珠已经衝到猴子身边,她没说话,小手直接按在了猴子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到几乎消失。 【诊断结果:左肺下叶贯穿伤,开放性血气胸,失血量超过1500毫升……】 【警告!目標已进入失血性休克晚期!预计二十秒后,將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像丧钟一样在她脑海中敲响。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了! “丫头……怎么样?”霍岩看著顾珠瞬间惨白的脸色,一颗心直往下沉。 顾珠抬起头,看著霍岩绝望的脸,又看了看猴子。 猴子是为了救她爸爸。 就是为了救她。 她不能让他死!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要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一台不可能的手术! “霍叔叔!”顾珠的声音冷静而果决,“用你的身体,给我当墙!” 霍岩一愣:“什么?” “我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手术台!你挡在我前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动一下!” 霍岩看著顾珠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明白了。 疯了,这丫头疯了! 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咆哮一声:“好!”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跪挡在顾珠和猴子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为她筑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山猫!猎鹰!左右护住!谁他妈敢过来,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是!” 两个队员一左一右,用身体死死护住两翼。 一个最简陋,也最坚固的“手术室”,在战场上形成。 “砰!” 一声狙击枪响,从上方传来。 影子的声音冰冷响起:“狙击手,清除!” “干得好!”霍岩吼道。 “手术刀!缝合针!”顾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一个队员立刻把医药箱递了过来。 “所有人听著!” 顾珠的声音,通过霍岩胸前的对讲机,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们,为我爭取十分钟!” “十分钟!不能让一颗子弹,打进我们三米之內!” “做得到吗?!” “好——!” 回答她的,是一声整齐划一,压过所有枪炮声的狂暴怒吼! 所有雪狼队员都疯了! 他们放弃防御,从掩体后冲了出来,用手里的武器,对著敌人倾泻出最疯狂的火力!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为他们的“小神医”,为他们濒死的兄弟,筑起了一道由子弹和怒火组成的钢铁防线! 第46章 战地手术刀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在狭长的通道里混成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但在霍岩用血肉之躯筑成的这片狭小空间里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顾珠跪在猴子身边,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男人。 【目標心率:45……37……】 【血氧饱和度:61%……58%……】 系统冰冷的警报声像死神的脚步,一声声敲在顾珠的心上。 时间不够了!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背包里翻找,只是在脑海里用最急促的意念嘶吼: “天医!兑换战场急救包!” 【可携式生物蛋白膜20积分、速效凝血喷雾15积分、一次性微创自动缝合器50积分。共计85积分,宿主当前余额20积分,兑换失败!】 “透支!”顾珠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警告!首次启动透支功能,將消耗宿主基础气运,可能在未来引发不可预测的厄运反噬!是否確认?】 “確认!” 【指令確认,积分-85,当前余额-65。物品已投放。】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珠的小手已经从医药箱的掩护下拿出三件超越这个时代的造物。 “剪刀!” 顾珠伸出小手,旁边的队员立刻递上一把医用剪刀。 “撕拉——” 她毫不犹豫剪开猴子胸前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那个狰狞的枪伤创口暴露在空气中。 子弹从前胸穿出带出了一大块血肉,形成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的肋骨和正在不断冒著血泡的肺部组织。 开放性血气胸! 如果不立刻封闭胸腔恢復负压,別说止血,猴子会立刻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死亡! “把这个按在伤口上!用你全身的力气死死按住!” 顾珠將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微凉的“生物蛋白膜”塞到霍岩手里。 “在我让你鬆手之前,绝对不能松!” 霍岩根本没时间去想这是什么,他像执行军令一样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將薄膜死死地按在了那个血洞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霍岩眼睁睁地看著,那层薄膜一接触到伤口就主动和周围的皮肤紧紧贴合,原本不断从伤口里冒出的血泡居然奇蹟般地减少了! 猴子那濒死般的急促喘息也似乎变得稍微顺畅了一点。 有效! 霍岩瞪大了眼睛,心里狂喜! 这还没完! 顾珠又拿起一瓶小喷雾,对著猴子后心那个弹入口狠狠喷了几下。 一股刺骨冰冷的白色雾气喷出,猴子背上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几乎是在眨眼间就被一层白霜覆盖,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药?! 霍岩和旁边负责警戒的两个队员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镊子!手术刀!” 顾珠再次伸出手,她的动作快、稳、狠,完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左手持镊右手持刀,在那狭小而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开始了精准到毫釐的操作。 清创、探查、夹出嵌入肺叶的肋骨碎渣……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倒映在霍岩那双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瞳孔里。 霍岩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不是医生,但也见过不少战场急救。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急救方式。 接著她將那些断裂的肋骨用中医的正骨手法復位。 然后她那只小手探入伤口之中,拿出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超微型自动缝合器”。 “咔噠、咔噠、咔噠……” 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一阵阵极细微的、如同订书机般的声响清晰地传入霍岩的耳朵。 那是缝合器正以每秒上百针的速度,用可吸收蛋白线飞快地缝合著猴子破裂的肺部和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长!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子弹快没了!”外面传来队员绝望的吼声。 “撑住!都他妈给老子撑住!”霍岩回头怒吼。 一颗流弹呼啸而来,擦著他的后背飞过,滚烫的弹头撕开皮肉带起一道血槽。 霍岩的身体只是猛地一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像一座山纹丝不动地护在顾珠身前。 “好了!” 顾珠的声音终於响起。 她的小脸上全是汗水和溅射上的血点,看起来像一只小花猫。 “鬆手。”她对霍岩说。 霍岩小心翼翼地鬆开手。 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竟然已经不再冒血! 那层薄膜已经和伤口周围的血肉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片新的“皮肤”,將整个胸腔彻底封闭! 【目標生命体徵已暂时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让顾珠彻底鬆了口气。 她成功了。 她真的在战场上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猴子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猴子……猴子他……”霍岩看著猴子胸口那虽然依旧狰狞却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 “死不了了。”顾珠擦了擦脸上的血平静地说道,“但是他失血过多,必须儘快输血。” 死不了了!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霍岩和周围队员的脑子里! 他们全都呆住了,傻傻地看著顾珠又看了看地上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的猴子,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真的……救活了? 在枪林弹雨里,不到十分钟把一个肺都被打穿的人给救活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负责警戒的队员看著顾珠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於梦囈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不是……小神医……” “这他娘的是活神仙啊……” “队长!我们顶不住了!”外面传来山猫撕心裂肺的吼声。 霍岩猛地惊醒。 他站起身將已经昏迷的猴子一把背在背上。 然后他將怀里抱著的顾远征郑重地交到了另一个队员手里。 “保护好他们!谁都不能出事!” “是!” 霍岩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两把打空了子弹的衝锋鎗双手持握,就像两把沉重的铁锤。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通道出口那些还在疯狂射击的敌人。 “雪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所有还站著的雪狼队员用同样狂热的吼声回应著他! 他们的士气因为刚才那个不可能的奇蹟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他们的心里都燃烧著一团火! 有小神医在!我们死不了!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杀——!” 霍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史前暴龙,拎著那两把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子弹。 但他还有一双铁拳,还有一腔怒火!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的兄弟、为这个创造了奇蹟的“小神医”杀出一条血路! 顾珠看著霍岩他们狂暴衝锋的背影,小小的身子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再次响起: 【警告!积分透支成功,宿主气运值-10。】 【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大程度扭转“死亡因果”,特殊任务触发:“血色狼魂”。】 【任务要求:在此次突围中,保证雪狼第一梯队成员(除已牺牲者外)存活率100%。】 【任务奖励:积分+300,解锁“百草丹炉”。】 【任务失败:积分清零,系统进入休眠。】 第47章 衝出包围圈 “杀!” 霍岩的咆哮像引爆的炸药,瞬间点燃了所有雪狼队员骨子里的凶性! 没子弹了?那又如何! 他们的枪托能砸碎骨头,匕首能捅穿心臟,这副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嗷——!” 所有还站著的队员发出野兽般的嗥叫,跟著他们的队长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由子弹编织的死亡火网!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衝锋。 一边是弹药充足、占据著有利地形的精锐卫队。 另一边是弹尽粮绝、浑身浴血的孤狼。 但在气势上,雪狼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彻底碾压了对方! “疯子!这群华夏人都是疯子!” 堵在出口的敌人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嚇破了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眼神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索命的! 霍岩一马当先,像一头横衝直撞的犀牛硬顶著子弹闯进敌阵。 “噗!噗!” 两颗子弹打中他的肩膀和大腿,带起两股血箭。 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身形晃都没晃一下,衝到一个目瞪口呆的敌人面前,手里的衝锋鎗抡圆了,像一根沉重的铁棍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砰!” 枪托砸下,颅骨碎裂的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那敌人的脑袋凹下去一块,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杀!” 霍岩一脚踹飞那具软倒的尸体,从他手里夺过一把还在冒著青烟的m16。 “噠噠噠噠噠——!” 瞬间逆转的火力像一条狂暴的火龙,朝著敌人的阵地席捲而去! “队长威武!” 身后的队员们看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杀红了眼,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和敌人绞杀在一起。 近身格斗! 这才是雪狼最恐怖的领域! 一个雪狼队员被三个敌人围住,他后背连中两刀,却在倒下的瞬间用牙齿死死咬住其中一个敌人的喉咙,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另一个队员用手臂挡住劈来的军刀,任由刀刃深可见骨,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却闪电般捅进了敌人的心臟,还用尽力气狠狠搅了两圈!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雪狼对一群乌合之眾的单方面屠杀! 不到三分钟。 堵在出口的这支二十多人的精锐卫队被彻底衝垮! 通道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还站著的雪狼队员人人带伤、浑身浴血,却像一群刚刚饱饮了鲜血的恶狼,眼神里闪烁著骇人的凶光。 “清点人数!” 霍岩拄著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报告队长!雪狼小队,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山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的哽咽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无人阵亡!” 无人阵亡! 在这场惨烈到极点的血战中,他们竟然奇蹟般地没有一个人牺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被小心翼翼护在队伍最后面的小女孩。 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胳膊被子弹打穿的队员处理伤口,动作冷静而专业,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廝杀和她没有半点关係。 那个刚包扎好的队员看著自己还往下滴血的胳膊,又看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唇哆嗦著想说句谢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对著顾珠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队员们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孩子不仅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她还能……赋予他们战无不胜的信念! 只要有她在,他们就觉得自己死不了。 “走!离开这里!” 霍岩的声音將眾人从恍惚中拉回。 他们衝出了这个该死的地下基地,终於呼吸到了地面上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著大地,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队长,第二梯队在那边!” 一个队员指向远处山林里闪烁的信號灯。 两支队伍很快匯合,第二梯队的成员也个个带伤,当他们看到被救出的顾远征和还活著的猴子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副队……救出来了?” “猴子他……他不是肺被打穿了吗?这……” 当他们从第一梯队队员七嘴八舌的描述中听说了顾珠那场惊世骇俗的战场手术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和之前的霍岩他们一模一样。 震惊、呆滯、不可思议。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顾珠身上。 “別废话了!快走!敌人的增援马上就到!” 霍岩打断了他们的震惊。 队伍带著伤员开始朝著预定的撤离点艰难地行进。 山路崎嶇,又是在黑夜里,每个人都背著沉重的装备,还要分出人手抬著两个重伤员。 顾珠的小手被霍岩紧紧地牵著,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但她不能停。 她必须在父亲的“细胞休眠”状態结束前赶到安全的地方。 只有林薈,这个被一个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著的女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双腿被废,剧痛让她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她看著前面那个被眾星捧月般护著的小女孩,看著那个虽然昏迷却被所有人小心呵护的顾远征,眼神里只剩下麻木的怨毒。 输了。 她输得一败涂地,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一个累赘。 她能想像,等回到军区,等待她的將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军事法庭?还是被愤怒的林家彻底放弃? 不!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拖著她的队员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押著她的那个人下意识地分神去扶。 就是这个瞬间! 林薈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抹疯狂的光!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嘴,对著夜空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里!我们在这里——!”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操!堵住她的嘴!” 离她最近的山猫脸色大变,一拳砸在她的下巴上,咔嚓一声,下巴被直接打脱臼,软软地垂了下来。 但已经晚了。 远处山林的黑暗中立刻亮起了十几道手电的光柱! “在那边!追!” 敌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个疯子!”霍岩气得目眥欲裂,真想现在就一枪毙了她! “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队伍的速度被迫再次加快。他们几乎是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逃命。 终於,在天色大亮之前,他们赶到了预定的撤离点,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山之巔。 “信號弹!”霍岩下令。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射向了灰濛濛的天空。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著。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大家的心都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终於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巨大的轰鸣声! “嗡嗡嗡——” 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是直升机!(注1) 是来接他们回家的飞机! “来了!他们来了!” “我们得救了!” 所有队员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 他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第48章 希望的曙光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军绿色的直-5直升机穿破晨曦的薄雾,出现在雪山之巔。 那熟悉的轮廓,那螺旋桨搅动风雪的巨大声响,在此刻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来了!是自己人!”一个年轻队员激动得跳了起来,挥舞著手臂。 “我们得救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直升机盘旋降落,巨大的气流捲起积雪,形成白色的风幕。 “准备登机!”霍岩大吼,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放鬆警惕,锐利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四周的山林。 “先把伤员送上去!” 舱门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接应人员跳了下来,看到霍岩他们浴血的惨状,脸色大变。 “霍队!” “別废话!帮忙!” 在眾人的帮助下,昏迷的顾远征和猴子被最先用担架抬上飞机。 “丫头!你上!”霍岩一把抱起顾珠,將她送进温暖的机舱。 顾珠的小脚刚沾地,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军医就冲了上来,声音急切:“小朋友,你受伤了吗?” 顾珠摇了摇头,小手指向担架上的父亲,没有一丝废话。 “先救他。” 女军医一愣,隨即点头,立刻和护士开始急救。 当她剪开猴子胸前的衣服,看到那个被一层半透明薄膜覆盖、已经停止流血的狰狞伤口时,她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天……”她倒吸一口冷气,作为北境军区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她从未见过这种伤口处理方式。 她伸手想去触碰,又猛地缩了回来,转头看向心电监护仪。 心率65,血氧85%…… 一个肺部贯穿伤的重伤员,在没有手术室、没有输血、没有呼吸机的情况下,生命体徵居然稳定在这个水平? 这完全顛覆了她的医学认知! 她的目光骇然地投向了那个刚刚登机、正走到父亲担架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父亲冰冷手指的小女孩。 是她?这怎么可能! 队员们陆续登机,被捆成粽子、嘴里还塞著布的林薈也被像拖麻袋一样扔了上来。 “奸细。”霍岩冷冷丟下两个字,最后一个登上飞机,高大的身躯站在舱门口。 “起飞!快!” 直升机轰鸣著升空,所有人都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感受著飞机带来的失重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还带回了副队长。 一个队员靠在舷窗边,看著下方越来越小的雪山和林海,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年轻的妻子抱著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著照片上妻儿的脸,眼眶湿润了。 可以回家了。 终於可以回家了。 机舱里的气氛从之前的紧张肃杀,变得轻鬆而温暖。 有人在低声交谈,分享著香菸。 有人在闭目养神,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微笑。 霍岩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硝烟的作战服,露出了里面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肉。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水,面无表情地处理著自己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珠看著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新伤旧伤,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霍叔叔,用这个。” 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盖过了机舱里的血腥味。 霍岩低头看了一眼,那瓷瓶里是淡绿色的药膏。他没问是什么,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挖了一点涂在肩膀的伤口上。 刺骨的清凉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被压了下去,更神奇的是,还在渗血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收缩止血。 “嘿!好东西!”霍岩的眼睛亮了。 周围的队员闻到药香,也都凑了过来。 “队长,啥好药啊?给我抹点,我这胳膊快断了!” “小神医出品,必属精品!” 顾珠很大方,把瓷瓶递了过去。 队员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涂抹著,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的讚嘆声响起。 “嘶……真舒坦!” “神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看著这群铁血硬汉此刻的模样,顾珠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父亲。 女军医正在给顾远征掛上输液瓶,看著监护仪上那缓慢但稳定的心率波形,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回头,问那个安静地握著父亲手的女孩:“小朋友,你……你到底给他用了什么?” 顾珠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我娘教的方子,叫还魂草。” “还魂草……”女军医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她行医多年,熟读各种医书,却从未听说过有哪种草药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直升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下方的雪山被远远甩在身后。 温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他们即將回到熟悉的基地,回到战友和亲人的身边。他们是英雄,是凯旋的英雄。 顾珠看著这一切,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她下意识地沉入脑海,查看系统面板。 【特殊任务:血色狼魂】 【任务要求:在此次突围中,保证雪狼第一梯队成员(除已牺牲者外)存活率100%】 【任务状態:进行中……】 顾珠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被救回来的父亲,又看了看虽然重伤但活下来的猴子,以及其他队员,一个都没少。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问:“明明已经救到了父亲,小队也没有少人,为什么系统的奖励还没有发放?难道是要等到安全抵达北境军区才算完成吗?” 系统没有回答。 然而,下一秒,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答案。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和喜悦中时,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那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里。 一个在刚才的衝锋中被霍岩一枪托砸晕过去的敌人,缓缓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里却满是疯狂的怨毒。 他看到了不远处战友遗落的单兵火箭筒。 他嘶吼著扛起那个沉重的铁疙瘩,透过模糊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天空中那个正在远去的黑点。 “想走?没那么容易!” “给我……一起陪葬吧!” 第49章 坠落的铁鸟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地面雪林中毫无徵兆地窜起。 一道细长的火舌拖著浓白的尾烟,如同一条从地狱钻出的毒蛇,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咬向天空中的直升机! 机舱內,雪狼队员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没人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只有顾珠! 在火箭弹发射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的“天医”系统就发出了最高级別的危险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速热源目標正在接近!撞击预警!】 【目標:rpg-7型火箭弹!(注1)预计三秒后命中机体尾翼!】 顾珠的脸“唰”一下血色尽褪! 她猛地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警告: “有火箭弹——!” 机舱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嚇了一跳,茫然地看向她。 驾驶舱里,王牌飞行员王雷条件反射般地猛推操作杆! 可太晚了。 轰——! 一声撕裂金属的闷响在直升机尾部炸开! 整架飞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机身剧烈一震! 失重感瞬间降临! “啊——!” 机舱內,没来得及固定的队员们像断线的风箏,被狠狠拋向半空,又重重砸在舱壁和天花板上! 仪器、背包、急救箱、武器……所有东西都在狭小的空间里翻飞乱撞! 那个刚刚还在看全家福的队员脑袋狠狠撞在顶樑上,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从他手中飘落。 顾珠被霍岩死死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扛下了一切撞击。 直升机失去了尾桨,瞬间变成一只没头的苍蝇! 机身开始在空中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旋转! “尾桨失控了!我们完了!” 驾驶员王雷那充满惊骇和绝望的吼声,通过机內通讯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舷窗外,天旋地转。 雪山和蓝天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可怕的离心力將所有人都死死压在旋转的机舱一侧。 呕吐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被固定在担架上的顾远征和猴子,隨著机身翻滚,一次次狠狠撞在舱壁上。 女军医拼命护著监护仪,可屏幕上的心率波形已经乱成一团,刺耳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霍岩的肌肉隆起,青筋暴突,像一尊铁塔死死顶在舱壁上,用自己的身躯为顾珠和几个队员撑起一片空间。 他想伸手去抓正在滑向另一边的担架,可那恐怖的离心力,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刚刚才从地狱爬出来,转眼就要葬身在这铁棺材里吗? 角落里,被捆住手脚的林薈,也被甩得七荤八素。 她看著在空中翻滚挣扎的眾人,看著那两个在担架上隨时可能死去的男人,看著霍岩他们脸上的绝望,高高肿起的脸上竟绽开一个诡异扭曲的笑容。 死了好!都死了才好! 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谁也別想活,谁也別想当英雄! 她的嘴巴被堵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夜梟般的笑声,在混乱的机舱里,阴森刺耳。 “操他妈的!” 一个离她最近的队员看到了她那疯狂的表情,怒火中烧,用尽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她脸上! 林薈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重重撞上舱壁,彻底晕死过去。 但她的死活已经无人关心。 直升机拖著滚滚浓烟,一头朝著下方的雪山栽下去! “准备撞击!都抓紧了!” 驾驶员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风声在耳边尖啸,机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顾珠被霍岩护在怀里,剧烈的顛簸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嘀!机体损伤分析中……】 【尾桨系统百分之九十七损毁!主旋翼扭矩失控!机体进入致命螺旋!】 【正在计算坠落轨跡……预计三十一秒后撞击地面!】 【系统正在检索生还方案……方案生成:执行『自转迫降』!预计生还率:百分之十一!】 不!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她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爸爸”! 她的小手在顛簸中死死抓住了霍岩胸前的通讯器话筒。 “给我!” 霍岩看著怀里这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小女孩,下意识地就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王叔叔!听我说!” 顾珠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话筒大吼。 她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清晰地传到了驾驶员的耳朵里。 “立刻!切断髮动机联动!放低总距杆!进入自转迫降!我们只有三十秒!” 清脆、稚嫩,却带著一种魔力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雷混乱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转迫降?总距杆? 这是飞行员教科书里写在最后一页,被所有教官称为“上帝之手”的终极保命手段! 她怎么会知道?! “这是自杀!”王雷下意识地吼了回去,“自转迫降的成功率不到一成!根本不可能!” “不这么做,我们二十五秒后就会在空中解体!”顾珠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愈发冰冷和坚定,“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选一个!” 听著耳机里那个稚嫩却无比专业的声音,感受著飞机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王雷的心臟狂跳,汗水湿透了后背。 信一个六岁孩子的话,去赌那虚无縹緲的一成生机? 不信,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瞬间,霍岩那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通讯器里炸响! “王雷!听她的!执行命令!” 霍岩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王雷心上。 他猛然想起出发前,基地里那些关於“小神医”神乎其神的传言,想起霍岩他们对这个女孩近乎盲目的信任。 一个能在战场上把肺打穿的人救回来的孩子…… 她的话……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蹟! 赌了! 王雷赤红著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颤抖的手猛地推向一个红色的紧急拉杆! “妈的!所有人!抓紧了!老子今天要陪你们疯一把!” —————————— 作者小科普: (注1)rpg-7火箭筒:rpg-7於1961年装备苏军,並在60年代中期开始对外援助和出口。至70年代,该武器已成为华约国家、中东、东南亚等地区武装的標准反坦克装备。 越战中击落美军uh-1直升机,发射特徵明显(尾焰长达20米),易暴露射手位置。 第50章 绝境中的咆哮 王雷看了一眼仪錶盘上那个已经爆红的一號发动机警示灯,然后伸出手,狠狠地按下了紧急关闭按钮! “嗡——” 机身猛地一颤! 那股一直把飞机往一边野蛮拉扯的力量,隨著王雷切断联动,突然消失了。 紧接著,他按照顾珠的指令,猛地將二號发动机的功率推到顶峰! “轰——!” 强大的推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机身一把! 原本疯狂旋转的机身,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旋转的势头! 虽然飞机依然在下坠,但至少……它不转了! 有效! 真的有效! 飞行员王雷的心臟狂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差点吼出来!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他对著通讯器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保持住!” 顾珠的声音再次传来。 “用你的脚,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点踩方向舵!左三下,右一下!”(注1) “快!像踩缝纫机一样!” 踩缝纫机?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王雷虽然满心困惑,但脚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左,左,左,右。 左,左,左,右。 机舱內,所有雪狼队员都死死抓著身边的一切,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飞机那令人作呕的旋转停止了,但下坠的速度却更快了。 风声在机体外尖啸,像是死神的催命曲。 可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隨著他富有节奏的踩踏,那原本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往下栽的机头,竟然开始缓缓地抬了起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確实是在抬升! 他们从必死无疑的垂直俯衝,硬生生被拉成了一个大角度的滑翔! “天!老天爷!”副驾驶死死盯著仪錶盘,看著高度计下降的速度奇蹟般地变缓,整个人都傻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十几年飞行生涯学到的所有空气动力学知识! “看见下面那片坡度最缓的雪坡了吗?”顾珠的声音,冷静得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机长。 “看见了!”王雷顺著她说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被松林覆盖的、相对平缓的山坡。 “对准那里!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彻底关闭所有发动机!” “用机腹,滑过去!” “用……机腹滑行?”王雷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叫“无动力迫降”,是飞行操作里难度最高、也最危险的动作,没有之一!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雪山林地里,一旦角度没找好,或者机腹下有坚硬的岩石,后果就是机毁人亡! 这是在和阎王爷掰手腕! “相信我!” 顾珠只说了三个字。 但就是这三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飞行员內心的所有恐惧和不安。 王雷猛地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在嘴里瀰漫开来。 “好!我信你!” 他双手死死握住操作杆,手臂上青筋暴起,全神贯注地调整著飞机的姿態。 直升机,这只折断了翅膀的铁鸟,以一个悲壮的姿態,呼啸著,朝著下方那片雪白的松林冲了下去!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关发动机!”顾珠大喊! 王雷狠狠拍下了最后一个发动机的关闭按钮! 瞬间,所有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风声,在耳边尖啸。 直升机庞大的机身擦著松树的树梢,俯衝而下! “砰!砰!砰!” 机腹和下方粗大的树干,发生了连串剧烈的碰撞! 无数的枝干和积雪被撞得粉碎,木屑和冰块砸在舷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机舱里,再次剧烈地顛簸起来! 所有人都死死地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咬紧牙关,承受著这最后的衝击! “轰——!” 终於,直升机彻底衝出了树林,沉重的机腹,狠狠地砸在了厚厚的雪坡上! “哐当——!” 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惯性带著它在雪地上疯狂滑行了上百米,一路上犁开一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最后,机头一歪,狠狠地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嘭!” 一声巨响之后,一切,归於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机舱里,才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我……我没死?”一个队员颤抖著声音,打破了死寂。 “活……活著……”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操!我们他妈的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下一秒,压抑的、疯狂的大笑声和哭声在扭曲变形的机舱里炸开! 所有人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互相搀扶,检查著彼此的伤势。 除了几个队员骨折,大部分人只是皮外伤。 那两个担架上的重伤员,被队员们用身体死死护住,监护仪虽然摔坏了,但人还活著! 全员生还! 在经歷了被火箭弹击中、高空坠毁的绝境之后,他们竟然奇蹟般地,全员生还! “哈哈……哈哈哈!” 霍岩靠在变形的舱壁上,放声大笑,笑著笑著,眼泪就飆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怀里那个毫髮无伤,只是脸色煞白的小女孩。 是她! 又是她! 再一次,把他们所有人,从死亡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神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长满老茧的大手,像对待一件最珍贵的稀世珍宝,轻轻地,揉了揉顾珠的头髮。 “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谢。” 顾珠靠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著,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嘀!因剧烈撞击,目標顾远征体內休眠针剂效果出现紊乱,生命体徵极度不稳定!】 【警告!目標心率正在急速下降!出现室性逸搏心律!即將再次进入濒死状態!】 —————————— 作者小科普: (注1)方向舵: z-5作为米-4的仿製品,其操纵系统完全继承苏联设计。米-4採用三通道液压助力操纵,但脚蹬部分仍是机械直连——这点很关键,因为现代直升机多用液压传动脚舵,但z-5显然保留了原始设计。 直-5(z-5)直升机確实配备方向舵,且通过飞行员脚蹬控制。直-5採用单旋翼带尾桨布局,其尾桨通过改变桨距(旋转角度)控制直升机偏航方向。 在直升机术语中,方向舵(yaw control)即指向尾桨变距系统,而非固定翼飞机的垂尾舵面。飞行员踩踏脚蹬时,实际调整尾桨桨叶角度,產生侧向推力使机身左右偏转。 第51章 绝望的迫降 机舱里一片狼藉。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的装备和血跡,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迫降的惨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燃油味和烧焦的焦糊味。 “咳咳……快!离开这里!飞机隨时可能爆炸!” 飞行员挣扎著从变形的驾驶座里爬了出来,他额头被撞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了满脸。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劫后余生的队员头上。 “撤!带上伤员和装备!” 霍岩一声令下,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砸开扭曲的舱门,衝进风雪里,七手八脚地將顾远征和猴子的担架抬了出来,又把武器、弹药、药品和通讯设备这些命根子抢救出来。 林薈也被一个队员嫌恶地拖著脚,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雪地里。 眾人刚撤到百米之外。 “轰——!” 身后的直升机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天空,滚滚浓烟在这片雪白的世界里,成了一个无比刺眼的坐標。 所有敌人都知道他们在这儿了。 “他妈的!”山猫看著那团火,恨恨地啐了一口,“这下连个铁壳子都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喜悦荡然无存,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笼罩下来。 深入敌后,弹药有限,通讯中断,还有两个重伤员和一个没用的俘虏。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都在发抖,“这雪山这么大,我们往哪儿跑?” 霍岩没有回答,他看著燃烧的飞机,又看看周围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陷入了真正的死地。 “去那儿。”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顾珠的小手指向西北方向,一座看起来异常陡峭险峻的山峰。 “那里地势太平坦,是活靶子。”她的小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座山,是唯一的生路。” “丫头,那地方太险了,我们带著伤员根本上不去!”一个叫“老炮”的老兵忍不住开口,满脸愁容。 “就是要险。”顾珠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那里的山风又乱又急,可以吹散我们的气味,敌人的军犬就废了。而且到处都是岩石和裂缝,他们的车上不去,只能徒步追,我们能把他们拖死在那里!” 她的话,像一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明灯,瞬间驱散了眾人心中的迷茫。 对啊!他们是雪狼!是丛林和雪山里的王! 只要给他们一块可以依託的地形,他们就能让任何胆敢靠近的敌人,有来无回! “就听她的!”霍岩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让我们活下来一次,就能让我们活下来第二次!立刻转移!” 他走到顾珠身边,蹲下身,郑重地问:“丫头,你確定?” “我確定。”顾珠用力点头。 脑海里,“天医”系统已经將周围十公里的地形扫描得一清二楚。 那座山峰,是系统计算出的唯一生机。 “好!”霍岩站起身,声音洪亮,“检查伤员!分配弹药!十分钟后,出发!”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眼里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血性! 很快,队伍重新踏上了征程。 这是一段无比艰难的行军。 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他们抬著两个重伤员,在崎嶇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著。 顾珠的小身板很快就到了极限,霍岩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丫头,抓稳了!给叔叔指路!” “嗯!”顾珠趴在霍岩宽厚温暖的肩膀上,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在。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於在天亮之后,赶到了顾珠指定的那座山峰脚下。 这里果然如顾珠所说,怪石嶙峋,地形复杂。 到处都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和裂缝,是绝佳的藏身和伏击地点。 “山猫,侦查!找藏身点!” “影子,上制高点!当我们的眼睛!” “其他人,环形防御!” 霍岩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顾珠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第一时间就跑到父亲的担架旁。 顾远征依旧昏迷,但那支“细胞休眠针剂”的效果正在紊乱中退去。他的脸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发抖。 “不好!復温过速!”隨队的女军医李娜脸色一变,“他內臟在受损!” 她手忙脚乱地想拿药,却发现自己带来的常规药物根本没用。 “我来。” 顾珠推开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套被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银针。 她取出一根最长的,在火上烤了烤,深吸一口气,精准地刺入顾远征头顶的百会穴。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手法快如闪电,稳如泰山。 转眼之间,十几根银针,已经布满了顾远征的上半身。 李娜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她理解范畴內的针灸了。 隨著最后一根针落下,顾远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復,不正常的潮红也缓缓褪去。 活了! 又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半条命!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影子紧张的声音。 “报告队长!敌人来了!”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东面,三公里!至少一个排,带著军犬!” 影子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领队的是『屠夫』巴赫!他们放出了『地狱犬』!正朝著我们全速逼近!” “屠夫”巴赫! 霍岩和所有老队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k2基地最残暴的搜捕队队长,他的“地狱犬”是一群被他用药物训练出来的狗,像野兽一样毫无人性。 麻烦大了! 顾珠的心也猛地一沉,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特殊任务:血色狼魂,当前进度9/10。】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目標,任务失败风险急剧升高!若任务失败,系统將永久休眠!】 第52章 四面皆楚歌 “来了多少人?!” 霍岩抓起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 “一个排,三十多人!领头的是屠夫巴赫!”影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裹著风雪,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上,“他们带了十几条『地狱犬』,速度很快,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山脚!” 屠夫巴赫! 霍岩身边的几个老兵,脸色瞬间就白了。 一个叫“蝎子”的年轻队员手里的枪都有些拿不稳,嘴唇哆嗦著问:“山猫哥,屠夫……真的很邪乎?” 山猫的眼神沉得可怕,他没看蝎子,而是盯著远处的雪山,声音乾涩:“去年,三连的一支侦察小队落在他手里,五个弟兄,一个都没回来。找到的时候……皮都被剥了,掛在树上当旗子。” 嘶——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绝望像是冬天的寒气,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他们刚从坠机里死里逃生,又累又伤,弹药所剩无几,现在要面对一个虐杀成性的疯子和他的精锐部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妈的,怕个球!”山猫突然红了眼,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拉动枪栓,“老子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今天就让那狗娘养的知道,什么叫华夏的爷们儿!” “对!跟他们拼了!” “雪狼就没一个孬种!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濒死的绝境反而激起了这群兵王骨子里的凶性,一个个杀气腾腾,一副要跟敌人同归於尽的架势。 “都给老子闭嘴!” 霍岩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人的衝动。 他赤红著眼扫过眾人,最后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简易地图,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我们有伤员,必须突围!” 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却找不到任何生路。 这是一个被三面环绕的绝地,仅有的一个出口即將被堵死,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里就是个口袋,一个天然的坟墓。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小女孩。 顾珠正蹲在父亲担架边,小手轻轻握著父亲冰冷的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霍岩走到她身边蹲下,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蹟的孩子身上。 “丫头,有办法吗?有没有別的路,能让我们绕出去?” 顾珠抬起头,没有看地图,而是用那只小手指向他们身后那面在晨光下反射著幽蓝寒光的陡峭冰壁。 “从这里爬上去。” 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 “丫头,你没疯吧?”山猫的表情比见了鬼还夸张,“这他娘的是一面镜子!九十度的冰崖,別说人了,猴子都上不去!” “是啊。”爆破专家老炮也满脸愁容地摇头,“就算我们这些没伤的人能爬,可副队和猴子怎么办?他们还昏迷著,怎么带上去?” 顾珠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上去了,就是这座山脉的最高峰。翻过去,另一边就是我们的国境线。” “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国境线! 回家! 巨大的诱惑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滯。 但眼前那面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冰壁,又像一盆淬了冰的凉水,把所有人的幻想浇得粉碎。 “敌人马上就到了,我们根本没时间爬!”蝎子绝望地喊道。 “时间是有的。” 顾珠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只要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霍岩盯著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想怎么做?” 顾珠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飞快画出这片山谷的地形图,然后用树枝点在唯一的入口处。 “这里是他们进来的唯一一条路,像个瓶子口。” 山猫立刻皱眉:“屠夫那傢伙生性多疑,这个口袋阵他不可能没防备,肯定会派尖兵先进来探路。” “那就让他们进。”顾珠的树枝在入口两侧的山壁上画了两个圈,“就像用石头堵住蚂蚁洞一样,我们把洞口炸了,把他们断成两截!” 她抬起头看向老炮:“老炮叔,你是爆破专家。这里的岩石结构不稳,只需要几捆炸药,能不能引发一场小雪崩,把入口彻底封死?” 老炮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走到山壁边敲了敲,又抓起一把雪捏了捏,用力点头:“能!雪层下面是鬆散的页岩,给我十分钟,我能让这里变成一个谁也別想进来的死胡同!” “好!”霍岩精神一振。 “可光封住路没用啊。”山猫又提出问题,“进来的尖兵至少也有七八个,都是精锐,硬拼起来我们还是吃亏,动静太大还会暴露位置!” “我们不用硬拼。” 顾珠的树枝又移到地图上方几处狭长的风口。 “我们用烟燻。” 她回身拍了拍自己的小背包:“我的包里还有一些草药。有能让人头晕眼花的狼毒草,还有能把眼睛辣得睁不开的指天椒干。这里的风向很稳,都是从上往下吹。” “我们只需要在上风口找几个地方,把这些东西点燃……” “我操!”山猫听得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毒气战啊!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喜欢!呛不死他们,也熏得他们变睁眼瞎!” 一个大胆、狠辣又环环相扣的伏击计划,在雪地上清晰成型。 伏击尖兵! 炸塌入口! 攀爬冰壁! 回家! 周围的雪狼队员们看著那张图,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 这不是突围! 这是反杀! 这是要把屠夫那支王牌搜捕队活生生埋葬在这里! 霍岩看著雪地上的那张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大腿、却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小女孩。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身。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所有人!” 他的声音洪亮而决绝。 “从现在开始,全体听从顾珠同志的指挥!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吼声在山谷中迴荡。 “今天我们就让这帮杂碎知道,在华夏的雪山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老炮!蝎子!带上所有的炸药!跟我走!” “其他人!准备绳索和攀爬工具!我们准备回家!” 第53章 丫头,你来指挥! “队长,你……” 山猫嘴巴张了张,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承认这丫头邪乎,医术神了。 可这是打仗!是几十號兄弟的命!怎么能交给一个六岁的奶娃娃指挥? 这不是过家家!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霍岩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一股暴烈的杀气压得山猫呼吸一滯。 “不是,队长!”山猫急了,“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她毕竟是……” “孩子?”霍岩发出一声冷笑,“刚刚是谁在飞机上吼一嗓子,把咱们从天上掉下来的铁棺材里捞出来的?是谁一眼就看穿了这死地的生路?” 他用手指著身后那面光滑如镜、让人绝望的冰壁。 “我告诉你们!现在,她,就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谁他妈敢不听指挥,別怪老子先一枪毙了他!” 霍岩的话掷地有声,再没人敢出声质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顾珠没理会这些,她捡起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在雪地上飞快地画著。 线条简单却精准得可怕,一个简易的地形图很快成型。 霍岩也蹲了下来,眼神专注。 顾珠用树枝指著图上一个狭窄的入口,声音清脆、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这里是唯一的入口,也是堵死我们的死门。” “屠夫巴赫生性多疑,他不会带大部队一头扎进来,肯定会派一支尖兵小队探路。” 她的分析和霍岩的判断一模一样。 霍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老炮叔。”顾珠抬头,看向队伍里那个年纪最大、看起来最沉稳的老兵。 被点到名的老炮浑身一震,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哎,在。” “你是爆破专家。”顾珠语气平淡,“入口左侧上方,大概十五米的高度,你看那儿。” 老炮下意识抬头望去,眯眼仔细辨认。 “看见那三条平行的天然裂缝了吗?那里的岩石最不结实,稍微给点力,就能让上面整块山皮都塌下来。” 常年跟炸药山石打交道的老炮只看了一眼,就心头巨震。 他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喃喃:“娘的……神了,那地方就是个天然的扳机啊!” 这丫头的眼睛是尺子吗?这种要害他爬上去都得找半天! “我需要你在那里精確地安放炸药。”顾珠继续说,“等他们的人一进来,我们就引爆,把入口彻底封死。” “把他们断成两截!” “外面的进不来,进来的……就成了瓮里的鱉!” 老炮听得心潮澎湃,他狠狠一拍大腿:“好计!丫头你放心,这个我拿手!保证完成任务!” 他招呼了两个队员,背上炸药包,拿著绳索,动作利索地朝著峭壁爬去。 顾珠的目光转向山猫。 “山猫叔。” “嘿,到!”山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顾珠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十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山猫。 “入口两边的山壁上,有几个狭长的风口,风都是从上往下吹的。” “这里面是『迷魂草』,我用狼毒草和几种山里的料混的粉末,点燃了,烟味闻久了能让人头晕犯噁心,手脚都使不上劲。” 山猫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直衝脑门。 “我靠,劲儿还挺大!” 顾珠又拿起另一半用红色绳子捆著的小包。 “这个更厉害,叫『辣眼粉』。是用指天椒的籽和一种毒藤磨的,烟沾到眼睛皮肤上,就跟被火燎了一样,眼泪鼻涕直流,睁都睁不开。” “等雪崩把他们困住,你们就在上风口把这些东西点燃。” 顾珠在地图上標出几个点:“记住,先点迷魂草,等他们晕得差不多了,再上辣眼粉。风会把烟吹满整个山谷。” 山猫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操!丫头你这招也太损了!这是毒气战啊!老子喜欢!” 他嘿嘿坏笑著,把那些宝贝疙瘩一样的小包分给几个队员。 “都听见没?小神医的独门秘药,可別浪费了!等会儿给那帮孙子好好尝尝鲜!” “是!”几个队员兴奋地领命,各自找地方潜伏去了。 最后,顾珠看向霍岩。 “霍叔叔,剩下的人,埋伏在雪崩点的后面。”她指著地图上的一片乱石堆,“等敌人被烟燻得失去战斗力,我们再衝出去,用子弹解决他们。” 霍岩看著地图上被清晰规划出的伏击圈、爆破点、放毒点和攻击路线,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计划,这是一张织好的死亡大网。 她把地形、人心、天时、甚至风向,所有能利用的因素全都算计进去了。 每一步,都狠辣、精准、致命! 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霍叔叔?”顾珠见他半天没反应,轻声喊了一句。 “啊……好!”霍岩回过神来,立刻压下心里的震惊,大声下令。 “就按丫头说的办!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快!” “是!” 剩下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的死气一扫而空,每个人眼里都燃著火。 女军医李娜和两个伤员负责看护顾远征和猴子,他们被转移到了一个隱蔽的石洞里。李娜看著外面忙碌的眾人,再看看身边这个正冷静地给父亲掖好毯子的小女孩,感觉像在做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谷里再次恢復了死寂,所有人都像冰冷的石头,与雪山融为一体。 他们在等待猎物,走进这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顾珠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心臟也在怦怦直跳。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真正指挥战斗,这关係到几十个人的生死。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目標正在高速接近!任务“血色狼魂”失败风险急剧升高!宿主,你的运气不多了,这一次如果失败,我们將一同沉眠!】 系统冰冷的警告让她攥紧了小手。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影子压得极低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目標出现。” “巴赫在谷口停下了。” “他派了一半人,大概十五个先进来了!” 第54章 屠夫的试探 山谷之外,雪地茫茫。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的白人男子,正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前方那个狭长的山谷入口。 他穿著厚重的雪地作战服,满脸横肉,鹰鉤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著嗜血的残忍。 他就是k2基地最臭名昭著的搜捕队队长,“屠夫”巴赫。 “队长,里面太安静了,会不会有诈?”副官凑近了低声问。 巴赫放下望远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一群断了腿的丧家犬,还能耍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轻举妄动。雪狼,华夏最顶尖的部队,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咬断人的喉咙。 “阿尔法小队进去探路。”巴赫下令,“告诉他们,任何活物,格杀勿论!” “是!” 十五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动作敏捷地脱离大部队,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黑洞洞的山谷入口摸了过去。 巴赫则带著剩下的人在谷外建立起临时的防御阵地,机枪和迫击炮都架设了起来,做好了隨时提供火力支援的准备。 他生性多疑,从不把自己置於险地。 …… “敌人进来了,十五人,搜索队形,间距五米。” “距离爆炸点还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影子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雪狼队员的耳朵里。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埋伏在入口山壁上的老炮手指已经搭在了起爆器的按钮上,手心全是汗。 他旁边的年轻队员更是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 “別抖。”老炮头也不回地低喝,“把气喘匀了,一会儿动静大著呢,別把自己嚇尿了。” 乱石堆后,霍岩等人死死盯著下方。 只要计划成功,他们就能把这群杂碎的牙给敲碎! 唯有顾珠,安静地守在担架旁,小脸在风雪中没有一丝表情。 她的脑中,一幅三维立体地图清晰无比。十五个刺眼的红点,正一步步踏入她画下的死亡区域。 十。 九。 八。 ……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国僱佣兵。 他走在最前面,端著枪,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头皮发麻。 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鸟叫,没有野兽的踪跡,仿佛整个山谷都是死的。 他猛地抬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报告屠夫,谷內气氛诡异,请求侦察。”他对著通讯器低语。 “废物!”通讯器里传来巴赫的咆哮,“继续前进!再敢后退,我就毙了你!” 队长的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牙,硬著头皮继续带队前进。 眼看前方就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地,只要穿过去,山谷內就一览无余了。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那群华夏人真的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只顾著逃命了。 队长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也就在他这口气刚松下来的瞬间。 顾珠对著通讯器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一直安静地蹲在担架旁的顾珠,猛地抬起头,对著通讯器,清脆地吐出两个字。 “引爆。” 老炮浑身一激灵,再没半点犹豫,狠狠按下了起爆器! 他这辈子按过无数次起爆器,炸过桥,炸过碉堡,炸过敌人的军火库。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沉闷的爆炸声从岩体深处传来,不是他习惯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更像是巨人的几声咳嗽。 老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是不是炸药埋得太深,哑火了? 他身边的蝎子脸都白了:“炮爷,这……没动静啊?” “闭嘴!”老炮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著山谷。 下一秒。 山谷入口左侧的山壁,那三道平行的裂缝处,猛地喷出三股黑烟! 紧接著,那一大片足有几十米高的岩壁,像是被人从內部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拳,整个向外凸了出来! 无数巨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布满岩壁! “那是什么?!” 谷內的阿尔法小队和谷外的巴赫同时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隆——!” 整片岩壁,轰然垮塌! 无数吨重的巨石和冰块,夹杂著山顶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皑皑白雪,如同一头甦醒的白色巨兽,咆哮著,翻滚著,朝著狭窄的谷口狠狠砸了下来! 雪崩! 是雪崩! “快跑——!”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扭头就想往回跑。 可人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大自然的力量! 那面由冰雪和巨石组成的死亡之墙,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就吞没了最后面的几个队员!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消失在了那片翻滚的白色里。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朝著谷內深处亡命飞奔。 谷外,巴赫和他的手下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恐怖的雪崩,彻底堵死了整个山谷的入口。 碎石和积雪堆起了十几米高,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fuck!!” 巴赫气得一把夺过身边副官的步枪,对著那堵雪墙疯狂扫射,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匣。 “他们引发了雪崩!他们把阿尔法小队关在里面了!” 他抓起通讯器,疯狂地呼叫著。 “阿尔法!阿尔法!回答我!听到请回答!” 可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山谷的形態被改变,信號被彻底隔断了。 巴赫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而山谷內,侥倖活下来的七八个僱佣兵,惊魂未定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们看著身后那堵高高的雪墙,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被活埋在这里了。 “头儿,我们怎么办?”一个僱佣兵声音发抖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山猫和几个队员,看著下方那群成了瓮中之鱉的敌人,咧开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山猫对著通讯器,压低声音,兴奋地问: “丫头,可以开始了吗?” 顾珠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戏謔。 “先点迷魂草,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重头戏,在后面。” 第55章 雪崩封喉 “头儿,我们被困住了!”一个年轻僱佣兵的声音在发抖,他看著身后那堵十几米高的雪墙,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那个法国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他妈別慌!找掩护!稳住阵脚!” 剩下的七八个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对外,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岩壁。 他们知道,敌人就在这附近,就在某个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盯著他们。 这种感觉,比直接衝上来拼命还要折磨人。 “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队长低吼,“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们人肯定不多,只要我们撑住,队长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 他的话,让其他人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屠夫队长不会拋弃他们的,他们是k2基地最精锐的部队! …… 山谷之外,屠夫巴赫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一脚一个,將身边的副官和通讯兵全都踹倒在地。 “饭桶!一群饭桶!” “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对著那堵厚实的雪墙疯狂咆哮,却毫无办法。 “队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用炮轰开?”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蠢货!”巴赫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你敢保证不会引发第二次雪崩,把我们自己也埋了?” 那个手下捂著脸,不敢再说话。 巴赫在雪地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雪墙两侧陡峭的山崖。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绕过去!”他指著东侧那片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峭壁,嘶吼道:“从两边的山上爬过去!带上绳索和攀岩工具!老子要亲自上去,把那群该死的华夏猴子,一个个活剥了皮!” “是!”剩下的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 山谷內,乱石堆后。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山猫看著雪崩將谷口彻底封死,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炮爷这一下,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了!” 霍岩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但他並没有放鬆警惕。“別高兴得太早,好戏才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身边安静得过分的顾珠,压低声音问道:“丫头,接下来呢?” 顾珠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山壁上方那些已经就位的队员们。 她对著通讯器,轻轻说了一句。 “山猫叔叔,点火。先放『迷魂草』。” “好嘞!瞧好吧您!”山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顾珠给的第一个纸包,划著名了火柴。 “嗤——” 药包並没有燃烧起火焰,而是冒出了大量浓郁的、黄绿色的烟雾。一股极其刺鼻古怪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他不敢怠慢,和旁边的队员一起,將这些不断冒著浓烟的药包,一个个地扔下了山崖。 黄绿色的烟雾比空气重,它们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像一条条黄绿色的毒蛇,顺著陡峭的岩壁,朝著山谷底部倾泻而下,无声无息。 那些被困在谷底的僱佣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东西?” “哪来的烟?” 他们好奇地抬头张望,很快,那股浓烟就飘到了他们头顶,缓缓降落,將他们笼罩。 “咳咳!咳咳咳!”一个僱佣兵刚吸入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出来。 “这烟……咳咳……有毒!”他惊恐地大叫。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捂住口鼻!快!” “阿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头好晕……手脚发软……” 一个又一个的僱佣兵,丟掉了手里的枪,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咳嗽、呕吐。那黄绿色的烟雾,並不致命,但吸入之后,脑袋发沉,眼皮直打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力,在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烟雾面前,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妈的,是毒气!咳咳……无耻的华夏人!”尖兵队长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雪山开始出现重影,脚下的地也变得软绵绵的。 “砰。”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噗通!” 他周围的手下,也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整个山谷,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岩石后,山猫通过望远镜看著这一切,兴奋得直搓手。 “倒了!倒了!都跟喝了假酒一样!”他对著通讯器喊道:“丫头!你这药也太神了!下一步呢?是不是该上那『辣眼粉』了?” “不急。”顾珠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还等?”山猫不解,“再等他们就醒了!” “里面肯定有意志力强的,还在装死。”顾珠冷静地分析,“现在上『辣眼粉』,效果不好,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等什么?” “等他们以为安全了,想挣扎著起来的时候。” 顾珠的话,让山猫心里一寒。好傢伙,这丫头的心思,简直比那老狐狸巴赫还縝密!她不光要敌人的命,还要诛他们的心! 果然,过了大概三四分钟,谷底的烟雾渐渐散了一些。 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手指动了动。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到周围的同伴都倒在地上,山死寂一片。 他以为敌人已经走了。 他挣扎著,想从雪地里爬起来。 可他刚刚撑起半个身子,顾珠冰冷的声音,就在通讯器里响起。 “就是现在!” “点火!” 山猫和其他几个队员,毫不犹豫地划著名火柴,点燃了第二个用红绳捆著的纸包! “呼——”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烟雾,再次灌入山谷!那味道,简直比把十斤辣椒扔进油锅里炸还要呛人! 那个刚刚爬起来的士兵,被那股烟雾一熏,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鼻子、喉咙,像是被泼了一勺滚烫的油! “啊——!”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捂著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紧接著,其他那些还在装死的、或者刚刚恢復一点意识的士兵,也遭受了同样的折磨。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水!给我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剧烈的咳嗽声,在山谷里迴荡。他们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趴在地上,眼睛又红又肿,连睁开都费劲。他想举枪还击,可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周围的岩石阴影里,一个个幽灵般的身影,端著黑洞洞的枪口,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来。 霍岩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这群彻底废掉的“瓮中之鱉”,他咧嘴一笑。 “雪狼,收网!”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猫第一个从岩石后跃出,他动作利索地拧断了离他最近一个僱佣兵的脖子,连声音都没让对方发出来。 战斗,不,是屠杀开始了。 第56章 瓮中捉鱉 隨著霍岩一声令下,潜伏的雪狼队员脸上都蒙著顾珠准备的湿布,如狼群扑入羊圈。 山猫一马当先,他没开枪,枪声会暴露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他几步衝到一个趴在地上乾呕的僱佣兵面前,军用匕首反握,从对方下頜处狠狠刺入,没柄而入。 那僱佣兵身体一僵,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高效的屠杀。 雪狼小队的成员都是最顶尖的杀人机器,而他们的对手此刻是一群头晕眼花、泪流不止,连枪都端不稳的废物。 一个雪狼队员轻鬆绕到敌人身后,右手闪电般勒住脖子,左臂发力一绞。 “咔!”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见,那人软软倒下。 另一个队员面对两个背靠背企图抵抗的敌人,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枪。 他矮身突进,双拳齐出,分別狠狠砸在两人的太阳穴上。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壮硕的僱佣兵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不到五分钟。 山谷內的所有声息彻底平息,十五名k2基地的精锐尖兵,阿尔法小队,全军覆没。 一个不留。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和食物!快!”霍岩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烟雾中透著一股狠厉。 队员们立刻行动,熟练地从尸体上搜集武器、弹匣、手雷和急救包。 “他妈的,太过癮了!”山猫一边往背包里塞著满满的美式弹匣,一边压著嗓子兴奋地骂,“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没打过这么舒坦的!” “跟著丫头有肉吃,还他娘的是大块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顾珠已经走了出来,她没看那些战利品,而是蹲在一个僱佣兵尸体旁,用匕首撬开他的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確认药效,而不是在看一具尸体。 霍岩走过去,看著她凝重的小脸,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山猫看得头皮发麻,他凑到霍岩身边,压低声音说:“队长,你说……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霍岩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他也想知道。 战场急救。起死回生。 高空坠机。绝境翻盘。 现在,又是不费吹灰之力,全歼一支精锐小队。 这些事情,隨便拿出来一件,都足以让人震惊。 可现在,却全都发生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霍叔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珠打断了他们。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写满了凝重。 “我们贏了这一场,也把自己的运气快用光了。” 【系统警告:因果值过度干预,厄运反噬正在逼近。】 脑海里的声音冰冷,顾珠知道,刚才的雪崩和完美的伏击,透支了她最后的侥倖。 “巴赫会疯。”她的小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从山上绕过来,撕碎我们。” “以他们的速度,半小时內就会出现在我们的侧翼。”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走。” 打扫完战场的队员们带著丰厚的战利品回来,士气高涨。 “队长!发財了!这帮孙子真肥!” “弹药足够我们再打一场硬仗了!” 霍岩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指著那面近乎垂直的冰壁,沉声道: “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从这里爬上去。” “翻过这座山,我们就回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面在阳光下闪著冰冷光芒的绝壁。 那光滑如镜的冰面,那令人绝望的高度,让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能爬吗?”一个年轻队员喃喃自语。 “能。”霍岩的声音斩钉截铁,“雪狼小队,就没有翻不过的山!” 他看向老炮和山猫。 “你们两个,带人开路!用冰镐和绳索,建立保护站!” “是!” “剩下的人,两人一组,结绳攀登!把伤员固定在中间!副队和猴子,必须带回去!” “是!” 霍岩最后看向顾珠,他弯下腰,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说:“丫头,你跟著我,我背你上去。抓紧了,我们回家。” “好。”顾珠用力点头。 …… 山谷之外,巴赫听著通讯器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了紫色。 全完了。 他的王牌小队被一群丧家之犬给活埋了!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副官。 这是他“屠夫”巴赫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给我找!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雪地里来回踱步,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他们跑不远!他们有伤员!他们跑不远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了队伍后方那几条被铁链拴著的巨犬。 它们毛色漆黑,体型巨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里不断滴下涎水。 “地狱犬”! 这是他花费巨大代价,从黑市搞来的高加索和藏獒的杂交品种,再经过残酷的飢饿和药物训练,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地狱犬”! 这些畜生,嗅觉是普通军犬的十倍,而且毫无人性,一旦发现目標,就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下去。 巴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放狗。”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阴森得像是从地狱传来。 “我要它们,把那群华夏人的心臟,一颗一颗地,活生生掏出来!” 隨著锁链解开,十几条地狱犬发出一片狂暴的吠叫,那声音穿透风雪,远远地传了出去。 第57章 地狱犬的咆哮 “嗷呜——!” 悽厉凶残的犬吠划破山谷,那声音野性嗜血,根本不像是狗,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咆哮。 准备攀登的雪狼队员们动作齐齐一僵。 “什么动静?” “狼?” “不对!”霍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是狗!是巴赫那疯子的『地狱犬』!” 地狱犬! 这三个字让几个老兵的脸都白了。 他们都听过这群畜生的恐怖传说:k2基地用人肉餵养的杀戮机器,对血腥味有著变態的渴望,一旦被盯上,不死不休。 “妈的!这帮杂碎把狗放出来了!”山猫咒骂一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刚经歷一场血战,身上的血腥味在雪地里就是最显眼的路標,根本瞒不过狗的鼻子。在“地狱犬”面前,他们就是黑夜里的火炬,无所遁形。 “快!快爬!它们上来了!” 老炮在冰壁上打好第一个固定点,朝下方焦急地大吼。 可来不及了。 犬吠声越来越近,爪子刨动积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最多三分钟,就能衝到山脚下把他们撕成碎片! 而他们,连第一个人都还没上去。 绝望,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队长!分兵吧!留几个人拖住它们!”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抖。 “放你娘的屁!”山猫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雪狼小队,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没有丟下兄弟自己跑的孬种!” 话虽如此,所有人都知道,硬拼就是全军覆没。 就在这片死寂的慌乱中,顾珠异常冷静。 她的脑海里,系统警报疯狂闪烁,积分早已透支,但一个从未见过的功能模块却亮了起来。 【衍生功能:万物之声。首次体验:免费。】 一行小字一闪而过。 狗怕什么?怕比它更凶狠、更强大的捕食者!在这片雪山,唯一的王,就是狼! “霍叔叔,对讲机!”顾珠一把抓住霍岩的裤腿,仰著小脸,语气急切。 “丫头,现在不是……”霍岩下意识地回绝,可看到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把胸前的对讲机递给了她。 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著顾珠。 这个小小的女孩,接过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对讲机,小小的手指有些费力地按下了通话键。 她要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顾珠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一声狼嚎,通过对讲机电流的加持,在整个山谷,轰然炸响! “嗷呜——!!!” 那声音並不算震耳欲聋,却仿佛带著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穿透了风雪,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苍凉、高亢、霸道! 这不是普通的狼嚎,这仿佛是一头体型如山的雪山狼王,正站在最高的山巔,对著所有闯入它领地的生物,发出君临天下的警告! 所有雪狼队员,都被这声狼嚎震得头皮发麻,齐刷刷地看向顾珠。 “我操!哪来的狼叫?!” “这动静……嚇死个人!” 山谷另一头。 那几条正疯狂衝刺的“地狱犬”,在听到这声狼嚎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它们身上的黑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凶悍之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写在基因里对更高等级捕食者的原始恐惧! “上!给老子冲!”牵著狗的僱佣兵用力拉拽狗链,甚至用脚去踹。 可这些平日里连老虎都敢扑咬的恶犬,此刻却夹紧了尾巴,呜咽著,拼命往后缩,其中一条最壮硕的,后腿一软,一股黄色的液体直接滋湿了身下的雪地。 瘫了。 直接嚇尿了。 正在艰难攀爬的屠夫巴赫,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气得勃然大怒。 “废物!”他掏出手枪,“砰”的一声打死了一只带头后退的杜宾犬。 可血腥味非但没能激起凶性,反而让剩下的恶犬更加不堪,哀嚎著四散奔逃。 “嗷呜——!!!” 第二声狼嚎,再次响起! 比第一声更具威慑力! 这一次,“地狱犬”彻底崩溃了! 它们疯狂挣扎,调转方向,拖著各自的主人,连滚带爬地朝著来时的方向逃窜,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到极点的怪物正在追赶。 追击的敌人,全傻了。 他们的王牌,他们引以为傲的“地狱犬”,竟然被一声狼叫,给活生生嚇跑了?! 山壁下。 雪狼队员们也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拿著对讲机,一脸“无辜”的小女孩身上。 山猫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弹匣“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丫……丫头……刚,刚才那狼叫……是你?” 顾珠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手里的对讲机,奶声奶气地小声说: “我……我就是学了一下狼叫,想嚇唬嚇唬它们……”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大。” 学了一下? 学一下就能把“地狱犬”嚇得屁滚尿流?! 你管这叫“学了一下”?! 你这学的是龙吼吧!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嗡作响,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认知,在今天,被这个六岁的小女孩,反覆按在地上摩擦,碾得粉碎。 霍岩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回过神。 他知道,这是顾珠用匪夷所思的手段,为他们抢回来的唯一机会! “都他妈看什么看!”他一声爆喝,惊醒了还在发呆的眾人,“敌人被拖住了!这是拿命换来的时间!” 他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面冰壁,声音嘶哑。 “老炮!架绳!” “所有人!准备攀登!”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上爬!快!” 就在他们开始行动的瞬间,山谷里的风猛地变得狂暴起来,大片的雪花开始盘旋,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顾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警告:因果值严重透支,厄运反噬……已开始显现。】 第58章 冰壁上的蚂蚁 “鐺!” “鐺!” 冰镐凿入坚冰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成了唯一的节拍。 霍岩的咆哮被风雪撕碎,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像一群被逼到悬崖尽头的蚂蚁,唯一的活路就在头顶。 老炮和山猫作为开路先锋,动作快得像两只贴在冰壁上的壁虎。他们轮流挥动冰镐,每一次敲击都用尽全力,冰屑在他们脸边四溅。 “妈的,这冰比石头还硬!”山猫吐了口唾沫,唾沫在半空就结成了冰渣。 这是一条用血肉和意志在九十度的绝壁上,硬生生开凿出的生命之路! 每向上十米,他们就打下一个深及半臂的冰锥,將主绳牢牢固定,建立起一个简易的保护站。 “一组,上!” 霍岩一声令下,两个队员立刻將安全扣掛上冰冷的主绳,手脚並用,开始向上攀登。 他们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发力,手臂的肌肉都坟起,青筋暴突。 紧接著是第二组,第三组…… 最艰难的,是抬著顾远征和猴子的四个队员。 他们將担架固定在身体和冰壁之间,每向上挪动一寸,都需要四人完美地协同发力。 “一、二……上!” 其中一个队员脚下踩滑,半个身子瞬间悬空,固定著猴子的担架猛地一沉! “蝎子!稳住!” 旁边的队员怒吼一声,猛地將冰镐更深地砸进冰壁,用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扛住了下坠的重量。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棉衣,又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迅速结成冰霜,盔甲一样贴在身上。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爬上去!活下去!回家! 顾珠被霍岩用宽背带牢牢固定在胸前,她的小脸几乎埋进霍岩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气。 “丫头,怕不怕?”霍岩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怕。”顾珠摇头,声音很轻。 她当然怕,脚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狂风吹得绳索都在发出呻吟。 但她更怕失去,怕再也见不到担架上那个男人睁开眼睛。 霍岩是最后一个,负责垫后。 他抬头看去,这支队伍像一串掛在白色幕布上的黑色蚂蚁,缓慢却顽强地向上蠕动。 “报告队长!巴赫那条疯狗,带人从东面山脊绕过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影子带著急喘的警告。 霍岩抓起望远镜看去,远处山脊线上,一排芝麻大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速度很快!预计四十分钟后,就能到达可以射击的位置!”影子的声音无比凝重。 四十分钟! 霍岩看了一眼队伍的高度,他们才爬了不到一百米,而这面冰壁,至少有五百米高! 等敌人就位,他们就是一群掛在墙上,连躲都没处躲的活靶子! “快!他妈的都给老子再快一点!”霍岩对著通讯器低吼。 就在这时,顾珠的大脑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 脑海中,“天医”系统的界面疯狂闪烁著红光,像是隨时都会崩溃。 【警告!因果值严重透支!反噬启动!】 【反噬类型:天谴!】 【效果:宿主及周边十米关联单位,气运降至绝谷!世间万物,皆为汝敌!】 系统的提示音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种扭曲的电流杂音。 顾珠心头猛地一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厄运,降临了。 刚刚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乌云从山脉背后翻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遮蔽了太阳。 风向,变了! 一股阴冷刺骨的狂风卷著碎冰,从冰壁上方倒灌而下! 那风声尖锐得像鬼哭,而且透著一股邪性! 它不朝別处吹,专门对著他们这串掛在冰壁上的人猛灌! “操!变天了!” “抓紧!都他妈抓紧绳子!” 冰壁上传来队员们惊慌的吼声。 紧接著,暴雪突至! 那不是雪花,那是一堵由亿万片雪片组成的白色高墙,夹杂著冰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能见度,在几秒钟內就下降到了不足三米! 白茫茫的风雪中,他们连上下队友的身影都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主绳在狂风中剧烈地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暴风雪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老天爷突然发了脾气。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啸的狂风。 “所有人!报数!” 霍岩的声音被风撕扯得变了调,却依旧充满了穿透力。 “一!” “二!” “三!” …… 队员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在风雪中响起,虽然断断续续,但总算让所有人都安了心。 队伍没散。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保持节奏!不要停!继续向上爬!” 霍岩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用自己的吼声对抗著这天地的淫威。 可厄运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上方传来。 “怎么回事?!”霍岩的心猛地一揪。 “是……是绳子!”上面传来一个队员惊慌的声音,“固定猴子担架的一根副绳,固定的冰锥鬆了!” “担架歪了!猴子快掉下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那之上,负责拉拽猴子担架的队员们正拼死拉著主绳。 可担架失去了一侧的固定,在狂风中像鞦韆一样剧烈地摆动起来,一次次狠狠地撞在冰壁上! 离他最近的石头,在自己的绳索上艰难地朝他挪过去,想把他稳住。 可他刚一伸手摸到猴子的额头,却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队……队长!不好了!”石头的声音带著哭腔,彻底变了调。 “猴子……猴子他不行了!他身上在冒烟!” 第59章 冰雪中的厄运反噬 风一把扯开盖在猴子身上的毯子。 他脸上一片烧起来的红,嘴唇却乌黑髮紫。 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他额头上竟腾起一层白汽! 枪伤、失血、加上这极致的严寒,让猴子脆弱的免疫系统彻底崩溃。 伤口感染,引发了急性败血症! 高烧,是死亡的前兆。 在这种环境下,高烧就意味著休克,意味著心肺功能衰竭,意味著死亡。 “用药!给他打退烧针!”霍岩在下方嘶吼,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没用啊队长!”石头绝望地喊道,“退烧药刚刚已经给他注射了!根本压不下去!他还在发抖!快休克了!” 【目標生命体徵异常:低温环境导致伤口严重感染,菌血症爆发,体温急剧升高,已进入高热休克状態!】 【警告:目標將在十分钟內因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系统的扫描结果,让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透支积分的代价? 这就是……天谴? 这哪里是厄运,这分明是要所有人的命! 就在这时。 “霍叔叔!” 顾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地钻进霍岩的耳朵。 “什么事,丫头?” “把我……把我盪过去!” 霍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能勉强看到下方几米处。 盪过去?她想干什么?! “不行!”霍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在这样的大风里,在两根相距数米的绳索之间摆盪,无异於自杀! 一旦失手,就算有安全绳,也会被狂风狠狠地拍在冰壁上,不死也得重伤! “他快不行了!”顾珠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再这么烧下去,就算救活了,脑子也坏了,会变成一个傻子!” “我能救他!” “只有我能救他!”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霍岩的心上。 霍岩看著上方那个在风中狂乱摆动的担架,听著石头断断续续报告著猴子越来越糟的情况,他的內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不能拿顾珠的命去冒险。 可情感和希望,却又让他无法拒绝这个唯一的可能性。 他想起了她创造的那些神跡。 或许……她真的可以。 “你確定?”霍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確定。”顾珠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霍岩猛地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对著上方嘶吼道:“石头!抓住你旁边的绳子!使劲往你那边拉!” “其他人!稳住主绳!!” 他深吸一口气,用对讲机对顾珠说:“丫头!抓紧了!我数三二一!” “三!” “二!” “一!” 霍岩猛地鬆开自己这边的一段绳索,同时用尽全力,將顾珠所在的绳索,朝著猴子的方向,狠狠地推了出去! 顾珠的小身板,瞬间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被甩向了白茫茫的深渊! 失重感瞬间袭来! 顾珠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树叶,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风,在耳边尖啸。 雪,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刮在脸上。 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凭著本能,死死地抓著手里的绳索。 下方,是万丈深渊。 “抓住!” 一声嘶吼从前方传来。 是石头!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冰壁上,伸出了一只手。 顾珠在空中调整著姿態,在摆盪到最高点,离他最近的那一刻,她猛地鬆开一只手,朝著石头的方向抓了过去!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只娇嫩冰冷的小手,在空中精准地握在了一起! 石头用力一拉,顾珠整个人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抓……抓住了!”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干得好!”霍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顾珠没有时间耽搁,她稳住身形,立刻看向旁边担架上的猴子。 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糟糕。 猴子已经昏迷,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目標生命体徵急速下降,体温40.2摄氏度,已进入感染性休克前期。】 系统的警报声,刺耳而冰冷。 “我需要稳住他!”顾珠对石头喊道。 “明白!” 石头用自己的身体和绳索,將摇晃的担架和冰壁死死地固定在一起,为顾珠创造出一个极其狭小,但相对稳定的空间。 顾珠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油纸包。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药香。这是她在系统空间里,用最后几株珍稀药材搓成的保命丹。 “掰开他的嘴!” 蝎子连忙照做。 顾珠把药丸塞了进去,可猴子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 “他咽不下去!”上方的李娜绝望地喊。 顾珠小脸紧绷,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再次取出了那套银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迎著狂风,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风雪中,她的小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猴子喉结旁的一个穴位。 猴子紧闭的喉咙,发出一声微弱的吞咽声。 药丸,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可顾珠知道,这还不够!药效发挥需要时间,猴子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必须用更霸道的手段,强行退烧! 她抽出三根更长的银针,在自己结了冰的衣服上擦了擦。 她要用金针刺穴,强行锁住猴子的心脉,逼退高烧! 这是与天爭命! 【警告!再次强行干预,厄运反噬將集中於宿主一人!后果未知!】 顾珠看著担架上气若游丝的猴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同样在风雪中挣扎的父亲。 她的小脸上,没有表情。 她用牙齿,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將一抹鲜血,涂在三根银针的针尖上。 她凑到猴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 “我顾珠的人,阎王爷也別想收!” 第60章 绳索上的银针 话音未落,三根沾著血珠的银针,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犹豫,朝著猴子胸前几处大穴,狠狠刺下! 一针,封心脉! 银针没入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寒霜仿佛从针尾蔓延开来,猴子那因为高热和濒死而疯狂跳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攥住,狂乱的搏动戛然而止! 二针,锁神庭! 第二根针刺入眉心祖窍。猴子那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所有混乱的、即將离体消散的意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强行钉回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之內。 三针,定生死! 最后一针,直取膻中。仿佛钟锤敲响了古老大钟,一股奇异的律动从针尾扩散至全身。 猴子那剧烈抽搐、如同在烙铁上挣扎的身体,竟然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瞬间平息下来。 他紧咬到几乎要碎裂的牙关缓缓鬆开,那急促到几乎听不见、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也渐渐被一种深沉、悠长且有力的节律所取代。 惨白的嘴唇边,甚至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他……他不抖了!呼吸……呼吸平稳了!”负责固定担架的石头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里是见了鬼一般的难以置信。 做完这一切,顾珠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从绳索上脱力坠落。 太累了。 这具六岁的身体,已经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 “丫头!”石头赶紧一把將她的小身板捞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我没事……”顾珠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费力地喘息著,声音微弱得像只小猫,“他……死不了了。” 几乎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一直疯狂肆虐、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暴风雪,毫无徵兆地风力弱了下去。 那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变成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撕裂天空的乌云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一缕久违的、灿烂到刺眼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如同一道神圣的追光,精准地照射在这支绝境中的小队身上。 “队长!快看上面!”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喊叫,从队伍上方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在他们头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峭壁向內凹陷,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架平台! 那平台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像一个等待归人的港湾。 “天!有救了!” “快!都他妈给老子加快速度!上平台!” 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求生的渴望让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 不到十分钟,雪狼小队全员,包括两个重伤员,全部登上了平台。 脚下是坚实的冰面,头顶是遮挡风雪的岩壁。 所有人一接触到平地,便再也支撑不住,虚脱般瘫倒在地,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的声音。 “活了……俺们又活下来了……”一个年轻队员躺在冰面上,看著久违的蓝天,笑著笑著就哭了。 霍岩靠在冰壁上,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被汗水浸透的“大前门”,烟都压变了形。他抖出一根递给旁边的老炮,自己又点上一根。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猛咳,但这股灼热感,却让他確认自己还真实地活著。 他的目光,落向那个正被女军医李娜围著的小小身影。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李娜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想训斥,却发现自己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著顾珠身上多处的冻伤,再回想刚才那非人的一幕,剩下的只有后怕和敬畏。 绳索上的针灸,风雪中的急救…… 这不是医学,这是神跡。 “我没事,李娜阿姨。”顾珠虚弱地笑了笑,试图安抚她,但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不远处担架上的猴子。 猴子的烧已经退了,呼吸平稳,虽然还在昏迷,但那嚇人的潮红已经褪去。 他活下来了。 “谢谢……” 躺在他旁边的石头,看著顾珠,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他代表的,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寧並没有持续一分钟。 “不好!” 一声尖锐的惊呼,打破了平台上的平静。 是李娜! 她正守在顾远征的担架旁,死死盯著她从坠机残骸里抢救出来的手提式心电监护仪,那台比两个饭盒还大的铁疙瘩,此刻屏幕上的波形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副队他……他的心跳在往下掉!”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霍岩扔掉菸头,几步就冲了过去。 只见那块小小的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数字,正在无情地往下跳。 60……55……48…… 心电波形,也从规律的起伏,变成了混乱微弱的颤动! “心臟衰竭!排异反应!”李娜声音发抖,完全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是最坏的情况! “心臟復甦!”霍岩嘶吼。 李娜立刻跪在担架旁,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按压顾远征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可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下,人体僵硬得像一块冻肉,常规的胸外按压根本无法有效地泵动心臟。 李娜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又迅速结成冰霜。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40……35……30…… 最后,波形猛地一跳,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 嘟—— 一声刺耳、绵长而单调的蜂鸣,宣告了一个英雄生命的终结。 心跳……停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霍岩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眼睁睁地看著顾远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片死灰。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投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顾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块屏幕上拉成直线的波形图,看著父亲那张已经毫无生气的脸。 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得能將人活活憋死。 李娜无力地垂下手臂,泪水终於夺眶而出,在寒风中冻结成冰。 “对不起……对不起……我尽力了……”她泣不成声。 就在所有人都被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吞没时。 “都让开。”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是顾珠。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担架旁。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李娜和霍岩,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不相称的力量。 她没有去看父亲的脸,而是伸出那双被冻得又红又肿的小手,没有任何犹豫。 “刺啦——!” 她竟生生撕开了父亲胸前厚实的作战服! “丫头,你……”霍岩下意识地想阻止。 可当他对上顾珠的眼神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聪慧,只剩下一种要將天地都焚烧殆尽的疯狂! “我说过,”顾珠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铁血硬汉,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里没有人能死!” 第61章 阎王夺命我来抢 话音落下,顾珠竟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脱掉了自己那双厚厚的棉手套。 一双又小又嫩,被冻得通红髮紫的手,就这么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 皮肤接触空气的瞬间,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肉里! “丫头!快戴上手套!你的手会废掉的!” 女军医李娜尖叫著想衝上来。 顾珠却只是扭头,用那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李娜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顾珠不再理会任何人,她的小手在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胸膛上快速摸索,定位。 肋骨、胸骨、心臟…… 【“天医”系统充能准备……】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自主激活“生命连结”模式……】 【警告:此模式將抽取宿主生命本源,强行灌注目標,是否確认?】 “確认!”顾珠在心底大叫! 她从油纸包里,捻出三根细如牛毛、却泛著淡淡金芒的银针。 “活血金针!” 这是系统资料库中最霸道、也最禁忌的针法,以施针者的生命本源为燃料,强行点燃將熄的生命之火! 她的小手,稳得不像话。 第一针,刺入心包经! 第二针,刺入神门穴! 第三针,直取人中! 针落下的瞬间,三股肉眼看不见的金色暖流,顺著针尾,疯狂地涌入顾远征死寂的身体! 顾珠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做完这一切,她將两只已经开始失去知觉的小手交叠,放在了顾远征的胸骨之上。 “噗!” 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抽。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根本不是医书上写的什么標准心肺復甦。 那姿態,更像是在用自己弱小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撞击著那扇紧闭的死亡之门! 每一次按压,她小小的身体都会被反作用力震得向上弹起,每一次落下,都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霍岩、山猫、石头……这些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汉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无数种死亡,也见过无数种求生。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 一个六岁的、瘦弱的小女孩,在零下几十度的绝境冰台上,用自己那双隨时可能被冻成冰雕的手,去按压一具已经冰冷、心跳停止的尸体。 这分明是一个小小的魂魄,在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擂动著地府紧闭的大门! “没用的……已经停跳超过五分钟了……” 李娜跪在一旁,泪水糊了满脸,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 可顾珠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有父亲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和监护仪那刺耳的、代表死亡的长鸣。 “动啊!” “你给我动啊!” “顾远征!你听见没有!我命令你!给我活过来!” 她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她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从通红,到青紫,再到一片惨白。 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可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一下,一下,又一下。 固执得像一头倔驴,偏执得像个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徒劳的疯狂,即將被悲伤彻底吞没时。 那台已经宣告了死亡的监护仪,那条笔直的绿线,极其轻微地,向上颤了一下。 非常轻。 轻到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被冻出了幻觉。 可紧接著。 “滴。”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轻响,从机器里传了出来。 李娜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屏幕! 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在短暂的跳动后,再次归於平寂。 又是幻觉吗? 不! “滴……滴……”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 那条绿色的直线,再次跳动了起来! 一下! 又一下! 虽然间隔很长,虽然幅度很小,但它確確实实地,在跳动! 那代表心率的数字,也从一个冰冷的“0”,变成了一个颤抖的“5”……然后是“8”……“12”! “天!天吶!” 李娜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动了!心跳……心跳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平台上炸响! 山猫、石头、蝎子……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围了过来,死死地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 那微弱的,却顽强无比的波形,狠狠地衝击著每一个人的眼球!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一个心跳停止的人,一个身体都快冻僵了的死人,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六岁的孩子,赤手空拳地从阎王手里给抢了回来! 霍岩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他看著那个依旧在固执地进行著按压的小小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嚇了一跳。 剧痛让他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噗通”一声,这个身高一米九的铁血汉子,竟然直挺挺地,朝著那个小小的身影,跪了下去!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著浓重的鼻音,“叔……对不起你……” 第62章 厄运再临!为她挡灾 “队长!你这是干啥!”山猫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扶他。 可霍岩的膝盖,像是钉在了冰面上,纹丝不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看著顾珠,看著她那双已经完全冻僵,却依旧在机械重复著按压动作的小手,愧疚和自责像是要把他的胸膛撑爆! 他们是雪狼!是华夏最顶尖的兵王! 可从坠机到现在,他们一次次被逼入绝境,每一次,都是这个他们本该拼死保护的孩子,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把他们从死亡线上一次次拖回来! 他这个队长,不配! 顾珠没有理会霍岩的动作,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父亲的身上。心跳虽然恢復了,但还太微弱,隨时可能再次停止。 她不能停。 她的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著肌肉的记忆和那股不肯服输的执念在动。 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像是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警告!宿主生命本源消耗超过30%!身体机能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请立即停止!】 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刺耳。 顾珠却恍若未闻。只要能救活他,別说30%,就算是这条命,她也给!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了她那双冰冷的小手上。 是霍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丫头,够了。”他看著顾珠那张比雪还白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 “接下来,交给我。”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学著顾珠的样子,双手交叠,找准位置,用一种精准而有力的节奏,接过了心肺復甦的工作。 他的力道,远比顾珠大得多,每一次按压,都让顾远征的胸膛发生明显的起伏。 监护仪上,那微弱的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力,数字也从“20”慢慢爬升到了“45”。 稳定了! 顾珠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她。她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旁边的李娜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抱住。 “快!热水!毛毯!”李娜惊慌地大喊,她脱下自己的手套,想去捂顾珠那双已经冻成青紫色的手,却被那骇人的低温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手,摸上去跟冰块没有区別!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把顾珠用最厚的毛毯裹住,又把军用水壶里的热水倒在毛巾上,小心翼翼地给她敷手。 山猫看著这一幕,眼圈都红了,他狠狠捶了一下冰面:“妈的!这丫头是铁打的吗!” “她不是铁打的,”一个老兵声音沙哑地开口,“她是来救我们命的小神仙……” 这一刻,在所有雪狼队员的心里,她就是神。是他们的队魂!是他们能活著回家的唯一信仰!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急救,顾珠悠悠转醒。她的小手恢復了一些知觉,但依旧疼得钻心。 她挣扎著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向父亲的担架。顾远征的脸色已经恢復了血色,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心跳也稳定在了60左右。 霍岩还在继续按压,额头上满是汗水。 “霍叔叔,可以了。”顾珠虚弱地开口。 霍岩停下动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著担架上恢復了生机的老战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全员休整半小时!”霍岩下达命令,“检查装备,补充体力!半小时后,我们继续爬!翻过这座山,我们就回家!”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高昂和坚定。之前的疲惫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求生意志! 有小神仙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平台上的气氛,终於轻鬆了下来。队员们拿出压缩饼乾和肉乾,狼吞虎咽地补充著体力。 霍岩走到顾珠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又笨拙地撕开一包牛肉乾。 “丫头,吃点东西。” 顾珠摇了摇头,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她的目光,越过霍岩的肩膀,看向了冰台的边缘,以及上方那最后一段,也是最陡峭的冰壁。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总縈绕著一股不安。 【厄运反噬……並未结束。】 系统的提示,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正在冰台边缘整理绳索的山猫,他一抬头,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那是什么?” 他指著上方冰壁的一处。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头顶约五十米的地方,一块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巨大冰锥,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悬掛在岩壁上。它的根部,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操!那玩意儿要是掉下来,咱们都得玩完!”一个队员脸色发白地说道。 霍岩也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毛。他刚想让大家离边缘远一点。 可就在这时,那块巨大的冰锥,毫无徵兆地,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道裂痕,瞬间扩大!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块重达数吨的冰锥,脱离了岩壁! 它並没有向旁边坠落,而是在下坠的过程中,撞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猛地改变了方向! 它像一颗被精確制导的炮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地,朝著平台中央,那个最瘦小的身影,狠狠砸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脑子都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那巨大的阴影就要將顾珠吞没! “丫头!!” 一声暴喝炸响! 离她最近的霍岩,在最后零点一秒,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他没有时间多想,也根本没有选择! 他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狠狠地撞开了顾珠! 然后,將她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轰——!” 冰锥,轰然砸落! 巨大的冰块砸在霍岩身侧的冰面上,整个平台都剧烈地一震!迸射开来的无数碎冰,如同弹片般横扫四周! 一块人头大小的冰块,擦著霍岩的后背,狠狠砸在了他用来护住顾珠的右臂上! “噗——!” 霍岩的口中,猛地喷出一股血雾。他死死抱著怀里的小女孩,一声未吭。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第63章 百草丹炉初显威 霍岩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了下去。 “队长!” 山猫等人目眥欲裂,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顾珠被霍岩死死护在怀里,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可那一声清晰的骨裂,和男人瞬间变得粗重的喘息,让她浑身冰冷。 她从霍岩的臂弯里挣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条不自然弯曲的手臂。 白森森的骨头断茬,硬生生刺破了厚实的作战服,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霍岩的脸,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我……没事……”他看著顾珠,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这样! 又是为了救她! 滔天的愤怒和无力感,让顾珠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该死的天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救治意愿与情绪波动!】 【“血色狼魂”任务完成度90%,满足前置条件!】 【核心辅助模块:“百草丹炉”已解锁基础版!】 【功能介绍:可將草药进行超高精度提纯、萃取、融合,生成远超时代水平的特效药。】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顾珠脑海中炸开。 她看著霍岩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再看看系统界面上那个新亮起的、散发著古朴光芒的丹炉图標。 她的小脸上,没有了悲伤和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冷静。 她抬起头,看著霍岩,一字一句地开口。 “霍叔叔,你忍一下。” “你的手,我也能救!” …… 队员们七手八脚將霍岩扶起,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冰壁上。 “妈的!是开放性骨折!”李娜检查完伤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骨头全碎了!再不止血,队长就危险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止血带,可霍岩的伤势太重,鲜血根本止不住,很快就浸透了厚厚的纱布。 “止血钳!我的止血钳在坠机的时候摔坏了!”李娜的声音带著哭腔。 没有止血钳,就无法夹住断裂的血管。 在这冰天雪地里,失血过多,只有死路一条。 队伍里,再次被绝望的阴影笼罩。 “都別慌!” 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她走到霍岩身边,蹲了下来。 “李娜阿姨,你用手,死死按住他胳膊上方这个位置!对!就是这里!用你最大的力气!”她精准地指出了肱动脉的位置。 李娜立刻照做,血流的速度果然慢了一些。 “山猫叔叔,去找两块平整的木板,或者硬一点的东西!步枪枪管也行!要一长一短!” “石头叔叔,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撕成布条!” 顾珠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她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山猫很快就从散落的装备箱里,找到了两根固定的铁条。 石头也二话不说,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毛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然后“刺啦”一声,將身上那件的確良衬衫撕成了长长的布条。 “丫头,接下来怎么办?”石头问,冻得嘴唇发紫。 “给他固定。” 顾珠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托起霍岩那条已经变形的手臂,准备进行骨折復位。 “忍著点,霍叔叔。”顾珠的声音很轻。 霍岩看著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剧痛而变成了齜牙咧嘴。 顾珠深吸一口气,小手搭在了断骨的两端。 “咔!” 她双手用力一错,一拉! 一声轻响,那刺出皮肉的断骨,被她硬生生给塞了回去! “唔——!” 霍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差点没疼晕过去。 周围的队员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太狠了! 这丫头对自己狠,对別人也狠! 復位完成后,顾珠立刻指挥著山猫和石头,用铁条和布带,將霍岩的手臂牢牢地固定住。 一个最原始,却无比標准的夹板,就这样做好了。 血是暂时止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么重的伤,加上这恶劣的环境,感染和剧痛,隨时都能要了霍岩的命。 “我需要草药。”顾珠站起身,对眾人说道。 “草药?”山猫一愣,“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草药?” “我去那边找找看。” 顾珠指了指平台角落的一处岩缝。 她没有给眾人质疑的机会,背著自己的小背包,就跑了过去。 她蹲在岩缝的阴影里,看似在费力地刨著积雪,实际上,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天医”系统。 【百草丹炉(初级):可对凡品草药进行超高精度提纯、融合,去除杂质,增强药效3-5倍。】 来了! 顾珠心中一喜,她的意念一动,一个古朴的青铜小鼎,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她没有时间研究,直接將在下飞机前,顺手从山谷里采来的一些不起眼的野草,一股脑地扔进了丹炉。 有止血的三七草,有消炎的蒲公英,还有几株麻痹神经的毒芹。 这些都是七零年代山里最常见的草药,赤脚医生都未必看得上。 【检测到草药成分……开始提纯……融合……】 只见那青铜丹炉光芒一闪,炉中的草药瞬间化为几滴顏色各异的液体,然后迅速融合在一起,去除掉了所有的杂质和毒性。 几秒钟后。 “叮!” 一小坨黑乎乎的、散发著浓郁药香的药膏,从丹炉中“吐”了出来。 顾珠用意念將其取出,小心翼翼地用一张乾净的树叶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从岩缝里站起身,手里捧著那片树叶,快步跑了回来。 “找到了!”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著她手里那坨黑泥一样的东西,满脸困惑。 “丫头,这是啥?牛粪?”山猫忍不住问。 “这是止痛膏。” 顾珠懒得解释,她走到霍岩身边,揭开纱布,將那黑色的药膏,直接糊在了霍岩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霍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 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从伤口处瞬间扩散开来!那种仿佛要將他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就只剩下了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麻痒感! “不……不疼了?” 霍岩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试著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那条已经断掉、本该痛不欲生的手臂,此刻竟然真的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 这怎么可能?!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山猫看著霍岩那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队员们再次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著顾珠。 李娜更是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黑色的药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极其复杂的草药香气,混杂著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奇异味道,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丫头,这个……这个到底是什么?”她声音发抖地问。 顾珠眨了眨眼,再次祭出了自己的万能藉口。 “我娘教的呀。”她一脸天真地说:“我娘说,把好几种草药砸烂了混在一起,就能治这种又流血又断骨头的伤,还能不疼。” 又是你娘! 你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 霍岩的伤势稳定了下来,队伍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休息够了!” 霍岩在两个队员的搀扶下,强撑著站了起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冰台上方那最后的一百米绝壁! “全体都有!继续攀登!”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那股子属於雪狼队长的悍勇之气,却丝毫不减! “我们离家,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64章 翻越绝命冰壁! 霍岩的声音,如同一面战鼓,重重地敲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离家,只差一步! “爬!” “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山猫第一个响应,他检查了一下绳索,將冰镐狠狠地砸进了头顶的冰层,再次开始了艰难的攀登。 所有人的斗志都被点燃了。 他们重新整理好装备,互相检查著安全扣,再次踏上了征程。 霍岩的手臂虽然不疼了,但毕竟受了重伤,无法再进行攀爬。 队员们用绳索在他的腰间和腋下做了个简易的保护套,將他固定在队伍的中间。 由上面的人拉,下面的人推,像运送一件珍贵的货物一样,带著他一起向上。 顾珠被蝎子背在了背上。 这个年轻的队员,此刻看向顾珠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只剩下最纯粹的崇拜和信赖。 “小神医,您抓稳了!” 他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您”这个尊称。 在他心里,这个六岁的孩子,是神。 队伍像一串黑色的蚂蚱,在白色的绝壁上蠕动。 最后这一百米,比之前加起来的四百米还要难。冰壁几乎垂直,又滑又脆,冰镐砸下去,只能砸出浅坑,掛不住力。 每向上挪动一米,体力都在疯狂流失。 “小心!” 一个队员脚下的冰块突然碎裂,他整个人向下滑了半米,嚇得其他人一身冷汗。 幸好主绳足够结实,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继续向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冰壁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冰镐敲击冰面的“鐺鐺”声。 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全凭著一股气在顶著。 顾珠趴在蝎子的背上,之前的“生命连结”和厄运反噬耗尽了她所有精力,此刻她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的小脸煞白,嘴唇乾裂。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看著那一个个在绝壁上挣扎的背影。 这支队伍,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名为“回家”的绳!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天色渐暗。 “我……我不行了……” 一个年轻队员终於撑不住,他掛在绳子上,手臂抖得像筛糠,“我没力气了……” 绝望,开始啃噬他的意志。 “闭嘴!” 他下方的一个老兵,用尽力气,抬手拍了他一下。 “想想你家里等你的婆娘和娃!你要是死在这儿,他们怎么办!” 那老兵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他又扭头,朝著队伍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一眼,声音里带著哭腔。 “想想丫头!” “她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没放弃!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脸说不行?!” “给老子爬!” 那年轻队员听到“丫头”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趴在蝎子背上的小小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力量,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啊! 连她都没放弃! 自己凭什么放弃!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吼出来。 然后,他再次挥动冰镐,狠狠地砸进了冰壁! 这声咆哮,像一个信號。 “啊啊啊!” “回家!!” “老子要回家!!!” 压抑的吼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榨乾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红著眼,像一群真正的野狼,朝著那最后的希望,发起了衝锋!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终於! 作为开路先锋的山猫,在挥出最后一镐后,猛地感觉头顶一空! 他扒著冰壁的边缘,探出了头。 没有了冰壁的阻挡,视线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 在冰壁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顶雪原。 而在雪原的另一头,夕阳的余暉下,一块红色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石碑上,两个鲜红的大字,在落日的映照下,仿佛在燃烧,灼痛了他的眼睛! “中国”! 是界碑! 是国境线! “我操——!” 山猫呆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夹杂著哭腔的咆哮! “到顶了——!!!” “我看到界碑了——!!!” “兄弟们!我们回家了——!!!” 这声嘶吼,通过风雪,清晰地传到了下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轰!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炸开了! 回家了! 他们真的活著回来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瞬间衝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他们忘了疲惫,忘了疼痛,也忘了恐惧。 他们嚎叫著,哭喊著,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並用地向上爬。 当最后一个人,负责垫后的老炮,翻上冰壁顶端的剎那。 所有人都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丟掉了手里的装备,丟掉了所有的戒备和坚强。 一个个,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瘫倒在雪地上。 他们看著远处那块魂牵梦縈的界碑,放声大笑,笑著笑著,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笑声,吼声,在空旷的雪山之巔迴荡,久久不息。 他们,这支被宣布全军覆没的雪狼小队,在经歷了坠机、追杀、雪崩、重伤,翻越了那面在传说中从未有人能征服的绝命冰壁之后。 全员,凯旋! 霍岩靠在担架上,看著这群劫后余生的兄弟,看著远处那块红色的界碑,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也终於忍不住,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顾珠被蝎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 她也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看著远处那块界碑,看著这群又哭又笑的男人,她那颗饱经沧桑的灵魂,也终於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父亲,也有一群可以託付后背的叔叔。 这种感觉,真好。 她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被冻裂的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叮!】 【特殊任务:“血色狼魂”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带领小队回归国境!积分+300!“厄运反噬”清除。】 【当前积分235】 【系统升级中……“百草丹炉”功能完善……储物空间扩容至10立方米……】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顾珠却已经没力气去听了。 她太累了。 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她小小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柔软的雪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5章 绝望!鬼哭川无人区 所有人都瘫在雪地上,没人想动。 他们就这样躺著,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片土地,是祖国的土地。 这里的每一捧雪,都让他们感到亲切和安心。 过了许久,霍岩第一个挣扎著坐了起来。 “都別躺著了,会冻死的。”他声音沙哑地喊道,“快,检查情况,清点人数!” 队员们这才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著。 除了霍岩的断臂,猴子的重伤,顾远征的昏迷,以及顾珠的虚弱,其他人大多是冻伤和体力透支。 已经是万幸。 “队长,界碑就在前面,能联繫上部队了吧?”蝎子一边给手哈著气,一边兴奋地问。 回了家,家里人总该来接他们了。 霍岩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血水浸透的军用地图,就著夕阳最后的光,仔细辨认。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山猫看他脸色不对,凑了过来:“队长,怎么了?这地方不对劲?” 霍岩抬起头,环视著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远处那块孤零零的界碑,声音里全是苦涩。 “我们是回家了。” “但我们回到了一个比境外还危险的地方。” 这话一出,周围队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队长,啥意思?” “这地方叫『鬼哭川』,是我们北境军区和苏国边境线上,最大的一片无人区。” 霍岩的声音很沉重。 “这里方圆两百公里,没有人烟,没有哨所,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因为这里的地磁环境极其混乱,任何无线电信號都会被干扰,指南针也会失灵。几十年来,不管是我们还是苏国那边,都发生过巡逻队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的诡异事件。” “所以,这地方被双方共同列为了军事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传说,每到颳风的夜晚,这里的山谷里就会传出鬼哭一样的声音,所以才叫『鬼哭川』。” 霍岩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没……没有哨所?那咱们最近的哨所在哪?”蝎子声音发抖地问。 霍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距离。 “在这里,147號哨所。” “按照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我们翻过前面这座山,再穿过一片沼泽和原始森林,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两天!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人人带伤,还有三个重伤员。 別说两天了,他们现在连再走两个小时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我们岂不是……”一个队员的嘴唇哆嗦著,说不下去了。 他们拼尽了全力,九死一生,翻越了绝命冰壁,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结果,却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虎穴? 这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巨大落差,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娘的!老天爷玩我们呢!!” 一个队员终於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冰面上,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山巔,瞬间被一片死寂和绝望笼罩。 霍岩看著士气跌落谷底的队员们,心里也是一片苦涩。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是队长,是这支队伍的魂。 他要是倒了,就真的全完了。 他强撑著站起来,环视著眾人,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 一个虚弱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边……有房子……” 是顾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蝎子的怀里,伸出她那只还包著纱布的小手,指著山脚下的一个方向。 房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 白茫茫的一片,哪里有什么房子? “丫头,你看错了吧……”山猫嘆了口气,以为是孩子太累,眼花了。 “没有。” 顾珠的语气很肯定。 “就在那片最高的松树下面,轮廓像个房子,好像……还有金属反光。”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再次向那个方向看去。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眼力最好的山猫立刻举起望远镜,对准了顾珠说的那个方向。 几秒钟后,他身体猛地一震! “有!真的有!”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个尖顶的木屋!是猎人小屋!房顶上有个铁皮烟囱在反光!”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去:“但是……没看到烟,看著黑洞洞的,不知道有没有人。” 废弃的? 可即便如此,这也足以点燃所有人眼里的火! 没人,也比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强! 有房子,就意味著能挡风,能生火! 能活下去! “快!我们下去!”霍岩精神一振,“不管是什么,都比这里强!动起来!” 他们顾不上疲惫,搀扶著伤员,带著所有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座代表著最后希望的小木屋,挣扎著跋涉而去。 第66章 废弃的猎人木屋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此刻,这句话对霍岩和他的小队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体验。 下山的路,比攀上冰壁还要磨人。 狂风卷著冰晶,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每个人已经冻得麻木的脸上。 积雪深及大腿,每拔出一步,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令人绝望的阻力,仿佛脚下有无数只鬼手,要將他们拖入这片冰冷的深渊。 顾珠趴在蝎子宽厚的背上,小脸冻得发白,嘴唇乾裂。她看著担架上脸色灰败的父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有个能挡风的地方,只要能让她施展手脚,她就有信心,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把所有人都救活!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们拖著残破的身体,走到那片松林前时,一座破败不堪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屋顶破了几个大洞,窗户是黑洞洞的窟窿,门板也歪斜地掛在一边。阴风吹过,门板发出“吱呀”的怪响,雪花肆无忌惮地从破洞中灌入,在屋內积起了一小堆一小堆的白。 这里,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是一座废弃的坟墓。 但即便如此,它也点燃了眾人眼中最后一点希望。 “有……有总比没有强!”石头拄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气,“头儿,至少……至少能挡点风!” “所有人,准备进屋!”霍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看了一眼担架上人事不省的副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猫一脚踹开木门。 一股混合著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动物尸骸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所有人剧烈咳嗽起来。 屋里光线昏暗,目之所及,满是颓败。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角落里结满了巨大的、破破烂烂的蛛网,仿佛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来过。 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几个爬满霉斑的烂木墩,构成了屋里全部的“家具”。 屋子中央的石头壁炉里,积满了黑灰,冰冷刺骨。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了一半。 “他娘的,跟个鬼屋一样!”石头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失望。 “別废话!”霍岩的声音嘶哑而有力,“有屋顶就不错了!快!把副队和猴子抬进来!山猫、石头,去找乾柴,能烧的都给老子捡回来!快!不然都得冻死在这儿!”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两个重伤员安置在背风的角落,剩下的人则用自己的身体围成一堵人墙,为他们挡住从门窗破口灌进来的穿堂风。 山猫和石头很快就抱著一些枯枝回来了,但大多都被雪水浸湿了。 “队长,木头都是湿的,点不著!”山猫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时,顾珠从蝎子的背上滑了下来。她走到壁炉边,在厚厚的灰烬里扒拉著,摸出了一块火石、一小块铁片,还有一些被油布包著、已经发硬的松脂。 “用这个,”她把东西递给山猫,“松脂助燃。” 山猫愣了一下,接过东西,看著这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小女孩,重重点了点头。 “噼啪!” 一小簇脆弱的火苗终於在壁炉中燃起。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团火光。 火焰慢慢变大,驱散了屋里的寒气和霉味,也照亮了每个人冻得发青的脸。 温暖的感觉,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霍岩指挥著队员们,將顾远征和猴子的担架抬到了壁炉边上最暖和的地方,然后看向顾珠:“丫头,你怎么样?” 顾珠摇摇头,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父亲的担架旁。 “李娜阿姨,我需要你的帮助。”她抬起头。 李娜连忙走过来:“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烧一锅开水,越多越好。”顾珠指了指角落里一口积了灰的铁锅,“再找一些乾净的布,用开水煮过消毒。” “好!我马上去!” 顾珠又对其他人说:“各位叔叔,谁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磨成粉?” 她从背包里掏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乾草药。 “我来!”“还有我!”几个队员立刻围了上来,接过草药,用匕首的刀柄和石头,开始在地上小心地砸、碾。 一时间,这座死寂的“鬼屋”里,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声响。 顾珠坐到父亲担架旁,解开他身上厚重的衣物,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 她取出银针,在火上仔细烤过。 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根根银针,快、准、稳,精准地刺入顾远征身上的各个大穴。 旁边的李娜眼都看直了。 她发现顾珠的每一针刺下后,手指都会在针尾轻轻捻动或弹动一下,那细如牛毛的银针,竟隨之发出“嗡嗡”的轻鸣,如同龙吟,又似蜂鸣。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隨著银针刺入,顾远征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开始流动,原本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一丝红润! 这不是针灸! 李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寻常针灸哪有这般神效?这分明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以银针为媒介,为一具濒死的身体,重新疏通经络,注入生命! 施针完毕,顾珠又將磨好的药粉,用开水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给父亲和猴子餵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於鬆了口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休息,又挣扎著起身,走到霍岩身边,用煮沸过的布巾,一点点清洗他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再次敷上了那种黑色的“速效止痛膏”。 药膏刚敷上,霍岩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真他娘的……神了!”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原本血肉模糊的胳膊,满脸的难以置信,“一点都不疼了!” 李娜忍不住凑近了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就在她烧水、消毒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霍岩那狰狞外翻的伤口边缘,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圈清晰可见的粉色新肉! 这癒合速度,比军区总医院最昂贵的进口特效药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渐渐深了。 木屋外的风雪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 疲惫至极的队员们大多已经扛不住,互相靠著,在墙角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顾珠没有睡,她就守在父亲的担架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脸。 她在等,等他醒来。 眼皮越来越沉,像掛了铅块。脑袋也昏昏沉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身体向前一倾,即將栽倒的时候。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呻吟,从担架上传来。 顾珠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困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凑过去,只见担架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她血脉相连的父亲——顾远征,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正在剧烈地颤动! 他的嘴唇翕动著,乾裂的皮肤因为这个动作而渗出细微的血珠。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说什么。 顾珠赶紧把耳朵贴了过去。 “珠……珠儿……” 一个破碎、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像一道暖流,钻进了她的耳朵里,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泪,终於决堤。 第67章 绝境父女重逢 那极其轻微的颤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动了!副队的眼皮动了!”守在一旁的蝎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一声,像一个开关,瞬间惊醒了所有靠著墙壁打盹的队员。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担架上的顾远征身上。 霍岩也挣扎著坐了起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攥著一个已经压扁的军用水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顾珠的心,也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小手,紧紧抓著父亲冰冷的大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她等这一刻,算上前世,是整整三十多年。 在所有人灼热的注视下,顾远征的眼皮,颤动得越来越厉害。 终於,他那双紧闭的眼,猛地一下,睁开了! 没有昏迷许久的迷茫,没有一丝的浑浊。 那是一双鹰隼的眼! 瞳孔在睁开的瞬间就缩成了针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木屋,摇曳的篝火,几张熟悉却写满疲惫的脸。 霍岩、山猫、石头…… 他的兵,他的兄弟。 他们还活著! 顾远征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一丝。他下意识地,手往自己胃部的位置按了按,隔著厚实的衣服,確认那件用命换来的东西还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狠狠磨过,干得要冒火,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水!快拿水来!” 霍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拧开水壶,笨拙地凑到顾远征的嘴边。 几口水下肚,润湿了喉咙,顾远征的意识彻底回笼。他记得自己用生命换来了那份情报,记得被叛徒出卖,身陷重围,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老顾……你……你他娘的终於醒了!”霍岩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霍……岩……”顾远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著自己这位生死搭档,目光落在他那条被打上夹板、吊在胸前的手臂上,“我们……在哪儿?” “国內。”霍岩言简意賅,声音却重如千斤,“我们回家了,老顾。” 回家了…… 顾远征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目光再次从队员们一张张激动又狼狈的脸上扫过。 他们都活著。 真好。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了人群最外围,那个小小的,几乎快被阴影吞没的身影上。 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娃,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破旧棉袄,小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他起初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孩子。 可当那个孩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时。 顾远征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冷静,却又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坚毅的眼睛…… 像!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他刻在心底,念了六年,也愧疚了六年的女人! 也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一次的,他的女儿! “珠……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北境边防的无人区!她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顾家村! 是幻觉吗?是自己伤得太重,快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使不上一丝力气。 “別动!你他妈老实躺著!伤口刚稳住!”霍岩赶紧按住他。 “那……那个孩子……”顾远征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指向顾珠的方向,“霍岩!你告诉我!她……她是谁?!” 霍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激动僵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让他怎么说? 说你女儿一个人从老家跑到北境,又跟著我们上了战场,还在鬼门关前,把你和半个小队的命都给救了回来? 这话別说顾远征不信,就算是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在做梦。 木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是想说又不敢说的复杂表情。 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顾珠看著父亲那张写满了震惊、疑惑和不敢置信的脸。 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担架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看著这个六年未见的父亲。 他比照片上要苍老许多,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副轮廓,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为了国家,为了任务,捨弃了小家的英雄。 也是一个,缺席了她整个童年的,不合格的父亲。 两世为人,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著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在她心底翻涌。 她伸出自己那只依旧红肿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父亲那张布满胡茬的脸。 “爸爸……”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远征脑中的混沌! 真的是她! 真的是他的珠珠!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都在这两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兵王。 这个被敌人称为“军神”,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下頜骨绷得死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某种即將失控的情绪。 可他失败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决堤而出,划过他满是风霜的脸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后,泪如雨下。 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断砸落的泪水。 哭得像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猛地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可因为脱力,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 “珠……珠珠……”他的声音被哭腔撕扯得支离破碎,“我的……珠珠……” 他一把將女儿的小手抓住,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 当他看到女儿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棉袄,看到她冻得红肿、布满血口子的小手和小脸时,一颗心像是被生生挖了出来,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珠珠,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穿著漂亮的花裙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而不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穿著破烂的衣服,吃著他不敢想像的苦! 滔天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將他吞没! 这个男人,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问出了那句让他心胆欲裂的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告诉爸爸!”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第68章 兵王泪崩 “珠……珠珠……” 顾远征的嘴唇哆嗦著,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女儿的脸,可那只手臂重得像是焊在了床上,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躺著,任由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划过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浸湿身下冰冷的担架。 六年。 整整六年! 他没回过一次家,没亲眼见过女儿一面。 只能在每个任务间隙,拿出那张被摸到卷边的黑白照片,看著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一遍遍想像她长大的模样。 他做过无数次准备,他想,女儿或许会恨他、会怨他,甚至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他。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时隔六年的重逢,会是在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境里。 更没想到,女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哭闹,不是指责,而是用那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看著他,那么轻、那么清晰地叫了一声。 “爸爸。” 就这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他用钢铁铸就的所有防线。 愧疚、思念、后怕……所有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是英雄,无愧国家,无愧军装。 可他,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对不起……珠珠……” “爸爸……对不起你……” 顾远征的声音被哭腔撕扯得支离破碎,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眨眼的男人,此刻双肩剧烈耸动,哭得像个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屋里的雪狼队员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眼眶通红。 山猫默默转过身,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石头更是直接退到门口,將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迟到了六年的父女。 顾珠看著泪流满面的父亲,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又酸又胀。 她没说话,只是费力地爬上那张简陋的担架,蜷缩在父亲身边,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汗水和硝烟的味道。 很陌生,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父女俩就这么静静地依偎著。 一个无声地流泪,一个安静地汲取著这份迟到了六年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顾远征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地抚摸著女儿乾枯的头髮,感受著她怀里瘦得硌人的小身板,心疼得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肉。 他的珠珠,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可现在,却瘦得像只小野猫,手上、脸上全是没好全的伤口。 这六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又是怎么一个人,从千里之外的家乡,跑到这冰天雪地来的?! 无数的疑问,像钢针一样扎在他心头。 “珠珠,告诉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顾珠沉默了。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死后重生?说自己是被大伯母一家活活打死才逃出来的? 这些事,太过惊世骇俗。 她怕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我……来找你。”顾珠抬起头,决定先挑能说的。 “找我?”顾远征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村里人说,爸爸在北边当兵。我就……一路问,一路走,走到了这里。” 顾珠的声音很轻。 可“一路问,一路走”这六个字,却像六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顾远征的心窝! 一个六岁的孩子! 从南方的顾家村,到这冰封的北境雪山! 几千里的路! 他简直不敢想! “那你大伯……你伯母呢?!”顾远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们就让你一个人出来?!” 他把女儿託付给大哥,钱票从未断过,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们照顾好珠珠。 他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顾珠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大伯母……她不喜欢我。” 顾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我是丧门星,剋死了妈妈,还克得你回不了家。” “她不给我饭吃,还让小宝哥哥打我。” 顾珠每说一句,顾远征的脸色就白一分,呼吸也粗重一分。 “有一次……”顾珠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她把我推到河里,想淹死我……” 话音未落,顾远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两簇骇人的火焰!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开! 木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冷,连烧得正旺的篝火都像是瑟缩了一下! “她……该……死!” 顾远征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三个字。 那声音,阴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守在门口的蝎子和石头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副队! 那不是愤怒,那是纯粹的要將人生吞活剥的暴戾! “后来呢?”顾远征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声音发抖地问。 “后来,我跑了。” 顾珠省略了所有凶险的过程。 “我扒火车到了北境,听说有支部队进山失踪了,领队的姓顾。” “我猜是你。” “所以,我就跟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顾远征耳朵里,却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豪赌。 他现在终於明白,霍岩之前说的那些话,没有半句虚言。 他的女儿,他的珠珠,这个他亏欠了整整六年的孩子,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整个雪狼小队的救命恩人! 巨大的骄傲和更加巨大的愧疚在他胸膛里疯狂衝撞。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怀里这个小小的、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女儿,死死地、死死地抱住,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著女儿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立下血誓。 “珠珠別怕。” “爸爸回来了。” “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69章 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父女俩的重逢,並没有持续太久。 残酷的现实,不允许他们沉浸在片刻的温情之中。 “老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霍岩沉著脸走了进来,打断了这份寧静。 “死不了。”顾远征的声音依旧嘶哑,但那股属於兵王的气势已经回来了。他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示意她先到一边,然后看向霍岩:“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霍岩点了点头,从他们接到求救信號,到强行突入,再到坠机,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讲得很细,尤其是讲到顾珠的部分。 如何指挥迫降、如何狼嚎退敌、如何设计全歼阿尔法小队、如何两次把他和顾远征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 顾远征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再到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扭头,看著那个正坐在火堆旁,小心翼翼替猴子检查伤口的女儿。 那瘦小的背影,沉静的侧脸,还有那双不像六岁孩子该有的、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医术?兵法?甚至……懂兽语? 这……这还是他的珠珠吗? 顾远征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起自己的亡妻苏静,她就是个极有天赋的医生,难道珠珠是继承了她的天赋?可这也解释不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术指挥! 如果不是这话从他最信任的搭档嘴里说出来,他绝对会以为对方伤到了脑子,在说疯话。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霍岩看著他,苦笑了一下,“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像在做梦。老顾,你生了个好女儿,一个……能救我们所有人命的小神仙。” 何止是好。 这简直就是个妖孽! 顾远征心里的风暴无以言表,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疑问,他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情报……”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我带出来的情报,还在不在?!” 霍岩的表情僵住了,他摇了摇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 “该死!”顾远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份情报,是他用半条命,以及牺牲了三名潜伏同志的性命,才换来的! 如果丟了,那他们所有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不对!在!”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快!扶我起来!”他对霍岩喊道。 霍岩和山猫赶紧將他扶起,让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水……再给我点水!” 霍岩立刻递过水壶。 顾远征接过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將两根手指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喉咙深处! “呕——!” 他弯下腰,开始剧烈地乾呕。 “老顾!你干什么!”霍岩嚇了一跳,伸手想阻止他。 “別管我!”顾远征一把推开他,继续用手指粗暴地刺激著自己的喉咙。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住颤抖,看起来痛苦到了极点。 “呕!咳咳……呕!” 酸臭的胃液混合著刚刚喝下的水,全都吐了出来,污秽物溅了一地。 屋里的队员们全都看傻了,他们不明白,他们的副队这是在干什么。 顾珠看著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她没有阻止。她知道,父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终於! 在又一次几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的剧烈乾呕后, “噗。” 一个被黄色黏液包裹著的小东西,隨著呕吐物从他的嘴里滚落到地上。 那东西只有指节大小,外面用一层特殊的黄色防水材料包裹著。 顾远征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顾不上擦嘴,颤抖著手从污秽物中將那个小东西捡了起来,如获至宝。 他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乾净上面的黏液,然后郑重地交到了霍岩的手里。 “这就是……我用命换回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嘶哑不堪,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霍岩和所有队员都神情肃穆地看著他手里那个小小的东西。 一个微型胶捲。 他们终於明白,顾远征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k2基地的搜查,严密到任何一个毛孔都不会放过。”顾远征喘著气,虚弱地解释,“只有藏在胃里,才是唯一的盲区。” “为了防止它被胃酸腐蚀,我用潜伏的同志给我的特殊材料,把它包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外面,没想到……还能把它亲手交给你。” 霍岩握著那枚小小的胶捲,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这上面,承载了太多人的鲜血和牺牲。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山猫忍不住问。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后怕。 “是k2基地,最核心的机密。他们在进行一项极其恐怖的实验……一个代號为『奥丁』的超级士兵基因改造计划!” “超级士兵?基因改造?”霍岩皱眉,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远征眼中燃起怒火,“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试图通过改变人的根本,製造出一批没有痛觉、力大无穷、速度飞快、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木屋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用活人做实验?製造杀人机器?这他娘的已经不是战爭,这是反人类! “而主导这个计划的『博士』……”顾远征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滔天的恨意和悔意,他死死盯著霍岩,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一个人。” “他是谁?” “钱卫国!” “什么?!”霍岩失声惊呼,“那个我们几年前拼死救回来的科研专家钱卫国?!不可能!他可是国家的英雄!” “英雄?”顾远徵发出一声悲愤的惨笑,他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血丝,“他早就叛国了!这个畜生!他用我们对他的信任,骗取了国家大量的科研资金和设备,在境外,为那些王八蛋,一手建立了这个吃人的生化实验室!” “我这次去,就是为了把他救回来,没想到,那也是他设下的一个局!” “我亲眼看著我们的同志,被他笑著送进了那个叫『净化仓』的鬼东西里,不到一分钟,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这,才是最让他心胆欲裂的事实! 他拼死保护的英雄,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国者!双手沾满了同志鲜血的刽子手! 这是一个何等巨大的讽刺! 木屋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顾珠,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生命体正在高速接近!】 【目標数量:三!】 【威胁等级:sss!红色警报!】 【系统建议:立即拋弃所有累赘,宿主单独逃离!生存机率:8.2%!】 顾珠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木屋之外,那片被黑夜笼罩的茫茫雪原。 她的小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们来了!” 第70章 幽灵追至!生死时速 “什么来了?” 霍岩的话音刚落,顾珠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看”到了! 脑海中,三维地图上,三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从远处的山脊朝著他们笔直衝来! 他们无视崎嶇的山地,无视深及膝盖的积雪,甚至没有任何减速,就像三枚被精確制导的巡航飞弹,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小木屋!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生命体高速接近!】 【目標:生物改造体!】 【分析:肌肉密度为常人8.7倍!骨骼强度13.2倍!常规步枪弹药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系统警告:立即拋弃所有累赘,宿主单独逃离!生存机率:8.2%!】 拋弃? 顾珠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嫩肉里。 父亲和叔叔们都在这里,她哪儿也不去! “快跑!” 顾珠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的哭腔! “敌人!很厉害的敌人,有三个!”她语无伦次地喊道,“他们已经锁定我们了!跑!必须马上跑!” 躺在担架上的顾远征脸色骤变。 他想到了!超级士兵!那些被基因改造,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是『幽灵』!”顾远征的声音嘶哑而绝望,“钱卫国那个畜生,把他最得意的作品派出来了!” “他们是来灭口的!” 幽灵! k2基地的终极武器! 虽然队员们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到顾远征和顾珠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大祸临头! “操!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蝎子一脸不敢置信。 “胶捲!”顾远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悔恨,“我把它吐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微型定位装置就被激活了!” 该死!千算万算,还是漏了钱卫国那老狐狸的阴险后手!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跑!” 霍岩一声咆哮,打破了所有人的惊骇。 “全体都有!紧急撤离!山猫、石头抬副队!蝎子背上丫头!其他人带上装备,从后门走,进林子!” “是!” 雪狼小队的恐怖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最迅速的行动。 他们抬起担架,背上武器弹药,连火堆里烤著的肉乾都顾不上,直接衝进了屋外的冰天雪地。 就在他们身影刚刚没入林地阴影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没有巨响。 “噗!” 一声闷响,他们刚刚棲身的木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木屑、火焰、积雪炸成一团,滚烫的衝击波瞬间横扫而来,將跑在最后的几个队员狠狠掀翻! 飞溅的木头碎片像弹片一样打在后背上,生疼。 “我操他姥姥!”山猫回头看著那团火光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什么武器?无声无息,威力却这么大! 来不及多想,所有人都一头扎进了旁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始森林。 “快!交叉掩护!別走直线!”顾远征躺在担架上忍著剧痛冷静地大声指挥,“他们的夜视能力比我们强!利用树木做掩护!” 队员们立刻按照指令,呈战斗队形在林中飞速穿梭。 可他们的速度,在敌人面前还是太慢了。 “咻!咻!咻!” 又是几声轻微的破空声。 几发微型榴弹像长了眼睛,呈弧线越过树梢,精准地落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 爆炸的气浪再次將几个队员掀翻! “石头!” 山猫回头看到自己的战友被炸倒,腿上血流如注,眼珠子都红了,端起枪就要回去。 “別管我!走!快走!” 石头挣扎著爬起来,他一条腿被弹片划伤,却依旧靠在一棵大树后,端著枪朝著敌人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给老子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噠噠噠噠!” 刺耳的枪声为其他人爭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走!”霍岩红著眼一把拉住山猫,拖著他继续向林子深处跑去。 顾珠被蝎子背在背上,顛簸得几乎要吐出来,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脑海中的地图。 那三个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突然,在她侧后方,一个红点猛地加速绕过了一块巨石! “蝎子叔叔!左边!” 蝎子是顶尖的侦察兵,战斗本能早已融入血液。听到提醒的瞬间他想都没想,抱著顾珠一个狼狈的战术翻滚,向旁边扑倒! 嗤! 一道森冷的寒光几乎是贴著他刚才的后心位置一闪而过! 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军刀深深地插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整个刀身都没了进去! 如果不是顾珠提醒,蝎子现在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我操!” 蝎子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翻身抬枪想都没想就对著那道站在树下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一个弹匣的子弹瞬间將那道黑影笼罩!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蝎子和周围所有看到的队员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道黑影面对弹雨竟然不闪不避! 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就像打在了浸了水的厚牛皮上! 他只是身形晃了晃,然后便再次抬起头。 他穿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著一个没有任何五官、光滑如镜的金属面具,在黑暗中反射著诡异的火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中弹的地方没有流血。 作战服的破口下,蠕动著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类似液態金属的银色物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將弹孔缓缓“修復”!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这就是……幽灵? 这就是……超级士兵?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那怪物缓缓从树干上拔出黑色军刀,光滑的面具转向蝎子,然后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沉重,且致命! 第71章 不死的怪物 “我……我打光了……队长,它不是人!” 蝎子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冬天里没关严的窗户,漏著绝望的寒风。 他打空了一个弹匣。 整整三十发滚烫的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標,可那个怪物,那个叫“幽灵”的东西,只是身形晃了晃,就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它身上那些被子弹撕开的黑色作战服破口下,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种像是水银的银色物质在缓缓蠕动,然后,那些狰狞的弹孔就这么长好了。 这种超出了认知范围的景象,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在场所有雪狼队员的常识和勇气。 这还怎么打? “都他妈別开枪了!没用!”霍岩的咆哮声把所有人从恐惧的泥潭里拽了出来,他一把拉起还愣在原地的蝎子,吼道:“那不是人!是怪物!別跟它硬拼,我们耗不起!” “老顾!那是什么东西?!”霍岩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掩护著队伍交替后退,一边对著担架上的顾远征大吼。 “幽灵……是钱卫国製造出来的怪物!”顾远征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声音嘶哑而急促,“別打躯干!没用!它们的身体结构和人不一样!攻击头部!或者关节!” 头部!关节!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眾人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乌云。 它不是无敌的,它有弱点!这就够了! 只要有弱点,就算是神,他们也敢拉下神坛! 那个缓步逼近的“幽灵”似乎对顾远征的声音產生了反应,它停下脚步,那光滑如镜的面具转向了担架的方向。 它像是在確认目標。 下一秒,它的身体微微下蹲,仿佛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强弓。 “不好!它要衝过来了!”顾珠趴在蝎子背上,她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那个红点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幽灵”脚下的积雪猛地炸开!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所有地形的阻碍,笔直地朝著顾远征的担架冲了过来! 太快了!快到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拦住它!”霍岩目眥欲裂。 最近的几个队员下意识地抬起枪,对著那道黑影疯狂扫射。 密集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大网,可那道黑影只是在弹雨中左右晃动了几下,速度丝毫未减,子弹擦著它的身体,在雪地上溅起一连串的雪沫。 眼看它就要衝到担架前! “右边!往右边那块坑里扑!快!”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而清晰! 抬著担架的山猫和石头想都没想,完全是出於对顾珠的本能信任,两人猛地一侧身,抬著担架朝著顾珠喊的方向,狠狠地扑了过去! 就在他们扑倒的瞬间,那个“幽灵”的身影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一闪而过,狠狠地撞在了后面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 轰——!!! 一声巨响,整棵大树剧烈地摇晃,树冠上积压了几十年的厚重积雪混合著断裂的树枝,如同一场小型的雪崩般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被这东西撞实了,別说是人,就是一头熊,也得当场散架! “走!別停!”顾远征忍著剧痛大吼。 队伍不敢有丝毫停留,残存的肾上腺素化作最后的力气,驱使著他们发了疯一样向森林深处逃窜。 可他们身后,不止一个敌人。 咻!咻! 另外两个“幽灵”已经从侧翼包抄了上来,它们手中的奇特武器再次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又是两发无声的榴弹,划出刁钻的弧线,越过树梢,精准地落向队伍的中间位置! “散开!” 【警告!高爆榴弹来袭,计算规避路径……左侧七米,右侧五米!立刻臥倒!】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瞬间计算出了爆炸的覆盖范围和最安全的规避点。 “往两边扑!左边七米!右边五米!快!”她尖叫著。 这一次,队员们的反应更快。他们几乎是在顾珠喊出方向的同时,就条件反射般地朝两边的雪地里飞身扑倒。 两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们刚才奔跑的路线上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著撕裂的弹片和被炸碎的冻土、树根,贴著他们的后背和头顶呼啸而过。 好几个人的棉衣和背囊都被烧出了焦黑的口子,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那股燎人的热度。 虽然狼狈,但这一次,没有人被正面击中! “丫头……”蝎子抱著顾珠,感受著背后传来的灼热,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我视力好!”顾珠隨便找了个藉口。 她现在没时间解释。 脑海里的地图上,三个红点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將他们死死地包围在中间,並且在不断地压缩著包围圈。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逼进死路! 常规武器没用,地形优势又被对方无视,他们就像是被猎人围住的兔子,除了等死,毫无办法。 【警告!侦测到宿主前方三百米处存在不稳定地质结构,为大型岩石滑坡带。】 系统的提示,让顾珠的眼睛猛地一亮! 滑坡带! “蝎子叔叔,靠近爸爸!”她拍了拍蝎子的肩膀。 蝎子立刻会意,几个箭步就衝到了担架旁。 “爸爸!”顾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前面!前面三百米!有一片石头山!那里的石头很鬆!” 顾远征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石头山!石头松! 他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陷阱! 利用地形製造一场巨大的陷阱! 那一瞬间,顾远征眼中所有的虚弱和绝望都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兵王面对猎物时,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算计和疯狂! “霍岩!”顾远征的声音变得无比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嗜血的兴奋。 “你说!”霍岩毫不犹豫地回应。 “传我命令!”顾远征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三个紧追不捨的红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全队,向十一点钟方向突围!目標,乱石坡!” 他顿了顿,咧开一个森然的笑。 “把所有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 “今天,老子要请这帮不人不鬼的杂种,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山崩地裂!” 第72章 兵王的阳谋 “乱石坡?” 霍岩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飘,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疯了! 那个鬼地方地势更险,带著三个重伤员和一个孩子往那跑,跟主动跳崖有什么区別? 可他没有问。 因为下命令的是顾远征,而指明方向的是顾珠。 一个是雪狼的军魂,一个是雪狼的奇蹟。 他信! “听副队的!全体都有,执行命令!”霍岩对著所有人咆哮,自己率先扛著枪调转了方向。 雪狼小队这条在绝境中求生的长蛇猛地一甩尾巴,不退反进,朝著那片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獠牙的乱石坡发起了死亡衝锋。 身后的三个“幽灵”没有丝毫犹豫,它们那光滑的面具转向新的方向,脚下发力,速度不减反增,始终保持著不到五十米的致命距离,像三道追魂索命的黑色影子。 “咻!” 又一发无声的榴弹从后方袭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 “右边!”顾珠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根本不需要思考! 队伍条件反射般向右侧的雪地里扑倒、翻滚! 榴弹几乎是擦著队伍最后一名队员的后背,砸在他们左侧的雪地里炸开,掀起一团混合著黑土和碎冰的雪雾。 “他娘的!老子后背的毛都烧焦了!”一个队员在翻滚躲避后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丫头这眼睛是长在天上了吗?!” 他们现在已经对顾珠的“预判”產生了近乎肌肉记忆般的信任。 她说往哪躲,他们就往哪躲! 很快,一片狰狞的乱石坡出现在他们眼前。 像是山体被生生撕开后留下的一片巨大疮疤,大大小小的岩石胡乱堆叠,上面覆盖著厚厚的积雪,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每一块石头都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 “就是这里!” 担架上的顾远征猛地扭头,看向身侧被蝎子护在怀里的女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珠珠,是这里吗?!” 顾珠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爸爸,这里的岩石结构极不稳定,尤其是中间那块最大的悬石,是整个滑坡带的引爆点!它就像个塞子!” 好!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作战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这是阳谋。 他就是要用自己和剩下所有人的命当诱饵,把那三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引进口袋,然后……送它们上路! “霍岩!” “在!” “你带两个人从左侧摸到最高点!找好掩体!” “山猫、石头!你们从右边上!给老子形成交叉火力!” “其他人保护好猴子,在坡底跟我一起!当靶子!” 顾远征的命令又快又急,他死死盯著那三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都给老子记住了!別想著打死它们,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往中间那块最大的悬石下面赶!用火力把它们死死地压在那!” “是!”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吼声震天,立刻分头行动。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要么贏,要么一起死在这! 顾珠被蝎子带到了顾远征的身边,她的小脸紧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的地图里,那三个刺眼的红点已经进入了乱石坡的范围。 它们没有走寻常路,而是手脚並用,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那动作根本不是人类,快得像三只巨大的黑色蜘蛛! “来了!”蝎子低吼一声,枪口已经喷出火舌。 “开火!”霍岩的命令从高处传来。 “噠噠噠噠!” “砰!砰砰!” 一瞬间,整个乱石坡枪声大作! 霍岩和山猫等人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子弹像不要钱的铁雨,朝著那三个正在攀爬的“幽灵”疯狂倾泻。 “噗噗噗!”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像是射进湿沙袋里的声音。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那巨大的衝击力还是有效地迟滯了它们的行动。 一个“幽灵”被密集的子弹打得一个踉蹌,从岩壁上滑落了几米。 它们被迫放弃了直线攀爬,开始利用岩石的掩护交替向上推进。 而它们推进的最终目標,正是坡底那个最显眼的担架! 顾远征! “就是现在!把它们往中间那块悬石赶!”顾远征大吼。 坡底的几个队员立刻开火,用精准的点射封锁了“幽灵”左右两边的路线。 那三个怪物就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步步被逼向了顾远征为它们选好的坟墓! 那是一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巨大悬石,摇摇欲坠地卡在两块岩壁之间,底下是唯一的通道。 一个“幽灵”率先到达了悬石下方。 第二个、第三个也紧隨其后!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停在悬石的阴影里,光滑的面具抬起,看向四周,像是在评估威胁。 “爸爸!”顾珠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又急又快,“它们要分头从两侧衝上来了!五秒钟!它们五秒钟就会脱离悬石区域!” “所有人!手榴弹!给老子狠狠地炸那几个支撑点!” 顾远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咆哮! 早已准备就绪的霍岩和山猫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手榴弹的引信。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向悬石与岩壁连接的几个脆弱支撑点! 脚下的大地先是猛地一跳! 那感觉就像是整个山体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衝击波,將所有趴在地上的人都掀得向上一顛! 紧接著才是滚雷般的巨响从山谷中炸开,那声音沉闷而恐怖,仿佛大地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轰隆隆——! 那块巨大的悬石在剧烈的爆炸中猛地一震,支撑它的岩石瞬间分崩离析! 失去了支撑,那重达数十吨的巨石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坠落! 轰——! 大地都在哀嚎! 巨石砸落的地方瞬间被漫天的烟尘和碎石笼罩。 紧接著,连锁反应发生了! 整个乱石坡的岩石都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大规模地向下滑塌! 一场人为製造的小型山崩发生了! 雪狼队员们死死地趴在掩体后面,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碎石像冰雹一样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过了一分多钟,那可怕的震动才渐渐平息。 烟尘散去。 乱石坡已经面目全非。 之前那三个“幽灵”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经被数不清的巨石彻底掩埋,形成了一座十几米高、触目惊心的新坟塋。 “成……成功了?”石头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著不敢相信的狂喜。 “死了吗?这下总该死了吧!” “他娘的!就算是不死怪物,被这么多石头活埋也得成铁饼!” “我们贏了!我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衝垮了理智,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又哭又笑,有人则拿著枪朝著那座乱石坟墓疯狂地叫骂。 顾远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一仗,赌贏了。 他看著乱石坡下的一切,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骄傲和后怕。 然而,顾珠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鬆。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座乱石堆,因为在她脑海的地图上,那片被標记为掩埋区的灰色地带下,代表著“幽灵”的三个红点虽然暗淡了一些,但……並没有消失! 还没等她出声预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那堆积如山的乱石堆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心臟!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那座新鲜的“坟墓”。 “咔……咔嚓……” 声音还在继续,是岩石在挤压、在碎裂! 轰! 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乱石堆里一只闪烁著诡异金属光泽的黑色手臂,猛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石块和积雪伸了出来! 那手臂的关节处有几处破损,正“滋啦”地冒著电火花!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三个怪物竟然硬生生从几米深的乱石堆里爬了出来! 它们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下面大片正在缓缓蠕动的银色“肌肉组织”,几处最严重的破损流淌的不是液体,而是一种缓缓聚合的液態金属! 它们还活著! 而且它们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三张光滑如镜的面具齐刷刷地转向了坡底的顾珠和顾远征。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73章 唯一的胜算 “跑……” 霍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站起来,腿肚子却不听使唤地打著哆嗦。 不是怕死。 雪狼的兵,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这是一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怪物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 子弹打不穿,手榴弹炸不死,山崩都活埋不了。 这仗,还怎么打? “队长……没子弹了……”一个队员靠在石头后面,声音里全是绝望。 希望,在一点点被啃食乾净。 “不能这么下去。”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远处那三个拖著破损身躯、一步步逼近的怪物,意识闪电般沉入脑海。 “天医,分析目標生物构造,找出绝对弱点!”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目標为生物与机械混合体,核心由微型核能电池供电,躯体为高强度记忆合金与再生蛋白组织混合。】 【弱点分析:】 【1.核心大脑:位於颅骨內部,受三重合金装甲保护,常规武器无法击穿。】 【2.供电核心:位於胸腔,同为重度保护。】 【3.神经传导系统:生物电信號传输网络,无物理防护!】 就是它! 顾珠的眼睛猛地一亮! 只要是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就必然需要神经信號来传导指令!只要有神经,就会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 刚才的山崩之所以有点用,就是因为剧烈的震动和衝击,暂时扰乱了它们体內的精密线路! 但这种物理衝击效果太有限了!必须用更直接、更霸道的化学手段! 用毒! 用能彻底麻痹、甚至摧毁它们神经传导的剧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顾珠脑海里瞬间成型。 “系统,扫描附近区域,寻找所有a级以上强神经毒性植物!” 【扫描中……发现乌头、毒芹、狼毒草……已在三维地图標记!】 “霍叔叔!”顾珠突然从蝎子背上滑下,对著不远处的霍岩大喊,“给我十分钟!无论如何,撑住十分钟!” 十分钟? 霍岩和所有人都愣住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丫头要十分钟干什么? “丫头,你……” “信我!”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岩看著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六岁孩子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这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都心悸的疯狂和冷静。 他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奇蹟。 他猛地一咬牙,血腥味从嘴里漫开。 “好!老子就给你十分钟!” 他猛地回头,对著所有已经陷入绝望的队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都他妈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我们是雪狼!就算是死,也得给这群狗娘养的身上啃下块肉来!” “通讯兵!给老子报时!” “是!” “现在开始!拖住它们!” “是!” 绝望的队员们,被这番没头没脑的对话硬生生点燃了最后一丝血性。 他们不知道这个小神医要做什么,但他们选择无条件相信! 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稀疏,也更刁钻。 他们不再硬拼,而是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用最后的弹药,拼死骚扰。 “丫头,要我做什么!”蝎子端著枪护在顾珠身边,成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挖!”顾珠指著系统標记的几个位置,语速极快,“那几棵树下,把根挖出来!” 蝎子没有丝毫犹豫,用军匕疯狂地刨开积雪和冻土。 很快,几截带著泥土的毒草根就被送到了顾珠面前。 顾珠接过毒草根,又从自己贴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之前採集的断肠草和几种毒蘑菇。她背对著所有人,蹲在一个岩石凹坑里,意识瞬间进入系统空间。 【百草丹炉,启动!】 所有毒物被她一股脑地扔进那个古朴的青铜丹炉。 【警告!检测到乌头碱、毒芹碱、鉤吻素等多种高危剧毒成分!强制混合提纯將產生不可预测的超级毒素,是否继续?】 “继续!”顾珠在心底咆哮。 她要的,就是最毒的东西! 丹炉光芒大作,炉內各种毒物瞬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分子结构,然后按照一种玄奥的规律,疯狂重组! “一分钟!”通讯兵的喊声传来。 “啊——!”不远处,一个队员被“幽灵”一脚踹飞,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惨叫声撕心裂肺。 顾珠的眼皮跳了一下,手上不停。 几秒钟后。 “叮!”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散发著诡异甜香的粘稠膏状物,从丹炉里被“吐”了出来。 【“神经阻断剂-强效版”已生成。】 【特性:强挥发性,接触性神经麻痹,可抑制生物电传导,並对精密金属线路有强腐蚀性。】 成了! 可这东西是膏状的,怎么用?总不能跑过去糊到怪物脸上去!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队员们身上的装备。 手榴弹?不行,爆炸会把毒剂破坏掉。 子弹?没法涂在弹头上。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山猫腰间掛著的几个东西上。 烟雾弹! 把毒剂和发烟剂混合!用烟雾大范围扩散! “山猫叔叔!烟雾弹!给我!” “三分钟!” 山猫正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闻言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三个烟雾弹,用尽全力扔了过来。 顾珠接住烟雾弹,飞快地拧开盖子,將那团黑色的毒剂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用匕首搅动,让毒剂和里面的发烟剂充分混合。 “五分钟!队长,石头腿上中弹了!撑不住了!” 做完这一切,她把三个经过“改造”的特製烟雾弹死死揣进怀里。 时间,还没到。 但她等不了了! 她猛地衝到顾远征的担架旁。 “爸爸!”她看著父亲因为失血而愈发苍白的脸,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扫射:“我做了点东西,能对付它们!但需要把它们引到一起,一个狭窄的,跑不掉的地方!” 顾远征看著女儿手里那几个平平无奇的烟雾弹,又对上她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瞬间就明白了。 “峡谷!”他的目光投向了乱石坡侧后方,那里有一道被冰雪覆盖的狭长裂缝。 “那里是唯一的路!” 第74章 峡谷伏击战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一线天峡谷,与其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如说更像是远古神祇盛怒时劈开大地,留下的一道狰狞的伤疤。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最窄处仅能容一人通过。 冰冷的寒风从峡谷中灌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恶鬼的哭嚎。 “就这里了。”顾远征的声音无比决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地图,这条峡谷是通往147號哨所的必经之路。 敌人的最终围堵计划,极有可能就设在峡谷的另一头。 没有退路,只能硬闯。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在这里跟这些不死不休的怪物做个了断! “霍岩!”顾远征的声音恢復了一个指挥官的冷静和威严。 “到!”霍岩扶著受伤的手臂走了过来。 “计划很简单。”顾远征指著峡谷,“我当诱饵,把它们三个全都引到峡谷最窄的地方。” “不行!”霍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伤成这样怎么当诱饵!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行。”顾远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它们的目標是我,或者说是我身上这个东西发出的信號。只有我才能把它们三个一个不漏地全部钓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残酷:“而且你没发现吗?它们在戏耍我们,享受追猎的乐趣。一个健康的诱饵只会让它们更警惕。一个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我,才是最完美的鱼饵。” 霍岩的呼吸一窒,嘴里满是苦涩。 顾远征说的是事实。 “你带队埋伏在峡谷两侧峭壁上佯攻!”顾远征继续部署,“记住,是佯攻!別想著打死它们,把所有火力都用在骚扰上,把它们的注意力死死吸引到峭壁上,给珠珠创造机会!” 他又看向顾珠,眼神里是託付生死的信任:“珠珠,有把握吗?” “有。”顾珠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攥著怀里那三个沉甸甸的“毒气弹”。 “好!”顾远征脸上露出一抹悍不畏死的决绝,“那我们父女一起干他娘的!” 计划迅速制定完毕。 雪狼小队再次分工。 霍岩和山猫各自带领一半队员,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峡谷两侧的峭壁,在冰雪和岩石的缝隙中找到了最佳射击点。 蝎子则背著顾珠爬上了峡谷正上方,一个视野最好也最危险的制高点。 顾远征被石头和一个队员抬著,放在峡谷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像一个等待著死神降临的祭品。 峡谷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珠趴在制高点的雪地里一动不动。这不是演习,她的毒剂到底有没有用,威力有多大,她心里也没底。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所有人的命。 【目標正在接近……一百米……】 来了! 顾珠瞳孔一缩。 只见远处的雪林里,那三个黑色的身影呈品字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然而,在峡谷入口前它们停住了。 三张光滑的面具如同三面镜子,转向了峡谷內。它们似乎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扫描著这片死亡陷阱。 峭壁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后,它们似乎確认了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目標毫无反抗能力,这才迈开步子,一个接一个走进了峡谷。 十米。 三个“幽灵”全部进入了峡谷的最窄处! 它们在顾远征的担架前停下。 其中一个“幽灵”缓缓抬起手,它的手臂上弹出一把闪著寒光的利刃,对准了顾远征的心臟。 就是现在! 顾远征藏在身下的手猛地按下了信號器! “开火!” 霍岩和山猫的怒吼从峡谷两侧同时炸响! “噠噠噠噠噠!” 交叉的火线从天而降,子弹打在“幽灵”们的身上和脚下,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碎石。 那三个“幽灵”显然没料到头顶还有埋伏,身体被打得连连后退,它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峭壁上的火力吸引。 就是这个机会! “珠珠!”顾远征的声音通过微型对讲机,清晰地传入顾珠的耳朵! 顾珠拉开引信,用尽全身力气將三个改造过的烟雾弹狠狠扔了下去! 三颗铁疙瘩精准地落在“幽灵”脚下!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三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烟雾喷涌而出! 那烟雾带著一股腐烂果实般的甜香,几秒钟就吞噬了整个峡谷。 峭壁上的枪声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翻涌的黑雾。 “嘎……吱……呃……” 一声不似人类、混合著金属摩擦和血肉撕裂的恐怖嘶吼,从黑雾中猛地传出! 紧接著,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踉蹌蹌地从毒雾里冲了出来! 是其中一个“幽灵”! 它身上的银色“肌肉”正在变黑、腐烂,滴落下噁心的黑色液体,灼烧著地面。体表的合金装甲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关节处“滋滋”地冒著黑烟和电火花。 它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迟缓,像一个生了锈的报废机器人。 迟缓毒剂,有效! “打!给老子把它拆成零件!狠狠地打!”霍岩兴奋地大吼。 所有火力瞬间倾泻到那个衝出毒雾的“幽灵”身上! “噗!噗!噗!” 这一次,子弹不再是无效的骚扰!每一发都能带起大片的黑色腐肉和银色的机械零件! 它那被腐蚀得脆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抵御子弹的衝击!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拖著残破的身躯,朝著顾远征的担架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拦住它!” 石头和另一名队员用枪托狠狠砸在它的腿上,更多的子弹命中了它的膝盖关节。 “咔嚓!” 它的膝盖彻底断裂!“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距离顾远征的担架,只剩下不到半米! 它抬起头,黑色的面具死死地“盯”著顾远征,然后彻底不动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跪倒在地的“幽灵”吸引时。 “死……死了?”石头结结巴巴地问。 峭壁上,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欢呼起来:“他倒下了!我们成功了!” 他们身后的那片黑色毒雾中,又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第75章 衝出毒雾的怪物 这个从毒雾中衝出的“幽灵”,情况比第一个好得多。 它似乎在毒雾爆发的瞬间,用同伴的身体做了掩护,腐蚀程度很轻,只是动作看起来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但它的速度,依旧是碾压级的! 它根本没去看那个跪地半残的同伴,也完全无视了峭壁上的零星火力。 它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顾远征! 从毒雾衝出的瞬间,它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带出一串残影,直扑峡谷入口的担架! “小心!”霍岩目眥欲裂,他想调转枪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清零!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幽灵”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担架前!它那闪著金属寒光的臂刃高高扬起,带起一股沉重的风压,朝著顾远征的头颅,狠狠劈下!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然而,就在臂刃即將及体的剎那! 一直躺在担架上“装死”的顾远征,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底没有一丝伤员的虚弱,只有猎食者盯住猎物时,冰冷到极致的算计和杀意! 他根本不是诱饵! 他本身,就是这个陷阱里,最致命的一环! “噗!” 顾远征的身体没动,可他藏在身下的手却猛地发力,一把军用匕首闪电般向上捅出,精准地没入了“幽灵”因腐蚀而脆弱的大腿关节! 臂刃落下的轨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滯! 就是这零点一秒! 顾远征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姿势,猛地向旁边一滚,整个人从担架上滚落到雪地里。 “轰!” “幽灵”的臂刃,几乎是擦著他撕裂的后背肌肉劈下,狠狠地斩在了那张已经空无一人的担架上! 钢管焊接的担架,像根脆麻花,被一刀两断,残骸向两侧弹飞! 而滚到地上的顾远征,强忍著背后伤口撕裂的剧痛,闷哼一声,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没有停,借著翻滚的力道,贴地而上,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再次扎向“幽灵”另一条腿的膝盖窝! “吼!” 那“幽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腿关节被废,身体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扑倒! 顾远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就地一滚,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从反击到重创,再到抽身,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行云流水,狠辣至极! 这就是华夏兵王的恐怖战力!是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峭壁上的所有雪狼队员,全都看傻了。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副队的真正计划! “干得漂亮!老顾!”霍岩忍不住大吼一声。 他立刻在通讯频道里指挥队员们:“火力集……” “嘶——” 一声轻微的、仿佛毒蛇吐信的异响,打断了霍岩的命令。 那片正在逐渐稀薄的毒雾之中,第三个“幽灵”,也是保存得最完好的一个,终於现身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光滑的面具缓缓转向峭壁上正在欢呼的霍岩。 下一秒,它身体猛地一蹲,脚下坚硬的岩石,竟以它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它像一颗逆向发射的炮弹,无视了地心引力,朝著霍岩所在的峭壁,笔直地弹射上来! 那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垂直峭壁,它一跃而至! “不好!队长小心!”离霍岩最近的山猫惊骇欲绝地嘶吼。 霍岩的瞳孔,也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黑色的死神,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他想躲,可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反应!他只能下意识地,將自己那条还完好的左臂,挡在了身前! 眼看那致命的臂刃,就要將霍岩整个人劈成两半! “滚开!” 一声怒吼!山猫在最后关头,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狠狠地撞开了霍岩! “嗤啦!” 臂刃擦著霍岩的身体而过,那声音不像是劈中人,倒像是用钝刀子在用力地锯一块冻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山猫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腰际! 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背后的整片岩壁! “山猫——!”霍岩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呃啊……”山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带飞,狠狠地撞在后面的岩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想再看一眼他的队长,嘴里却只能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那“幽灵”一击重创山猫,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举起沾满鲜血的臂刃,转向了摔倒在地的霍岩。 它的眼中,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戮指令。 霍岩的右臂骨折,此刻动弹不得,面对这个逼近的怪物,他连一把能防身的武器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死亡的镰刀,在自己眼前,缓缓举起。 “他娘的……”霍岩红著眼,吐出一口血沫,脸上竟是狰狞的笑,“来啊!杂种!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峡谷下方,顾远征看到这一幕,急得双眼通红! “霍岩!” 他想去救援,却被另一个重伤的“幽灵”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峭壁上的其他队员,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阵脚大乱。 完了! 霍岩,要死了! 就在霍岩闭上眼准备等死的那一刻! 一道瘦小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峡谷正上方的制高点,一跃而下! “那是什么?!”一个队员下意识地抬头,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那昏暗的天空下,一个六岁女娃的身影,正背对著惨白的天光,像一只决绝的猎鹰,朝著峭壁上的“幽灵”,笔直坠落! 风,吹起她破旧的衣衫。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与她年龄不符的、森然的冷寂。 而在她小小的右手中,正紧紧攥著一根在空中折射出一点寒芒的……银针! 第76章 银针夺命 “珠珠!” 峡谷下方,正被另一个残废“幽灵”死死缠住的顾远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疯了。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女儿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兵王、什么战术,全都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只有一个念头:衝过去,接住她! 可他动不了。 他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彻底撕裂,那个被他重创的“幽灵”虽然行动不便,却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缠著他,不让他有半分脱身的机会。 “丫头!” 蝎子在制高点看得真真切切,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想伸手去抓,可顾珠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他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所有的一切,在霍岩的眼中被无限放慢。 他甚至能看清那闪著金属寒光的臂刃上,自己因为惊恐而扭曲的倒影。他已经闻到了死亡那股铁锈般的味道。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阵急促的风声从头顶灌下,紧接著是一声怪物的、短促的闷哼。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顾珠那个瘦小的身子,竟稳稳地骑在了那个“幽灵”的脖子上! 她就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骑手,双腿死死地夹住怪物的脖颈,任凭怪物如何疯狂地摇晃都纹丝不动。 风吹起了她破旧的衣衫。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六岁孩童的恐惧,只有一片森然的冷寂。 而在她小小的右手中,正紧紧攥著一根在空中折射出一点寒芒的银针。 那银针上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吼!” 那“幽灵”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它放弃了对霍岩的必杀一击,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掛件”甩下去。 它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朝自己背后抓来! “就是现在!” 顾珠在心底默念。 她的天医系统里,那个“幽灵”的全息结构图上,一个位於后脑与脊椎连接处的微小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延髓! 那是生物最脆弱的神经中枢! 也是这个半机械怪物唯一没有被合金装甲覆盖的信號传导总线! 顾珠眼中寒光一闪。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將那枚淬了加强版“神经阻断剂”的银针,对准那个红点,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刺入腐肉的声音。 针尖先是遇到了一层坚韧皮肤的阻力,隨即在那股超越常人的寸劲爆发下,势如破竹地穿透而过,精准地没入了目標! “嘎……呃……吱……” 那“幽灵”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卡顿的悲鸣,就像一台被瞬间灌入强酸的精密仪器。 以银针刺入点为中心,一道道黑色的、蛛网般的裂纹开始在它银色的“肌肉组织”上迅速蔓延! 毒素正在疯狂腐蚀它的神经系统! “滋啦!滋啦!” 它全身的关节都在冒著黑烟和电火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它抬起的那只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张光滑如镜的面具上,倒映出霍岩那张写满了惊骇和茫然的脸。 然后,“砰”的一声。 这个刚刚还如同鬼神般不可战胜的怪物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峭壁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峡谷下方的冰层上,再也不动了。 一击毙命! 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著峭壁上那个还保持著骑乘姿势的小女孩。 她……杀了一个“幽灵”? 就用一根小小的银针? “珠珠……” 顾远征喃喃自语,他看著女儿那瘦小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打碎、重塑。 这是他的女儿? 那个他印象里只会在照片上冲他傻笑的奶娃娃? “队、队长……那,那个怪物……嗝……”一个年轻队员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到一半直接打了个嗝——那是极度紧张后肌肉的痉挛反应。 “好像……是死了。” 霍岩从地上爬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著臂刃带过的冰冷风压。他看著下方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躯体,又抬头看了看毫髮无伤的顾珠,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捡回了一条命。 被一个六岁的女娃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救了回来。 “別他妈愣著了!” 还是顾远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著下面正和另一个残废“幽灵”缠斗的石头吼道:“那个也一样!后脑!打它的后脑!” 石头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摔在谷底的怪物尸体,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还在挣扎的怪物。 他明白了! 他不再浪费子弹去攻击对方的躯干,而是用枪托狠狠砸开对方挥舞的手臂,然后绕到其身后,將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给老子去死吧!杂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大口径的步枪子弹在零距离下瞬间轰碎了那个怪物的颅骨和里面的精密零件。 那个“幽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也彻底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 短短几分钟,形势急转直下。 三个如同噩梦般的不死怪物就这么被他们解决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不对!” 趴在峭壁上的顾珠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寧静。 “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峡谷入口处,那个最早被迟缓毒剂放倒,然后单膝跪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第一个“幽灵”! 在她的系统地图上,代表那个“幽灵”的红点虽然暗淡到了极点,但並没有彻底消失! 它在装死! 或者说,它进入了一种超低功耗的休眠模式,在等待机会! “石头!”顾远征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补枪!” 石头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著那个还保持著跪姿的“幽灵”直接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一串子弹精准地扫向它的后脑。 就在子弹即將命中的瞬间,那个一直“死机”的“幽灵”猛地抬起了头! 第77章 战地手术 它的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咆哮,竟硬生生用手臂挡住了那几发致命的子弹! “我操!”石头嚇了一跳,这傢伙果然在装死! 不过,它也到了极限。 刚才那一下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能量。 它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撑住,轰然倒地。 这一次,是真的不动了。 峡谷里终於恢復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雪狼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贏了。 虽然过程惨烈到无法形容,但他们终究是贏了。 “快!去看看山猫!” 霍岩第一个冲向了昏死过去的山猫。 蝎子也用绳索飞快地从制高点滑下,一把將还愣在峭壁上的顾珠抱进怀里。 “丫头,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蝎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抱著顾珠的手臂收得死紧,生怕一鬆手,这个小祖宗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顾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峡谷下方,那个正挣扎著想要站起来的父亲。 四目相对。 顾远征的眼中,是后怕、是骄傲、是心疼,是无数种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朝著女儿伸出了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手。 顾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蝎子的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顺著峭壁朝著父亲跑了过去。 “爸爸!” 她一头扎进了父亲的怀里。 这一次她终於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声在死寂的峡谷里撕扯著每个人的心。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六岁身体本能的恐惧,更是两世为人积攒的所有委。 顾远征紧紧抱著怀里这个小小的、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女儿,感受著她身体剧烈的颤抖,一颗心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苦水里,又胀又痛。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地用自己粗糙的满是血污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会弄疼了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宝贝。 “好了,好了,珠珠不哭。” “没事了,都过去了。” “爸爸在呢,爸爸在呢。” 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乾巴巴的话。 可就是这几句,却让顾珠哭得更凶了。这个怀抱,是她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温暖。 就在这时,霍岩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 “山猫!山猫你怎么样了!” “快!李娜!” 顾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从父亲温暖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怀里挣脱出来,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朝著霍岩的方向跑去。 前世特战军医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个六岁孩子的所有情绪。 只见山猫软软地靠在岩壁上,胸前那道从左肩到右腰的伤口深可见骨,几乎將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鲜血像坏了阀门的水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身下的积雪已经被染成了一大片骇人的黑红色。 霍岩跪在一旁,用手死死地按住伤口,可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带著滚烫的温度。 李娜冲了过来,手刚一搭上山猫的颈动脉,脸色就瞬间惨白如纸。 “没……没脉搏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失血太多……队长,山猫他……” “放你娘的屁!”霍岩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他不会死!老子不允许他死!” 他发了疯一样撕开自己的衣服,想去堵那道狰狞的伤口,可那伤口太大了,血根本堵不住。 死了? 雪狼小队最优秀的狙击手,就这么死了? “不……” 霍岩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他不敢相信,“山猫!你他妈给老子醒醒!老子命令你醒过来!” 队员们一个个围了上来,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冷。 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幽灵”时还要让人窒息。 “让开!” 一个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顾珠挤开人群,跪在了山猫身边。 她的小手飞快地解开山猫的衣服,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还没死!” 顾珠只扫了一眼,脑海里的天医系统就给出了冰冷的诊断报告。 【诊断目標:失血性休克,並发开放性气胸、血胸。左锁骨下动脉主干破裂,第三、第四肋骨断裂,骨骼碎片刺穿左肺上叶。生命体徵正在快速流失,预计30秒后脑死亡。】 这伤势,別说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就算立刻送到京城最好的医院,生存率也趋近於零。 但她顾珠是谁? 她是华夏最顶尖的特战军医! 是绑定了“天医”系统的掛逼!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阎王爷也別想从她手里抢人! “我需要帮忙!” 顾珠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嚇人,“谁身上有针线?火柴或者打火机!烈酒!越多越好!” “还有,找些乾净的布,用火烤,用酒泡,彻底消毒!” “快!”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所有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队员。 “我有!我有针线包!” “我这有半壶二锅头!” “火柴我这里多!”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现在对顾珠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地步。 很快,顾珠需要的东西都摆在了她面前。 她先是將所有的银针和手术刀片(新手大礼包里的)用烈酒浸泡,又在火上反覆灼烧消毒。 然后,她看向霍岩。 “霍叔叔,按住他,別让他动!” “石头叔叔,蝎子叔叔,你们帮我照明,手要稳,一点都不能晃!”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系统。 【兑换“细胞休眠针剂”一支。】 【积分-50,剩余积分185点。】 一支闪著淡蓝色微光的针剂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这针剂可以將伤者身体机能降到最低,为手术爭取宝贵的时间。 她毫不犹豫地將针剂推进了山猫的静脉。 “手术现在开始。” 第78章 阎王要人三更死,我偏留人到五更 她拿起一枚最长的银针,在火上燎过,银白的针身被熏得微微发黑。 在所有人惊骇到几乎停滯的目光中,那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山猫胸膛伤口旁的几处大穴。 金针截脉! 以超越这个时代的解剖学知识,用最古老的方式,暂时封锁破裂动脉附近的血流!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鲜血,流速瞬间减缓,最后竟变成了一缕缕细微的血丝。 “血……血慢下来了……”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顾珠充耳不闻。 她放下银针,拿起了那片在烈酒里浸泡过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 她的表情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像个受了惊的孩子,那现在,她的脸上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具残破的身体。 忽然,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怪异的落石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警戒!”霍岩头也不抬地低吼一声。 瞬间,除了顾远征和按住山猫的霍岩,其余队员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散开,枪口朝外,组成了一个紧密而坚固的防御圈,將中间那片由手电筒光芒构筑的临时“手术台”牢牢护住。 他们用自己的后背,为正在创造奇蹟的女孩和命悬一线的兄弟,挡住了来自黑暗的一切未知危险。 扩创、清创、分离粘连的组织…… 她的手,小而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刀片在她小小的指尖翻飞,在手电筒昏暗的光下,划出一道道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弧线。 霍岩死死按著山猫,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顾珠的手。他能感觉到,那刀片每一次划开血肉,都像是在他自己的心上割了一刀。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口气吹出去,就会影响到这个正在创造奇蹟的小女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峡谷里,只剩下刀片切割血肉的细微声响,和队员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顾远征拖著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看著她沉静的侧脸,看著她专注的眼神,看著她那双本该在家里玩泥巴、画图画的小手,此刻却沾满了滚烫的鲜血,在和一个叫阎王爷的东西抢人。 骄傲、心疼、陌生、熟悉…… 曾几何entrusted,那个需要他用整个生命去呵护的小棉袄,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一棵能为別人遮风挡雨的树。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最终都化为一声压抑的嘆息。 他的珠珠,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他完全不认识,却又让他无比骄傲的模样。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珠放下了最后一根缝合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小脸比躺在地上的山猫还要惨白。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凑上前去。 山猫那道跨越了一整个后背的恐怖伤口,已经被细密的针脚缝合得整整齐齐。 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但血,是真的止住了。 “他……他怎么样了?”霍岩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命保住了。”顾珠的声音很虚弱,“失血过多,肋骨有骨裂,还有肺挫伤。但还没脱离危险,接下来……看他自己了。” 她话音刚落。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山猫,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声响,隨即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紫黑色的淤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是肺部的瘀血,咳出来是好事。”顾珠立刻补充道,她的专业判断瞬间安抚了眾人刚提起来的心。 紧接著,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声,和胸腔里传出的心跳声,重新在这死寂的峡谷里响了起来!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活了!山猫活过来了!”一个队员再也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隨即又怕惊扰了伤员,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的好兄弟!” 霍岩再也控制不住,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打汉子,竟一把抱住昏迷不醒的山猫,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其他的队员们,也都激动得又哭又笑,互相捶打著对方的肩膀,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丫头,你……你就是我们雪狼的命啊!” 蝎子一把將摇摇欲坠的顾珠抱了起来,激动地想把她拋到天上去。 “放我下来……头晕……” 顾珠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连续的高度精神集中和系统透支,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顾远征大步走过来,从蝎子手里接过女儿,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累坏了吧?”他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冰凉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和骄傲。 “嗯……” 顾珠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这个怀抱坚实而温暖,带著硝烟和血腥味,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小脑袋一歪,只想就这么沉沉睡过去。 可她不能。 前世养成的战斗本能,让她即便在濒临昏迷的边缘,也没有忘记最关键的事情。 “等等……” 她强打起精神,从父亲怀里抬起头,伸出沾著血污的小手,指向不远处那个从“幽灵”尸体上被卸下来的、造型奇特的通讯设备。 一名负责通讯技术的队员正围著那设备打转,满脸的束手无策。 “爸爸……那个东西……”顾珠的眼皮在打架,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他们的通讯是加密的,但不是常规军用频道……我们得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还有没有其他人。” —————— ps:全菌手术在战场是很正常的,因为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感染。之前看报导为了防止伤员窒息,是直接用衣服上的別针把舌头拉出来別在衣服上。致敬英雄们【∠(°ゝ°)永远敬礼】 第79章 绝境生机,秘密军火库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看起来更像一块镇纸。 “这玩意儿怎么用?” 石头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的莫名其妙。 “给我。” 顾珠从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 她將那个金属块拿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发现未知通讯设备,是否接入系统进行破解?】 “是。” 【破解中……发现“衔尾蛇”內部加密频道……正在监听……】 很快,一阵断断续续、夹杂著电流杂音的对话,直接在顾珠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某种北欧的方言。 【请求系统进行实时翻译。】 【翻译模块启动……】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男声响起:“『幽灵』三队失去信號,重复,『幽灵』三队失去信號。” 另一个声音紧接著响起,带著一丝不耐烦:“怎么回事?几个边境的土拨鼠都解决不了?” “博士,对方可能携带了重型武器。” “不可能!我最清楚他们的装备水平。”那个被称为“博士”的声音冷笑一声,“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屠夫』的人到哪了?” “巴赫的佣兵小队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在坐標147號哨所前的『绞索隘口』设下包围圈。” “很好。”博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告诉巴赫,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叫顾远征的,我要让他亲眼看著自己的情报,变成送他所有同胞下地狱的催命符!” “还有,通知后方的『清道夫』准备动身,等巴赫他们完事了,把那里……彻底打扫乾净。我不想留下任何痕跡。” “明白。” 对话到此中断。 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抬起头,將监听到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所有人。 “绞索隘口……包围圈……屠夫巴赫……” 霍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妈的!是那群在金三角杀人如麻的疯狗!” 没想到,钱卫国那个叛徒,竟然连这群畜生都给找来了。 “看来,我们不光要面对不死不休的怪物,还要跟一群亡命徒火拼了。”蝎子苦笑著擦了擦手里的匕首。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刚刚打退了“幽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已经在前面等著他们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伤员满营。 山猫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依旧昏迷不醒。 霍岩的手臂骨折,顾远征的腿伤也加重了。 剩下的人,也几乎人人带伤,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就凭他们现在这个状態,去闯“绞索隘口”,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我们没得选。” 顾远征靠在岩壁上,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这条峡谷是去147號哨所的唯一通道。我们退无可退。” 绝望,如同峡谷里的寒风,开始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我们还有別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顾珠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小手,指了指他们侧后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陡峭山壁。 “那里……下面是空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丫头,你没发烧吧?”石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后面是实打实的山,怎么可能是空的?” “我就是知道。”顾珠没有解释,她的天医系统,刚刚在对这片区域进行地质扫描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异常。 在那厚厚的岩层之下,有一个长达数百米的、规则的、明显是人造的巨大中空结构。 “副队,队长,你们看……”蝎子忽然指著那片山壁的某个角落,压低了声音。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一片被风雪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岩壁上,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被刻上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红色五角星。 那五角星的样式很老旧,是几十年前的风格。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是……战爭时期留下的?”霍岩不敢置信。 几十年前,为了应对北边那个“老大哥”的威胁,国家曾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秘密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和军火库。 后来两国关係缓和,这些工事大多都被废弃、封存,渐渐被世人遗忘。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挖!” 顾远征只说了一个字。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 队员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军匕,用枪托,甚至用双手,疯狂地刨开那片山壁前的积雪和冻土。 “当!” 一声金属的碰撞声传来。 “挖到了!是铁的!”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很快,一扇被冰雪和锈跡覆盖的、厚重的钢铁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门上有一个巨大的转盘式把手,早已锈死。 “我来!” 一个外號叫“蛮牛”的队员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鼓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转那个把手。 “嘎……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那个锈死的把手,竟然被他硬生生转动了一丝! “有门!” 几个队员立刻上前帮忙。 “一!二!三!开!” 在眾人的合力之下,那扇尘封了数十年的钢铁大门,在一阵轰然巨响中,被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著尘土、机油和硝烟的、独属於过去的陈旧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深邃、漆黑的阶梯,一路向下,不知通往何方。 希望,就在眼前。 眾人鱼贯而入,当最后一个队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那扇厚重的铁门,又被他们缓缓地关上了。 峡谷,再次恢復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个小时后,巴赫带著他的佣兵小队赶到了这里。 “头儿,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跡。”一个佣兵检查著地上的弹壳和血跡。 “还有那三个铁罐头的残骸。” 巴赫走到那三具“幽灵”的尸体旁,踢了一脚,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他那张被一道狰狞刀疤劈成两半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看来,博士的玩具也不是那么无敌。” “他们应该刚走没多久。”另一个佣兵指著雪地上那些还没被完全覆盖的脚印,“是往绞索隘口的方向去了。” “很好。”巴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通知兄弟们,准备收网。” “让这群华夏的军人,尝尝我们为他们准备的盛宴!”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那个早已模糊的红色五角星,正静静地注视著他们。 第80章 最高密电,震动北境 地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 这里显然被废弃了很久,墙壁上掛满了蜘蛛网,地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下去,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石头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 “看规模,应该是一个团级的地下指挥所兼弹药库。”顾远征的声音在安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虽然腿上有伤,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作为一个老侦察兵,他对这种地方的熟悉程度,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样。 “都小心点,这种老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没排除的诡雷。”他提醒道。 眾人立刻提高了警惕,脚下的步子也放得更轻了。 他们顺著阶梯一路向下,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手电筒的光芒所及之处,能看到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上面盖著厚厚的防潮布。 “我操……” 蝎子掀开一块防潮布,看著下面露出的东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木箱里,是一排排崭新的56式衝锋鎗,枪身上涂满了油,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著油亮的光。(注1) “这边!这边全是子弹!” “还有手榴弹!妈的!至少有几百箱!” “医疗箱!我找到医疗箱了!” 惊喜的呼喊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此起彼伏。 他们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宝藏! 这里不仅有海量的武器弹药,还有大量的军用罐头、压缩饼乾,甚至还有几箱封装完好的烈性伏特加。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独立的、用铁柵栏围起来的小房间里,他们找到了这个基地的核心。 一部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和配套的发电机!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霍岩看著那部落满灰尘的电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有了这东西,他们就能跟军区联繫上了! 他们就能回家了! “別高兴得太早。” 顾远征走上前,仔细地检查著那部电台,“这玩意儿几十年没用了,能不能启动还是个问题。” 他先是检查了发电机的油箱,幸运的是,里面还有小半箱柴油。 他又检查了所有的线路和电子管,確认没有明显的损坏和腐蚀。 “都让开点,我试试。” 顾远征坐在电台前,熟练地打开了所有的开关。 他拉动发电机的启动拉绳。 “突突突……” 发电机咳嗽了几声,冒出一股黑烟,但並没有成功启动。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再来!” 顾远征又拉了几下。 终於,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发电机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 电台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能用! “太好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顾远征戴上耳机,手指在发报的电键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在地下空间里迴荡。 他没有立刻发报。 他要等。 等一个只有北境军区最高指挥部才知道的,特殊的联络时间窗口。 这是为了防止信號被敌人截获和破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员们围在篝火旁,狼吞虎咽地吃著那些味道不怎么样,但却能填饱肚子的军用罐头。 顾珠则在医疗室里,用缴获的酒精、纱布和药品,重新为山猫和霍岩处理了伤口。 这里的条件,比外面好了无数倍。 “丫头,辛苦你了。” 霍岩看著自己被重新固定好的手臂,脸上满是感激。 “霍叔叔,你的伤很重,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乱动了。”顾珠叮嘱道。 她又看了一眼躺在行军床上,呼吸平稳的山猫,总算鬆了一口气。 山猫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她走出医疗室,看到父亲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电台前,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著墙上的钟表。 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当秒针和时针、分针在某个特定的位置重合时。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闪电般地敲击起来! “滴滴滴……滴……滴答……滴滴……” 一串极其复杂、毫无规律的电码,化作无形的电波,衝破了厚厚的岩层和冰雪,刺破了寂静的夜空,朝著祖国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电码。 那是雪狼特战队的最高级別加密暗语,“狼嚎”。 只有他和军区司令沈振邦、政委李援朝三个人知道。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北境军区司令部。 已经是深夜。 作战指挥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负责监听特殊频段的年轻通讯兵,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这个频段,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再也不会响起。 突然。 “滴滴……” 耳机里传来的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电流声淹没的信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连忙调整频率,將增益开到最大。 “滴滴滴……滴……滴答……滴滴……” 那串熟悉的、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子里的电码,再次响起! 清晰,而有力! 通讯兵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劈中!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摘下耳机,连军礼都忘了敬,疯了一样冲向了指挥室。 “报告!报告!” “『狼嚎』!是『狼嚎』的信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嘶哑得不成样子。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正在沙盘前研究作战计划的沈振邦和李援朝,也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沈振邦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再说一遍!” “报告首长!”通讯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敬了个標准的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狼嚎』!是顾副队长的『狼嚎』信號!” “他还活著!” ————————作者小科普 注1:70年代我军在保养56式衝锋鎗时確实会涂油防锈,但使用的是专用擦枪油(枪油),而不是黄油。 之前看別的书是涂黄油其实是错误的。黄油仅作应急替代,而且1979年越战参战部队因黄油保养导致故障频发,后方紧急调运枪油替换。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復员军人可能將“涂油防锈”简称为“涂黄油”,但实际指代枪油。 第81章 將军之怒,雷霆救援 “他还活著!”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轰然炸开! 沈振邦那只抓著通讯兵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靠在沙盘上才稳住身形。 这位经歷过枪林弹雨、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开国元勛,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哆嗦著,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快去確认!” 政委李援朝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把最好的译电员给我叫来!不!我亲自去!” 说著,他快步冲向了通讯室。 沈振邦也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紧隨其后。 通讯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李援朝亲自戴上耳机,手指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著。 那串来自千里之外的电码,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 “雪狼……顾远征……” “未死……” “k2基地……叛国……钱卫国……” “超级士兵……『幽灵』计划……” “坐標xxx,xxx……” “遭遇追杀……请求支援!” 当最后一个电码被记录下来,李援朝摘下耳机,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將那张写满了破译內容的电报纸,递给了身边的沈振邦。 沈振邦只看了一眼,身上就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煞气。 指挥室里的气氛更冷了几分。 “钱卫国……好一个钱卫国!” 沈振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几年前,就是他亲自下令,让顾远征带队,拼著牺牲了两个队员的代价,才把这个所谓的“国宝级专家”从境外安全接回来。 没想到,他们拼死救回来的,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国者!一个双手沾满了同志鲜血的畜生! 滔天的愤怒和悔恨,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没。 “警卫员!” 沈振邦猛地回头,对著门口的警卫员发出一声怒吼。 “到!” “给我接军区总参!作战部!情报部!还有空军场站!所有负责人,三分钟之內,到指挥中心开会!谁他妈敢迟到一秒钟,就地免职!” “是!” 整个北境军区,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因为这一封电报,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三分钟后。 指挥中心里,站满了校官、將官。 所有人都一脸肃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沈振邦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他们能感觉到,天要塌了。 “同志们。” 沈振邦环视一周,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 “我们的英雄,雪狼特战队副队长,顾远征同志,没有牺牲。” “他,还活著。” 这话一出,满场譁然。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表情。 顾远征,那可是北境军区的旗帜,是所有士兵心中的“军神”! 他没死!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 然而,沈振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不仅活著,还从敌人最核心的生化实验室里,带回了足以动摇国本的致命情报!” “而现在,他正带著残存的队员,在境外,被数倍於他们的敌人,和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生化怪物,疯狂追杀!” “他们,弹尽粮绝,伤亡惨重!” “隨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沈振邦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我问你们!” “我们的英雄在为国流血,我们的兄弟在境外垂死挣扎,我们他妈的能眼睁睁看著吗?!” “不能!” 回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股悲愤的情绪点燃了,他们双眼通红,杀气冲天。 “好!” 沈振邦猛地一拍桌子。 “我命令!” “空军,所有武装直升机、强击机,立刻掛弹起飞!我要你们在半个小时內,飞抵目標空域!不管用什么方法,火箭弹也好,机炮也好,把所有不是我军著装的目標,给我从地表上抹掉!一根毛都不准剩下!” “是!”空军负责人敬礼领命,转身就向外跑去。 “陆航!所有运输直升机,搭载一个满编的特战连和野战医疗队,跟在攻击编队后面!落地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顾远征,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是!” “地面部队!第一快速反应装甲团,立刻出动!给我沿著边境线,建立一道三十公里宽的火力封锁区!我不管你们用坦克还是用炮,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们跑回国境!” “是!” 一道道命令,从沈振邦的口中发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救援。 这是一场倾尽了整个军区之力的,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雷霆行动! “另外。” 沈振邦的目光,落在了情报部长的身上,声音变得无比阴冷。 “给我查!” “把那个叫钱卫国的叛徒,还有他背后那个什么『衔尾蛇』组织,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在国內所有的关係网,但凡跟他有一点牵连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倒要看看,在我们內部,还藏著多少这样的蛆虫!” “是!” 情报部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知道,一场波及甚广的內部大清洗,即將开始。 “行动吧。” 沈振邦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 “愿我们的英雄,能够撑到我们赶到。” 他看著沙盘上,那个位於国境之外的红色標记点,喃喃自语。 “远征啊远征,你可一定要给老子活著回来。” “你那才六岁的闺女,还在等著你这个当爹的给她梳头呢!” 第82章 边境决战 地堡里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空气中除了发电机单调的轰鸣,就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顾远徵发完电报,就死死守在电台前,等待著来自祖国的回音。 其余人则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擦拭武器,將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压满弹匣。 咔噠、咔噠的脆响,是此刻唯一能安抚人心的声音。 顾珠也没閒著。 她用一个掏空的军用罐头和几根电阻丝,做了个简易加热装置,小火慢熬著一罐浓黑的汤药。 利用地堡里找到的药材,混合“百草丹炉”提炼的药膏,给山猫和霍岩吊命。 “丫头,歇会儿吧。”蝎子递过来一个牛肉罐头,看著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小脸,满是心疼,“你都快两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蝎子叔叔。”顾珠摇摇头,用小勺撇去药汁的浮沫。 “等咱们回家,叔叔带你去军区大院吃烤全羊,喝最好的马奶酒。” “嗯。”顾珠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电台的耳机里,一阵夹杂著巨大电流的杂音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滴滴”声!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把抓起电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飞快地交流著。 几分钟后,他摘下耳机,回头看向眾人。那张一直紧绷得像铁一样的脸上,终於裂开一道如释重负的口子。 “同志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力量。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司令说,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碾碎我们面前的一切!” 地堡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军区不会扔下我们!” “他娘的!这下轮到我们反攻了!” 几个年轻队员再也忍不住,抱著枪又哭又笑,用拳头互相捶打著对方的肩膀,宣泄著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绝望。 “但是!”顾远征的声音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敌人已经在『绞索隘口』设下天罗地网,我们不出现,他们就会起疑。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这里很快会变成我们的坟墓。” 霍岩拄著一支步枪当拐杖,走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去闯那个包围圈?” “没错。”顾远征点了点头,“我们必须像一颗钉子,把敌人死死地钉在『绞索隘口』!为我们的空中打击,创造最好的靶子!” 用一支残兵,硬撼数倍於己的精锐佣兵。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计划。 “干了!”霍岩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砸在身旁的弹药箱上,震得子弹哗哗作响,“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咱们雪狼,就没一个怕死的孬种!” “干了!” “拼了!” 所有队员的血性都被点燃了,战意冲天。 “好!”顾远征大手一挥,“所有人,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目標,绞索隘口!” 十分钟后,地堡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拉开。 一支脱胎换骨的雪狼小队,出现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们换上了崭新的冬季作战服,每个人都背著沉甸甸的弹药,手中的56式衝锋鎗擦得鋥亮。 昏迷的山猫被固定在担架上,由两个体力最好的队员抬著。 顾远征则用一条武装带,將顾珠稳稳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让她的小脑袋能正好从自己的肩膀上探出来。 他侧过头,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冰凉的小脸,声音低沉而温柔:“珠珠,怕吗?” “不怕。”顾珠摇了摇头,小手紧紧地抓著父亲宽厚的肩膀。 有爸爸在,她什么都不怕。 顾远征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铁血的温柔和身为父亲的骄傲。 “好,那就抓紧了。”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死亡隘口,声音恢復了兵王的冷酷。 “爸爸带你去杀人。” …… “头儿,都快两个钟头了,那帮华夏军人怎么还没来?”一个佣兵哈著白气,忍不住抱怨,“会不会是跑了?” “闭嘴!”屠夫巴赫用望远镜死死盯著隘口的方向,冷声道,“博士说了,他们只有这一条路。耐心等著,猎物总会……” 话音未落,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 “所有人注意!目標出现!”巴赫的声音里带著嗜血的兴奋,“沉住气!放近了再打!” 他死死盯著那三个“猎物”,完全没注意到,在他阵地的侧后方,几条幽灵般的身影正借著风雪的掩护,悄然逼近。 隘口中,顾远征带著两名队员,一步步走进了死亡陷阱。 “爸爸,”他背上的顾珠突然小声说,“左边山坡,第二块大石头后面,有两个人。右边上面,好像有个拿长枪的。” 顾远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过那两个位置。 当他们走到隘口最中间时,巴赫狞笑著下令: “开火!” 山坡上瞬间喷射出无数条火舌,子弹暴雨般向三人倾泻而来! “就是现在!”顾远征大吼一声,三人猛地扑倒在预先选好的岩石后。 几乎同时—— “动手!”埋伏在佣兵侧后方的霍岩和蝎子,如同猛虎下山,骤然发难! “噠噠噠噠!” 五支衝锋鎗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著毫无防备的佣兵阵地侧翼疯狂扫射!佣兵们瞬间被打懵了,惨叫著倒下一大片! “敌袭!侧面有敌袭!” “操!他们是怎么摸上来的!” 巴赫的阵脚瞬间大乱。 “砰!”远处高地,石头也扣动了扳机,一发精准的子弹直接掀掉了巴赫身边一个机枪手的脑袋!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顷刻间变成了一场腹背受敌的混战! 巴赫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攻打得措手不及,怒吼著组织反击。敌人的火力很快就变得凶猛起来,雪狼小队的压力骤然增大。 “队长!他们火力太猛,我们快顶不住了!”蝎子胳膊中了一枪,咬牙吼道。 “坚持住!”顾远征一边换著弹匣,一边吼道,“援军马上就到了!” 就在他们即將被火力彻底压垮的边缘。 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声,从他们身后的天边,隱隱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火,抬起了头。 第83章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那是什么声音? 隘口两侧山坡上,屠夫巴赫拧起了眉头,放下望远镜侧耳细听。 声音沉闷,压抑,像是打雷,又像是成千上万匹野马在雪地上奔腾,带著一股让人心臟发慌的力量。 一个佣兵揣著手,不安地问:“头儿,什么动静?该不会是雪崩吧?” “雪崩个屁!”巴赫骂了一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这声音,他在中东的沙漠里听过,在非洲的雨林里也听过。 那是……直升机的引擎轰鸣! 而且,不是一架两架! 是一个编队!一个只有正规军才能调动的庞大武装直升机编队!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躥进脑海,他猛地抓起望远镜,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清天边出现的东西时,那张被刀疤劈开的狰狞面孔,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远方的雪山之巔,一个个黑点正不断涌现,迅速放大,露出它们狰狞的轮廓。流线型的机身,两侧掛载的蜂巢式火箭发射器,机头下方闪著寒光的航炮…… 那是华夏军队现役的主力武装直升机! 一架,两架,五架,十架…… 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遮住了惨白的天光! 直升机编队的最前方,那鲜艷的红色五角星军徽,刺得他眼睛生疼! 巴赫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上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那些可以任由他拿捏的第三世界国家的杂牌军。 这是一个真正军事强国的雷霆之怒! “撤!快撤!所有人撤退!” 巴赫发出了这辈子最惊恐的尖叫。 可一切都晚了。 “雪狼,我是飞龙!听到请回答!你小子果然没死!沈司令派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 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在顾远征等人的战术耳机里炸响。 是张海!他以前亲手带出来的兵! 顾远征看著天空中那片熟悉的钢铁洪流,看著那面鲜艷的红星,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抓起一枚信號弹,拉开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巴赫等人所在的山坡,狠狠地扔了过去! 一道刺眼的红色烟雾,在山坡上升起。 “收到!”耳机里,张海的声音变得冰冷,“攻击编队,自由开火!目標,红色烟雾区域!” “让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种,感受一下人民军队的怒火!” 下一秒,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在空中的死神,同时亮出了它们致命的獠牙。 咻咻咻咻咻——! 机翼下方的火箭发射巢里,喷吐出成百上千条火龙! 无数的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了那片被红色烟雾笼罩的山坡! 第一波火箭弹落下的瞬间,整片山坡的表层被直接掀飞! 紧接著,是震彻天地的巨响。 大地在剧烈哀嚎,山脉在疯狂颤抖,灼热的火光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被撕碎的岩石和泥土,向四周疯狂扩散。 隘口里的雪狼队员们,死死地趴在岩石后面,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被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顛散架了,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几乎要將他们的眉毛点燃。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这就是……祖国的力量吗? 这就是,他们用命去守护的国家的力量吗? 一波齐射过后,直升机编队没有停歇,它们降低高度,排成战斗队形,开始用机头下方的航炮,对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山坡,挨个点名。 “噠噠噠噠噠!”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声响起,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清洗。 屠夫巴赫和他那支凶名赫赫的佣兵小队,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有翻起来,就和他们的野心一起,被彻底地、乾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当最后一架直升机停止开火,天空中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那片山坡,已经不能再叫山坡。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著黑烟和焦臭味的环形焦土坑。 所有的生命跡象,都消失了。 “飞龙呼叫雪狼,威胁已清除。重复,威胁已清除。” “欢迎回家,英雄。”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將所有还处于震惊中的雪狼队员,拉回了现实。 他们一个个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呆呆地看著那片焦土。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哭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看到亲人的激动,是所有委屈和恐惧的最终宣泄。 顾远征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挺直了脊樑,朝著天空中那片正在盘旋的钢铁编队,敬了一个標准的,也是他这辈子最用力的军礼。 他背上的顾珠,也学著他的样子,抬起了小手,敬了一个军礼。 一架运输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 舱门打开,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冲了下来。 “伤员!伤员在哪里!” “快!担架!把所有伤员都抬上来!” 雪狼小队的所有伤员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直升机。 一个肩上扛著將星的中年军官快步走到顾远征面前,立正,敬礼,声音哽咽。 “报告首长!北境军区第一特战连连长高建军,奉命接应雪狼小队!” 他看著顾远征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眼圈通红,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激动。 “欢迎回家!” 第84章 凯旋归来 北境军区,某秘密机场。 天刚蒙蒙亮,晨曦撕开地平线的薄雾,整个机场却已戒严,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跑道两侧,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排排扎根在冻土里的青松。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们將迎接军区的旗帜,迎接一批从地狱归来的英雄。 当远处天边出现直升机编队的黑点时,等候在停机坪前列的人群终於有了细微的骚动。 沈振邦和李援朝並肩而立,两位老人一夜未睡,眼眶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矍鑠。 他们死死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雁阵,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盼。 “回来了……这臭小子,终於回来了……”沈振邦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只有身边的李援朝能听见。 直升机卷著巨大的气流,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早已待命的军医和护士立刻推著担架车冲了上去。 山猫、霍岩以及其他几名重伤员被优先抬下,裹著厚厚的毛毯,紧急送往军区总医院的绿色通道。 紧接著,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顾远征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属於兵王的悍勇之气分毫未减。 他目光扫过停机坪上黑压压的人群,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最前方的两位老人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踏上祖国土地的第一步。 在他身后,蝎子、石头等还能站立的雪狼队员也一个个跟著走了下来。 他们衣衫襤褸,人人带伤,但每个人都昂首挺胸,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雪狼! 打不垮,拖不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雪狼! “敬礼——!”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停机坪上,从將军到列兵,所有前来迎接的官兵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向这支凯旋的英雄部队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顾远征带著队员们在距离沈振邦和李援朝十米远的地方猛然停步,双脚后跟用力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报告首长!” 顾远征立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雪狼特战队副队长顾远征,率雪狼突击队,完成任务,前来报到!” “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请指示!” 声音嘶哑,却响彻整个机场,一字一句都像是用血与火铸就! 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一个都不少! 沈振邦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快步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远征的肩膀上。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已经哽咽:“回来就好!你这个臭小子,总算还知道回来!” 李援朝也走了上来,他挨个看了一遍这些满身硝烟的战士,用力点头:“辛苦了,同志们!我代表军区党委,欢迎你们回家!” 简单的仪式后,顾远征等人也被要求前往医院。 可顾远征却执拗地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地从机舱里抱出了一个被他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人儿。 顾珠。 这个在整个行动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小功臣,此刻正趴在父亲的肩头,好奇地打量著外面这群穿著绿色军装的人。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都落在了这个被“军神”顾远征像稀世珍宝一样护在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这孩子是谁啊?怎么跟顾副队在一起?” “不知道,看样子顾副队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听参加救援的兄弟说,这次行动能成全靠这小丫头!神了!” 各种猜测开始在军区里暗暗流传。 …… 军区总医院,最高级別的保密会议室。 气氛凝重。 沈振邦、李援朝以及军区的几位核心將领,正在听取顾远征和霍岩的详细匯报。 那枚用生命换回来的微型胶捲已经被情报部门连夜冲洗了出来。 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一份份记录著恐怖实验数据的文件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奥丁”计划,“幽灵”战士,活体基因改造……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和那些反人类的血腥画面,让在座的每一位將军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当霍岩讲到他们如何在顾珠的指挥下用草药毒杀怪物,用银针救活必死的山猫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坐在顾远征腿上正小口小口啃著一个大苹果的顾珠。 六岁的孩子?指挥战斗?懂兽语?还能做开胸外科手术? 这他娘的是哪本志怪小说里的情节? “霍岩同志,”一位肩上扛著中將军衔、以严谨著称的作战部王副部长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一丝怀疑:“你確定你不是因为伤势过重,產生了幻觉?” “王副部!”霍岩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我霍岩可以用我这条命,用雪狼小队所有人的命担保!珠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外面!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顾远征將顾珠往怀里搂了搂,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但事实就是如此。珠珠的母亲苏静,生前是一名极有天赋的赤脚医生,尤其擅长针灸和草药。珠珠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天赋?”王副部长还是皱著眉:“顾远征同志,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这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沈振邦冷冷地打断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锐利的光:“老王,你忘了我这条老命是怎么捡回来的了?当时全军区的专家都给我判了死刑,就是珠珠这个六岁的娃娃,用几根银针把我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信!我这条命就是珠珠给的!” 全场鸦雀无声。 王副部长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啃苹果的顾珠突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王副部长,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爷爷,你不信我呀?” 她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那下次你生病了,我就不救你了哦。” “噗——”李援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副部长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好气又好笑,指著顾珠半天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被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冲淡了不少。 “好了!”沈振邦一锤定音:“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顾珠同志在这次『破冰行动』中居功至伟!她的所有事跡列为共和国最高机密,永久封存!” “但是她的功劳,我们不能忘!” 他看向李援朝,声音斩钉截铁:“老李,我建议咱们联名向中央请示,破格授予顾珠同志『军区特级医疗顾问』的头衔,享受正团级待遇!”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六岁的正团级?这在共和国的歷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同意!”李援朝想都没想就点头:“这孩子值得!她救了雪狼,救了老沈,更带回了这份无价的情报,给她一个军衔都不过分!” 就这样,顾珠成为了共和国史上最年轻也最神秘的“小英雄”。 会议的最后还提到了一个人。 林薈。 那个被顾远征他们丟在半路的叛徒。 “人已经找到了。”情报部长匯报导:“我们在他们之前说的位置找到了冻得只剩半条命的林薈,已经押往军事法庭。” “审!”沈振邦只说了一个字,眼中杀机毕现:“给我撬开她的嘴!我要知道,她背后还有谁!” 第85章 爸爸,以后珠珠罩著你! 特护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墙上的掛钟机械地走著,发出单调的“咔噠”声。 空气里混著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顾远征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 这味道不好闻,却让顾珠的心安稳下来。 她小小的身子趴在床边,脸蛋贴著父亲宽厚的手背。那只手布满厚茧,还有几道新结的伤疤,是被战场上的碎石划的。 她伸出自己的小指头,轻轻勾住父亲的小拇指。一大一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床上的男人睡得很沉。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胡茬乱糟糟的,眉头死死锁著,显然在梦里也不安稳。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懂,要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得流多少血,脱几层皮。 顾珠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 上辈子她是孤儿,孑然一身,在维和部队里见惯了生死,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那时候她觉得,人这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天爷把她扔到了这个缺衣少食的七零年代,虽然给了她地狱开局,遇上了要把她卖掉换钱的极品大伯一家,但也把眼前这个肯为了她去死的男人送到了她身边。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锚。 只要这个锚在,人间就值得。 “爸爸……”顾珠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软糯,带著点还没散去的哭腔。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把他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抚平。 “以后有珠珠在,没人能再欺负咱们了。”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炸开一连串金幣落入钱袋般的脆响,听得人浑身舒坦。 【叮!】 【检测到宿主顾珠已成功抵达北境军区,与目標人物顾远征完成双向血缘与情感確认。】 【主线任务一:千里寻亲——判定完成!】 【任务奖励正在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1000点!核心模块“隨身洞天药圃”正式解封!】 一千点! 顾珠趴在床边的身子僵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瞪圆。 还没等她缓过劲,更刺激的来了。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环境下,协助雪狼特战队完成s级绝境撤离,並救治多名重伤员!】 【特殊支线任务:『破冰』行动——判定完成!任务评价:完美(s级)!】 【奖励暴击结算中……恭喜宿主!获得积分+5000点!核心模块『虚空手术室』正式开启!系统商城高级权限解锁!】 五千点!加上前面的一千点,整整六千点积分! 顾珠脑瓜子嗡的一声,一颗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发財了! 这回是真发財了! 她清楚记得,商城里一支救命的强效抗生素只要30积分,一套这个年代想都不敢想的精密外科手术刀具也不过200积分。 六千积分,这是什么概念? 这足够她把军区医院的药房搬空好几遍! 这就是底气!是能把阎王爷都给气歪嘴的硬实力! 顾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在病房里打个滚的衝动,意识迅速沉入系统。 新开启的【隨身洞天药圃】里,黑土地肥得流油,散发著微光。 【药圃说明:內部时间流速10:1。土壤富含灵气,药效提升50%。】 顾珠的心跳更快了。 十倍时间流速!还能提升药效! 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在印钞票! 长白山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草药,要是让她挖到一株还没成型的野山参扔进来,外面一个月,里面就是十个月!再加上灵气催化,药效怕是能顶得上好几年的成色! 有了这个,父亲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沈爷爷需要调养的身体,还有雪狼小队叔叔们那一身伤病全都有救了! 谁还没个生老病死?以后她顾珠就是那个能跟阎王爷掰手腕的人! 紧接著,她的意识又来到【虚空手术室】。 纯白的空间里,摆著她前世只在顶尖医学期刊上见过的全自动智能手术台,旁边罗列著各种超越时代的医疗器械。 如果早有这个,救山猫叔叔时根本不用那么惊险! 她完全可以在这里进行上万次的模擬演练,把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研究得透透的! 在这里,她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连续完成高难度任务,综合评价优异,系统等级自动提升至lv2!】 【升级福利发放:新手进阶大礼包已到帐!】 【大礼包內容:基础营养液、强效退烧药剂、野战急救包——全部无限量供应!】 顾珠彻底傻眼了。 无、限、量、供、应?! 虽然只是基础物资,但“无限量”这三个字在物资匱乏的七零年代,分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著她以后再也不用为了一点酒精、一卷绷带而抠抠搜搜了。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父亲,小拳头悄悄握紧。 有了这些,她要把这个傻爸爸养得白白胖胖,把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全都抹掉!以后谁再敢说他顾远征是必须要伤残退役的兵,她第一个衝上去,把那个人的牙打掉! 就在顾珠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盘算著未来美好生活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医生护士那样轻快,而是沉重、有力。 咚、咚、咚。 硬底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才能练出的煞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特护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顾珠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前世特工的本能让她全身都响起了警报。 她飞快地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眨眼之间就变得清澈、懵懂,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她立刻缩了缩身子,往顾远征的怀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门口。 不管来的是谁,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她只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咔噠。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缓缓转动。 一股冷风顺著门缝灌了进来,带著一丝雪后的寒意。 第86章 英雄不问岁数 房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著劣质捲菸和北境寒气的味道灌了进来,直往鼻子里钻。 进来的是沈振邦和李援朝。 两位老人的军大衣上还掛著没化开的霜花,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脸上却带著一股打了大胜仗的亢奋劲儿,眼睛亮得嚇人。 后面跟著的军区总医院院长很识趣,没进来,只是轻轻把门带上,將外面的寒气彻底隔绝。 “珠珠,还没睡呢?” 李援朝压低了嗓门,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睡得正沉的顾远征。 他大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帮顾珠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桿刚到手的新枪,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李伯伯,沈爷爷。”顾珠声音软糯,带著几分奶气,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沈振邦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配枪高的小娃娃,心里稀罕得不行。 他转头瞥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似的顾远征,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这混小子睡得倒是安稳。也就是祖坟冒了青烟生了个神仙闺女,不然这回非得让他去烈士陵园占个坑不可。” 话虽然难听,可那语气里的庆幸和护短谁都听得出来。 老將军没客气,自己拉了把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顾珠面前坐下。 他身子一坐正,刚才那个和蔼的老爷爷瞬间不见了,一股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铁血气势沉了下来,病房里的空气都跟著重了几分。 “珠珠,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得当个大人来听,爷爷得代表组织正式跟你谈谈。” 顾珠心里一动,小脸上的稚气稍微收敛了一些,挺直了小腰板:“您说。” 沈振邦和李援朝对视一眼,后者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盖著“绝密”红色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爸这次拼命带回来的胶捲,技术部门连夜洗出来了。”沈振邦的声音沉了下去,“里面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那个叫钱卫国的王八蛋,不光把我们的边防布控卖了个乾净,还在境外用活人搞实验。他在为一个代號叫『衔尾蛇』的组织製造一种『超级战士』。” 衔尾蛇。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母亲那冰冷的、已经没有血色的手紧紧攥著一个老旧的银质吊坠,吊坠上一条首尾相连的蛇正用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她。——那是原主的记忆 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死死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下去。 “这个组织手伸得很长,林薈那个女人没扛过审讯全招了。”李援朝的语气冰冷如刀,“给她下指令的上线就在『衔尾蛇』里。” “军区党委刚开了会,决定立刻启动『斩首行动』!” 沈振邦猛地站起身,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填满了整个病房。 “不管这个『衔尾蛇』是什么东西,敢动我沈振邦的兵,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搞这种反人类的勾当,老子就要把它的蛇头剁下来当夜壶!” 老將军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顾珠,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六岁的孩子,而是在看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珠珠,这次行动你是关键。你是唯一一个近距离跟那些怪物交过手,还准確找到它们弱点的人。” 沈振邦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军区想聘请你担任这次行动的特级医疗顾问。我知道这事不合规矩,你才六岁还没枪高,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英雄,英雄不问出处更不问岁数!只要能打胜仗、能救兄弟们的命,你就算是个奶娃娃,我沈振邦也认!” “待遇按正团级走!津贴、配车、警卫员,只要团级干部有的你都有!珠珠,我们需要你,国家需要你!” 顾珠看著眼前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 她知道,这份邀请不是哄孩子的糖果,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能把后背交託给她的信任。 前世,她为这身军装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今生,哪怕身体只有六岁,她的血依然是滚烫的。 “我干。” 顾珠回答得乾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著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锐利。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沈振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不违反原则,你要天上的月亮,爷爷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我要林薈活著。” 一句话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振邦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为什么?那种叛徒枪毙十回都不多!留著她过年?” “死了太便宜她了。” 顾珠的声音很轻,软糯的童音里却透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而且她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藏在后面。那个人能指使林薈就能指使张薈、李薈。留著她,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把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给吐出来。” 沈振邦深深看了她一眼:“好!说得好!好一个『死了太便宜她』!这股子狠劲儿有咱老顾家的种!” “对了,”李援朝在一旁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神色,“你那个大伯母顾秋兰昨晚就被当地公安给扣了。虐待烈士遗孤、投毒杀人未遂,再加上搞封建迷信,几罪並罚这辈子算是出不来了。至於顾大海,为了减刑把他老婆乾的缺德事全交代了,公职也保不住,回村里扫茅厕去了。” 顾珠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家人就像鞋底沾上的烂泥,甩掉了就不值得再回头看一眼。 事情谈完,两位首长准备离开。大战在即,他们还有无数的事情要部署。 然而就在李援朝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走在前面的沈振邦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將军没有回头。 整个病房的光线都来自於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里。窗户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病房內的一切。 沈振邦正是透过那片玻璃,再一次深深地看向了顾珠。 “老李。” 沈振邦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把门关上,从外面锁了。” 李援朝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將刚拉开一条缝的房门重新关严。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清脆刺耳。 这个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顾珠的神经上。 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来自前世特工的本能危机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还是灭口? 袖口下顾珠的手指微微蜷缩,意识已经沉入系统空间,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只要沈振邦敢有任何异动,她有把握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第87章 老將的承诺,染血的真相 顾珠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单薄的脊背紧紧贴上了身后冰凉的铁架床栏杆。 沈振邦转过身,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坐下,而是一步步走到顾珠跟前,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锈味,瞬间將她笼罩。 接下来的一幕,让顾珠彻底愣住了。 这位在北境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沈司令,竟然缓缓弯下了那条曾经被弹片炸穿过的膝盖,单膝跪在了坚硬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视线平齐。 那双布满老茧、像乾枯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並没有去抓顾珠,而是轻轻盖在了她那双已经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的小手上。 老人的掌心很热,烫得人心里发慌。 “珠珠。”沈振邦的嗓门压得很低,没了刚才骂娘时的震天响,反而带著一股子怕嚇著幼崽的小心翼翼, “有些话,当著外人的面爷爷没法说。但现在这就咱爷仨,爷爷得跟你交个底,省得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防著我们。” 顾珠眼皮一跳,刚想张嘴用孩子的身份装傻。 “別急著说话,听我说。”沈振邦的大手紧了紧,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山猫那小子的大动脉是你缝的吧?流了那么些血,正常人早就在半道上见阎王了。还有你给你爸用的那种药,咱军区总院那帮留洋回来的博士,连闻都没闻过。” 老头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像是看穿了一切:“还有你指挥战斗那架势,那股子狠劲儿……丫头,这可不是几本医书能教出来的,也不是苏静那个赤脚医生能传下来的。” 顾珠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大意了。 为了救那个便宜老爹,她確实把底牌露得太多。 在这年头,只要被人扣上一顶“特务”或者“怪力乱神”的帽子,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送进研究所,切片研究。 她脑子飞速运转,正想著怎么编瞎话圆过去。 李援朝走了过来,站在沈振邦身后,伸手在老搭档肩膀上按了按,然后看著顾珠温和地笑了笑:“孩子,別怕。我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是为了审你。” 沈振邦点点头,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不管你这一身本事是哪来的,是神仙教的也好,是前世带来的也罢。只要你还是那个看见战士流血会红眼、看见亲爹受罪会拼命的顾珠,那你就是咱们北境军区的种!” “我们这帮老骨头不需要知道你的秘密,我们只需要知道,你的心是红的,是向著这片土地的,这就够了。” 老將军的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护犊之情:“这世道乱得很,人心隔肚皮。在你真正长大、翅膀硬了之前,別轻易把底牌亮给別人看。这次的事,老李已经下了最高级別的封口令,档案都封存进绝密库了。对外,你就是家学渊源的小神医,谁敢多问一句,让他来找老子!” “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著;地陷下去,爷爷拿身子给你填。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小顾问,把你爸照顾好,好好长个儿,好好吃饭。” 说到这,沈振邦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要是哪天你觉得时机到了,想说了,再告诉我们。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爷爷这把老骨头也爭取活到那时候。” 顾珠看著眼前这两位两鬢斑白的老人。 上辈子在维和战场上,她习惯了把后背交给战友,但从未有人像这样,毫无保留地包容她那些无法解释的“异类”之处。 鼻头一酸,眼泪根本不受控制,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这不是演戏,是一个在那地狱般的末世里挣扎了太久的灵魂,终於找到了避风港。 “沈爷爷……李伯伯……”顾珠抽噎著,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国家的事。” “傻丫头,发什么誓,爷爷信你!”沈振邦哈哈一笑,伸手在顾珠的小脑瓜上揉了一把,把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髮揉得像个鸡窝,“行了,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早点歇著,明早还得给你那傻爹换药呢!” 两位首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卸下重担的轻鬆,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 顾珠吸了吸鼻子,走到窗前,借著月光,把贴身掛著的那块玉坠掏了出来。 刚才两位长辈说话的时候,这东西就在她胸口发烫,烫得有些反常。 她將玉坠举起来,对著清冷的月光。 这一看,顾珠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原本质地有些浑浊、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老物件的玉坠,此刻內部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绿色萤光。那光芒不是死的,它在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灭。 透过那层幽光,玉坠表面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条蛇。 一条正在死死咬住自己尾巴、形成一个闭环的蛇! 这图案……和沈振邦刚才口中那个製造了“生化怪物”的恐怖组织“衔尾蛇”,一模一样! 母亲苏静,一个在偏远山村里给人看感冒发烧的赤脚医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国际恐怖组织的最高信物? 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炸响,那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竟带著几分急促的警报意味! 【叮!检测到关键信物激活!】 【隱藏连环任务触发:迷雾中的真相!】 【任务描述:通过玉坠线索,追查“衔尾蛇”组织与宿主母亲苏静的关联。】 【当前线索提示:玉坠內部检测到微量特殊生物酶残留,经比对,与k2基地“幽灵”战士基因序列相似度高达30.7%!】 系统话音未落,顾珠的脑海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段被撕碎的电影胶片! 【目標:苏静。】 【事件:死亡。】 【档案分析:……医疗事故……难產大出血……】 【最终判定:蓄意谋杀!】 【关联档案解锁:『衔尾蛇』內部清洗计划……启动时间:十年前……】 顾珠的手一抖,玉坠差点砸在地上。 清洗? 母亲不是难產死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男人。 那个即使在梦里也皱著眉头的父亲,那个把对亡妻的思念刻进骨子里的铁汉,如果让他知道,他最爱的女人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头北境的雄狮,恐怕会发疯,会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衔尾蛇……” 顾珠把那块重新冷却下来的玉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生,那这趟浑水,我顾珠蹚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仇不能靠一腔热血,她要计划,要一步步把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部挖出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而第一步,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林薈。 第88章 越狱的煤黑子来了 特护病房里,暖气烧得有些过头,熏得人昏昏欲睡。 顾远征靠坐在床头,手里捏著一把有些年头的枣木小梳子。 那把梳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袖珍,像是大象捏绣花针,稍微用点劲儿就能给捏成两截。 他屏住呼吸,手腕僵硬地抬起,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顾珠那头枯黄稀疏的头髮。 这双手,曾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里稳稳托举狙击步枪十个小时纹丝不动,也曾徒手拆解过设定只剩三秒的定时引信。 可现在,面对闺女这几根软趴趴的黄毛,他的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嘶——” 顾珠轻轻吸了口气。 顾远征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去,那张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冷峻脸上瞬间写满慌乱:“扯疼了?是不是爸爸劲儿太大了?” 他赶紧低头去看,恨不得拿放大镜检查女儿的头皮有没有红。 顾珠从镜子里看著这个甚至有点“怂”的男人,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她是孤儿,在维和部队的营地里长大,见过太多生离死別,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笨拙又滚烫的父爱。 “不疼。”顾珠摇摇头,声音软糯,“爸爸,你手別抖就行。” “没抖,谁说我抖了。”顾远征嘴硬,大手在被单上蹭了蹭汗,重新拿起梳子,这次动作放得更轻,甚至带上了几分虔诚,“咱珠珠的头髮金贵,爸爸得多练练。” 镜子里的一大一小,一个高大硬朗,一个瘦弱娇小,画面却出奇的和谐。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些急促,打破了这份温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没等顾远征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李援朝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走廊里的穿堂风。 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先是看了一眼正享受父爱的顾珠,欲言又止。 顾远征把梳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给顾珠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过头。 刚才那股子柔情蜜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指挥官的冷静。 “政委,出事了?” 李援朝没说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电报纸,拍在顾远征腿上。 “你自己看吧。你那个好嫂子,把你老家的天都给捅破了。” 顾远征展开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加急的黑体字。 【罪犯顾秋兰,借外医就诊之机,咬伤看守民警两名,跳车逃逸。经查,嫌疑人已扒乘北上运煤列车k39次,去向不明。】 越狱。 顾远征捏著电报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起一股令人胆寒的黑色风暴。 “这女人属疯狗的。”李援朝拉了把椅子坐下,烦躁地掏出烟盒又塞回去,“那是运煤车,零下二十几度,她也不怕冻死在路上。我已经联繫了铁路公安,沿线设卡,只要她在北境地界露头,立刻抓捕。” 他说完,看了顾远征一眼,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远征,我的意思是……要在进军区之前把她截住。你也知道,这次京城下来的调查组还在招待所住著,那个钱组长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要是让你这个越狱的嫂嫂闹到军区大门口……” 烈士遗孤被虐待是家丑,但这还在道德层面。可要是家里出了个越狱犯,还要跑到军区来撒泼,那就是政治污点。 尤其是顾远征现在刚立了大功,风头正盛,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他。 “不用截。” 顾远征把电报折好,隨手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让她来。” 李援朝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让她来?你知不知道那个钱组长……” “我知道。”顾远征打断了他,目光转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有些烂肉,你把它捂在被子里,它早晚会烂到骨头里。不如当著所有人的面,拿刀把它剜出来。” 他转过头,看著顾珠,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父女俩才懂的默契。 “珠珠,爸爸记得过几天就是你七岁生日了吧?”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那个便宜老爹的盘算。她眨巴著大眼睛,配合地点点头:“嗯,还有三天。” “好。”顾远征的大手轻轻摩挲著顾珠的头顶,“爸爸给你办个生日宴。就在军区大礼堂办,热热闹闹的。” “请谁?”顾珠歪著头问。 “请沈司令,请战友,请那个钱组长……”顾远征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力,“也请你那位远道而来的伯母。” 李援朝倒吸一口凉气,指著顾远征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是……要摆鸿门宴啊?” 把调查组、军区高层、越狱犯全凑一块儿?这哪里是过生日,这分明是修罗场! “既然她这么想见我,这么想见珠珠,甚至不惜越狱也要北上,那我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不成全她?”顾远征冷笑一声,“与其让她在暗处像只老鼠一样噁心人,不如让她站在聚光灯下。”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给烈士抹黑,到底是谁在喝人血。” 顾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兴奋的光。 这一招,高。 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顾秋兰顶多是罪加一等,关个几年也就出来了。可如果她在军区重地,当著京城调查组的面撒泼打滚,甚至试图再次伤害“国家功臣”和“特级顾问”…… 那性质就变了。 那叫破坏军婚,那叫衝击军事重地,那叫谋害现役军官家属。 加上越狱这一条,足够她在戈壁滩上把缝纫机踩到冒烟,踩到下辈子。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配合你。”李援朝嘆了口气,站起身,“我这就去撤销沿途的拦截命令,改为『监控放行』。不过你得有数,別真把生日宴搞砸了。” “放心,我有数。” 李援朝走了,病房门重新关上。 顾远征拿起那把枣木梳子,重新给顾珠梳起了头髮。这一次,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擦拭他的配枪。 “珠珠,怕吗?”他轻声问。 顾珠看著镜子里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笑得又甜又乖。 “不怕。” 为什么要怕? 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个把原主关在猪圈里饿得啃土的女人,那个拿著滚烫的开水往孩子身上泼的恶魔…… 伯母,如果你能活著爬到北境,那就太好了。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回礼,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个甜得有些渗人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骄傲。 这丫头,果然隨他。 够狠,够绝。 “好。”顾远征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胡茬扎得顾珠有些痒,“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別怕。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著。” “还有……” 他凑到顾珠耳边,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可不止这一个。” 窗外,北风呼啸,卷著雪花拍打在玻璃上。 千里之外的铁道线上,一列满载煤炭的货车正轰隆隆地驶向北方。 一个满脸乌黑、浑身冻疮的女人和一个一直发抖的小男孩正蜷缩在煤堆里,死死盯著北方的天空,眼里闪烁著疯狂而怨毒的光。 “顾远征……小贱种……你们等著……” 第89章 鸿门宴开 顾珠七岁生日宴的消息,没用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北境军区大院。 这不单是给一个孩子的庆生。 这是军区的旗帜,“军神”顾远征,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失而復得的女儿,是他顾远征掏心掏肺都要护著的命根子。 谁都想来沾沾喜气,也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里六岁就能上战场、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小英雄”,到底长什么样。 军区招待所的二楼宴会厅,今天格外热闹。 后勤处的同志们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墙上贴满了红彤彤的剪纸窗花,大圆桌上铺著乾净的桌布,搪瓷盘里堆著高高的水果糖、花生和瓜子。虽然简朴,但那股子为英雄接风洗尘的热乎劲儿,谁都能感觉到。 沈振邦、李援朝这些军区大佬早早就到了,正跟一群老部下说著话,笑声震天。 雪狼小队的蝎子、石头他们更是把这当自己家办喜事,一个个军装笔挺,抢著往顾珠怀里塞礼物。 “珠珠,看蝎子叔给你做的!子弹壳磨的,戴上能辟邪!”蝎子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手炼。 “去你的,封建迷信!”石头一巴掌拍开他,从兜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著的巧克力,“珠珠,尝尝这个,洋玩意儿,甜!” 沈振邦的孙子沈默,红著一张小脸,別彆扭扭地递过来一个方盒子。 “珠珠,这是……我爸托人从首都弄来的,送你。” 顾珠打开,是一本硬壳封面的《安徒生童话》,崭新,还散发著油墨香。 “谢谢沈默哥哥,我很喜欢。”顾珠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默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抓了抓后脑勺,转过身不敢再看她,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宴会厅的角落,气氛却与这片喧囂格格不入。 几个穿著崭新中山装的男人坐在那里,像是油浮在水上,怎么都融不进去。为首的,正是京城卫生部派来的调查组组长,钱进。 他四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看谁都带著股审视的劲儿。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钱进身边一个年轻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一个兵痞子,打了两场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给个黄毛丫头过生日,搞得比军区开表彰会还隆重,这就是严重的个人崇拜!铺张浪费!” 钱进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的冷光。 他这次来,明面上是调查顾珠,实际上是受了京城林家的嘱託,来敲打顾远征这条不听话的疯狗。 本来还愁没由头,没想到顾远征自己把刀柄送上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顾远征像个掛件一样抱在怀里的顾珠身上。 小女孩穿著一身大红色的確良连衣裙,衬得小脸雪白。这些天被养回来不少,脸上有了点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著乖巧无害。 可钱进一看见她,心里就堵得慌。 就是这个小贱种,坏了林家的大事! 今天,他就要当著北境所有头头脑脑的面,把这个所谓的“小英雄”打回原形,让顾远征也尝尝当眾丟丑的滋味! 他放下茶杯,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站起身,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提高了嗓门。 “各位首长,同志们!静一静!” 他这一嗓子,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今天不光是顾珠小朋友的生日,我们京城来的调查组,也代表卫生部的领导,给这位小英雄准备了一份特別的『大礼』!” 他故意把“大礼”两个字咬得很重,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一步步朝著顾远征走去。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雪狼小队的几个队员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蝎子更是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顾珠正被顾远征抱著,脑海里警报声瞬间炸响。 【情绪光谱分析启动!】 【检测到目標人物:钱进助理,情绪光谱呈暗红並夹杂紫色,判定为高度执行性恶意与幸灾乐祸!】 【检测到目標人物:钱进,情绪光谱呈深紫色,判定为高度策划性恶意!】 来了。 顾珠心里平静,她小手悄悄拉了拉顾远征胸前的衣襟。 顾远征低下头,刚才还带笑的脸已经没了表情,他把耳朵凑到女儿嘴边。 “爸爸,那个人是坏蛋,他要害我们。” 顾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听在顾远征耳朵里,却无异於拉响了战斗警报。 他抱著女儿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只是嘴上依旧温和。 “別怕,跳樑小丑而已。爸爸在,谁也伤不了你。”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个走过来的助理。 他当然知道钱进憋著坏。 这场宴会,本就是他摆下的战场。他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看看谁敢动他顾远征的女儿! 那助理被顾远征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仗著自己京城来的身份,还是壮著胆子走上前,把文件袋往顾远征面前的桌子上一拍。 “顾团长,这是我们调查组关於顾珠同学生父不详、来歷不明,以及涉嫌封建迷信、冒充神医等一系列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本来是要內部传达,但既然今天各位首长都在,不如就当眾宣读一下,也好让大家认识认识,这位『小英雄』的真面目……” 他话还没说完。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夹杂著煤灰和酸臭味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瞬间衝散了满屋的暖意和饭菜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头看去。 门口,站著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女人。 她头髮像一团乱草,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渣和不知名的污物。一张脸黑得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嘴唇乾裂得往外渗血。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跟条破布似的掛在身上。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拖著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冻得发青,眼神空洞呆滯,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顾秋兰?!” 人群里,一个跟顾远征同村的战士失声喊了出来。 那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了,她死死盯著被眾人围在中间、衣著光鲜的顾远征和顾珠,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顾远征!你这个天杀的白眼狼!” 她拖著孩子,像一头髮了疯的母夜叉,不管不顾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自己却在这里大吃大喝!你还有没有良心!” “还有你这个小贱种!”她的目光转向顾珠,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第90章 恶客登门 那女人衝进来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门口的警卫员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 “你是什么人!军事重地,不能乱闯!” 女人一把推开警卫员,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女人该有的。 她那张被煤灰和眼泪鼻涕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顾远征。 “顾远征!”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当了大官,穿上四个口袋的军装,就不认你这个嫂嫂了是不是!” 她一边嚎,一边拖著身边那个痴痴傻傻的儿子往前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开始用力地磕头,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苦命的儿啊,快给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叔叔磕头!求他发发善心,给咱们娘俩一条活路吧!” 她抓著儿子顾小宝的头,往坚硬的地面上狠狠地撞。 “咚!” “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在场不少人心都揪了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顾远征的亲戚,是来闹事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是顾团长的嫂嫂?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跟要饭的一样。” “听那话里的意思,是顾团长发达了,不管家里穷亲戚了?” “哎,这可不好说。男人啊,一有了出息,就容易忘了本。可怜了这娘俩,大老远跑来……” 一些军属,尤其是女人们,看著地上那个悽惨的女人和呆傻的孩子,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同情和对顾远征的指责。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淳朴,最看不得这种亲人反目、嫌贫爱富的戏码。 顾秋兰。 顾珠看著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比她预想的还要狼狈,也比她预想的,还要蠢。 她以为靠著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拿捏住顾远征?真是可笑。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顾远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眼神冷得像北境冬日的冰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怀里抱著穿著红裙子的女儿,看著顾秋兰卖力地表演,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就越像是心虚理亏。 蝎子和石头等雪狼的队员们看不下去了。 “他妈的,这疯婆子是谁!敢在这里污衊我们队长!” 石头脾气最爆,军装袖子一擼,就要上前去把人拎小鸡一样拎出去。 顾远征抬了下手,制止了他。 “让她说。” 顾远征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头只能恨恨地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用眼神把顾秋兰烧穿。 顾秋兰见顾远征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怕丟脸,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她闹得更凶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说自己男人如何没用,自己拉扯別人的孩子如何辛苦,而顾远征当了兵再也没给过家里一分钱,现在当了大官,更是把他们当成要饭的往外赶。 她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却被顾远征无情拋弃的悲惨嫂嫂形象。 “顾远征!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缝的衣服?是谁把省下来的窝窝头给你吃的?” “你现在出人头地了,吃香的喝辣的,就眼睁睁看著你亲侄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她的哭嚎声一顿,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顾珠。 “我今天也不要別的!你那个死鬼老婆的抚恤金,还有你怀里这个赔钱货的抚恤金,听说你又立了功,奖金也不少吧?你全都拿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这里!” 她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锈跡斑斑的剪刀,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大傢伙都给评评理啊!有这么当人的吗!这是要逼死我啊!”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几个心软的军嫂已经忍不住开始劝顾远征。 “顾团长,再怎么说也是你嫂嫂,你就服个软吧,大不了给点钱打发了。” “是啊,闹出人命来多不好看,钱能解决的事,就別伤了和气。” 角落里的钱进,看著这一幕闹剧,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顾远征的私德有亏,这可是比任何工作失误都好用的把柄。 沈振邦老爷子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手里的拐杖一下下地点著地,要不是李援朝在旁边死死拉著,他早就衝上去给那疯婆子一拐杖了。 “反了天了!敢在军区大院里撒野!警卫员都是死人吗!” 李援朝死死按住他,压低声音道:“老首长,別急,你看远征,他心里有数。” 沈振邦这才注意到,顾远征虽然脸色铁青,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看好戏的冷酷。 他这是……故意的? 就在全场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等著顾远征如何收场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股子京城来的、高高在上的腔调。 “都安静一下!”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调查组组长钱进。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踱步走到场中。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地上哭嚎的顾秋兰,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痛心”,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顾远征。 “顾远征同志。”钱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虽然这是你的家事,但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军区和军人的形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调查组下来,本来是为了核实你女儿顾珠同志的『英雄事跡』。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拿起助理递过来的文件袋,在手上拍了拍。 “这位女同志的出现,正好印证了我们报告里的一些疑点。比如,顾珠同志的身份问题,她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一个被你寄养在老家,受尽虐待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有了通天的本事?” 钱进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充满了暗示和煽动。 “今天,当著军区这么多领导和同志的面,家事国事都撞到一起了,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解释一下,你这位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嫂嫂说的是真是假?再解释一下,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英雄女儿』,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91章 谁才是真正的恶鬼 钱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官威。 “我是上面派来的调查组组长。今天正好大家都在,你有什么委屈,儘管说。” “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意往顾远征那边瞟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给顾秋兰撑腰。 顾秋兰一听是上面来的大官,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著爬到钱进脚边。 一把抱住钱进的裤腿,也不管把自己身上的煤灰蹭到了人家那条笔挺的西裤上。 “青天大老爷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钱进厌恶地皱了皱眉,想把腿抽出来,又忍住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一把好刀。 脏点就脏点吧。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钱进给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掏出笔记本,装模作样地开始记录。 顾秋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那张狰狞的嘴脸。 “这小丫头片子是灾星转世!她在我们村,只要出门,村里的鸡鸭都要死一片!” “我男人顾大海,本来是公社好好的干事,就是因为沾了她的晦气,现在工作都快没了!” “还有顾远征!” 她猛地转头,指著顾远征。 “他把这个祸害扔在家里不管,一分钱不给,现在还要把他那点津贴都留给这个野种!” “我是他亲嫂子!我男人是他亲哥!他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啊!” 全场譁然。 这些指控太恶毒了。 尤其是关於顾珠是“灾星”和顾远征“不管亲戚死活”这两条。 在这个年代,要是坐实了,顾远征的前途就全毁了。 钱进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顾远征,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顾团长,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位女同志的话,虽然情绪激动了点,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你这个所谓的『英雄女儿』,到底是不是像这位同志说的那样,是个来路不明的『祸害』?” 所有人都看向顾远征。 等著看这位昔日的兵王,怎么应对这场灭顶之灾。 顾远征终於动了。 他把顾珠往上託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然后,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女儿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那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著钱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著刀。 “钱组长。” 顾远征开口了,声音低沉,传遍了整个大厅。 “你刚才说,组织绝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坏人?” 钱进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当然!这是我们的原则。” “好。” 顾远征点了点头。 他突然提高音量,衝著大厅角落喊了一声。 “警卫员!” “到!” 一声暴喝,震得大厅玻璃嗡嗡响。 早已等候多时的警卫班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老式的录音机,还有一叠盖著大红公章的文件。 顾秋兰看到那些穿著绿军装、端著枪的战士,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远征指了指那个录音机。 “放给大家听听。” “是!” 警卫班长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哆哆嗦嗦,带著哭腔,充满恐惧。 顾秋兰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男人,顾大海的声音! “我说……我都说……” “是顾秋兰……是那个泼妇让我乾的……” “她说珠珠那个死丫头是个累赘,还要分家產……” “那是耗子药……她让我把耗子药拌在粥里,说是给那丫头治感冒……” “我不想的啊!我是怕她打我……” 录音里,顾大海把这几年怎么虐待顾珠,怎么不给饭吃,最后怎么下毒的事,竹筒倒豆子全吐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耗子药? 给一个六岁的孩子下耗子药?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顾秋兰浑身都在发抖。 她没想到,顾大海那个软骨头,竟然全都招了! “假的!这是假的!” 她发疯一样尖叫起来,想要衝上去抢那个录音机。 “这是顾远征找人录的假话!他在陷害我!” 可是没人信她了。 紧接著,警卫班长展开那张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 大声宣读。 “根据当地公安机关侦查,嫌疑人顾秋兰,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虐待烈士遗孤、传播封建迷信。” “並在押解途中,袭击民警,跳车越狱!” “现发布a级通缉令,立即抓捕!”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顾秋兰钉死在耻辱柱上。 刚才还一脸正气的钱进,此刻脸色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越狱? 袭击民警? a级通缉犯? 他刚才……竟然在给一个通缉犯撑腰? 还当著这么多军区首长的面? 这简直是把脸伸过去给顾远征打! 而且是左右开弓,打得啪啪响! 顾远征看著脸色煞白的钱进,冷笑了一声。 “钱组长。” “这就是你嘴里的好人?” “这就是你要我不放过的坏人?” 钱进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不是……我……” 他想解释,可是在铁证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顾远征怀里的顾珠,突然探出小脑袋。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著钱进,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叔叔,你刚才说,你是上面派来的大官,要给伯母做主?” 她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那现在伯母是坏人,你是不是也要抓她呀?” 第92章 钱组长的「大义」 “噗!”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哄堂大笑。 钱进那张本就煞白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珠这一句童言无忌,比一万句嘲讽都来得诛心! 这是在问他,你这个京城来的调查组长,是打算继续给一个a级通缉犯当靠山吗? 沈振邦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咚”的一声重重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將军站了起来,那双浑浊却锐利得嚇人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钱进。 “钱组长。” 沈振邦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千钧的重量,压得整个宴会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这调查,做得不错嘛。” “都能跟通缉犯同流合污了。” “警卫员!”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把这个扰乱军区秩序、公然为罪犯张目的害群之马,也给我一併拿下!” “我倒要亲自问问他,他的调查报告,是不是跟这个通缉犯一起写的!” 钱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周围那些原本敬畏、討好的目光,现在全变成了看猴戏的嘲弄。 这顾远征,太他妈阴了! 他手里明明攥著王炸,却偏偏引而不发。 就这么冷眼看著自己一步步跳进他挖好的坑里,等著自己把脖子伸过去,他再手起刀落。 这哪里是给女儿办生日宴? 这分明是给他钱进摆的鸿门宴,是公开处刑! “误会……同志们,这绝对是个误会……”钱进的嗓子发乾,掏出手帕胡乱抹著额头上冒出的油汗。 他必须立刻把关係撇清。 “我也是被这个刁民给蒙蔽了!我身为国家干部,怎么可能与这种人为伍!” 他猛地转身,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抬手指著地上瘫软的顾秋兰,声色俱厉地怒斥。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种给社会抹黑、给人民脸上抹黑的败类,必须严惩!立刻严惩!” 顾秋兰彻底傻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给你做主”的京城大官,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绝望地环顾四周。 那些先前还带著几分同情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烧得人皮肤发疼的愤怒。 尤其是那些当了妈的军嫂,看著她的眼神,恨不得衝上来活撕了她。 给一个才几岁的孩子下耗子药?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多! “我不是……我没有……”顾秋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把目光转向了被她拖来、一直傻乎乎站在旁边的儿子顾小宝。 “小宝!我苦命的儿啊!快!快去求你亲叔叔!” “你是顾家唯一的根!他不能不管你!”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瘦得像根柴火的顾小宝往前狠狠一推。 顾小宝踉蹌著冲了几步,手里好不容易抢到的鸡腿也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 他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鸡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叔叔……吃鸡腿……小宝要吃鸡腿……” 那痴傻的样子,让在场的人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孩子是无辜的,可摊上这么个畜生不如的娘,这辈子也算毁了。 顾远征看著那个只知道吃的傻侄子,眼神里那能冻死人的寒冰,稍稍融化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把他带下去,找个地方让他吃饱。” 顾远征挥了挥手。 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哭闹的顾小宝就往外走。 “至於这个女人……” 顾远征的目光重新落在顾秋兰身上,那点仅有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 “交给纠察兵。” “既然是a级通缉犯,那就按军区的规矩办,从严从重。” “是!” 两个身板厚得像堵墙的纠察兵大步走来,根本不理会顾秋兰的哭喊,直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她的胳膊。 “我不走!顾远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嫂子!” 顾秋兰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乱蹬,留下两道黑漆漆的脏污拖痕。 “你不得好死!你和你那个小野种早晚要遭报应!” 她那淬了毒的咒骂声,尖利刺耳。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石头早就忍不了了,一个箭步衝上去,卯足了劲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顾秋兰的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麵馒头,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飞了出来。 “嘴巴给老子放乾净点!”石头那双牛眼瞪得血红,指著她的鼻子骂,“再敢污衊我们队长和珠珠一句,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餵狗!” 顾秋兰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是真的怕了。 这群丘八,这群杀才,他们真的敢动手! 她终於闭上了嘴,像一滩烂泥,任由纠察兵拖了出去。 宴会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那股子煤灰和酸臭味还没散尽。 顾珠一直安静地看著,直到顾秋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那个上辈子折磨死原身的恶鬼,终於回到了她该去的地狱。 但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鱼,还站在那里,汗流浹背。 顾珠转过头,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钱进。 钱进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毛。 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神怎么会这么冷?跟看一个死物一样。 “钱伯伯。” 顾珠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天真无邪。 “那个坏阿姨被抓走了,你刚才带的那个牛皮纸袋子,还要念吗?” 这一问,比刚才石头的那个大嘴巴子还狠。 诛心! 钱进手里的文件袋,此刻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里面全是他连夜炮製出来的,用来攻击顾珠“身世成谜”、“妖言惑眾”的黑材料。 可现在,他唯一的“人证”顾秋兰,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 这时候再把这份报告拿出来,不就等於告诉所有人,他钱进跟一个企图毒杀烈士遗孤的逃犯是一伙的? “咳咳……”钱进老脸涨红,尷尬地乾咳两声,下意识地把文件袋往身后藏。 “那个……不急,不急。今天是小珠珠的生日嘛,咱们不谈工作,不谈工作。” 第93章 你有病,得治 他想把这事矇混过去。 可顾远征偏不让他如愿。 “以后再说?” 顾远征抱著女儿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衝杀出来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地压向钱进。 “钱组长,有些话还是当著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你刚才不是说,我女儿来路不明吗?” “你不是说,她搞封建迷信,是社会的害虫吗?” “怎么?”顾远征逼视著他,一字一句,“现在不敢说了?” 他就是要趁热打铁,把钱进这层画皮也给当眾扒下来! 钱进被逼到了墙角。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他是在京城部委里颐指气使惯了的大干部。 被一个大头兵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脸摁在地上踩,他的官威何在? “顾远征!”钱进脸色一沉,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猛地把那个文件袋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你別以为抓了个泼妇,就能顛倒黑白!” “顾秋兰是罪有应得,但这並不能证明你女儿顾珠就没问题!” 钱进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抬手,直指顾珠。 “一个七岁的农村女娃,一天学没上过,一本医书没读过!” “她凭什么能在境外战场上给人开膛破肚做手术?凭什么能解闻所未闻的奇毒?” “顾远征,你来告诉我,这符合科学吗?这符合我们所坚持的唯物主义吗?” “我们早就接到群眾举报,你这个女儿一直在宣扬封建迷信!这是在动摇我们军队的信仰根基,是在给我们的英雄部队抹黑!” 钱进这一招,又阴又毒。 他精准地抓住了顾珠身上最大的疑点。 不管顾秋兰是不是人渣,顾珠这一身逆天的本事,確实没法用常理解释。 只要死咬住“封建迷信”这个大帽子,顾远征就永远洗不清! 在场的人再次沉默了。 確实,这事太邪乎了。 哪怕是亲眼见过顾珠救人的沈振邦和李援朝,此刻也找不到合適的言辞来辩驳。 毕竟,那一手金针度穴,怎么看怎么像武侠小说里的功夫。 钱进看到风向又被自己扭转了回来,心里暗暗得意。 “顾团长,为了对组织负责,也为了对你和这孩子负责。” 他的语气变得冠冕堂皇。 “我们调查组一致决定,必须立刻將顾珠带回京城,交由专业机构,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必要的思想教育。” “带走?” 顾远征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线。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右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摸向了腰间那个硬邦邦的枪套。 “我看谁敢。” 这四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冰碴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哗啦——” 雪狼小队的队员们,蝎子、石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了起来,默默地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没带武器,但那一个个捏得骨节发白的拳头,和那要吃人的眼神,比黑洞洞的枪口更嚇人。 火药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宴会厅。 这是要在军区大院里,跟京城来的调查组火拼的节奏! 沈振邦老爷子的拐杖“咚”的一声重重拄在地上。 “胡闹!” 老將军刚要发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 “嘻嘻。” 这一声笑,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珠从父亲怀里溜了下来。 她迈著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钱进面前。 她仰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烂漫。 “钱伯伯,你是不相信珠珠会看病吗?” 钱进一愣,低头看著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 “你说什么?” “我说……”顾珠眨巴眨巴大眼睛,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指了指钱进那副金丝眼镜也遮不住的、浮肿的眼袋。 “你的印堂好黑哦。” “黑得都快流油了。” “而且……”顾珠的小鼻子可爱地抽了抽,小脸微微皱起,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你身上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你说什么?!” 钱进像是被人一脚踩了尾巴,整个人都炸了。 他最忌讳这个。 这次来北境,他家老太太专门去庙里给他求了个平安符,嘴里念叨著他今年犯太岁,有血光之灾。 现在,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说他身上有死人味。 这不是明晃晃地咒他死吗? “混帐东西!” 钱进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这就是你们北境军区教育出来的孩子?满嘴胡言乱语,顛倒黑白!这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 他指著顾珠,又把矛头转向沈振邦。 “首长,您都听见了!这孩子的思想根子已经烂了!必须立刻带回京城,严加管教!” 沈振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护短护得出了名,但这小丫头说的话,確实太冲了。 大喜的日子,当眾说一个京城来的调查组长身上有死人味,这传出去,北境军区的脸往哪儿搁? 李援朝赶紧出来打圆场:“钱组长,童言无忌嘛。小孩子不懂事,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钱进一声冷笑,眼神阴鷙,“我看她是中了邪,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附了身!” 他正要借题发挥,把“封建迷信”这顶大帽子给顾珠扣死。 顾珠却一点也不怕他那张要吃人的脸。 她依旧歪著小脑袋,一副天真又认真的样子,看著他。 “伯伯,我没乱说呀。” 她话音刚落,脑海里,“神级诊断之眼”模块已经锁定了钱进。 【目標人物:钱进】 【年龄:45岁】 【状態:极度亢奋、肝阳上亢、气血逆乱】 【病灶扫描:肝臟右叶下方发现巨大血管瘤(3.5cm x 4.2cm),已处於破裂边缘;脑部微血管硬化严重。】 【危险预警:目標情绪激动,血压飆升至190/110,血管瘤破裂倒计时:3分钟!】 一个活体定时炸弹。 顾珠心里冷笑。 这人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要收他。 不过,既然他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別怪她顺手推一把,废物利用了。 “伯伯,你最近是不是每天半夜两点钟左右,右边肋叉骨底下,都会像有根针在扎一样疼?” 顾珠的声音清脆,传遍了全场。 钱进正准备继续发飆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眼睛里的怒火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惊疑。 这……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毛病困扰他快半个月了,疼得他整宿睡不好。但他一直以为是来北境水土不服,加上最近应酬多酒喝多了,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你胡说八道!” 钱进嘴上强硬地否认,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顾珠完全不理会他的否认,继续掰著自己白嫩嫩的手指头,慢悠悠地往下说。 “那你只要一发脾气,眼前就会冒金星,耳朵里还会嗡嗡响,跟有火车开过去一样,这个也是假的吗?” 钱进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第一句是瞎矇,那第二句就让他心里开始发毛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顾远征。 “你……你调查我?” 第94章 阎王爷也得给我面子 肯定是顾远征!一定是他买通了自己身边的人,打听到了这些隱私,然后教给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这装神弄鬼! “哼!顾团长,好手段啊!” 钱进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为了把你女儿包装成一个小神医,连这种窥探领导隱私的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严重违反了纪律!” 顾远征站在那儿,双手抱胸,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钱组长,我要是想调查你,现在放在桌子上的,就不是你的体检报告。” “而是你这些年在京城收了谁的钱,睡了哪个文工团的女演员,给你老婆戴了几顶绿帽子的黑材料。” “你!” 钱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憋紫了。 顾珠却在这时,扔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了,你早上刷牙的时候,吐出来的水都是红色的吧?嘴里还发苦,跟吃了黄连一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把他死撑著的那点侥倖砸得粉碎。 “我不跟你做口舌之爭!” 钱进不想再在这个邪门的小丫头面前多待一秒钟。 这顾家父女俩,一个比一个邪性。 “来人!把这个搞封建迷信、满嘴疯话的小丫头给我带走!立刻带走!” 钱进大手一挥,对著他带来的两个工作人员下令。 “我看谁敢动!” 蝎子、石头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十几条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汉子,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场面再次失控。 钱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子无名邪火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反了!都反了!” “我要立刻给中央发电报!你们这是要搞兵变!” 他大吼著,手指颤抖地指著顾远征的鼻子。 就在这时。 一股剧烈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开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他右侧肋骨下方轰然炸开! 那种痛,就像是有一只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肚子里,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呃——!” 钱进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原本涨红的脸,在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青灰色。 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古怪声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钱组长!” “组长!” 他身后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嚇坏了,赶紧伸手去扶。 可钱进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剧烈地抽搐,口中涌出大片大片的白沫,眼球向上翻起,只剩下可怖的眼白。 更嚇人的是。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接糊了那个扶他的助理满脸满身! “血!好多血啊!” “死人了!杀人了!” 宴会厅里瞬间炸了锅,胆小的女眷发出刺耳的尖叫,场面乱成一团。 “让开!都让开!我是医生!” 隨行的那个戴眼镜的西医张伟,提著药箱冲了上来。 他也是卫生部特派的专家,一看这架势,后背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这症状……太凶险了! 他赶紧扒开钱进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伸手去摸颈动脉。 心跳快得像擂鼓,脉搏却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快!平躺!保持呼吸通畅!” 张伟手忙脚乱地解开钱进的领扣,拿出听诊器贴在他肚子上。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腹腔內有明显的液体涌动声,血压正在断崖式下跌! “內出血!是腹腔大出血!” 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必须马上开腹手术止血!快!快叫救护车送总院!” “来不及了。” 一个稚嫩却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慌乱中响了起来。 顾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外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置身事外的小大人。 “他的肝臟上有个大血泡,刚才一激动,气血上涌,自己把自己给气炸了。” “救护车还没开出军区大门,他的血就流干了。” 她顿了顿,下了结论。 “神仙难救。” 张伟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顾珠,眼神里全是震惊。 肝臟血管瘤破裂?! 如果真是这个病,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別说他,就是把协和的院长请来,也確实是神仙难救! “你……你怎么会知道?”张伟颤声问。 顾珠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刚才不都说过了吗?” “我说他印堂发黑,身上有死人味。” “是他自己不信,非要发脾气把自己气炸了,这可不赖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脑子都跟著嗡嗡响。 这小丫头……她全都说准了! 她说钱进有死人味,钱进就真的倒下要死了! 这哪里是看病? 这分明就是一言断生死! “顾……顾团长……” 那个满脸是血的助理已经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跪到顾远征面前,抱著他的军裤哭喊。 “求求您!求求您让小神医救救钱组长吧!” “他要是死在这儿,我们所有人都得跟著陪葬啊!” 这可是京城部委的大员。 要是真的在北境军区被“气死”了,那顾远征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 顾远征皱了皱眉。 他虽然巴不得钱进立刻就死,但他也知道,这人不能死在今天,更不能死在他的地盘上。 否则,迎接他的,將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审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著询问。 能救吗? 顾珠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救他?脏了我的手。 但就在这时,脑海里那冰冷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叮!触发紧急干涉任务:权威確立。】 【任务目標:通过拯救目標人物『钱进』,建立其对宿主的绝对恐惧与依赖。】 【任务奖励:积分+2000,特殊道具『真言波板糖』x1。】 真言波板糖? 这个奖励倒是不错。 顾珠心念一动。 罢了,就当是废物利用,顺便赚点外快。 她嘆了口气,从身上那个秀著小鸭子的斜挎包里,慢悠悠地掏出了那捲已经有些磨损的牛皮针囊。 “让开。” 她走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此刻却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张伟还想说些什么,被顾远征那杀人般的眼神一瞪,乖乖闭上了嘴,退到了一边。 顾珠蹲在钱进身边。 看著那张糊满鲜血和白沫的脸,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真脏。” 嘴上说著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刷!” 针囊展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著森森寒光。 顾珠看也不看,反手便捻起三根最长的三寸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噗!噗!噗!” 三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三根银针已经齐齐刺入了钱进头顶的人中、百会,以及后背的肝俞三大死穴! 入针极深,快、准、狠!几乎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 定魂!锁命! 第95章 师祖上门,医者修罗 这一晚,北境军区大院里不少人翻来覆去睡不著。 顾家父女那手“杀鸡儆猴”玩得太乾脆,太狠,让许多心里揣著小算盘的人,不得不连夜把自己的心思收一收,再掂量掂量。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顾珠是被一股浓郁的鸡蛋香气勾醒的。 她揉著眼睛,穿著印有小鸭子的棉布睡衣,蹬著小拖鞋走出臥室。 客厅里,那个一米九几的铁血汉子,身上正繫著一个明显小了两號、还带著荷叶边的粉色围裙,在煤炉子前手忙脚乱地忙活。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醒了?”顾远征听到动静,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小心翼翼地端著个大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还淋了香油,撒了碧绿的葱花。 “快去洗脸刷牙,爸特意给你蒸的,尝尝嫩不嫩。” 顾珠心里一暖。 这个在战场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为了给她做一顿早饭,那认真的劲头,恐怕比在雷区里排雷还要专注。 洗漱完毕,父女俩在小饭桌前坐下。 “爸爸,那个钱伯伯,现在怎么样了?”顾珠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滑嫩的鸡蛋羹,状似隨意地问。 “死不了。”顾远征剥了个水煮蛋放进她碗里,语气平淡,“丟在特护病房了,门口派了两个兵蛋子看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昨晚他还想偷偷给京城打电话,被我的人把电话线掐了。” 顾远征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说:“理由是『病人病情危重,情绪不宜激动,需要绝对静养』。” 顾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那接下来呢?”顾珠问,“林家那边,肯定会知道消息的。” “知道又怎样?”顾远征冷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这里是北境,是沈家的地盘,是我雪狼的地盘。他林家的手再长,敢伸到这儿来,我就敢给他一刀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已经让李政委亲自去审林薈了。再加上顾大海的录音,还有为了活命什么都会吐出来的钱进,这几张牌打出去,够林家那老东西喝一壶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报告!”是警卫员小张。 “进来。” 小张推门而入,脸色有点古怪:“团长,外面来了个人,指名道姓……要找珠珠。” “找珠珠?”顾远征眉头一拧,“谁?” “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的,背著个药箱子。”小张挠了挠头,“他一口咬定,说他是珠珠的师祖。” 师祖? 顾远征和顾珠同时一愣。 顾珠更是满脑子问號。 原身哪来的师祖?她的医术全靠上辈子的积累还有系统的帮忙,对外只说是跟去世的母亲苏静学的。 这节骨眼上门,怕不是个骗子? “让他进来。”顾远征放下手里的筷子,身子微微坐直,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桌沿,整个人的状態瞬间从一个笨拙的父亲切换回了警惕的兵王。 片刻后,一个乾瘦的小老头被领了进来。 老头得有七十开外,头髮鬍子白花花地纠结在一起,像个鸟窝。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油光发亮,散发著一股怪味。 唯独那双眼睛,贼亮,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越过顾远征,直接盯在了正在吃鸡蛋羹的顾珠身上。 “哎呀!我的好徒儿!” 老头一声怪叫,扔下药箱就扑了过来。 “师祖可算找到你了!” 顾远征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挡在了顾珠面前。 “站住。” 顾远征像座铁塔一样拦住去路,居高临下地看著老头。 “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老头被拦住,也不生气。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是谁?” “我是这丫头的师祖,人称『鬼手神医』的……李瞎子!” 李瞎子? 顾远征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名字听著就像个江湖骗子。 “我女儿从未拜过师,我也没听说过什么李瞎子。” “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就叫人把你轰出去。” 顾远征下了逐客令。 “嘿!你这当兵的,怎么这么冲呢?” 李瞎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架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谁说没拜过师?” “她昨天救人那手『鬼门定魂针』,用得有模有样,是不是跟你说,是她娘苏静教的?” “苏静,就是老夫当年云游时收的关门弟子!” “她既然是苏静的闺女,那就是我的徒孙!我这当师祖的,来看看我唯一的根苗,有错吗?” 这一番话,让顾远征愣住了。 苏静的师父? 他跟苏静结婚那几年,確实听苏静提起过,她那一身医术是跟一个游方郎中学来的。 但那个郎中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难道真是眼前这个邋遢老头? 顾珠在后面探出小脑袋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同时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叮!检测到特殊人物出现!】 【人物:李玄机(化名李瞎子)】 【身份:隱世中医流派“鬼谷医门”当代掌门人。】 【医术评级:宗师级(s+)】 【此人身怀绝技,且与宿主母亲有深厚渊源,建议宿主接触。】 宗师级?! 顾珠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系统到现在为止,给出的最高评价! 连军区总院那些专家的评级也不过是b级或者a-级。 这个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老头,竟然是个隱世高人? “爸爸,让他留下吧。” 顾珠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而且,既然系统都提示了,这老头身上肯定有关於母亲的线索。 那个“衔尾蛇”组织,还有母亲的死因,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顾远征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那个在那儿抠脚丫子的老头。 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既然女儿发话了。 “行,那你就先留下。” 顾远徵收回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轨之心……” “咔嚓。” 顾远征手里那根刚才用来吃饭的铁筷子,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弯成了九十度。 李瞎子看了一眼那根筷子,缩了缩脖子。 “暴力!太暴力了!” “放心放心,老头子我就是来混口饭吃,顺便教教徒孙。” 就这样,顾家多了一口人。 饭后,顾远征去军部处理钱进和顾秋兰的烂摊子。 屋里只剩下顾珠和李瞎子。 “嘿嘿,丫头。” 李瞎子凑过来,那双贼亮的眼睛盯著顾珠,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娘给你的那个玉坠子,还在吧?” 一句话,让顾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竟然知道玉坠! 顾珠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別紧张。”李瞎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缓缓打开,里面同样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玉坠,只是形状略有不同,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 “我们鬼谷医门,每一代弟子都有信物。但你娘的那块,被『衔尾蛇』做了手脚,那不是信物,是追踪符,也是……催命符!”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刻骨的恨意。 “丫头,你想知道你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顾珠死死盯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想。” “好。”李瞎子嘆了口气,从药箱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线装古书,和一盒乌木针盒。 “那就跪下,磕头。” “鬼谷医门,一脉双承。一手救人,一手杀人。” “从今天起,我不光是你师祖,更是带你入局的人。” “这条路,踏进去就是地狱,手上要沾数不清的血。” “你怕不怕?” 顾珠看著那三根在阳光下依旧泛著幽光的黑针,笑了。 那笑容,是属於前世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战军医的。 “我不怕死。” “我只怕,仇人活得太久,死得太痛快!” 李瞎子看著她眼中的狠厉,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苏静的种,够绝!够狠!” “那今天,师祖就教你这第一课!” “医者,能救人,亦能杀人!” “要对付魔鬼,你就得先变成比魔鬼更可怕的修罗!”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这一老一小身上。 尘封的往事,即將被掀开一角。 第96章 小神医锋芒初露 北境的冬夜来得早,不到五点,天就擦了黑。 顾家的煤炉子上坐著个药罐子,咕嘟咕嘟冒著黑泡,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在屋里乱窜。 像是谁家咸菜缸炸了,又混著点烧焦的皮毛味儿。 顾远征下班推门进来,被这味儿熏得太阳穴直跳,眉头拧成了疙瘩。 “咳咳……这煮的什么玩意儿?” 客厅正中央,李瞎子盘腿坐在那张原本属於顾远征的太师椅上,手里抓著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对面,顾珠正拿著根比她手指头还粗的银针,对著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比划。 “回来了?”李瞎子把鸡骨头往桌上一吐,拿油光鋥亮的袖口抹了把嘴,“给你闺女练手劲呢。要想学鬼门针,手底下没个三五十斤的力道,连皮都扎不透。” 顾远征把大檐帽掛在墙上,脱了军大衣,露出里面的衬衫和武装带。他走到顾珠身后,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被扎成马蜂窝的猪肉,心里莫名一紧。 “这么练,手不废了?” “废不了。”顾珠头也没回,手腕一抖,银针“噗”的一声,没入冻肉三寸有余,只留了个针屁股在外面嗡嗡震颤。 李瞎子眼睛一亮,那是看到稀世珍宝的贼光。他拍著大腿叫唤:“好!好一个透骨劲!丫头,你这手劲是胎里带的?” 顾珠没理会老头的调侃,拔出针,在酒精棉上仔细擦拭。 “师祖,这猪肉太死,没意思。经络不通,气血不走,扎进去也就是块死肉。” “嘿,你这餵不熟的狼崽子,口气倒不小。”李瞎子嘿嘿一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瓷瓶,往桌上一墩,“既然嫌猪肉没意思,那咱们玩点刺激的。” 顾远征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长臂一伸,直接將女儿护在身后。 那瓶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是什么?” “『三日醉』。”李瞎子把瓶塞一拔,一股诡异的香甜味飘了出来,“也是当年『衔尾蛇』那帮杂碎最爱用的玩意儿。这东西无色,味儿甜,掺在糖水里谁也尝不出来。喝下去第一天,人精神百倍;第二天,浑身发热;第三天,心臟停跳,神仙难救。尸检出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心肌梗塞。” 屋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顾珠盯著那个瓶子,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界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红色的警报字样刺得她脑仁生疼。 【警告!检测到高危复合型神经毒素!成分分析:曼陀罗碱提纯物、高浓度砷化物、未知生物活性酶……与宿主母亲苏静体內残留毒素匹配度:98.7%!】 就是这东西。 十年前,就是有人用这玩意儿,把那碗要命的糖水递到了怀著孕的母亲手里。 “我娘……也是喝了这个?”顾珠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瞎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苏静那丫头鼻子灵,第一口就尝出来了。但她为了保住你,硬是把毒逼到了自己五臟六腑里,给你留了一线生机。可这毒太阴,还是坏了你的底子,所以你生下来就像个猫崽子,怎么养都不长肉。” 顾远征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握成了拳,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是个兵,习惯了枪林弹雨。 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妻子在与死神搏斗的时候,他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盯著那块界碑。 他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那帮……杂碎。”顾远征咬著牙,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的。 “行了,光咬牙没用。”李瞎子盖上瓶塞,把瓷瓶扔给顾珠,“丫头,拿著。” “你干什么!” 顾远征动了,他没有喊,而是猛地欺身向前,蒲扇大的手掌直取李瞎子的手腕,快如闪电! 李瞎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滑,避开了顾远征的擒拿。 “小子,你拦不住。不识毒,怎么解毒?不碰死神,怎么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李瞎子盯著顾珠,眼中闪著疯狂的光,“丫头,敢不敢拿?” 顾珠接住瓷瓶,入手冰凉。 “敢。” “好!”李瞎子从药箱里翻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从今天起,我教你辨毒、炼毒。顾家不需要只会哭的小丫头,要的是能让那帮杂碎睡不著觉的活阎王!” 接下来的两天,顾家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顾远征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一老一小在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和粉末。 有一次他看见顾珠给一只小白鼠餵了一丁点灰色的粉末,那小白鼠瞬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顾珠不慌不忙,捏著银针在白鼠身上飞快地刺了几下,又撬开它的嘴灌了点黑药汁。 不过几分钟,那只已经翻白眼的耗子竟然奇蹟般地活了过来,还在笼子里翻了个跟头。 顾远征看得眼皮直跳,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给炉子多添了两块煤,把锅里的红烧肉燉得更烂乎些。 他知道,女儿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他能做的,就是把这后勤保障搞好。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崩了谁。 到了第三天傍晚,李瞎子突然把那些瓶瓶罐罐全收了。 “行了,死物玩得差不多了。”老头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吧乱响,“明天跟师祖出去溜溜,光在屋里闭门造车,练不出真本事。” “去哪?”顾珠问。 李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军区总院那帮留过洋的专家,不是挺牛的吗?” “明天,咱们就去他们门口摆摊。” “砸了他们的招牌!” 第97章 专家团门可罗雀,雪狼全员当医托 顾远征看著那一老一小,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去义诊,分明是去砸场子。 那可是军区总医院,北境医疗系统的脸面,这爷孙俩扛著张破桌子就要去跟人家京城来的专家团叫板? “师祖,这能行吗?”顾珠虽然两世为人,也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 “怎么不行?” 李瞎子把那件油得发亮的棉袄往身上一裹,胸脯拍得山响。 “丫头你记著,在北境这地界,光有本事不行,你得让他们怕你,敬你!得让他们知道,西医能治的病,你一根针就能解决。西医治不了的病,你也能治!” “名气,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老头这话糙理不糙。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能力太突出,又无法解释来源,確实是怀璧其罪。但如果这份能力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甚至能决定他们的生死,那就不一样了。 敬畏,会压倒猜忌。 【叮!系统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医者仁心,技惊四座】 【任务描述:在为期三天的义诊中,治癒率达到100%,並完成一台s级难度的急救手术。】 【任务奖励:获得称號“北境小神医”;获得特殊技能“微观感知”(可感知人体內微小异物)。】 冰冷的电子音让顾珠眼神一定。 微观感知?这可是做精细手术的神技! “好,我听师祖的。”顾珠把小手往身后一背,小脸紧绷,颇有点小大人的架势。 顾远征看著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们爷孙俩……算了,我给沈司令打个电话。”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座机。 “喂,沈叔,我是远征。” 电话那头,沈振邦正喝著茶,听完顾远征的话,沉默了两秒。 紧接著,听筒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震得顾远征不得不把话筒拿远点。 “哈哈哈哈!好!这个李瞎子,有种!老子喜欢!” “砸!必须给老子砸!” 沈振邦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总院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是该有人敲打敲打了!省得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抱著那几本洋书啃,忘了自己是吃谁家大米长大的!” “你等著,我这就给警卫连下令,把医院门口的广场给你们腾出来!” “老子还要把军区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都叫上,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医!这事,我给你撑腰!” 掛了电话,顾远征看著一脸得意的李瞎子,嘆了口气。 得,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 第二天一早。 北境军区总医院门口的大广场,气氛那是相当诡异。 东边,拉著一条红彤彤的大横幅,上面用正楷写著:“热烈欢迎京城卫生部专家团蒞临指导,心系边疆,服务军民”。 横幅下面,一溜排开七八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桌。桌上摆著进口的水银血压计、听诊器,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就很贵重的可携式心电图机。 坐诊的医生们穿著崭新笔挺的白大褂,胸口別著钢笔,一个个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神情倨傲,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文化人。 为首的,正是那天在宴会上被顾珠嚇得不轻的西医专家,张伟。 钱进因为身体原因,被人搀扶著坐在一旁的软椅上,脸上虽然没有血色,但官架子端得比谁都大。 “小张,都准备好了?”钱进虚弱地问。 “组长放心,仪器设备全部调试完毕。”张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神轻蔑地瞟向广场西边,“就凭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江湖骗子,也想跟咱们专家团斗?简直是笑话!” 钱进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是要用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用“科学”的力量,把顾珠那个小神棍打回原形! 让她知道,在真正的国家医疗体系面前,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一文不值。 再看广场西边。 那场面,寒酸得让人没眼看。 一张不知道从哪个仓库角落里刨出来的破木桌,三条腿都不一样长,底下还得垫块砖头才稳当。 两条掉漆的长板凳,一老一小就这么大咧咧地坐著。 李瞎子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把瓜子,嗑得满地瓜子皮。顾珠穿著件花棉袄,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 桌前立著块烂木板,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写著八个大字—— “包治百病,无效退钱。” 这几个字写得张牙舞爪,配上这副尊容,活脱脱就是火车站门口骗钱的算命摊子。 义诊一开始,果然不出张伟所料。 来看病的军官、家属,乌泱泱全往东边涌。 “听说了吗?这可是京城来的大专家!” “快看那机器,那是洋玩意儿,听说一照就能看见心肝肺!” “走走走,我这老寒腿正好让专家瞧瞧,別去那边,那边看著就像跳大神的。” 专家团那边排起了长龙,热闹得跟赶集一样。顾珠这边,除了冷风卷著几片枯叶,连只苍蝇都没有。 张伟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我们相信科学,拒绝封建迷信!” 李瞎子一点也不急,呸地一声吐掉瓜子皮,把手里的瓜子分给顾珠一半。 “丫头,別急,看戏。” 顾珠接过瓜子,也跟著嗑起来,那小模样淡定得很。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让一让!都他妈给老子让一让!” 只见雪狼小队的蝎子,一脸痛苦地捂著后腰,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被石头半扶半架地推了过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断了断了!肯定是上次演习扛大木头给扭断了!” 蝎子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如果不看他那浮夸的表情,还真以为他受了多大伤。 石头更绝,一脸焦急地喊:“队长!你挺住啊!听说京城来了专家,咱们赶紧去那边排队!” “排个屁!” 第98章 扔掉你的拐杖·一 蝎子那嗓门大得像破锣,一把甩开石头的手,指著对面排成长龙的队伍直喷唾沫星子。 “排排排!排到下午老子这腰都要凉透了!再说那帮小白脸一个个细皮嫩肉的,看著就没劲儿,我不信他们!” 他那双牛眼一转,指著顾珠这边,眼睛瞬间亮了。 “找珠珠!就找珠珠!上次老子胳膊脱臼,疼得那是呲牙咧嘴,珠珠看了一眼,咔吧一声就给接上了!那手法,比京城那些只会看片子的专家强一百倍!” 说完,这货为了表现真实性,还特意齜牙咧嘴地又哎哟了两声,一瘸一拐地衝过来,那动作浮夸得连石头都快绷不住笑场了。 他一屁股坐在顾珠面前的小板凳上,那实木板凳发出“咯吱”一声惨叫,仿佛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珠珠!快!快给蝎子叔看看!疼死我了,这腰怕是要断!” 周围看病的人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就……这不是雪狼突击队的蝎子吗?” “那是兵王啊!听说在南边战场上,这人就是个活阎王,一人干翻过对面一个班!这种狠人,连他都信这小丫头?”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消化这个信息,又有几个穿著军装的汉子呼啦啦围了上来。 全都是雪狼的队员,一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偏偏嘴里都喊著有病。 “就是!我这偏头痛的老毛病,总院看了三年,药吃了一麻袋没好,珠珠几针下去,到现在都没犯过!” “还有我!我这老胃病,吃了多少西药片子都不管用,胃都要烧穿了。珠珠给开了两把草根树皮,喝了三天,现在別说吃饭,就是吃生肉都消化得动!” 这群平时在军区里横著走、眼高於顶的兵王,此刻一个个化身最强“医托”,唾沫横飞,恨不得把顾珠夸成下凡的观音菩萨。 那神情,那语气,真诚得让人不得不信。 毕竟,这些可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总不可能合起伙来骗老百姓这几毛钱吧? 广场另一头。 张伟手里的钢笔被捏得咔咔作响,脸绿得跟被人餵了苍蝇一样。 “搞什么名堂?简直是胡闹!这就是北境军区的作风?找一群託儿来演戏?简直无耻至极!” 他身边的几个专家也跟著附和,一脸的鄙夷:“太不像话了!为了捧一个孩子,连军人的脸面都不要了!这种把戏,也就骗骗愚昧的无知群眾!” 可老百姓不管那些虚头巴脑的。 大家一看连雪狼的人都敢拿身体担保,心里那桿秤就开始剧烈摇摆了。 终於,队伍末尾,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动了。 他腋下架著一副磨得油亮的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是后勤处看仓库的老保管员,姓王,五十多岁。这两天北境变天,阴雨连绵,他这两条腿就像是被锯子锯著一样,疼得钻心。 在专家团那边排了半天队,前面还有好几十號人,他实在有些站不住了,疼得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王大爷慢慢挪到小摊前,看著眼前这个还没自家孙女大的小娃娃,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没个正形、正把瓜子皮吐得满天飞的瞎子老头,心里直打鼓。 但这会儿实在没辙了。 “小……小神医?” 王大爷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里透著虚弱:“您……您真能治我这腿?” 李瞎子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撒,拍拍屁股乐呵呵地站起来让座。 “老弟,坐!行不行,嘴上说了不算,手上见真章!咱这儿八个大字写著呢,治不好,你砸我招牌!治好了,你回头给我们扬个名就行!” 王大爷一咬牙,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不要钱,总比在那边干站著疼死强。 他颤颤巍巍地坐下,那条左腿肿得像个发麵馒头,裤管都绷得紧紧的。他弯下腰,想把裤管捲起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闹哄哄的广场,这会儿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个寒酸的小摊上。 那是质疑,是好奇,也是等著看笑话。 远处的张伟更是抱著胳膊,冷笑著看过来,等著看这小丫头怎么收场。 风湿性关节炎这种顽疾,连西医都没有特效药,只能缓解,这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顾珠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双原本满是童真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沉静如水,透出一股子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老练与威严。 “不用卷裤管。” 声音清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两根白嫩嫩的小手指,轻轻搭在了王大爷那布满老茧和青筋的手腕上。 没有询问病情,没有查看舌苔。 仅仅过了三秒。 顾珠的手指就收了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风湿。” 王大爷愣住了,满脸错愕:“咋……咋样?不是风湿?专家都说是老寒腿,是风湿性关节炎……” “他们看错了。” 顾珠摇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视著王大爷,语气篤定得让人心惊。 “这是一块弹片。” “卡在您左腿膝盖骨缝里,刚好压迫了腓总神经线。这弹片带了至少二十年了吧?锈毒已经入骨,导致局部经络坏死。” “再不取出来,不出三个月,这块骨头就彻底烂了,您这条腿就得锯掉。” 王大爷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顾珠,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是他在朝鲜战场上留下的伤! 除了当年战地医院那个已经牺牲的老院长,连他家老婆子都不知道具体的弹片位置!因为那时候都在打仗,简单的包扎后他又衝上去了,后来肉长好了,也就没当回事。 这小娃娃……竟然连手都没摸一下,光凭把脉就知道了? 全场譁然。 “王爷爷,你这不是老寒腿,是旧伤未愈,新疾又起。” 顾珠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王大爷身侧。 她的小手隔著厚厚的工装裤,顺著王大爷的膝盖骨一路摸索,最后停在了膝盖外侧一个极其隱蔽的凹陷处。 “二十年前,你在战场上,这里是不是被炮弹皮削过?” 第99章 扔掉你的拐杖·二 王大爷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颤声道:“神了……真是神了!那是长津湖……我为了掩护排长……” 周围的群眾发出一阵惊呼,看顾珠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看病,这简直是透视眼啊! 远处的张伟听到这话,更是觉得荒谬绝伦,忍不住大声喊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陈旧性外伤怎么可能导致现在这种对称性的关节疼痛?而且隔著衣服和皮肤,怎么可能摸得到骨缝里的东西?这不符合医学逻辑!这是欺诈!” 他身边的几个专家也纷纷点头,觉得顾珠是在故弄玄虚,是在利用老人的回忆搞心理暗示。 顾珠连头都没回,根本不理会那些聒噪的声音。 在她脑海里,系统的“神级诊断之眼”全功率开启。 王大爷的左腿膝盖骨骼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一根比头髮丝稍微粗一点的、呈弯鉤状的金属碎屑,正深深地嵌在他的腓总神经鞘內。当年的伤口癒合太快,把它死死包裹在了里面。 这些年,隨著身体机能的下降,肌肉萎缩,这根碎屑的位置发生了极其微小的移动,针尖一样的倒鉤开始反覆刺激神经。 “王爷爷,就是这个小东西在捣鬼。” 顾珠的小手在那个位置上轻轻一点,语气平静:“我现在把它弄出来,你的腿就好了。” 她转头,对著正在嗑瓜子的李瞎子一伸手。 “师祖,针。” 李瞎子嘿嘿一笑,立马递上那个乌木针盒,顺便把酒精灯点燃了。 顾珠从中捻起一根三寸长的特製长针,在幽蓝的火苗上燎了燎,针尖瞬间变得滚烫。 看到她要对膝盖动针,王大爷的家人有点慌了,想上前阻拦。 “小神医,这……这能行吗?那是膝盖啊,扎坏了可咋整!” “闭嘴!都退后!” 王大爷却猛地一瞪眼,喝止了家人。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刚才顾珠摸骨的那一下,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只有最顶尖的外科军医才有的手感。 “小神医说能治,就一定能治!我的腿,听她的!” 顾珠微微点头:“王爷爷,你忍一下,会有点麻,还有点酸。”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 那根三寸长的银针,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快、准、狠地刺入了那个凹陷的穴位! 张伟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嚇得脸色煞白:“疯了!她在干什么!那个位置下面就是腓总神经,一针下去,这老头这辈子都別想站起来了!” “乱弹琴!太冒险了!这是在草菅人命!”旁边的骨科专家也急得大喊。 然而,顾珠的动作並未停止。 针尖刺入皮肤后,並没有直接深入,而是在皮下进行著一种极为诡异的运动。 她的手指飞快地捻动针尾,手腕以一种极高频率震颤。 那是鬼谷医门的不传之秘——“透骨震”。 通过针尖的高频震动,將包裹在金属异物周围的粘连组织一点点震松、剥离,而又不伤及神经分毫。 三秒。 顾珠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五秒。 她的眼神愈发锐利,仿佛那根针就是她手指的延伸,正在黑暗的血肉中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突然,她感觉到了针尖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阻滯感。 那是金属碰撞的触感! 找到了! 顾珠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捏著针尾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挑,口中轻喝一声: “起!” “噗!”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破皮声响起。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一粒比米粒还小、带著铁锈的乌黑金属碎屑,竟然真的顺著针尖被带了出来! 碎屑后面,紧跟著一滴暗红髮黑的淤血珠子。 顾珠用镊子稳稳夹起那粒碎屑,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扔进了旁边的搪瓷盘里。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好了。” 顾珠拔出银针,用棉球熟练地按住针口,长出了一口气。 “王爷爷,那种酸痛感没了吧?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张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王大爷自己也懵了。 他试著动了动腿。 那种像锯子锯一样的剧痛……没了?那种压著神经的酸胀感……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著膝盖流遍了整条小腿。 他颤抖著把重心放在了左腿上。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落地,稳稳噹噹! 又迈出一步,还是不疼! 王大爷看著地上的拐杖,突然一脚把它踢开。 他在广场上走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大步流星,最后,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兵,竟然在广场上小跑了起来!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髮,他一边跑,一边笑,笑著笑著,老泪纵横。 “好了!我的腿好了!” “哈哈哈哈!老子能跑了!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又蹦又跳,那股子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哗——!” 人群彻底炸了锅,掌声如同惊雷一般爆发! “神了!真的神了!” “一根针,就把十多年的老毛病给治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啊!” “不用开刀,不用吃药,这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 刚才那些还在犹豫观望、还在排专家號的人,此刻再也没有一丝怀疑,疯了一样朝著顾珠的小桌子涌了过来,把那张破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神医!先给我看!我这腰疼了五年了!” “看我的!我这是老胃病!” 场面瞬间失控,比赶大集还热闹。 反观广场另一头。 专家团的医生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面前空荡荡的,连只苍蝇都没有。 张伟看著那个被踢飞的拐杖,又看了看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顾珠,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引以为傲的西医理论,他嘴里的“科学逻辑”,在这一刻,被那根小小的银针,扎了个粉碎。 这他妈……怎么可能? 第100章 这病,你看不了 这一巴掌打得无声无息,却把京城来的专家团抽得晕头转向。 原本还指望靠著那些亮鋥鋥的洋设备震慑住这群“土包子”,结果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东边那几张铺著白桌布的诊台前,此刻冷清得能跑老鼠,大风卷著枯叶在张伟脚边打转,头顶那条写著“蒞临指导”的红横幅被风吹掉了一角,耷拉下来,看著格外滑稽。 反观西边那张破木桌,队伍已经排到了广场外面,拐了三个弯还没见尾巴。 “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蝎子扯著那副破锣嗓子吼道,石头更是像尊门神一样杵在桌边,把秩序维持得铁桶一般。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两条短腿够不著地,还得踩在横槓上才坐稳。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带出了残影。 根本不需要那一套望闻问切的繁琐流程。 只要手指往手腕上一搭,脑海里的“天医系统”瞬间弹出光屏,连这人早饭吃了几个窝头、里面掺了多少糠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下一个。”顾珠头也没抬。 一个穿著灰布大褂的中年妇女愁眉苦脸地坐下,手捂著心口直哎哟:“小神医,我这心里头老是慌,突突地跳,是不是心臟坏了?医院给我开了洋药片,吃了也不管用。” 顾珠只瞥了一眼她的脸色,连脉都没把。 “心臟没坏,是你那胃罢工了。” 她拿笔在处方纸上飞快地写著:“你这是这几年红薯吃多了,胃酸烧的,胀气顶住了膈肌,压迫心臟。回去找点陈皮,还有干萝卜缨子煮水喝,连喝三天。这几天別吃红薯和豆子,尤其是那凉了的红薯面窝头,一口別碰。” 妇女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神了!神了啊!我昨晚上就是贪嘴多吃了个凉窝头!”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著上来个年轻军官,一脸痛苦地按著太阳穴:“小神医,我这偏头痛有些年头了,一阴天就想撞墙。” 顾珠扫了一眼他那有点僵硬的脖子。 “不是头的事,是脖子。”她声音脆生生的,“你写材料的时候是不是老歪著脑袋夹笔?” 还没等军官反应过来,顾珠突然站起身,小手在那军官后脖颈子上摸索了两下。 “忍著点。” 话音未落,她拇指猛地发力,往下一按,顺势一扭。 “咔吧!” 一声脆响,听得周围人牙根发酸。 那军官嚇得浑身一激灵,刚想喊疼,却发现那股像钢针扎脑仁一样的剧痛,竟然隨著这一声响,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顺著脊椎骨往上窜的暖流。 “哎?不疼了?真不疼了!”军官晃了晃脑袋,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神医!真是神医啊!” 顾珠坐回凳子上,端起旁边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水,那是顾远征特意给她晾好的温开水。 “颈椎错位压迫神经,以后写字把背挺直了。下一个。” 一下午的时间,这破木桌简直成了一条最高效的流水线。 一张张处方开出去,全是些地里能刨出来的草根树皮,便宜得甚至不用花钱。 几针下去,那些困扰了战士们好几年的老伤痛,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了。 广场上的讚嘆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看见没?这才叫本事!” “那帮拿洋仪器的,除了会让咱们张嘴啊啊叫,还会干啥?” 这些议论声顺著风,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张伟的耳朵里。 张伟坐在冷板凳上,脸黑得像锅底。他带来的那台进口心电图机孤零零地立在桌上,就像个没人要的废铁。 作为京城卫生部钦点的专家,留洋归来的高材生,他这辈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骑在脖子上拉屎! “简直是荒唐!”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受够了! 他大步流星地衝进人群,仗著身上的白大褂和胸前的专家证,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都停下!不要被她骗了!” 张伟指著顾珠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什么?啊?这是治病吗?这是巫术!是封建迷信!” “颈椎復位?萝卜煮水?这有科学依据吗?这有临床数据吗?” 他转过身,对著周围那些用看傻子一样眼神看著他的群眾大喊:“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现代医学!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早晚会害死人的!” 场面静了一瞬。 紧接著,人群炸了。 “你这人有毛病吧?”刚才那个被治好腿的老大爷,挥著手里的拐杖差点戳到张伟脸上,“人家治好了我的腿,那是实打实的!你那洋机器能让我跑起来吗?” “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跑来砸场子,什么东西!” 群眾的怒火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帮愚民!简直不可理喻!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顾珠。 “小丫头,你別以为你也就能矇骗这些不懂医学的老百姓!你那套把戏,骗不了专业人士!” 顾珠正在写方子的笔停住了。 她慢慢放下笔,把处方纸递给面前的病人,示意他先走。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张医生。” 顾珠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有力气在这儿大喊大叫,不如省点劲,多喘两口匀乎气。” 张伟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怎么?又要故技重施?又要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上次钱组长那是巧合!这次你还想用这种神棍手段来嚇唬我?做梦!” 他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身体健康得很!上周刚做的全身体检,各项指標都在標准线以內!你怎么咒我都没用!” “体检?” 第101章 南境老帅,当场昏厥 顾珠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她背著小手,迈著小短腿,慢悠悠地绕过破桌子,走到张伟面前。 她太矮了,得仰著头才能看见张伟的下巴。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张伟莫名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样。 顾珠围著他转了一圈,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看什么!”张伟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看,阎王爷给你的时间还剩多少。” 顾珠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全场瞬间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你……你放屁!”张伟气急败坏,脏话脱口而出。 “我不跟你爭。”顾珠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竟然带著一丝怜悯。 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隔空点了点张伟左边胸膛的位置。 “你的体检报告上,肯定没写你左心房里多了个东西吧?” 张伟心臟猛地一缩,强作镇定:“什么东西?” “一根针。” 顾珠歪了歪头,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话。 “一根断了的缝衣针,大概两厘米长。” “它现在已经顺著你的血管,刺穿了心房外壁,每一次心跳,它就往里钻一分。” “你最近是不是偶尔觉得胸口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尤其是深呼吸的时候?” 张伟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还是咬著牙:“胡扯!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从来没……” “別急著否认。” 顾珠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大约一个月前,甚至更久一点。你是不是穿衣服的时候觉得扎了一下?或者有人给你缝扣子的时候,弄断了针?”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张伟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张原本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 记忆的大门被这一句话强行撞开。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早上。 他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出门前发现衬衫扣子鬆了。 他爱人急急忙忙拿针线给他缝,因为赶时间,手一抖,“啪”的一声,针断了。 当时两人在地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带针鼻儿的那半截。 另外半截带尖的,翻遍了地毯也没找到。 当时只以为是掉进地板缝里了,也没当回事,只是觉得胸口稍微刺挠了一下,以为是被线头扎的…… 难道…… 那半截针,扎进了肉里?顺著血管……游到了心臟?!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张伟双腿一软,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颤抖著手捂住胸口,那种细微的、平时被忽略的刺痛感,此刻在极度的恐惧下被无限放大。 “你……你怎么……”他上下牙齿打架,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顾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迈著小短腿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笔。 “这病,你看不了,你的那些洋机器也救不了。”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新病人的名字,头也不抬地扔下最后一句。 “別喊了,趁著还能动,回去准备后事吧。” 张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明明没有感觉到痛,可胸口那个位置,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鬼手死死攥住。每跳动一下,那股子寒意就往骨头缝里钻一分。 “不……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得厉害,连句整话都拼凑不齐,脸色灰败得像是刚从坟堆里扒出来。 “那是迷信……她在嚇唬我……” 他神经质地念叨著,试图用声音驱散心里的恐惧。可当他抬头,看见那张破木桌后面,顾珠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连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他时,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塌了。 这种无视,比指著鼻子骂他还要诛心。 他猛地转身,脚步虚浮地冲回东边的专家席。 “张主任?您怎么……” “滚开!”张伟一把推开迎上来的年轻医生,嘶哑著嗓子吼道,“x光机!把它赶紧给我打开!快!” 几个医生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嚇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搬机器。 那是台进口的军用便携机,笨重,但在此时却是张伟唯一的救命稻草。 几分钟后,一张还带著温热的x光片被冲洗了出来。 几个专家脑袋凑在一起,对著光仔细地辨认著。 “看到了吗?这里!” 一个眼科专家眼尖,手指著片子上的一个位置。 “心臟轮廓的边缘,好像……好像真的有一个高密度的小点!” “太小了,看不清楚,像是偽影……” “放大!用放大镜看!” 那是一截断针。 细长,尖锐。 它就那么静静地潜伏在心臟跳动最剧烈的地方,只差毫釐,就能刺破血管壁,把这颗心臟变成一个喷血的漏斗。 “哐当。” 张伟手里的放大镜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扶著,他已经瘫倒在地了。 全中。 “完了……全完了……” 他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此时,广场西边。 夕阳的余暉洒在顾珠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最后一张处方开完,李瞎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爆响。 “收摊!回家吃红烧肉!” 就在这当口。 人群边缘,变故突生。 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的老人,毫无徵兆地晃了晃。 他没有像普通人晕倒那样软倒,而是直挺挺地,像一棵枯死的老树,重重地砸向地面。 “砰!” 这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一颤。 “有人晕倒了!” “快救人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惊呼声四起。 老人仰面躺在地上,那张清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指节青白。 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那是气管被锁死的绝望挣扎。 “让开!都让开!” 出於医生的本能,专家团那边的人动了。哪怕张伟已经瘫了,剩下的几个专家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瞳孔放大!颈动脉搏动消失!” “是急性心梗!快!” 一个心內科专家厉声喝道:“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准备除颤仪!300焦耳!”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撕开衣领,涂抹导电糊,充电…… 教科书般的急救流程。 此时,闻讯赶来的沈振邦和李援朝刚拨开人群。 当沈振邦看清地上那张虽然苍老却依然刚毅的脸庞时,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將军,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跪在地上。 “老苏?!” 沈振邦的声音劈了叉,带著一股子惊恐。 “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振阳! 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苏疯子”! 他怎么会一个人,便衣简行,倒在北境的广场上? 李援朝也懵了,但他反应极快,刚要上前帮忙,却看见那个专家已经举起了两个硕大的电极板。 “滋——” 除颤仪充电完毕的蜂鸣声,尖锐刺耳。 “让开!立刻除颤!”那专家大吼一声,就要把电极板往老人胸口上按。 那是救命的电流,也是足以让心臟瞬间停跳的重锤。 就在电极板距离老人胸口不到五公分的那一瞬。 “住手!” 一声清脆却充满威严的厉喝,在混乱中炸响。 顾珠不知何时已经挤开了人群,小小的身子挡在了老人面前,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一电下去,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 “你们想杀了他吗?!” 第102章 敢动我的人,找死! 那个正要把电极板往下按的专家手一抖,板子悬在半空,差点砸在苏振阳胸口上。 “小姑娘,你干什么!快让开!” 心內科专家满头大汗,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心室颤动!再不除颤人就没了一半!谁负责?你负责吗?!” 除颤仪“滴——”的长鸣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心慌,那是死神在读秒。 顾珠根本不理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窜到跟前,一把扣住苏振阳的手腕。 不需要把脉,系统光屏已经在她视网膜上炸开。 【警告!极度危险!】 【目標体內检测到高活性生物毒素:“黑线蛊”(幼虫期)。】 【毒素来源:k2实验室代號“幽灵”。】 【状態:毒虫已侵入迷走神经,正偽装成心肌梗塞信號。外部强电流刺激將导致毒虫瞬间钻入脑干!】 【致死率:电击即死(100%)。】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手伸得够长!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珠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猛地抬头,盯著那个专家:“这一电下去,你就不是救人,是帮凶手补刀。” “疯了!简直是疯了!”专家气极反笑,扭头衝著旁边喊,“沈司令!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赶紧让人把这疯孩子拉走!耽误了抢救,苏老要是……” 几个白大褂一听,擼起袖子就要衝上来拉人。 沈振邦站在那,看著地上脸色紫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老战友。 一边是京城的权威,一边是刚才一眼看出血管瘤、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七岁女娃。 如果是別人,或许会犹豫。 但沈振邦是谁?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將军。 他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手里的枪,还有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直觉。 更信那个曾在手术台上展现出神跡的小丫头。 “我看谁敢动!” 沈振邦猛地一步跨出,军靴重重跺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甚至不需要拔枪,那股子常年上位者的血煞之气一放,几个想动手的医生腿肚子一软,硬是被嚇退了两步。 “沈……沈司令!您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违反医疗原则的!”专家急得直跺脚。 “闭嘴!”沈振邦指著那个举著电极板的专家,“把那玩意儿给我扔了!从现在起,这儿归顾珠管!她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这……” “听不懂人话?”沈振邦眼皮一撩,“出了事,老子把脑袋拧下来顶著!谁再敢废话半句,按照战场抗命论处,老子毙了他!” 这才是北境的一把手。 蛮横,护短,不讲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 全场几百號人,愣是一点声都不敢出,只有风卷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顾珠没时间感动,她跪在地上,一把撕开苏振阳的中山装领口。 只见老人胸口的皮肤下,隱约有一条黑色的细线,正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朝著心臟的方向钻。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顾珠指著那条黑线,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不是心梗,是虫子。你们那一电,能把这虫子直接惊进脑子里,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几个专家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活的……真的是活的! 皮肉底下有个东西在钻! “呕……”张伟在后面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腾,捂著嘴差点吐出来,“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蝎子叔!” 顾珠头也没回,语速极快:“去我家,把我师祖床底下那个黑漆漆的木匣子拿来,跑快点!” “石头叔!找个脸盆,要滚开的水!手术刀,纱布,给我把这围起来!” “是!” 雪狼的人根本不问为什么。 在他们眼里,顾珠就是那个在战场上能把他们肠子塞回去还能缝得漂漂亮亮的小神医。 两道身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这时,一只枯瘦的大手搭在了苏振阳的脉门上。 李瞎子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老脸难得严肃,两根手指像鹰爪一样,在老人胸口几处大穴上“啪啪”点了两下。 “好狠的手段。” 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股子江湖气瞬间变成了一股子杀气,“『衔尾蛇』那帮杂碎,真是活腻歪了。连这种开国的老功臣都敢下这种黑手,这是要乱我军心啊。” “师祖,能封住吗?”顾珠问。 “封不住我就把这双手剁了给你当柴烧。”李瞎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根金针,出手如电,直接扎在老人锁骨和心口周围,针尾嗡嗡乱颤。 “封是封住了,但这虫子凶得很,闻著血腥味就疯。必须马上逼出来。这老傢伙气血亏得厉害,再拖三分钟,神仙难救。” “我来。” 锋利的手术刀,在她小小的手中稳如磐石。 她没有去碰老人的胸口,而是托起了他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左手。 刀尖轻轻一划。 老人左手中指的指尖,被划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一滴暗得发紫、几乎凝固成胶状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了出来。 它不往下滴,反而在伤口处鼓成一个小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住了一样,死活不肯出来。 诡异的一幕,让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是……血吗?怎么黑得跟墨汁一样?” “都不往下流!这太嚇人了!这是中邪了吧?” 张伟和他的专家团彻底看傻了。 他们学了一辈子医,解剖过无数尸体,从未见过如此粘稠、顏色如此怪异的血液。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医学常识。 就在这时,蝎子也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古朴的黑色木匣。 “珠珠!你要的匣子!” 第103章 指尖逼蛊 顾珠根本没工夫搭理周围那些眼珠子快瞪出来的閒人,她那双小手稳得像被焊死了一样,托著老人乾枯的手指,纹丝不动。 “打开!里面那个最小的青花瓷瓶,递给我!” 蝎子原本正把那匣子当成易爆地雷捧著,一听这话,手忙脚乱地掀开盖子。 盖子一开,一股子怪味儿顺著风就飘散开来。 说不上香还是臭,像是陈年的艾草混著烧焦的蛇皮,又带点老陈醋的酸涩,冲得离得近的几个人直皱鼻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蝎子一眼瞅见角落里那个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瓶罐里格外显眼。他也不敢耽搁,捏著瓶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顾珠一把抓过瓷瓶,动作豪横得很,直接用牙齿咬住木塞,“啵”地一声拔出来,扭头就把木塞吐在地上。 这时候,石头端著个白底红花的搪瓷脸盆过来了。 盆里的水刚从大灶上舀下来,滚水翻腾,白茫茫的热气直往脸上扑。 顾珠没犹豫,抓著老人那只发紫的手,直接按进了滚烫的热水面上——没全进去,就悬在蒸汽最浓的地方熏著。 紧接著,她手腕一抖,那小瓷瓶口朝下。 一滴墨汁还要浓黑的液体,颤巍巍地落了下去。 “滋啦——!” 这一滴黑水入盆,动静大得嚇人。 原本就滚烫的水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翻滚起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白烟竟然带了点绿头,一股子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恶臭味儿瞬间炸开,熏得前排几个捂著嘴直乾呕。 而就在这股子恶臭升腾的同时,老人指尖那滴原本死气沉沉、凝固不动的黑血,突然活了。 它开始跳动。 就像是里面包著一颗不安分的心臟,拼命地撞击著表层的血皮。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那细小的伤口处,皮肉猛地向外一鼓。 一条比缝衣服的线还要细、通体乌黑髮亮的东西,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它似乎极其厌恶这外面的世界,刚探出一截就要往回缩,但顾珠之前滴下去的那滴药水像是有什么魔力,硬生生拽著它,把它往死亡的深渊里拖。 “动了!那是啥玩意儿?!” “妈呀!肉里钻虫子了!” “活的!真是活的!”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几个胆小的女家属嚇得尖叫一声,捂著眼睛直往男人身后躲。 那几个刚才还举著电极板的专家,这会儿一个个脸色煞白,那个刚才喊得最凶的心內科专家,脚底下一软,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听诊器摔得稀烂。 那条黑线足有三四厘米长,完全钻出来后,掉进水里。 它没有死,而是在那盆滚水里疯狂地扭动身躯,甚至像蛇一样昂起头,试图顺著盆沿爬出来。那股子凶悍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 但那盆加了料的水,就是它的葬身地。 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那条还在撒泼打滚的黑线突然爆开,化成了一缕极细的腥臭黑烟,彻底散了。 原本清亮的开水,瞬间变成了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吐的墨绿色,上面还漂著一层油腻腻的黑沫子。 就在这黑线消失的一剎那。 地上那个已经像死人一样的苏振阳,身体猛地一震。 这种震动不是抽搐,而像是那台生锈停摆多年的老机器,被人重新加上了油,掛上了挡。 他的胸膛猛地向上拱起,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巨响,那是肺叶重新张开吸入第一口空气的声音,听著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咳咳咳!” 苏振阳猛地侧过身,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水泥地上,滋滋冒著热气。 这口血一吐,他脸上那层恐怖的青紫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虽然看著还是惨白,没什么血色,但那个死灰劲儿没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虽然急促,但那是活人的动静! 活了。 真的给拽回来了。 苏振阳眼皮子颤了好几下,才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先是有些散光,浑浊迷茫,过了好几秒,焦距一点点聚拢,重新透出一股子百战老兵特有的锐利。 广场上几百號人,愣是没人敢出声,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正拿块纱布漫不经心擦手的小丫头。 那盆墨绿色的毒水还在冒著烟,那口喷在地上的黑血触目惊心。 这他妈是治病? 这分明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帐本! 如果说之前治好王大爷的腿,大家还只是觉得这丫头手艺好。 那现在这一出“指尖逼蛊”,直接就把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给锤了个稀碎。 张伟和那帮京城来的专家,这会儿已经不是脸色难看了。 他们一个个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在那抖得跟筛糠一样。尤其是张伟,嘴唇哆嗦得像是要中风,死死抓著桌角才没瘫下去。 刚才那个下跪的年轻医生,此刻眼神都直了。他看著顾珠,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轻视?全是恐惧,还有一种看见神明般的狂热。 “这不是医学……这不可能……”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教科书上没这东西……没有……” 他们的科学大厦,在今天,被一个七岁的小娃娃,用一根针、一滴水,轰隆一声,推倒了。 “老苏!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不?” 沈振邦最先反应过来,这位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主,此刻声音却带著颤音。他一步跨过去,也不嫌地上脏,一把扶住老战友的肩膀。 苏振阳喘匀了气,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那个极小的伤口,又瞥了一眼那盆毒水。 最后,他缓缓转头。 那双威严如虎的眼睛,定格在顾珠身上。 小丫头把擦过手的纱布隨手往盆里一扔,脸上一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有点嫌弃这满地的狼藉。 苏振阳张了张乾裂的嘴,喉咙里像是含了把沙子,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震撼。 “小……小娃娃……” “刚才那一脚都迈进鬼门关了……是你硬生生把老头子我……给拽回来的?” 第104章 忘年之交,大佬撑腰 “不是我。” 顾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稍微乾净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著指尖沾染的黑血,隨后嫌弃地把帕子丟进那盆墨绿色的毒水里。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杀了一只鸡,而不是救了一位开国元勛。 “是你命不该绝。” 她把功劳推得乾乾净净,甚至带著点七岁孩子特有的稚气,可语气却老成得让人心惊。 苏振阳靠坐在地上,胸口的憋闷感彻底散去。他盯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愣了半秒。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虽然还带著几分大病初癒的虚弱,但这股子豪气,瞬间衝散了广场上原本凝固的死寂。 “好!好一个命不该绝!” 苏振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那双虎目里精光四射:“这鬼门关老子闯了无数回,这次差点真栽了跟头!小娃娃,你这手艺,绝了!叫什么名儿?” 还没等顾珠张嘴,旁边一直憋著劲儿的沈振邦一步跨上前,大嗓门恨不得传遍整个军区大院。 “老苏,睁大眼瞧好了!” 沈振邦伸手在顾珠的小肩膀上一拍,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比自个儿打了胜仗还显摆:“这是咱们北境的宝贝疙瘩,顾远征那小子的亲闺女,顾珠!” 说完,他又怕分量不够,眼珠子一瞪,特意补了一句:“也是我沈振邦认下的干孙女!就在前些日子,我这脑袋里的瘤子,也是这丫头给平的事儿!” “哦?” 苏振阳眉头一挑,原本还要挣扎著站起来,这会儿乾脆也不急了,盘著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顾珠。 北境出了个“小神医”的传闻,他在南边也有所耳闻,本以为是沈振邦这老东西为了捧人吹出来的牛皮,没成想,真人竟然是个还没枪桿子高的小女娃。 更没想到,竟是顾远征的种。 顾远征那个名字,在全军都是掛了號的。几年前那次大比武,这小子带著雪狼小队,硬是把他南境最精锐的侦察连给端了窝,气得他三天没吃下饭,却也爱才爱得紧。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后。” 苏振阳赞了一句,眼神里的欣赏更加浓烈。他双手撑地,想要站起身,给这小恩人正儿八经道个谢。 “別动。”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顾珠没让他起来,小脸紧绷著:“毒虽然逼出来了,但你身体里的精气神被那虫子吃了不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乱动容易晕,到时候还得我费劲扎针。” 这话要是別人说,苏振阳早一脚踹过去了。可从这小丫头嘴里说出来,他听著顺耳,甚至感觉到一股子实打实的关切。 那是医生对病人的负责,不掺杂任何討好和畏惧。 “成!听你的!” 苏振阳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看著顾珠,那眼神就像看著一块绝世美玉。 “珠珠是吧?咱们当兵的,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救了老子的命,这份情,老子记下了!” 他突然抬高了嗓门,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忘年交!在这华夏的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敢给你气受,敢欺负你,那就是扒我苏振阳的祖坟,跟我过不去!” “我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也得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忘年交! 这三个字一出,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在场的雪狼队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激动得眼眶发红。李援朝更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顾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找了个靠山?这是把南境的天都给捅破了,还得让老天爷下来给她当保鏢! 以后这丫头走出去,別说横著走,就是倒著走,也没人敢放个屁!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扑通。” 钱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是通了电。 完了,彻底完了。 他这次来北境,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原本以为就是来捏个软柿子,谁知道这哪是柿子,这是揣著核弹的小祖宗! 先是惹毛了北境的沈振邦,现在又差点把南境的“太上皇”苏振阳给送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仕途,甚至下半辈子的自由,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至於那个林家? 林家算个屁!在这两位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面前,林家连个蚂蚱都算不上! 这时候,苏振阳那双原本满是笑意的眼睛,突然一转,视线像两把冰刀子,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东边那群穿著白大褂、抖如筛糠的专家团身上。 刚才那股子慈祥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 “振邦。” 苏振阳指著那群人,声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这帮人,哪部分的?” “看著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刚才老子倒下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他们举著那个电匣子要往老子胸口上懟?” 他虽然昏过去了,但战场上练出来的警觉还在。他记得清楚,就在那一瞬间,是这小丫头一声暴喝,拦住了那帮要命的阎王。 张伟这会儿已经不是腿软了,裤襠里甚至漫出了一股温热的湿意。 被苏振阳这么一指,他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沈振邦冷哼一声,迈著方步走上前。 他也没急著发火,反而是用一种极其讽刺、极其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老苏啊,你这就孤陋寡闻了。这几位,那可是京城卫生部派下来的『大人物』,专门组成的『特別调查组』。” “人家这次来,任务重著呢。” 沈振邦顿了顿,眼神如刀,一刀刀割在钱进和张伟的脸上: “人家是专门来调查咱们这位小救命恩人的。” “说咱们珠珠『搞封建迷信』,说她的医术是『妖术』,是『跳大神』的把戏。” “就在你倒下前一分钟,这位张大专家还指著顾珠的鼻子骂,还要把人带回京城去,关进小黑屋里好好进行『思想教育』,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骗子,什么时候放出来。” “哦对了,”沈振邦指了指地上的除颤仪,“刚才人家那是『科学救人』,嫌咱们珠珠那一针是『谋杀』呢。”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苏振阳那张越来越红、越来越黑的脸。 下一秒。 “放屁!!!” 苏振阳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暴吼,甚至盖过了大院里的广播喇叭声。 “这就是所谓的专家?啊?!” “连虫子还是病都分不清楚,拿著个电匣子就要杀人!这就是科学?!” 老头子气得鬍子乱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张伟那一群人: “要不是这丫头拦著,老子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你们这群庸医手里了!” “还要抓人?还要思想教育?” 苏振阳猛地转头看向沈振邦,那股子疯劲儿彻底上来了: “老沈!把你腰里的枪给老子掏出来!”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这丫头一根指头!老子先崩了他个狗日的!” 第105章 一通电话捅破了天 “一群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混帐!” 苏振阳骂得缺氧,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他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警卫,手指点著那群白大褂,指尖都在抖。 “吃著老百姓种的粮,穿著国家发的衣,不琢磨怎么救死扶伤,跑这儿来摆官威?还要打压一个真正有本事的娃娃?” “我看你们不是来搞调查的,你们是来行凶的!” “卫生部派来的是吧?京城有人撑腰是吧?好!好得很!” 苏振阳猛地回头,衝著身后那个脸都嚇白的机要员吼了一嗓子。 “小王!把红机给我拉过来!接总参一號加密线!老子要直接跟海里那位说话!”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手底下养的这帮人,到底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阎王爷拉客!” 一號加密线? 广场上的风停了。 稍微懂点行情的军官,这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直通天听的线路,一头连著各大军区司令部的核心,另一头连著中枢那张红木办公桌。能动用这条线的人,全华夏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这电话只要拨出去,京城的天,真要塌一半。 “咚。” 一声闷响。 钱进这次没装,他是真的两眼一黑,身子像根软麵条一样栽倒在水泥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张伟原本还撑著最后一口气,听见“一號线”三个字,膝盖骨瞬间软得没了支撑力。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比过年磕头还齐整。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专家团,此刻像一群待宰的鵪鶉,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襠里。 “老首长……老首长饶命啊!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是我们瞎了狗眼!求首长给次机会,別打电话,千万別打啊!” 张伟更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想爬过来抱苏振阳的大腿,被旁边的雪狼队员一脚踹翻个跟头。 苏振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这辈子在死人堆里打滚,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蛀虫。 敌人的子弹他不怕,但这帮在背后捅刀子、坏国家根基的白蚁,他见一个杀一个! 警卫员小王抱著黑色的保密电话箱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过后,卫生系统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至於始作俑者林家,怕是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晒晒。 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中,顾珠脑海里那声清脆的电子音显得格外悦耳。 【叮!紧急干涉任务:权威確立,结算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s级)】 【战绩清算:治癒率100%,完成地狱级急救手术“蛊毒移除”!】 【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称號:“北境小神医”!】 【称號效果:北境军区声望自动锁定“崇敬”,所有医疗行为受到的质疑减少90%!】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微观感知”!】 【技能描述:宿主的感知能力得到极大提升,可以清晰感知到半径十米內,人体內部组织毫米级別的微小变化,如微血管破裂、细胞异变等。】 嗡—— 就在这一瞬,顾珠感觉脑仁里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铜锣。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和色块,一切都变得非常清晰。 她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一颗颗微小的陨石在阳光下撞击;她听见了远处张伟因为极度恐惧,心肌纤维剧烈收缩发出的“崩崩”声,那是血管壁快要承受不住高压的哀鸣。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父亲。 顾远征的大手正护在她肩头。 在“微观感知”下,她甚至能看清父亲手背上那一层细密的汗毛,还有皮下青色的静脉血管里,血液正奔腾如江河,带著滚烫的温度和强烈的护犊之情。 李瞎子站在不远处,体內的气息像是一团浑浊却厚重的云雾,顺著经络缓缓流转,那是几十年內家功夫的底蕴。 而地上跪著的那群人…… 顾珠微微眯眼。 她看见了他们毛孔里渗出的冷汗,闻到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名为“绝望”的酸臭味。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上帝俯瞰螻蚁,一切秘密都被剥离了外壳,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所有的谎言、恐惧、病痛、杀意,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顾珠收回目光,看著这齣由她亲手导演的大戏。 苏振阳还在咆哮,沈振邦在一旁煽风点火,战士们挺直了腰杆一脸解气,父亲满眼都是那个把天捅破了也不怕的女儿。 贏了。 第一局,完胜。 她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给自己在这个时代铸了一面铜墙铁壁。从此以后,在北境这一亩三分地上,谁再想拿“科学”的大帽子来压她,得先问问这两位老帅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但她很清楚,这也仅仅是个开场哨。 李瞎子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悠。 “衔尾蛇”不是一条普通的蛇,那是盘踞在深渊里的怪物。 今天她剁了它的尾巴尖,明天,那个庞然大物就会张开腥臭的大嘴,把毒牙对准她的喉咙。 顾珠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还沾著黑血的小手。 指尖微微搓动,感受著那乾涸血跡的粗糙触感。 这双手,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那么。 送几个人下去见阎王,应该也费不了多大劲。 第106章 京城专家把牢坐 北境的风颳在脸上像刀子。 总医院门口这场闹剧,收场得比北风还利落。 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进广场,几个戴著白头盔、腰別枪套的纠察跳下车,二话不说直奔东边那几张破桌子。 “带走。” 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手一挥,身后的战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张伟哪还有半点专家的架子,腿软得跟麵条一样,直接被两个战士反剪双臂架了起来。 他那件白大褂沾满灰土,金丝眼镜也歪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我是专家……我冤枉……我要见领导……” “老实点!” 一名战士嫌他聒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直接把他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至於那个已经嚇晕过去的钱进,更是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扔进了后备箱。 周围的群眾和战士们看著这一幕,没一个同情,反而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该!早就看这帮眼高於顶的傢伙不顺眼了!” “跑到咱们北境来撒野,还想动小神医,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隨著吉普车扬长而去,顾珠的名字彻底在北境军区扎了根。 …… 天刚擦黑,家属院里飘起了家家户户的煤烟味儿。 顾家那间矮小的房子里,此刻却比过年还热闹。 昏黄的灯泡下,烧煤球的小炉子正旺,上面的铝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味,顺著门缝拼命往外钻。 这年头,谁家要是能燉上一锅扎扎实实的红烧肉,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顾远征繫著条不知从哪找来的碎花围裙,手里拿著大铁勺,正一脸严肃地盯著锅里的肉。那专注的劲儿,比指挥一场战役还要紧张。 “蝎子,火再捅旺点,要收汁了!” “好嘞队长!”蝎子蹲在炉子边,鼓著腮帮子使劲吹火,被黑灰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客厅里,石头正给顾珠剥花生。 他那双布满老茧、平时只摸枪桿子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捏著小小的花生壳,“咔吧”一声,连壳带衣捏得粉碎。 “珠珠,给。”石头把花生仁吹了吹,递到顾珠嘴边,“今天那个张伟被拖走的时候,尿了一裤兜子。我看得真真的,那味儿,隔著车门都往外冒!” “哈哈哈!”屋里的雪狼队员们笑得前仰后合。 顾珠坐在小板凳上,两条腿晃悠著,接过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她看著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著他们发自內心的笑,心里暖烘烘的。 前世她是孤儿,在冷冰冰的训练营长大,从未体会过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 “开饭咯!” 顾远征端著满满一搪瓷盆的红烧肉上了桌。 那肉切得方方正正,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著油光。 “来,珠珠先吃。”顾远征挑了块最瘦的,在碗边蹭掉多余的油,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顾珠碗里,“爸特意多放了糖,咱们今天辛苦了,补补脑子。” 顾珠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吗?”顾远征紧张地盯著闺女,那副一米九的大身板缩在桌边,像个等著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好吃!爸做的最好吃!”顾珠弯起眼睛,毫不吝嗇地竖了个大拇指。 顾远征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那是他在战场上拿了一等功都不曾有过的满足。 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这帮在训练场上不要命的汉子,肚子里是真的没油水。最后连盆底的肉汤都没放过,全用来拌了二合面馒头,吃得乾乾净净。 饭后,队员们识趣地告辞散了。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的余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瞎子把手里的空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顿。 “顾小子,去刷碗。” 老头支开了顾远征,那双平时总是半眯著的浑浊老眼,此刻却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顾珠。 “丫头,过来。” 顾珠擦了擦嘴,跳下凳子走过去。 李瞎子没废话,伸手把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黑漆木匣子拽了过来,“啪嗒”一声打开。 匣子里没有救人的银针,而是一排排顏色诡异的小瓷瓶,红的像血,绿的像鬼火,黑的像深渊。还有几把奇形怪状的刀具,刃口泛著蓝幽幽的光。 “知道今天这事儿意味著什么吗?”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珠看著那些致命的毒物,小脸平静:“意味著我被那条『蛇』盯上了。” “看来你不傻。”李瞎子冷笑一声,从匣子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瓶子在手里把玩,“苏振阳那种级別的人物,他们都敢下手。如今你坏了他们的好事,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黑线蛊』,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他们会把你当成最大的变数,眼中钉,肉中刺。” 老头猛地凑近,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丫头,这世道光有菩萨心肠活不长久。想活命,你得比他们更狠,更毒。” “从明天起,咱们不练针了。” “那练什么?” “练杀人。” 李瞎子指著匣子里的东西,一字一顿:“我要教你辨毒、製毒、下毒。我要让你变成这世上最毒的『药』。以后谁敢朝你伸手,你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要是旁人听到,恐怕早就嚇哭了。 可顾珠只是眨了眨眼,伸手拿起那把泛著蓝光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前世在特战队,她也是玩刀的行家。 “好。” 她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却透著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我也觉得,与其等著他们来找麻烦,不如我先给他们准备好棺材。” “咔嚓。” 厨房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顾远征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湿漉漉的抹布,水珠顺著指节往下滴。 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听到了。 李瞎子瞥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捨不得让你闺女学这些阴损手段?” 顾远征没理会李瞎子,大步走到桌前。 他看著桌上那些足以致命的毒物,又看了看坐在灯影里、小小一团的女儿。 那双拿刀的小手那么稚嫩,本该是拿著洋娃娃,或者抓著糖葫芦的。 顾珠下意识地想把刀往身后藏,怕嚇著父亲。 “爸……” 话没说完,顾远征突然蹲下身子,视线与女儿齐平。 那一向刚硬如铁的汉子,眼眶竟然红了。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没有去夺那把刀,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地、连同那把淬毒的小刀一起將顾珠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把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硬,全是肌肉,还有一股好闻的肥皂味和菸草味。 “学。” 顾远征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带著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狠劲儿。 “只要能保命,什么都学。杀人技也好,阎王道也罢,只要能让你平平安安地活著,咱们就学!” 他鬆开怀抱,双手扶著顾珠的小肩膀。那双虎目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那是父亲对这残酷世道的宣战。 “珠珠,你记著。” “天塌下来,爸给你顶著。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要是敢把爪子伸向你……” 顾远征猛地站起身,回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浑身的煞气瞬间爆发,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老子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的皮扒了,骨头拆了,给咱们家炉子当柴烧!” 顾珠看著父亲宽阔如山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 她把那把小刀放回匣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瓷瓶。 修罗之路吗? 有这盏灯,有这碗肉,有这个人。 便是地狱,她也敢闯一闯。 从今天起,救人是本分,杀人是本事。 “衔尾蛇”…… 她默默念著这个名字,眼底深处一片冰寒。 这笔帐该好好算算了。 第107章 砸了总院的铁饭碗 第二天一早,军区总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头髮花白的刘院长正拿著一份报告,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这报告上也没写啥长篇大论,就列了一组数据:昨日门诊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八十,住院部申请出院人数激增二十三人。理由栏里清一色填著:去找小神医。 “啪!” 刘院长猛地把那一摞纸摔在桌面上,搪瓷茶缸盖子都被震得跳了两跳。 “这是干什么?造反吗!” 他指著屋里站成一排的科室主任,唾沫星子喷了老远:“几十年了!咱们总医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骑在脖子上拉屎!” 屋里死气沉沉。几个平时趾高气扬的主任此刻都盯著自己的脚尖,没人敢接茬。 这事儿太邪门,也太丟人。 一群喝过洋墨水、拿手术刀的顶尖专家,让个玩泥巴年纪的娃娃用几根破草根、几根银针给比成了庸医。这脸打得太响,现在还在火辣辣地疼。 刘院长见没人吭声,火气更大了,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墙角缩著的一个人影。 “张伟!你那是筛糠呢?”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伟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住。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那是昨晚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你说中医是骗术,是封建迷信。好,现在人家把你的命攥在手里头!”刘院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刚才放射科的老赵跟我说了,你心口那根针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人家那娃娃要是哪天不高兴了,这针往里一钻,你就等著见马克思吧!” 张伟哆嗦著嘴唇想辩解两句,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乾涩的“呃”。 他怕啊。那种知道自己身体里埋著雷,却只能求那个被自己骂过的人来拆雷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院长,光骂老张也没用啊。” 一直没说话的外科主任王强推了推眼镜,语气阴沉:“现在的问题是苏老帅醒了。听说老帅亲口发话,以后他的保健医生只要那个顾珠。沈司令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首长们都带头了,底下的兵能不跟著学?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医院还开不开了?咱们这些人的铁饭碗还端得稳吗?”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面子丟了还能找补,饭碗要是砸了那可就真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刘院长咬著后槽牙。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王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中医那一套,治个腰腿疼、调理个內科还行。我就不信,要是遇上大出血、急腹症这种要命的急诊,她那个小娃娃还能拿绣花针给缝上?” “你是说……” “只要咱们找个机会,证明她治不了急症、治不了外伤。到时候再一宣传,说她那是耽误病情、草菅人命。这『神医』的牌坊不用咱们推,自己就倒了!” 刘院长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这招够毒,也够险。 但现在似乎也没別的路可走了。 就在这当口,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衝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院……院长!不好了!” 刘院长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小护士指著窗外,急得直跺脚,“那个顾珠……她又来了!就在咱们大门口!” “什么?!” 这一嗓子是屋里所有人一起喊出来的。 这也太囂张了!昨天在广场羞辱完专家团还不算,今天直接堵到家门口来了? “走!” 刘院长抓起衣架上的白大褂往身上一披,扣子都系串了行,“我倒要看看,这丫头片子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 总医院大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原本冷冷清清的大门外此刻人声鼎沸。顾珠还是昨天那套装备:一张破木桌,两个小马扎,旁边竖著那个写著“专治疑难杂症”的破幡子。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排队的人更多了。 甚至还有不少老乡提著篮子,里面装著自家老母鸡下的蛋、刚摘的青菜,一个个满脸堆笑地往桌上放。 “小神医,这是刚出锅的粘豆包,还热乎著呢,您尝尝!” “小神医,我家狗蛋这肚子昨天被您揉了两下,真就不疼了!这也太神了!”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著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吃得小嘴黑乎乎的。她也不多话,偶尔点点头,或者伸出两根指头搭个脉,那模样既像个老中医,又像个贪吃的邻家小妹。 这副和谐的画面落在急匆匆赶出来的刘院长眼里,简直比针扎还要刺眼。 这是公然挑衅! “都给我让开!” 刘院长黑著脸,带著一群白大褂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 “顾珠!李瞎子!” 他站定在桌前,努力端著院长的架子,声音沉得像块铁:“这里是军区医疗重地,不是菜市场,也不是天桥底下!你们在这摆摊算卦,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医疗秩序,影响了急救通道!马上带著你们的东西离开!” 这官腔打得是標准。 可周围的老百姓不买帐了。 “哎,我说刘院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一个拄著拐的大爷也不怕他,大嗓门嚷嚷道,“小神医也没堵路啊,就在这路牙子上坐著。再说了,咱们也是排不上你们的號才来这儿求医的。您要是能给咱们都治好了,咱们能在这儿吹冷风?” “就是!我看你是眼红人家小神医本事大吧?” “总院那么大个楼,容不下张桌子?这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群眾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刘院长的脸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丫头在老百姓心里的威望,居然在一夜之间高到了这个地步。 “胡说八道!”刘院长恼羞成怒,“中医是国粹不假,但治病救人是严谨的科学!你们这样无证行医,一旦出了事故谁负责?!” “咔嚓。” 一声脆响。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李瞎子把手里嗑开的瓜子皮隨口吐在地上。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油渍麻花的破棉袄,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翻,斜睨著刘院长。 “负责?你刘大院长要是负责,我这徒弟昨天也不会被逼得当眾出手救苏老头了。” 这句话直接戳了刘院长的肺管子。 李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股子江湖老混不吝的劲儿全上来了。 “既然刘院长觉得我们是捣乱、是骗子,那咱们也別费那嘴皮子功夫。” 他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指了指总医院大门上那块金光闪闪的铜牌——“北境第一军医”。 “咱们玩把大的。” 李瞎子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背脊发凉的狠劲儿。 “今儿个就在这儿,咱们摆擂台。只要送进你们医院的病人,有一个是你治好了我们治不好的,或者有一个是我们治不了得求你们救命的,我和我徒弟立刻把这摊子砸了,跪在地上给你磕三个响头,从此滚出北境,永不回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刘院长瞪大了眼睛,心臟猛地一跳。 这赌注,太大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瞎子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雷。 “可要是……今儿个所有的病人我徒弟都给治好了,甚至那些你们判了死刑治不了的,我徒弟也给拉回来了。” “那你就亲手把门口那块『北境第一』的牌子给摘下来。” 李瞎子指了指顾珠面前烧水的小煤炉子。 “给我们爷孙俩,当劈柴烧!” 第108章 阎王点卯?我偏要虎口夺食 李瞎子这话扔在地上,砸了个坑。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炸了锅。 “好!这话说得提气!” “早就看那块金牌子不顺眼了,掛得高高的,老百姓进去看个病还得看脸色!” “就是,要是小神医真能把总院治不了的人给救回来,那牌子摘了也活该!” 人群里叫好声一片,大伙儿也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就图个痛快。这年头,能看见大领导吃瘪,那比看样板戏还过癮。 刘院长站在风口里,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赌? 拿军区总医院几十年的金字招牌,去跟一个走江湖的瞎子和一个七岁的娃娃赌? 贏了,那是应该的,没人在意。 输了……那他刘某人就是整个卫生系统的罪人,这辈子都別想翻身! 这哪里是赌约,这分明是个火坑! “荒谬!简直是胡闹!” 刘院长狠狠一甩袖子,借著这股子怒气掩饰心里的那点虚。他指著李瞎子,手指头都在抖:“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医疗机构,每一项操作都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跟你们这种江湖草台班子赌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耍嘴皮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活像身后有狗在撵。 “怎么?怕了?” 李瞎子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带著股子刺耳的嘲弄劲儿。 “堂堂大院长,连这点胆色都没有?既然不敢赌,那就別在这儿挡著我们爷孙俩做生意。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別把你那身白大褂弄脏了,这地上的土,大得很。” “你!” 刘院长猛地停下脚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 “吱——!” 一阵刺耳至极的急剎车声,像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断了广场上的喧囂。 紧接著是“砰”的一声巨响! 沉闷,渗人。 所有人嚇得一哆嗦,齐刷刷地扭过头。 就在广场边缘的水泥墩子上,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撞得稀烂,车头整个凹陷进去,冒著黑烟。 而在车轮底下,还压著个人。 “出事了!撞人了!” “快救人啊!” 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刘院长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这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翻盘机会! “快!急救组跟我上!”刘院长大吼一声,刚才那股子憋屈劲儿一扫而空,变脸比翻书还快,“让开!都让开!这就是你们看热闹的结果!只有我们专业医生才能救命!” 总医院那帮医生护士反应也是快,推著平车,提著急救箱,跟在刘院长屁股后面冲了过去。 现场惨不忍睹。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躺在血泊里,左腿膝盖以下被保险槓硬生生挤压在石墩上,那条腿呈现出一个反人类的九十度扭曲。 最嚇人的是那根大腿骨,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了军裤,像把尖刀一样露在外面。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滋滋地往外冒,把周围的尘土瞬间染成了黑红色。 “这是开放性骨折!股动脉破裂!” 那个姓王的外科主任冲在最前面,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但他手底下也没停,掏出止血带就往伤员大腿根上扎。 “血压测不到!脉搏细速!” “失血性休克了!快!抬上车!必须马上送手术室探查止血,晚一分钟人就没了!” 几个男医生手忙脚乱地去搬动那个伤员。 “让一让!都让一让!这可是重伤,中医那套把戏不管用!”刘院长一边指挥,一边还不忘回头给李瞎子那边甩个眼神,“看见没?这才是救命!关键时刻还得靠西医的手术刀!” 这下,就连刚才帮顾珠说话的群眾也不吭声了。 这可是断腿啊,骨头都出来了,还要开刀接血管,这確实不是扎几针就能好的事儿。 两个身强力壮的担架员就要把伤员往平车上抬。 “都別动!” 第109章 生死时速 一声暴喝,带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顾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伤员脑袋边上。 她小小的身板挡在担架前,那双平日里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把冰刀子。 “顾珠!你闹够了没有?!” 刘院长气急败坏,这丫头怎么跟个冤魂似的缠著不放?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懂什么是股动脉大出血吗?你懂什么是休克吗?別在这儿添乱!滚开!” “添乱?” 顾珠冷笑一声,没理他。 她蹲下身,一只手按在伤员那沾满尘土和油污的肚子上。 脑海中,那刚刚获得的“微观感知”瞬间铺开。 世界在她眼前变了样。 不再是表面的血肉模糊,而是一幅幅精细入微的立体解剖图。 她听到了。 不是腿上血管喷血的声音。 而是腹腔深处,那个暗红色的臟器——脾臟,正像个破碎的沙袋,裂开了一道足足五厘米长的口子。 每隨著伤员一次微弱的呼吸,大量的鲜血就涌入腹腔,把肠道和胃部都泡在了血水里。 甚至有一根断裂的肋骨,正像把匕首一样悬在脾臟大血管的上方。 只要这帮人刚才把人往上一抬。 那根肋骨就会直接切断脾臟动脉。 到时候,別说手术室,就是推进急救车的那一秒,这人就得当场暴毙! 【警告!致命伤確认!】 【伤者:王虎,22岁,侦察连战士。】 【诊断:左股骨粉碎性骨折(次要);脾臟重度破裂,腹腔积血量超过2000ml(致命);创伤性休克代偿期。】 【生命倒计时:4分20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现在只要动一下,那根断了的第五肋骨就会割断脾臟动脉。” 顾珠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到时候,血会直接灌满他的肚子。你们还没把他推进手术室,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全场死寂。 脾臟破裂? 刘院长愣住了,王主任也愣住了。 他们刚才只顾著看那条嚇人的断腿,根本没来得及做详细的腹部触诊! “你……你胡说!”王主任额头上冒出冷汗,嘴硬道,“他没有腹膜刺激征,肚子也不硬……” “那是休克掩盖了症状!”顾珠直接打断他,眼神犀利如鹰,“不信?你自己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紺,那是內出血导致的缺氧!光是腿上那点血,流不到这个程度!” 王主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伤员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说对了! “那怎么办?!”刘院长慌了,“如果真是脾臟破裂,那就更得送手术室开腹了!在这儿能干什么?等死吗?” “送进去来不及了。” 顾珠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台还在冒烟的吉普车。 “路面顛簸,加上搬运,三分钟內必死无疑。”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决绝。 “把他抬到我的桌子上。” 顾珠指著自己那张破破烂烂的诊桌。 “手术,就在这儿做。”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车祸声还要炸裂。 在这儿做? 在一个几百人围观、尘土飞扬、连个遮挡都没有的广场上,做开腹手术? 还要切脾臟? 这也太疯狂了! “你疯了!”刘院长差点跳起来,“简直是胡闹!你知道什么是无菌操作吗?你知道空气里有多少细菌吗?在这里把肚子剖开,跟杀人有什么区別?!” “这是草菅人命!我绝对不同意!” “他活下去才有资格感染。”顾珠没工夫跟他废话。 她转过头,衝著李瞎子伸出手:“师祖,傢伙事儿。” 李瞎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 “得嘞!丫头,今儿个就让这帮眼高於顶的傢伙看看,啥叫咱们鬼谷门的手段!” 老头从那个脏兮兮的药箱夹层里,摸出一个黑布包。 “唰”地一下摊开。 並没有什么银针。 而是一排排乌沉沉、造型古怪的刀具。 有的像柳叶,有的像弯鉤,有的像鹰嘴。每一把刀刃上都泛著令人胆寒的蓝光,那不是毒,那是千锤百炼后的锋芒。 这是鬼谷医门传了几百年的“天工刃”,专破皮肉骨血,比那德国造的手术刀还要快上三分! “可是……没麻药啊!”人群里有人颤声喊道。 “我也没备血啊!”王主任急得直跺脚,“这种大手术,没血袋人撑不住的!” 顾珠一边用烈酒给刀具消毒,一边头也不抬。 “几根针下去,阎王爷来了也得让他睡一觉,要什么麻药?” 说完,她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周围那几个眼圈发红的战士。 “你们谁是o型血?” “我!” “我也是!我是班长,抽我的!” 三个年轻战士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胳膊,那上面青筋暴起。 “你看,”顾珠转过头,看著刘院长,目光如炬,“血,这不就有了吗?” 刘院长张口结舌,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珠站直了身子,虽然只有七岁的个头,但在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子统摄全场的霸气,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在商量。 她是在下命令。 “刘院长,我现在徵用你的急救车,把它开过来,大灯全开,给我当无影灯。” “我要你的护士给我当助手,现场採血,直接输!” “还有你的止血钳、纱布、缝合线,全都给我拿过来!” 刘院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强盗行径!凭什么?出了事谁负责?!”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刘院长的眼睛。 “凭我能救活他,你不能。” “凭我现在手里这把刀,能从阎王爷嘴里抢食。” “至於负责……” 顾珠冷冷一笑,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正阴沉著脸看过来的沈振邦和苏振阳两位老帅。 “那两位首长给我担著,够不够分量?” 刘院长顺著她的手看过去,正好对上苏振阳那双要吃人的老虎眼。 他腿肚子一软,彻底没脾气了。 “给……给她!” 刘院长像是被抽乾了力气,咬著后槽牙吼道:“都听她的!把车开过来!把器械箱拿过来!” “要是救不活……要是救不活……”他恶狠狠地盯著顾珠,“我要你在全军面前谢罪!” 顾珠理都没理他。 她一脚踢开那个写著“疑难杂症”的破幡子,把手里那把乌黑的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开始干活。” 风捲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眸子。 这一刻,广场不再是广场。 是她的战场。 第110章 广场开膛,技惊全场 刘院长盯著顾珠,后背那层冷汗还没干,新的又冒了出来。 给?还是不给? 眼前这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娃娃,那双眼睛黑得渗人,没有半点孩子该有的天真,反倒像极了那些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兵王。冷静,甚至冷酷。 如果不给,这战士死了,沈振邦那把枪能直接顶在他脑门上。 如果给了,出了事,这口“草菅人命”的黑锅还是得他背。 这就是个死局。 他身后的几个主任专家还在那咬耳朵。 “院长,这哪行啊?这是开膛破肚的大手术!咱们总院那层流手术室都有感染风险,这满地灰土的……” “就是,传出去咱们总院还要不要脸了?让个孩子在门口耍大刀?” 刘院长心里那根弦崩得死紧,眼瞅著就要断。 “所有后果,我沈振邦担著!” 一声暴喝,像个炸雷在人群后头炸开。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道。沈振邦拄著拐杖,步子迈得虎虎生风,李援朝紧跟在侧,脸色黑得像锅底。 刚才那一通电话,早把这里的情况捅到了司令部。 沈振邦几步走到跟前,那根拐杖在地砖上狠狠一顿,“咚”的一声,把几个还在嘀咕的专家嚇得一哆嗦。 “刘长山!”沈振邦指著刘院长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你这把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命关天,你在这儿跟我玩什么官僚主义?你那套规矩重要,还是老子兵的命重要?” “我把话撂这儿,这战士要是死在你们大门口,你这院长也別干了,给我滚回老家餵猪去!” 这一嗓子吼出来,刘院长腿肚子一软,最后那点犹豫直接被吼没了。 他猛地转过身,嗓子都喊破了音:“快!都愣著干什么!听顾珠同志的!” “急救车开过来!大灯全开!把所有能用的无影灯都给我架起来!” “血库没血是吧?现场采!只要是o型的都给我把袖子擼起来!” “护士长!把你那套最好的家当都搬出来!谁敢慢一步,老子撤他的职!”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总医院这台生锈的机器被硬生生踹了一脚,疯狂运转起来。 两辆军用急救车呼啸著衝上广场,车头对准那张破木桌,刺眼的大灯把这一方小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木桌上铺了几层无菌布,那个已经休克的战士被抬了上去。 顾珠太矮了。 她那双沾满酒精的小手扒著桌沿,甚至看不全伤员的肚子。 “凳子。”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石头二话不说,从旁边抄起两个高脚凳叠在一起,稳稳噹噹地放在桌边。 顾珠踩著凳子站上去,这下够得著了。 风很大,卷著地上的沙尘往脸上扑。周围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这一幕——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站在高凳上,手里捏著几根银针,要在一个垂死的壮汉肚子上动刀。 这画面,荒诞,却又透著股子让人喘不上气的肃杀。 伤员因为剧痛,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这根本没法下刀。 “麻药还要配,来不及了……”麻醉师手里拿著针管,手都在抖。 “不用那玩意儿,慢。” 顾珠冷冷吐出几个字,手腕一抖。 三根银针在车灯下划过一道寒光,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扎进伤员头顶的百会、神庭,还有耳后的安眠穴。 鬼门针,锁魂断神。 刚才还在抽搐呻吟的战士,脑袋一歪,瞬间没了动静,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平缓。 “这……”那个麻醉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针管“啪嗒”掉在盘子里。 这是针灸?这分明是按了关机键! “別发愣,输血。” 顾珠没工夫看他们的傻样,一把抓过护士递来的柳叶刀。 微观感知开启。 在她眼里,伤员的肚子不再是皮肉,而是一层层透明的组织。她清晰地看见腹腔里那汪正在上涨的血海,还有那个像破布袋一样的脾臟。 没有划线,没有碘伏定位。 顾珠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呲——” 极轻微的裂帛声。 伤员腹部出现了一道十二厘米长的切口,直达腹腔,甚至避开了所有皮下神经和大血管。这一刀的精准度,就像是用尺子量著画出来的一样。 旁边號称“北境第一刀”的王主任,刚想开口指导两句,嘴张了一半就闭不上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一刀的力度控制,简直绝了!多一分伤肠管,少一分不开腔。这手感,没解剖过上千具尸体练不出来! 腹腔打开,一股子浓腥的血气冲天而起。 全是血。黑红色的积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手术台边缘滴滴答答地往地下淌。 “吸引器!把血吸乾!” 护士手忙脚乱地插管吸血,血泊稍微退去一点,露出了那个还在滋滋冒血的脾臟。 脾蒂已经撕裂了三分之二,稍微一动就会大出血。 “止血钳,弯的那把。丝线,四號。” 顾珠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每发出一道指令,手里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她左手探入腹腔,在满是滑腻血液的深处,盲操! 两根细小的手指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掐住了脾动脉的根部。出血量瞬间减少。 “给我线。” 单手打结。 顾珠右手持线,手指翻飞得只能看见残影。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结都打得死死的,稳稳噹噹地扎在血管断端上。 这速度快得让王主任头皮发麻。他做这种手术,光是游离脾臟就得半小时,这丫头竟然直接跳过了游离步骤,在血泊里盲扎血管?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赌命!可偏偏她每一把都赌贏了! 不到三分钟。 那个破碎的脾臟被完整地取了出来,丟在弯盘里,“噹啷”一声脆响。 腹腔內的出血彻底止住。 直到这一刻,王主任才发现自己憋了一口气没吐出来,脸都憋红了。他看著顾珠那双还滴著血的小手,眼神里哪还有刚才的轻视,全是惊恐和敬畏。 这那是七岁的孩子?这是披著人皮的老妖怪吧? “肚子这块没事了,缝合你们来。”顾珠把持针器往王主任怀里一扔,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接。 她转身跳下凳子,走到伤员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腿旁。 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第111章 一战封神,北境传奇 膝盖以下的小腿骨碎成了十几块,皮肉翻卷,里面全是沙土、柏油渣子,还有布料碎片。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散发著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这腿废了。”刘院长在那边看著,摇了摇头,“必须要截肢,不然感染引起败血症,人还是得死。” “只要骨头还在,我就能让他站起来。” 顾珠头也不抬。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头,“去,给我找瓶高度白酒,越烈越好。还有,师祖,我的『腐骨粉』。” 李瞎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石头不知从哪搞来一瓶北大荒的烧刀子,65度,拧开盖子就是一股冲鼻子的酒气。 顾珠接过酒瓶,看都没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眼,手腕一翻。 “哗啦!” 整瓶烈酒,没有任何稀释,直接浇在了那条烂腿上! “滋啦——!” 那是真的在冒烟!酒精接触到开放性创面的瞬间,激起了一层白沫。虽然伤员被针灸麻醉了,但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围观的群眾倒吸一口凉气,这看著都疼啊! 紧接著,顾珠把那个油纸包抖开,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撒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粉一碰到酒水和血肉,立刻像是烧红的炭掉进雪里,发出“嘶嘶”的声响。黑色的泡沫翻滚起来,把那些嵌在骨缝里挑不出来的泥沙、烂肉,统统裹挟著顶了出来。 黑水横流,恶臭扑鼻。 但等到那股黑水流尽,伤口竟然露出了新鲜红润的肉芽,骨头茬子也被洗得乾乾净净,白森森的有些刺眼。 “这……这是什么道理?”刘院长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清创方式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利用强腐蚀性药物进行选择性清创?不对……这要把好肉也烧坏了才对啊!” 顾珠没空给他上课。 清理乾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双手探入那堆碎骨之中。 微观感知再次发动。每一块碎骨的位置、角度,在她脑海里构建出一副完整的三维拼图。 “咔吧!” 第一块骨头復位。 “咔嚓!” 第二块。 顾珠的手法极重,甚至有点粗暴。她在这一刻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在修理精密仪器的钳工。每一次发力,都能听到骨头摩擦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那边傻站著干什么?”顾珠抽空瞪了一眼旁边已经看傻了的两个骨科医生,“石膏呢?夹板呢?等著过年啊?” 两个四十多岁、平时在科室里说一不二的专家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跟孙子似的赶紧递上夹板,手忙脚乱地帮忙固定。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那条扭曲成九十度的断腿,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被顾珠一寸寸地捏直、拼好,最后打上夹板固定。 外观上看,竟然和好腿没什么两样!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粉,长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那股子强撑的劲儿就泄了。 七岁的身体毕竟太弱,刚才这番操作消耗了她太多的精气神。 她只觉得两条小腿肚子都在转筋,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高凳上栽下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顾远征一把將女儿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粗糙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汗湿的额头,那双虎目里全是心疼。 “成了?” 沈振邦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於吐了出来,拄著拐杖的手都在抖。 顾珠累得不想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的监护仪。 这时候,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那台简易监护仪上,原本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有力的波浪。 “滴……滴……滴……” 声音越来越强,越来越有节奏。 那个刚才还是惨白脸色的战士,嘴唇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有力。 活了。 不仅命保住了,连腿都保住了。 广场上几百號人,死一般的寂静。 “啪。”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巴掌。 紧接著,“哗啦”一声,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差点把总医院的大门楼子给掀翻。 “神医!真是神医啊!” “我的亲娘咧,这是把碎了的瓷瓶给粘回去了啊!” 雪狼小队的汉子们更是激动得嗷嗷叫,要不是顾远征护得紧,他们恨不得把顾珠拋上天去。 在这一片沸腾中,刘院长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那些欢呼声每响一声,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看著顾远征怀里的那个小娃娃,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这哪里是来踢馆的?这分明是来拆房子的! 这北境第一军医的大门,从今往后,怕是要改姓顾了。 顾珠靠在父亲怀里,小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越过狂热的人群,直直地钉在刘院长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做了一个刚才李瞎子做过的动作—— 指了指那块金光闪闪的“北境第一”招牌。 虽然没出声,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意思: 摘了吧,看著碍眼。 刘院长的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沈振邦和苏振阳两位老帅正站在那丫头身后,目光森然地盯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输不起? 【叮!宿主行为造成巨大声望震盪!】 【s级急救手术完成!】 【任务:医者仁心,技惊四座,完美达成!】 【系统综合评价:超s级!宿主以超越时代的手段,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完成不可能的救治,彻底奠定“神医”威名!】 【奖励已发放:开启“隨身药圃”一阶权限!获得“大师级外科手术经验包”!】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清脆悦耳,但顾珠此刻没心思查看。 她只看著刘院长一步步挪过来,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院长,此刻脊背佝僂得像个老头。 刘院长走到顾珠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把总医院几十年的傲气全给折断了。 “顾珠同志……”他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我为我之前的无知道歉。” “我代表军区总医院,感谢你,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也给我们所有医护人员,上了一堂最生动、最震撼的课!” 他直起身,却不敢看顾珠的眼睛,而是转向身后那一排排肃立的军人,硬著头皮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顾珠同志,將是我们北境军区总医院的……最高特聘顾问!” “在急救领域,她的诊断,就是最终诊断!她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这一刻,风停了。 “北境小神医”的名號,不再是民间的戏称,而是得到了官方最沉重的背书。 七岁的顾珠,踩著一眾专家的脸,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战封神! 顾珠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著那块金字招牌,心里冷笑。特聘顾问?这只是第一步。 那条藏在暗处的“衔尾蛇”,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借著这军区的大势,好好陪你玩玩。 “爸,我饿了。”顾珠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刚才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糰子。 “好!好!爸带你回家,给你做红烧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顾远征的大手紧紧护著女儿,昂首阔步地穿过人群。身后,是数百双敬若神明的眼睛,和那个彻底变了天的军区总院。 第112章 小神医要亲自审讯 北境的冬天,天黑得早。夜风硬得像石头,砸在窗欞上哐哐作响。 沈振邦的住处,那间总是飘著茶香的小屋里,此刻却瀰漫著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儿。 苏振阳半靠在藤椅上,脸色虽还是那种大病初癒的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夹著半截烟,明明已经烧到了烟屁股,却像是感觉不到烫手。 “衔尾蛇。” 苏振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里透著股子冰冷的杀气。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以前也就敢在南边边境线上搞点走私军火的小动作。现在倒好,手伸得够长,直接伸到咱们军区大院的心窝子里来了。” 沈振邦坐在他对面,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把手里的菸蒂狠狠碾死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玻璃缸底给戳穿。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沈振邦声音沉闷,“下午我给海里那位掛了电话。钱进和张伟那条线,掐是掐了,但京城那边的反应……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仅仅是批了卫生部两句『监管不力』,就把这么大的雷给盖上了。老苏,这意味著那条蛇的脑袋,不在外面,在上面。” 沈振邦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两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帅,这时候谁也没说话。都知道这局棋难下,对方手里捏著的棋子,不仅仅是几个医生那么简单。 门帘子被人掀开,一股冷风夹著生薑的辛辣味钻了进来。 顾远征端著两只大海碗走了进来。一米九的大个子,在这低矮的小屋里显得有些侷促。他动作很轻,生怕那一碗满满当当的红糖姜水洒出来一滴。 “苏叔,趁热喝。”顾远征把碗递过去,“珠珠特意交代的,说您身体亏空大,得发汗。” 苏振阳接过碗,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那张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些。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热辣辣的薑汤顺著喉管滚下去,激出一身薄汗。 “这闺女,是个有心的。”苏振阳放下碗,看著在那儿闷头给沈振邦递碗的顾远征,嘆了口气,“远征,你生了个好种。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她那两下子,咱们这帮老傢伙的脸,就被那帮穿白大褂的混帐踩在泥地里了。” 顾远征没接话。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墙角,高大的身躯缩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沉闷。 过了好半晌,他才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低声开口:“沈叔,苏叔……我怕。” 这要是换个人说这个字,两位老帅早一脚踹过去了。可这话从“活阎王”顾远征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 “珠珠太招眼了。” 顾远征抬起头,那双平时杀气腾腾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和藏不住的惊惶,“她才七岁。本事越大,盯著她的人就越多。今天在广场上,我看著她拿著刀在一个大活人肚子里掏,我这心……就跟被那刀搅碎了一样。” “我怕护不住她。” 这是实话。 那条“衔尾蛇”既然敢对苏振阳这种级別的老帅下死手,顾珠坏了他们的局,那就是死仇。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顾远征能挡子弹,可挡不住那些看不见的毒。 沈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爸。” 一声软糯的童音打破了屋里沉闷的气氛。 顾珠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怀里抱著个丑得有点別致的布娃娃——那是顾远征昨晚笨手笨脚用旧军装给她缝的,针脚歪七扭八,眼睛一大一小。 她走到顾远征跟前,把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娃娃往父亲怀里一塞。 “抱著。” 顾远征下意识地接住,硬邦邦的棉花团在他的怀里显得格外滑稽。 他看著女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眶一热,大手轻轻在女儿头顶揉了一把:“珠珠,跟爸说实话,今天在广场上,怕不怕?” 顾远征问得很认真。 顾珠眨巴了两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歪著头想了想。 “怕。” 她回答得很乾脆。 沈振邦和苏振阳心里都是一软。到底是孩子,见了那么多血,哪能不怕? 还没等三个大人酝酿出安慰的话,顾珠皱了皱小鼻子,嫌弃地补了一句:“那血喷得太高了。我怕溅到桌子上,那桌子木纹太深,回头很难刷,而且血干了以后腥味儿重,招苍蝇。” 顾远征:“……” 沈振邦和苏振阳:“……” 这孩子脑迴路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样? 合著您老人家怕的是搞卫生太麻烦? 顾珠没理会他们那便秘一样的表情,熟练地爬上旁边的小板凳,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林薈还被关在禁闭室吗?”顾珠突然换了个话题。 顾远征回过神,点了点头:“单独关押。这女人嘴很硬,受过反审讯训练。审了一下午,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来配合行动,別的一概不知。她觉得只要扛过去,京城林家会想办法把她捞出去。” 顾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叮!主线任务链触发!】 【任务名称:除恶务尽,打蛇七寸!】 【任务目標:在24小时內攻破林薈心理防线,获取潜伏在北境军区最高级別间谍“眼镜蛇”的关键线索!】 【限制条件:不得使用足以致死的刑讯手段,不得惊动京城上线。】 【任务奖励:父亲顾远征军衔晋升契机;解锁母亲苏静遗物——黑檀木箱第一层密码!】 母亲的遗物? 顾珠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个黑檀木箱子她见过。那是在老家床底下翻出来的,也是母亲苏静留下的唯一念想。 顾远征试过无数次,哪怕是用军刺撬,甚至想用枪打,那箱子都纹丝不动。 那材质根本不是普通的木头,坚硬得像是某种高强度合金。 父亲曾红著眼说,那是母亲留给女儿的嫁妆,可惜他没本事打开。 顾珠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显得稚嫩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如渊。 这个任务,她接了。不光为了奖励,更为了那条敢把毒牙伸向她家人的“蛇”。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屋子正中间,仰起头,视线扫过那三位跺跺脚就能让华夏抖三抖的男人。 灯光打在她脸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沈爷爷,苏爷爷。” 顾珠的声音很脆,不带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常规审讯对她没用。她受过训练,知道你们底线在哪,也知道你们不敢把她弄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小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把她交给我。” “我有办法,让她把小时候偷过几块糖都吐出来。” 第113章 只有七岁的审讯官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带著煤炉子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都显得刺耳。 顾珠这话一落地,顾远征手里端著的那个搪瓷茶缸子“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姜水泼了一桌子,顺著桌沿滴滴答答往裤管上流,他却感觉不到烫。 “不行!” 这汉子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將女儿薅进怀里,两条铁铸一样的胳膊死死箍著,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顾珠揉进自个儿骨血里藏起来。 “珠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禁闭室!关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军人,还有间谍!” “你才六岁!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只要一想到那阴湿发霉的黑屋子,想到那满墙的刑具和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女特务,心臟就像被人用手生生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命根子,哪怕少一根头髮丝他都得发疯,哪能往狼窝里送? “爸,我七岁了!我过完六岁生日了。”顾珠被勒得有点缺氧,小手费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老爹硬邦邦的胸肌,“你看我像是在闹著玩吗?” 顾珠在他怀里挣了挣,发现根本挣不开,只好仰著小脸,认真地看著他。 “那个林薈,留洋回来的大家闺秀,受过反审讯训练。你们那一套老虎凳辣椒水,或者是攻心为上,她早在书本上背烂了。” 顾珠转过头,看向旁边眉头紧锁的沈振邦和苏振阳,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她骨子里傲气,看不起大老粗,更看不起你们这些拿著枪桿子的『泥腿子』。你们越审,她越觉得自个儿是个殉道者,越觉得自己高尚。” “但我不一样。” 小丫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那笑容看著天真无邪,可在那灯影下,竟透出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邪性。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还在尿炕的黄毛丫头,是个被大人宠坏的傻子。人只有在面对螻蚁的时候,才会卸下盔甲。” 苏振阳捏著菸头的手指顿住了。 他在战场上混了一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这小丫头刚才那一笑,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些最顶尖的谍报人员——越是无害,越是要命。 “老苏……”沈振邦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沉吟了半晌,“这法子,虽然险,但也许真能成。” “我也觉得。”苏振阳把烟屁股摁死,抬头看向顾远征,“远征,鬆手吧。咱们这北境的天都让她捅破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顾远征牙齿咬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著怀里闺女那张粉嫩的小脸,又看看两位老首长坚决的態度,最后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 “好。” 这一个字,像是把他全身力气都抽乾了。 他蹲下身,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地替顾珠整理著衣领,把那个有些歪斜的棉帽子扶正,又把那只昨晚熬夜缝的丑娃娃塞进她怀里。 这娃娃確实丑,眼睛是用两个不同顏色的扣子缝的,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了腮帮子上,里头塞的是旧棉絮,硬邦邦的。 “拿著,这是你爹给你做的保鏢。”顾远征声音哑得厉害,“爸就在门口。只要你喊一声,不管是谁,爸立刻衝进去把她脑袋拧下来。” 顾珠抱紧了那个丑娃娃,用力点了点头:“嗯!” …… 军区禁闭室,建在后山一个极其隱蔽的山坳里。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禁闭室门口那盏昏黄的探照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鬼影。 还没进门,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烂味儿和陈旧的铁锈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负责看守这里的军官叫王大炮,长了一脸横肉,平日里那些犯了错的刺头兵见了他都得哆嗦。可这会儿,他看著从顾远征怀里跳下来的小女娃,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团……团长?”王大炮揉了揉眼睛,“这……这哪来的孩子?这地儿阴气重,別给孩子衝著了。” 顾远征没搭理他,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浑身的煞气比这风雪还冷。 “人呢?” “在……在最里头那间特殊號子。”王大炮被这气势嚇得一激灵,赶紧掏出一串哗啦作响的大钥匙,“我这就带路。” 阴冷的走廊有些长,两边的铁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疯癲的梦话。 蝎子和石头一左一右护在顾珠身后,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反倒是顾珠,迈著小短腿走得四平八稳,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墙角结的冰碴子。 终於,到了走廊尽头。 那是一扇比別处更厚重的铁门,只有上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口。 王大炮哆哆嗦嗦地把钥匙插进锁眼,费劲地转动,“咔嚓”一声,那种金属摩擦的酸涩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铁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黑洞洞的,像张要把人吞进去的大嘴。 “爸,你们就在这儿。没有我叫你们,谁也不许进来。” 顾珠转过身,小手把那个丑娃娃往怀里紧了紧。 顾远征站在门口,一米九的大汉子,这会儿眼眶通红,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流过的泪都憋回去。 他想伸手再去摸摸闺女的头,又怕耽误了事,手举在半空,僵住了。 顾珠没再回头,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在那昏黄的光晕里,她小小的背影显得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就像是一株在岩石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野草。 “哐——”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合上,严丝合缝。 门外,顾远征一拳砸在满是冰霜的墙壁上,水泥墙皮簌簌直掉,鲜血顺著指骨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冰碴。 门內,顾珠抱著那个丑娃娃,站在了一片死一样的漆黑里。 借著门缝下漏进来的微弱光亮,她看见了角落里那双正盯著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枯井般绝望,却又透著困兽犹斗般疯狂的眼睛。 审讯,开始了。 第114章 阎王针下无冤魂 禁闭室是个不见天日的闷罐子,空气里混杂著霉斑、铁锈和排泄物的恶臭,那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望味道。 墙角那一盏十五瓦的灯泡被煤灰糊了一半,昏黄的光晕像层发腻的油,糊在人脸上。 林芸被五花大绑在特製的铁椅子上。 这是一张专门对付重刑犯的椅子,上面的倒刺和铁环早已磨破了她的手腕和脚踝,暗红色的血痂糊在铁链上。 她听见动静,眼皮沉重地抬起。 没有想像中的彪形大汉,也没有拿著皮鞭的审讯官。 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是一个还没枪桿子高的小丫头,怀里还抱著个针脚歪扭、丑得別致的布娃娃。 林芸那张苍白乾裂的脸上先是一僵,隨后肌肉古怪地抽动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哼笑。 “呵……” 她身子前倾,铁链子撞得哗啦作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只有扭曲的高傲和恨意。 “顾家没人了?让你这么个小崽子来送死?” 林芸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好落在顾珠的小皮靴边上。 “小野种,你也配进这道门?怎么,你那个死鬼老爹在外面哭鼻子,不敢进来见我这个旧相识?” 她盯著顾珠,像是盯著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滚回去!这儿是阎王殿,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找你那个短命鬼亲妈喝奶去吧,別在这儿脏了我的眼!” 顾珠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边的那口唾沫,又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活人该有的情绪都没有。 她抱著那个名为“丑丑”的娃娃,迈著步子,慢条斯理地绕著林芸走了一圈。 噠、噠、噠。 皮靴踩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你比以前更丑了。” 顾珠停在林芸面前,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肝火太旺,毒气攻心,你的脸皮发青,印堂发黑。我妈妈以前教过我,心烂透了的人,皮囊也会跟著发臭。” 她举起怀里的娃娃,在林芸眼前晃了晃:“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没我手里的丑丑好看。” 林芸被噎得呼吸一滯,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这种来自死对头女儿的、最直白的蔑视,比狠狠扇她两巴掌还要难受。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当年我就该把你那个……” “嘘。” 一根白嫩嫩的手指竖在唇边,打断了林芸歇斯底里的咒骂。 顾珠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她微微歪著头,嘴角没有一点弧度,那双眼睛里的童真在这一瞬间剥离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令人脊背发寒的冰冷。 “敘旧环节,结束。”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抵到了林芸的脚尖。 “我不想听废话,只问三个问题。” 顾珠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眼镜蛇』到底是谁?” “第二,名单上还有谁?” “第三,情报在哪?” 声音不大,脆生生的,在死寂的禁闭室里却带著股金石相击的寒意。 “给你十秒钟。”顾珠看著林芸的眼睛,“想好了回答,还是想不好……我帮你回忆。” 林芸愣了一瞬,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颤,连带著铁椅子都在摇晃。 “哈哈哈哈!帮我回忆?就凭你?” 她猛地止住笑,恶狠狠地盯著顾珠:“小野种,少跟我在那一套一套的。我是海归精英,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你那一套嚇唬小孩的把戏,留著骗你自己吧!” “我是被冤枉的!你们没证据!有本事枪毙我啊!” 顾珠嘆了口气。 “时间到。” 她没再废话,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直接伸了出去。 林芸还以为这小丫头要打人,正准备嘲讽两句不痛不痒,却见那只小手並没有挥向她的脸,而是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就像是中医把脉。 林芸刚想骂一句“装神弄鬼”,下一秒,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微观感知,开。】 【痛觉神经丛锁定。】 顾珠的指尖在林芸的脉门上轻轻一扣,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气劲顺著指甲盖钻了进去,精准地轰击在尺神经最为敏感的节点上。 鬼谷禁术——阎王扣。 不伤皮肉,专碎神经。 “呃——!!!” 林芸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那不是疼。 那是像有成千上万只带著倒刺的毒虫,顺著她的血管钻进了骨髓里,正在一口一口地撕咬著她的神经末梢。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在灌风。 “嗬……嗬……” 林芸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喉咙肌肉痉挛得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这种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大量的冷汗在一瞬间从她毛孔里喷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囚服。 她的身体在铁椅子上剧烈弹动,像一条上了岸被撒了盐的泥鰍,铁链勒进肉里,鲜血直流,她却感觉不到,因为骨髓里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十秒。 仅仅十秒。 对於林芸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顾珠鬆开手,退后半步,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著每一根手指。 林芸瘫软在椅子上,脑袋耷拉著,口水混著鼻涕流了一胸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顾珠擦完手,把手帕隨手扔在地上,重新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 她看著那个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人,声音依旧软糯,却如同恶魔低语。 “林芸阿姨,这个叫做『阎王扣』,是开胃菜。” “这人吶,嘴巴硬没关係,只要命够硬就行。” 顾珠微微弯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著林芸溃散的瞳孔。 “现在,想好了吗?还是说……咱们再来一次?” 第115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铁椅子上,林薈浑身被冷汗浸透,髮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那短短十秒的“阎王扣”,就像有人把她的神经从骨头缝里一根根抽出来,放在磨盘上碾。 她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著眼前这个抱著丑娃娃的小女孩,眼底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这哪里是七岁的孩子,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说……我全都说……” 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林薈再也没了刚才那股留洋精英的傲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別……別再来了……” 顾珠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就快点,我还要回家吃饭。” 林薈哆嗦了一下,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那只恶魔般的小手又伸过来。 “『眼镜蛇』……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组织內部单线联繫,我这种级別的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只负责执行命令和传递情报。” 顾珠眉心微蹙,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轻微的脚步声嚇得林薈往椅子深处一缩,铁链哗啦作响。 “怎么联繫?”顾珠问。 “死信箱。”林薈吞了口唾沫,“就在后勤部大仓库背面,离地面两米高的第三个通风口下面,有块鬆动的青砖。那是我们的联络点。” “情报放在里面,『眼镜蛇』会自取。如果他有指令,也会留在那。” “启用暗號?” “广播站……每天下午五点的天气预报。”林薈竹筒倒豆子一般,“如果播报员说『明日有东风三到四级』,就是紧急任务代號,当晚十点要去死信箱取件。” 顾珠没说话,视野中,林薈周身原本混乱的情绪光谱逐渐稳定为深蓝色。 这是极度恐惧下的顺从,代表她刚才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但顾珠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大片的深蓝最底部,还压著一抹极淡的灰色。 那是侥倖。 还有东西没吐乾净。 顾珠低头理了理怀里丑娃娃的衣领,慢条斯理地绕著铁椅子踱步。 “林阿姨,这就是全部?” 这软糯的一声“林阿姨”,听在林薈耳朵里不啻於催命符。 “没了!真的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林薈尖叫起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顾珠停下脚步,正好站在林薈视线的死角——她的背后。 “你说谎。”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林薈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只微凉的小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颈。 那里是哑门穴与风府穴的交匯处,直通延髓。 “机会给过你了。” 顾珠指尖微动,鬼谷针法第二式——冰封地狱。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薈只觉得后颈处突然钻进一股寒气,不是冬天风雪那种冷,而是像液氮直接灌进了血管。 血液瞬间凝固。 寒意顺著脊椎疯狂蔓延,她的四肢百骸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冰雕。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紫,最后变得灰白。 她想叫,声带却被冻结,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思维清晰无比,身体却在一点点死去。 这种清醒地感受生命流逝的滋味,比凌迟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林薈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一具冰尸时,那股寒气骤然退去。 暖流回涌,带来的却是万蚁噬骨般的酥麻与刺痛。 “咳咳咳——!” 林薈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彻底瘫软,连那一丝灰色都崩碎成了粉末。 她看著顾珠,眼神涣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还有一个任务……” 她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声音,“除掉你……只是顺带……主要任务是找一样东西……” “什么?” “一份……关於『基因优化药剂』的研究资料。”林薈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著脑子里的秘密,“组织情报显示,这份资料的最终版,当年被一个叛逃的科学家带走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北境。” 顾珠心头猛地一跳。 基因药剂?在这个年代? “那个科学家是谁?” “不知道名字……”林薈摇著头,神情恍惚,“只知道代號叫『普罗米修斯』。是个女人……据说……据说她是苏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顾珠脑海炸响。 她那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 母亲? 普罗米修斯? 那些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疯狂旋转。母亲苏静仅仅是个赤脚医生吗?那个打不开的黑檀木箱子,真的是嫁妆吗? 原来“衔尾蛇”对她一个七岁孩子下死手,甚至不惜动用高级暗桩,根源竟然在这儿。 他们在找那份能改变人类进程的资料。 而这把钥匙,很可能就在顾家。 顾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著眼前已经处於半疯癲状態的林薈,眸光微冷。 这些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现在的顾远征,他还护不住这个秘密。 “你知道的太多了。” 顾珠伸出手指,指尖夹著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睡吧,把你刚才说的最后这段话,烂在肚子里。” 银针闪电般刺入林薈头顶百会穴旁的神聪穴,那是控制记忆与认知的枢纽。 鬼谷秘术——锁魂障。 林薈浑身一震,双眼翻白,隨后眼皮沉重地合上,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等她醒来,只会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关於“死信箱”的供词,至於基因药剂和普罗米修斯,將会被大脑自动屏蔽,成为一团混乱的梦囈。 做完这一切,顾珠把银针收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又用力捏了捏那个丑娃娃的脸,让自己那张严肃的小脸恢復了几分红润。 “咚咚咚。” 她敲响了厚重的铁门。 “爸,我问完了。”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 顾远征像头护崽的暴熊一样衝进来,根本没看椅子上的犯人一眼,一把將顾珠抄进怀里,上上下下摸索检查。 “珠珠!没事吧?那女人没发疯伤著你吧?” 顾远征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十几分钟对他来说比在猫耳洞里蹲守三天三夜还煎熬。 “没事噠。” 顾珠软软地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声音甜腻腻的,刚才那副修罗模样荡然无存,“林阿姨累了,睡著了。她把坏人的地址都告诉我了哦。” 顾远征这才鬆了口气,扭头看向椅子上的林薈。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尸山血海,后背也不由得窜起一股凉气。 林薈瘫在那,虽然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上还残留著极度扭曲的恐惧表情,哪怕昏迷著,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这哪是睡著了?这分明是被嚇破了胆! 顾远征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的闺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丫头……到底干了啥? 但他什么也没问。 大手罩在女儿后脑勺上,用力按了按。 “好,问出来就好。咱回家,爸给你燉肉吃。” 顾远征抱著女儿大步走出阴冷的禁闭室,把那摊烂泥一样的林薈扔给了身后的蝎子和石头。 风雪里,男人的背影高大如山。 顾珠趴在他肩头,看著渐渐远去的禁闭室大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后勤部仓库,第三个通风口。 东风三到四级。 如果是真的,那今晚,就是抓蛇的时候。 第116章 慈眉善目的眼镜蛇 从后山禁闭室出来,冷风裹著雪粒子直往脖领子里灌。 顾远征怕闺女冻著,解开军大衣的扣子,直接把顾珠那小身板裹进了自己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他脚下生风,踩著积雪咯吱作响,一路小跑回了沈振邦的小院。 跟在后面的蝎子和石头,脸色比外头的雪还白。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谁都没敢吱声。刚才隔著那一层厚铁门,里头传出的那一声惨叫短促、尖锐,不像是人嗓子能发出来的,倒像是垂死的野兽被掐断了气管。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等铁门再打开,那个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林薈已经瘫成了烂泥,嘴角流著哈喇子,在那儿只会对著空气傻乐。 蝎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说这哪是什么小神医?这分明是阎王爷家里跑出来的、也没喝孟婆汤的小祖宗。 …… 沈振邦屋里,烟雾繚绕得像是著了火。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这会儿谁也坐不住,在那几平米的地方来回踱步。地上的菸头扔了一地,还没踩灭,红红点点的像鬼火。 门帘子一掀,寒气还没散开,两老头就扑了上来。 “咋样?珠珠没嚇著吧?”沈振邦手里的拐杖都扔了,那张威严的脸上全是褶子挤出来的担忧。 顾珠从老爹的大衣里钻出脑袋,红扑扑的小脸上掛著两个酒窝,声音甜得发腻:“沈爷爷,我不怕。那个阿姨跟我玩累了,睡觉觉了。” 她怀里还抱著那个丑娃娃,看起来乖得像年画上的福娃。 蝎子在门口听得脚下一滑,差点跪地上。睡觉?那是把魂都给抽了吧! 顾远征把闺女放在火炉边的椅子上,转身倒了杯热水,试了试温才递到顾珠手里。然后他转过身,那张刚才还柔情似水的脸瞬间冷硬如铁。 “招了。” 顾远征压低声音,把“死信箱”、“广播暗號”这些关键信息,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听到“后勤部仓库”和“东风三到四级”这几个字眼,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比外头的冰窖还冷。 “砰!” 苏振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半尺高,茶水泼了一桌子。 “灯下黑!这就是灯下黑!”苏振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瞪得溜圆,“老子在前面打仗,这帮狗杂碎就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后勤部……那可是咱们的粮袋子、弹药库!” 沈振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捡起拐杖在地上狠狠杵了两下:“老苏,別发火。现在既然知道是后勤部的人,那就好办了。” “查!”苏振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封锁后勤部,全员隔离!一个个过筛子!我就不信扒不掉这层皮!” “不行。”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像根针一样扎破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三个大男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顾珠捧著热水杯,两条够不著地的小短腿在半空晃荡著。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 “苏爷爷,您动静太大了。” 顾珠抬起头,小脸严肃:“那个『眼镜蛇』能潜伏这么多年,甚至能躲过歷次政治审查,说明他是个极度敏感、极度谨慎的老手。您这边刚封锁后勤部,他那边立刻就会切断所有线索,甚至……”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甚至会在被抓之前引爆某个弹药库,或者在食堂的水里投毒,拉整个军区给他陪葬。” 顾远征脸色一变,背脊发凉。 “珠珠说得对。”沈振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这种老特务就是个定时炸弹,碰不得,得拆。”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敌人在暗处盯著,他们在明处干著急。这就好比身上爬了只毒虫,知道它在,却不知道在哪个褶皱里藏著,那种感觉让人抓心挠肝地难受。 顾珠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看似在养神,实则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已经全功率运转。 “系统,开启全频段数据检索。” 她在心里默念:“关键词『眼镜蛇』、『后勤部』、『死信箱』。调取近十年来军区所有人员档案、行动轨跡,以及你在我身边记录过的所有微观环境信息。” “我要那个人的名字。” 【叮!指令確认。s级算力全开。】 【正在构建多维逻辑模型……】 【情绪光谱歷史回溯中……微观物质残留比对中……】 顾珠的脑海里,无数张照片像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那是后勤部三百四十二名工作人员的脸。 红色的叉號一个个亮起。 嫌疑人名单在疯狂缩减。 两百……一百……五十……十…… 最终,画面定格。 所有杂乱的数据流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在顾珠的脑海中被红框死死锁住。 【目標锁定。】 【嫌疑人:张大海。】 【身份:北境军区后勤部司务长,48岁,党龄25年。】 【系统判定匹配度:97.8%。】 【铁证一:权限匹配。张大海掌管后勤部所有备用钥匙,拥有24小时进出仓库且无需登记的特殊权限。】 【铁证二:物质残留。系统在刚才扫描林薈鞋底泥土样本时,检测到微量“特製旱菸丝”灰烬。经比对,该菸丝成分与张大海常年抽的自捲菸完全一致。】 【铁证三:情绪偽装。回溯宿主记忆库,在过去三个月內,张大海与宿主及顾远征接触过七次。每次其面部表情为“亲切(暖黄色)”,但深层脑波情绪光谱中,始终潜伏著一抹极难察觉的“戒备与杀意(暗灰色)”。】 顾珠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张大海。 那个总是一身油烟味、围著个脏兮兮的围裙、见人就笑呵呵递烟的张胖子。 那个每次看见顾珠,都要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还要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揉揉她脑袋,夸一句“这闺女长得真俊,跟年画似的”的张大爷。 顾珠记得清楚,上周她在操场边看顾远徵训练,不小心摔了一跤。 就是这个张大海,扔下手里的菜篮子就跑过来,心疼得直跺脚,非要背著她去医务室。那一脸的焦急和汗水,哪怕是现在的顾珠回想起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原来那不是关心。 那是他在確认,这个可能会坏了他大事的小丫头到底有没有摔死。 这就是所谓的“大奸似忠”。 他在军区待了二十多年,给每个人都做过饭,给每个人都递过烟。他甚至可能记得每一个战士的口味,记得谁家有难处。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砖头,砌在这个大院最核心的位置,然后在里面慢慢地烂、慢慢地散毒。 “珠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顾远征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大手有些慌乱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累著了?” 顾珠感受到父亲掌心的粗糙和温度,那颗悬著的心才稍微落了地。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男人。 不能直接说是张大海。 证据呢?凭什么怀疑一个有著二十五年党龄、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就凭一个七岁孩子的直觉? 沈振邦和苏振阳虽然宠她,但这事儿太大,大到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军心动盪。 顾珠从椅子上滑下来,那双小皮靴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屋子正中间,背著小手,明明是个没桌子高的小娃娃,这会儿身上的气场却让三个老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爷爷,爸,我想到办法了。” 顾珠微微仰起下巴,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既然我们不方便去找他,那就让他自己爬出来。” 苏振阳一愣:“怎么爬?” 顾珠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墙角那个落满了灰的收音机。 “那个『眼镜蛇』不是要听广播里的『东风』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个正在布下天罗地网的小猎人。 “那咱们今晚,就给他刮一场大风。” “我要借军区广播站一用。”顾珠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著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儿,“我要亲自给他播报这条……夺命的天气预报。” 第117章 这是一盘惊天大棋 “广播里的『东风三到四级』,只能让他慌,让他知道组织在召唤。”顾珠把玩著手里那个丑娃娃的扣子眼睛,语气平平,“但他这种老狐狸,一旦察觉风声不对,寧可断尾求生也不会轻易露头。除非……” 她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著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幽深。 “除非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甚至不惜拿命去搏的诱饵。” 顾远征眉心狂跳,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窜上脑门:“什么诱饵?” 顾珠没直接回话。她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北境军区作战地图前,踮了几下脚尖,够不著。 “爸,抱。” 顾远征下意识地走过去,单手把闺女抄起来。 顾珠的小手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標记上——那是一片位於军区后山的荒坟地。 “林薈吐口了,他们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標,不是破坏,是找东西。” “一份关於『基因优化药剂』的原始数据。” “咔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振邦手里的茶杯盖子裂了一道缝。苏振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那双老虎眼眯成了一条线。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 “而且,”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远征心口,“他们认定,这份资料就在我妈妈手里。” 顾远征抱著女儿的手臂骤然收紧,铁钳一般。 “既然他们想要,那我们就给。”顾珠拍了拍父亲僵硬的肩膀,“我们可以放出一个消息:我在整理妈妈遗物时,发现了一本上了锁的特製日记本。而我也『感觉』到,打开日记的钥匙,就埋在妈妈的坟墓附近。” “但这还不够。”顾珠看著几位大人,冷静得可怕,“如果我想抓一只警惕的老鼠,我不能在奶酪旁边站著一只猫。” “所以,爸爸,那天你不能去。甚至连警卫员都不能明著跟。” “不行!”一声暴喝在屋里炸开。 顾远征把顾珠放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让你一个人去后山?你想都別想!那里虽然是军区范围,但地形复杂,要是那个狗杂碎藏在那儿……” “我不是一个人。”顾珠打断了他,“还有沈默哥哥。” “小默?”沈振邦皱了皱眉,“他才九岁!虽然平时训练刻苦,但这毕竟是面对穷凶极恶的特务!” “正因为我们是孩子,正因为沈默哥哥也才九岁,那个特务才会上鉤。” 顾珠走到屋子中间,语气篤定:“我们要演一齣戏。一出『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为了祭拜母亲,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后山』的戏码。” “只要我们在大院里表现出『想去祭拜但被大人禁止』的委屈,然后再『偷偷』溜出去。那个特务一定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拿著他梦寐以求的钥匙,出现在了荒无人烟的后山。” 屋內一片死寂。 这確实是个完美的诱饵,完美到让人心惊肉跳。 “我有自保能力,沈默哥哥也有。”顾珠看向沈振邦,“而且,我知道你们会在暗处把方圆五公里围成铁桶。我只要那个特务露头的一瞬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稍显稚嫩却沉稳的报告声。 “报告!” 沈默走了进来。 九岁的沈默,个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穿著一身缩小版的作训服,背脊挺得笔直。他那张还带著婴儿肥的脸上,却有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和沉稳。 他显然在门口听到了一部分对话。 沈默没有看自己的爷爷,而是径直走到顾远征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顾队长,请批准任务。” 顾远征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小男孩,牙齿咬得咯咯响:“沈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那不是演习,那人手里可能有枪,有刀!” “我知道。”沈默的声音清脆,没有一丝颤抖,“我会挡在珠珠前面。” 他转头看向顾珠,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化了几分,那是独属於少年的承诺:“只要我活著,没人能伤她。” 沈振邦看著这两个还没他腰高的孩子,猛地一拍桌子,眼眶有些发红:“好!真是后生可畏!咱们这群老骨头要是连这两个娃娃都护不住,那也別穿这身军装了!”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他看著女儿,又看著沈默,大手在两个小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三天后,也就是你妈妈的忌日。” 顾远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那天我会故意在大院里发脾气,『禁止』任何人去后山。你们俩,要演得像一点,从狗洞……不,从后墙那翻出去。” 顾珠和沈默对视一眼。 沈默点点头:“那里有个缺口,我知道路。” 顾珠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和森冷的寒意:“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这两个『无害』的小孩,去给那位『眼镜蛇』叔叔,送终。” 第118章 满级影帝顾远征 清晨的军区总医院,消毒水味儿混著早饭的稀粥香。 外科主任王强刚查完房,端著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正跟护士站的小刘吹嘘昨天的手术:“那一刀下去,也就偏了半毫米,要是手稍微抖一下,那脾臟就保不住了。” 小刘配合地瞪大眼睛:“王主任,您这手艺,也就比咱们小神医差那么一点点。” 王强刚要瞪眼,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军靴声。 那个身影一出现,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顾远征。 这位平日里走路带风、腰杆挺得像標枪一样的雪狼团长,今天看起来却像是霜打的茄子。军装扣子错了一颗,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两团乌青,在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格外扎眼。 他没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王强面前。 “老王。”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王强嚇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顾……顾团长?您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摆摆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 王强是个机灵人,立马把办公室门打开:“进屋说,进屋说。”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探头探脑。 顾远征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那架势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大前门”,手有点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著。 深吸一口,烟雾繚绕,把他那张愁苦的脸遮得更模糊了。 “老王,有酒吗?” 王强心里咯噔一下。在部队,执勤期间喝酒那是违反纪律的大事,顾远征这是心里有多苦? “顾团长,这是医院……”王强压低声音,“出啥大事了?” 顾远征夹著烟的手指用力揉搓著眉心,声音低沉:“我这几天,一闭眼就是苏静。” 王强鬆了口气,原来是思念亡妻。 “那啥,快忌日了,想也是正常的。” “不光是想。”顾远征把菸头狠狠掐灭在桌角,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纠结和惶恐,“前两天给苏静收拾旧箱子,在夹层里翻出一本厚本子。”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嗓门:“纯黑色的皮封皮,上面那个锁……怪得很,我用老虎钳子夹,钳子口都崩了,那锁连个印儿都没有。” 王强眼皮子一跳,耳朵竖了起来。 顾珠那是神童,苏静作为神童的妈,那更被传得神乎其技。她留下的东西,还是这种打不开的,那绝对有说道! “那是啥材质的?”王强忍不住问。 “不知道。”顾远征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关键是珠珠。那丫头看见本子就跟魔怔了似的,抱著不撒手,非说那是妈妈留给她的……独门秘方。” “她说她感觉得到,打开这本子的钥匙,就埋在她妈坟头底下三尺深的地方。” 说到这,顾远征苦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哪有什么感应?可她死活不听劝,非要明天晚上带著本子去后山挖钥匙。我这心里……慌得厉害。” 王强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是別的小孩说这话,那就是胡闹。 可那是顾珠!那是七岁就能开腹做手术、一眼能看穿病灶的顾珠! 她的“感应”,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 那本子里是啥?绝世医术?还是……更惊人的东西? “顾团长,这……您可得看好了孩子,后山那地方晚上阴气重。”王强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顾远征又嘆了口气,站起身,显得更加萧瑟:“拦不住啊……这孩子倔得跟驴一样。算了,明天我多派几个人远远盯著吧。”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背影落寞得让人心酸。 等顾远征一走,王强立马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內线:“喂,老赵吗?哎呀有个天大的事儿……” …… 正如顾珠预料的那样,谣言比病毒传播得还快。 上午还是“顾珠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神秘日记”,中午就变成了“苏静留下了起死回生的秘方”,等到晚饭时间,在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版本已经进化成了—— “顾珠手里有份绝密资料,关於一种能改变人体机能的药剂,钥匙就在后山坟地。” 这股风,顺著食堂的打饭窗口,顺著水房的閒聊,最后变成了一张卷得很细的小纸条,塞进了后勤部一筐刚运来的大白菜里。 张大海正蹲在地上点数。 他是个胖子,一脸福相,见谁都笑呵呵的,腰上永远繫著那条油腻腻的围裙。 “张司务长,白菜到了,您受累点点?”送菜的小战士把筐放下。 “好嘞,放那吧,辛苦辛苦。”张大海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塞给战士,“拿著吃,刚炒的,香著呢。” 等战士走了,张大海脸上的笑容还没散,手却极快地伸进白菜堆里,两根手指一夹,那张纸条就进了袖口。 他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锁门,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 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確认目標出现。明日夜,后山,持钥取物。务必得手。】 张大海盯著那行字,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清亮而锋利,像是一条在泥潭里潜伏了太久的毒蛇终於睁开了眼。 他没用打火机烧纸条,那样会有烟味。 他把纸条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感受著纸浆在齿间化开的苦涩味道,喉结上下滑动,吞了下去。 “基因药剂……” 他低声念叨著这几个字,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憨厚,而是透著股子让人骨头髮冷的阴森。 那个叫苏静的女人,当年叛逃时带走的核心数据,组织找了整整十年。 原来藏得这么深。 张大海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咸菜缸前。 他挽起袖子,把手伸进那满是粗盐和发酵酸气的缸底。摸索了片刻,拽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剥开油纸,露出一把並不长的三棱军刺。 刺身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张大海拿过一块磨刀石,在那军刺上轻轻蹭了两下。 “沙……沙……” 声音细微,却在此刻静謐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团长啊顾团长,你那个宝贝闺女,明天怕是要去见她亲妈了。” 他把军刺別在腰后的皮带上,重新系好围裙,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那个憨厚的笑容。 镜子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胖子,眼睛里正闪烁著择人而噬的寒光。 饵已下。 蛇出洞。 第119章 全院听墙根 晚饭点,家属院里正是热闹时候。各家各户的烟囱冒著白烟,空气里飘著一股子白菜燉粉条和大葱蘸酱的味儿。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那是搪瓷盆砸在地砖上的动静,紧接著顾远征的大嗓门就把房顶给掀了。 “去什么去!老子说不行就是不行!那是荒郊野岭,大半夜的你要去餵狼啊?还要什么妈妈,我看你是欠收拾!” 顾珠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著个空碗,原本正在啃排骨,听到信號立马把碗一放。 “我就要去!妈妈在那冷,我要去给妈妈送衣服!我还梦见妈妈说有个好东西埋在那,让我去拿!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混帐话!那是做梦!你也跟著发疯?” 顾远征抄起鸡毛掸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抽,灰尘四起。 他一边抽一边给闺女使眼色,那意思:爸这力度行不行? 顾珠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竖了个大拇指,隨即扯开嗓子。 “哇——爸爸坏!爸爸打人!我不跟你过了,我要去找沈爷爷,我要去找妈妈!” 这一嗓子,半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隔壁屋檐下,张大海正手里转著两个核桃,装作饭后消食。听到这动静,他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眯著那双绿豆眼,仔细听著里面的每一声动静。 孩子的哭闹声撕心裂肺,大人的怒吼声暴躁如雷,还有摔盆打碗的杂音。 “真吵啊……”张大海喃喃自语,嘴角那一贯憨厚的笑意收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抹阴毒的算计。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只有真急了眼,才会失去理智,才会不管不顾地往陷阱里跳。 屋里,顾远征“气”得摔门而出,临走还衝著沈振邦喊:“叔,您看著她!把门锁死!谁也不许给她开门!今晚就是哭死也不许放她出去!这死孩子,气死我了!” 说完,他狠狠甩上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顾远征背著手,气呼呼地走出了大院。路过张大海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满脸的黑气。 直到走出几百米,转过一个没人的墙角,这汉子才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后背,里面的衬衣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夜色渐浓,北风呼啸。 沈振邦那屋的后窗户根底下,两个小黑影正在跟墙上的一个狗洞较劲。 这洞平时是用几块烂砖头堵著的,也就是那只不知道哪来的野黄狗偶尔光顾,洞口全是冻硬的泥巴和狗毛,散发著一股子怪味。 “珠珠,真的要钻这个?” 沈默穿著一身黑色的棉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看著那个黑漆漆、脏兮兮的洞口,与生俱来的洁癖让他那一双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了结。 “面子重要命重要?” 顾珠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头上戴著那种只有两个眼睛露在外面的狗皮帽子。她怀里紧紧揣著那个丑娃娃,那里头可是藏著今晚给那位“客人”准备的“佐料”。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墙外头那片死寂的黑暗:“那条蛇就在外面盯著。咱俩要是大摇大摆走正门,哪怕是翻墙头,他都会怀疑这是个套。只有像两只没人管的落水狗一样,狼狈地从这种地方钻出去,他才会觉得咱俩是真的蠢,真的没防备。” 沈默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趴在冰冷的雪地上。 “我先出,没动静你再跟上。” 九岁的男孩动作利索,像只小狸猫,三两下就钻了出去。 顾珠紧隨其后,小短腿蹬了两下,也跟著滑到了墙外。 墙外是一片荒废的枯草地,雪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刚一落地,顾珠脑子里的系统雷达就亮了。 【警报!检测到高危目標正在快速接近!距离:八百米。方位:六点钟方向。】 【目標心率:平稳。体內肾上腺素水平:正在攀升。】 【高度危险提示:目標腰间持有高危冷兵器,刃口光谱分析显示——含有高纯度神经毒素!】 顾珠拍了拍身上的雪,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娃娃。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默的手有些抖,但握得很紧,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他把顾珠拉到身后,半个身子挡在风口上。 “怕吗?”顾珠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问。 沈默摇摇头,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特製的弹弓。那是顾远征专门给他做的,皮筋用的是伞兵的降落伞绳,打出去的钢珠能在五十米內把酒瓶子炸个粉碎。 “不怕。” 男孩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我答应过顾叔,挡在你前面。只要我活著,没人能伤你。” 顾珠看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孩背影,心里热烘烘的。 她咧嘴一笑,在黑漆漆的雪夜里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模样哪像个被追杀的小孩,倒像是个等著开席的小狐狸。 “不用挡。” 她反手握住沈默的手指,捏了捏:“今晚咱们不当猎物。咱们当猎人。”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挪,故意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看起来慌不择路的脚印。 风很大,吹得枯树枝嘎吱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 而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处的阴影里,那个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给谁都递烟的张大海,正像一条真正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滑过雪地。 他没带枪,那玩意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巡逻队。 他伸手摸了摸腰后那把冰冷的三棱刺,粗糙的指腹在刃口上轻轻摩挲。 “基因药剂……” 张大海看著前面那两个互相搀扶、跌跌撞撞的小身影,眼里的贪婪逐渐盖过了理智。 他在后勤部那个破仓库里窝囊了整整十年。每天对著大白菜、土豆,闻著那股永远洗不掉的酸菜味,还要对著那帮大头兵点头哈腰。 只要拿到那个东西,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就能一步登天!他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去国外过人上人的日子! “那个丫头怀里抱著的,应该就是那个日记本。” 张大海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前方,顾珠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栽进了雪窝子里。 “珠珠!”沈默急忙去扶,声音里全是焦急。 “我不走了!我要回家!太冷了!沈默哥哥我想回家!”顾珠带著哭腔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老远,在风里打著转。 “嘘!別喊!你想把狼招来吗?”沈默去捂她的嘴,压低声音吼道,“都走到这儿了,拿到东西我们就回!不然回去顾叔还要打你!” 躲在一棵老槐树后的张大海,听到这两句对话,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真的只是两个不懂事的娃娃。 到了。 前面那片乱石岗子,那几座孤零零的土包,就是苏静的衣冠冢。 张大海拔出那把淬毒的三棱刺,反手握在掌心。 今晚,这北境的风雪够大,正好埋人。 第120章 给张伯伯治治脑子 乱石岗子上一片死寂,只有几只乌鸦被惊起,哇哇叫著飞远。 顾珠跪在一块石碑前,双手在那冻得梆硬的土里刨著。沈默拿著个手电筒,光柱乱晃,显出几分孩子特有的慌乱。 “挖到了吗?”沈默问,声音发抖。 “快了……就在这下面……”顾珠喘著粗气,小手已经磨破了皮。 就在这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两人耳朵里。 “这大冷天的,要帮忙吗?小朋友。”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一抖,照向身后。 黑漆漆的夜色里,张大海穿著一身利索的黑色夜行衣,手里那把三棱军刺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泛著一股子幽蓝的寒光。 他没蒙面,脸上甚至还掛著平日里在食堂打饭时那副憨厚的表情。 大概是在他看来,死人是不需要保守秘密的。 “张……张伯伯?”沈默下意识地把顾珠挡在身后,身子僵硬,“你怎么在这儿?” “张伯伯来帮你们拿东西啊。”张大海笑眯眯地往前走,脚下的军靴踩碎了冻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珠珠啊,这么晚了也不睡觉,跑这儿来挖宝贝,也不怕把你爸急死?”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要把手伸进兜里,大概是想掏那把惯常用来哄孩子的大白兔奶糖。手伸了一半,碰到冰冷的布料,他才想起来今儿个不是来哄孩子的,是来杀人的。 他也不尷尬,把手抽出来,顺势挽了个刀花。 “珠珠啊,那本子里写的啥?给伯伯瞧瞧?” 顾珠从沈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怀里死死抱著个沾满泥土的黑色油纸包,看著像是刚从土里抠出来的。 “张伯伯,你也生病了吗?”小丫头眨巴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听不出一丁点害怕,“你也想要妈妈留下的药方?” 张大海脚下一顿,隨后那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狞笑:“对,伯伯病了,心病。这药方是好东西,能治穷病,还能让你见著你亲妈。来,给伯伯。” 距离不过两米。 那股子笑意还没从张大海脸上褪下去,他那肥硕的身躯突然发动,快得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手里的三棱刺直奔沈默的咽喉,那是標准的杀人技,没有花哨,就是要一击毙命! 先宰了这个碍事的小狼崽子,那个小的还不是任他捏圆搓扁? “嗖!”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炸响。 张大海脑袋猛地一偏,一颗原本瞄准他眼珠子的钢珠擦著头皮飞了过去,带走了一缕头髮和一层油皮。 沈默手里的弹弓皮筋还在震颤,这小子的反应速度快得嚇人。 “小杂种,找死!” 张大海恼羞成怒,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刀锋稍微偏了一寸,改刺为削,直奔沈默握著弹弓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到两人面前的一瞬间。 “噗。” 一声轻响。 顾珠手里那个丑娃娃的肚子突然炸开,一股子淡粉色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迎著风,正正好好糊了张大海一脸。 这可不是什么石灰粉。 这是顾珠在空间里用“醉仙曼陀罗”提纯出来的强效迷药,为了增加挥发性,她甚至加了点从卫生队顺来的高纯度乙醚。 张大海只觉得一股甜味儿直衝天灵盖,紧接著脑子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那两个原本清晰的小崽子,突然变成了四个,八个,还在那转圈圈。 “小……阴沟里翻船……” 到底是老特务,张大海狠狠咬破舌尖,借著那一股子剧痛强行提神,手里的军刺毫无章法地却也是最危险地疯狂挥舞,把自己周身舞得密不透风。 “老子杀了你们!” “张伯伯,气大伤肝,您这肝火太旺,容易中风偏瘫。” 那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左侧,近在咫尺。 张大海猛地挥刀,砍了个空。 下一秒,他感觉膝盖弯里像是被钉进了一根钢钉。 “噗嗤。” 顾珠手里捏著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那是李瞎子压箱底的“定魂针”,精准地扎进了张大海的委中穴。 这胖子两百斤的身躯轰然跪倒,正好跪在苏静的墓碑前,磕了个响头。 “啊——!” 张大海惨叫出声,想爬起来,可那粉色烟雾的药劲上来了,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人抽了筋,软得跟麵条似的。 沈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孩子像头冷静的小豹子,衝上来对著张大海握刀的手腕就是狠狠一脚跺下去。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清脆悦耳。 淬毒的军刺脱手飞出,插在旁边的冻土里,还在微微晃动。 张大海也是个狠人,眼见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跑不掉,那就带著秘密死! 只要他死了,线索就断了,组织安全,他也算死得其所。 他猛地合上嘴,牙齿用力就要咬向那颗藏在后槽牙里整整十年的氰化钾胶囊。 “想死?问过我没有?” 一只冰凉的小手,比他的牙齿更快,像铁钳一样捏住了他的下巴。 顾珠站在他面前,眼神冷漠得如同俯瞰螻蚁的神祇。 “咔!咔!” 两声脆响。 顾珠的手法快若闪电,直接卸掉了张大海的下巴。 下頜骨脱臼,张大海的嘴巴大张著,那一咬之力彻底落空,只有浑浊的口水流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 顾珠双指併拢,指尖寒芒一闪,两根银针直接刺入他耳后的翳风穴和颈侧的天突穴。 封穴截脉。 张大海只觉得喉咙里的吞咽肌肉瞬间僵死,连舌头都麻木成了一块废肉。別说咬破毒囊,就是想吞口口水把自己呛死都做不到。 “唔……唔唔……”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女童。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在他那身夜行衣上擦了擦。 “沈默哥哥,放信號。” 沈默从怀里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信號枪,对著夜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升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把这片阴森的乱石岗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原本寂静的雪地里,突然冒出来几十个身披白色偽装网的雪狼队员。 顾远征冲在最前面,手里的衝锋鎗保险早就开了,那张脸黑得像是要吃人。 他一眼看见跪在地上、下巴脱臼、满脸惊恐的张大海,又看了一眼毫髮无损、正蹲在那研究那把毒刺的闺女,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臟这才重重砸回肚子里。 “珠珠!” 顾远征把枪一扔,几步衝过来,一把將顾珠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顾珠勒断气。 “没受伤吧?啊?让爸看看!” “爸,鬆开,勒死了……”顾珠艰难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指了指地上的张大海,“这条蛇的牙被我拔了,剩下的,归你。” 顾远征鬆开手,转过身。 他走过去,军靴踩在张大海的手指上,用力一碾。 “唔——!!!” 张大海疼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张,藏得挺深啊。”顾远征声音森寒,弯腰捡起那把军刺,在张大海脸上拍了拍,“这把刀上抹的毒,够杀我闺女十回了吧?” “带走。” 顾远征站直身子,一挥手,“別让他死了。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能让他把这辈子的事都吐出来。” 第121章 北境的风雪停了,京城的杀局才开始 后勤部那间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今夜灯火通明。只是那光惨白得有些瘮人,打在水泥地上,照得角落里的老鼠都不敢吱声。 隔壁的监控室里,温度却截然不同。 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炉盖上烤著的几块红薯正滋滋冒油,甜腻的焦香味儿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硬是把这审讯重地的肃杀气冲淡了几分。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够不著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著。她手里捧著个热乎乎的红薯,嘴边沾了一圈黑灰。 “小心烫。”沈默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个不锈钢小勺,细心地把红薯心里最甜、最软的那块肉挖出来,吹了吹,才送到顾珠嘴边。 顾珠啊呜一口吞掉,腮帮子鼓鼓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著隔壁那张冰冷的铁椅子。 玻璃那边,没有红薯香,只有血腥味和绝望。 张大海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之前被顾珠卸掉又接上的下巴肿得老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为了防止他再次咬舌或吞毒,嘴里被塞了个特製的扩口器,口水顺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李瞎子站在阴影里,刚收回按在张大海肩井穴上的手,那胖子就像是被抽了筋的癩皮狗,浑身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远征和苏振阳坐在他对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振阳手里盘著那把缴获的三棱军刺,指腹压在蓝幽幽的刃口上,没说话,只是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盯得张大海直打摆子。 “啪。” 那把军刺被苏振阳猛地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我不问你这几年偷了多少情报,那是保卫科的事。”苏振阳身子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直接压了过去,“我只问一句,京城那边,谁给你的胆子动基因药剂?” 张大海耷拉著脑袋,眼皮都不抬。 那股迷烟的后劲儿还在脑子里搅弄,疼得他想撞墙,但他心里清楚,这会儿要是鬆了口,那是真的活不成。不仅他得死,他在老家的老婆孩子,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只有死扛。只要扛过今晚,组织也许…… “还不说?” 顾远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顾珠进屋前塞给他的。 “老张,认识这个吗?”顾远征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珠珠说了,这叫『吐真剂』的升级版,叫『回溯散』。” “喝了它,你会產生幻觉。你会看见你这辈子最怕的人,最亏心的事。你会把你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当成遗言哭著喊出来。” 张大海的眼皮猛地一跳,死死盯著那个瓶子。 顾远征没废话,捏开他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五分钟。 张大海开始剧烈挣扎,瞳孔放大,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別……別杀我!我没想杀苏静!是上面……是上面的命令!” “谁?!”顾远征一声暴喝。 “是……『衔尾蛇』的核心……京城……林家只是条狗……”张大海涕泪横流,对著空气疯狂磕头,“真正的蛇头在……在红墙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名字!” “不……不能说……说了会死……我们要找那个箱子……那个箱子是启动『大清洗』的钥匙……” “啊——!” 张大海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顾远征和苏振阳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惊涛骇浪。 红墙里。金丝眼镜。 这个范围虽然大,但也足够缩小到某几个人身上了。 而且,“大清洗”这三个字,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玻璃那头,顾珠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小脸凝重。 她没想到,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原以为只是针对个人的报復,现在看来,母亲苏静的死,甚至父亲当年的“牺牲”,背后都牵扯著一个足以顛覆时代的巨大阴谋。 “珠珠,怕吗?”沈默看著她,把手帕递过来。 顾珠擦了擦嘴,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 “不怕。”她跳下椅子,透过玻璃看著那个昏死的张大海,“只要是蛇,就有七寸。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既然他们想要那个『不存在』的基因药剂,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 顾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系统商城里,虽然那些超越时代的成品药剂太贵买不起,但是兑换一些基础的生物化学配方,加上她前世的知识,搞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半成品”並不难。 而且,她刚刚解锁的“隨身药圃”里,似乎有几味在后世已经灭绝的草药,正好可以用来做文章。 审讯室的门开了。 顾远征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但在看到顾珠的那一刻,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珠珠,困了吧?爸带你回家。” 他没提审讯的內容,那些骯脏和血腥,他不希望女儿沾染半分。 顾珠乖巧地伸出手,让父亲把自己抱起来。 趴在顾远征宽厚的背上,顾珠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 这北境的风雪虽然停了,但京城那边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爸。” “哎?” “我想去京城看升旗。” 顾远征脚步一顿,隨即大步向前,声音坚定如铁。 “好。等开春了,爸带你去。不仅看升旗,爸还要带著你,去那些大人物面前走一圈。” “让他们看看,我顾远征的女儿,是他们动不起的!”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通向远方。 而在那风雪掩盖的深处,一条名为“衔尾蛇”的庞然大物,因为被斩断了尾巴,正在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嘶鸣。 顾珠闭上眼,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主线任务:除恶务尽,阶段一完成。】 【奖励发放:解锁母亲苏静遗物箱第一层密码:19650701。】 【开启新地图权限:京城。】 1965年7月1日。 那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那一年,也不是什么眾所周知的纪念日。 电光火石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被系统强行调取。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年轻的苏静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著那个黑檀木箱子,在一群持枪黑衣人的追捕下,绝望地跳进了滚滚江水。 那是…… 顾珠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那是代號“普罗米修斯”的苏静,带著人类进化的钥匙,从那个绝密基地叛逃的日子。 第122章 进京述职 审讯室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顾远征站在雪地里,点了根烟。火柴划了好几下才著,风太大,吹得火苗乱窜,映照著他那张阴沉得如同黑铁般的脸。 “红墙,金丝眼镜……” 苏振阳从后面跟出来,手里盘著那两颗被汗浸透的核桃,脸色也没好到哪去:“这范围太大了,也太嚇人了。咱们要是贸然往上捅,这封信还没递到老爷子手里,恐怕人就在半道上没了。” 沈振邦拄著拐杖,看著满天飞雪,长嘆一口气:“但不捅不行。人家都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想要这北境的命,想要珠珠的命。远征,你怎么想?” 顾远征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入肺,像刀割一样,却让他清醒。 他扔掉菸头,军靴狠狠碾灭那一点猩红。 “去京城。” 男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既然他们在暗处找我麻烦,那我就站到明处去。我去向老爷子述职,我倒要看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天子脚下动拥有赫赫战功的现役团长!”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死棋求生。 “好!”苏振阳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这就给你开介绍信,理由就是……匯报『渗透案』。把声势造大,让你大摇大摆地进京!” 正说著,一个穿著红色小棉袄的身影,抱著个脏兮兮的丑娃娃,噠噠噠地从台阶上跳下来。 “爸,我也去。” 顾珠仰著小脸,脸颊被风吹得通红,那双大眼睛却亮得嚇人。 顾远征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想都没想:“胡闹!我是去办公事,那是龙潭虎穴,不是去逛供销社!你老实待在家里,跟你沈爷爷学下棋。” “我不。”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拽住了顾远征的衣角:“张大海说了,他们要找的是妈妈留下的东西。我是诱饵,你是猎枪。猎枪不带著诱饵,怎么打狼?” 三个大男人瞬间哑火。 这比喻,精准得让人心颤。 “而且,”顾珠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想妈妈了。我想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想去看看把她逼得跳江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顾远征心头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蹲下身,看著女儿那双酷似苏静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女儿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藏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是一只还在磨牙的小狼崽子。 “好。”顾远征大手盖在女儿头顶,声音沙哑,“爸带你去。要是真有危险……爸把你揣在怀里,要死也是我先死。” …… 出发的前夜,李瞎子的小屋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这老头瞎了一辈子,心眼却比谁都亮。他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著一个黑檀木的小盒子。 “丫头,过来。” 顾珠走过去,乖巧地喊了声:“师祖。” 李瞎子没废话,枯瘦的手指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京都不比这穷乡僻壤,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里面有三颗药,你收好。” 顾珠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红、黑、紫三颗蜡丸,即使裹著蜡皮,也能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 “红的叫『吊命丹』。”李瞎子指了指,“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一口气咽不下去,吃了它,阎王爷也得在大门口等三个时辰。给那个大个子备著的。” 那个大个子,指的是顾远征。 “黑的叫『无常引』。”李瞎子声音骤然变冷,“剧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落到那帮畜生手里受辱……” 他没往下说,但顾珠懂。 这是给她的“光荣弹”。 顾珠拿起那颗黑色的药丸,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师祖,这颗药,我恐怕要餵给別人吃。” 李瞎子愣了一下,隨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好!好志气!不愧是我鬼谷传人!” “这第三颗紫色的,”李瞎子收敛笑容,“是『忘忧散』的解药。若是有人对你用药,让你神志不清,这东西能保你灵台清明。” 顾珠郑重地將盒子收进怀里,对著李瞎子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老头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著她,“別给老子丟人。谁敢伸爪子,就把他爪子剁了!出了事,师祖这张老脸在京城还有几分薄面,能给你兜个底!” …… 两天后,北地火车站。 绿皮火车像一条冻僵的长蛇,趴在铁轨上喘著白气。 站台上人挤人,背著蛇皮袋的农民、穿著绿军装的探亲兵、还有拎著鸡鸭鹅的商贩,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顾远征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头上戴了顶压得很低的工人帽,下巴上贴了一圈络腮鬍子,看著像个落魄的採购员。 他怀里抱著个“小村姑”。 顾珠穿著一身花棉袄,脸上被抹了两道黑灰,遮住了那原本粉雕玉琢的模样,两条羊角辫翘得老高,手里还抓著半个啃剩下的玉米棒子。 这爷俩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哎,借过借过!別挤著孩子!” 顾远征操著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用肩膀挤开前面的人群。 第123章 绿皮火车上的苍蝇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往前跑,车窗外的景物单调得让人犯困。 这个年代的长途旅行,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幸好,沈振邦神通广大,给顾远征父女俩安排了一个软臥包厢。 四人间的包厢,暂时只有他们父女俩。 顾远征一上车就仔细检查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確认没有问题后,才把门从里面锁上。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衣,常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 “珠珠,饿不饿?爸给你泡个麦乳精。” 顾远征从帆布包里拿出搪瓷缸子和一小罐麦乳精,这可是他特地托人买的稀罕物。 顾珠摇摇头,趴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电线桿子。 她心里並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系统,启动低功率环境扫描,以本节车厢为中心,半径五十米。】 【叮!扫描启动。】 很快,一幅三维立体图在顾珠脑海中成型,车厢里的人员分布、心率、情绪波动,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呈现。 大部分乘客的情绪光谱都是代表“疲惫”或“期待”的淡蓝色和黄色。 一片祥和。 顾远征泡好了麦乳精,试了试温度,才递给顾珠。 “慢点喝,烫。” 父女俩正享受著这难得的安寧,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敲响了。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把顾珠拉到自己身后,才沉声问:“谁?” “乘务员!查票!” 门外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顾远征打开门锁,一个穿著铁路制服、三角眼的年轻乘务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青年。 那两个青年一看就是京城里大院出来的,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眼神带著股子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票。” 乘务员例行公事地伸出手。 顾远征递上车票。 乘务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空著的两个铺位上,又看了看顾远征父女,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转头对那两个青年笑道:“赵哥,李哥,这儿还有两个铺位,你们將就一下?” 其中那个姓赵的青年往里探了探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罐麦乳精,嘴角撇了撇。 “行吧,软臥总比硬座强。” 他说著,就自顾自地拎著一个崭新的人造革皮箱挤了进来,另一个也跟著进来,顺手就把门关了。 顾远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合规矩。 软臥是实名制的,不可能隨便加人。 这明显是那个乘务员拿了好处,私下做的交易。 但现在不宜生事,顾远征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女儿圈得更紧了。 那姓赵的青年一屁股坐在铺位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烟,给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同伴,完全无视了顾远征。 “哎,听说了吗?北边那帮土包子,前阵子打了次演习,说是缴获了个什么破冰船,吹得天花乱坠。” 姓李的青年接过烟,嗤笑一声:“演习嘛,还不就是自己哄自己玩儿。真到了战场上,还得看咱们京畿卫戍区的。北境那地方,除了风沙就是黑土地,能出什么精兵?”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包厢的人听见。 这是故意的。 顾远征的脸色沉了下来,握著茶缸的手指收紧了。 顾珠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她脑子里的情绪光谱图上,这两个青年身上,正泛著代表“挑衅”和“恶意”的深红色。 而且,这股恶意,隱隱约约指向自己和父亲。 巧合? 顾珠不信。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那个姓赵的青年,系统飞快地给出了分析。 【目標:赵卫东。年龄:24。身份:京城某部委办公室干事。情绪:高度亢奋、恶意、轻蔑。生理指標:心率110,血压偏高,胃部存在轻微炎症。】 “小妹妹,喝的什么啊?麦乳精?这玩意儿都过时了,现在我们都喝咖啡。” 赵卫东吐了个烟圈,故意衝著顾珠的方向吹。 呛人的烟味让顾珠皱起了鼻子。 顾远征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正要发作。 “叔叔,抽菸对身体不好。” 顾珠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 赵卫东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小屁孩懂什么?你爸没教你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吗?” “我妈妈教过。”顾珠仰著小脸,一脸天真,“妈妈说,像叔叔你这样,舌苔厚腻发黄,眼白混浊,嘴里呼出的气又干又臭,是胃里有火,快烂了。” “你要是再抽菸喝酒,不出三个月,就得往医院跑,到时候肚子上要拉这么长一道口子。” 顾珠还用小手比划了一下。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姓李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远征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赵卫东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指著顾珠的鼻子。 “你个小王八蛋!你咒我?!” 他最近確实胃不舒服,找医生看过,也说是胃炎,让他少抽菸喝酒。 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一眼看出来? 肯定是蒙的!是这当兵的教的! “爸,我害怕。” 顾珠立刻躲到顾远征身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嘴巴放乾净点!” 顾远征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包厢都显得逼仄起来。 他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赵卫东。 “给我女儿道歉。” “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大头兵,也敢让我……” 赵卫东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把烧红的钳子在胃里使劲搅。 “呃!” 他痛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身子一软就往地上滑。 “赵哥!赵哥你怎么了?” 姓李的青年慌了,赶紧去扶他。 “肚子……肚子疼……” 赵卫东疼得话都说不完整,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 顾远征冷眼看著,一动不动。 顾珠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慢悠悠地说:“都说了你胃要烂了,还不信。” 刚才赵卫东吐烟圈的时候,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一小撮“百草丹炉”出品,用最普通的辣椒粉和几味草药提纯出来的粉末,精准地落进了赵卫东面前的茶杯里。 药效不大,就是要他疼,疼得怀疑人生。 “快!快叫乘务员!叫医生!” 姓李的青年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很快,那个三角眼乘务员和车上的隨车医生都赶了过来。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判断是急性肠胃炎。 “同志,要不你们在下一站下车,去医院看看吧?”医生建议。 赵卫东疼得满地打滚,哪里还说得出话。 那个姓李的青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指著顾珠。 “是她!肯定是她搞的鬼!她刚才咒赵哥来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珠身上。 顾珠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抓著顾远征的裤腿。 “我……我没有……我只是看他脸色不好……” 顾远征把女儿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著那个姓李的青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女儿才七岁,她能做什么?倒是你们,无缘无故挑衅一个军人,还对我女儿出言不逊,这件事,到了京城,我会找你们单位的领导好好聊聊。” 一听到“找单位领导”,姓李的青年脸色一白。 他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地上的赵卫东疼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乾呕。 这下谁也顾不上吵架了,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往车厢连接处抬,准备下一站就送医院。 包厢里终於又恢復了安静。 顾远征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看著一脸无辜的女儿,眼神复杂。 “珠珠,你跟爸说实话,刚才是不是你……” “是他活该。” 顾珠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们是坏人,他们想欺负爸爸。” 顾远征心里一酸,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对,他们是坏人。” “但是下次,这种事让爸爸来。爸爸的拳头,比你的药粉好用。” 顾珠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 她的“药粉”,可不止让人肚子疼这么简单。 那一小撮粉末里,加了一味极难察觉的引子。 如果这个赵卫东在未来三天內,再接触到任何林家给的“特效药”,两相作用之下,那才叫好戏开场。 火车继续轰隆隆地向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京城,越来越近了。 第124章 初到京城,红星小学 京城火车站,煤烟味儿呛得人嗓子发乾。 站台上人挤人,操著各地方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裹往出口涌。 顾远征一手拎著帆布包,一手把顾珠护在心口位置,像是一堵移动的墙,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挤出条道来。 父女俩刚走出出站口,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 一个穿著便服,但身板笔挺的中年男人跳下车,快步上前,对著顾远征敬了个礼。 “顾团长,我是沈老的警卫员,我叫周海。” “辛苦了。” 顾远征回了个礼,把顾珠抱上后座,自己跟著钻了进去。 吉普车起步很稳,没往那些大院开,而是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七拐八绕。 最后,车停在一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没有门牌,没有任何標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老以前的私宅,周围全是老街坊,眼线少,安全。”周海低声解释了一句,掏出钥匙开门。 院子里有些荒凉,那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直指夜空,只有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珠珠!” 这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衝到了跟前。 九岁的沈默穿著件白衬衫,套著蓝色毛背心,头髮剃成了利落的板寸。 他跑得急,胸口起伏著,原本想直接扑过来,却在看到顾远征那张黑脸时,脚下一顿,硬生生剎住了车。 那双手伸在半空,尷尬地抓了抓空气,最后只能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只剩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沈默哥哥。”顾珠喊了一声,顺手把那只丑娃娃递过去,“拿著,给你玩。” 沈默立马接过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咳。” 沈振邦拄著拐杖从里屋走出来,脸色红润,精神头看著比在北境时还好。 “爷爷。”沈默赶紧转身去扶老人。 “別扶,老子还没废。”沈振邦推开孙子,目光在顾远征那一身半旧的中山装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珠身上,“瘦了。” 顾远征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发闷:“路上没吃好。” 周海给几人倒了热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暖和,顾珠脱了那件臃肿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花棉袄。沈振邦指了指旁边的板凳,示意顾远征坐下。 “苏老头那边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有人接你去红墙里头。”沈振邦没绕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最近在查我这条线。老林家不过是条疯狗,真正的主人在后面牵著绳子呢。” 顾远征点头,脸色凝重。 “你这一去,不知道要被盘问几天。珠珠这边,你不用管。”沈振邦说著,嘴角泛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我给她找了个好地方。” 顾珠捧著茶缸的手一顿,右眼皮跳了两下。 “红星小学。”沈振邦吐出四个字,“明天去报到,借读一年级。” “噗——”顾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学校?”顾远征眉头拧成个死结,“沈叔,这时候让她去上学?那地方人多眼杂……” “就是要人多眼杂!”沈振邦打断他,“你要是把她藏在地窖里,那是明摆著告诉別人这孩子有问题。把她扔进几百个孩子里头,那就是一滴水进了海。红星小学是子弟校,各单位的孩子都在那,谁敢在那动枪?除非他想把天捅破!” 顾远征沉默了。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掩护。 顾珠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上辈子她在战地医院通宵做手术,这辈子还要背著小书包去学拼音?去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抢橡皮擦? 这也太……刺激了。 【叮!主线任务发布:京城立威,扮猪吃虎】 脑海里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任务描述:红星小学不仅是学校,更是京城各方势力二代的角斗场。请宿主在一个月內,收服校內一帮“顽劣子弟”,组建属於你的“情报小分队”,並挫败林家针对您的第一次试探。】 【任务奖励:隨身空间升级(解锁“活物暂存”功能,关键时刻可肉身进空间避险);特殊道具“全景监控眼”x3。】 顾珠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 肉身进空间! 这可是保命神技!有了这个,哪怕是对著枪口也能瞬间消失。还有那个监控眼,简直是为这种胡同战量身定做的。 “行,我去。”顾珠把茶缸一放,答应得那叫一个乾脆,“我最爱学习了。” 沈默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那是爱学习吗?你那是想干坏事吧。 …… 次日清晨,京城的胡同里飘著炸油条的香味。 顾远征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把木梳,对著顾珠的脑袋比划了半天,额头上全是汗。 “爸,你会不会啊?”顾珠无奈地嘆气,“要不別扎了。” “別动!爸马上就好!”顾远征咬牙切齿,那架势比拆地雷还紧张,“左边这个是不是歪了?” 折腾了二十分钟,顾珠脑袋上终於顶著两个勉强对称的羊角辫,虽然有点松垮,但配上那身碎花小棉袄和崭新的军挎包,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乖巧土丫头。 顾远征把几本新发下来的课本塞进她书包里,又往里塞了个铝饭盒。 “饭盒里有两个白煮蛋,饿了吃。” 他站起身,给顾珠整了整衣领,大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 “珠珠,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別跟同学打架。” “要是有谁欺负你,別忍著,回家告诉爸爸。” “中午饭在学校食堂吃,要多吃点,別挑食。” “放学了就在校门口等著,爸爸或者沈默哥哥会来接你,不许跟陌生人走,知道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一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团长,这会儿囉嗦得像个老太太。 顾珠看著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发酸。 她伸出小手,在他胡茬上摸了摸。 “知道啦。我又不是好战分子。” ——才怪。 顾远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珠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红色的木牌上写著“红星小学”四个大字,一群穿著蓝布棉袄、背著书包的孩子正嘰嘰喳喳地往里挤。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在啃烧饼。 顾珠勾了勾嘴角,背著那个有点大的军挎包,迈著六亲不认……不,乖巧可爱的步伐,走进了校门。 第125章 我是插班生顾珠 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 教室中间生著个大铁炉子,长长的铁皮烟囱横穿半个屋顶通向窗外。 屋里热气腾腾,混杂著几十个孩子没洗澡的汗味、煤灰味,还有粉笔末那种让人嗓子发乾的特殊气息。 “安静!都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班主任王老师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妇女,手里拿著把木尺在讲桌上敲得邦邦响。 原本像开了锅一样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几个调皮捣蛋的还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 “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叫顾珠,是从北境那边过来的。大家要欢迎她,互相帮助,知道吗?” 王老师冲门口招手:“顾珠,进来吧。” 顾珠背著那只对於她来说稍微有点大的军挎包,迈过高高的门槛。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碎花的小棉袄,袖口套著那个年代特有的黑布套袖,脚上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 这身打扮在北境那是时髦,但在京城这帮穿著蓝的卡、的確良,甚至还有穿小皮鞋的子弟兵眼里,就两个字—— 土。 掉渣的土。 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顾珠没抬头,两只手紧紧抓著挎包带子,肩膀微缩,甚至连步子都迈得极小,活脱脱一只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惊弓之鸟。 “大家好……”她声音细若蚊蝇,还得王老师提醒才想起鞠躬,“我叫顾珠。” 讲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哎,你看她那衣服,像是村里来的。” “听说北边全是沙子,都不洗脸的。” 顾珠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其实她在查看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目標锁定:第三排左侧,林大军(林家旁系,林薈亲侄),情绪光谱:深红(恶意/轻蔑)。】 【目標锁定:第四排,张鹏、李浩(跟班),情绪光谱:红(盲从/戏謔)。】 全都在这儿了。 “顾珠,你就坐窗户边那个空位。”王老师指了指位置。 顾珠乖巧地点头,抱著书包挪过去。同桌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看起来挺面善,悄悄把自己的铅笔盒往里挪了挪,给顾珠腾出地儿。 第一节语文课,简直是顾珠两辈子加起来最难熬的四十五分钟。 “张大嘴巴 a a a,公鸡打鸣 o o o……”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著拼音,下面一群孩子摇头晃脑地跟著念。 顾珠手里捧著书,感觉脑子里的神经都在抽搐。 上个月她还在琢磨怎么在野战环境下进行开胸止血,怎么利用有限草药提纯神经毒素,现在却要在这儿跟著一群掛著鼻涕的小屁孩念“a、o、e”。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只能强行放空大脑,还要时不时装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吃力表情,手指头在课本上笨拙地划拉。 斜后方,林大军正拿著弹弓瞄准她的后脑勺,虽然没敢真打,但那种被盯上的恶意,在顾珠的感知里比探照灯还亮。 熬过语文课,紧接著是算术。 这更是重灾区。 王老师为了照顾新同学,特意在黑板上写了道题:“4 + 2 =?” “顾珠,你来试试。” 全班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顾珠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绞著手指头。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时候要是答对了,那就太不可爱了,也不符合“没上过学、刚从山沟里出来”的人设。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顾珠伸出了右手,开始掰手指头。 一根,两根,三根…… 数完右手不够,又把左手伸出来凑。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捂嘴偷笑了。 “那个……”顾珠怯生生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不確定的语气蒙了一个数,“六……吧?” “噗哈哈哈哈!” 林大军第一个没忍住,拍著桌子狂笑,震得课桌上的铁皮铅笔盒哗啦乱响。 “这都要数手指头!真是个笨蛋!” “我家隔壁三岁的二胖都知道等於六!” 教室里哄堂大笑,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王老师皱了皱眉,敲了敲讲台。 “林大军!不许嘲笑同学!” 她又温和地对顾珠说:“没关係,答对了。刚来还不適应,慢慢来。” 顾珠的脸瞬间“涨红”了,头垂得更低,看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铃铃——” 下课铃简直是救命稻草。 王老师刚夹著教案走出教室,后排的椅子就响成一片。 顾珠刚把课本塞进书包,还没来得及起身,光线一暗,三座“肉山”就把她的去路堵死了。 林大军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扣子敞开著,嚼著不知道哪来的大白兔奶糖,一脸二五八万的横样。 “喂,那个数手指头的。” 林大军一脚踩在顾珠的凳子横樑上,把脸凑近。 “听说你是从北边那个穷山沟来的?” 他身后的张鹏和李浩立马像哼哈二將一样跟上。 “大军哥问你话呢,哑巴啦?” “哎,你们那是不仅不洗澡,是不是还长虱子啊?离她远点,別传给咱们!” 张鹏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捏著鼻子扇风。 周围的同学有的看热闹,有的想上来帮忙又不敢,谁不知道林大军他爸是管物资的,这小霸王在学校就是一害。 顾珠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瞬间蓄满了一层水汽。 “我……我洗澡的。” 声音软糯,带著哭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洗个屁!我看你这身衣服就是捡破烂穿剩下的!”林大军被这软绵绵的態度激起了施虐欲,更觉得这就是个隨便捏的麵团。 家里的大人说了,这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野种,只要不打死,想怎么欺负都行,最好能把这丫头嚇得不敢来上学。 “起来!这地儿是你能坐的吗?” 林大军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推顾珠的肩膀。 这在小学生打架里是常规操作,推个跟头,立个威。 顾珠看著那只伸过来的胖手,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算计。 就在林大军的手指刚碰到她棉袄的一瞬间。 她左脚极其隱蔽地在桌腿上一鉤,整个人借著这股根本不大的力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但她倒的方向很有讲究。 不是直接倒地,而是带著椅子一起翻,並且“慌乱”中,她的脚尖正好顶在了林大军作为支撑点的左腿膝盖窝上。 这一顶,用的是巧劲,专门针对人体关节的弱点。 “哎哟!” 顾珠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书包里的铅笔、橡皮撒了一地。 而林大军就没这么好运了。 被点了膝盖麻筋,加上推人的惯性,那个一百来斤的小胖墩直接失去了平衡,像座肉山一样向前扑倒。 “咚!” 一声闷响。 林大军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前排的课桌角上,紧接著整个人大马趴一样摔在顾珠旁边,膝盖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哇——!” 这一摔太狠了,林大军趴在地上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顾珠坐在地上,虽然屁股有点疼,但这点痛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却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指著地上还在打滚的林大军: “你……你为什么要推我……我明明都让给你了……” 第126章 一颗糖果的威力 顾珠坐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顺著脸颊往下滚,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林大军跪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想站起来,可膝盖窝那根大筋酸麻得厉害,使不上劲。 “你放屁!就是你绊我!”林大军扯著嗓子吼,脸红脖子粗的。 “林大军!你又欺负新同学!”扎羊角辫的同桌早就看不过眼了,腾地站起来,“大家都看见了,是你去推人家,结果自己摔了,你还赖人!” “就是,太不讲理了。” “平时就属他最坏。”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林大军耳朵里钻。 他平时横惯了,哪受过这种气,当即眼珠子一瞪:“都闭嘴!谁再废话放学別走!” 教室里静了一瞬。 顾珠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一把脸。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著的糖果,那糖纸亮晶晶的,在阳光下特別好看。 这年头,供销社里的糖大多是散装的,这种包著彩色镭射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糖果,对於这帮还在攒糖纸的小学生来说,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顾珠把糖递给了林大军。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该躲的,害你摔疼了。这个给你吃……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特別甜。” 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那颗糖上,也照在顾珠那张掛著泪珠的小脸上。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这也太老实了吧?被欺负了不告状,还要拿这么金贵的糖给人赔不是? 林大军也懵了。他那一肚子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这颗糖给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看糖,又看看顾珠。 这丫头怕是被嚇傻了吧? “哼!算你识相!” 为了在两个跟班面前找回场子,林大军一把夺过那颗糖。 指尖触碰到那张光滑的糖纸,他心里其实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一颗破糖就想让我原谅你?”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剥开糖纸。那是一颗淡黄色的晶体糖,刚一剥开,一股子浓郁的甜香味就在空气里散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这味儿,比大白兔还香! 林大军喉结滚动,把糖往嘴里一扔。 那股甜味顺著舌尖一直钻到胃里,让他刚才摔的那一跤都没那么疼了。 “老大,那糖……好吃吗?”旁边的张鹏和李浩在那直咽口水,眼睛盯著林大军鼓起来的腮帮子,都快冒绿光了。 林大军瞥了这俩哼哈二將一眼,又看了看手里攥著的糖纸,觉得这会儿正是立威的好时候。 他又朝顾珠伸出手:“还有没有?拿来!” 顾珠身子一缩,脸上全是肉疼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又摸出两颗。 “没了……就这两颗了……” “拿来吧你!” 林大军一把抢过来,隨手丟给张鹏和李浩:“赏你们的!” 看著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把糖吞下去,顾珠低著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吃吧。 她在里面加的好料,可是她在系统空间里专门调配的“清肠通便至尊版”。 原料是蒲公英、车前草,外加一点点从巴豆里提纯的生物碱。 剂量很小,吃不死人,但能强烈刺激肠道蠕动。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王老师夹著风琴走进教室,开始上音乐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复习《我们是接班人》。大家把背挺直,气要足!” 风琴声悠扬地响起来。 “我们是接班人——预备,唱!” 几十个稚嫩的嗓音匯聚在一起,虽然调子跑得五花八门,但那股子精气神確实足。 顾珠在心里默数。 十。 九。 教室中间那个烧得通红的煤炉子散发著热气,烘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也让某些化学反应来得更加猛烈。 五。 四。 林大军正在那扯著嗓子吼高音,突然,他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人塞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肠胃一阵剧烈的绞痛,紧接著是一股不受控制的气体直衝下三路。 三。 二。 一。 歌声正唱到最高亢的一句。 “噗——!!!”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悠长、且尾音带著颤抖的排气声,毫无徵兆地在教室后排炸响。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硬生生盖过了全班的大合唱。 风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歌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掐断了。 紧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发酵过度的酸腐臭味,以林大军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味道太冲了,就像是把十斤臭鸡蛋捂在被子里发酵了半个月,然后突然掀开了被角。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同学没忍住,直接乾呕了一声。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向林大军。 此时的林小霸王,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 红、绿、紫三色在他那张胖脸上交替闪现。 他双手死死捂著肚子,两腿夹得紧紧的,整个人扭成了麻花。 “老……老师……” 林大军带著哭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我……我要……” 那个“拉”字还没出口,他的括约肌就在药物的强力作用下,彻底宣布罢工。 “噗嗤……咕嚕……”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水声从他裤管里传出来。 一股热流,势不可挡。 蓝色的裤子迅速洇湿了一大片,黄褐色的液体顺著椅子腿滴到了地上。 “哇——!” 林大军终於崩溃了,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张开大嘴嚎啕大哭。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坐在他旁边的张鹏和李浩,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行了……” 张鹏猛地站起来想往外跑,结果刚迈出一步,就是“噗”的一声巨响。 他也漏了。 李浩更是乾脆,直接趴在桌子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和气味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这下,教室彻底炸了锅。 “好臭啊!臭死了!” “老师!林大军拉裤兜子了!” “救命啊!我要被熏死了!” 前排的同学捂著鼻子尖叫著往外冲,后排的同学更是恨不得把头伸出窗外。 王老师也顾不上维持纪律了,捂著鼻子,脸色发白地指挥还清醒的学生。 “快!快把窗户全打开!都出去!去操场!” 只有顾珠,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置身事外。 她甚至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 清新的橘子皮香味,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结界。 她看著那三个哭天喊地的“倒霉蛋”,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演戏,就要演全套。 她不仅要在敌人面前是只小白兔,在同学和老师面前,也必须是。 这场闹剧,以林大军三人被各自家长提前接走告终。 据说,三个人回去之后,在厕所里待了一下午,差点虚脱。 而“林大军上课拉裤子”的英雄事跡,以病毒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红星小学。 这位一年级小霸王,还没来得及在新同学面前立威,自己的威风就先一步泄了个底朝天。 第127章 打不过,就加入 第二天,一年级二班那个靠近后门的座位空荡荡的。 平时最爱在课间踩著桌子乱吼的林大军没来。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哼哈二將——张鹏和李浩倒是来了。但这两人今天的状態很不对劲,活像两只被拔了毛的瘟鸡,蔫头耷脑地缩在座位上。 往常这俩人走路恨不得横著走,把路堵死。今天却夹著大腿,一步挪不了三寸,屁股刚沾椅子边就齜牙咧嘴,生怕动作幅度大了会引发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堤”惨案。 课间休息,顾珠拿著水壶去打水。刚走到过道,原本还在说话的张鹏和李浩浑身一抖,贴著墙根就要溜,眼神惊恐得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顾珠目不斜视,手里转著那根铅笔,嘴角噙著一丝冷笑。看来昨天的“清肠通便”套餐效果显著。 只要没人来烦她,她乐得继续扮演那个有点迟钝、有点土气的农村小姑娘。 直到下午放学的铃声敲响。 京城的冬天天黑得早,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顾珠背著那个稍显宽大的军挎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沈默站在树底下。 九岁的少年身姿笔挺得像棵小白杨。他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抬,在那群流著鼻涕乱跑的孩子堆里,显眼得很。 看见顾珠,少年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珠珠。” “沈默哥哥。”顾珠小跑两步过去。 两人刚拐进旁边那条回家必经的胡同,前面的路就被堵死了。 三个黑影从破败的砖墙后面窜出来,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正是缺席了一整天的林大军。 这小子今天换了身崭新的藏蓝色棉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就是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两条腿还有点打摆子。 他死死盯著顾珠,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憋屈,还有藏在最底下的……深深的恐惧。 沈默反应极快,一步跨出,半个身子挡在顾珠前面,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凌厉。 “林大军,你想干什么?” 沈家的小公子,即便不说话也有股子气势。林大军被这一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一想到昨晚在厕所里蹲到腿麻的惨状,他又梗起了脖子。 “沈默,这事儿跟你没关係!你让开!” 林大军指著躲在后面的顾珠,手指头都有点哆嗦:“我找她!我要问清楚!” 他昨天回家后,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在厕所里思考人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就那么巧?他们三个刚抢了那丫头的糖,就集体喷射? 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但他不信。这就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死丫头搞的鬼! “顾珠!你敢做不敢认?”林大军咬著牙,声音发颤,“昨天那糖里有鬼,对不对?是你害我们!” 顾珠从沈默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的无辜和茫然。 “什么糖?你说那个带彩纸的糖?” 她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糯糯:“那个糖很贵的,我好心给你们吃,你们吃坏了肚子怎么还赖人呀?” “你放屁!就是你!”林大军气得直跳脚,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们三个拉了一晚上!差点把肠子都拉出来!肯定是你下了药!” “没证据就別乱说话。”顾珠双手叉腰,学著大人的样子教训他,“不然我告诉我爸爸,我爸爸可是解放军,专门抓坏人的!” “你!” 林大军被激怒了。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小霸王脑子一热,也不管什么男不跟女斗了,挥著那只胖乎乎的拳头就冲了上来。 “我今天非得替你爸教训教训你!” “小心!”沈默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拽顾珠。 但他抓了个空。 顾珠没躲。 就在林大军那笨拙的拳头挥过来的一瞬间,她不退反进,那小小的身子像条滑溜的泥鰍,猛地往前一钻,直接贴进了林大军的怀里。 太快了。 林大军只觉得眼前一花,怀里就多个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丫头要干嘛,肋下一阵剧痛。 顾珠的中指关节突起,精准地顶在了他的期门穴上。 “呃!” 林大军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挥拳的力气像是被抽水泵抽乾了一样。 紧接著,顾珠绕到他身后,右脚往前一伸,卡住他的脚后跟,双手抓住他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胳膊,借著他自己前冲的惯性,猛地往后一拧! 標准的特种擒拿——折翅。 “咔噠。”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胡同里炸开,惊得墙头上的野猫都炸了毛。 林大军那个一百来斤的肉墩子,被顾珠这轻描淡写的一下,直接按得跪在了地上。那只胳膊被反剪在背后,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麻花。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眨眼间的事。 旁边的张鹏和李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忘了要上来帮忙。 沈默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那一向沉稳的小脸上,此刻全是错愕。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珠珠? 这一手擒拿,比他爷爷身边的警卫员周海还要利索! “服不服?” 顾珠单膝压在林大军的后腰上,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糯的撒娇腔,而是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带著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压迫感。 “疼疼疼!手要断了!”林大军还在那嚎,“你个死丫头,你放手!” “那就是不服。” 顾珠面无表情,手上稍微加了一分力道,把他的手腕往上提了半寸。 那种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让林大军瞬间崩溃。 “服了!服了!姑奶奶我服了!快鬆手!真的要断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哪是什么一年级的小女生啊,这分明是个披著羊皮的小狼崽子! 顾珠鬆开手,顺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林大军瘫在地上,捂著胳膊,大口喘著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顾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霸王。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条斯理地蹲在他面前。 她把手伸进兜里,在林大军惊恐的注视下,又摸出了一颗那种亮晶晶的糖果。 “昨天那颗,確实是泻药。” 顾珠把玩著手里的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大军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想骂人又不敢。 “但这颗,是解药。” 第128章 教导主任的关心·一 顾珠把糖递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吃了它,以后就不会肚子疼了。” 林大军盯著那颗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接。 “不吃也可以。”顾珠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糖往回一收,“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下的毒是慢性的『七日断肠散』。如果不吃解药,以后每隔三天,你都会像昨天那样……噗噗噗。” 她还很恶劣地用嘴模仿了一下那个声音。 林大军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种当著全班同学拉裤兜子的社死场面,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吃!我吃!” 他一把抢过那颗糖,连糖纸都来不及剥乾净,就塞进嘴里,咕咚一声硬咽了下去。 其实那就是颗普普通通的水果糖。 但对於已经被嚇破胆的林大军来说,这玩意儿比王母娘娘的蟠桃还救命。 顾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三个熊孩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吃了我的糖,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这规矩,懂不懂?” 林大军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还疼著,但他不敢再有半点造次。打又打不过,毒也玩不过,除了认怂还能咋办?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傻站著的张鹏和李浩,咬了咬牙,心一横。 “懂了!老大!” 他弯下腰,大声喊了一句。 张鹏和李浩嚇了一跳,赶紧跟著鞠躬:“老大好!” 沈默站在旁边,看著这魔幻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本来是想当护花使者的。结果花不仅带刺,还顺手把想要摘花的人收成了园丁? 顾珠满意地点点头,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跟她那一身花棉袄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林大军那身新棉袄上的土。 “很好。从今天起,咱们『京城第一情报大队』就算成立了。” 顾珠压低声音,招了招手,示意这三个新收的小弟凑过来。 “既然认了老大,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透著股子寒气。 “我要你们帮我盯著学校里的一个人。” “谁?”林大军下意识地问。 “一个戴眼镜的,姓郑的教导主任。” 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到校,几点离校,跟谁说了话,尤其是——有没有去过三年级那个废弃的器材室。” “办得到吗?” 林大军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保证:“嗨!这算什么事儿!我爸是市革委会的,我妈是街道办的,这学校里的八卦就没我不知道的!那姓郑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老大你放心,我保准把他底裤都给扒出来!” 顾珠笑了。 在这四九城的风云里,有时候,这些不起眼的熊孩子,比最精锐的侦察兵还要好用。 她的网,撒下去了。 …… 林大军这小子虽然平时混了点,但在打听小道消息这方面,確实有点天赋。 这大概就是大院子弟的生存本能。 第二天一大早,晨读课还没开始,林大军就神神秘秘地凑到了顾珠课桌边上。他左右瞅了两眼,確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那架势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老大,摸清楚了。那个姓郑的叫郑卫东,以前是那个什么革委会下来的,现在管著咱们学校的教导处。重点是——”林大军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他老婆那个表姐,嫁的就是我们林家旁支的一个光头!” 顾珠手里翻著那本快被翻烂的语文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果然是条拴著链子的狗。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老小子最近想往上市教育局调,正到处找门路送礼呢,听说急得火上房。”林大军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我看他这两天在学校里晃悠,准没憋好屁。”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那种亮晶晶的水果糖,隨手拋给林大军。 “干得不错。” 林大军接住糖,跟得了军功章似的,美滋滋地剥开塞嘴里。旁边张鹏和李浩看著直咽口水,又不敢伸手要。 顾珠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家这是坐不住了。之前张大海折在北边,他们没拿到东西,现在这是打算直接从她这个“活体”身上找线索。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那个掛在操场大树上的铁皮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通知!全校师生注意!为响应市里『关爱下一代,强健体魄』的號召,我校將进行临时健康大检查!请各班级立刻组织队伍,前往大礼堂集合!” 广播里的声音激昂顿挫,教室里却是一片哀嚎。 “啊?又要打针吗?” “我最怕打针了!” 一群才七八岁的孩子,对白大褂和针头有著天然的恐惧。 顾珠坐在喧闹的人群里,把铅笔盒轻轻合上。 来了。 “老大,这事儿不对劲啊。”林大军嘴里的糖还没化完,眉头皱成了疙瘩,“咱们上学期才体检过,哪有这么勤的?” “盯紧郑卫东。”顾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走,去看看他们唱的哪出戏。” 大礼堂里瀰漫著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混杂著老旧木地板发霉的味道。 几张长条桌一字排开,坐著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个个面无表情。孩子们排著长队,像待宰的小羊羔,时不时前面就传来两声嚇破胆的哭嚎。 顾珠个子小,排在队伍中间,几乎被淹没在蓝灰色的棉袄堆里。 身高、体重、视力、听心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 直到顾珠走到最后一张桌子前。 一个梳著大背头、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手里拿著个黑色的公文包,正跟那个负责登记的医生说话。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抹了髮蜡,油光鋥亮得连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郑卫东。 【系统警报!检测到高危目標。距离:三米。情绪光谱:深红(极度贪婪/恶意)。建议宿主立即规避。】 第129章 教导主任的关心·二 顾珠没动。规避?这是她的主场。 郑卫东一转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孩子,精准地落在了顾珠身上。那一瞬间,他眼镜片后面闪过的一丝光,让顾珠想起了盯著腐肉的禿鷲。 “这位就是从北边转来的顾珠小同学吧?” 郑卫东几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伸手就把顾珠的体检表拿了过去。 “哎呀,这孩子看著是真瘦,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北边那苦寒地界,把孩子身体都耽误了。” 他一边嘖嘖感嘆,一边演得跟真事儿似的,周围几个医生都跟著附和:“郑主任真是关心学生。” “这样,”郑卫东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为了对顾珠同学的身体负责,给她加一项检查。抽个血,化验一下有没有什么隱疾。” 负责体检的女医生愣了一下:“郑主任,这次上面没批验血的经费啊,而且这孩子也没生病……” “经费我出!”郑卫东脸一板,官威十足,“怎么?为了孩子的健康,还要斤斤计较?出了问题,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女医生被噎得不敢吭声,只能拿出一根止血带。 抽血? 顾珠心里冷笑。这就忍不住了? 郑卫东弯下腰,凑到顾珠面前,那一股子劣质髮蜡味儿直衝顾珠的鼻子。 “小同学,別怕啊,叔叔这是为你好。去,跟护士阿姨进里屋,咱们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他压低了声音,转头对著身边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明显不是普通护士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带她进去,顺便……取点骨髓样本。这孩子看著像是有血液病的隱患,咱们得查清楚。”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几个医生都听见了。 全场死寂。 骨穿?! 那可是要在脊椎或者是髂骨上扎针的大手术,哪是能隨便在学校里做的?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病理指征的情况下,直接给一个七岁的孩子做骨穿?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简直是疯了! “郑主任,这不合规矩!”刚才那个女医生急了,“这要是出了事……” “闭嘴!在这红星小学,我就是规矩!”郑卫东彻底撕破了脸,眼神阴狠,“执行命令!” 那个壮硕的女护士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穿刺针,寒光闪闪,看著就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她也不管顾珠愿不愿意,伸手就要来抓顾珠的胳膊。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稚嫩却带著狠劲的暴喝突然响起。 林大军像个炮弹一样从后面衝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顾珠身前。这小胖墩虽然平时欺软怕硬,但这会儿那张胖脸上全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老大!你们想扎她,先扎我!” 张鹏和李浩虽然腿肚子在打转,但也硬著头皮挤了上来,把顾珠围在中间。 “对!不能欺负我们老大!” 郑卫东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这种节骨眼上,居然跳出来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反了天了!”郑卫东气急败坏地吼道,“把这三个捣乱的给我拉开!这是为了治病救人,你们再敢胡闹,全都开除!” 他身后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体育老师立马走了上来。这两位都是郑卫东的心腹,那是真敢动手的。 “放开我!我爸是林刚毅!我让我爸爸抓你们!”林大军拼命挣扎,又是踢又是咬,但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几下就被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旁边。 “大军!”顾珠喊了一声,眼神微变。 那两个体育老师死死按住林大军他们,郑卫东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郑卫东看著站在那儿孤零零的顾珠,“带进去!一定要取到样本!” 那个壮硕的女护士和另一个同伙一左一右逼了上来,手像铁钳一样抓向顾珠瘦弱的肩膀。 四周的孩子们嚇得不敢出声,有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郑卫东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只要拿到这丫头的骨髓交给林家,別说教育局副局长,就是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就在那两双罪恶的大手即將触碰到顾珠棉袄的一瞬间。 那个一直低著头、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小白兔的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这一步,却让那个拿著穿刺针的护士莫名其妙地顿住了动作,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住了一样,后背窜起一层白毛汗。 顾珠静静地看著郑卫东,那个眼神,根本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倒像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粉嫩的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嘈杂的礼堂,钻进了郑卫东的耳朵里。 “叔叔,你想死吗?” 顾珠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背课文的小学生。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著还没退去的奶气,在空旷的大礼堂里迴荡。 “郑主任,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那个地方……”顾珠抬起小手,隔空点了点郑卫东的右肋下方,“半夜三点,准时疼醒?”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渐渐静了下来。 郑卫东脸上的假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僵在半空,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胡说什么!我是工作太忙……” “那种疼,不是累的。”顾珠往前走了一小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那块肉里一下一下地扎,对不对?” 郑卫东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太准了。 准得让他后背发凉。 这种针扎似的剧痛,折磨了他整整三个月,他连老婆都没敢说细致,只说是胃疼。 “还有哦,”顾珠歪了歪头,那一脸无辜的样子,仿佛真的在关心师长,“你嘴巴里总有一股烂苹果发酵的味道,平时喝再多茶水也压不住。现在稍微靠近一点,都能闻到那股子腐烂的味儿。” 周围几个站得近的老师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平时確实闻到过,只是碍於领导面子不敢说。 这下,郑卫东的脸色彻底变了,那种被人当眾扒光底裤的羞耻感让他恼羞成怒。 “闭嘴!你这是封建迷信!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些神棍……” “那个白色的药瓶子没用的。”顾珠打断了他的咆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第130章 谁给你的胆子? 郑卫东那张抹满髮蜡的脸僵住了,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眯缝眼,此刻瞪得滚圆。 那个药瓶…… 那是他走了林家的大门路,花了大半年的积蓄,才托人从西边搞来的“神药”。瓶身上全是洋码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全,平时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吃完都要把空瓶锁进保险柜最里层的暗格。 这死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等他想明白,顾珠又往前凑了半步,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著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悲悯,歪著脑袋嘆了口气。 “那药没用,那是止疼片,治標不治本。”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大礼堂里迴荡:“叔叔,你肝臟上长的根本不是瘤子,是虫。” “虫?”旁边一个年轻女老师嚇得捂住了嘴,惊呼出声。 “对呀,白色的,跟这麵条似的,扁扁长长的肝吸虫。”顾珠伸出一根白嫩的小拇指,在空气中极其生动地扭动了两下,比划著名虫子的模样。 “它们现在就在你的肝臟血管里爬来爬去,密密麻麻的一大团,正在一口一口地吃你的肉。你半夜感觉到的疼,就是它们在开饭呢。”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肉虫子,在一个鲜活的肝臟里钻进钻出…… “呕——”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心理素质差的家长,没忍住直接弯腰乾呕起来。 这一声乾呕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郑卫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右肋下那个隱隱作痛的位置,此刻像是真的有无数张细小的嘴在疯狂啃噬,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淌,把那层厚厚的髮蜡冲开,黑一道白一道地掛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恐惧到了极致,便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你个小畜生!你个妖言惑惑眾的疯子!” 郑卫东彻底失態了,他猛地挥舞著手臂,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那张平时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来人!把她抓起来!这学生疯了!她这是在搞封建迷信!抓起来!”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乱飞。 但这回,周围几个平时巴结他的老师,脚下却像生了根,没一个敢动。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种惊恐、嫌恶,就像是在看一具爬满蛆虫的腐尸。 顾珠没再搭理这个已经快被嚇破胆的男人。她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锁定了那个拿著穿刺针的壮硕护士。 那护士正想趁乱把针头藏起来,被顾珠这么一看,手一哆嗦,那根粗长的钢针差点掉地上。 “阿姨,手別抖啊。” 顾珠指著那根在灯光下泛著幽冷寒光的粗大针头,语气天真得让人发毛。 “这根针,你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护士咽了口唾沫,强撑著凶相:“胡……胡说什么!这是医院刚领的消毒器械……” “撒谎。” 顾珠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原本那个软糯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针头的倒刺缝隙里,有一块褐色的斑点,那是乾涸了至少三天的血渍。” “针管连接处还有黄色的油脂残留,那是上一个病人留下的体液。” 顾珠一步步逼近,每说一句,那个护士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上面不仅沾著上一个人的血,可能还带著b肝病毒,甚至……梅毒、爱滋。” “哗——!” 全场瞬间炸锅。 那些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的学生家长和老师,这下彻底疯了。给自己家孩子体检,居然用带血的脏针头?这哪里是检查身体,这分明是投毒! “天杀的!这是要害死人啊!” “我就说怎么不用一次性针头!居然用这种脏东西!” “顾珠同学,你……你说的是真的?”王老师颤颤巍巍地问,脸色煞白。 “王老师,是不是真的,拿去化验科显微镜下一看便知。”顾珠指著那根针,目光如炬,“经过高温高压消毒的金属,光泽是哑光的,而这根针,油光鋥亮。郑主任特意给我安排这根针,还非要做骨穿,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顾珠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已经面如土色的郑卫东。 “你们今天要是非要用这根针扎进我的骨头里,我顾珠就算命大不死於白血病,也一定会死於败血性休克!” “郑主任,你处心积虑设这么个局,到底是关心学生,还是想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合情合理地……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如同惊雷。 郑卫东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完了。 全完了。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光是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的仕途就彻底断了,搞不好还得进去吃枪子儿! “胡说!你胡说八道!那是意外!那是护士拿错了!” 郑卫东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面目狰狞地冲那两个已经被嚇傻的体育老师咆哮:“还愣著干什么!她是特务!她在煽动群眾!把她嘴堵上!带到保卫科去!快!出了事我负责!”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 只要把人控制住,把那根针毁了,只要现在不让事態扩大,回头林家一定会保他的!林家答应过他的! 那两个体育老师也是骑虎难下,对视一眼,咬著牙就要衝上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眼看就要抓到顾珠瘦弱的肩膀。 顾珠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刚准备从空间里掏出那把淬了毒的手术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大礼堂那两扇高达三米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木屑横飞,烟尘四起。 整个礼堂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那两个衝上来的体育老师都被这动静嚇得浑身一僵,动作定格在半空。 所有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老式军装,裤腿上全是还没干的泥点子,像是一路狂奔而来。肩膀上那两槓三星的肩章,在冬日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远征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了进来。 那双厚重的军靴踩在老旧空旷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每一步都极重,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隨著寒风席捲全场。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想抓顾珠的体育老师,在这股气势面前,竟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腿肚子开始打转。 顾远征走到场地中央,连个眼神都没给瘫在地上的郑卫东。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一把將那个小小的身影抱了起来,按在自己宽厚滚烫的胸口。 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绞碎。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郑卫东身上。 “刚才,是哪只手想动我闺女?” “伸出来,老子给你折了。” 第131章 先废一条狗 郑卫东看著那个向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认得这身军装,更认得那张脸。 在林家给他的资料里,这个叫顾远征的男人,被標註了“极度危险”的血红色警告。 北境兵王,活阎王。 这是林家的人私底下对他的称呼。 “顾……顾团长……” 郑卫东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您……您怎么来了?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 顾远征在他面前站定。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光是站在那儿就把顶上的灯光遮了大半,投下的阴影直接把郑卫东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我闺女说,你要抽她的骨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远征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点火气,却让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我这也是为了孩子的健康负责……”郑卫东缩著脖子,还在试图狡辩,那是溺水的人想抓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健康?” 顾远征笑了。他笑得並不大声,却透著一股子让人骨头髮酸的冷意。 “用一根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没消毒的针?”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那个拿著穿刺针的护士。 那护士被这一眼扫过,手一抖,“噹啷”一声,那根粗长的钢针掉在了地上。紧接著,一股尿骚味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她直接嚇尿了。 顾远徵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郑卫东,然后,缓缓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郑卫东下意识想往后躲,可后腰已经顶到了桌子沿,退无可退。 那只手並不快,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轻轻拍了两下。 看似轻描淡写,郑卫东却觉得半边身子的血都凉了,那手掌重得像块铁锭子。 “你叫郑卫东是吧?市教育局那个副局长,我记得有个姓林的。” 顾远征的手指慢慢收紧,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老虎钳子,一点点往肉里嵌。 “你是不是觉得,有老林家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真能在京城横著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远征的手腕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碴子互相摩擦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郑卫东的肩膀像是被捏烂的柿子,瞬间塌下去一块。 “啊——!!!” 悽厉的惨叫声简直要掀翻房顶。 郑卫东眼珠子暴突,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整个人顺著桌子沿滑下去,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搐,嗓子里发出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嗬嗬声。 顾远征鬆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连看都没再看地上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顾珠。 就在转身的一剎那,那个满身煞气的兵王不见了。 他几步跨过去,蹲下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那个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小丫头揽进怀里。 “珠珠,嚇著没?爸来了,没事了。” 顾珠把脑袋往顾远征那宽厚的胸膛里一埋,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哇”的一嗓子就哭开了。 “爸爸……我怕……呜呜呜……” 这哭声那叫一个惨,听著就让人心碎。 “那个叔叔好凶……他拿那么粗的针要扎我骨头……他还说……说弄死我也没人知道……” 小丫头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哭腔,通过那个还没关掉的大喇叭,这一嗓子直接传遍了整个校园,甚至连学校外面路过的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譁然。 这回算是坐实了。 这就是一场针对七岁孩子的、有预谋的谋杀! 刚跑到门口的王校长听到这句广播,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地上去。这可是沈老將军的干孙女,顾阎王的亲闺女!在他的地盘上差点被一群败类给“合法处决”了? 他这辈子算是到头了,別说干了,祖坟都快保不住了。 “顾……顾顾团长!” 王校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头上的地中海髮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张老脸白得像纸。 “我有罪!是我失职!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 顾远征抱著闺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王校长,原本我是信得过红星小学的。” “现在看来,这学校里不仅有老鼠,还有吃人的狼。”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地上还在打滚的郑卫东。 “这號人,我不管他背后是谁,也不管他上面有人没人。今天这事,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北境军区一个交代!” “是是是!一定一定!”王校长把头点得像捣蒜,“我马上报警!不,我现在就联繫市局和卫戍区,直接抓人!严查到底!” 顾远征没再废话。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珠趴得更舒服些,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那些刚才还堵在门口的老师、家长,哗啦一下自动分开一条道,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沈默领著林大军那三个小弟,挺胸抬头地跟在后面,像打了胜仗的將军。 路过瘫在地上的郑卫东时,顾珠从父亲的肩膀上稍稍探出一点小脑袋。 她脸上还掛著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那双大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衝著郑卫东,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极度嘲讽的鬼脸。 眼神里哪有一点恐惧?全是狡黠和冰冷的讥笑。 郑卫东正好抬头看到这一幕,一口气没上来,惨叫声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他终於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小丫头挖好的坑里。 …… 走出大礼堂,冬日的阳光有点刺眼。 上了吉普车,车门刚关上,顾珠脸上的“悲伤”瞬间收放自如,一秒钟变回了那个机灵鬼。 她搂著顾远征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邀功:“爸,第一仗打贏了。林家这回想不出血都难。” 顾远征身子一顿,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心里又是酸又是涨。 这本该是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因为自己,被迫学会了这些勾心斗角。 “下回不许这么干。”他板著脸,语气却硬不起来,“那是林家,万一真伤著怎么办?” “我不把事闹大,他们怎么会疼?” 顾珠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嘴里。 “光疼还不行,得让他们怕。只有把这潭水搅浑了,把那个藏在幕后戴金丝眼镜的傢伙逼急了,咱们才能看清这水底下到底藏了几条大鱼。”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大手紧紧把女儿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飞了。 吉普车发动,轰鸣声打破了胡同的寧静。 车窗外,红星小学乱成了一锅粥。但谁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既然林家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顾珠嚼著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寒芒。 京城这天,该变变色了。 第132章 第一把火 沈家老宅,书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那是特供的大前门混合著某种压抑的怒火。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在那转了好几圈才咣当落下。 “他妈的!无法无天!” 苏振阳气得脸红脖子粗,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在屋里像头暴躁的狮子一样转圈,“老沈,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啊?在学校,当著几百个孩子的面,敢对珠珠下黑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们这帮老骨头!”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著窗外:“这是挑衅!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这也就是在京都,要是在南境,老子直接调一个炮兵营把那什么狗屁教导处给平了!” 沈振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著两颗铁胆,虽然没吼,但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铁胆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行了老苏,省点力气。”沈振邦看向一直笔挺站著的顾远征,“远征,这事儿你做得对。没当场毙了那个郑卫东,已经是给那帮人留了最后一点脸面。” 顾远征眼皮低垂,声音很沉:“我怕嚇著珠珠。” “那个姓郑的小卒子,弄死他容易。”沈振邦把铁胆往桌上一拍,“关键是要让他开口,让他把身后的林家给咬出来。市局那边……” “市局那边要是敢伸手,我就去卫戍区找人!”苏振阳打断他,“我就不信了,这京城还真姓林了不成?我要让那个郑卫东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个与其身形不太相符的大茶缸。 “苏爷爷,喝茶。” 顾珠迈著小短腿走进来,把茶缸往苏振阳手里一塞,仰著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您別生气啦,气坏了身子,珠珠心疼。”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清甜,像是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苏振阳心头那一半的邪火。 苏振阳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再联想到她在那根粗大钢针下的遭遇,眼眶一热,一把將顾珠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好孩子,真是遭罪了。”这个杀人如麻的老將军,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顾珠乖巧地靠在苏振阳怀里,小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摸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牛皮纸包。 “苏爷爷,那个坏叔叔,你们不用费劲审啦。” “嗯?”几个大人都愣住。 顾珠眨眨眼,语气天真:“他会自己说的。只要把这个给他吃下去,不出十二个时辰,他连自己三岁尿床的事儿都能想起来,到时候肯定哭著喊著求你们听他说。” 苏振阳捏著那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淡黄色的粉末,闻著有股子说不出的怪味,有点像烂树叶,又有点像某种辛辣的香料。 “这是……” “这是『诚实粉』。”顾珠信口胡诌,这是她在系统药圃里用鬼面花提纯出来的精神诱导剂,哪怕是受过特训的间谍吃了也扛不住,更別提郑卫东那种软骨头。 苏振阳和沈振邦对视一眼。 要是別人拿包药粉来说这话,早就被轰出去了。可这是顾珠。 这孩子身上有著太多他们看不透的秘密,但他们只认准一条——这孩子是自己人,绝不会害他们。 “好!”苏振阳把纸包往兜里一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珠珠说了,那爷爷就今晚就让那个郑卫东尝尝这滋味!” …… 这一晚,京城的某个看守所並不太平。 据值班的狱警说,那个叫郑卫东的犯人,后半夜突然疯了。他在单人牢房里对著墙壁磕头,磕得血肉模糊,嘴里不停地往外禿嚕事儿。从他怎么收了林家的钱,到林家谁给他下的令,甚至连林家许诺给他升官的细节,一五一十,连个磕巴都不打。 那份口供,据说有二十页厚。 这把火,终於还是烧起来了。 虽然林家动用了所有关係,甚至不惜丟车保帅,把几个旁系子弟和郑卫东一起推出去顶罪,硬生生把火势压在了外围。 但谁都看得出来,林家这次被烧疼了,伤了元气。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沈家老宅那张铺著厚棉褥子的大床上。 【叮!主线任务“京城立威,扮猪吃虎”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隨身空间升级成功!解锁“活物暂存(初级)”功能。说明:宿主可在遭遇致命危险时,肉身进入空间躲避。持续时间:1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全景监控眼”x3。说明:纳米级生物偽装监控器,可附著於任何物体表面,视野与宿主脑波同步。】 顾珠猛地睁开眼,看著头顶的老式木房梁,嘴角忍不住上扬。 十秒钟无敌! 这就相当於多了一条命。在战场上,十秒钟足够她完成一次反杀,或者一次极限撤离。 至於那个监控眼……顾珠舔了舔嘴唇,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133章 金丝眼镜现身 下午两点,日头偏西。 沈家老宅侧院的墙根底下,三个半大孩子蹲成一排,一个个缩著脖子,看著这座透著威严气息的深宅大院,手脚都没处放。 顾珠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糖纸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老……老大。”林大军咽了口唾沫,那声“老大”喊得比喊他亲爹还顺溜,“您找我们?” 顾珠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看著这三个刚收编的“情报小分队”成员。 “伸手。” 三人不敢怠慢,齐刷刷地伸出黑乎乎的手掌心。 顾珠从兜里摸出三颗晶莹剔透的小圆球,分別拍在他们手里。这东西看著像玻璃弹珠,但材质通透得过分,阳光一照,里面似乎还有一道流光在转动,比供销社里卖的高级货还要漂亮十倍。 “这是啥?玻璃球?”林大军拿起来对著太阳照了照,一脸稀罕,“真透亮,这得换多少张烟盒纸啊。” “玻璃球?”顾珠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神秘,“这是从太平洋对面搞来的,美国特务专用的『光感传导器』。” 三个小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宝贝疙瘩扔地上。 “美……美国特务?”张鹏嚇得结巴了,“老老老大,这可是通敌……” “通什么敌,这是战利品!”顾珠板著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要把这东西粘在墙上,我就能通过无线电波收到信號,知道那屋里住的是人是鬼。这可是我爸从战场上缴获的,全京城就这三颗。” 一听是顾阎王缴获的战利品,林大军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这年头的男孩子,谁不想当侦察兵?谁不想手里有点真傢伙? “乖乖!特务用的高科技!”林大军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了擦那颗小球,生怕上面沾了灰。 “大军,这一颗归你。”顾珠指了指他手里的那颗,“你的任务最重。想办法把它弄到林家大院门口去。位置要高,要隱蔽,最好正对著那扇朱漆大门和外面的马路。能不能做到?” 林大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老大您放心!林家大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我闭著眼都能爬上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就是那看门狗都发现不了!” “剩下两颗,”顾珠目光转向张鹏和李浩,“一个去贴在学校校长室窗户外沿,一个去教育局办公楼。记住,千万別让人看见,办好了,以后这红星小学,咱们横著走。” “是!老大!” 三个半大孩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把那几颗偽装成玻璃球的纳米监控眼揣进贴身口袋,雄赳赳气昂昂地钻出了胡同。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顾珠嚼碎了嘴里的奶糖。 这网,算是撒下去了。 …… 入夜,京城的胡同里静得只能听见风颳过树梢的哨音。 沈家老宅的东厢房里,顾珠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呼吸均匀平稳,看著像是已经睡熟了。 但在她的意识深处,一块半透明的虚擬屏幕正悬浮著。画面清晰度极高,带著淡淡的微光增强效果,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林大军放置的那颗监控眼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这小子確实有点侦察兵的天赋,位置选得极刁钻,就在林家大院对面那棵老槐树的一根枯枝分叉处,茂密的枯枝正好挡住了摄像头的反光,镜头却正对著那扇紧闭的铜钉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就在顾珠盯著那一成不变的画面有些困意上涌时,屏幕边缘突然闯入两束刺眼的强光。 来了。 顾珠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只在此刻才敢出没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林家大院门口。轮胎碾过路面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在这个年代,能坐这种车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车停稳。 驾驶室的门开了,司机小跑著下来,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只穿著鋥亮皮鞋的脚迈了出来,裤管笔直,没有一丝褶皱。 紧接著,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下了车。 他个子不高,身形消瘦,头髮抹了髮蜡,梳得一丝不苟,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泛著油光。 这人一下车,並没有急著进去,而是站在台阶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並没有灰尘的袖口。 隨后,他抬起头。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那是一副做工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顾珠藏在被窝里的小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即便隔著屏幕,即便只是这么一个侧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感依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种阴狠、算计、甚至带著几分变態洁癖的气质,除了他,没別人。 那个在原主记忆深处、在母亲惨死的雨夜里出现过的“金丝眼镜”。 那个一直藏在张大海、顾秋兰这些跳樑小丑背后,真正想要置顾家於死地的幕后推手。 终於肯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著林家那块並不显眼的门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隨后大步走上了台阶。 隨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监控画面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顾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在胸腔里翻涌的杀意慢慢平復下去。 既然露了头,那就別想再缩回去。 “抓到你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第134章 隔墙有耳,暗夜电波 沈家老宅的后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被北风颳得直晃悠,枯枝打在瓦片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顾珠缩在被窝里,两只眼睛闭著,脑海里的画面却比外面的月亮还亮。 那颗贴在老槐树枯枝上的纳米监控眼,就像只不知疲倦的猫头鹰,死死盯著林家那扇朱漆大门。 画面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並没有在大门口停留太久。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视线。 “跑得倒是快。”顾珠心里哼了一声。 她意念一动,切换了系统的运作模式。 【全频段信號捕捉开启。目標区域:林家大院。正在过滤民用广播杂波……】 七十年代的无线电环境並不复杂,除了几个特定的广播频段,空荡荡的。 这时候要是有人用大功率电台发电报,那动静在系统的雷达里,就跟在图书馆里敲锣一样刺耳。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阵极其微弱、频率极高的脉衝信號从林家大院的地下方位传了出来。 这信號加密手段很高明,用的是这时候还没普及的跳频技术,要是换了现在的军用侦测车,估计只能听见一串毫无意义的白噪音。但在“天医”面前,这种加密就像是拿报纸糊窗户——一捅就破。 【信號破译中……破译进度100%。】 一段失真严重的音频在顾珠脑海里炸响。 “林先生,k2基地不需要藉口。『实验体』的损耗率已经超过了红线,上面很生气。”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听著让人后背发毛。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些尖细,带著明显的焦虑和神经质,正是那个“金丝眼镜”。 “急什么!那可是『基因重启』计划!你们以为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吗?” 金丝眼镜似乎在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辨。 “苏静那个女人虽然死了,但她把原始序列藏得太深。我查了所有的档案,甚至挖了她在乡下的祖坟,什么都没有!不过……” 他顿了顿,发出两声阴惻惻的冷笑。 “我已经確认了,那个野种就在京城。只要拿到那个小崽子的血,或者是骨髓……哪怕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能把东西提炼出来。” 被窝里,顾珠的小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野种。小崽子。 原来这就是当年母亲拼死也要逃离的原因。这帮杂碎不仅仅是想要资料,他们是想把活人变成怪物。 上辈子在维和战场,她见过那些被所谓“完美基因”改造失败的產物——那些失去了痛觉、只会杀戮、甚至连人类情感都被剥离的“幽灵战士”。那是用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罪恶。 耳机里,那个合成音再次响起:“那是你的事。三天后,新的试剂会通过老渠道送进博爱诊所。如果你再拿不出成果,这就是最后一批货了。” “放心。”金丝眼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博爱诊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我一定要让那个完美的『零號』诞生。” 信號戛然而止。 顾珠慢慢鬆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博爱诊所。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基因重启。 很好,连老巢都自报家门了。 她翻了个身,把冰凉的小手塞进咯吱窝里取暖。上辈子她是拿著手术刀救人的医生,但这辈子,如果有必要,这把刀也能用来剔骨削肉。 既然你们想造怪物,那就別怪我把你们的窝给端了。 …… 这一夜,顾珠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外头的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传来“唰、唰”的扫地声,极其有节奏。 顾珠揉著惺忪的睡眼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院子里,顾远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挥著把大竹扫帚,正把昨夜积的那层薄雪往树根下扫。他浑身上下热气腾腾,汗珠顺著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匯聚在肌肉紧实的腰窝里,整个人像个刚出炉的大馒头。 “爸?” 顾珠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著没睡醒的奶气。 顾远征动作一顿,猛地回头。见闺女穿著花棉袄站在风口里,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两步就跨了过来。 “怎么这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他想伸手去抱闺女,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自己裤腿上用力擦了两把。 “爸身上脏,全是汗味儿,別熏著你。快进去,外头冷。” 顾珠看著他眼底那几根明显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发酸。 为了她的事,为了防著林家,这个铁打的汉子昨晚肯定又是一夜没睡踏实。 “我不冷。”顾珠往前凑了一步,两只小手抱住顾远征那条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仰起小脸,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爸,张嘴。” 顾远征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 顾珠踮起脚尖,把那颗奶白色的糖塞进他嘴里,指尖触碰到他胡茬硬邦邦的下巴。 “甜不甜?” 顾远征嚼了两下,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连带著心里那点焦虑都被冲淡了不少。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甜!闺女给的,比蜜都甜!” 他哪里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奶糖里,被顾珠加了一味安神补气的高纯度草药精华。 接下来的仗难打,得让这根定海神针把精神养足了。 “爸,今天我想去什剎海滑冰。”顾珠鬆开手,把话题岔开,“沈默哥哥说今天带我去。” 提到这事,顾远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沈叔跟我说了。那几个大院里的混小子最近就在什剎海冰场转悠,是林家指使来探底的。” 他蹲下身,视线和顾珠齐平,大手轻轻给闺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口。 “珠珠,要是怕,咱们就不去。” “为什么不去?” 顾珠眨了眨眼,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但这回她没给顾远征,而是自己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那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人家都搭好戏台子了,咱们要是不去唱这齣戏,那戴金丝眼镜的叔叔该多失望呀。” 她嚼著糖,小脸上全是天真烂漫的笑。 什剎海的冰面够滑,也是个让人摔跟头的好地方。 既然林家想玩,那咱们就去冰上,好好陪他们练练。 第135章 什剎海的风波 一九七二年的冬天什剎海,那是京城孩子们的撒欢地。 这里是四九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儿。冰层冻得实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灰色。 穿著军绿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的顽主们,一个个把双手插在袖筒里,缩著脖子在岸边起鬨。 冰面上,脚踩“黑龙”冰刀的,那是家里有路子的;要是能蹬一双进口的挪威速滑刀,那绝对是冰场上最靚的爷,路过都带著风。 没那条件的,就坐个自製的冰车,甚至乾脆穿个厚棉裤在冰上打出溜滑,摔个屁墩儿也能乐半天。 沈默今儿个穿了身洗得发白的深蓝棉服,脖子上那条羊毛围巾是沈老爷子当年的战利品,顏色有些暗沉,但挡风。 他单膝跪在冰面上,膝盖处很快洇湿了一小块。 “別动。”沈默低著头,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正跟那双花样冰鞋的鞋带较劲。 这是一双半旧的鞋,鞋帮子有点磨损,顾珠那双小脚丫塞进去还晃荡。沈默也不嫌弃,从兜里掏出两团早就准备好的棉花,仔细地塞进鞋尖,把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哥,勒脚。”顾珠低头看著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声音软乎乎的。 “勒点好,冰鞋不跟脚容易崴。”沈默系了个死扣,又用力拽了拽,確认松不开才抬起头。 少年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衬得那双丹凤眼越发黑白分明。 顾珠心里嘆了口气。 上辈子在北境雪原,她是穿著极地战靴、背著三十公斤装备能急行军五十公里的特战军医。这点冰面,都不够她热身的。 但现在,她只是个七岁的丫头。 “哎呀!” 顾珠刚站起来,两腿就夸张地向外一撇,整个人像只找不到重心的企鹅,直愣愣地往沈默怀里栽。 沈默眼疾手快,两手一架,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肘:“重心放低,膝盖弯著点,別直著腿。” 顾珠借力掛在他身上,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 三点钟方向,几个穿著將校呢大衣的半大子弟正往这边凑。领头那个手里转著把冰刀钥匙,亮得晃眼。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小哑巴吗?” 一声刺耳的唿哨打破了周围的喧闹。 五六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脚下蹬著专业的速滑长刀,像一群闻著血腥味的鯊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这帮人滑得极野。 领头的那个叫刘强,一身笔挺的將校呢,扣子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头,他老子是林家那边提拔上来的,这段时间正春风得意。 “刺啦——!” 刘强一个急停侧剎,锋利的冰刀在大理石般的冰面上铲起一大蓬碎冰渣子。 那冰碴子带著劲风,劈头盖脸地朝顾珠脸上扬去。 沈默反应极快,猛地一转身,把顾珠死死护在胸口,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了对方。 “噼里啪啦。” 冰碴子砸在棉服上,动静不小,有的顺著脖领子钻进去,凉得人一激灵。 “刘强,你找死?”沈默转过身,平日里那股子少年老成的劲儿全没了,眼底泛起一层寒霜,拳头捏得嘎嘣响。 “找死?爷这是练练脚法。”刘强嬉皮笑脸地把玩著手里的钥匙,目光越过沈默的肩膀,落在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顾珠身上,那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就是老顾家从那穷山沟里刨回来的野丫头?嘖,看著还没咱大院门口那石狮子壮实,怎么就把郑卫东那怂货给嚇尿了?” 周围几个跟班爆发出一阵鬨笑,那是属於那个年代特有的、带有阶级优越感的嘲弄。 “那就是郑卫东没种!软蛋一个!” “哎,小丫头,听说你会跳大神?来,给哥哥变个戏法,变个糖出来?” 几个人也不停下,就这么蹬著冰刀绕著两人转圈。 冰刀切开冰面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刺耳。包围圈越缩越小,逼得沈默不得不抱著顾珠一步步往后退,脚下的冰鞋在冰面上划出凌乱的白痕。 顾珠趴在沈默的肩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怕极了。 可实际上,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岸边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果然是他在看戏。 顾珠心底冷笑。官面上动不了顾远征,就开始动这种下三滥的心思。 指使几个不懂事的小子来挑衅,只要沈默动了手,那就是“高干子弟仗势欺人,殴打群眾”。 再加上之前郑卫东的事,这盆脏水就能顺理成章地泼到沈振邦和顾远征头上。 把这潭水搅浑,把顾远征逼得停职反省,林家就能腾出手来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算盘打得真响,隔著二里地都听见算珠子乱蹦了。 “沈默,別跟个娘们儿似的躲著。”刘强停在两米开外,下巴扬得老高,一脸挑衅,“今儿个既然碰上了,咱们就按老规矩,玩玩?” 沈默冷著脸:“没空。” “没空?我看是不敢吧?”刘强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了个白点,“都说沈家出英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狗熊了?也是,带著这么个只会装神弄鬼的野丫头,你也硬气不起来。” “你再说一遍!” 沈默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骂他可以,骂顾珠,不行。骂沈家,更不行。 眼看著沈默就要衝上去,岸边车里那道目光似乎变得更加热切了。 一只带著温热的小手,突然轻轻拽了拽沈默的袖口。 “哥哥。” 女孩的声音不大,脆生生的,像是一颗糖豆滚落在了冰盘上。 周围那几个起鬨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顾珠从沈默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那一脸的天真无邪,看著就让人心软。她歪著头看著刘强,那眼神乾净得像是一汪春水。 “我想玩。” 她指了指刘强他们:“哥哥,我想玩那个『骑马打仗』。不过,那个游戏太简单了,没彩头不好玩。” 刘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彩头?行啊!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只要你们能贏,別说彩头,让爷跪下叫你祖宗都行!还得自个儿抽自个儿三个大嘴巴子!” “真的?”顾珠眼睛一亮,像是上鉤的小鱼。 “全什剎海的老少爷们儿作证!我刘强说话,一口吐沫一个钉!”刘强拍著胸脯,眼底全是轻蔑。 骑马打仗,那是比力气、比衝撞的游戏。他们这边全是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沈默才九岁,背著个七岁的丫头,这不就是送死吗? 沈默急了,一把拉住顾珠,压低声音:“珠珠!別胡闹!他们那是想下黑手!他们肯定会在冰刀上做手脚,而且……” “哥哥,蹲下。” 顾珠没让他说完,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捧著沈默冻红的耳朵。 她凑得很近,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沈默的耳廓上。 “待会儿別硬撞。” 顾珠的声音又低又快,“三点钟方向那块冰面,下面是空的,顏色发白。你只管带著我往那边绕,只要诱敌深入,剩下的交给我。” “还有,你的重心要一直压在左腿,不管发生什么,別回头。” 沈默怔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明明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小妹妹,可那双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冷静、锐利,带著一种让他莫名心安的篤定。 就像是……运筹帷幄的將军。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 “好。” 沈默转过身,背对著顾珠微微弯下腰,宽厚的背脊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上来,抓稳了。” 顾珠手脚麻利地爬上少年的背,两腿夹紧他的腰,双臂环过他的脖颈。 她把下巴搁在沈默的肩膀上,衝著对面已经摆好阵势、一脸狞笑的刘强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让刘强莫名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顾珠做了个鬼脸,声音清脆。 “那你们待会儿可別哭著找妈妈哦。” 第136章 谁才是猎物 冰场上瞬间清空了一块地界。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这明显就是大欺小,几个十五六的小伙子欺负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看都是稳贏的局。 刘强那边也背上了一个瘦猴似的跟班,那两人体重加起来快一百八十斤,衝劲十足。 “开始!” 隨著一声哨响,刘强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脚下冰刀疯狂蹬踏,带著呼呼的风声直衝沈默撞过来。 “躲开!”周围有人惊呼。 沈默没动。他背著顾珠,像是在冰面上生了根。直到刘强衝到面前不到两米,顾珠在沈默耳边轻喝一声:“左转,压身!” 沈默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左脚冰刀猛地切入冰面,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画了个极其诡异的小弧线。 “滋啦——!” 冰刀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刘强根本没想到沈默敢在这么近的距离做急转弯,他想剎车已经来不及了,惯性带著他像枚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顾珠的小手极其隱蔽地一弹。 一颗透明的、比米粒还小的冰珠子,精准地打在了刘强右脚冰刀的刀刃豁口上。 那是系统刚才扫描出来的“金属疲劳点”。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刘强只觉得脚下一软,原本抓地极稳的冰刀突然打滑。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连带著背上的跟班一起,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砰!咚!” 两人结结实实地砸在前面的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譁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摔了?” 刘强狼狈地从雪堆里爬出来,脸上全是雪沫子,那只冰刀鞋竟然歪在了一边——刀架断了。 “不可能!你使诈!”刘强气急败坏地吼道,脸红得像猴屁股。 “使诈?”顾珠趴在沈默背上,一脸无辜地眨巴著大眼睛,“哥哥,是你自己鞋不好吧?你看,刀都断了,是不是买的劣质货呀?”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这年头物资紧缺,谁要是因为装备不行输了比赛,那可是最丟人的事。 “再来!刚才是意外!换人!”刘强不服,把坏鞋一脱,抢了旁边跟班的鞋换上,又叫了两个同伙,这次是三面包抄。 “三打一?还要不要脸了?”围观群眾里有人看不下去了。 “没事,让他们来。”沈默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態。他感觉背上的顾珠就像是他的眼睛,每一次指令都精准到了极点。 “右后方,那个戴绿帽子的,左脚踝有旧伤,往他左边绕。” “前面那个胖子,重心不稳,贴著他转两圈。” 接下来的十分钟,什剎海冰场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溜猴”。 沈默背著顾珠,在三个人的围追堵截中穿花蝴蝶般游走。他也不硬碰硬,就是带著他们在冰面上绕圈子。 而那三个追击者,就像是撞了邪。 不是莫名其妙地左脚绊右脚,就是两人眼看著要抓住沈默,结果最后关头撞在了一起,撞得鼻青脸肿。 顾珠也没閒著。她时不时利用系统计算好的角度,扔出一小块碎冰,或者是用光线折射晃一下对方的眼睛。动作极小,在激烈的追逐中根本没人注意。 “哎哟!” 最后一声惨叫传来。刘强最后一次衝锋,结果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大字型趴在了冰面上,惯性带著他一直滑到了沈默脚边,正好停下。 那姿势,標准得就像是在行跪拜大礼。 沈默一个漂亮的急停,冰刀铲起的冰花溅了刘强一脸。 全场死寂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漂亮!” “这小伙子滑得真绝了!” 沈默喘著粗气,脸上却掛著从未有过的畅快笑容。他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顾珠,小丫头正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刘强趴在地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岸边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发动,掉头就走。 车里,金丝眼镜男脸色铁青,狠狠地摘下眼镜砸在座位上:“一群饭桶!连两个孩子都收拾不了!这就是你们找的『精锐』?” 车窗外,顾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辆离去的车尾灯。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冷笑。 想试探? 那就让你把脸丟在这什剎海的冰窟窿里。 “喂,”顾珠拍了拍沈默的肩膀,指著地上的刘强,声音清脆,“刚才谁说输了要叫爷爷来著?还要自己抽什么?” 刘强浑身一僵,恨不得把头埋进冰层里。 “愿赌服输!” “快叫!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鬨。 刘强咬著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要是真叫了,以后在这四九城的大院圈子里就別想混了。 就在这尷尬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著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满头大汗地衝进人群。那是刘强的爹,刘卫红。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子一眼,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响亮,把刘强直接打懵了。 “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谁让你来这惹事的?那是沈老家的公子!那是你能动的吗?”刘卫红一边骂,一边偷眼瞧著沈默,冷汗直冒。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说是顾远征在卫戍区发了火,问有没有人管管京城的治安,说是连孩子滑个冰都能遇上流氓围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嚇得他魂都飞了。 “沈公子,这畜生不懂事,我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刘卫红赔著笑脸,也不管儿子还在哭,揪著领子就往外拖。 沈默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顾珠趴在他背上,看著那对狼狈离去的父子,轻轻嘆了口气。 “真没劲,还没玩够呢。” 这话落在旁边人耳朵里,就是童言无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局,林家不仅没討到好,反而让圈子里的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哪怕顾阎王不在场,这沈家的小公子和顾家的小丫头,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哥哥,我想吃冰糖葫芦。”顾珠把下巴搁在沈默肩膀上,瞬间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妹妹。 “买。”沈默背著她,滑向岸边的小摊,“要带芝麻那种。” 阳光洒在冰面上,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顾珠眯著眼,感受著那份踏实的温暖。 既然这京城的水已经浑了,那她不介意,再往里面扔块大石头。 三天后。博爱诊所。 希望那个金丝眼镜,喜欢她准备的这份“大礼”。 第137章 赔礼的艺术 沈家老宅的正厅,气氛比外头的数九寒天还要冷上几分。 八仙桌上没摆茶,倒是放了一把擦得鋥亮的56式军刺。那刀刃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正对著大门口。顾远征就坐在旁边,手里拿著块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那並不存在的锈跡。 “那个……顾团长,您看这事儿……” 刘卫红站在厅堂中央,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愣是不敢伸手去擦。他身后还站著四五个家长,都是平时在大院里有点头脸的人物,此刻一个个鵪鶉似的缩著脖子,手里拎著的麦乳精、罐头盒子把手指头勒得发白。 旁边跪著一排鼻青脸肿的半大野小子。刘强跪在最前头,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那是回家后被他老子亲手“修整”的。 顾远征没抬头,手里动作不停:“刘主任,孩子小不懂事,打打闹闹正常。但这带著刀上冰场,还是奔著要去人命的路数,这叫不懂事?” 刘卫红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这顾阎王不发火的时候,比发火还渗人。 “顾团长!这都是那个杀千刀的刘强自个儿犯浑!我回去已经动了皮带,这小畜生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废了他!”刘卫红说著,抬脚就在刘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哑巴了?说话!” 刘强疼得呲牙咧嘴,带著哭腔嚎:“顾叔叔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后面几个小子也跟著哼哼唧唧地认错。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沈振邦睁开了眼。老將军没看地上的人,只是端起茶碗颳了刮茶叶沫子:“行了,別在我这儿演这齣苦肉计。大院里的规矩,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今儿个你们既然来了,那咱就按规矩办。” 刘卫红心里咯噔一下。沈老的规矩?那是要脱层皮啊。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子一挑。 顾珠抱著个暖手炉走了出来。她换了身喜庆的红棉袄,梳著两个羊角辫,小脸粉扑扑的,怎么看怎么討喜。沈默跟在后面,手里还拿著把弹弓。 “爸爸,家里来客人啦?”顾珠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著那一堆礼品,“哇,好多罐头。” 顾远征立马扔下军刺,把闺女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那张刚才还冷得像铁板的脸瞬间化冻:“珠珠,这几个哥哥说是来给你赔不是的。你想怎么罚他们?” 刘卫红赶紧赔笑:“对对对,珠珠小同志,只要你说,叔叔把这小子的腿打折给你听响都行!” 顾珠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嚇著了:“不要打人,打人疼。而且……”她歪著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顽主”,“而且这也不是几个哥哥的主意呀。” 厅里瞬间安静。 刘卫红脸上的笑僵住了。 顾珠伸出手指,指著那堆礼品:“叔叔,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就想要几本书。” “书?”刘卫红一愣,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要书好办!新华书店所有的连环画,叔叔明天就给你拉一车来!” “不要连环画。”顾珠摇摇头,声音脆生生的,“我听我妈说过,京城以前有些老医书,特別是那些讲怎么治『虫子』病的。最近我总是梦见有虫子在咬人,好害怕。” 她特意加重了“虫子”两个字。 刘卫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是林家那条线上的人,自然知道最近郑卫东是因为什么进的局子——肚子里长虫。这小丫头这时候提这茬,是在点他呢? “还有哦,”顾珠接著说,“听说叔叔是在物资局管仓库的?最近我想种点花花草草,但是土不行。我想弄点只有咱们北边那个……k什么基地附近才有的『特种营养土』,不知道叔叔能不能帮忙?” 刘卫红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k2基地。那是绝密中的绝密。物资局確实有一批从那边运回来的特殊样本,但这事儿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七岁的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顾远征的大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刘卫红:“刘主任,这要求不过分吧?几本书,几把土。” 这是要命啊。那是军事禁区的样本土,拿出来虽然不至於掉脑袋,但要是被林家知道了,他就是吃里扒外。可如果不答应……看看桌上那把军刺,再看看沈老爷子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是逼他在林家和顾家之间站队。不,是逼他交投名状。 “不过分!一点不过分!”刘卫红咬著后槽牙,汗水把內衣都浸透了,“珠珠要想种花,叔叔肯定给弄到最好的土!还有医书,我家老爷子以前藏了几本孤本,明儿一早……不,今晚就送来!” 顾珠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那就谢谢刘叔叔啦。对了,那个叫林什么的大哥哥,最近怎么没来找刘哥哥玩呀?是不是因为刘哥哥输了比赛,他不高兴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补刀,直接把刘卫红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倖给击碎了。这小丫头片子,什么都知道!她是明摆著告诉自己:我知道是你背后是林家指使的,这笔帐,我记下了。 刘卫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家大门的。冬风一吹,满背的冷汗冰凉刺骨。 “爸,那丫头太邪乎了……”刘强肿著脸,小声嘟囔。 “闭嘴!”刘卫红回头就是一巴掌,“以后见著顾家那个小祖宗,给我绕道走!还有,回去把你那帮狐朋狗友都断了,尤其是林家那几个!” 厅內。 看著那帮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沈振邦哈哈大笑:“好!好一招四两拨千斤!远征啊,你这闺女,比你那个榆木脑袋强多了!” 顾远征没接茬,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眼神复杂:“珠珠,那k2基地的土,你要来干什么?” “种药。”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种土里含有一种特殊的辐射矿物质,只有在那上面,才能种出给妈妈报仇用的毒草。” 顾远征的手猛地一僵。 顾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著父亲刚毅的脸庞,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爸,今晚月黑风高,是个去档案局『看书』的好日子。林家既然想查妈妈的档案,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第138章 狸猫换太子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北风卷著雪沫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著旋儿。 京城档案局大楼孤零零地立在胡同深处,那是一座苏式风格的红砖楼,大门口掛著两盏昏黄的路灯,把岗亭里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睏乏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过围墙顶端的铁丝网。没有触动警报,甚至连积雪都没被踩实,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猫爪子挠过的痕跡。 顾远征一身夜行衣,紧贴著墙根的阴影移动。他脸上涂著黑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出发前,顾珠给了他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不仅標出了档案室的確切位置,甚至连红外线警报器的扫描盲区都画得一清二楚。那丫头说是梦里妈妈告诉她的,但顾远征看著那精准到厘米的標註,心里明白,闺女身上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深。 三楼,绝密档案库。 顾远征倒掛在窗欞上,手里的特製吸盘紧紧吸住玻璃。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钨钢丝,顺著窗户缝隙探进去,轻轻一拨。 “咔噠。”老式的插销无声滑开。 他像一片落叶飘进室內,落地无声。 屋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一排排巨大的铁皮柜子像沉默的墓碑。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最里侧那个標著“1965-生物工程-绝密”的柜子。 那是林家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苏静当年参与“完美基因”项目的原始记录。 顾远征戴上特製的手套,拿出一根细小的听诊器贴在保险柜的旋钮上。这锁是苏联货,结构复杂,但难不倒雪狼大队的队长。 “咔、咔、咔……”微弱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分钟后,保险柜门弹开一条缝。 顾远征迅速从里面抽出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 他没有急著打开,而是从怀里掏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档案袋。 这是顾珠这几天躲在房间里,用“天医”系统復刻出来的偽造品。外观、纸张的年代感、甚至连墨水的氧化程度都做到了完美復刻。唯一的不同,是里面的內容。 原本记录著苏静发现基因缺陷並销毁样本的报告,被改成了一份看似合理却暗藏杀机的“实验日誌”。日誌里隱晦地提到,真正的“基因钥匙”並非在人体內,而是被藏在了k2基地外围的一处废弃矿井中,且需要某种特定的高辐射矿石作为催化剂。 那是顾珠给林家挖的大坑。既然他们想要力量,那就让他们去那个充满辐射和坍塌风险的矿井里找死吧。 顾远征正要进行调换,动作突然一顿。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手里那份原版档案的封口处。火漆印虽然看似完整,但在极其微弱的手电筒侧光下,能看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比头髮丝还细的裂纹。 有人动过这份档案。 而且是不久前。 顾远征心里一凛。林家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连这种绝密档案库都能渗透进来?不,如果他们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还没动手抓人? 除非……他们也没看懂。苏静当年为了防备这一手,用了只有他们夫妻俩才懂的密码书写。 顾远征迅速打开原版档案扫了一眼。果然,满篇都是晦涩难懂的化学公式和乱码。 他冷笑一声,將那份偽造的档案放了进去,把原版揣进怀里。那份偽造的档案里,顾珠贴心地附带了一份“解密对照表”,当然,是通往地狱的那种。 “吱——”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胶底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是练家子。 顾远征迅速关上保险柜,將一切恢復原状。他没有退回窗户,而是身形一闪,像壁虎一样贴在了两排高大铁柜顶部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档案室的门锁被无声撬开。 两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人影潜了进来。他们戴著夜视仪,手里拿著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动作极其专业。 “快点,上面催得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確认一下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上周不是才看过吗?”另一人不耐烦地回道。 “金丝眼镜说感觉不对劲,顾家那个小崽子最近太跳了,怕夜长梦多。” 两人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打开了柜门。 顾远征在柜顶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原来林家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家后院,难怪这么囂张。 其中一人拿出那份刚被顾远征换进去的假档案,用微型相机快速翻拍。 “这是什么?解密对照表?”拍照的人声音里透著惊喜,“上次来怎么没看见这一页?” “可能是夹在夹层里漏了?快拍下来!这可是大功一件!” 两人兴奋地拍完照,又小心翼翼地把档案放回去,根本没察觉到真正的档案已经被掉包,更不知道头顶上悬著一尊“杀神”。 等那两人离开,顾远徵才从柜顶跃下。 他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鱼,咬鉤了。 …… 回到沈家老宅,已经是凌晨四点。 顾珠的小房间里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她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捧著一杯热好的牛奶,大眼睛盯著窗户。 窗户被轻轻推开,顾远征带著一身寒气翻了进来。 “爸!”顾珠把牛奶一放,扑了过去。 “嘘。”顾远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手关好窗户,把怀里那份冰冷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拿回来了。正如你所料,林家的人今晚也去了。” 顾珠看都没看那档案袋,而是抓著顾远征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认没受伤才鬆了口气。 “他们看到那份假的了?” “看到了,拍了照,高兴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顾远征想起那两人惊喜的语气,忍不住嗤笑。 顾珠拿起桌上的档案袋,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熟悉的火漆印。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带著母亲的体温和智慧。 “那就好。”顾珠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份假报告里的坐標,是k2基地附近的一个高浓度辐射废弃点。那是当年用来处理实验废料的地方。谁要是敢去挖,那里的辐射量足够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在烂肉和癌变中度过。”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张稚嫩却冷酷的小脸,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珠珠,这事爸来做就行。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救人的。” “救人是医生的本分。”顾珠抬起头,衝著父亲甜甜一笑,“但除害,也是医生的职责呀。只不过这次,我是替这世道做个外科手术,切个瘤子罢了。” 第139章 扫地僧与连环画 红星小学的操场上,老杨树的叶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打著颤。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像出笼的小兽一样涌出教室,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校园。 顾珠慢吞吞地收拾著书包,林大军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 “老大,刘强今儿没来上学,听说在家养伤呢。不过他爸托人给我带话,说那批『特种土』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晚就能送到。”林大军现在对顾珠那是五体投地,办事效率极高。 “知道了。”顾珠背起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让你盯著的另一个人呢?” 林大军往窗外努了努嘴:“喏,就在那儿扫落叶呢。怪得很,那老头一天到晚也不说话,就在那个角落里转悠,谁靠近他就跟谁急。” 顾珠顺著视线看过去。 在操场最偏僻的西南角,靠近垃圾站的地方,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在挥动著扫帚。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驼得很厉害,像是个大大的问號。 大冬天的,他竟然只穿了一双露著脚趾头的单鞋,脚后跟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子。 【滴!检测到高能辐射反应!辐射源距离:50米。辐射强度:中等偏高(长期接触)。建议宿主谨慎接近。】 顾珠的脚步一顿。辐射? 在这普普通通的小学里,一个清洁工身上怎么会有辐射反应?而且这强度,简直就像是刚从核反应堆里爬出来一样。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顾珠打发走了林大军他们,独自一人朝那个角落走去。 越走近,系统的警报声越急促。 那个清洁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 那张脸恐怖得有些扭曲,像是融化了一半的蜡像,一只眼睛浑浊灰白,显然已经瞎了,只剩下另一只眼睛还透著浑浊的光。 但他怀里死死抱著一样东西。 那是半本破破烂烂的连环画,封面上画著《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但已经被磨得看不清顏色了。 “你……走开……”老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著铁皮。 他警惕地看著顾珠,把那本连环画往怀里紧了紧,身体微微颤抖。 顾珠没有后退,反而开启了“神级诊断之眼”。 全息扫描瞬间覆盖了老人。 这一看,顾珠的心臟猛地抽紧。 老人的体內器官衰竭得一塌糊涂,骨骼呈现出可怕的蜂窝状——这是典型的重度辐射病晚期症状。而在他的左侧肋骨上,有一块早已癒合的陈旧性枪伤,那位置,离心臟只有几毫米。 更让顾珠震惊的是,老人的右手腕骨上,镶嵌著一块极其微小的金属铭牌,因为长进了肉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铭牌上有一行编號:x-701-security。 x-701。 那是当年母亲苏静所在的绝密实验室代號! 记忆深处,母亲那温柔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珠珠,以后要是找不到妈妈了,就找那个给讲孙悟空故事的徐伯伯,他是老侦察兵,也是最好的保安队长……” 当年那场大火,官方通报无一生还。 原来,还有人活著。活得像鬼一样,却还在守著什么。 “你是……徐伯伯?”顾珠试探著喊了一声。 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只独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像是迴光返照一般死死盯著顾珠。 “你……你叫我什么?”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摘下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那块不起眼的玉扣。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也是开启某个秘密的关键。 “我是苏静的女儿,顾珠。” 看到玉扣的那一瞬间,徐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手里的大扫帚“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顾珠,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小静……的孩子……”眼泪顺著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流下来,冲刷过那些恐怖的沟壑,“活著……真的活著……” 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撕扯著怀里那本破连环画的封皮。 “给……给你……这是小静……最后给我的……” 那本看似普通的连环画,封皮居然是有夹层的。徐铁用颤抖的手指从里面抠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 顾珠接过来,对著阳光一看。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微缩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点。而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用极其微小的字体写著的坐標。 那不是k2基地的坐標。 那是京城地下排水系统的总图,其中一个红点,被特意圈了出来,位置就在……博爱诊所的正下方! “小心……眼镜……”徐铁突然死死抓住顾珠的袖子,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金色的……眼镜……他在看著……” 顾珠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一抹金色的反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红袖箍的教导处老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指著徐铁大骂:“徐疯子!又在这偷懒!赶紧去扫厕所!惊扰了学生把你皮扒了!” 徐铁像是受惊的老鼠,猛地缩回手,把那张胶片塞进顾珠手心,然后捡起扫帚,一边疯疯癲癲地傻笑,一边念叨著:“俺老孙来也……妖怪哪里跑……”佝僂著背,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顾珠握紧手心里的胶片,指甲嵌进肉里。 这个老人,忍受著辐射的剧痛,装疯卖傻在这个小学里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守住这张图,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个金丝眼镜,就在附近。 顾珠看著老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徐伯伯,你受的苦,我会千倍万倍地从他们身上討回来。 博爱诊所是吧?地下室是吧? 好。 既然你们把地狱建在了人间,那我就亲自下去,把你们这群恶鬼,一个个送回老家。 第140章 夜梟来访,请君入瓮 沈家老宅窗户上贴著新剪的窗花,红艷艷的喜鹊登梅在月光下透著股喜气,屋里却没这点热乎劲。 顾珠坐在桌前,拨弄著煤油灯芯,火苗子窜了两下,照亮了她手里那张胶片。 在系统的全息显微视野里,这哪是什么废胶片,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红色的线条在视网膜上交错延伸,那是当年为了备战挖的防空洞,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血管,所有血管的终点,都指向东城区那个掛著“博爱”牌子的诊所。 “原来躲在这儿。” 顾珠眯了眯眼,两指一夹,胶片凭空消失,进了隨身空间。 徐伯伯那半条命守住的就是这个入口。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杂碎既然发现了徐伯伯,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磨刀了。 【滴!红色预警!】 脑子里突然炸起一声尖锐的电子音,视野边缘红光乱闪。 【高危目標锁定!距离800米。代號:夜梟。威胁等级:s。】 顾珠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就来了? 那金丝眼镜是个急脾气,连过夜都不肯等。 s级杀手?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光著脚踩在凉透的青砖地上。上辈子在中东维和,她见过的暗杀比这人吃过的饭还多。这年头的杀手,装备不行,也没什么高科技辅助,全凭一股子狠劲。 但在绝对的技术压制面前,狠劲就是个笑话。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这是下午趁顾远征劈柴的功夫,用厨房剩下的陈醋、墙角的生石灰,混了点空间里种的“迷魂草”汁液兑出来的。 这玩意儿看著像刷锅水,实际上是高浓度的神经干扰剂。只要吸进去三口,大脑的前庭神经就会罢工,到时候別说杀人,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她走到门口,轻轻拧开瓶盖,把瓶子搁在门槛內侧的通风口。 做完这一切,她掀开门帘的一角。 隔壁屋没动静,但顾珠知道,她爸没睡。 顾远征盘腿坐在炕上,手里那块擦枪布正慢慢地蹭著54式手枪的枪管。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枪身偶尔反的一点寒光。他是老侦察兵,耳朵比狗还灵,胡同口那只野猫刚才惨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他就知道来客了。 帘子动了动,探进一颗小脑袋。 顾珠没说话,小手比划了一个“睡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外头,指了指耳朵,最后並在脖子上虚划了一刀。 顾远征手里的动作停了。 父女俩在黑暗里对视,谁也没吭声。 顾远征把枪插回后腰,冲闺女点了点头,那种默契根本不需要语言。 有人来送死,那就成全他。 他吹灭了屋里唯一的煤油灯。 整个沈家老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房樑上老鼠爬过的动静。这宅子现在就像个张开了嘴的陷阱,静静等著猎物把脚伸进来。 院墙外,一道黑影翻了进来。 夜梟落地的时候,脚尖先著地,连地上的积雪都没踩实。他穿著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透著精光的眼睛。 作为林家养的头號刀手,他其实挺看不上今晚这活儿。 杀一个废了一半的老兵,再掐死个七岁丫头,这算什么任务?让他来简直是大炮打蚊子。金丝眼镜是越来越胆小了,非要让他把现场偽造成煤气中毒。 夜梟贴著墙根走,避开了老槐树的阴影,直奔东厢房。 情报说那对父女就住这间。 他从腰里摸出一根细竹管,准备往窗户纸里吹迷烟。这是老江湖的手段,先把人迷翻了,进去办事才稳妥。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房门。 就在离门槛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那味道有点像下过雨后的泥土腥气,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夜梟心里警钟大作,下意识就要闭气。 晚了。 脚下的地砖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一团烂泥里。紧接著,眼前的画面开始诡异地扭曲。 那根红漆柱子怎么横过来了? 天上的月亮怎么掉地上了? 强烈的眩晕感衝击著脑仁,夜梟感觉自己整个人正在往天花板上掉。他大惊失色,想往后撤,大脑发出的指令传到腿上却完全反了。 他本想后退,身体却猛地向前一衝。 “砰!” 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了门框上,这一撞虽然不响,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完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大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跡。 那是只布满老茧、硬得像铁钳子一样的大手,毫无花哨地直接扣住了夜梟的喉骨。 夜梟想拔刀,可手刚摸到刀柄,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乾了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那毒气顺著血液衝进了脑子,让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视线模糊中,他只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暗里亮得嚇人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著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那种看死猪死狗一样的漠然。 “大半夜不走正门,非要当梁上君子。” 顾远征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闷出来的雷,“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了。” 大手猛地收紧。 夜梟眼前一黑,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就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拽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门,悄悄关上了。 第141章 柴房夜审,十八处鬼哭穴 沈家老宅后院,这间平时堆放杂物和煤球的柴房,此刻成了生人勿进的禁地。 窗户纸被厚厚的草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屋里没生火,阴冷得像冰窖。 顾远征隨手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带冰碴子的冷水,对著木桩上那个耷拉著脑袋的人影泼了过去。 “哗啦!” 刺骨的冰水激得夜梟浑身肌肉猛地收缩,他剧烈咳嗽著,从昏迷中强行醒来。肺部吸入冷空气,像是吞了两把刀片,火辣辣地疼。 之前的神经毒素劲儿还没过,他眼前全是重影,那盏昏黄的马灯在他视线里晃成了三个光圈。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处境。 自己被反捆在一根粗壮的房梁木桩上,手腕上的牛皮绳勒进了肉里,越挣扎越紧。 那个把他像抓小鸡一样拎回来的男人,正坐在他对面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慢条斯理地擦著一把军刺。 顾远征没看他,只是对著刃口吹了口气,寒光映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比外头的数九寒天还冷。 “醒了?”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夜梟费力地转过脖子,这才发现顾远征旁边还坐著个人。 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片子。 顾珠穿著那件喜庆的大红花棉袄,头上扎著两个羊角辫,两只小手揣在袖筒里,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忽闪著大眼睛打量他。 那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他觉得荒谬。 “呵……”夜梟扯动嘴角,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声音嘶哑难听,“顾阎王,这就是你的手段?找个没断奶的娃娃来审我?你是看不起我?” 他根本没把顾珠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顾远徵用来羞辱他的把戏。 顾远征没搭理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滋——”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眼底的漠然。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顾珠:“这地界儿现在她说了算。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夜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刚想嘲讽两句,却突然发现那个小丫头从袖筒里抽出了一只手。 那只白嫩的小手里,捏著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顾珠没说话,只是把那些针一根根插在旁边的旧木墩上。动作很慢,很有节奏,每插一根,还会停下来调整一下角度。 “系统,扫描痛觉閾值。”她在心里默念。 【滴!目標痛觉閾值:85(经过抗审讯训练)。建议方案:直接刺激神经中枢节点,绕过表皮痛觉,直达脑皮层。】 顾珠满意地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夜梟,脸上掛著纯真的笑:“叔叔,你刚才说你是死士?那也就是说,你不怕拔指甲,也不怕老虎凳咯?” 夜梟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要杀就杀,別在这儿过家家。” “那正好。”顾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些手段太脏,弄得血呼啦的,还得洗地。我是医生,咱们用点文明的方式。” 她踮著脚尖走到夜梟面前,手里捻著一根三寸长的毫针。 “叔叔,你听说过『鬼门十三针』吗?那是救人的。但我这儿有一套『阎王帖』,专门用来给不听话的人治病。” 顾珠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诡异的专业感,“人体有三百六十五个大穴,大部分是通气血的,但有十八个穴位很特殊,它们直接连著痛觉神经网。扎下去不流血,也不会死人,就是感觉……嗯,有点特別。” 夜梟看著那根在他眼前晃动的银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他强撑著那股狠劲,刚要张嘴骂娘—— 顾珠的手突然动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 “第一针,期门。” “噗。” 极轻微的一声响,银针没入夜梟左肋下的位置,只留了个针尾在外面震颤。 夜梟原本咬紧牙关做好了剧痛的准备,甚至已经绷紧了肌肉来对抗。 可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来。 只有一股酸胀感,像是被人用手指重重按了一下。 “就这?”夜梟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来,“小娃娃,回家喝奶去吧!给你爷爷挠痒痒都不够劲儿!”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满脸都是对这对父女的嘲弄。 顾远征依旧靠在门框上抽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顾珠也不生气,她歪著头,看著系统面板上正在飆升的数据条,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隨著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夜梟的笑声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那股原本微不足道的酸胀感,在这一瞬间突然变了。 它不再停留在皮肤表层,而是顺著肋下的神经丛,像是一群发了疯的行军蚁,疯狂地向身体深处钻去。每一只蚂蚁都带著倒鉤,狠狠地撕扯著他的神经纤维。 “唔!” 夜梟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想叫,却发现那股剧痛让他连声带都痉挛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就受不了啦?”顾珠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这只是开胃菜呢。刚才那一针是把你痛觉神经的『大门』打开,接下来的才是正餐。” 她拿起第二根针,比刚才那根还要长,针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哑色泽。 “这一针叫『透心凉』,扎涌泉。” 没等夜梟缓过劲来,顾珠小手一挥,银针精准地刺入他脚底板的涌泉穴。 那一瞬间,夜梟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万年冰窟。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但这寒气里却裹著滚烫的岩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错乱感,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那是神经系统在极度混乱下的自我保护机制失效。眼球暴突,布满血丝,仿佛隨时会从眼眶里弹出来。 顾远征眼疾手快,抓起旁边一块擦桌子的破布,一把塞进夜梟嘴里。 “呜——!!!” 沉闷的惨叫声在喉咙里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夜梟拼命地挣扎,手腕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他也感觉不到。现在的他,只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种痛不是来自於皮肉,而是来自於灵魂深处的战慄。 顾珠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三根针。 她在夜梟眼前晃了晃。 “叔叔,这一针要是扎下去,叫『万虫噬心』。你会觉得有一万只毒虫在啃你的脑髓,那种滋味,听说能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盖骨给掀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天真,“你要是想说点什么,就眨眨眼。要是还不想说,那我就扎咯?” 夜梟看著那根银针,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刑具。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去他妈的死士!去他妈的林家! 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这小丫头是魔鬼!是披著人皮的恶魔! 他疯狂地眨眼,频率快得眼皮都要抽筋了,喉咙里发出乞求的呜咽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顶级杀手的样子。 顾珠並没有立刻停手,而是静静地盯著他看了三秒,直到系统的心理压力读数达到临界点,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 顾远征走过来,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说!给我个痛快!” 第142章 血色黎明 夜梟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是林家那位!是他让我来的!” “他在哪?”顾远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压。 “在……在博爱诊所!”夜梟哆哆嗦嗦地招供,生怕顾珠手里那根针再落下来,“诊所药房后面有个冷库,冷库底下是空的!那里有个地下实验室!” 顾珠的小脸瞬间紧绷:“他在那里干什么?” 夜梟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惊恐而涣散:“造……造人。他在做『基因重启』实验,要把活人改成不知疼痛的怪物……”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残忍的画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还有呢?”顾珠逼问了一句,手中的银针微微下压。 “还有……还需要大量的……新鲜样本。”夜梟闭上眼,崩溃地喊道,“这几天,他让人从城北那个保育院里……弄来了十几批孩子!那些孩子……都没能活著出来!” “咔嚓!” 顾远征手里那支燃了一半的大前门,被他生生捏碎在指间。 孩子。 这是顾远征心里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是他的逆鳞。他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头里的信仰。而那个杂碎,竟然把魔爪伸向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 顾珠上辈子在战区,她见过太多因为生化实验而毁掉的家庭。她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和平安寧的年代,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下,竟然藏著这样令人作呕的罪恶。 “他在找死。”顾珠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夜梟还在那哭嚎求饶:“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吧!別扎了!”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怒火。他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记手刀重重切在夜梟的后颈大动脉上。 夜梟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木桩上,终於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昏迷。 “爸。”顾珠收起银针,把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抬头看向父亲。 顾远征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扯下遮光的草帘子。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清冷的晨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地方离这儿不远。”顾远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回过头,看著正在收拾针包的女儿。 原本他想让女儿待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解决这一切。但今晚,看著顾珠那熟练到令人心惊的审讯手段,看著她那双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女儿,早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了。 她是跟他一样,甚至比他更锋利的刀。 “珠珠。”顾远征从腰间拔出那把54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上膛,“敢不敢跟爸去干一票大的?” 顾珠背上那个军绿色的挎包,从空间里摸出一把特製的手术刀,藏进袖口。 她仰起脸,露出了一个既天真又危险的笑容,那是只有在面对绝境反杀时才会有的表情。 “关门打狗。”她轻声说道,“既然他们把地狱搬到了人间,那咱们就负责把门焊死,放把火,给他们超度。” “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远征推开柴房的门。 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父女俩的衣角猎猎作响。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 ……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京城的胡同里还瀰漫著淡淡的煤烟味。 博爱诊所的大门还没开,但后门的巷子里,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正慢悠悠地停下。 推车的老汉戴著顶破毡帽,脖子上围著条油腻腻的毛巾,正是易容后的顾远征。而坐在板车另一头,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自然是顾珠。 “这味儿真冲。”顾珠捏著鼻子,小声抱怨。 “忍著点。”顾远征压低帽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诊所后门的那个摄像头——那也是个进口的高档货,在这个年代很少见。 顾珠悄悄把手贴在板车底下的木板上。 【干扰波释放中……摄像头画面停滯10秒。倒计时开始。】 “走!” 顾远征脚下一蹬,那辆沉重的板车竟然轻飘飘地滑了过去,避开了摄像头的死角。 父女俩动作极快,闪身躲进了诊所后院堆放杂物的雨棚下。 “这就是入口?”顾远征看著那扇紧锁的铁门。 “不,那是幌子。”顾珠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用来存放医疗废弃物的大铁皮箱子,“真正的入口在那下面。” 这是夜梟交代的,也是徐铁那张胶片上標註的。 顾远征走过去,单手抓住那重达几百斤的铁皮箱子底部,臂上肌肉隆起,一声低喝,竟硬生生將那箱子挪开了一道缝。 果然,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还有一架生锈的铁梯子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一股浓烈的福马林味混合著某种腐烂的腥臭,扑面而来。 “爸,戴上这个。”顾珠从兜里掏出两个自製的防毒面罩,递给顾远征一个。 顾远征接过来扣在脸上,率先下了梯子:“跟紧我,別离我超过半米。” 地下空间比想像中还要大。 这里原本应该是防空洞,被林家私自改造扩建了。走廊两侧全是厚重的铅门,只有头顶昏暗的红灯在闪烁,把一切都映照得如同鬼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静不是没人的静,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让人心慌的死寂。 顾珠开启了系统的“生命体徵扫描”。 雷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出现在前方的大厅里。但那些红点的跳动频率非常奇怪——极慢,慢得不像是活人,倒像是……冬眠的蛇。 “前面左转。”顾珠在顾远征背上写字。 两人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顾远征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大厅中央立著十几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子,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每一个罐子里,都漂浮著一个人。 有成年人,也有……孩子。 他们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有的肢体已经发生了异变,长出了奇怪的骨刺或者鳞片;有的脑袋大得不成比例,青筋毕露。 而在最中间的那个罐子里,漂浮著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他的双眼紧闭,胸口已经被剖开,可以直接看到里面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呈现出紫黑色的心臟。 “畜生……” 顾远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瞬间充血。他见过战场上的残忍,但没见过这种灭绝人性的罪恶。 这就是所谓的“基因重启”?这就是林家想要追求的力量?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 掌声空洞而缓慢。 “真是让人感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一排仪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只是此刻,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而贪婪的光。 他身后,跟著三个身材高大得不正常的壮汉。那三个壮汉面无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手里提著重型机枪,就像是机器人。 “顾团长,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的『孩子们』做个伴吧。” 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尤其是你那宝贝闺女,她的基因可是完美的原始样本,我可是想念很久了。” 顾远征把顾珠挡在身后,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想动她?”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清脆得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那你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顾珠站在父亲身后,小手悄悄伸进挎包,握住了那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大当量微缩炸弹。 既然找到了正主,那就別废话了。 今天这地下室,必须炸平。 第143章 怪物军团?我也能一针给它扎瘫痪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培养槽里那些绿色液体冒泡的“咕嘟”声。 金丝眼镜站在防弹玻璃墙后,那张苍白的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优雅。他推了推镜架,指尖轻轻敲击著玻璃壁,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 “处理掉。”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保洁员扫掉两只闯进厨房的苍蝇。 那两个一直如雕塑般静止的灰皮壮汉动了。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战吼,领头那人直接抬起手里那挺改装过的重机枪,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间。 “噠噠噠——!” 大口径子弹把水泥地面打得碎石飞溅,尘土瞬间腾起两米高。 顾远征反应极快,枪响的前一瞬,他那条满是肌肉的大腿猛地发力,一脚踹翻了身旁那个巨大的铁皮医疗废物箱。 “噹噹当!” 火花四溅,铁皮箱被打得千疮百孔。借著这一秒的掩护,顾远征像头捕猎的豹子,一个侧滚扑向右侧粗大的承重柱。 “珠珠,找死角!” “三点钟方向,配电柜后面安全!” 顾珠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异常清晰,甚至带著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冷静。 她身形娇小,这会儿成了最大的优势。几个起落,她就像只灵活的小野猫,钻进了一堆废弃仪器的缝隙里。 手里那把特製的手术刀在她指尖翻转,寒光映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滴!高危生物体扫描完成。】 【表皮覆盖高密度纤维角质,常规手枪子弹穿透率不足15%。】 【弱点標记:后脑脑干连接处、腋下淋巴结群、膝盖半月板缝隙。】 顾珠眯著眼,视网膜上两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顾远征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在那极其短暂的射击间隙,手中的54式手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领头壮汉的胸口。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打在对方灰白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那壮汉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枪口一转,又是一梭子扫了过来。 水泥碎屑崩在顾远征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和上次那个鬼玩意一样?”顾远征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眼中凶光大盛。 “爸!別打胸口!”顾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和上次一样,打膝盖!那是他们身上唯一没长骨刺的地方!” 顾远征没有任何迟疑,枪口瞬间下压。 “砰!” 这一枪极准。 正高速衝锋的壮汉左腿膝盖突然向后诡异地反折,“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失衡栽倒。 那张呆滯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用手撑著地,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一样继续向前蠕动,手里的机枪还在疯狂扫射。 “没有痛觉神经。”顾珠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金丝眼镜所谓的“进化”?把人变成只会杀戮的血肉机器,连作为生物最基本的疼痛预警机制都被剥离了。 “抓活的太费劲,珠珠,直接杀!” 顾远征怒吼一声,这次他没再躲。 他猛地从掩体后衝出,利用那怪物倒地造成的短暂视野盲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入另一个壮汉的怀里。 那是纯粹力量的硬碰硬。 顾远征手里的军刺在掌心打了个转,在那壮汉抬起枪口的瞬间,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腋下。 “噗嗤!” 暗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顾远征一脸。 他没有停手,顺势一拧,身体借力腾空,膝盖重重顶在对方的下巴上。 若是常人,这一套连招早该废了。 可那壮汉只是脖子歪了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顾远征的脖子。那股巨力大得嚇人,顾远征只觉得喉骨像是要被捏碎,呼吸瞬间困难,脸涨得通红。 “咳……真难缠……” 顾远征死死抓著对方的手腕,试图掰开,但这怪物的力气大得离谱。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银光从斜刺里飞来。 顾珠从仪器顶端一跃而下,手里捏著两根两寸长的钨钢长针。 她在空中调整姿態,那红棉袄的身影在灰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 “去死吧。” 小手快如闪电,两根长针没有任何阻滯,精准地刺入壮汉后颈髮际线向上一寸的位置——风府穴。 这里直通延髓,是人体的生命中枢。 “滋——” 仿佛电流窜过的声音。 那原本力大无穷的壮汉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掐著顾远征的手瞬间鬆开,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呼……干得漂亮。”顾远征落地,大口喘著气,揉了揉脖子上青紫的指印。 “中枢神经切断术,这大傢伙现在高位截瘫了。” 顾珠从怪物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说刚才只是扎了一只青蛙。 她转过身,看向最后那个还在试图爬起来的断腿怪物,眼神冰冷:“还剩一个。” 玻璃墙后,金丝眼镜脸上的从容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在这一大一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 两个农村来的泥腿子,凭什么? 这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用最好的基因药剂堆出来的超级战士!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上。 “轰隆隆——” 地下室的顶棚突然裂开几道大缝,那几根巨大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块开始像雨点般落下。 “既然这么能打,那就埋在这儿吧。” 金丝眼镜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来,带著癲狂的笑意,“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顾团长,还有你那短命的女儿!” 顾珠抬起头,看著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小手伸进挎包,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大当量微缩炸弹。 想同归於尽? 你也配。 第144章 下水道的老鼠 头顶不断有碎石块掉落,砸在那些装著福马林的大罐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震颤,像是那条深埋地下的巨蛇正在翻身。 金丝眼镜在按下自毁按钮后,並没有在那玻璃房子里多做停留。那原本看似是一面墙的书架突然翻转,露出了后面一条漆黑的甬道。 “想跑?”顾远征眼睛一眯,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一个蛛网般的白点。 “別管他!”顾珠一把拉住还要开枪的顾远征,“他在承重柱里埋了定向爆破雷,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先救人!” 大厅中央的那些玻璃罐子里,还泡著十几个孩子。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没了生气,但靠近角落的一个小罐子里,一个小女孩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那是求生的本能。 顾远征看了一眼那条正在关闭的暗道,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冲向那些玻璃罐。 “咣!” 他抡起旁边的一把铁椅子,狠狠砸碎了玻璃壁。 根本来不及找工具。顾远征抄起旁边一把纯钢的摺叠椅,腰腹发力,抡圆了砸在厚重的玻璃壁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轰鸣声中並不明显。 大量粘稠的绿色液体喷涌而出,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和腐烂的腥气,瞬间漫过了顾远征的军靴。 他顾不上那些液体是否具有腐蚀性,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血衣,將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皮肤惨白如纸的小女孩裹住,紧紧护在胸口。 “上面的,听著!”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吼声,穿透了坍塌的噪音。 “这里是北京卫戍区!里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吱一声!”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股子战场上杀出来的铁血味道。 “老爷子来得倒是快。”顾远征把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孩抱在怀里,脱下满是血污的外套把她裹住。 “系统,扫描结构最薄弱点!”顾珠大喊。 【滴!正上方3米处为通风井入口,目前已被外部机械力量打开。建议撤离路线:利用升降索。】 “爸!上面!”顾珠指著头顶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井盖。 一根粗壮的尼龙绳梯从上面拋了下来。紧接著,几个全副武装的雪狼特战队员像下饺子一样滑了下来。 “队长!没事吧!” 带头的是猴子,这小子一脸灰。 “把活著的带上去!还有那些文件,能拿多少拿多少!这都是这帮杂碎的催命符!”顾远征大吼著指挥,“这都是证据!” 雪狼队员们没有废话,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动作飞快地在废墟中搜寻著倖存者和关键证据。 地下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一根横樑已经砸断了半截,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顾珠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扫过那个已经完全被碎石掩埋的暗道入口。 系统的深层扫描图里,那条暗道连接著京城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就像是为阴沟里的老鼠量身定做的迷宫。 那个金丝眼镜,为了活命,不惜在屎尿横流的下水道里爬行。 “珠珠,走了!” 顾远征一把捞起女儿,將她夹在臂弯里,单手抓住了绳梯。 “抓紧了!” 男人低喝一声,在那最后一声巨大的爆炸轰鸣响起前,如同一只腾空的雄鹰,顺著绳索极速攀升。 “轰隆——!!!” 就在父女俩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身后那座二层小楼像是一块被抽走了积木的玩具,在漫天的烟尘中轰然塌陷。 地面剧烈震颤,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眾人眼前,仿佛大地张开了一张吞噬罪恶的大口。 冬日的寒风卷著烟尘扑面而来。 警戒线外,沈振邦一身戎装,拄著那根龙头拐杖,如同一尊铁塔。看著灰头土脸从地下钻出来的一大一小,老將军那张威严紧绷的脸上,终於鬆动了一分。 “没抓著?”沈老看著顾远征那张阴得能滴出水的脸,明知故问。 “属泥鰍的,滑得很。”顾远征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湿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露出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不过这回把他老窝端了,资料也没少拿。他在京城的这条根,算是断了。” 顾珠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救护车的后踏板上,红棉袄上全是灰土,看起来像个落难的瓷娃娃。 摊开掌心,那里躺著一颗不起眼的金属纽扣。 那是刚才混乱中,金丝眼镜被门框夹住衣角时崩飞的。 纽扣的背面,刻著一个极细微的图案——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 顾珠的拇指轻轻摩挲著那个图案,感受著金属冰冷的质感。 跑了也好。 一枪崩了这种人,那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她要让他在恐惧中一点点失去所有,看著他精心构建的权势帝国像今晚这座诊所一样崩塌,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母亲的墓前懺悔。 第145章 尘埃下的毒蛇 博爱诊所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黑洞洞的大坑像是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一道丑陋伤疤,还在冒著丝丝缕缕的黑烟,空气里全是焦炭、尘土和福马林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卫戍区的卡车停了一排,穿著草绿色军装的战士们拉起了两道封锁线,把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隔绝在两条街区之外。 废墟中心,沈振邦的警卫员周海带著工兵连的战士,正拿著铁锹和工兵铲,在乱石堆里小心翼翼地作业。 “慢点!都轻点!別伤著底下!”周海嗓子都喊哑了,平日里那个沉稳的警卫员,此刻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一块巨大的水泥预製板被起重机缓缓吊起。底下的泥土是黑红色的,是被血浸透后又被大火燎过的顏色。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扔下铲子,从土里刨出来一只鞋。 那是一只红色的千层底布鞋,只有巴掌大,鞋面上绣著的小老虎已经被烧焦了一半,却依然能看出纳鞋底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报告……发现……发现一具……”小战士的声音带著哭腔,说到一半就哽住了,转过身去拼命抹眼泪。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起重机链条发出的咔咔声。 顾珠坐在不远处那辆军用吉普车的后座踏板上。她身上裹著一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那是顾远征的,衣摆拖在地上,把她整个人包得像个粽子。 她手里捧著那个绿色的军用水壶,壶里的热水早就温了,但她还是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抿著。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不是嚇的,是透支。 在那双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全息视网膜上,正进行著一场惊心动魄的数据风暴。 那枚从“金丝眼镜”身上崩飞的金属纽扣,此刻正悬浮在系统的虚擬分析台上。蓝色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將纽扣表面的每一寸纹理、每一粒灰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系统,加大功率。我要他身上那种特殊的古龙水味、他衣料的纤维微粒、还有他那个蛇形纹身所用的特殊染料成分,全部提取出来。” 顾珠在脑海里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滴!警告:宿主当前血糖指数过低,体能储备仅剩12%。强制开启“广域嗅探”模式將导致脑部缺氧眩晕,甚至休克。是否继续?】 “继续。”顾珠没有丝毫犹豫,“给我兑换一支高浓度葡萄糖胺,直接注射进体內循环系统,记帐。” 【指令確认。积分扣除。强化嗅探矩阵启动……正在构建目標生物信息素模型……搜索半径:5公里……10公里……】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顾珠眼前一黑,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血管里瞬间涌起一股热流,那是系统兑换的葡萄糖正在强行维持她的身体机能。 她咬著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远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身上全是灰土,那是刚才不顾阻拦跳进坑里去搬石头蹭上的。那双手套早就磨破了,指关节上渗著血丝,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顾远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了的大前门,手指哆嗦了好几下才抽出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盒,“刺啦”一声划著名火柴。 风一吹,灭了。 “刺啦”,又划一根,手抖得厉害,又灭了。 他狠狠把火柴盒摔在仪錶盘上,那根没点著的烟被他咬得稀烂,菸丝混著唾沫咽进肚子里,苦得发涩。 “爸。”顾珠把水壶递过去,小手有些凉。 顾远征没接水壶,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那片废墟,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老周刚清点完了。十一具。”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有的骨头都变了形,有的……”顾远征闭上眼,两行浊泪顺著那张刚毅粗糙的脸庞滑下来,冲开了脸上的菸灰,“有的胸腔是空的。” 车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远征是个兵。他在战场上见过断臂残肢,见过战友牺牲,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块铁。可当他看到那些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残缺不全的烂肉时,他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不是战爭,那是屠杀。是泯灭人性的虐杀。 “爸,这笔帐,还没算完。”顾珠的声音很轻,却並没有一般孩子的恐惧,反而透著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顾远征那只还在颤抖的大手:“他们得赔。不是赔钱,是赔命。” 顾远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道:“赔命?这帮畜生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团长!警戒线那边来了几辆轿车,说是……说是林家派来协助调查和善后的代表。” “林家?”顾远征冷笑一声,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来得正好!老子正要找他们!” 顾珠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也跟著跳下车。 警戒线外,停著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一个穿著中山装、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一脸痛心疾首地对著负责警戒的沈振邦说话。 那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是林家在京城的一位“大管家”,名叫吴得利。 “沈老,这事儿真是……太让人痛心了!”吴得利拿著手绢擦著並没有眼泪的眼角,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吐,“我们家老爷子听说这事儿,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这刘主任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背著组织,搞这种反动的勾当!还勾结了境外特务!” 沈振邦拄著拐杖,如同一尊铁塔般立在风中,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冷冷地盯著吴得利,一言不发。 吴得利被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演:“老爷子说了,这是咱们林家管教不严,也是我们在用人上的失察。为了表示歉意,林家愿意出这笔抚恤金,每家……每家赔五百块!另外,那个叛逃的特务代號『眼镜蛇』,我们也会全力配合公安机关通缉……” “五百块?” 顾远征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直接衝破了人群,一把揪住了吴得利的领口,单手將这个一百四五十斤的男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你他妈觉得一条人命就值五百块?”顾远征的唾沫星子喷了吴得利一脸,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躺著十一个孩子!十一个!你给老子进去看看!去看看他们的心臟还在不在!” 吴得利嚇得脸色煞白,双脚乱蹬:“顾……顾团长!你冷静点!这是意外!是刘主任个人行为……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顾远征怒极反笑,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老子现在就毙了你这个受害者!” 周围的警卫连忙上来拉架,场面一度混乱。 “住手!” 顾珠从那件拖地的大军衣里伸出一只小手,费力地拽住了顾远征紧绷的小臂。 “爸,脏。”顾珠仰著头,“杀一只看门的狗,脏了您的手,也脏了那么多弟弟妹妹轮迴的路。”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顾远征烧红的理智上。 沈振邦也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在碎石地上猛地一顿:“远征!把枪收起来!你也想进去陪刘主任吗?別忘了你的任务是抓出背后的鬼,不是在这儿拿个跑腿的出气!” 顾远征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最终,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甩手,將吴得利像扔垃圾一样摜在地上。 “滚!趁老子没改主意之前,滚!” 吴得利摔得七荤八素,眼镜都飞了,连滚带爬地钻进轿车,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两辆红旗轿车像受惊的耗子一样,捲起一溜烟尘仓皇逃窜。 第146章 老狐狸登门,画里藏刀 三天后,沈家老宅。 沈振邦穿著身半旧的中山装,正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里端著个紫砂茶壶,小口小口地呷著热茶。 顾远征笔挺地站在他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门口。 “行了,別在那杵著跟个门神一样。”沈振邦放下茶壶,眼皮都没抬,“人既然敢来,就没安好心。你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不正好遂了人家的意?” 顾远征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但身上的煞气一点没减。 他忘不了那个场景,而且那条毒蛇,还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的。 “爷爷,爸爸,喝茶。” 顾珠端著个小托盘,迈著小短腿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给沈振邦和顾远征的茶杯里都续上热水,然后乖巧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沈振邦的腿边,安安静静地翻著一本连环画。 沈振邦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就在这时,警卫员周海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司令,林家的人到了。” 沈振邦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著笔挺將校呢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两个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六十出头,国字脸,鹰鉤鼻,眼神精明锐利,正是林家的主心骨,林刚毅。 他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顾远征身上,隨即哈哈大笑起来:“远征贤侄!听说你回来了,我这心里头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啊!国家栋樑,国之利刃啊!”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伸出双手,要去握顾远征的手。 顾远征站著没动,冷冷地看著他,像是看一个跳樑小丑。 林刚毅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只是转向沈振邦,拱了拱手:“沈老,您这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晚辈管教不严,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惊扰了您,实在惭愧,惭愧啊!” “林参谋长,坐。”沈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咸不淡。 林刚毅也不客气,顺势坐下,他身后的警卫员立刻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沈老,知道您雅好书画,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弄来的一幅唐寅的《秋风紈扇图》,不成敬意,给您解解闷。” 沈振邦看都没看那木盒一眼,只是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无功不受禄。林参谋长有话,不妨直说。” 林刚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沈老快人快语。其实今天来,一是赔罪,二来,也是为了远征贤侄。”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远征,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远征贤侄这次破获大案,功不可没。但……军中有些风言风语,说贤侄在行动中,未经指挥部批准,私自调动了卫戍区的部队。这事儿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捅到上面去,怕是对贤侄的前途有碍啊。” 这话听著是关心,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这是在点顾远征:你私自调兵这事儿,我捏著呢。你闺女端了我一个窝点,这事儿咱们就算扯平,你要是再揪著不放,那就別怪我鱼死网破。 顾远征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林刚毅。” 一直没说话的沈振邦突然开口了,他连“参谋长”的官衔都懒得叫了。 “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在京城地下挖了个老鼠洞,拿我们的孩子做实验,这笔帐,你说该怎么算?” 林刚毅眼皮跳了跳:“沈老,此事已经查明,是下面的人利慾薰心,私自所为,与我林家无关。相关人等,我们已经移交军事法庭了。” “与你林家无关?”沈振邦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冰碴子,“那我倒想问问,没有你林家的招牌,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进口设备?没有你林家的人脉,他们又是怎么把手伸进保育院的?” 老將军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青石砖上重重一顿。 “我沈振邦的兵,在前线拋头颅洒热血,保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不是为了让你们这帮硕鼠在后面挖国家的墙角,残害我们的后代!” “林刚毅,我告诉你!”沈振邦猛地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势瞬间爆发出来,“別拿什么狗屁规矩来压我!我的人,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我沈振邦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先拧下谁的脑袋!” “周海!”老將军一声怒喝。 “到!” “把这幅画,给我扔出去!我沈家的门槛,还容不下这种藏污纳垢的东西!” 周海二话不说,拿起那个精致的木盒,走到门口,扬手就扔到了院子里。 “啪嚓!” 木盒碎裂,名贵的古画在寒风中翻滚,沾上了泥土。 林刚毅的脸色,终於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沈振邦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撕破了脸。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顾珠,这时抬起了头。 她看著林刚毅那张又惊又怒的老脸,小手在连环画的书页上轻轻一弹。 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顺著炉火升腾起的热气,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林刚毅。 那是她用系统里的“噩梦草”和几种安神药材混合提炼出来的“噩梦散”。 这东西不会伤人性命,但会钻进人的梦里,把人內心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 老狐狸,既然你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让你也尝尝,夜夜被冤魂索命的滋味。 林刚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了顾珠一眼。 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顾珠毫不畏惧地迎著他的目光,还衝他甜甜一笑,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小米牙。 林刚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爷爷,他好像生气了。”顾珠歪著头,一脸天真地问。 沈振邦重新坐下,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哈哈大笑起来:“生气?让他气!最好能把他活活气死!这老匹夫,一肚子坏水!” 他笑完,又看向顾珠,眼神里全是讚许:“珠珠,刚才做得好。对付这种老狐狸,就不能给他脸。” 他刚才看得分明,就在林刚毅瞪向顾珠的时候,小丫头不仅没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这份胆色,別说七岁的孩子,就是他手下那些团长、师长,都没几个有。 顾珠心里却在冷笑。 生气? 这才哪到哪儿啊。 等晚上你躺在床上,梦见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一个个爬到你床头,问你为什么的时候,那才叫好戏开场呢。 第147章 听,后院起火的声音 林刚毅前脚刚走,京城里的风向后脚就变了。 第二天一早,几家不怎么起眼的报纸角落里,就悄悄登出了几篇“读者来信”。 信里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含沙射影地说,某位“战功赫赫”的战斗英雄,居功自傲,行事霸道,视军纪为无物,为了一点“家庭私事”,就敢调动首都卫戍部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通篇都是一副痛心疾首、为国担忧的口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说谁。 这盆脏水,明晃晃地就衝著顾远征泼过来了。 消息很快就在各大机关大院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老顾家那位,这次好像玩脱了。” “可不是嘛,再大的功劳,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那可是京城,天子脚下,说调兵就调兵,这还了得?” “嘘,小点声。这事儿水深著呢。林家那头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四起。 就连北境军区的家属大院里,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平时见了顾远征都恨不得绕道走的那些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雪狼特战队的训练场上。 霍岩一拳把沙袋打得飞起,回头衝著正在抽菸的顾远征吼道:“队长!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顛倒黑白!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几家报社给砸了!” “就是!什么狗屁玩意儿!队长那是去救人!是去端特务窝!怎么就成家庭私事了?”猴子也气得满脸通红。 顾远征弹了弹菸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砸了报社,不正好坐实了我们行事霸道,无法无天?” “那怎么办?就让这帮鱉孙子这么泼脏水?”霍岩一脚踹在沙袋上。 “急什么。”顾远征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这只是前菜。林家那只老狐狸,是想用舆论逼著上面表態。只要上面开始调查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把水搅浑,他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 “那我们……” “等著。”顾远征掐灭了菸头,“等著看他后院起火。” …… 红星小学,放学后。 顾珠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林大军像个跟屁虫似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老大!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妥了!” 自从上次被顾珠收拾得服服帖帖,又亲眼见识了顾珠是怎么把刘强那帮人玩弄於股掌之后,林大军就彻底成了顾珠的“头號马仔”。 “说。”顾珠头也没抬。 “我让我二叔家的表哥,就是那个在革委会管宣传的,把他手底下最能写的那几个笔桿子都发动起来了。” 林大军说得眉飞色舞。 “稿子我都看过了,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顾珠瞥了他一眼:“说重点。” “哦哦。”林大军清了清嗓子,学著说书先生的腔调,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说那林家啊,表面看著风光无限,实际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家那个二儿子,叫林建军的,当年在南方插队的时候,跟一个当地的女知青好上了,连孩子都生了。结果林家为了攀高枝,硬是逼著他跟那女知青断了关係,回城娶了现在这个老婆。” “那女知青也是个烈性子,带著孩子找上门来,结果被林家的人打了一顿,赶了出去。据说那孩子当时就发著高烧,后来……就没了。” “这事儿当年被林家强压下去了,知情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拿了好处闭了嘴。但我那个表哥神通广大,硬是从一个当年负责看大门的老头嘴里,把这陈年旧事给挖出来了!” 顾珠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 “那个女知青和孩子的下落呢?” “说是回老家了,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不过那老头说,那女知青走的时候,发过毒誓,说这辈子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林家。”林大军搓了搓手,“老大,这故事编得……哦不,这故事是不是特有嚼头?比什么英雄好汉霸道无理可精彩多了!” 这年头,老百姓最爱听的就是这种高门大户里的秘闻辛酸。 什么军国大事,离他们太远,但这种始乱终弃、棒打鸳鸯的戏码,却是百听不厌。 “稿子呢?”顾珠问。 林大军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献宝似的递过去。 顾珠接过来扫了一眼。 不得不说,林大军找的这个笔桿子確实有两下子。 文章没有直接点林家的名,而是用“京城某高门林姓人家”代指,把整个故事写得跌宕起伏,情感饱满,极具煽动性。 “还不够。”顾珠把稿纸递迴去。 “啊?”林大军愣了,“这还不够劲爆?” “光有故事,没有证据,林家可以说你是造谣。”顾珠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你让你表哥,去找这个人。” 纸条上写著一个地址:西城区,糊涂胡同,甲十三號,王秀娥。 “这是谁?”林大军好奇地问。 “当年那个女知青的邻居,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手里,有当年林建军写给那个女知青的情书,还有那孩子的半张百日照。”顾珠淡淡地说。 这些信息,是她昨天晚上用系统顺著“林家”这个关键词,从浩如烟海的公开户籍档案和內部调动记录里筛出来的。 林大军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这也太神了!连这种陈芝麻烂穀子的事都能挖出来! 林大军兴奋地一拍大腿,“老大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看著林大军一阵风似的跑远,顾珠重新背起书包。 舆论战? 她上辈子在战区,见过的舆论攻势比这高级多了。 跟她玩这个,林家还嫩了点。 她就是要让林刚毅看看,什么叫四面楚歌。 让你一边做著噩梦,一边听著自家丑闻满天飞。 这种內外夹击的滋味,一定很美妙。 第148章 噩梦缠身,老狐狸的崩溃 林刚毅最近睡得很不好。 非常不好。 自从那天从沈家回来后,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权势滔天、一言九鼎的林家家主,而是被关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 周围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泡著那些从博爱诊所里挖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睁著眼睛,空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到无数气泡从他们嘴里冒出来,咕嘟咕嘟地响。 然后,那些玻璃罐子会一个接一个地裂开。 粘稠的、带著恶臭的绿色液体流了一地。 那些孩子,会从罐子里爬出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像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拖著腐烂的身体,朝他围过来。 “为什么……” “好疼啊……” “还我命来……” 无数稚嫩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迴响,像是魔音灌耳。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冰冷的小手,一个个地抓向他的身体,撕扯他的血肉。 “啊——!” 林刚毅从床上猛地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臟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惨白地照进来。 又是这个梦。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茶杯,手却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老爷,您又做噩梦了?” 身旁,他的妻子被惊醒,连忙坐起来,担忧地看著他。 “没事。”林刚毅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就是最近……有些劳心。” 他不敢说出梦里的內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產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报应? “老爷,您还是找个医生看看吧,您这几天脸色差得嚇人。”妻子忧心忡忡地说。 “看什么医生!”林刚毅烦躁地低吼,“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就在这时,书房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刚毅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来电话,肯定没好事。 他披上衣服,快步走进书房,接起了电话。 “餵?” “爸!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他大儿子林建国焦急万分的声音,“您快看今天的《內部参考》!” 《內部参考》是只在一定级別干部內传阅的报纸,上面的消息,往往代表著高层的某种风向。 林刚毅心里一沉,掛了电话,立刻让警卫员找来了当天的报纸。 展开报纸,头版的一篇文章,標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高门子弟薄情寡义,可怜母子沉冤谁问?》 文章的內容,正是他二儿子林建军当年的那段风流债。 只是,这篇报导比林大军找人写的那些“故事会”要狠得多。 里面不仅有林建军当年写给那个女知青的情书影印件,甚至还有一张被撕成两半、又被拼起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人,怀里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而照片的旁边,赫然就是那个女知青最好的朋友,王秀娥的实名举报信。 信里,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了林家是如何棒打鸳鸯,如何逼迫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带著病重的孩子远走他乡,最后不知所踪。 “砰!” 林刚毅手里的报纸飘然落地,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 这一下,比几十篇攻击顾远征的文章加起来都狠。 攻击顾远征,那是政见之爭,是军中派系斗爭,说到底,还是“公事”。 可这件事,是实实在在的道德污点,是人伦惨剧。 在这个最讲究“作风问题”的年代,这种丑闻一旦被证实,足以毁掉一个家族的声誉。 “爸!现在外面都传疯了!”电话又响了,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咆哮,“都说我们林家是现代陈世美,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刚才我岳父打电话来,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建军那个没脑子的,已经被他老婆挠了个满脸花,现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林刚毅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 后院起火了。 而且这把火,烧得又快又猛,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顾家! 一定是顾家乾的!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个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这件尘封了十几年的旧事给挖出来,还找到了人证物证! 好一个顾远征! 好一个沈振邦! 他原以为对方只会用军人的方式硬碰硬,没想到他们竟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刚毅喃喃自语,他那张一向精明强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疲惫。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顾家咄咄逼人的反击,一边是家族內部的鸡飞狗跳,更要命的是,那些该死的噩梦还在纠缠著他。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些从玻璃罐子里爬出来的孩子,看到了那个抱著婴儿、满脸是泪的女知青。 她们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最后,都变成了顾珠那张似笑非笑的、天真无邪的小脸。 “噗——!” 林刚毅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书桌上。 “老爷!” “爸!” 惊呼声和电话里的咆哮声混在一起,林刚毅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49章 来了个奇怪的美术老师 林家乱成了一锅粥。 家主林刚毅急火攻心,吐血晕倒,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二儿子林建军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他老婆娘家那边不依不饶,天天上门来闹,林家大宅门口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原本那些泼向顾远征的脏水,在这场更大的风波面前,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老百姓的注意力,永远更容易被桃色新闻和豪门恩怨所吸引。 顾远征“私调部队”的事,还没等发酵,就被林家的后院大火给彻底盖了过去。 风向,一夜逆转。 …… 红星小学。 顾珠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只是,原本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那帮“小弟”,看她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隱隱感觉到,林家这次栽的大跟头,跟他们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大”脱不了关係。 这天是周一,升旗仪式后,王校长领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走上了主席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从今天起,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的美术老师,来弥补我们艺术教育的短板。大家掌声欢迎,陈老师!”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个姓陈的老师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的確良裤子,斯斯文文的,很有几分书卷气。 “大家好,我叫陈东,以后负责教大家画画。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也带著和煦的笑。 很多女同学的眼睛都亮了,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 “哇,这个老师长得真好看。” “是啊,比我们班主任精神多了。” 只有顾珠,在看到那个陈老师的第一眼,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东那双拿著讲稿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乾净,甚至可以说是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在他的指甲缝里,残留著一丝极其淡薄的、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黄色痕跡。 不仅如此,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因为长期接触某种溶剂而形成的角质层。 这些细节,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在拥有“神级诊断之眼”的顾珠面前,却无所遁形。 【滴!检测到目標人物体表残留“硝酸甘油”与“乙醚”混合物痕跡。】 【警告:该混合物是製造高爆炸药的常用前体。】 【系统分析:目標人物符合长期从事精密化学实验或武器製造的人员特徵。与“美术老师”身份严重不符。风险等级:高。】 顾珠的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一个美术老师,手上怎么会有製造炸药的化学试剂残留? 是巧合吗? 还是…… 顾珠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更深层次的扫描。 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飞速闪过。 【目標:陈东。年龄:26。户籍:京城本地。社会关係:简单。父母均为普通工人,已退休。履歷:京城师范学院美术系毕业,上山下乡两年,因『表现良好』提前返城,分配至红星小学。】 表面上看,这份履歷毫无破绽。 但顾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將扫描精度调到最高,集中分析陈东手上的痕跡。 【深入分析报告:目標指腹角质层磨损痕跡,与长期用镊子夹取细小零件的习惯性动作吻合。指甲缝內残留物含有微量“蛇毒蛋白”成分。】 蛇毒蛋白! 顾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衔尾蛇! 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竟然把手伸进了学校! 他们想干什么? “好了,陈老师的欢迎仪式就到这里。下面,请一年级三班的同学做好准备,今天的第一节课,就是陈老师的美术课。”王校长宣布道。 巧了。 正是一年级三班,顾珠和沈默所在的班级。 第一节美术课。 陈东果然没有教孩子们画苹果或者小房子。 他搬进来一个复杂的石膏模型,那是一个古希腊神话里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的雕像。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画別的,我们来学习人体的肌肉结构。”陈东扶了扶眼镜,笑得很温和,“只有了解了人体的內部构造,才能画出最生动的人物。来,大家看,这是三角肌,这是肱二头肌……” 他讲得非常专业,甚至比一些医学院的解剖学老师还要详细。 班上的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觉得枯燥无比。 只有顾珠,眼神越来越冷。 这个陈东,根本不是在教画画。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筛选。 筛选那些对人体结构有特殊天赋,或者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孩子。 这种孩子,往往具备成为一个优秀外科医生或者……解剖专家的潜质。 这正是“衔尾蛇”组织最需要的新鲜血液。 下课的时候,陈东抱著教具往外走。 他“无意”中走到了沈默的座位旁边,看著沈默画的素描,眼睛一亮。 沈默虽然只有九岁,但画的线条沉稳有力,比例精准,远超同龄人。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陈东温和地问。 “沈默。”沈默头也没抬,继续收拾画笔。 “画得很好。”陈东讚许地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诱导,“你对人体结构很有天赋。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画一画真正的人体骨骼?” 沈默收拾画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少年老成的丹凤眼,平静地看著陈东。 “没兴趣。” 他说完,背起书包,走到了顾珠身边,拉起她的小手。 “我们回家。” 陈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著沈默和顾珠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如同蛇一般的寒光。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顾珠时,那抹寒光里,又多了一丝贪婪和炽热。 顾珠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拉著沈默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哥,以后离那个姓陈的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沈默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珠珠的判断。 第150章 小神医出手,痒死你丫的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叫陈东的美术老师,果然把目標锁定在了沈默身上。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沈默身边出现。 下课的时候,会拿著一些国外的人体解剖图册,看似无意地在沈默面前翻阅。 “沈默,你看,这是达文西的手稿。他为了画好画,亲手解剖过三十多具尸体呢。” 体育课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用专业的眼光点评。 “沈默,你的协调性很好,爆发力也不错。如果能进行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將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运动员,或者……军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导性,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如果换做別的孩子,可能早就被他这副博学多才的样子给吸引了。 但沈默是谁? 他是在沈振邦身边长大的,从小见惯了各色人等,心思远比同龄人要深沉。 更何况,他心里还记著顾珠的提醒。 所以,无论陈东怎么示好,沈默都只是礼貌而疏远地应付著,从不深谈。 这天下午放学,学校组织大扫除。 顾珠被分去擦窗户,沈默则负责打扫操场。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东提著一桶水,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沈默,我来帮你吧。你一个人扫这么大片地方,太辛苦了。” “不用了,陈老师。”沈默客气地拒绝。 “別客气嘛。”陈东不由分说地抢过沈默手里的扫帚,“你去那边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他一边扫地,一边状似无意地聊了起来。 “沈默,我听说你爷爷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 沈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別紧张,我没有別的意思。”陈东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將门虎子,你將来一定也非同凡响。不过,光靠在学校里学这些基础知识,是成不了大器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 “我认识一些很厉害的人,他们掌握著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和知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他们。他们能让你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这话像是有魔力一样,精准地戳中了沈默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顾珠那张小脸。 看到沈默的眼神有所鬆动,陈东心中一喜,再接再厉。 “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你知道吧?今晚七点,你到那里来,我带你去见一个真正能改变你命运的人。” 说完,他把扫帚还给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沈默站在原地,握著扫帚,陷入了沉思。 顾珠从教学楼的窗户后面,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鱼,终於要咬鉤了。 她看著陈东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废弃的防空洞? 真是会选地方。 晚上七点,正好是人少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不是想带沈默去见识“真正的力量”吗? 行。 那我今晚,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处,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陈东靠在入口的墙壁上,有些不耐烦地看著手錶。 约好的七点,这都七点零五了,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难道是怕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你来了?”陈东不自觉地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当那身影走近,借著微弱的月光,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来的人不是沈默。 是那个只有七岁的小丫头,顾珠。 “怎么是你?”陈东的眉头紧紧皱起,“沈默呢?我让他来的。” “哥哥他肚子疼,来不了了。”顾珠仰著小脸,一脸天真地说,“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陈老师,你找我哥哥有什么事呀?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还往陈东身边凑了凑,像是想寻求保护。 陈东看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心里的警惕放鬆了大半。 一个七岁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威胁? 也许是沈默那小子临时变卦,不好意思自己来,才让这个妹妹过来传话。 他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没事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回去吧,让你哥哥好好休息。”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哦。”顾珠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可她刚走两步,就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正好扑在了陈东的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顾珠连忙爬起来,惊慌失措地道歉,小手还在陈东的裤子上胡乱拍了拍,想帮他把灰尘拍掉。 “行了行了,赶紧走!”陈东被她这一下弄得心烦意乱,挥手赶人。 顾珠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进了黑暗里。 陈东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也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他也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没两步,突然感觉后脖颈子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没用。 那股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样,越来越强烈。 很快,不只是脖子,他的后背,前胸,胳膊,大腿……全身上下,都开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咬。 “呃……好痒……” 陈东忍不住了,开始疯狂地用手抓挠。 但这根本没用。 那痒意无孔不入,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 他开始在地上打滚,用身体去摩擦粗糙的地面,衣服很快就被磨破了,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 “痒!好痒啊!”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理智在无法忍受的奇痒中迅速崩溃。 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白衬衫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贴身的背心。 背心也被他扯烂了。 然后,他开始脱裤子。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皮带,要把裤子也脱掉的时候,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突然从四面八方照了过来。 “不许动!” “抓住他!” 几个戴著红袖箍的学校保卫科人员,还有被惊动的教导主任,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新来的美术老师,竟然在学校的防空洞门口,大半夜地脱光了衣服,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 “陈老师!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教导主任惊骇地问。 陈东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止痒。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暴露在眾人的手电筒光下。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保卫科人员,突然指著他的胳膊,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他胳膊上那是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东的左臂上,赫然纹著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黑色毒蛇! 那蛇纹的栩栩如生,在手电筒的光下,仿佛在蠕动,散发著一股邪异的气息。 衔尾蛇! 教导主任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纹身代表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快把他绑起来!送去派出所!” 第151章 防空洞里的秘密 陈东最终还是被送去了派出所。 不是因为他在学校耍流氓,而是因为他胳膊上那个诡异的蛇形纹身。 在这个年代,纹身本身就是“流氓阿飞”的標誌,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图案。 更要命的是,无论警察怎么审问,陈东都一言不发,只是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翻滚,嘴里不停地喊著“痒”。 那种深入骨髓的奇痒,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顾珠用的“奇痒粉”,是系统药圃里一种叫“刺骨草”的植物提炼的。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只要沾上皮肤,就会通过毛孔渗入,直接刺激神经末梢,引发无法抑制的痒感,而且效力持续十二个小时。 除非用特製的解药,否则神仙难救。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教育系统。 红星小学新来的美术老师,竟然是个有“问题”的人。 公安那边很快就从陈东的背景里查出了问题。 他所谓的“上山下乡两年”,根本就是偽造的履歷。 那两年,他的人事档案一片空白,仿佛人间蒸发了。 再结合那个蛇形纹身,以及博爱诊所的案子,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关联。 沈家老宅。 顾远征听完警卫员的匯报,看向正在喝粥的女儿,眼神复杂。 “珠珠,那个陈东……是你乾的?” “我只是不小心在他身上蹭掉了半包跳蚤粉而已。”顾珠吹了吹碗里的粥,说得轻描淡写。 她上辈子在村里见过孩子们用跳蚤粉互相恶作剧。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顾远征嘴角抽了抽。 跳蚤粉能把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务折磨成疯子? 骗鬼呢。 但他也没再多问。 闺女的手段越是神鬼莫测,他就越是安心。 “爸,那个陈东说,他约了哥哥在防空洞见面。”顾珠抬起头,“他说要带哥哥去见一个能改变他命运的人。”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防空洞?” “嗯。”顾珠放下碗,“我觉得,那里可能藏著什么东西。” 当天下午,顾远征就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排查校园安全隱患”的名义,带著一队人,封锁了红星小学那片废弃的区域。 学校的防空洞,是几十年前为了备战挖的,后来和平年代就荒废了。 入口处杂草丛生,铁门上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大锁。 “把锁给我砸了!”顾远征一声令下。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用大铁锤几下就砸开了锁。 一股沉闷、潮湿、发霉的气味从黑漆漆的洞口里扑面而来。 顾远征戴上防毒面具,第一个走了进去,手里拿著一把大功率的军用手电筒。 顾珠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四壁上掛著水珠,地上坑坑洼洼。 走了大概五十米,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主干道继续向前,而旁边,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碎石和杂物堵死的支路。 “爸,这边。”顾珠毫不犹豫地指向那条支路。 “你怎么知道?”顾远征有些诧异。 “我闻到味道了。”顾珠捏著鼻子,“和那个陈老师身上的味道一样。” 顾远征眼神一凝,立刻让士兵清理堵在洞口的杂物。 很快,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就清理了出来。 通道的墙壁明显是新修过的,水泥的顏色比周围的土墙要新得多。 越往里走,那股化学药品的味道就越浓。 走到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这门比防空洞入口的门还要坚固,上面装著新式的密码锁。 “这帮杂碎,真是把这儿当老鼠窝了。”霍岩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他是跟著顾远征一起行动的,“队长,让我来!” 他是爆破专家,对付这种门锁最在行。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捣鼓了半天,却皱起了眉头:“不行,这锁的內部结构很奇怪,是国外的货,强行爆破可能会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 “我来试试。” 顾珠走上前,仰著小脸看著那个比她还高的密码锁。 “珠珠,你退后,小心点。”顾远征把她拉到身后。 “爸,我不会有事的。”顾珠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我跟村里的老锁匠学过几天,这种锁,我知道怎么开。” 这当然是藉口。 在系统面前,这世界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锁。 她刚才已经用系统扫描了锁的內部结构,那复杂的齿轮和电路在她脑海里一清二楚。 顾珠也不多说,踮起脚尖,把铁丝插进锁孔,闭上了眼睛。 她的小手飞快地捻动著,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铁门开了。 顾珠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储藏室。 里面没有金银財宝,也没有武器弹药。 只有一排排的铁皮文件柜,上面贴著各种编號。 顾远征走进去,隨手拉开一个柜子。 里面全是各种实验报告、数据图表,还有一些装著蓝色液体的试剂瓶。 他拿起一份报告,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报告的標题是:《“幽灵战士”二期基因优化方案》。 而报告的署名人,赫然写著一个名字——钱卫国。 那个叛逃的科学家!衔尾蛇组织的核心成员! “妈的!”顾远征一拳砸在文件柜上,铁皮柜子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原来这帮杂碎的老窝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他们一直以为博爱诊所就是全部,没想到,那只是一个用来做实验和处理“废料”的工厂。 而真正的核心数据和研究资料,竟然藏在一所小学的地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一招灯下黑! 顾珠没有去看那些文件,她的目光,被墙角的一个保险箱吸引了。 她走过去,手轻轻地放在了保险箱上。 【滴!检测到保险箱內部含有高强度生物信息素。信息素来源……苏静。】 顾珠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妈妈留下的东西? 第152章 母亲的遗產,地狱的请柬 保险箱不大,通体漆黑,嵌在墙壁深处,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块稍微凸起的砖石。 但顾珠那一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一眼就锁定了它。 “爸,这个。”她伸出指尖,点了点那块黑色的金属面板。 顾远征大步跨过来,单膝跪地,用手电筒照亮了箱体。 光柱下,那锁孔极其复杂,不是常见的转盘锁,而是瑞士製造的精密机械滚轮锁。这种锁没有钥匙孔,纯靠內部的三组齿轮咬合,错一位都不行。 “这玩意儿棘手。”顾远征眉头拧成了川字,伸手敲了敲箱壁,声音沉闷厚实,“这是最高级別的防爆箱,暴力破拆肯定会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得找那一处的专家来。” “不用。” 顾珠摇了摇头,小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旋钮上。 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幕瞬间展开。 【滴!正在扫描目標物体內部结构……】 【结构分析完毕:瑞士s-70型机械锁,三重联动齿轮。】 【检测到密码组合逻辑:高频生物记忆关联数字。】 虽然系统可以直接给出解锁方案,但顾珠看著那几个滚轮,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直觉。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我知道密码。”顾珠轻声说。 顾远征一愣,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你怎么会……” 顾珠没解释。她的手指並不大,捏著那个粗糙的金属旋钮显得有些吃力,但动作却很稳。 “咔。” 前三个数字归位。是10月1日。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和苏静领证的日子,也是国庆节。 “咔。” 再二个数字。6月6日。 那是顾珠出生的日子。 “咔。” 最后几个数字。 顾珠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指尖微微有些发白,然后用力一拧。 12月24日。 那一年的平安夜,北境大雪封山,苏静就在那个风雪夜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也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刻骨铭心的日子。 “咔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最后一个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那扇沉寂了数年的黑色铁门,弹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混合著淡淡的檀木香,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顾远征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密码…… 苏静是什么时候告诉孩子的?还是说,这孩子天生就和她妈妈心意相通? 保险箱內部空间很小,没有金条,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紫檀木盒,下面压著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封。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只有寥寥几个字—— “吾女珠珠,亲启”。 顾珠拿起信,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信纸很薄,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跡已经干透,透著岁月的苍凉。 “珠珠: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或许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死亡並非终结,妈妈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著你。 这个盒子里,是妈妈留给你最后的武器,也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记住,这东西太危险,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打开它。 钥匙就在你贴身戴著的那块平安扣里。 最后,替妈妈告诉你爸爸,让他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家人,欠这个国家太多了,但这笔帐,不该由你来还……”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纹印。 那是血。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信纸上,瞬间晕开了那个血指印。 顾珠死死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上辈子她是孤儿,为了任务出生入死,从未有人告诉她“不该由你来还”。 这辈子,她有了母亲,虽然从未见过面,但这几行字里的重量,却压得她心里发沉,又暖得发烫。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顾远征看著信上的字,眼眶通红,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因为一句“让他忘了我”,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女俩在阴冷的地下室里静默了许久。 直到外面传来霍岩催促的声音,顾珠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红棉袄的最里层。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紫檀木盒。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块一直戴著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和田玉平安扣。 玉扣中心並不是空的,而是嵌著一个小小的凸起。顾珠將它对准木盒正面的凹槽,用力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咔!” 木盒应声弹开。 里面铺著黑色的天鹅绒,静静地躺著三支特製的玻璃注射器。 注射器里的液体並不是常见的透明色,而是一种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深蓝,像是把深海最底层的海水压缩了进去。偶尔晃动一下,还能看到里面有细碎的萤光在闪烁。 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牛皮纸笔记。 顾珠翻开笔记,快速瀏览。 越看,她的眼睛越亮。 这不仅是一份研究报告,更是一份针对“幽灵战士”的判决书! 苏静早就发现了“完美基因”项目的致命缺陷——它通过透支生命力换取力量,最终会让宿主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 而这三支深蓝色药剂,不是解药,也不是毒药。 它是“归零剂”。 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 【注入体內后,药剂將在一分钟內定向摧毁所有被改造过的基因片段,强行阻断能量供给迴路。后果:受体將永久性失去所有强化能力,体能退化至普通人水平,且伴隨终身虚弱。】 从无坚不摧的“神”,瞬间打落成连路都走不稳的凡人。 对於那些追求极致力量、自詡高等生物的疯子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就是妈妈的反击。 用最温柔的手段,下最狠的刀子。 “好东西。”顾珠合上笔记,眼底的泪光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这哪里是潘多拉魔盒,这分明是送给衔尾蛇那群杂碎的地狱请柬。 “爸。” 顾珠抬头,把那三支药剂递给顾远征,“有了这个,咱们可以收网了。” 顾远征看著女儿手里那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药剂,也明白了这是什么。他接过盒子,郑重地揣进怀里,眼中的悲痛迅速化作了凛冽的杀气。 “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储藏室。 霍岩正带著人在外面打包资料,见顾远征出来,连忙迎上去:“队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帮孙子藏的东西还真不少!” “全部封存,带回军区,列为绝密。”顾远征的声音冷硬如铁。 “是!” “还有,”顾远征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战士,“传我的命令,把动静闹大点。” 霍岩一愣:“闹大?” “对。”顾远征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对外放话,就说我顾远征因为私自调动部队、顶撞上级,被沈司令当场拿下,即日起停职反省,关禁闭!” “什么?!”霍岩瞪大了眼睛,“队长,这可是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啊!林家那帮人正愁没藉口整你呢!” “不给他们递把刀子,他们怎么敢把脑袋伸过来?” 顾远征眯起眼,眼神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的雪狼。 他要让林家那只老狐狸,还有那个躲在下水道里的金丝眼镜以为他真的倒台了,以为顾家这棵大树终於倒了。 只有让他们觉得安全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会迫不及待地钻出来分食腐肉。 到时候,这三支“归零剂”,就是给他们准备的最后大餐。 “照做!” “是!”霍岩虽然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出於对顾远征的绝对信任,还是大声应下。 顾珠站在父亲身后,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停职反省? 不,这是一场以身为饵的狩猎。 第153章 示敌以弱,等著鱼上鉤 顾远征被停职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小圈子。 一时间,各种说法甚囂尘上。 有人说,这是沈老也保不住他了,毕竟私自调动卫戍部队,这罪名可大可小。 有人说,这是林家反击的成果,看来林家虽然伤了元气,但根基未倒,依旧能量惊人。 还有人幸灾乐祸,觉得顾远征这个“活阎王”平时太囂张,得罪人太多,这回是栽了。 北境军区的家属大院里。 顾远征这几天真的就閒了下来。 他不再去训练场,也不再参加任何军事会议,每天就是待在沈家老宅里,劈柴,扫院子,或者陪著顾珠看连环画。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失魂落魄的普通军人。 不少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就是顾阎王,现在成病猫了。”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啊,还是不能太狂。你看,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霍岩气得好几次想衝出去跟那些嚼舌根的人干架,都被顾远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队长,我真不明白!你这到底是图啥?就让这帮孙子在背后看笑话?”雪狼特战队的几个核心队员,偷偷跑到沈家后院,一个个都憋著一肚子火。 “是啊队长,兄弟们都快憋屈死了!咱们什么时候干回去?”猴子急吼吼地问。 顾远征正拿著把斧子,一下一下地劈著木柴。 他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鱼塘里钓鱼,你是喜欢先把水搅浑,还是喜欢安安静静地等著鱼上鉤?” 几人一愣。 “当然是等著啊。水浑了,鱼都嚇跑了。”石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不就结了。”顾远征把劈好的木柴码放整齐,“现在水面上看著风平浪静,但水底下,那些饿疯了的鱼,正盯著我们撒下去的饵呢。” “饵?”霍岩还是不明白。 顾珠从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放到石桌上。 “霍岩叔叔,吃苹果。”她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诱饵。只有我们看起来越倒霉,越好欺负,那些坏蛋才会觉得机会来了,才会从洞里爬出来。” 霍岩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天真地啃著苹果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闺女说得都对”的顾远征,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神神叨叨。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队长。 “行!听队长的!”霍岩一拍大腿,“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也跟著您一起劈柴?” “你们有更重要的事。”顾远征放下斧子,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在石桌上铺开,“根据珠珠的推测,以及从那个地下储藏室里找到的一些线索,林家还有一个备用的实验室。” 他指著地图上郊区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废弃纺织厂。產权在林家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我怀疑,这里就是他们的新老鼠窝。”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端了它!”猴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后呢?打草惊蛇?”顾远征瞪了他一眼,“让那条金丝眼镜蛇,再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一次?” 猴子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你们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这个地方。”顾远征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记住,是盯死!一只苍蝇飞进去,你们都要给我记下来是什么品种!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是!”霍岩等人立刻立正,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了。 队长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是连鱼带塘,一起端掉! …… 林家大宅。 书房里,烟雾繚绕。 林刚毅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面前站著几个林家的核心人物,一个个都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都说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林刚毅沙哑地开口。 “爸,外面关於建军的传言,暂时压下去了。我们花了大价钱,把那个王秀娥送去了乡下『疗养』。”大儿子林建国小心翼翼地回答。 “顾远征那边呢?” “听说已经被停职了。沈振邦这次也没出面保他。军区里都在传,顾远征这次是彻底失势了。” “失势?”林刚毅冷笑一声,咳嗽了两声,“沈振邦那只老狐狸,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你们信吗?”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爸,那您的意思是……” “这很可能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是做给我们看的。”林刚毅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 “卫国那边,联繫上了吗?”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联繫上了。『眼镜蛇』先生已经安全转移。他说,博爱诊所虽然毁了,但核心技术和数据都还在。只要我们能提供一个新的场所和足够的『原材料』,『幽灵二期』项目,很快就能重启。” “原材料……”林刚毅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上次那批,是从保育院弄的,动静太大了。这次,换个地方。” 他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城西有几家专门收容流浪人员的收容所,那里的人,无家可归,无亲无故,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可是爸,那个废弃纺织厂,目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被顾远征的人盯上……”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盯我们?”林刚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自信,“而且,『眼镜蛇』先生说了,他这次会亲自坐镇,並且带来几个『成品』,確保万无一失。” 听到“成品”两个字,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都见过那东西的威力。 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一个就能顶一个班的兵力。 “好!”林刚毅一拍床沿,“就这么定了!让卫国转告『眼镜蛇』,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一支『幽灵』小队!一支能把沈家老宅踏平的幽灵小队!” 他並不知道,他这番话,他所有的计划,都通过一只偽装成苍蝇的微型窃听器,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沈家后院的石桌上。 顾珠掐断了收音设备,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154章 鬼医传人,黑市钓鱼 凌晨四点,京城的天还没亮透。潘家园这一片,雾气大得能把人吞了。 这年头还没“潘家园”这招牌,老少爷们儿管这叫“鬼市”。 哪怕是再大胆的倒爷,到了这儿也得压著嗓子说话,手电筒的光都不敢往人脸上晃,照得全是脚底下的泥巴路。这里头交易的,除了倒腾出来的老物件,更多的是些见不得光的紧俏货。 就在鬼市东头,最不起眼的墙根底下,今儿个多出个怪摊位。 摊主是个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小孩,看身量也就六七岁,戴著个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缩在一张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上。 跟周围那些眼神乱飘、时刻准备跑路的大老爷们儿比起来,这孩子稳当得有点过分。 面前铺著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上面孤零零摆著个黑漆漆的药葫芦。旁边竖著块从烂木箱上拆下来的木板,那字写得跟鸡爪子刨似的,却透著股狂劲儿: “神药,救必死之人。” “一瓶一根大黄鱼,没钱滚蛋。” 大黄鱼,十两一根的金条。在这年头,这价钱能买几条胡同的房子。 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把路过的人当傻狍子宰。 几个早起的倒爷路过,拿手电筒晃了晃那块木牌,忍不住乐了。 “嚯,这谁家熊孩子跑出来练摊了?” “一根大黄鱼?就是太上老君那炼丹炉里的灰也没这么贵吧!” “去去去,赶紧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別在这儿挡道。” 有人想伸脚去踢那块木板,脚刚抬起来,就感觉那草帽底下的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了过来。那人心里莫名一寒,骂骂咧咧地收回脚,走了。 顾珠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嚼著嘴里那块已经化了一半的奶糖。 她在等鱼。 那条藏在暗处,已经快被基因崩溃折磨疯了的毒鱼。 从那个地下室带出来的资料显示,钱卫国搞出来的那些“半成品”,虽然力大无穷,但基因链极其脆弱。没有特定的稳定剂,不出三天,他们的神经系统就会像被硫酸泼过一样剧痛,骨头会软化,最后整个人融成一滩烂肉。 而这种稳定剂的配方,只有钱卫国和少数几个核心成员掌握。 博爱诊所被端,这帮怪物的药断了。 这就是机会。 她手里这葫芦药,是用系统空间里的“凝魂草”配上一点强效镇痛剂熬出来的。治不好根,但能止疼,能续命。对於那帮癮君子一样的怪物来说,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边泛起鱼肚白,鬼市的人开始散了。 顾珠也不急,慢吞吞地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一双沾著黄泥的黑布鞋停在了她的摊位前。 来人是个瘦高个,穿著一身不合身的中山装,领口敞著,露出一截搓衣板似的排骨胸。那张脸蜡黄,眼底下一片乌青,像是半个月没睡过好觉。 他蹲下身,没看那块木板,死鱼眼直勾勾地盯著那个药葫芦,鼻翼耸动了两下。 这药味儿……居然跟他在基地闻到的那股特殊的甜腥味有点像。 “小孩儿。”瘦高个开了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这木板上写的,当真?” 顾珠抬起头,草帽稍微往上抬了抬,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瘦高个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试?要是假的,我这一根大黄鱼岂不是打了水漂?再说了,你知道那是啥行情吗?张嘴就敢要?” “我不懂行情。”顾珠声音脆生生的,却没半点怯意,“但我懂看病。”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瘦高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晚上睡不著,骨头缝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皮肤一碰就疼,有时候照镜子,觉得自己脸上的皮都在往下掉,对吧?” 瘦高个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看鬼一样看著眼前这个小丫头。 全中! 这几天基地里那几个试验体就是这德行!疼得在笼子里拿头撞墙,嚎得跟鬼叫似的。就连他这个负责看守的,接触久了,身上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痒、掉皮。 “你……你是谁?”瘦高个手伸进了怀里,那是掏枪的姿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能救他们的命。”顾珠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新糖,剥开糖纸,“你也可以不买,反正烂掉的不是我。” 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彻底激怒了瘦高个。 他这几天被上头逼得紧,说是找不到替代药剂就要把他扔进笼子里餵那些怪物。这会儿碰上个这么邪门的小丫头,不管是真是假,先弄回去再说!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瘦高个也不掏钱,那只枯瘦的大手猛地探出,不是抓药,而是直奔顾珠的咽喉! 黑吃黑,这是鬼市的规矩。只要手够快,这药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那手带著风声,指甲里全是黑泥,看著就让人噁心。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顾珠的脖子还有一寸的时候,顾珠动了。 她没躲。 那只一直揣在袖子里的小手突然探了出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花哨的动作,两根手指併拢,如同一把精钢打造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戳在了瘦高个手腕內侧两寸的位置——內关穴。 系统视角下,那里是一簇密集的神经丛。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瘦高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根烧红的钢钉。 那股剧痛顺著神经瞬间炸开,还没等他惨叫出声,整条右臂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啊——!” 迟来的惨叫声撕破了清晨的寧静。 瘦高个捂著胳膊,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疼得冷汗瞬间就把后背浸透了。他惊恐地看著那个依旧坐在马扎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的小女孩。 这哪是小孩?这他娘的是个练家子!还是个绝顶高手! 刚才那一下,直接废了他半条胳膊! “这就是你想给的钱?”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块冰,“这钱,我不收。” 第155章 引蛇出洞 瘦高个疼得直抽气,那股囂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恐惧。 “別……別动手!我有眼不识泰山!”他哆哆嗦嗦地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抖开,里面躺著一根细长的小金鱼,大概一两重。 “这是定金!我身上就这么多!这药……我想先验货!” 他必须拿到药。如果这药真有用,別说一根大黄鱼,就是十根,林家也给得起! 顾珠瞥了一眼那根小金鱼,没去接。 “验货?”她歪了歪头,“行啊。” 她拿起药葫芦,拔开塞子,倒了一滴在那根小金鱼上,然后把金条踢了过去。 “舔乾净。” 瘦高个一愣,这简直是羞辱。但看著顾珠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咬了咬牙,抓起金条,把那一滴蓝色的药液舔进嘴里。 入口极苦,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他那条原本火烧火燎、疼得钻心的右臂,那种刺痛感竟然奇蹟般地减轻了! 神药! 真的是神药! 瘦高个激动得浑身发抖,也不管胳膊还在麻著,爬起来就想去抓那个葫芦。 “这药我要了!全都……” “啪!” 顾珠一脚踢开他的手,顺势把药葫芦收回怀里。 “我说过,概不赊帐。” 她站起身,个头才刚到瘦高个的腰,气势却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这半瓶给你,能管三天。”她隨手扔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瓷瓶,“三天后,带足了我要的东西,去西郊乱坟岗。记住,我只认金子,不认人。” 说完,顾珠把小马扎一收,往背上一挎,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 瘦高个捧著那个小瓷瓶,像是捧著亲爹的骨灰盒,连滚带爬地往相反方向跑。 …… 距离摊位五十米开外的一座茶楼二楼。 霍岩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霍岩抓了抓头髮,一脸怀疑人生地看向旁边正在喝茶的顾远征,“队长,刚才那一指头……那是点穴?咱闺女还会葵花点穴手?” 他是个糙老爷们,平时打架都是直来直去,哪见过这种手指头轻轻一戳就把人给废了的功夫。 顾远征放下茶杯,看著女儿远去的背影,眼底全是笑意,嘴上却淡定得不行。 “什么点穴,那是科学。”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那叫中医推拿,阻断神经传导。你懂个屁,回头让珠珠给你扎两针你就明白了。” 霍岩打了个哆嗦:“別!我这皮糙肉厚的,怕把咱闺女的针给崩断了。” “行了,別贫了。”顾远征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那股属於雪狼队长的肃杀之气瞬间回归,“鱼已经咬鉤了。通知下去,这三天把西郊那块地给我翻一遍,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是!” ……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四合院。 外头看著荒草丛生,野猫乱窜,可要是掀开西厢房那块发霉的地毯,就能瞧见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台阶。 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子福马林混合著腐肉的腥臭味,排气扇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抽不净这股子死气。 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时,鞋跑丟了一只,裤腿上全是烂泥。 “先生!神药!我遇著神药了!” 实验室正中央,巨大的玻璃罐子里咕嘟咕嘟冒著气泡。 金丝眼镜背对著门口,手里晃著半杯红酒,正盯著罐子里那个皮肤呈青灰色、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肿胀的“实验体”。 那东西没死,眼皮还在跳,只是身上插满了管子,隨著呼吸,暗红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回流。 听到动静,金丝眼镜转过身。 他瘦得有些脱相,白大褂空荡荡地掛在身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透著股神经质的焦躁。 “喊魂呢?”他声音发飘,听著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王二麻子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把早上的事抖搂了一遍,著重讲了那小丫头怎么一指头戳废了他的胳膊,又是怎么一眼看穿了他的毛病。 “先生,那丫头邪性!我看,保不齐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老妖怪传人!” 老妖怪? 金丝眼镜把玩著手里的手术刀,他对中医那套玄学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在他眼里,生命就是一串串可以编辑的代码,什么经脉穴位,都是扯淡。 但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沾著泥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没有常见中药那种苦涩的土腥味,反而窜出来一股子冷冽的异香,有点像薄荷,又夹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他走到操作台前,吸管取了一滴,滴在培养皿里那块正迅速溃烂的肌肉组织上。 显微镜下,原本像被硫酸泼过一样疯狂溶解的细胞壁,在接触到蓝色液体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停止了崩解。 虽然没有修復,但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股毁灭性的能量被强行冻结了。 金丝眼镜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珠子瞬间充血。 真的有用! 这不仅仅是止痛药,这是完美的基因稳定剂前体!如果能破解里面的成分,他的“完美战士”计划就不再是一堆只能活几个月的废料! “那丫头多大?”他一把揪住王二麻子的领子,力气大得惊人。 “七……七八岁吧,戴个破草帽,看不清脸。” 七八岁。 金丝眼镜鬆开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顾家那个小崽子的脸。 顾珠。 那个在博爱诊所废墟上让他吃过暗亏的小崽子。 不可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外科手术或许能靠天赋,这种顶级的药理合成,没个几十年的浸淫,哪怕是天才也做不到。 除非……是遗產。 苏静。 那个代號“普罗米修斯”的疯女人。 金丝眼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作响。 一定是苏静留下的后手!那女人死前销毁了所有资料,原来是留给了那个小崽子!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只要拿到配方,他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甚至能跟总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们叫板! “交易?”金丝眼镜停下脚步,把那瓶药攥得死紧,“只有蠢货才跟人做交易。” 在这个世道,能抢为什么要买? 他走到墙角那个焊死的铁笼前,掏出一把特殊的磁卡钥匙,插进锁孔。 “咔噠。” 厚重的铁门弹开,里面没有床,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倒吊在房顶上的黑影。 那人穿著紧身作战服,听见动静,猛地翻身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最渗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几乎看不见眼白,就像两个黑窟窿。 “夜梟二號”,二期改造体中的极品。 这东西切除了痛觉神经,肾上腺素分泌是常人的三倍,是一台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去办个事。” 金丝眼镜把王二麻子从顾珠那扯下来的一块破布片扔过去。 “找到这个味道的主人。”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森然:“记住,我要活的。少一根头髮,我就把你扔进绞肉机做成罐头。” 夜梟二號抓起布片,鼻翼耸动了两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著墙壁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金丝眼镜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给自己倒了杯酒。 等著吧,小神医。 今晚过后,你的药,你的人,都是我的。 第156章 嘘,別动,我要去炸鱼塘了 沈家老宅,后院西厢房。 屋里光线昏黄,煤炉子上的水壶正滋滋往外冒著热气。 顾珠盘著两条小短腿坐在木椅上,手里那本《西游记》小人书已经翻到了“三打白骨精”。但她的眼神却並没有落在孙悟空身上。 脑海里,那个红色的警告光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警告:高能反应源进入五百米范围。】 【目標特徵匹配:二期生物改造体。】 【数量:1。】 来了。 顾珠合上书,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惊慌,反倒像是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客人。 “哥哥。”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旁边正在削铅笔的沈默立刻放下刀,“怎么了珠珠?困了?” “嗯,今天跑累了,我想回屋睡觉。”顾珠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把小人书整整齐齐码好。 沈默站起身要去送她,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按住了手背。 “哥哥不用送,就在后院呢,两步路。” 顾珠凑到沈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拦住爷爷和我爸,別让他们出来。” 沈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顾珠已经冲他甜甜一笑,背著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著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回到自己小屋,顾珠没有开灯。 她摸黑爬上床,把枕头下的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片贴身放进內衣口袋。 那是定位器,也是微型窃听装置。 接著,她从系统空间兑换出一颗蜡丸,塞进嘴里压在舌头底下。 “系统,开启『假死』模式,屏蔽痛觉,心率降至每分钟二十次。” 【指令確认。】 做完这一切,她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 请君入瓮,得先把瓮盖打开。 两分钟后。 窗外突然静了下来,连原本聒噪的风声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切断了。 一道黑影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台上。 夜梟二號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寒光。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像只老练的野兽,歪著头贴在窗户纸上听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一个呼吸声。 很轻,很弱,是个孩子。 味道没错,就是这股特殊的草药奶香味。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顺著窗缝插进去,手腕一抖。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木质的窗栓被挑开了。 他推开窗户,身体像是一滩液体,顺滑地流进了屋內。 没有触动任何警报,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梟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被窝里那一小团隆起。 任务目標很脆弱,脖子细得像根芦苇,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想起主人“要活的”的命令,他收起了手里的麻醉针。 这小东西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不需要麻醉。 他伸出枯瘦的大手,连人带被子一把抄起,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他的视线扫过床头柜。 那里压著一张纸条。 他下意识以为是这小丫头睡前练字的草稿,没在意。 但他若是能看懂上面的字,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草稿,而是一张囂张至极的战书。 那是顾珠在十分钟前写下的,留给隨后赶来的顾远征的。 纸条上只有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勿动。】 夜梟夹著顾珠,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出院墙,几个起落便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色中。 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顾珠,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老鼠已经把奶酪搬回家了。 接下来,该看看这窝老鼠,能不能消化得了这块带毒的奶酪。 …… 夜梟二號的速度极快,抱著一个人,在京城复杂的房顶和小巷间穿梭,如履平地。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最隱蔽、最复杂的路线,不断变换方向,以甩掉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不知道,他怀里那个“昏睡”的孩子,脑海里的全息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清晰地標示著他们移动的轨跡和方向。 “路线规划很专业,反侦察意识很强。看来不是普通的打手。”顾珠在心里默默评价。 大约半个小时后,夜梟二號终於停了下来。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座巨大的厂房,像钢铁巨兽一样矗立在夜色中。 顾珠心里有了数。 这里应该就是雪狼小队正在监视的那家废弃纺织厂。 看来,金丝眼镜把他的新老鼠窝,安在了这里。 夜梟二號抱著顾珠,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工厂后面,在一个不起眼的排污口前停下。 他按动了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头。 “轰隆隆……” 地面上,一块水泥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入口。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化学药品的味道,从洞口里传了出来。 夜梟二號抱著顾珠,跳了下去。 通道里灯光明亮,墙壁都是由不锈钢板构成,充满了现代感,和外面那破败的工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夜梟二號走到门前,將脸对准了一个虹膜扫描仪。 “滴!虹膜认证通过。欢迎您,夜梟二號。” 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顾珠想像的还要大,足足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 里面摆满了各种先进的实验设备,很多仪器上甚至还贴著英文標籤,显然都是从国外偷运进来的。 几十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整个空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安静得可怕。 金丝眼镜正站在中央的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各项数据。 看到夜梟二號回来,他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到手了?” “是,先生。”夜梟二號將怀里的顾珠,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实验台上。 金丝眼镜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熟睡的小脸上。 粉雕玉琢,睫毛纤长,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一个睡著了的天使。 真的是她。 顾远征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宝贝女儿。 他竟然真的敢一个人跑到鬼市去? 金丝眼镜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他走上前,伸出手,探了探顾珠的鼻息。 很微弱。 他又拿出听诊器,放在顾珠的胸口。 心跳也非常缓慢。 “奇怪……”他皱起了眉头。 这生命体徵,比正常熟睡的儿童要弱得多。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態。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问夜梟二號。 “报告先生,我没有动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夜梟二號如实回答。 金丝眼镜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他围绕著实验台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著顾珠的身体。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又那么不正常。 “把她带到三號禁闭室。用最严密的措施看管起来。”他最终下令道。 他总觉得这件事透著一股诡异。 在没搞清楚之前,他不会轻易相信这个小女孩真的就这么束手就擒。 “是。” 第157章 我要找爸爸 夜梟二號再次抱起顾珠,走向了地下空间深处的一排房间。 三號禁闭室。 这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四壁都是由加厚的钢板构成,连个窗户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需要三重密码和虹膜认证才能打开的合金门。 这里是用来关押最重要、最危险的“实验体”的地方。 夜梟二號把顾珠放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床上,然后退了出去。 合金门缓缓关闭。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大约过了十分钟。 躺在床上的顾珠,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先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的扫描界面。 【全方位扫描启动……】 【环境分析:地下秘密实验室,深度地下25米,钢筋混凝土结构,配备独立供电及通风系统。】 【人员分析:共计89人。其中,研究人员42名,武装守卫35名,『幽灵』实验体12名。】 【武装配备:苏式ak-47自动步枪,54式手枪,少量美式m16。外围区域布有红外线报警器和压力感应地雷。】 【高价值目標锁定:『金丝眼镜』,位於中央控制室。】 一份详细的、三维立体的实验室布防图,以及所有人员的实时位置,都清晰地呈现在了顾珠的脑海里。 “比我想像的还要戒备森严。”顾珠心里想。 不过,再森严的堡垒,从內部攻破,总是最容易的。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小小的禁闭室。 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看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顾珠没有在意,她只是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这是哪里?有人吗?” “爸爸!你在哪里?” 她开始哭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像一个真正与父母失散的七岁女孩。 中央控制室里。 金丝眼镜正通过监视器,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演得还挺像。”他旁边的一个研究员不屑地说道。 “把催眠瓦斯的气阀打开一点。让她先安静下来。”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是。” 禁闭室里。 顾珠“哭喊”了一会儿,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来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神经抑制类的气体,能让人迅速陷入深度睡眠。 她假装吸了几口,然后身体一软,又“晕”了过去,重新倒在了床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睡”了过去。 不过,不是因为催眠瓦斯,而是她主动进入了系统的“虚空手术室”模块。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未完全解锁的模块。 当她的意识进入那个纯白空间时,她发现,这里不仅仅是一个手术训练场。 更像是一个……精神领域的沙盘。 她可以调动系统记录过的所有数据,在这里进行模擬推演。 顾珠心念一动。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全息模型,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 每一个守卫的巡逻路线,每一个摄像头的监控死角,都清晰可见。 “系统,以我现在的身体数据为基础,推演出逃离这个禁闭室,並成功刺杀『金丝眼镜』的最佳路线和方案。” 【指令確认。开始进行沙盘推演……】 【方案一:暴力破解。成功率0.01%。分析:宿主当前力量无法破坏合金门。】 【方案二:利用守卫换班间隙。成功率3.4%。分析:守卫换班时间仅有1.5秒,且需要同时破解三重密码,时间不足。】 【方案三:策反。成功率……75%。】 百分之七十五? 这么高? 顾珠有些意外。 【系统分析:根据情绪光谱扫描,35名武装守卫中,有28人长期被注射低剂量的精神控制药物,並伴有轻微的基因侵蚀。他们对『金丝眼镜』的忠诚,並非出自本心,而是源於药物和恐惧。其中,有3人已经出现了强烈的反抗情绪。】 系统的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守卫的头像。 他们的情绪光谱,呈现出一种代表著“愤怒”和“恐惧”的暗红色。 原来如此。 金丝眼镜为了控制手下,竟然也给他们用了药。 这就好办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顾珠的意识退出了虚空手术室。 她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她脑海里成型。 金丝眼镜以为自己是猎人,把她这条“小鱼”钓进了网里。 但他不知道,这条小鱼的鱼鉤上,绑著的不是鱼线,而是一整包烈性炸药。 她不仅要逃出去,还要把这个耗费了林家和“衔尾蛇”无数心血的地下王国,变成他们的坟墓。 金丝眼镜在观察室里,盯著监控屏幕看了一整夜。 那个小女孩,自从吸入了催眠瓦斯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异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於有些撑不住了。 他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基因崩溃的早期症状。 虽然很轻微,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刺痛,让他心烦意乱。 “先生,您该休息了。”旁边的助手劝道,“这里有我们盯著。” 金丝眼镜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点了点头。 他现在急需那瓶“神药”来缓解自己的症状。 他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了王二麻子带回来的那个小瓷瓶。 他犹豫了一下。 这药的成分不明,虽然对组织样本有效,但用在人身上,会不会有未知的副作用? 可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刺痛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倒出一小口深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喉咙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种烦人的刺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 “果然有效!” 金丝眼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狂喜。 虽然只是缓解,但已经足够了。这证明那个所谓的“鬼医传人”,確实掌握著能够克制基因崩溃的方法! 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配方弄到手! 休息了几个小时后,金丝眼镜的精神好了很多。 他再次来到了三號禁闭室门前。 “把她弄醒。”他对手下命令道。 禁闭室里,通风系统开始换气,催眠瓦斯被抽走,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顾珠“悠悠转醒”。 她坐起来,揉著眼睛,看到门口站著的金丝眼镜,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缩到了墙角。 “你……你是谁?放我出去!” 第158章 你的命是我的啦 “小姑娘,別怕。”金丝眼镜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走了进去,“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顾珠看著他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心里冷笑。 不是坏人?你脸上就差刻著“反派”两个字了。 “我不认识你!我要找我爸爸!”顾珠继续扮演著一个受惊的小女孩。 “你爸爸?顾远征吗?”金丝眼镜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他现在自身难保,恐怕没时间来救你了。” 他故意透露这个消息,就是想从心理上击溃这个孩子。 果然,顾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胡说!我爸爸是大英雄!他才不会有事!” “是吗?”金丝眼镜很满意她的反应,“英雄,也是会倒下的。不过,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不仅可以让你见到你爸爸,还能让他官復原职,怎么样?” 好一手大棒加胡萝卜。 顾珠心里给他鼓了鼓掌。 “合作?合作什么?”她抽噎著问,似乎是被说动了。 “很简单。”金丝眼镜从怀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瓷瓶,“把你在鬼市卖的那种药,再给我一瓶。” “我没有!”顾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我师父给我防身用的,就那么一点点,都……都被那个坏人抢走了!” “师父?”金丝眼镜眼睛一亮,“你师父是谁?他在哪?” “我不知道……”顾珠低下头,“师父是游方郎中,他教完我本事就走了,说缘分到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套说辞,是她早就编好的。 把一切都推给一个莫须有的“师父”,合情合理。 金丝眼镜皱起了眉。 他不太相信。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说实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 “看到他们了吗?他们很擅长打开人的身体,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赤裸裸的威胁。 顾珠被“嚇”得浑身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药真的没有了!不过……不过我知道配方!是我师父教我背的!” 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配方?” 金丝眼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 “快!写下来!只要你把配方写下来,我马上放了你!”他激动地有些失態。 “我……我忘了好多……”顾珠怯生生地说,“而且,里面有好几味药,我只认识草药的样子,不知道学名叫什么。我……我得看著药材才能想起来。” 金丝眼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也对。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背下配方就不错了,指望她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確实不现实。 “好!”他立刻答应,“你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给我!我马上去准备!” “嗯……”顾珠掰著手指头,开始报菜名。 她报的,都是一些系统药圃里特有的、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珍稀草药的名字。 什么“龙血藤之心”、“冰晶雪莲之蕊”、“九幽断肠草的根茎液”…… 金丝眼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自詡精通药理,但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就是药材的名字呀。”顾-珠一脸天真,“师父说,这些药材很珍贵,很难找的。有的长在火山里,有的长在雪山顶上。” 金丝眼镜的脸黑了。 这小丫头,是在耍他吗? “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 “我没有!”顾珠被他嚇得一哆嗦,“配方就是这样的!你要是找不到药材,那……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摆出了一副“我只会背书,其他的我不管”的架势。 金丝眼镜死死地盯著她,心里天人交战。 难道,真的有这种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里,又传来了一阵细密的刺痛。 药效快要过去了。 那种基因崩溃的痛苦,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能再等了。 “除了这些……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他咬著牙问。 “有啊。”顾珠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师父还教过我一套针法,叫『七星续命针』。他说,如果找不到药,用这套针法,也能暂时压制住病情,不过……很疼的。” 针法? 金丝眼镜的眼睛又亮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中医不光有汤药,还有针灸! 而且,这个小丫头最擅长的,不就是针灸吗!连沈振邦的脑瘤都能治,压制一下基因崩溃,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好!就用针法!”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你现在就给我施针!” “可是……我没有针啊。”顾珠摊了摊小手。 “来人!去取一套最细的银针来!”金丝眼镜立刻对外面的守卫喊道。 很快,一个研究员就托著一个消毒过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著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 “现在可以了?”金丝眼镜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白大褂的扣子,露出了胸膛。 “嗯……”顾珠点了点头,走上前,拿起了一根最长的银针。 她在金丝眼镜面前站定,仰著小脸,很认真地说:“叔叔,会很疼的哦,你可要忍住。” “废话少说!快开始!”金丝眼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的。” 顾珠应了一声,小脸一肃,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捏著银针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在金丝眼镜期待的目光中,她手腕一抖。 那根长长的银针,没有刺向任何穴位。 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快如闪电地,直接刺进了金丝眼镜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 並且,在刺入的瞬间,她用了一股极巧的暗劲。 银针的前半截,断在了他的身体里。 这哪里是“七星续命针”。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金丝眼镜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胸口一麻。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截断掉的银针,还留在自己胸口。 “你……”他脸色大变,刚想发作,却感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心臟位置爆发出来,瞬间席捲了全身!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珠伸手扶住了他,没让他立刻倒下。 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別急著晕。这只是开胃菜。” “这根针,会隨著你的心跳,慢慢移动。如果它碰到了你的心臟,你就会立刻暴毙。如果它碰到了你的主动脉,你就会在三秒內血流干。”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现在告诉我,你想活,还是想死?” 第159章 策反守卫 金丝眼镜觉得胸腔里被人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 那截断在肉里的银针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心臟搏动,针尖就隨著血流轻轻颤一下。那种锋利的金属触感,离他的心室壁只有毫釐之差。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心臟上。 可当他对上顾珠那双眼睛时,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小恶魔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立刻死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变形。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顾珠扶著他,让他重新站稳。 她的小手,看似隨意地在他后腰的某个穴位上拍了拍。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著她的指尖,传进了金丝眼镜的身体。 这是她刚才用系统兑换的微型神经脉衝器。 金丝眼镜只觉得腰间一麻,隨即,那股钻心的疼痛,竟然奇蹟般地减弱了。 “看,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顾珠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现在,听我的指令。笑一笑,告诉外面的人,治疗很成功。” 金丝眼镜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转过身,对著门口那些一脸错愕的研究员和守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很……很成功。这位小神医的针法,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吧,叔叔。”顾珠走上前,主动牵起金丝眼镜冰凉的手,仰起头,笑得一脸天真烂漫,“你答应带我去参观那个有很多亮晶晶屏幕的房间哦。” 金丝眼镜身子一僵,感受到掌心里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却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不敢甩开。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迈著步子,任由这个七岁的“小恶魔”牵著,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路上,荷枪实弹的守卫目不斜视,只当是先生真的被这孩子的医术折服,正在以礼相待。 谁能想到,这其实是一场挟持? 中央控制室的大门合上,落锁声响起。 他猛地甩开顾珠的手,后背死死抵著门板,眼神怨毒:“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收帐的。”顾珠走到巨大的控制台前,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些闪烁的屏幕。 “收帐?”金丝眼镜冷笑,手悄悄摸向控制台边缘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就凭你?我知道你会点邪门歪道,但我告诉你,只要我按下这个……” 顾珠突然转过身。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然后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呃——!” 金丝眼镜的惨叫声还没衝出喉咙就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金丝眼镜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直接跪在了地上,手指抠著地板,指甲盖都翻了过来。 “看来你不长记性。” 顾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托著腮帮子看著他疼得翻白眼。 足足过了一分钟,直到金丝眼镜瞳孔开始涣散,顾珠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剧痛骤停。 金丝眼镜瘫在地上,像条刚捞上岸的死鱼,大口大口地抽著气,连看顾珠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a3,a5,a7。” 顾珠报出三个代號,指了指墙上的通讯器,“让他们进来。” 金丝眼镜抖了一下,那是守卫冷库的三个人。这小丫头想干什么? 但他不敢问。 他挣扎著爬起来,颤抖著按下通话键:“a3,a5,a7,到主控室。立刻。” 三分钟后。 合金门滑开,三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a3脸上有一道刀疤,那是以前执行任务留下的。三人进屋后,看到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金丝眼镜和坐在转椅上晃悠著腿的小女孩,眼神都有些古怪。 “先生。”a3敬了个礼,声音低沉,“有什么指示?” 金丝眼镜没说话,只是无力地指了指顾珠。 三个守卫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在他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搭了一下。 顾珠收回手,抬头看著a3。 “每天凌晨三点,心臟像是被老虎钳夹住,疼得想把自己胸口撕开,对吗?” a3那张面瘫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猛地收缩。 顾珠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旁边的a5。 “你,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尖叫,最近是不是连那活儿都不行了?” a5的脸刷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夹紧了腿,眼里全是惊恐。 最后是a7。 “你的脊椎骨正在软化,是不是感觉自己越来越矮了?再过一个月,你会变成一滩软泥。” 这些症状,是他们身上最隱秘的痛,连医生都没查出来,这个七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a3的声音发颤,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是医生。”顾珠淡淡地说,“专治必死之人。” “你们被注射的根本不是什么强化药剂,那是透支生命力的毒药。不出三个月,你们就会像外面笼子里那些怪物一样,失去理智,见人就咬,最后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怪物。 a3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求神医救我!” 另外两人也跟著跪了下来。 在死亡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顾珠没急著答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金丝眼镜。 “看到了吗?你们的主子,现在命也在我手里。” 金丝眼镜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反驳。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三人最后的顾虑。连这里最高的负责人“先生”都被这小丫头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孩子绝对有通天的手段! “我们不想当怪物!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干什么都行!”a5红著眼低吼。 顾珠笑了。 她伸手进兜里,摸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扔到三人面前。 “吃了它,保你们三天不疼。”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抓起纸包就把里面的药粉倒进嘴里。 系统出品的镇痛剂,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半分钟,a3那张常年紧绷的脸就舒展开了,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躁动的火气被压了下去,久违的轻鬆感让他差点哭出来。 “多谢神医!” “別急著谢。”顾珠摆摆手,“这只是定金。想要彻底解毒,得帮我干个活。” “您吩咐!”a3此刻已经完全倒戈。 顾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著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 那是她用系统合成的强效致幻剂,加上一点点从毒蘑菇里提炼的神经毒素。 “今晚晚饭的时候,把这个加进食堂的汤桶里。” 顾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子血腥气。 “记住,只加给那些不听话的守卫。” a3接过瓶子,手有点抖,但眼神却变得狠厉起来:“明白。这帮孙子仗著自己是亲信,平时没少欺负兄弟们。” “去吧。”顾珠挥挥手,“今晚,我要看这地方开出一朵最美的花。” 第160章 遥控指挥,雪狼在行动 沈家老宅,顾远征的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掛钟在“咔噠、咔噠”地走著。 那张写著“勿动”的纸条,已经被顾远征手心的汗水浸得湿透,边缘皱巴巴的,快要烂了。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他在並不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焦躁。每走一步,地板就仿佛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从顾珠被那只黑耗子带走的那一秒开始,他就有一种衝动——不管不顾地杀出去,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闺女找回来。 但女儿留下的这张纸条,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衝动。 勿动。 珠珠为什么要让他別动? 她是不是有自己的计划? 她才七岁啊!一个人深入虎穴,面对那些连人性都没有的畜生,哪怕她身上有那些神奇的本事,万一呢?万一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对方直接痛下杀手? 顾远征不敢往下想。那种心臟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的感觉,让他快要窒息。 “队长。” 门被推开,霍岩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走了进来,眉头拧成个疙瘩,“你都一晚上没合眼了。” 院子里,猴子、石头、蝎子几个人像几尊门神一样杵著,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珠珠她……真的没事吗?”猴子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眼圈有点红。 那个趴在他背上给他餵药的小丫头,那是全队的眼珠子,是命根子。 “闭嘴!”霍岩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有点发虚,“那是咱雪狼出来的种!机灵著呢!她既然敢去,就有办法全身而退!” 话是这么说,霍岩背在身后的手却一直在搓著裤缝,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桌上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毫无徵兆地响了。 “滴——滴滴——” 极轻微的蜂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顾远征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通讯器,动作快得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顾珠贴身藏著的定位器,单向发射,只能传输最简单的编码。 屏幕上,红色的光点有节奏地闪烁著。 长、短、短…… 顾远征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飞速运转,將这些枯燥的信號翻译成文字。 【我、安、全。】 【勿、动。】 【等、信、號。】 短短八个字。 顾远征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重重地砸回了肚子里,紧接著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骄傲。 “珠珠发信號了!”顾远征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让我们等著。” “等?”霍岩愣了一下,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等?等什么?” 顾远征没理他,死死盯著屏幕末尾那一串极短的数字编码。 那是一组坐標。 他一把扯过墙上的地图,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比划,最后重重地点在京郊的一处红圈上。 废弃纺织厂。 正是他们之前监视的那个疑点重重的目標。 “她进去了。”顾远征盯著那个红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她真的一个人混进去了。” “那还愣著干什么!抄傢伙啊!”猴子一听这话,把手里的菸头狠狠往地上一摔,抬腿就要往外冲。 “站住!” 顾远征一声暴喝,让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珠珠说了,等信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个名为“父亲”的自己按下去,让那个冷静、铁血的指挥官重新占据身体。 顾珠不是个会拿性命开玩笑的孩子。她既然说等,那就说明现在的时机还没到,她正在里面布一个更大的局。 既然女儿在前线衝锋,那他这个当爹的,就把后背给她守好了! 顾远征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气。 “霍岩!” “到!”霍岩挺直脊背。 “全员集结!全副武装!五分钟內,赶到纺织厂外围两公里处隱蔽,一级战备!” “是!” “猴子,山猫!” “到!” “狙击小组立刻抢占a、b两个制高点,不管是谁,只要脑袋从那个厂子里探出来,给我死死锁住!” “是!” “石头,蝎子!” “到!” “突击组带足炸药,潜伏到排污口附近。我不下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暴露位置!” “是!” “所有人,通讯静默。行动代號,『捕蛇』。” “我们的目標,是把里面的毒蛇,连窝端掉,一只都不能放过!” “出发!” “是!” 一道道命令砸下来,整个小院瞬间活了。 雪狼特战队的队员们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走,迅速消失在京城浓重的夜色里,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顾远征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墨绿色的装备箱,咔噠一声打开。 他拿起那把保养得鋥亮的81式自动步枪,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房间里迴荡。 最后,他把那个小小的通讯器,郑重地放进作战服最贴近心臟的口袋里,扣紧。 珠珠,爸爸相信你。 爸爸在外面等你。 等你发出信號,我们就一起,把这帮杂碎,送下地狱。 …… 京郊,地下实验室。 深夜的寒气顺著通风管道渗进来,却压不住这里面那股令人作呕的福马林味。 除了几个值夜班的倒霉蛋,大部分研究员都已经滚回休息区睡觉了。 走廊里,只有那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在巡逻,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著路线。 此时,守卫休息室的饮水机旁,a3刚刚若无其事地换上了一桶新水。 水里,加了顾珠特製的“佐料”。 这可不是什么好心的解药,而是经过系统改良的“真言散”plus版。它能把人心里那头关著的野兽放出来,放大所有的贪婪、暴躁和不满,同时让大脑皮层进入一种亢奋后的混乱状態。 简单来说,喝了这水的狗,就不再听主人的话了,它们会互相撕咬,甚至反咬主人一口。 做完这一切,a3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按照约定,来到了中央控制室门外。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 门无声地滑开。 顾珠站在门口,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金丝眼镜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一团脏兮兮的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 “办妥了?”顾珠手里还把玩著一把手术刀,刀尖在指尖跳跃。 “办妥了。”a3看著被绑成粽子的金丝眼镜,眼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可是小神医,光靠我们几个,还有那些喝了药的兄弟……怕是不够。这地方的防御系统是全自动的,『主脑』只认先生一个人的虹膜和声纹。” 他指了指墙边那台闪烁著无数红绿灯光的巨大机器,“一旦先生出事,或者『主脑』判定入侵,所有通道会自动落锁,毒气会瞬间释放。” 顾珠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台占满了一整面墙的计算机,在这个年代確实算得上是顶尖科技,但在她眼里,这就跟算盘差不多原始。 “主脑?”顾珠嗤笑一声,迈著小短腿走到控制台前,“这玩意儿,也配叫脑?” 她在脑海里淡然下令:“系统,接管它。” 【指令確认。】 【数据流接入……正在暴力破解防火墙……】 【破解进度:30%……70%……100%。】 【滴!最高管理员权限已获取。当前宿主身份:上帝。】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秒钟。 原本闪烁著警告红灯的控制台,瞬间全部变成了温顺的绿色。 a3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屏幕上的画面一变,跳出了一个阴森的地下冷库。 十二个“幽灵”实验体,像冷冻猪肉一样站在那里,闭著眼睛,后脑勺上插著控制晶片。 顾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动作熟练得像个黑客老手。 “这……这是?”a3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你们的后路。”顾珠回头看了他一眼,“从现在起,这台机器姓顾。” 她伸手按下了红色的广播按钮。 那是全频段广播,声音会直接覆盖整个地下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休息区和厕所。 “滋——” 电流声响过。 顾珠清脆稚嫩,却带著彻骨寒意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所有被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守卫们,晚上好。” 正在巡逻的守卫愣住了,正在睡觉的研究员被惊醒了。 “我是来给你们送『自由』的人。” “金丝眼镜把你们当消耗品,给你们注射毒药,让你们变成短命鬼。他让你们守著的,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广播里,顾珠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刚才的水好喝吗?那是让你们清醒的药。”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金丝眼镜就在我手里,主脑也在我手里。” “反抗,或者,继续当狗,然后死得不明不白。”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 顾珠看著屏幕上那些开始骚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十分钟后,我会打开冷库大门,释放所有的『幽灵』实验体。” “到时候,是拿起枪跟我一起杀出一条活路,还是被那些没有痛觉的怪物撕成碎片……” “你们,自己选。” 第161章 內外夹击 电流声滋滋作响,穿透了地下实验室厚重的混凝土墙。 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懵了。 那些正在巡逻的守卫,一个个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刚……刚才那是啥?” 走廊尽头,两个持枪守卫僵在原地。 “好像是个小丫头片子?” “她说那是毒药?咱们喝的水里有毒?” 药效正在发作。那种燥热顺著喉咙往下烧,脑子里嗡嗡作响,平时被严苛纪律压下去的怨气,这会儿全被这把火给点著了。 有人捂著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就说最近头怎么老疼!老三前天被带走就没回来,说是调岗,谁信啊!” 怀疑就像野草,哪怕只有一点火星子,也能瞬间燎原。 值班室里的研究员脸都白了,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 “疯了!这帮泥腿子要反!” “快去找先生!镇压!必须镇压!” 那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研究员连滚带爬冲向中央控制室,拽著门把手死命晃动。 纹丝不动。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控制室內,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先生”,正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顾珠坐在控制台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按钮上方。 “还有最后三分钟。” 她看著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守卫的红点开始无序移动,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混乱的轨跡。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外面笼子里那种怪物!” 终於,有人崩断了那根弦。 “咣当”一声,一把步枪被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著,是拉动枪栓的声音,怒吼声,还有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的脆响。 “妈的!金丝眼镜把咱们当狗杀,咱们就咬死他!” “拼了!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得像个人样!” “a3大哥说了,去b-3避难!那是活路!” 在a3、a5、a7三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守卫,选择了反抗。 他们砸开了武器库,將里面所有的弹药,分发给愿意反抗的同伴。 而另一部分冥顽不灵,或者说,被药物控制得更深的守卫,则选择了与他们为敌。 一时间,整个地下实验室,枪声四起。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顾珠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到。” 她没有任何犹豫,掌心落下,重重拍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咔——嚓——” 地下二层,整整一排厚重的合金门同时弹开。 冷库里的白雾涌了出来。 十二双灰白色的眼睛猛地睁开。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只有最原始的暴虐。 “吼——!” 非人的嘶吼声让整个基地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忠派守卫,正好堵在冷库门口。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刚举起枪,就被一只青灰色的大手抓住了脑袋。 “咔嚓。” 像捏碎一个西瓜。 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墙。 “啊——!鬼!是鬼!” 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这群“幽灵”不怕子弹,哪怕身上被打成了筛子,依然能把人撕成两半。 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这场地狱绘卷。 金丝眼镜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正在把他的心腹撕碎,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脸上全是疯狂的扭曲。 “杀……杀光他们……哈哈哈……都是废物……” 他疯了。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手里多了一根还没用过的银针。 “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她一把扯掉金丝眼镜嘴里的破布。 “你……你这个小畜生!魔鬼!”金丝眼镜满嘴是血,那是刚才咬破舌头流出来的,“林家不会放过你!衔尾蛇不会放过你!” “那是之后的事。”顾珠把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是你不会放过你自己。” 她抓起话筒,按下全频广播。 “a3,別在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b-3区域到了吗?” 话筒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密集的枪声:“到了!小神医!这怪物皮太厚,子弹打不透啊!” “打后脑勺。”顾珠的声音冷得掉渣,“那是控制晶片的位置,也是它们唯一的死穴。” “明白!” 广播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正在被追杀的a3猛地回头,端起手里的ak-47,对著衝过来的怪物后脑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火星四溅。 那个怪物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有用!神医没骗咱们!”a3大吼一声,“兄弟们!打后脑勺!”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有了弱点,这就不是不可战胜的神,只是一群皮稍微厚点的靶子。 顾珠放下话筒,转头看向金丝眼镜。 “你看,你的作品也没那么完美。”她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告诉我名单。” “休想!” 顾珠没说话,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弹。 就是刚才那根断针的位置。 “啊——!!!” 金丝眼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被绳子死死地捆住。 他浑身肌肉痉挛,青筋暴起,那种心臟被一点点锯开的痛楚,让他连灵魂都在颤慄。 “我说……我说……” 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这要命的手段。 “军区后勤部……王……王大麻子……” “京城卫戍区……第三师……” “还有……卫生部……”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个足以震动京城的大佬。 顾珠一边听,一边默记。这不仅是一份名单,这是林家的催命符,也是顾家翻身的底牌。 等到最后一个名字说完,金丝眼镜已经瘫软如泥,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很好。” 顾珠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定位器。 拇指按在那个红色的发射键上。 “啪嗒。” …… 废弃纺织厂外两公里处,黑夜如墨。 草丛里,顾远征像是雕塑一样趴在地上,身上盖著偽装网。 突然,胸口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 屏幕上,那个代表著“行动”的红灯,亮了。 那一瞬间,这位北境兵王身上的气息变了。之前的焦躁、担忧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 “全体都有!” “捕蛇行动,开始!” “给我把这地方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狙击组,敲掉哨塔!” “突击组,把那该死的大门给我轰开!” “雪狼,杀!”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那是狙击步枪特有的沉闷声。 远处哨塔上的两个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从塔顶栽了下来。 紧接著。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纺织厂那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被定向爆破直接炸飞了十几米远。 “冲!” 顾远征一马当先,手里的81槓喷吐著火舌,像一头被激怒的头狼,带著他的狼群,狠狠撕开了夜的黑幕。 收网了。 第162章 全部带走! 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雪狼特战队的突击靴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弹壳的走廊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这哪像是突击行动,简直是来打扫战场的。 石头端著枪,枪口隨著视线扫过两侧。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有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碎了一地,红白之物溅得老高。 “乖乖……”石头咽了口唾沫,他是上过战场的,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后背发毛,“这真是……內部火拼?” 不仅是火拼。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平时刀枪不入的“幽灵”实验体,此刻全成了死肉,每一个后脑勺上都精准地挨了枪子儿。这说明有人指挥,而且是指挥著这帮人精准地打烂了怪物的弱点。 “別废话,跟上!”顾远征声音发紧,手里那把81槓握得指节泛青。 他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珠珠还在里面,这么大的阵仗,这得嚇成什么样? 穿过b区迴廊,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 霍岩枪口一抬,刚要扣扳机,对面领头的大汉直接扔了手里的傢伙,双手高举过头顶。 “別开枪!自己人!”a3满脸是血,那是怪物的血,他喊得声嘶力竭,“我是奉小神医命令在这儿等著的!咱是一伙的!” 霍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啊?珠珠?” “就是那个七岁的小祖宗!”a3生怕这帮杀神听不懂,赶紧比划了一下身高,“就在总控室,正训话呢!” 顾远征一把推开挡路的石头,风一样卷过a3身边,直奔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大门。 门没锁。 顾远征一脚踹开门扇,那一瞬间,他甚至做好了看到女儿缩在墙角哭泣的准备。 可眼前的画面,让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当场卡了壳。 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著幽光,满地狼藉。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正中央,摆著张真皮老板椅。 那个让他提心弔胆了一整夜的小丫头,正盘腿坐在那把大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那是她在鬼市顺手买的。 而那个让整个京城军区都头疼不已、神出鬼没的“金丝眼镜”,此刻正被五花大绑跪在椅子前面,鼻青脸肿,眼镜碎了一个片,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震动的筛子。 “爸?” 听到动静,顾珠回过头,腮帮子还鼓著,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把棒棒糖往兜里一塞,迈著两条小短腿噠噠噠跑过来。还没等顾远征反应过来,她已经扑腾一下撞进了他怀里,小脸在他满是灰尘的作战服上蹭了蹭。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困了。” 软糯的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抱怨。 如果忽略掉旁边那个快被嚇尿的反派头子,这简直就是个等著家长来接幼儿园放学的温馨场面。 顾远征那双拿著枪都不曾抖过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他把枪往地上一扔,单膝跪地,两只大手捧住女儿的脸,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眼角。 没伤。连皮都没破一点。 只有这双眼睛,乾净得让他想哭。 “珠珠……”顾远征嗓子眼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事了,爸爸来了。” “我当然没事。”顾珠眨眨眼,伸手指了指后面那个瘫在地上的金丝眼镜,“就是这叔叔不太听话,非要请我吃药,我就稍微给他扎了两针。” 稍微?两针? 霍岩刚进门就听见这话,忍不住走过去踢了踢金丝眼镜。 这傢伙嘴里塞著破布,眼球突出,看见顾远征他们进来,竟然不像看见敌人,反而像是看见了亲爹,拼命把脑袋往霍岩靴子上蹭,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太可怕了。 这小丫头到底干了什么,能把一个死硬派特务折磨成这样? “带走。”顾远征站起身,把女儿单手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不想让她再看这血腥的一幕,“这里的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出去乱嚼舌根,军法处置。” “是!”霍岩立正,看向那帮已经被嚇傻了的“起义军”,“把这些人都带回去,隔离审查!” 第163章 豪门崩塌,京城出了个小祖宗 这一夜,京城没几个人能睡安稳。 天刚蒙蒙亮,数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吉普车就衝破了晨雾,急剎在林家那座象徵著权势的深宅大院门口。 林刚毅正躺在病床上输液,为了那个还没成型的“幽灵军团”做著春秋大梦。 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传来时,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摔了东西。 “混帐东西!没规矩!” 他刚骂完,臥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下人,而是荷枪实弹的卫戍区士兵。领头的军官手里拿著一张盖著红色大印的拘捕令,面无表情。 “林刚毅,你涉嫌叛国、非法进行人体实验、勾结境外势力。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刚毅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脚。 “你们敢!我是……” “带走!”军官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床上架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家老大林建国在办公室被带走,林家老二在机场被截获。 曾经那些围著林家转的苍蝇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墙倒眾人推,以前林家放个屁都是香的,现在林家哪怕呼吸都是错的。举报信像雪花一样飞向纪委和军区,甚至有人为了撇清关係,连夜写大字报揭发林家私底下的齷齪事。 三天。 仅仅三天,那个在京城盘踞数十年,根深叶茂的庞然大物,连根拔起,碎成了渣。 ……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瓦数极高的大灯,烤得人头皮发麻。 金丝眼镜缩在铁椅子上,那个平日里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精英,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 他抓著头髮,指甲缝里全是乾涸的血跡,那是他毒癮发作时自己挠的。 “信使……找信使……我只是个做实验的……真正的头目是他……” “他还在京城……他看著这一切……他不会放过那个小丫头的……那是魔鬼……她是魔鬼!” 只要一提到顾珠,金丝眼镜就会控制不住地痉挛,捂著心口惨叫。那根断在他心脉附近的银针,成了他这辈子永远的噩梦。 隔壁观察室,沈振邦看著单向玻璃后的疯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便宜这孙子了。” 顾远征站在老爷子身后,手里拿著那份刚出炉的口供,目光沉沉:“只要他们在华夏还有一颗钉子,我就给它拔一颗。哪怕这钉子藏在肉里,我也给他挖出来。” 【叮!主线任务“捕蛇行动”结算完成。】 【评价:s(完美)。】 【奖励:积分10000。】 【特殊掉落:“基因修復液”残缺配方(1/3)。】 坐在吉普车后座上的顾珠,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她闭著眼,假装睡觉,意识却在系统商城里翻看著那张发光的图纸。 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但核心药理已经显现。 只要再凑齐剩下的,再加上空间里那几味正在生长的灵药,爸爸身上那些因为早年透支留下的暗伤,甚至可能影响寿命的隱患,就能彻底根除。 这趟险,冒得值。 …… 一个月后。 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老百姓的日子照过,只不过茶余饭后多了些谈资。大家都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林家倒了,而被林家针对的顾家,不仅没事,顾远征还升了职,成了真正的大佬。 当然,圈子里流传最广的,还是关於顾家那位大小姐的传说。 虽然没人敢在明面上细说,但各家大人回家教训孩子时,口径都出奇的一致:“以后在外面,谁都可以惹,千万別惹顾家那个小姑娘。那是位活祖宗!” 可惜,有些不知死活的小鬼,家里大人没教好。 红星小学放学路上,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顾珠背著个粉红色的小书包,慢悠悠地踢著石子儿。沈默跟在她旁边,手里依然攥著那个不离身的弹弓。 “站住!” 一声变声期的公鸭嗓打破了寧静。 七八个半大孩子从胡同里窜出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领头那个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旧军装,手里拎著半块板砖,一脸横肉。 “你就是顾珠?”那小子拿板砖指著顾珠,“林建军是我表舅!是不是你害得我们家被抄了?” 顾珠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看著这群乌合之眾。 这就是所谓的林家余孽? “你想怎么样?”顾珠还没说话,沈默已经挡在了她前面,皮筋拉满,那颗磨得溜圆的石子直指领头那小子的眉心。 “呦呵?还有个护花使者?”领头的小子嗤笑一声,“兄弟们,给我上!男的打残,女的……给我把她脸划花了!看她还怎么当大小姐!” 一群孩子嗷嗷叫著衝上来。 顾珠嘆了口气,刚准备从兜里掏点什么“好东西”给他们尝尝。 突然,胡同另一头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我看谁敢动我老大!” 紧接著,就看见林大军背著两个大书包——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顾珠早上嫌沉扔给他的,像个肉球一样冲了进来。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著十几个小学生,有的拿著扫帚,有的拿著拖把,还有个拿了把铁勺。 “反了天了!”林大军一把把书包甩在地上,那张胖脸上全是肥肉乱颤的怒气,“敢堵红星小学的路?问过我林大军没有!” “你是谁?”那领头的小混混愣住了。 “我是顾家军先锋大將!”林大军吼得那叫一个中二,抄起地上的书包带子就在空中抡圆了,“小的们!护驾!谁敢碰我老大一根汗毛,老子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冲啊!” “保护顾珠老大!” 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滑稽起来。一群拿著扫帚拖把的小学生,愣是把那几个拿著板砖的半大孩子给衝散了。 顾珠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个挥舞著书包、把自己当成人肉盾牌的胖墩,忍不住笑了。 这京城的日子,好像比想像中还要有趣一点。 第164章 京城风云定,大佬抢著送礼 胡同里的硝烟散得很快。 那几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林家旁系子弟,这会儿正捂著屁股,鼻涕眼泪一大把,连滚带爬地往胡同口窜。 林大军站在最前面,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带子还在空中甩著圈,一身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身后,一群手里拿著扫帚、拖把甚至锅铲的小学生,个个昂首挺胸,活像刚刚打贏了上甘岭。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林大军扯著变声期的公鸭嗓,衝著那群逃兵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也不打听打听,红星小学现在姓什么!” 顾珠站在原地,看著这个为了自己跟人拼命的小胖子,嘴角抽了抽。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上个学,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 “行了,收工。”顾珠把手里的半块砖头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作业要是写不完,我看你们谁敢哭。”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一群小屁孩,听到“作业”俩字,瞬间蔫了半截。 林大军赶紧把自己的书包掛回脖子上,又顛顛地跑过来把顾珠那个粉色的小书包拎手里,满脸堆笑:“老大,您那份作业,是不是也……” “想得美。”顾珠白了他一眼。 …… 这天放学,一辆掛著军牌的墨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了红星小学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穿著黑色作训靴的大长腿迈了出来。顾远征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整理衣领,就被眼前的场面震得愣住了。 校门口,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却在中间自动分出一条道。 他的宝贝闺女顾珠,正背著手走在正中间,步伐那叫一个閒庭信步。 而她身后,跟著那个全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林大军。这胖小子背上背著两个大书包,手里还拿著把摺扇,正殷勤地给顾珠扇著风,嘴里还不停念叨著:“老大,小心台阶,慢点慢点。” 再旁边,沈默抱著那个不离身的弹弓,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谁敢往顾珠身边凑稍微近点,他就拿眼珠子瞪谁。 顾远征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的烟差点烫到手。 这哪里是放学,这分明是黑道千金出巡。 “爸!” 顾珠一眼看见了那辆吉普车,原本那副“大姐头”的派头瞬间一收,小脸一扬,立刻变回了那个软糯糯的小糰子,迈著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远征赶紧下车,一把將女儿抄起来抱在怀里。 “慢点,跑什么,我又不会跑。” 他伸手帮女儿把跑乱的刘海理好,那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眼睛,此刻全是宠溺,哪还有半点活阎王的影子。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顾远征一边问,一边拿余光扫视后面那群看著就不像善茬的小屁孩。 还没等顾珠说话,林大军已经窜了上来,那个標准的立正敬礼甚至带起了肚子上的肉浪。 “报告首长!今天没人敢欺负老大!我们老大现在是红星小学的扛把子!谁敢动她一根头髮,我林大军第一个不答应!” 顾远征看著这个一脸“求表扬”的小胖子,眼角狂跳。 扛把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眨巴著大眼睛装无辜的女儿,又看了看后面那群满脸崇拜的小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看不懂了。 这到底是去上学了,还是去占山为王了? 回家的路上,顾远征好几次想问问这“扛把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每次话到嘴边,看著女儿哼著歌看著窗外一脸愜意的样子,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只要不是被人欺负,当个孩子王也没什么不好。 这年头,女孩子太乖容易吃亏。 吉普车驶入沈家老宅那条幽静的胡同。刚把车停稳,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推门进去,正厅的八仙桌旁已经坐著两位重量级人物。 北境的定海神针沈振邦,和南境那个出了名的“苏疯子”苏振阳。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此刻正像两个等著开饭的小学生,眼巴巴地望著门口。 “哎呦!我的小心肝回来啦!”沈振邦一见顾珠,那张平时严肃得能嚇哭新兵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快快快,让爷爷看看瘦了没!” “沈爷爷好,苏爷爷好!”顾珠脆生生地叫人。 “好!好!”苏振阳大笑一声,直接把顾珠从顾远征怀里“抢”了过去,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来来来,丫头,苏爷爷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著,他神神秘秘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那是上好的紫檀木,光这盒子就值不少钱。 “看看喜不喜欢!” 顾珠打开盒子,眼睛顿时一亮。 黑色的绒布上,整整齐齐排列著九九八十一根金针。这些针不是普通的金针,而是用特殊的合金工艺打造,硬度极高却又韧性十足,针尾还雕刻著细小的龙纹。 这哪里是医疗器械,简直是艺术品。 “这可是我托人从故宫造办处的老手艺人那儿求来的。”苏振阳一脸得意,“我看你平时用的那些钢针太次,配不上咱们小神医的手艺。” “苏疯子!你这是犯规!” 沈振邦一看,鬍子都气歪了,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说好了今天就是家宴,不许搞这些资產阶级糖衣炮弹!” “屁的糖衣炮弹!我这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苏振阳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是没准备,眼红了?” “放屁!老子会没准备?” 沈振邦一拍大腿,衝著门外吼了一嗓子:“周海!把老子的『重武器』抬上来!” 顾珠一愣,重武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海带著两个警卫员,哼哧哼哧地抬著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第165章 红星小学的「霸王花」·上 箱子一打开,顾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什么大炮,而是一台在这个年代简直堪称科幻的德国蔡司显微镜! 黑色的镜身散发著冷冽的金属光泽,精密的旋钮和透镜组,即使放在几十年后也不过时。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这可是我从咱们军区科研所硬抢……咳咳,借调过来的!”沈振邦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丫头,你不是爱捣鼓那些草药吗?用这个看,那什么细胞啊细菌啊,还不跟看大饼似的清楚?” 顾远征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跺跺脚都能让军区抖三抖的老帅,为了討好自己女儿爭得面红耳赤,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两个老爷子拼命给顾珠夹菜,碗里的红烧肉都堆成了小山。顾珠也没客气,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鸭掌,吃得满嘴流油,把两个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饭后,沈振邦把顾远征单独叫进了书房。 同样在座的,还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政委李援朝。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和刚才外面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远征啊。”李援朝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顾远征面前,语气严肃,“这次『捕蛇行动』,你是首功,特等功的奖章已经在路上了。但是关於珠珠的奖励……” 顾远征心里咯噔一下。 女儿毕竟才七岁,这次行动虽然立了大功,但很多事情实在太惊世骇俗,上面会不会有什么顾虑?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顾远征问。 “麻烦倒是没有。”李援朝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这奖励不太好定。给钱吧,太俗,而且珠珠那本事,想赚钱太容易了。给荣誉吧,她年纪太小,以后还要上学。” “最后,还是沈老拍了板,直接跟上面要了个编制。” 李援朝指了指那份文件:“你自己看吧。” 顾远征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红色的標题下面,一行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兹聘请顾珠同志为北境军区特级医疗顾问,享受正团级待遇,配专车,拥有独立调动军区医疗资源的权限。】 顾远征的手抖了一下。 正团级? 他拼死拼活干了这么多年,也才是个团长。 他女儿,七岁,跟他平级了? “这……这也太……”顾远征嗓子发乾,“她才七岁啊,这待遇是不是超標了?” “超標?”沈振邦冷哼一声,点了根烟,“你知道那个『金丝眼镜』吐出来的名单帮咱们挖出了多少钉子吗?你知道那份还没完全破译的基因药剂配方,能给咱们国家的战士减少多少伤亡吗?” “一个正团级,老子还嫌给低了!” 李援朝也笑了笑:“远征,別有压力。这是珠珠应得的。而且这个身份是保密的,对外她还是红星小学的一年级学生。但在军区內部,除了咱们几个,没人敢把她当孩子看。” 顾远征拿著文件走出书房时,夜风有点凉。 院子里,顾珠正坐在鞦韆上,沈默在后面轻轻推著,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 看著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顾远征突然觉得手里的文件有千斤重。 他的女儿,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还要耀眼。 他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努力点,以后恐怕连给闺女提鞋都不够格了。 “爸!你看什么呢?”顾珠发现了站在迴廊下的父亲,挥了挥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文件郑重地收进怀里,大步走了过去。 “没什么。”他笑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就是觉得,咱们家珠珠,真厉害。” 顾珠眨眨眼,没说话。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日常任务更新:为顾远征制定『兵王重铸』计划。】 【检测到宿主拥有s级评价奖励『基因修復液残卷』,结合当前草药储备,建议开启第一阶段治疗:洗髓。】 顾珠看著父亲宽厚却略显疲惫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 正团级不算什么。 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强悍的战神,这才是给你最好的回礼。 …… 京城的风波被高墙挡在了外面,顾珠的生活被迫切换回了“小学生模式”。 虽然她芯子里是个二十八岁的特战军医,对坐在漏风的教室里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孩念“a、o、e”这种事深恶痛绝,但看著顾远征每天早上那个期待的眼神,她还是乖乖背起了小书包。 好在,她在学校並不寂寞。 因为她收穫了一个比亲儿子还孝顺的小弟——林大军。 自从上次胡同那一架打完,林大军就把顾珠供上了神坛。这胖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在沈家大宅门口蹲著,见顾珠出来,立马衝上去接过书包,掛在自己胸前。 他一个人背著两个大书包,像个移动的杂货铺,走起路来呼哧带喘,却还时不时回头喊一句:“老大,前面有个坑,您抬脚!” 那副鞍前马后的狗腿模样,让站在门口目送女儿的顾远征嘴角直抽抽,恨不得上去给这小子屁股上来两脚。 那是老子的闺女,让你献什么殷勤! 这天中午,日头毒辣。 学校食堂的大铁桶里装著“今日特供”——白菜帮子燉土豆,外加一个黑黢黢的杂粮窝窝头。 顾珠坐在长条板凳上,看著那个硬得能当板砖用的窝窝头,拿筷子戳了戳。 “噹啷”一声。 硬邦邦的,连个坑都没戳出来。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陈年玉米面特有的霉味直衝天灵盖。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顾珠眉头拧成了疙瘩,把窝窝头往桌上一扔。 旁边,沈默默默地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不带皮的土豆挑出来,放进顾珠碗里,低声说:“珠珠,別饿著,多少吃点土豆。” 顾珠看著小少年那双乾净关切的眼睛,心里一软,但这饭她是真咽不下去。 “不吃了。” 她忽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默的手腕:“哥,走,带你吃好的。” 正埋头跟窝窝头较劲的林大军一听这话,耳朵竖得像天线,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喊:“老大,带我一个!” 红星小学的后山是一片杂木林,平时少有人来,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 顾珠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她找了个背风的土坡,指挥林大军去捡乾柴,让沈默负责挖坑。她自己则像变戏法似的,从隨身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掏出五个圆滚滚的红薯。 这是今早出门时,她顺手牵羊从沈家厨房摸来的。 沈默挖好坑,顾珠熟练地把红薯埋进热土里,上面架起柴火堆。 火苗噼里啪啦地烧著,没过多久,一股带著焦糖甜香的热气就顺著泥土缝隙钻了出来。 那种甜腻霸道的香味,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简直就是勾魂的鉤子。 林大军蹲在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土堆,哈喇子流了老长,也不嫌烟燻火燎。 “熟了。” 顾珠拿树枝扒开余烬,几个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露了出来。 她挑了个最大的,稍微吹了吹灰,递给沈默:“哥,这个给你。” 沈默接过来,也不怕烫,掰开一半,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肉,热气腾腾。他没自己吃,先举到顾珠嘴边:“你先吃。” “我不饿,我吃小的。”顾珠抓起一个小红薯刚要往嘴里送。 突然,身后的大杨树后面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咕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小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珠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大腹便便的王校长正躲在树后,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鼻翼耸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大军手里那个刚剥开皮的红薯。 被发现了。 王校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背著手从树后踱步出来,板著一张脸,试图维持校长的威严。 “咳!你们是哪个班的?大中午的不午休,跑到后山玩火!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谁带的头?” 第166章 红星小学的「霸王花」·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压根就没离开过地上的红薯。 林大军嚇得手一抖,红薯差点掉地上,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顾珠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剥开手里红薯焦脆的外皮,那股子甜香味更浓了,顺著风直往校长鼻孔里钻。 “校长,”顾珠举起手里那块冒著热气的红薯,声音又奶又脆,“这可是我在家里偷拿的蜜薯,特別甜,本来想给您送办公室去的,既然您来了……” 王校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这种品相的红薯可是稀罕物。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那副严厉的面孔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狡黠。 “咳咳,既然是……既然是为了孝敬老师,那这次就算了。” 王校长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接过顾珠手里的红薯,甚至都没顾得上烫,直接咬了一大口。 “嘶——哈——” 烫得他直吸凉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讚嘆:“嗯!真甜!这手艺不错,火候刚好!” 吃完一个,王校长意犹未尽地看著地上剩下的两个,大手一挥:“这作为……违纪的证物,我没收了!下次注意安全,听到没?” 说完,这位校长揣著两个热乎乎的红薯,背著手,哼著小曲儿走了。 林大军看著空荡荡的土坑,欲哭无泪:“老大,我的红薯……” 顾珠拍拍手上的灰,笑得像只小狐狸:“別嚎了,明天给你带肉包子。” 从那天起,红星小学的后山就成了顾珠的“秘密基地”,而王校长则成了这里常来的“巡视员”。 顾珠在红星小学的地位,稳如泰山。 直到一个月后,班里转来了一个“刺头”。 新来的叫张浩,是个机关大院的小胖墩。这小子一来就穿著的確良的衬衫,手上戴著块电子表,看谁都用鼻孔。 “我爸说了,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课间操的时候,张浩站在讲台上,指著全班同学叫囂,“以后谁不听话,我就让我爸把他抓起来!” 林大军气得要把书包砸过去,被顾珠按住了。 顾珠坐在座位上,手里转著一支铅笔,抬眼打量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墩。 系统扫描开启。 【目標:张浩,男,8岁。】 【诊断:肾气亏虚,下元不固。】 【症状:夜间遗尿严重,每日需换洗床单。】 顾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小白牙。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 张浩看著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丫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干嘛?想给我当跟班?告诉你,我不收女的!” “我不当跟班。”顾珠围著他转了一圈,鼻子还在空气中嗅了嗅。 一股很淡的、被肥皂味掩盖的骚气。 “我就想问问,”顾珠突然凑近张浩,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张浩同学,你裤兜里是不是藏著地图呀?” “什么地图?”张浩一愣。 “就是那种……”顾珠指了指他的裤襠,“每天晚上都要画一遍,还得让你妈偷偷洗床单的那种地图。”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轰”的一声,全班同学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画地图!那是尿床吧!” “张浩这么大了还尿床!” “羞羞羞!” 张浩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大院里抬不起头的根源,这死丫头怎么知道的? “你……你放屁!我不尿床!你胡说!”张浩急得去推顾珠。 沈默刚要动手,顾珠却侧身一躲,顺势伸出两根手指。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她的手指在张浩后腰偏下的位置,也就是“肾俞穴”和“膀胱俞”附近,飞快地戳了两下。 这一指带著暗劲。 张浩只觉得后腰猛地一酸,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腾而起,那种常年伴隨他的、总是憋不住尿的坠胀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舒適感。 “好了。” 顾珠拍拍手,退后一步,“今晚回去睡个好觉。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床单是乾的,记得来叫我不叫老大。” 说完,她背著手,像个得胜的將军,大摇大摆地回了座位。 张浩愣在原地,摸著发热的后腰,一脸懵逼。 第二天一早。 红星小学门口,正是上学的高峰期。 顾珠刚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就看见张浩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提著两网兜名贵的水果罐头,正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校门口。 看到顾珠,张浩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罐头,也不管周围还有老师同学看著,“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这一跪,掷地有声。 “老大!” 张浩喊得撕心裂肺,甚至带上了哭腔,“您是我亲老大!神医啊!我昨天晚上真的没画地图!我妈高兴得都在家里哭了!”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看傻了。 林大军在旁边撇撇嘴,小声嘟囔:“马屁精,还带送礼的,这不是抢我饭碗吗?” 顾珠看著跪在地上的小胖墩,无奈地扶额。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难了。 红星小学“霸王花”的名號,算是彻底坐实了。 第167章 考个满分怎么了 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期中考试正在进行。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油墨特有的刺鼻味道,几十个小脑袋埋在课桌前,铅笔划过粗糙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正在啃桑叶的蚕。 顾珠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著那支削得尖尖的中华牌铅笔,百无聊赖地盯著面前的数学卷子。 卷子纸张泛黄,甚至还能看到没打碎的草浆纤维。上面的题目在她这个前世特战军医眼里,简直比“一加一”还要弱智。 控分。 这是她拿到卷子后的第一个念头。 上次月考不小心拿了双百,那个三十出头的班主任激动的差点没把她供起来,非要给她申请跳级。要不是王校长顶著压力给压下来,她现在估计已经要在三年级跟一群十岁的孩子抢板凳了。 枪打出头鸟,做人要低调。 顾珠嘆了口气,决定这次只考个八十分。 她扫了一眼那些题目。 “5+3=?”“10-2=?” 顾珠撇撇嘴,这种题目做错了都需要极大的心理素质。 她提笔,为了不显得字跡太工整,特意用左手写得歪歪扭扭。 一路顺畅地写到最后,顾珠突然停住了笔尖。 最后一道附加题,题目旁边用红笔画了个醒目的五角星,標註著:“答对加10分”。 题目是:“小明家笼子里有3只鸡和4只兔子,请问笼子里一共有多少只脚?” 顾珠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这题出得太不严谨了。 作为一名医生,职业病在这一刻瞬间发作。 鸡確实是两条腿,但兔子呢? 万一有兔子打架断了腿呢?万一有兔子是先天畸形呢?如果按照医学严谨性,不排除截肢、外伤或者基因突变的可能。 如果不把这些变量控制住,直接问多少只脚,这就是在耍流氓。 她深吸一口气,本来想隨便填个“22”了事,但脑子里那个名为“强迫症”的小人开始疯狂打滚。 不行,忍不了。 这就像是看到手术缝合线歪了一毫米,不拆了重缝她晚上都睡不著觉。 去他的控分。 顾珠把笔一横,直接在题目下方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题目条件缺失。並未说明兔子和鸡的健康状况。若均为健全肢体,答案为22。但在生物学范畴內,需考虑外伤致残及基因突变导致的多肢或缺肢情况。建议出题老师下次加上『健康且四肢健全』的前缀。” 写完这一长串,顾珠浑身舒坦了。 她把卷子翻了个面,前面那些准备故意写错的答案越看越碍眼。 既然最后一道题都“火力全开”了,前面装傻还有什么意义? 唰唰唰。 橡皮擦擦过纸面,捲起黑色的碎屑。顾珠三下五除二把错误答案改掉,填上了正確数字,然后把卷子往桌上一扣,趴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 两天后,教研组办公室炸了锅。 一张满分数学卷子被贴在黑板上,最后那道附加题旁边的“神批註”,让几个数学老师面面相覷,又想笑又觉得这孩子说得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二班班主任拿著卷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是捡到宝的表情。 可隔壁一班的赵老师,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常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袖套上永远沾著粉笔灰。她是区里的“先进教师”,带的班级从来都是年级第一,这回被二班压了一头,心里那是相当不痛快。 “这不可能!” 赵老师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里面的茶水溅出来一滩。 “一个七岁的黄毛丫头,刚入学两个月,字都认不全,能写出这种批註?还生物学范畴?还基因突变?” 她指著那张卷子,唾沫星子横飞:“这是作弊!这绝对是作弊!肯定是有人提前泄题,或者是大人教的!” “赵老师,你这就过分了啊。”二班班主任皱眉护犊子,“顾珠这孩子平时上课就聪明,反应快,怎么就不能是自己写的?” “聪明?我看是小聪明!” 赵老师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这孩子家里是军区的,爹官儿还不小。现在的风气啊,就是被这种搞特权的人带坏了!为了个成绩,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简直是教育界的耻辱!”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从单纯的怀疑作弊,上升到了阶级作弊和不正之风。 王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听得脑门上直冒冷汗。 这赵老师是出了名的轴,还爱上纲上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顾家那边不好交代,教育局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个……赵老师啊,没有证据的话咱不能乱说……”王校长试图和稀泥。 “要证据是吧?行!”赵老师一拍桌子,那双三角眼里闪著狠光,“我已经给区教育局打电话了!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查!我要申请上面派调查组下来,当面重考!要是她还能考满分,我当著全校师生的面给她赔礼道歉!要是考不出来,趁早开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红星小学。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打仗。 林大军气得那一身肥肉都在抖,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那是真的急了。 “他娘的!敢污衊我老大作弊?” 林大军一脚踩在凳子上,挥舞著胖乎乎的拳头:“那老太婆是不是活腻歪了?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咱们老大学习好!兄弟们,抄傢伙!咱们去一班门口堵她,给老大討个公道!” “对!討公道!” “谁敢欺负顾珠老大,我拿弹弓崩他!” 底下一群小弟群情激奋,一个个红著眼,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干架。 教室后排,沈默一言不发。 但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戾气。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钢珠,一颗颗地数著,那不是为了玩,是为了计算怎么能让人疼又不至於打残。 处於风暴中心的顾珠,却淡定得不像话。 她坐在位子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著铅笔。 木屑捲成好看的花儿,一圈圈落在桌面上。她吹了口气,木屑飞舞。 “行了,都坐下。” 第168章 我能去吃饭了吗?·上 清清冷冷的小奶音並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林大军那个踩在凳子上的脚,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老大,教育局的人都要来了!听说还要来抓典型的!”林大军急得脑门冒汗。 顾珠把削好的铅笔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笔尖,那尖锐的石墨芯闪著寒光。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把铅笔往文具盒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嘴角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正好,我觉得一年级的知识確实有点无聊。既然他们把梯子递过来了,我不顺著往上爬一爬,岂不是对不起赵老师这番『苦心』?” 话音刚落,教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辆掛著公家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操场上。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领头那个腋下夹著个黑皮公文包,戴著副厚底眼镜,板著一张扑克脸,一看就是那种专门挑刺的老学究。 赵老师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迎了上去,指手画脚地对著二班的方向说著什么。 “来了。” 顾珠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红领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七岁孩子该有的慌张,反而透著一股子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走吧,去会会这帮『钦差大臣』。” …… 办公室里,只有那个老式座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王校长揣著手,跟在调查组组长屁股后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眉毛往下滴,也不敢抬手擦。 “张组长,这……这绝对是个误会。顾珠这孩子我是知道的,脑子灵光,平时也就是调皮点,绝对是个实诚孩子。” 被称作张组长的中年男人没接话,只是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目光像两把刀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颳了一圈。 赵老师像只刚打贏了架的斗鸡,脖子梗得老高,把那叠试卷重重拍在桌上,震起一层浮灰。 “张组长,事实胜於雄辩!这是两次考试的卷子,全是满分!尤其是这张数学卷,最后那道附加题,她竟然还写批註挑刺!什么生物学范畴,什么基因突变,这是一个刚上学的七岁丫头能写出来的?” 赵老师唾沫星子横飞,指著王校长的鼻子:“这就是典型的弄虚作假!为了个好成绩,这是把咱们教育者的脸都丟尽了!” 张组长拿起卷子,眉头越锁越紧。 当视线扫过那句“应考虑到生物多样性和个体差异性”时,他那只夹著烟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这笔跡稚嫩,可这口气……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搞了一辈子学术的老教授。 “把人叫来。”张组长放下卷子,声音冷硬。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珠背著手溜达进来,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著点刚才在操场蹭的粉笔灰。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得很,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机灵劲儿,唯独没有半点被审问的害怕。 “你就是顾珠?”张组长上下打量著这个还没办公桌高的小豆丁。 “我是。”顾珠点点头,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快十一点半了,食堂马上开饭。 “这张卷子,你自己做的?” “嗯。” “没人教你?也没人给你透题?” “没有。” 张组长的脸沉了下来,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篤篤响:“小同志,在组织面前说谎,性质是很严重的。我们是在调查,希望你端正態度。” 顾珠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乐了。 她迈著小短腿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动作熟练地爬上去坐好,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著。 “叔叔,您这哪是调查啊,您这就是认定我作弊了唄。” 张组长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说话这么直接。 “我们只是合理怀疑。毕竟七岁就能批判出题逻辑,这不符合常理。” “常理?”顾珠歪了歪头,“那您想怎么查?让我再考一次?” 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屋里的大人们都愣了神。 赵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尖著嗓子叫道:“张组长你看!就是这个態度!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肯定是家里大人教唆惯了,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惩!” 张组长的脸色更黑了。他本来还想循循善诱,给孩子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他转身从那个黑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展开拍在顾珠面前,“这是咱们市里给初中二年级准备的数学竞赛选拔题,本来是保密的。你既然这么天才,敢不敢做?” 这话一出,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初二的竞赛题? 这就好比让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去跑马拉松,这不是欺负人吗? 二班班主任急得脸都红了:“张组长!这也太过了!她才一年级,连乘法表都没背全呢!” “有什么过不过分的?”赵老师在一旁阴阳怪气,“是金子总会发光嘛,除非她是块废铁!” 王校长急得直搓手,想拦又不敢拦。 顾珠低头扫了一眼卷子。 全等三角形证明、二元一次方程组……就这? 她伸出小手,把卷子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行吧,那就做做看。” 她甚至都没要草稿纸。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急促得像春蚕嚼叶子。 张组长原本还是抱著膀子一脸严肃,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脖子越伸越长,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那张常年板著的扑克脸上,表情开始崩裂。 从严肃,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似的震惊。 那道压轴的几何证明题,常规解法至少要做三条辅助线,步骤繁琐得能写满一张纸。 可这小丫头,甚至连尺子都没用,徒手画了个坐標系。 设点,代入公式,计算。 解析几何? 这还不算完。 顾珠似乎觉得不过癮,或者单纯觉得第一种解法太笨,笔尖一转,在旁边空白处又写下两个字:解二。 这一次,她用了三角函数。 然后是解三。 向量法。 三种解法,一种比一种简洁,一种比一种高级,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初中教学大纲的范畴,甚至触碰到了高中数学的边缘。 十分钟。 真的只有十分钟。 顾珠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叔叔,做完了。”她揉了揉手腕,一脸无辜地看著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张组长,“还有別的吗?没有的话我能走了吗?” 第169章 我能去吃饭了吗?·下 张组长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调查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伸头看那张卷子,像是在看什么外星文字。 赵老师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惨灰,嘴唇哆嗦著,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这不可能……乱写的!肯定是乱写的!”赵老师衝过来想抢卷子,“她才七岁!怎么可能懂这些!” “住手!” 张组长猛地一声暴喝,嚇得赵老师一哆嗦。 他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卷子护在怀里,转头死死盯著赵老师,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赵老师,你自己看看!这叫乱写?这解题思路比我都清晰!尤其是这个向量法,简直是……简直是神来之笔!” 张组长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转过身,对著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丫头,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顾珠同学,对不起。” 声音洪亮,带著颤抖。 “是我狭隘了,我不该用常理来衡量天才。我要向你道歉!”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校长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市里来的调查组长,给一个一年级学生鞠躬?这传出去谁信啊? 张组长直起腰,指著面无人色的赵老师:“赵老师,身为人民教师,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恶意举报天才学生!这件事,我会如实写进报告里上报教育局!你就等著背处分吧!” 赵老师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处理完赵老师,张组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得那叫一个慈祥,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开出花来了。 “顾珠同学啊,这都是咱们工作的失误。为了补偿你,叔叔决定,回去就向市里申请,给你评个『科技启明星』称號!不,还要把你树立成全省青少年的榜样!咱们要號召全市的孩子向你学习!” 顾珠看著眼前这个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大叔,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別废话了?红烧肉真的要凉了。 “那个……叔叔。”顾珠跳下椅子,拍了拍屁股,“要是没別的事,我能不能去吃饭了?食堂今天有特供红烧肉,再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张组长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吃!这就去吃!王校长!快!带顾珠同学去食堂!告诉大师傅,红烧肉全留给这孩子!不够我掏钱再买!” 顾珠也不客气,抓起书包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张组长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顾珠同学,那个……那个向量解法,你是跟谁学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教的。” 顾珠脚步一顿。 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学的吧? 她眼珠子一转,隨口胡诌道:“哦,那个啊。我爸有个战友是大学物理系的,上次来我家喝酒喝多了,在桌子上拿筷子比划,我就记住了。他还说什么e等於mc的平方,神神叨叨的,我也听不懂。” e=mc2? 张组长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天灵盖都炸开了。 质能方程!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但过耳不忘,还能把听来的高等数学理论融会贯通? 这哪里是天才? 这他娘的是国家未来的栋樑!是妖孽啊! 看著顾珠那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张组长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抓著王校长的手直哆嗦:“老王啊!你们学校这次是出了条真龙啊!一定要保护好!千万要保护好!” 而此时的“真龙”顾珠,正飞快地跑向食堂,心里只想骂娘。 要是让我知道红烧肉没了,这笔帐还得算在那姓赵的头上! …… 省教育局那个张组长带著人灰溜溜地撤了,连顿送行饭都没好意思吃。 但这帮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在京城这潭深水里炸出了巨浪。 “红星小学出了个七岁妖孽”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各大机关大院的饭桌。 传言这东西,越传越玄乎。 西城大院的王大妈说,那孩子能心算飞弹轨跡,是国家秘密培养的“大脑”。 东边军区的小道消息说,她过目不忘,新华字典翻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更离谱的版本出现在供销社的排队大军里——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顾家丫头其实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那是开了天眼的。 沈家老宅里,沈振邦听著警卫员周海绘声绘色的匯报,笑得手里那根特供烟都拿不稳,菸灰掉了一裤子。 “好!这才是咱们老沈家的种!”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盖子直响,“那个姓赵的老师呢?怎么处置的?” “报告首长,教育局那边给调去看仓库了,以后別想再摸粉笔头。” “便宜她了。”沈振邦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敢欺负我干孙女,要是搁在战爭年代,老子早把她毙了。看仓库?哼,让她好好反省去吧。” 与此同时,北境雪狼特战队的临时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顾远征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掛满了汗珠。他刚做完一组负重深蹲,隨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把脸。 霍岩手里捏著张电报,跑得像只撒欢的野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想笑又得憋著。 “队长!大喜事!你家那个小祖宗又出名了!” 顾远征没理他,反手抓住一个陪练兵的肩膀,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黄土。 顾远征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电报。 扫了两眼,他那张常年冷得像块冰砖的脸上,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骄傲。 那种要把胸膛挺裂开的骄傲。 这是他顾远征的种。 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去,心里头突然又冒出一股子发虚的感觉。 闺女太聪明,太能干,太耀眼。 他这个当爹的,除了会杀人技,会带兵打仗,好像……有点跟不上那丫头的节奏了。 这几天回家,除了问句“吃饱没”、“穿暖没”,他甚至找不到第三个话题跟女儿聊。 正琢磨著,警卫员小张手里捏著张皱皱巴巴的粉红色通知单,一脸古怪地跑了过来。 “团长,红星小学的老师刚才往值班室打电话,说是明天下午两点开家长会,点名请您务必参加。” 第170章 活阎王的家长会 家长会? 顾远征愣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吧嗒掉在地上。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比听见“一级战备”的警报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这辈子,他开过作战会议,开过战前动员会,甚至开过追悼会。 唯独没开过家长会。 那是干什么的? 跟一群老娘们儿坐在一起,听老师训话?还是互相攀比谁家孩子尿床少? 一瞬间,这位在枪林弹雨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活阎王”,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队长,你没事吧?脸怎么白了?”霍岩把大脑袋凑过来,在那这儿装关心,“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我去给你冲杯糖水?” “滚蛋!”顾远征吼了一嗓子,把那张粉红色的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硬,活像要去炸敌人的碉堡。 …… 第二天下午一点。 顾远征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折腾了一个小时。 他翻出了那套压箱底的常服,哪怕上面连个褶子都没有,他还是拿著熨斗反反覆覆熨了三遍。皮鞋擦得鋥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穿戴整齐,他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眉头越锁越紧。 “小张!” “到!” 小张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团长这副打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看我这……是不是看著太凶了?”顾远征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上面还有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弹片划的。 小张憋著笑,把脸憋成了猪肝色,还要立正敬礼:“报告团长,您这是英武不凡,咱们军人的气概!” “少在那放屁!说人话!” “……是有那么一点点嚇人。要不,您试著笑笑?” 笑? 顾远征对著镜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 嘴角向两边扯动,牙齿露出来。 镜子里那个男人,表情扭曲,眼神凶狠,配上那两排白森森的牙,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准备生吞活剥了谁。 小张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顾远征泄气地鬆开脸:“算了,就这样吧。去开个家长会,总不至於比潜伏任务还难。”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当他踏进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那间小教室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闯进了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异世界。 空气里飘著粉笔灰的味道,混合著小孩子特有的汗酸味。墙上贴著歪歪扭扭的剪纸,黑板上写著“欢迎家长”四个彩色大字。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都是些大妈或者显得有些拘谨的父亲,三三两两地低声嘮嗑。 顾远征这一进门,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寒风和硝烟味。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想躲远点。 顾远征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误入羊圈的大黑熊,浑身都不自在。 他硬著头皮找到了贴著“顾珠”名字的小课桌。 那椅子是给七八岁孩子坐的,还没他膝盖高。 他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在那儿比划了半天,才极其彆扭地把自己塞了进去。两条大长腿没处放,只能憋屈地蜷著,膝盖顶著前排的桌子背,只要稍微动一下,桌椅板凳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前排坐著的是林大军的爹,平时也是个咋咋呼呼的主儿,这会儿缩著脖子,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后背被这位煞星盯出个窟窿。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姓刘。 她拿著点名册走上讲台,看见坐在最后一排那尊像铁塔一样的顾远征,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各……各位家长好,咱们……咱们开始吧。” 流程走得很快。 先是表扬了一通班级纪律,又重点夸了几个学习好的。 提到顾珠的时候,刘老师的表情变得很精彩,那是又爱又恨,还有点无可奈何。 “顾珠家长。”刘老师喊了一声。 “到!” 顾远征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结果膝盖顶著桌子,动静弄得有点大,“哐当”一声,把旁边的大妈嚇了一哆嗦。 他尷尬地僵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您坐,您坐著听就行。”刘老师赶紧摆手,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 “顾珠同学的学习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那是咱们学校的骄傲。这次调查组的事儿,也多亏了顾珠同学爭气。” 顾远征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羡慕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那股子当爹的虚荣心稍微得到了一点满足。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顾远征的心臟猛地一缩,肌肉瞬间绷紧。 “顾珠同学在学校里……有点太有號召力了。” 刘老师嘆了口气,把教案往桌上一放,语气复杂:“別的女孩子下课都是跳皮筋、扔沙包。您家顾珠不玩这个。她带著咱们班,甚至还有隔壁班的二十多个男同学,成立了个什么『神农行动队』。” “每天一放学,那场面壮观啊,她背著手走在前头,后面跟著一帮男孩子,浩浩荡荡往后山钻。” “我上次不放心,跟过去看了一眼。好傢伙,顾珠同学站在土坡上,手里拿著根小树枝,底下坐了一排孩子,个个手里拿著本子记笔记。她在讲什么益母草的生长环境,什么车前子的药用价值,讲得头头是道,比我上课的时候纪律还好。” “现在咱们班的孩子,看见路边的野草都要拔起来闻闻味儿,也不爱跟別的班玩了,就围著顾珠转。” 刘老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著顾远征那张越来越黑的脸:“顾珠爸爸,孩子有领导力是好事,但这……毕竟才七岁,搞得像个占山为王的小军阀似的,是不是……不太利於团结同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顾远征的脑子嗡嗡作响。 神农行动队? 后山讲课? 这哪里是上学,这分明是在发展下线,组建游击队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丫头在家里其实挺乖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老师那期盼的眼神,他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这位北境军区的特战团长,憋红了脸,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军区做报告时的套话: “组织能力强……也是一种天赋。理论结合实践,很好。我会……督促她注意方式方法。” 第171章 独家限定「英雄头」 那口气,严肃得像是正在部署一场围剿战役。 刘老师愣住了。 家长们也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其父必有其女”?这爹当得,比闺女还硬核。 气氛一度尷尬到了极点,只有窗外的知了不知死活地叫著。 顾远征感觉自己的脸在烧,比第一次杀敌时还要慌张。他恨不得立刻拉响一个烟雾弹,借著掩护撤退。 这场家长会是怎么结束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颼颼的。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吉普车旁,看著车窗倒影里那个高大威猛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特別失败。 闺女在学校呼风唤雨,都能当教官了。 他呢? 连个家长会都开不明白。 这爹当得太糙了。 顾远征拉开车门,並没有急著发动车子。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顾珠的照片,那是上次照相馆刚送来的。 照片上,小丫头扎著两个有些歪斜的羊角辫,那是他早上手忙脚乱绑的。 难看。 真难看。 他盯著那两个歪辫子看了很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就像是当年决定要独自一人深入敌后时一样。 改变,必须改变。 要努力成为一个能跟得上女儿脚步的父亲,而不是只会把她挡在身后的保鏢。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定下了代號为“把珠珠养成漂亮姑娘”的第一个作战目標: 从明天早上开始,他要学会给闺女梳漂亮的头髮。 不仅要梳,还要梳得比画报上的那些小姑娘都漂亮。 …… 天刚蒙蒙亮,顾远征就醒了。 他睁著眼睛,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脑子里反覆演练著一个动作——梳头。 昨天晚上他盯著墙上的那张年画看了半小时,那个抱著鲤鱼的大胖小孩头上扎的小揪揪,看著也没多难。不就是把头髮聚拢,然后拿绳一捆吗? 这种战术动作,比起在黑夜里拆除诡雷,简直是小儿科。 顾远征给自己做了个战前动员,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先端来一盆温水,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把崭新的桃木梳子,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橡皮筋。这是昨晚勒令警卫员小张跑了三家供销社才凑齐的“战略物资”。 装备齐全,准备战斗。 顾珠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就看见那个身高一米九几的兵王爹,正端著脸盆,躡手躡脚地朝她逼近。 那架势,不像是个当爹的,倒像是个准备摸哨的侦察兵。 “爸?”顾珠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著没睡醒的鼻音,“大清早的,你要去炸碉堡啊?” “咳。”顾远征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股子杀气压下去,换上一副自认为慈祥的表情,“醒了?来,坐好。爸爸今天给你露一手。” 顾珠眨眨眼,看著他手里那把木梳子,警钟大作。 “露什么手?” “梳头。”顾远征把小板凳往她屁股底下一塞,语气不容置疑,“昨儿我看那画报上的小姑娘都扎辫子,你也得有。” 顾珠看著那双布满老茧、甚至还能看见几道陈旧刀疤的大手,心里有点发毛。 “爸,要不……我自己来?” “坐好,別动。”顾远征大手一挥,直接驳回,“我是你爹,还能连个头都不会梳?这是命令。” 说完,他把毛巾在水里浸湿,也没拧乾,直接往顾珠脑袋上一呼。 哗啦。 水顺著额头就往下淌,顾珠被激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喊,顾远征已经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 “哎这水怎么不听话……”他嘟囔著,手劲没控制住,擦脸像是在擦枪管。 顾珠觉得自己脸皮都要被搓下来一层,赶紧求饶:“爸!轻点!我是亲生的!” 顾远征动作一僵,赶紧收了力道,有些訕訕地收回手:“习惯了……这脸怎么比豆腐还嫩。” 好不容易把头髮弄得半干,正戏来了。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著顾珠后脑勺上那些细软的头髮。在他眼里,这哪是头髮,这就是无数根需要理顺的引爆线。 梳子从髮根落下。 “嘶——” 顾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皮都要被掀开了。 “疼?”顾远征手一抖,差点把梳子扔了。 “还行……”顾珠从镜子里看著他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渗出冷汗的脸,把到了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就是……有点提神。” 顾远征鬆了口气,这次动作轻得像是在扫雷。 可他的手確实不听使唤。常年握枪的手指僵硬且粗糙,那些细软的头髮丝总爱跟他作对,不是从指缝里溜走,就是缠在一起打死结。 越梳越乱,越乱越急。 顾远征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滴。他在战场上被十几把枪指著头都没这么紧张过。 门外,警卫员小张和霍岩正扒著门缝偷看。 “你看你看,队长那手哆嗦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拆核弹。”猴子压低声音笑得肩膀乱颤。 “闭嘴。”霍岩踹了他一脚,眼里却全是羡慕,“你懂个屁,这叫父爱如山……虽然这山稍微有点崩。” 屋里,顾远征终於放弃了把头髮梳顺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標。他决定採取“大包围”战术——直接捆。 大手一拢,把所有头髮往中间一抓。 左手抓著头髮,右手两根手指撑开那根粉色的小皮筋。 只要套上去,任务就完成了。 顾远征咬著牙,猛地一用力。 “崩!” 一声脆响,劣质皮筋经不住这兵王的手劲,直接断成两截,狠狠抽在他手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红印。 顾远征脸都黑了。 这玩意儿质量怎么这么差?肯定是供销社那帮人偷工减料! 他不信邪,又掏出一根绿色的。这次学聪明了,没敢使蛮力,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两圈…… 成了! 顾远征看著那个终於立在顾珠头顶的小揪揪,长出了一口浊气,甚至想掏根烟庆祝一下。 “看看,怎么样?”他把顾珠转过来对著镜子,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是不是比你妈……咳,比一般人扎得都结实?” 第172章 小神医的食堂改革·上 顾珠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哪里是辫子。 这分明就是一颗刚刚遭受过炮火洗礼的鸡窝。头髮乱七八糟地炸著,左边高右边低,还有几撮没扎进去的碎发倔强地翘著,活像个被雷劈过的难民。 顾珠真的很想说:爸,你要是恨我就直说。 但当她从镜子里看到身后那个男人亮晶晶的眼睛时,所有吐槽都化成了水。 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低头的男人,此刻正像个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她的表情。那里面藏著的不安和討好,让她心口发酸。 顾珠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牙的灿烂笑容,竖起大拇指。 “爸,这手艺绝了!这叫凌乱美,比画报上那些死板的辫子好看多了!” 顾远征那一脸的紧张瞬间化开,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扎的!行了,赶紧吃饭上学去,別迟到了!” 这一整天,顾远征走路都带风,见谁都想问一句:“你看我闺女那头髮没?我扎的!” …… 红星小学门口。 林大军正背著两个大书包啃肉包子,一抬头看见顾珠,嘴里的包子吧嗒掉在地上。 “老……老大!”林大军衝过来,围著顾珠转了两圈,一脸惊恐,“你这是跟哪只野猫打架了?头髮怎么被挠成这样?告诉我,我去抄了它的窝!” 顾珠脚步一顿,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头顶那个歪七扭八的小揪揪。 “不懂別乱说。” 她下巴一扬,把那股子我是老大我怕谁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这是我爸亲手给我设计的战术髮型,叫『英雄头』。一般人想扎还扎不出来这效果呢,得有那股劲儿,懂吗?” 林大军愣住了。 他盯著那个鸡窝看了半天,再联想到顾远征那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突然觉得这个髮型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英雄头……”林大军喃喃自语,眼里逐渐冒出了崇拜的光,“怪不得看著就有杀气!老大,威风!” 这事儿传得邪乎。 第二天一早,红星小学的画风突变。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里,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顶著奇形怪状的髮型来上课。有的像喷泉,有的像把伞,甚至还有个倒霉孩子头上扎了七八个小辫,看著像个长了毛的仙人球。 一个个还都挺骄傲,逢人就吹:“这可是我让我爸给我扎的『英雄同款』!我爸为了扎这个,差点没把梳子撅断!” 一时间,整个大院的爹们怨声载道,也不知道是谁带起的这股歪风邪气,逼得这帮大老爷们儿不得不捏著绣花针般的皮筋跟儿子闺女的头髮较劲。 顾珠坐在座位上,看著这一屋子群魔乱舞的“英雄”,无奈地扶住额头。 这届小弟,太好忽悠了。 “老大,咱今天中午吃啥?”林大军顶著个歪把子髮型凑过来,一脸期待,“食堂那大锅饭我实在是咽不下去了,要不咱们再去后山烤红薯?” 顾珠摸了摸乾瘪的肚子,想起食堂那个能当砖头用的窝窝头,眼神一冷。 “不烤了,天天吃红薯你不烧心啊?” 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今天咱们去食堂。我倒要看看,那帮大师傅是不是真想把咱们这群祖国的花朵给饿死。” …… 红星小学的食堂,是所有学生的噩梦。 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白菜燉土豆,清汤寡水得能照见人影。 白菜帮子老得像鞋底,土豆块硬得能砸核桃,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和烂菜叶子味,混在一起直衝天灵盖。 偶尔赶上改善伙食,所谓的“红烧肉”,也是肥膘乱颤,猪毛都没刮乾净,一口咬下去,腥味能在嘴里盘旋三天。 顾珠坐在长条板凳上,看著面前这盆被同学们戏称为“忆苦思甜饭”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倒还好,空间里存著不少好东西,饿不著。可看看旁边的林大军,那一身原本瓷实的肥肉,最近都饿松垮了。这胖子刚上完体育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眼冒绿光地盯著饭盒,却愣是下不去嘴。 “老大,这土豆好像没熟……”林大军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苦著脸吐出来半块带著泥的生土豆。 顾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哪是吃饭,这是慢性谋杀祖国的花朵。 必须整顿。 大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在食堂干了快二十年,做饭的手艺突出一个“稳定”——稳定地难吃。 第二天中午,顾珠背著手,溜达到了食堂后厨门口。 里面烟燻火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嘟冒著白气。掌勺的刘师傅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条黑乎乎的毛巾,手里抡著把跟铁锹差不多大的勺子,正在锅里胡乱搅和。 “去去去!哪来的学生,这儿是你能进的?”刘师傅眼角余光瞥见个小豆丁,不耐烦地挥勺子赶人,“油烫著你算谁的?” 顾珠没动,小鼻子抽了抽。 “刘大叔,这锅白菜您是不是刚下锅就放盐了?” 刘师傅手一顿,转过头上下打量这个穿著蓝布褂子的小丫头:“你懂个屁?不放盐怎么吃?” “白菜水分大,您这大火刚起,要是先放盐,水全杀出来了。菜帮子发死,菜叶子发烂,吃到嘴里一股子刷锅水味。”顾珠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却是个行家,“还有那土豆,您是不是没焯水直接扔进去的?表面淀粉糊了一锅,里面还是生的。” 刘师傅愣住了。 这套路数,一般家里做饭的老娘们儿都不见得懂,这七岁丫头怎么知道的?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我妈教的。”顾珠面不改色,把锅甩给苏静,“我妈是赤脚医生,她说做饭跟熬药一个理儿,顺序错了,那叫『败味』。” 刘师傅將信將疑,看著手里刚抓起来还没撒的一把粗盐,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手。 那天中午,全校师生都觉得见了鬼。 第173章 小神医的食堂改革·下 那个號称“铁打的难吃”的白菜土豆,竟然能吃了。白菜脆嫩,土豆软糯,汤汁虽然没油,但咸淡適中,居然还有点回甘。 从这天起,后厨多了个编外人员。 刘师傅从一开始的“我不信”,到后来的“试试看”,再到现在的“小祖宗您看这样行不行”,只用了不到三天。 这天是周五,全校盼星星盼月亮的“打牙祭”日。 案板上堆著十几斤切好的五花肉,虽然肥多瘦少,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美味。 “顾问,这肉……咱怎么整?”刘师傅搓著手,一脸討好地看著站在板凳上的顾珠。 他现在对顾珠是彻底服了。这丫头不但懂火候,还懂配料,隨便指点两句,就能把烂菜叶子做出花来。 “焯水的时候加点花椒和白酒,去腥。”顾珠指挥若定,从隨身的小布兜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包,“燉的时候,把这个加进去。” “这啥?”刘师傅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中草药味,不冲,反而有点提神。 “秘方。”顾珠没多解释。 这是她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香料包。里面除了八角桂皮,还掺了几味空间里种出来的灵草粉末。能健脾开胃,最关键的是,能把肉里的香味激发大几十倍。 刘师傅不敢怠慢,像是捧著圣旨一样接过纸包。 起锅,烧油,炒糖色。 等到肉块裹上红亮的糖浆,一大锅水倒进去,刘师傅抖著手,把那包粉末撒了进去。 盖上锅盖。 仅仅过了十分钟。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像是长了脚一样,顺著锅盖缝隙往外钻。那是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复合香料的奇特味道,不油腻,反而带著一股勾魂夺魄的鲜甜。 这味道顺著烟囱飘出去,先是攻陷了操场,然后钻进了教学楼的窗户缝。 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算术题的老师,突然卡了壳。他吸了吸鼻子,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什么味儿? 这也太香了! 底下的学生们更是躁动不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那眼神跟饿狼没什么两样。肚子里的咕嚕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交响乐。 “丁零零——”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学楼像是发生了地震。 不需要组织,不需要口號。全校几百號学生,连同平时端著架子的老师,全都撒丫子往食堂狂奔。 那场面,尘土飞扬,堪比万马奔腾。 “別挤!我是老师!让我先过去!” “老师也不行!红烧肉麵前人人平等!” 食堂瞬间沦陷。 林大军发挥了他身为胖子的种族天赋,像辆重型坦克一样在人群里横衝直撞,硬是用一身肉膘挤出一条血路,死死护住窗口。 “刘大爷!来三份!肉多点!汤也要!” 林大军端著冒尖的三个铝饭盒挤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大,默哥,肉来了!” 顾珠夹起一块红烧肉。色泽红亮,duangduang颤动,夹杂著草药的清香扑鼻而来。放进嘴里,肥肉一抿就化,瘦肉吸饱了汤汁,一点柴的感觉都没有。 这哪里是食堂的大锅饭,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一定有这手艺。 林大军早就把脑袋埋进饭盒里了,连嚼都不嚼,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好次……太好次了……呜呜呜……” 这顿饭,成了红星小学建校以来的巔峰时刻。 所有人都吃撑了,就连平时最挑食的小姑娘,都拿著馒头把饭盒底下的汤汁蘸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学生们惊奇地发现,以前吃完饭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没了。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脑子特別清醒,下午的课听得格外带劲。 “顾氏红烧肉”一战封神。 一直暗中观察的王校长,敏锐地嗅到了机会。 周一升旗仪式上,王校长背著手,站在主席台上宣布了一项令全校震惊的新规: “为了鼓励大家努力学习,经校领导研究决定,以后每周小测验,各年级前二十名的同学,周五的红烧肉……加量不加价!还能优先打饭!” 哗—— 操场上炸了锅。 这哪是奖励,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卷啊! 为了那多出来的一勺肉,为了不用排队就能吃到嘴的第一口鲜。 从那天起,红星小学的画风彻底歪了。 下课没人跳皮筋了,全都在背乘法口诀。 放学没人去掏鸟窝了,全都在家练大字。 就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林大军,也开始半夜点灯熬油地背课文,一边背一边流哈喇子:“奇变偶不变……红烧肉真香……符號看象限……多给我两块肉……” 王校长看著那一飞冲天的平均分报表,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天天哼著小曲儿,见人就夸自己领导有方。 只有刘师傅每到周五就对著顾珠作揖:“小祖宗,下周咱能不能少放点那料?我看这帮孩子为了吃肉,眼珠子都快学绿了。” 第174章 一颗石子震慑全场 红星小学的学风虽然在顾珠的带领下日益淳朴,但也並没有完全变成世外桃源。 这不,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林大军最近很烦。 自从顾珠成了全校公认的“老大”之后,他这个“头號马仔”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每天在学校里那是横著走,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军哥”。 可这名声大了,就容易招风。这不,被校外的一帮社会青年给盯上了。 这天放学,林大军刚哼著小曲儿走出校门,就被七八个穿著喇叭裤、留著长头髮的半大青年给堵在了必经的胡同口。 这帮人是附近职高的,平时没事就爱在这一片溜达,欺负欺负小学生,抢点零花钱。为首的叫李强,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仗著自己学过两天拳脚,在这一带横行霸道。 “你就是那个林大军?” 李强嘴里叼著根没点的菸捲,歪著个脑袋,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大军。 林大军心里有点发怵,毕竟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人还多。但他眼珠子一转,想起自己可是顾家军的先锋大將,这气势绝不能输。 “是小爷我,怎么了?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林大军把肚子一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口气倒是不小。”李强身后一个小弟怪笑一声,“强哥,听说这胖子认了个还没断奶的小丫头当老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著,你们红星小学的男的是不是都死绝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怂的林大军瞬间炸毛了。 侮辱他可以,那是他技不如人。但侮辱他老大?那绝对不行! “你他娘的嘴巴放乾净点!”林大军把背上那两个沉甸甸的书包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梗著脖子就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敢编排我老大?” “呦呵?还挺横?” 李强乐了,他吐掉嘴里的菸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大军的衣领,把这百十来斤的小胖子硬是提得脚后跟离地。 “小子,今儿个哥哥就教教你这一片的规矩。”李强阴惻惻地说道,“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女老大,让她识相点,乖乖把位置让出来。顺便,以后每天给哥哥们准备五块钱……哦不,十块钱买烟抽。不然,我就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呸!” 林大军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李强脸上,那叫一个准,“想动我老大?你先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李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扬起拳头,对著林大军那张胖脸就要砸下去。 “放开他。”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稚嫩,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突兀,带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李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闻声望去。 只见胡同口,顾珠单手插在那个粉色小书包的背带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那个小身板更加单薄。 她身后半步,跟著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手里紧紧攥著一把弹弓。 李强看到顾珠,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正主来了?就这?”他指著还没有他腿长的顾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这么个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当老大?你们红星小学是没人了吗?还是在玩过家家啊?” 他身后的那帮混混也都跟著起鬨。 “小妹妹,这儿可不是幼儿园,赶紧回家找妈妈喝奶去吧!” “要不哥哥请你吃糖?哈哈哈哈!” 林大军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挣扎:“老大!你快走!別管我!去找我二叔!这帮人手里有刀!” 顾珠没理会林大军的叫喊,只是静静地看著李强。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乱叫的癩皮狗。 这种眼神让李强很不舒服,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揍!”李强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顾珠还是没说话。 她弯下腰,从路边的碎石堆里捡起一颗小石子。 也就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隨处可见。 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有点轻,但凑合能用。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五十米开外,胡同尽头是一堵红砖墙。墙头上,不知是谁家隨手放著一个空的玻璃汽水瓶,那是老式的北冰洋汽水瓶,玻璃很厚,平时摔地上都不一定碎。 “你想干嘛?”李强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有点懵,“想拿石头砸我?就你那点力气,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话还没说完。 顾珠的手腕突然一抖。 那动作极快,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嗖——!”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像是某种利器划破了空气,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 “砰!” 五十米外,墙头上的那个厚底汽水瓶,像是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瞬间炸裂开来! 不是碎,是炸。 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在阳光下像是炸开的烟花,四散飞溅。 整个胡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强还保持著那个揪著林大军衣领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墙头,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玻璃粉末。 五十米。 一颗石子。 把那么厚的汽水瓶打炸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这力道要是打在他脑袋上…… 李强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那个平时自詡练过武术的身体,此刻软得像根麵条。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手滑了,没控制好力道。” 她迈著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李强面前。 明明她得仰著头才能看到李强的脸,但在李强眼里,这个小丫头此刻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还要我老大的位置吗?”顾珠轻声问道。 李强的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拼命摇头,那频率快得像是要把脑袋摇下来。 “还要零花钱吗?” “不……不要了……”李强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还要让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吗?” “噗通!” 这回不是林大军的书包落地,是李强。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职高大哥,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磕得咚咚响。 “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我亲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那帮小弟一看老大都跪了,哪还敢站著,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像是给老祖宗上坟似的。 “滚。” 顾珠只吐出一个字。 这一声在李强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籟之音。那帮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溜烟跑没了影,连那个被嚇掉的鞋都没敢回头捡。 胡同里只剩下几个小学生。 林大军和他的那几个小弟,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知道老大厉害,但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武林高手下山啊! “老……老大……”林大军结结巴巴地把书包捡起来,看著顾珠的眼神里除了崇拜,还多了一丝敬畏,“您……您该不会是峨眉派下来的吧?” 顾珠没搭理这胖子的脑补,转身往回走。 沈默一言不发地跟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拉过顾珠刚才扔石子的那只手。 其实手上很乾净,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指尖,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以后別亲自动手,脏。”沈默低声说道。 顾珠一愣,隨即笑了笑:“好。” 两人並肩往回走。 沈默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胡同口。 那里,林大军的一个小弟正用一种痴迷的眼神盯著顾珠的背影,嘴里还在念叨著“太帅了”。 沈默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男生的视线。 这世上,能这么看她的人,只能有他一个。 第175章 魔鬼药浴 京城里的日子,在孩子们的打打闹闹中,过得飞快。 但顾珠心里始终绷著一根弦。 她从没忘记,她来这里的首要目的,是为了父亲——顾远征。 训练场上,顾远征正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扛著两个沉甸甸的沙袋在障碍区间穿梭。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脊背蜿蜒而下,匯入腰间的作训裤。 最后一百米衝刺。 顾远征咬牙提气,正准备发力,后腰那处陈旧的伤疤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剧痛来得毫无徵兆且尖锐至极。 他脚下一个踉蹌,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栽去。 “队长!” 一直跟在旁边的霍岩嚇了一跳,猿臂一伸,死死架住了顾远征的胳膊。 顾远征整个人几乎掛在霍岩身上,脸色煞白,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没事……”顾远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借著霍岩的力道强行站直,一把推开对方的手,“腿抽筋了,老毛病。” 霍岩皱眉看著他被冷汗浸透的鬢角:“抽筋能抽成这样?队长,去医务室看看吧,別硬撑。” “看个屁,老子壮得能打死牛。”顾远征骂了一句,捡起地上的作训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僵硬。 殊不知,这一幕全落在了远处树荫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 顾珠手里捏著半根狗尾巴草,小脸紧绷。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正作响。 【警告!检测到目標人物腰椎l4-l5节段神经压迫率达35%!金属残留物发生位移,正如刀片般切割神经束。预计瘫痪倒计时:15天。】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开始“兵王重铸”计划的第一步——洗髓。 所谓的洗髓,並不是武侠小说里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用现代医学的理论来解释,就是通过药物和物理刺激,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排除体內常年累积的毒素和杂质,修復受损的细胞组织,从而达到脱胎换骨的效果。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但效果,也极其显著。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顾远征捧著大碗,埋头扒拉著饭,速度快得惊人,就是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闺女。 “爸。”顾珠放下筷子,那声音脆生生的,却让顾远征嚼饭的动作一僵。 “哎,怎么了珠珠?今天的红烧肉不好吃?”顾远征赶紧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女儿碗里,一脸討好。 顾珠没动那块肉,只是静静地盯著他:“脱衣服。” “噗——!” 正端著碗喝汤的沈默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顾远征更是瞪大了眼,老脸一红:“闺女,胡说什么呢?这还在吃饭……” “去院子里,脱上衣。”顾珠跳下椅子,背著小手往外走,路过顾远征身边时,那是头也没回,“別让我说第二遍,我在石桌那等你。” 那气场,比军区首长训话还要足。 五分钟后,院子里。 顾远征光著膀子坐在石凳上,一身精壮的肌肉在月光下泛著光泽,只是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看著触目惊心。 “珠珠,大晚上的,咱们这是干啥?要是让你沈爷爷看见,还以为我耍流氓呢。”顾远征缩了缩脖子,哪怕是特种兵,光膀子吹冷风也不好受。 顾珠没理他的插科打諢,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顺著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摸。 当手指触碰到后腰那处微微凹陷的弹孔伤疤时,她指尖猛地一发力。 “唔!” 顾远征一声闷哼,上半身剧烈弹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那股钻心的酸麻痛感,差点让他直接给顾珠跪下。 “疼吗?”顾珠收回手,声音冷淡。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还行,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哎呦!” 话还没说完,顾珠又是一指头戳了上去。 这回那个位置更刁钻,顾远征疼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把石桌边缘捏得“咔咔”作响。 “接著装。”顾珠看著他,“那里面的弹片已经移位了,正在割你的神经。爸,你要是想以后让我推著你晒太阳,你就继续跟我说没事。” 顾远征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那双原本稚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心疼。 那一瞬间,铁打的汉子心防崩塌。 “那……有办法治吗?珠珠,爸不想当废人。”顾远征低下头,声音沙哑,“爸还得保护你长大呢。” “有。”顾珠点点头,“但是,会很疼。比你中枪还疼。” 顾远征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满不在乎地说:“你爹这辈子,什么疼没受过?只要能好,儘管来。” “好。”顾珠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立刻开始著手准备。 她先是画了一张图纸,让警卫员去木工房,照著图纸打造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巨大木桶。 然后,她列了一张长长的药材单子,让霍岩派人去全京城最大的药房抓药。 单子上的药材,一半是常见的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药,另一半,则是她故意写上去的、用来掩人耳目的稀有药材。 真正核心的几味主药,都藏在她系统空间的药圃里。 那几株在时间加速下,已经生长了百年的灵药。 两天后,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入夜,顾远征的房间里,那个巨大的木桶摆在正中央。 几个警卫员抬著一桶桶滚烫的热水倒进去,整个屋子瞬间热气蒸腾,像是桑拿房。 顾珠站在木桶边,面色严肃,將一包包处理好的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投入热水中。 最后,她从隨身的布兜里,拿出几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將里面顏色各异的液体倒了进去。 原本清澈的热水,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汁色,还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刺鼻的味道。 在场的人,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霍岩捂著鼻子退后两步,脸都绿了:“这……这是要煮了队长吗?这味儿比生化武器还衝!”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指著那桶怎么看怎么像毒药的黑水,对顾远征扬了扬下巴。 “爸,脱衣服,进去。” 第176章 兵王重铸·上 顾远征看著那桶黑水,心里也直犯嘀咕。 但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女儿。 他脱掉上衣,露出那一身伤疤纵横、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一咬牙,跨进了木桶里。 水很烫。 但对於他这种常年进行抗寒训练的特种兵来说,不算什么。 他坐进桶里,黑色的药液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一开始,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可一分钟后,情况变了。 他刚想逞强说一句“就这”,那股药力突然发作了。 如果说之前的伤痛是刀割,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钢銼,顺著毛孔钻进身体,在他的骨头上疯狂打磨。 那是把骨髓里的杂质硬生生刮出来的痛! “呃啊——!” 顾远征没忍住,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炸开。他双手死死扣住木桶边缘,指甲深深嵌入了木头里,脖子上血管暴起,像一条条即將炸裂的青色蚯蚓。 “不想咬断舌头就咬住这个。”顾珠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硬毛巾。 顾远征狠狠咬住毛巾,眼珠子瞪得通红,整个人在水里剧烈颤抖,激起的水花都是黑色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疼了。 这种疼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连意志力都无法屏蔽。 “守住心神!”顾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金针,寒光一闪,快准狠地扎在顾远征头顶的百会穴和耳后的安眠穴上。 那几针下去,原本狂躁的痛感並没有消失,但顾远征混沌的大脑却突然清醒了一瞬。 “爸,想想我妈。” 顾珠一边捻动金针,一边在他耳边低语,“想想那些想看顾家倒霉的人。这桶药能把你骨头里的毒排乾净,熬过去,你就是重铸的钢筋铁骨;熬不过去,咱们爷俩明天就捲铺盖回老家种地。”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收缩。 回老家? 让珠珠跟著受苦? 绝不可能! “唔!!”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透过毛巾传了出来。顾远征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那是狼一样的凶光。他不再抗拒那股药力,反而敞开了身体,任由那股剧痛在体內肆虐,冲刷著每一寸腐朽的经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木桶里的水位线在下降,黑色的水变得更加浑浊,上面漂浮著一层散发著恶臭的油污。 而在院子外面的墙根底下。 两个刚换岗下来的小战士正蹲在那抽菸。 “哎,你听见没?”个子稍矮的那个哆嗦了一下,“团长院子里怎么跟杀猪似的?那动静,听著瘮人啊。” 另一个老兵深吸一口烟,一脸高深莫测:“你懂个屁。我刚看见霍队长抬了好大一个桶进去。听说……团长惹那刚认回来的闺女生气了,正在里面接受『家法』呢。” “啥家法能让人叫成这样?” “这就不知道了,估计是……辣椒水老虎凳?” 这一夜,关於“顾团长怕闺女怕到惨遭酷刑”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北境军区传开了。 而此刻的顾珠,看著晕倒在桶里、呼吸虽然微弱却绵长有力的父亲,终於鬆开了紧攥的拳头。 成了。 兵王重铸第一步,洗髓,完成。 她伸手抹去顾远征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睡个好觉吧,老爸。明天醒来,你会发现,那个无敌的顾远征,又回来了。” …… 部队里的消息,有时候传得比电报还快。 尤其是在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嚼出花来。 昨晚顾远征宿舍那动静实在太大,又是烧水又是低吼,还有那一桶桶往外倒的黑水,臭得连隔壁连队的狗都不敢靠近。 第二天一大早,军区公共水房里,几个刷牙洗脸的勤务兵就开始嘀咕上了。 “听说了没?雪狼那位,怕是真不行了。” “我也听见了,昨晚那叫声,惨得哟……听说是以前留下的老伤復发,疼得满地打滚。” “唉,可惜了。那是咱们军区的门面啊。前两天在训练场我就看他脸色不对,跑个五公里都喘,还得人扶著。” “这人要是垮了,雪狼以后谁带?咱们军区那把尖刀还能尖得起来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水房角落里,王建军正在那刮鬍子。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刮鬍刀一抖,差点给下巴上刺道口子。 王建军,侦察团副团长,少校军衔。论资歷,他跟顾远征是同年兵,还是一个铺上睡过的上下铺。 可如今,顾远征是全军闻名的“活阎王”,特战团的一把手,那是沈司令的心头肉。而他王建军,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副手,平时开会只能坐在顾远征下首,还得赔著笑脸喊一声“团长”。 这口气,他憋了太多年。 王建军把毛巾往水里一扔,也没心思刮鬍子了,竖著耳朵把那几个兵的话听了个全乎。 倒出来的水像墨汁?还臭? 这不是体內臟器坏死排出来的毒吗? 王建军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带来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想哼两句《沙家浜》。 他慢条斯理地擦乾脸,把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硬压下去,摆出一副沉痛的面孔,背著手走了过去。 “咳咳!” 几个勤务兵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副团长,赶紧立正:“王副团长好!” “一大早的不出操,在这嚼什么舌根子?”王建军板著脸,语气严厉,“顾团长是战斗英雄,身体有点不適那是正常的,什么叫不行了?谁教你们这么说话的?” 小兵们嚇得脸色煞白:“是!我们错了!”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王建军不耐烦地挥挥手,末了又假装隨意地补了一句,“那什么……那黑水,真有那么臭?” “报告副团长,真臭!跟死老鼠味儿似的!” 王建军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似乎在为战友担忧,可转过身那一剎那,嘴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机会啊! 这是老天爷看他王建军熬了这么多年,终於肯赏饭吃了! 第177章 兵王重铸·下 这一整天,王建军就没閒著。 他先是溜达到军区总院,找了个熟人医生,旁敲侧击地问:“这要是人排出来的汗都是黑臭的,是不是內臟烂了?” 那医生也不明所以,隨口说了句:“那估计是多器官衰竭的前兆,这人怕是悬了。” 这一句话,给王建军吃了个定心丸。 从医院出来,他也没回团部,而是转头去了师部办公楼。手里提著的两瓶好酒,原本是打算留著过年喝的,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在几个师首长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话里话外全是“大局为重”。 “首长,我是真痛心啊。老顾这人我是了解的,硬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哼一声。这次看来是真顶不住了。” “下个月就是联合军演,南边苏疯子的部队可都盯著咱们呢。雪狼要是群龙无首,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我个人受点累没关係,只要能保住咱们北境的顏面,我愿意先把这个担子挑起来。哪怕是暂代的,我也绝不给首长丟人!” 这一番唱念做打,虽然没立刻拿到尚方宝剑,但也让几位领导动了心思。毕竟演习迫在眉睫,主將身体抱恙,確实是大忌。 雪狼特战队的营房里,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闷罐头。 霍岩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擦著枪,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队长,那姓王的太不是东西了!”猴子一脚踹在沙包上,“咱们头儿还在屋里躺著呢,他就敢去师部要官?据说连团长办公室的钥匙他都去后勤部问过了!” “他算个球!”石头是个暴脾气,“老子这就去把他腿打断!” “站住!”霍岩低喝一声,“还嫌不够乱吗?都给我老实待著!只要队长一天没发话,这天就塌不下来!” 说是这么说,霍岩看了一眼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房门,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队长,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 房间內。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打在巨大的木桶上。 桶里的水已经冷透了,上面漂浮著一层厚厚的、像柏油一样的黑色油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哗啦——” 死寂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顾远征大口喘著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他甩了甩头,髮丝上的水珠飞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他的身体虽然强壮,但总感觉像是一台生锈的老机器,每个关节转动时都带著滯涩,后腰那里更像是坠著块大石头。 但这会儿,那些沉重、滯涩、隱痛,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 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呼吸,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远征跨出木桶,那种轻盈感让他差点没控制住平衡。他隨手抓过床边的木质栏杆想借个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顾远征愣住了。 手里那根足有手腕粗的实木床栏,竟然被他像捏豆腐一样,硬生生捏碎了。木屑簌簌落下,他的手掌却连红都没红一下。 “这……” 这力量,比他最巔峰的二十五岁还要恐怖! 他猛地握拳,对著空气挥出一击。 “呼——啪!” 拳风炸裂空气,竟然打出了只有用鞭子才能甩出来的音爆声。 “爸?你醒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顾珠探进一个小脑袋。她早就在门外守著了,系统刚才提示生命体徵飆升,她就知道成了。 顾远征也没顾得上自己还光著膀子,几步跨过去,一把將女儿举过头顶,在空中转了两圈。 “哈哈哈哈!珠珠!神了!真是神了!爸爸感觉现在能手撕鬼子!” 顾远征爽朗的大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直掉。 顾珠被转得晕头转向,嫌弃地推著他的脸:“爸!臭!快放我下来!你是掉进粪坑了吗?” 顾远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掛著那层黑乎乎的油泥。 他老脸一红,赶紧把闺女放下:“咳,爸这就去洗,这就去洗!” 半小时后。 顾远征洗刷乾净,换了身乾爽的作训服。整个人精气神完全变了,原本那种因伤痛带来的那一丝阴鬱彻底消失,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著股子利剑出鞘的锋芒。 他坐在桌边,端起顾珠特意熬的药膳粥,呼嚕呼嚕喝得震天响。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顾珠坐在他对面,托著腮,看著满血復活的老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爸,刚才我在食堂打饭,听见个事儿。”顾珠漫不经心地说道,手里剥著个茶叶蛋。 “什么事?”顾远征心情大好,又去盛了第二碗。 “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叫王建军的副团长,在食堂跟人吹牛呢。”顾珠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顾远征碗里,语气天真无邪,“他说你快不行了,內臟都烂了,以后侦察团就是他说了算。他还说……” 顾远征喝粥的手一顿,勺子磕在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还说什么?”声音平稳,却透著股寒气。 “他还说,等你退了,要把咱家现在住的这套向阳的院子收回去,给他那个什么表弟住。让我们搬到后面那个漏雨的仓库去。” 这话当然是顾珠添油加醋编的。 但效果拔群。 “咔嚓。” 顾远征手里的瓷勺子,直接被两根手指捏成了粉末。 他慢慢放下碗,抽出手帕擦了擦嘴,那双平日里宠溺女儿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內臟烂了?住仓库?” 顾远征气极反笑,那是怒到了极点的笑。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这帮孙子在后方盼著他死,还想动他的女儿? “王建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看来我这阵子是太低调了,让某些人忘了,这雪狼到底是谁带出来的。” 看著老爹这副要杀人的模样,顾珠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蛋壳碎屑。 这火拱得差不多了。 不过,对於那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人,光靠老爹的铁拳还是太便宜他了。 顾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深棕色玻璃小瓶,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爸,王副团长既然那么关心你的身体,咱们也得『关心关心』他。” 顾珠笑得像只小狐狸,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我新研製的『强效通便灵』,专治各种……嘴臭和心眼堵。” “只要一滴,保证让他三天之內,只能住在厕所里,连提裤子的力气都没有。” 顾远征看著桌上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自家只有七岁的闺女,后背莫名地窜上一股凉气。 这丫头好记仇! 不愧是我女儿! 顾远征大手一挥,把瓶子抄在手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东西。正好,下午全团体能训练,我亲自带队。” “到时候,给王副团长的水壶里,加点料。” 第178章 这一屁,崩碎了升官梦 北境军区,一號作战会议室。 空气里绷著一股子火药味。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將星云集。沈振邦坐在首位,手里盘著两颗核桃,眼皮半耷拉著,看不出喜怒。李援朝坐在他左手边,面前的搪瓷茶缸冒著热气。 唯独右手第一个位置,空的。 那是雪狼特战队指挥官的专属座位。 王建军坐在次席,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踏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三分焦急,七分忧虑,唯独眼底藏著的那抹喜色,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不停地看表,又频频望向门口。 “都十分钟了,顾团长怎么还没到?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不会是……”他故意把话说一半,引人遐想。 一个与他交好的参谋立刻接话:“唉,我也听说了,顾团长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王副团长,要不,今天这块儿,就由你来代为匯报吧?” 王建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假意推辞了一番:“这……这怎么行?我只是个副职,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是关键时期,演习任务最大!”那个参谋大声说道。 主位上,沈振邦和李援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建军表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王建军以为首长们默许,准备迈步走向讲台享受这高光时刻时——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只见门缝里先探进来两根扎著红头绳的小辫子,紧接著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顾珠怀里吃力地抱著个军绿色的老式暖水壶,那个头快赶上她半个人高了。 “报告!” 小奶音脆生生的,像是刚摘下来的脆枣,一下子把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给砸开了道口子。 沈振邦原本板著的脸瞬间鬆弛下来,招了招手:“珠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珠费劲地跨过门槛,噠噠噠地跑到会议桌前,把暖水壶往桌上一顿。 “沈爷爷,李爷爷,我来替爸爸请假。” 王建军心里猛地一跳,狂喜涌上心头。请假?看来顾远征是真的趴窝了! “你爸怎么了?”李援朝配合著问了一句。 顾珠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爸爸说他没脸见各位叔叔伯伯。他说演习这么大的事,他却……他却只能躺在床上。” 这话一出,王建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稳了!这回彻底稳了! 顾珠拧开暖水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参汤味儿飘了出来,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 “爸爸说,为了给各位首长赔罪,特意把他珍藏的老山参拿出来燉了汤,让我务必看著各位爷爷叔叔喝下去,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小丫头手脚麻利,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就开始倒。 沈振邦和李援朝那是真的心疼这孩子,二话不说端起来就抿了一口。 顾珠抱著壶,一路倒过去,最后停在了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正挺著胸脯,等著这杯“交接酒”。在他看来,这是顾远征服软的信號,是权力的交接。 “王叔叔。”顾珠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脸崇拜,“爸爸说,以后团里的重担就要压在您身上了。您最辛苦,这杯必须要满上。” 说著,她手腕一抖,满满一大杯参汤,褐色液体晃荡著,差点溢出来。 “好!好孩子!”王建军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装的),伸手接过杯子,“回去告诉你爸爸,让他安心养病。雪狼有我,乱不了!这杯茶,我干了!” 他一仰脖,咕咚咕咚,喝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茶汤入喉,稍微有点涩,回味却带著股奇怪的甜腻。 王建军放下杯子,感觉一股热流顺著食道直衝胃袋,暖洋洋的,挺舒服。 “行了,小顾同志的心意我们领了。”李援朝挥挥手,“珠珠先回去吧,我们要开会了。” 顾珠乖巧地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王建军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丝孩童特有的狡黠,还有几分看戏的期待。 门关上了。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个空置的主位旁边——他还没胆子直接坐顾远征的位子,但也得站那个位置旁边讲。 “同志们,既然顾团长託付,那我就当仁不让了。那关於这次演习中,雪狼大队的作战部署,就由我来……” “咕嚕……” 一声闷响。 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像是肚子里有只蛤蟆叫了一声。 王建军话音一滯,下意识捂住肚子。 刚才那股暖流,怎么突然变成了绞痛?肠子里像是塞进去了个搅拌机,正开足马力疯狂旋转。 “我的想法是……我们要採取……咕嚕嚕嚕——!” 这次声音更大了,连成了串。 坐在前排的几个师长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王建军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夹紧双腿,试图用括约肌的力量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洪荒之力。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这是老子的高光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臀收腹,试图把那股气压回去。 “我们要採取……迂迴包抄的……噗——”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破音。 像是吹满气的气球被针扎破了一个小孔。 紧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以王建军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那味道极其霸道,混合著发酵的酸腐气,直衝天灵盖,辣眼睛。 离得最近的参谋猛地捂住口鼻,身子后仰,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讲台上那个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男人。 王建军僵在原地,不敢动。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 “王……王副团长?”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这一声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建军心神一松,那道防线彻底崩塌。 “噗——噗啦——!!!” 连绵不绝,响遏行云。 那一刻,王建军的社会性死亡,连同他的军旅生涯尊严,隨著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碎了一地。 裤腿湿了。 那股子令人绝望的恶臭瞬间升级,变成了生化武器级別的灾难。 沈振邦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手帕捂住鼻子,闷声喝道:“这……这是搞什么名堂!不想开会就滚出去!” 王建军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捂著屁股,弯著腰,像只煮熟的大虾,狼狈不堪地往门口衝去。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可疑的水渍。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巨大的力道带起一阵风,直接把虚弱的王建军撞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坐,又是一声闷响,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 笔挺的作训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一米九的身高像座铁塔,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只留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顾远征低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脚边瘫软如泥、散发著恶臭的王建军。 他抬起那双擦得鋥亮的作战靴,嫌弃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直接跨过了王建军。 他径直走到那个原本空著的位置,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环视全场。 那种久经沙场的血煞之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把刚才那股子荒唐的闹剧气氛冲得乾乾净净。 “报告各位首长,雪狼团团长顾远征,前来报到。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顾远征摘下军帽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怎么?” “我不过是晚到了几分钟,这作战室,就改成旱厕了?” 第179章 老爸,该亮亮肌肉了·上 王建军被两名勤务兵架出去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地上拖出了两道印子。 他不仅丟尽了脸面,还因为在重要军事会议上“行为不端”,直接被记大过一次,下放到后勤养猪去了。 他这辈子,算是跟“进步”两个字彻底绝缘了。 作战指挥室里,窗户大开,用了半个小时,才把那股不可名状的气味散尽。 会议重新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主位旁边那个位置瞟。 顾远征坐在那里,坐姿像是一桿扎进岩石里的標枪。 他手里甚至连个笔记本都没拿,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著,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周围三米之內,气压低得嚇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打盹的老虎突然醒了,哪怕不吼不叫,也没人敢把他当病猫。 “顾团长,你这身体……”李援朝关切地问了一句。 这话问得含蓄,但在场的人精谁听不出来?前几天传得沸沸扬扬,说雪狼的头狼都要臥床不起,內臟腐烂了。 “报告政委,已经没事了。”顾远征站起身,声音洪亮,“前几天是出了点小状况,但现在,已经完全恢復,甚至比以前更好。” 沈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要注意。” 沈振邦坐在首位,手里那对核桃盘得咔咔响,嘴角那一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哪里是没事,这分明是脱胎换骨了!自家那干孙女,到底给这小子用了什么神仙药? 插曲过后,会议重回正轨。 议题只有一个:下个月的南北军区联合军演。 这不仅是演习,更是两大军区乃至高层之间的博弈。输了,北境军区未来三年的资源配给都要缩水,这脸谁都丟不起。 “我的方案很简单,单兵渗透,敌后破袭,中心开花。” 顾远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他没拿指挥棒,直接伸出食指,重重地在红军的大后方点了一下。 那个点,是敌军指挥部。 “斩首。” 他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一位肩膀上扛著两槓四星的大校皱眉,“苏疯子的防守滴水不漏,外围至少三个加强团,还有重火力和防空网。你的突击队怎么进去?空降是活靶子,地面渗透也过不去那两道封锁线。” “单兵渗透。” 顾远征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眼神狂热得有些骇人,“我不带大部队。雪狼小队拆整为零,不用重火力,不用载具。我们就靠两条腿,一把刀,从这一片无人区摸过去。” 他的手指划过一片標註著“死亡沼泽”的灰色区域。 “胡闹!” 一直没说话的特务师张师长猛地拍了桌子。 张铁山,全军区出了名的暴脾气,也是顾远征的老上级。 他瞪著铜铃大眼,脖子上青筋直跳:“那是沼泽!还有雷区!你这是让你手底下的兵去送死!一旦陷进去,或者是被发现,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是战爭,不是过家家。”顾远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敌人不会因为那里是沼泽就不设防,也不会因为我们怕死就手下留情。” “我不同意!”张铁山呼哧呼哧喘著粗气,“顾远征,我知道你急著证明自己。但你不能拿战士的命去赌!这个方案对单兵素质的要求太高了,根本没人能做到!” 会议室里一片附和声。 確实,这方案太疯狂了。负重三十公斤,穿越五十公里沼泽,还要在敌后进行高强度作战,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生理极限。 顾远征看著激动的张铁山,突然笑了。 他一边解开领口的风纪扣,一边往门口走。 “张师长,我知道你的顾虑。纸上谈兵,確实没什么说服力。” 他拉开大门,外面的阳光瞬间涌入,將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不如,我们去训练场,比划比划?” 张师长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即就站了起来:“比划就比划!我倒要看看,你顾远征的身体,是不是真像你嘴上说的那么硬朗!” ” 第180章 老爸,该亮亮肌肉了·下 十分钟后。 室內格斗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刚刚“病癒”的顾阎王,要单挑张师长! 军区大大小小的军官,都跑来看热闹了。 连炊事班的大师傅都拎著勺子跑过来看热闹了。 张师长虽然是个师长,但也是特务连出身,手上功夫相当了得,拿过好几次军区格斗大赛的冠军。 这场比试,可以说是万眾瞩目。 场地中央。 张铁山脱了军装,只穿一件军绿背心,露出一身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他活动著手腕,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远征,我可不会留手。”张铁山摆出格斗架势,眼神凝重,“为了让那些兵崽子別去送死,今天我就是把你打趴下,也要拦住你。” 顾远征站在他对面,双手自然下垂,看似毫无防备。 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却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线型,那是猎豹捕食前特有的鬆弛。 “来。” 一个字,点燃了导火索。 “吼!” 张铁山一声暴喝,脚下发力,地面的橡胶垫都似乎震了一下。他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带著呼啸的风声冲了过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直拳。 势大力沉,直取面门。 围观的战士们不少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樑骨绝对粉碎。 所有人都以为顾远征会躲。毕竟大病初癒,跟这种力量型选手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可顾远征没动。 就在那只沙包大的拳头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厘米,拳风甚至已经吹乱了他额前碎发的一瞬间。 动了。 不是躲避,是截击。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响彻全场。 没有想像中的惨烈碰撞,也没有谁被打飞。 画面仿佛静止了。 顾远征的左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稳稳地包住了张铁山的拳头。 就像是接住了一片落叶。 张铁山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堵铁墙里,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更可怕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拳头就像是焊死在了顾远征手里,纹丝不动。 “这力道,退步了。” 顾远征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 不需要什么太极借力,也不需要什么四两拨千斤。 就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顾远征右脚前踏半步,右肩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强弓,瞬间释放。 “砰!” 这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那是顾远征的肩膀撞进张铁山怀里的声音——铁山靠! 一百八十斤的张铁山,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飞出去了足足五六米远。 “轰!” 他重重砸在厚厚的防护垫上,又弹了两下,才趴著不动了。 全场死寂。 掉根针都能听见的那种死寂。 就连沈振邦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什么爆发力? 这就是所谓的“大病初癒”? 这他娘的是基因突变了吧! 张铁山捂著胸口,吭哧半天,才艰难地翻过身。他大口喘著气,脸色涨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羞,更是因为惊。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是被一辆疾驰的吉普车给撞了。 顾远征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张铁山看著眼前这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苦笑一声,借力站了起来。 “服了。” 张铁山揉著胸口,心有余悸,“你这哪是去治病,你这是去少林寺进修了吧?这力道……真不是人能练出来的。” 顾远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全场呆若木鸡的军官们。 “那个方案,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开什么玩笑?连格斗冠军都被一招秒了,谁还敢上去触霉头?更重要的是,顾远征展现出来的这种超越常理的强悍,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说服力。 如果有这样的指挥官带队,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或许真的能成。 “既然没意见,散会。雪狼小队,十分钟后全装集合!” 顾远征捡起地上的军装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背影如山,气势如虹。 …… 远处,行政楼的天台上。 风有点大,吹得顾珠的小辫子乱飞。 她手里举著个从老爸抽屉里顺来的蔡司望远镜,嘴角掛著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在她视网膜上,系统那淡蓝色的数据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目標人物:顾远征】 【状態:兴奋(肾上腺素分泌正常)】 【骨骼强度:s(已突破人体极限)】 【肌肉爆发力:s+(堪比顶级掠食动物)】 【旧伤修復进度:98%】 【评价:这就是完美的战爭机器。宿主的药浴配方,效果拔群。】 “嘖,不愧是我爸。” 顾珠放下望远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一架打完,估计整个军区都没人敢在他面前炸刺儿了。” 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沈默,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少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著楼下那个远去的高大身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他很清楚,那个让全军区闻风丧胆的“战神”,其实是这个七岁女孩一手打造出来的作品。 “珠珠。” “嗯?” “你爸变强了。”沈默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顾珠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露出那颗刚长出来一半的小白牙。 “那是当然。不过……” 她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是边境线的方向,也是那个金丝眼镜男想要逃窜的方向。 “这还不够。既然要把天捅个窟窿,那就得这根柱子够硬才行。” 顾珠伸出小手,在虚空中狠狠抓了一把,像是要捏碎什么东西。 “沈默哥哥,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了。有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闻著味儿该动了。 第181章 老爹的「春游核武库」 联合军演的方案定下后,顾远征那记惊天动地的“铁山靠”成了整个北境军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头甦醒的猛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回归。 整个军区大院都绷著一根弦,走路带风,口號震天,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备战氛围里。 墙內肃杀,墙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星小学,早操过后的操场上,王校长扶了扶鼻樑上那副快要滑下来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对著下面几百號嘰嘰喳喳的猴孩子们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同学们,经校委会研究决定,为了缅怀革命先烈,本周五,全校师生將前往京郊西山烈士陵园扫墓。扫墓结束后……就地组织春游!” 最后两个字刚落地,操场上瞬间炸了锅。 “春游!我们要去春游啦!” “太好了!我想去抓蚂蚱!”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这两个字对孩子们的杀伤力,不亚於过年发新衣。 一年级二班的队伍里,林大军激动得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一把搂住旁边张鹏的脖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听见没!春游!我要让我妈给我蒸十个大肉包子!还要带一壶麦乳精!到时候咱们『顾家军』往草地上一坐,吃他个天昏地暗!” 顾珠站在队伍前头,无奈地回头瞥了一眼这个满脑子只有吃的胖子,心想这货大概是忘了,那西山除了风景,也是有狼的。 …… 消息传回沈家大院时,顾远征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著棉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一把刚配发下来的7.62毫米口径狙击步枪。 那黑洞洞的枪管在他手里像是个精贵的瓷器。 “你说什么?去哪?” 听到“春游”和“西山”两个词连在一起,顾远征的手猛地一抖,那滴金贵的枪油差点滴在裤襠上。 警卫员小张被团长的反应嚇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去……去西山,烈士陵园。” “胡闹!” 顾远征霍地站起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西山那个地方他太熟了。 当年雪狼特战队刚成立那会儿,为了训练野外生存,他们那帮人在西山的老林子里钻了整整一个月。 那里地形复杂,只有外围修了路,里面全是沟壑和密林,以前还有村民在那见过野猪和狼。 让一群只知道撒尿和泥的七八岁孩子去那种地方? 这跟把肥羊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別? 顾远征心里的警报灯瞬间拉响,红光爆闪。 不行,太危险了。 万一有孩子掉进山沟里怎么办?万一遇上那几头没被清理乾净的野猪怎么办?万一有特务藏在那呢? “老张!备车!我要去找教育局!”顾远征把枪往桌上一拍,杀气腾腾。 刚进门的沈振邦正好听见这句,拄著拐杖敲了敲地砖:“坐下!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管孩子?那是学校的集体活动,你一个团长跟著瞎掺和什么?让別人说我们沈家的孩子娇气?” 顾远征被老首长压著,只能憋屈地坐回去,但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天晚上,顾远征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顾珠睡眼惺忪地被老爹提溜到了饭桌前。 桌上没摆早饭,正中间赫然放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战术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看著比顾珠本人还要壮实一圈。 “爸,咱们这是要去野外拉练吗?还是要急行军?” 顾珠看著那个硕大的背包,嘴角忍不住抽抽,“学校说了,就去一天,早上走晚上回。” “有备无患,听爸的。” 顾远征顶著两个淡淡的青黑眼圈,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战前动员大会。 他一把拉开背包拉链,像展示军火库一样给女儿介绍。 “上层是吃的。两斤风乾牛肉,耐饿;两包压缩饼乾,关键时刻能救命;还有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补充糖分防低血糖。这水壶里装的是鸡汤,我让食堂加了红参和黄芪,要是冷了就喝一口。” 顾珠听得直扶额:“爸,我是去春游,不是去长征。带这么多牛肉乾,林大军得馋死。” “这都不是重点。” 顾远征没理会女儿的吐槽,神色一凛,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才伸手拉开背包最內侧一个极其隱蔽的暗袋。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揭开。 摊在桌子上的,是一支看著普普通通的黑色钢笔,和一个手掌大小、做成卷笔刀模样的金属块。 “这是……?”顾珠眼皮一跳。 “这是信號枪,咱们军工所最新的偽装型號。” 顾远征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露出里面一截红色的弹头,“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或者跟老师走散了,就对著天上打。记住,只有一发。” 他又拿起那个“卷笔刀”,大拇指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一按。 “噌!”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截三寸长的锋利刀刃弹了出来,刀身极薄,在晨光下闪著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高浓度的麻醉剂。 “这是战术匕首。刀柄里藏著火石、鱼鉤和一截高强度钢琴丝。” 顾远征把这两样“大杀器”塞进顾珠手里,语气冷硬而专业,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七岁闺女,而是即將潜入敌后的特战队员。 “爸……学校会查书包的。”顾珠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家小学生春游带这玩意儿?这要是被老师搜出来,还不当场嚇晕过去? “查不到。”顾远征语气篤定,“那钢笔还能写字,卷笔刀也能削铅笔,都是真傢伙。只要你不按机关,这就是文具。” 看著老爹那副“你敢不带我就敢不让你去”的架势,顾珠只能嘆了口气,把这些违禁品收好。 “行,我带。但我希望这辈子都用不上。” “用不上最好。”顾远征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复杂,“但在外面,除了你自己手里的武器,谁都別信。” 父女俩这番硬核的“装备交接”,全落在了院子门口沈默的眼里。 少年背著晨光站著,身形清瘦,一言不发。 等顾远征转身去拿水壶,沈默才走过来,把一只手伸到顾珠面前,摊开。 掌心里,躺著一颗用黄铜弹壳做成的项炼。 弹壳被磨得鋥亮,上面甚至还能看到细细的纹路,显然是用砂纸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这是用7.62狙击弹的弹头改的。” 沈默低声说道,把项炼掛在顾珠脖子上,那动作有些生涩,耳根子也微微泛红,“里面灌了水银,比铅弹重,重心稳,穿透力强。要是遇到坏人,把你那把弹弓拿出来,用这个打。”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符合年纪的狠厉。 “瞄准了再打。照著眼睛或者喉咙。” 顾珠摸著胸口那颗冰凉沉重的弹头,又看了看沈默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心里一软。 好傢伙,一个送毒刀,一个送重弹。 这哪是去春游,这是去西山剿匪吧? “好,我记住了。”顾珠灿烂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 周五清晨。 学校门口停著两辆借来的解放牌大卡车,绿色的帆布篷子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孩子们兴奋地往车上爬,一个个像是要去赶集的小鸭子,嘰嘰喳喳吵个不停。 顾珠背著那个装满“战略物资”的巨大背包,被顾远征和沈默一左一右像保鏢一样护送到车旁。 林大军早就占好了位置,趴在车栏杆上喊:“老大!快上来!我带了酱猪蹄!” 顾远征看著车斗里挤成一团的孩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一把拽住正准备上车的带队老师,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被顾远征这一身煞气嚇得直哆嗦。 “同……同志,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女儿就在这辆车上。”顾远征指了指顾珠,语气森然,“如果少了一根头髮,我唯你是问。我就在军区,直升机起飞到西山只要十分钟,听明白了吗?” 小老师嚇得脸都白了,拼命点头:“听……听明白了!” “爸!你別嚇唬老师!” 顾珠赶紧把老爹推开,手脚並用爬上车,“赶紧回去吧,都要迟到了!” 卡车轰隆隆发动,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校门。 顾珠趴在栏杆上,看著那个依旧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原地的男人。 顾远征没有挥手,只是死死盯著远去的车队,直到那抹军绿色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但他心里的那股子不安,並没有隨著车辆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阴云一样,越积越厚。 第182章 林中惊魂 解放牌大卡车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哼哧哼哧地爬上了西山盘山道。 后车斗里舖著厚厚的一层干稻草,几十个孩子像刚出笼的小鵪鶉,挤得热火朝天。那股子混合著稻草味、汗味和不知谁书包里漏出来的葱花饼味,在摇晃的车厢里发酵。 “让我们盪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刘老师扯著嗓子起了个头,那调门高得差点破音。孩子们也不嫌弃,跟著扯著脖子吼,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那股子快活劲儿,连路边的野鸟都被震飞了好几只。 顾珠坐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军绿色的战术背包。这包太沉,坠得她腿都有点麻。 沈默坐在她旁边,这小子即使是在这种环境里,背依然挺得像把尺子。他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护在顾珠身侧,挡住了隨著车身晃动挤过来的林大军。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终於在西山脚下停稳。 烈士陵园建在半山腰,青松翠柏,庄严肃穆。 扫墓仪式流程走得很標准。王校长那个大嗓门念著悼词,学生代表献花圈,全场默哀。刚才还在车上打闹的皮猴子们,这会儿一个个低著头,红领巾在胸前飘著,脸上写满了对英雄的敬畏。 仪式一结束,紧绷的气氛瞬间像皮筋一样弹了回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解散!原地休息,两小时后集合!谁也不许跑出视线范围!” 王校长的指令刚落地,队伍瞬间炸开了花。 林大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还带著余温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油滋滋地顺著嘴角流。 “老大,默哥,整一口?”林大军含糊不清地递过来半个包子。 顾珠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全是肥肉,你留著长膘吧。” 她拍了拍那只鼓囊囊的战术包,这里面的高热量军粮才是硬通货。不过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刚才默哀的时候,系统那熟悉的电子音已经在脑子里响了好几回。 【滴——检测到稀有草药反应。】 【两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野生黄精群落,年份:十五年。】 【四点钟方向,距离五百米,极品何首乌,年份:五十年。】 这哪是陵园,这简直是老爹的露天药房。 “我要去那边转转,找点草药。”顾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我也去!” “我也去!” 除了沈默和林大军,还有几个平时跟著顾珠混的小萝卜头也凑了上来。这帮孩子现在对顾珠是盲目崇拜,哪怕她说要去掏狼窝,估计也有人敢递棍子。 负责二班的王老师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文文弱弱的。她看了一眼顾珠指的方向,离大部队不算远,也就没拦著,只是嘱咐道:“就在林子边上,千万別往深里走,听见哨声马上回来。” “放心吧王老师。”顾珠乖巧地点头,那模样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一行八九个孩子,顺著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溜溜达达地钻进了小树林。 ……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一处废弃矿洞口。 三个男人正像死狗一样瘫在乱石堆里。 他们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顏色,满是破洞,上面还掛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浆。每个人脸上都透著一股子灰败的死气,眼窝深陷,那是极度飢饿和疲劳的特徵。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亘著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嘴角,稍微做个表情,整张脸就显得狰狞扭曲。 他叫李奎,道上人称“疤脸”,是个背了两条人命的重刑犯。三天前,他带著两个狱友从劳改农场杀了管教越狱,一路像过街老鼠一样逃进了西山。 “大哥……我不行了。” 那个叫瘦猴的男人趴在地上,正从石缝里抠出一团发霉的乾苔蘚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乾呕,“再没吃的,咱哥几个真得饿死在这破山上。” 另一个壮得像头黑熊的男人叫大块头,正拿著一块石头漫无目的地砸著地面,那眼神直勾勾的,透著股想吃人的疯狂。 “闭嘴!” 疤脸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沙哑地骂道:“饿死也比回去吃枪子强!翻过这座山就是省道,到时候劫辆车……” 话没说完,一阵隨风飘来的清脆笑声打断了他。 那是孩子的声音。无忧无虑,充满生机。 三个亡命徒浑身一震,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疤脸悄无声息地摸到灌木丛后,拨开枯枝往外看。 十几米外的洼地里,一群穿著校服、背著鼓鼓囊囊书包的小学生正在挖土。 “是学生……”大块头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眼珠子瞬间绿了,“那胖子手里拿的是啥?那是……包子?” 疤脸眯起眼睛,视线却越过了林大军手中的包子,落在了这群孩子本身。 肉票。 送上门的肉票。 只要手里有人质,外面那些警察就不敢乱开枪。只要抓住那个看著家里就有钱的小胖子,要车、要粮、要钱,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妈的,老天爷终於开了眼。”疤脸从腰后抽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改锥,舌头舔过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哥几个,干活了。记住,先別弄死,留活口换饭吃。” …… “老大!你看这个!”林大军从土里刨出一个像姜一样的土疙瘩,献宝似的举起来,“这是不是人参?” 顾珠瞥了一眼,还没开口,沈默先冷冷地懟了回去:“那是商陆,吃了你能看见你太奶。” 林大军嚇得手一抖,土疙瘩掉在地上,他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一脸后怕。 顾珠没理会这俩活宝,她蹲在一株不起眼的灌木旁,手里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土层。 系统诚不欺我,这株黄精至少有二十年,根茎肥大,色泽金黄,用来给老爹泡酒简直绝配。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块黄精的一瞬间。 【警告!警告!】 【侦测到高危生物靠近!敌意值:100%(极度危险)!】 【方位:正西方,距离:10米!】 第183章 大姐大接管指挥权·上 系统那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在脑海中炸响。 顾珠的手一顿,那种久经沙场练出来的第六感让她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是混合著陈年汗臭、腐烂气息和浓烈杀意的味道。 “別动。” 顾珠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紧绷,右手瞬间摸向后腰,那是他藏弹弓的位置。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 三个如野兽般的身影带著令人作呕的恶风,呈品字形冲了出来,瞬间堵死了孩子们的退路。 “啊——!” 一个小女生回头看到那张恐怖的刀疤脸,尖叫声刚出口一半,就被嚇得噎了回去,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鵪鶉一样瘫在地上。 “都別动!” 大块头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那个想要转身逃跑的小男生的后衣领,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那男孩双脚乱蹬,嚇得脸都紫了。 “谁再叫唤,老子就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大块头吼声如雷,震得树叶都在抖。 这边的动静太大,在那边看书的王老师终於听到了。 她跑过来一看,瞬间血都凉了。这三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手里还拿著尖锐的凶器。 “你……你们干什么!” 王老师虽然腿肚子都在转筋,但作为一个老师的本能还是让她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前面,“放开学生!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別伤……啊!” “滚一边去!” 疤脸根本没有废话,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王老师的小腹上。她那个瘦弱的身板哪里经得住这种暴徒的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树干上,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当场晕厥过去。 “老师!” 孩子们彻底崩溃了,哭声一片。 林大军嚇得浑身肥肉乱颤,但他居然没有跑,反而哆哆嗦嗦地挪了一步,挡在那个瘫在地上的小女生面前。 “別……別过来!我爸是……是……”他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把那个显赫的家世报出来。 “闭嘴,再废话老子先宰了你吃肉!”瘦猴阴惻惻地笑了两声,那双三角眼贪婪地在林大军身上打转,似乎在评估这身肥肉能顶几顿饭。 场面瞬间失控。 在这混乱的哭喊声中,唯独两个人安静得可怕。 沈默的手已经扣住了一颗钢珠,皮筋被他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半。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大块头的太阳穴,呼吸变得极度缓慢。 而顾珠,正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还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疤脸的目光越过那些哭哭啼啼的废物,落在这个异常镇定的小丫头身上。 这丫头有点意思。不哭不闹,甚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连一点恐惧都看不到。 就像……就像是在看三个死人。 这种眼神让疤脸很不舒服,这让他觉得自己作为暴徒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拎著改锥,一步步逼近顾珠,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口臭味喷到了顾珠脸上。 “小丫头,胆子挺肥啊?” 疤脸蹲下身,视线与顾珠齐平,手中的改锥在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轻轻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叔叔饿了,把你这包里的吃的拿出来。还有……能不能借你的命,给叔叔当个护身符?” 顾珠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丑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甜美又无害,露出两颗缺了一半的小门牙。 她的手悄悄伸进背包侧面的暗袋,大拇指按在了那个偽装成卷笔刀的战术匕首机关上。 “叔叔,你要吃的我有。” 顾珠眨了眨眼,声音软糯,“但我包里有些东西,怕你吃了……消化不良。” “哇——我也要找妈妈——” “呜呜呜,我要回家……” 孩子们的哭嚎声此起彼伏,像是煮开的一锅乱粥。 刀疤脸被吵得脑仁疼,脸上的那道疤扭曲得像条蜈蚣。他原本伸向顾珠的手停在半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再嚎!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下来下酒!” 但这威胁显然没用,恐惧像传染病一样在林子里蔓延。 顾珠闭了闭眼。 这帮还没断奶的娃娃,真以为眼泪能淹死土匪? 她猛地转身,那张平时软乎乎的小脸此刻冷得像掛了霜。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甚至盖过了刀疤脸刚才的咆哮。 哭声戛然而止。 不管是正抹眼泪的小女生,还是嚇尿了裤子的小男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震住了。他们呆呆地看著队伍最前面那个还没有步枪高的小身影。 就连刀疤脸也愣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收回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突然对著狮子齜牙的小奶猫。 “有点意思。”刀疤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没急著动手。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那点可笑的挣扎。 顾珠根本没空理会这三个垃圾的心理活动。 她的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环境扫描完成。地形:西山次生林,能见度良好。】 【敌对目標锁定:3人。】 【目標一:李奎(刀疤脸),极度飢饿,右手持自製改锥,重心左倾,左膝盖旧伤明显。】 【目標二:王五(瘦猴),营养不良,低血糖症状,对食物渴望度极高。】 【目標三:赵熊(大块头),肌肉鬆弛,反应迟钝,下盘虚浮。】 一群外强中乾的饿狼而已。 顾珠心里有了底,既然王老师倒下了,那这里就是她的战场。 第184章 大姐大接管指挥权·下 她甚至没回头,语速极快地开始点名。 “林大军!” 这一声喊得乾脆利落。 正缩在张鹏身后瑟瑟发抖的胖子本能地打了个立正:“到、到!” “別抖得跟筛糠似的。”顾珠指了指不远处看林人的工具棚,“带著张鹏和李浩,去那边拿扫帚和铁锹。给我站到最前面来!” “啊?拿……拿那个干啥?”林大军带著哭腔,那两腿软得跟麵条似的。 “让你拿你就拿!当长矛使!”顾珠眉毛一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只要你们站在前面把架势拉开,这帮人就不敢隨便冲。你要是敢跑,我先把你那百斤肉撂这儿餵狼!” 林大军被这一嚇,反而回了魂。也是,横竖都是死,听老大的可能还有条活路。 “拼、拼了!”胖子一咬牙,拽著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冲向工具棚。 没过五秒,三个举著破扫帚和生锈铁锹的小学生,哆哆嗦嗦地挡在了队伍最前面,虽然姿势滑稽,但也算有了点“阵地”的样子。 “沈默。” 顾珠声音压低,头都没回。 “在。”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这燥热空气里的一剂镇定剂。 “找制高点。你手里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別浪费。盯著那个大块头,他是唯一的重火力。” “明白。”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树枝晃动声。沈默像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就躥上了那棵老歪脖子树,借著茂密的树叶,彻底隱去了身形。 顾珠继续下令:“所有女生,把晕倒的王老师拖到大石头后面。不想死的就去捡石头,越大越好,谁要是再敢哭出一声,我就把他扔出去给对面加餐!” 那种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让六神无主的孩子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混乱的场面,竟然奇蹟般地稳住了。 这一连串的操作,把对面的三个亡命徒看傻了。 “大哥……这帮兔崽子干啥呢?”大块头挠了挠头皮,一脸懵,“这是要跟咱们干仗?” 刀疤脸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 他在这小丫头身上,嗅到了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味道。那是同类的味道——狠,且稳。 “本来想陪你们玩玩过家家,既然这么急著找死……”刀疤脸转了转手里的改锥,手腕猛地一抖,“老二老三,別愣著了!先把那个带头的死丫头给我抓过来!我要活剥了她!” “好嘞!” 瘦猴和大块头对视一眼,狞笑著分左右包抄上来。 两个成年男人的阴影迅速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林大军举著扫帚的手都在抖,刚才那一瞬间积攒的勇气差点又要散架:“別……別过来!我这扫帚可是沾过屎的!” “哈哈哈哈!笑死爷了!”瘦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来来来,给爷扫扫晦气!” 他根本没把这群小屁孩放在眼里,大步流星地逼近,眼神贪婪地盯著顾珠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刚才那胖子可是吃了包子的,这包里肯定有好货! 顾珠没动。 她站在原地,甚至还往前跨了半步,將那群捡石头的女生护在身后。 【目標二王五(瘦猴)进入射程。心率125,注意力完全分散。】 就是现在。 顾珠的小手探进背包侧袋,抓了一把包装鲜艷的糖果。 那是她用系统空间里的巴豆霜改良过的“特製版”,药效比生吞巴豆还要猛烈十倍,而且见效极快。 “想吃是吧?给你!” 顾珠突然扬手,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像天女散花一样撒了出去。 “哟,小娃娃还挺客气!”瘦猴下意识伸手去挡,脸上全是嘲讽。 就在这时,一颗红蓝白三色包装的大白兔奶糖,恰好滚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那熟悉的奶香味仿佛穿透了包装纸,直钻鼻孔。对於饿了三天的亡命徒来说,这简直比毒品还要致命。 瘦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滯,本能地弯下腰去捡。 破绽!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那一直潜伏在树冠里的猎手,扣动了扳机。 沈默屏住呼吸,手中的弹弓皮筋被拉到了极限。皮兜里包著的,正是顾远征送给顾珠的那枚灌了水银的狙击弹头。 “崩!” 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震动声。 那枚带著水银的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直奔侧翼那个威胁最大的目標——大块头赵熊的脚踝。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大块头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百斤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塌,抱著脚脖子在地上疯狂打滚。 局势,在眨眼间逆转。 顾珠看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刀疤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糯米牙,眼神却冷得像冰。 “现在,轮到你了。” “妈的!全是废物!” 疤脸眼瞅著两个手下,一个抱著脚踝在地上打滚,一个盯著地上的糖直流哈喇子,气得差点脑溢血。 三个大老爷们,手里还带著傢伙,让一群还没灶台高的小兔崽子给耍了? 这事传出去,他在道上也不用混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那丫头片子手里的糖有问题。还有树上那放冷枪的小子,准头邪门得很。 疤脸把心一横,眼露凶光,那条蜈蚣似的刀疤隨著面部肌肉一阵抽搐,看著更嚇人了。 “都给老子藏严实了!谁敢露头,老子先剁谁的手指头!” 他也不管瘦猴和大块头了,倒提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改锥,发了疯似的冲向顾珠。 擒贼先擒王。只要逮住这个领头的小丫头,哪怕只是划破她的一层油皮,剩下那些嚇破胆的小屁孩还不乖乖把吃的喝的都交出来? “老大!快跑啊!”林大军举著把禿了毛的大扫帚,急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想衝上来又不敢,两条腿直打摆子。 “站那別动。” 顾珠头都没回,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渣子。 她双脚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这根本不是小学生的站姿,这是標准的近身格斗防御態。 可在疤脸眼里,这就是只不知死活的小弱鸡。 “小东西,给脸不要脸!” 疤脸狞笑著,手里的改锥奔著顾珠的肩膀就扎了下来。他没打算直接弄死,这可是上好的肉票,扎废一条胳膊正好让她老实点。 就在改锥尖儿离顾珠的衣服不到三寸的时候,顾珠动了。 第185章 小学生军团的陷阱 顾珠没退。 她身子猛地往下一矮,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鰍,贴著疤脸的咯吱窝就钻了过去。 疤脸扎了个空,惯性带著他往前冲了两步。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迎面就飞来一把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图钉。 还是那种大號的、生了锈的按钉。 “臥槽!”疤脸骂了一句,本能地闭眼偏头。 高手过招,哪怕是一秒钟的视线受阻,也是要命的。 顾珠要的就是这一秒。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如髮丝的高强度钢琴丝,那是爸爸之前给她的。趁著错身而过的功夫,她手腕一抖,钢丝已经在疤脸的右脚脖子上绕了个死结。 “趴下吧你!” 顾珠两只手死死拽住钢丝的另一头,借著疤脸前冲的劲头,猛地往后一扯。 一百四五十斤的大活人,脚底下突然被绊住,后果只有一个。 疤脸只觉得脚踝处像被烧红的铁丝勒进肉里,钻心地疼,紧接著重心全失,整个人像个装满烂泥的麻袋,脸朝下直挺挺地拍向地面。 “咚!”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连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更绝的是,在他脸著地的地方,顾珠早就算计好了。 那是一颗早就放在那里的红苹果。 看著诱人,实际上早就被顾珠用匕首掏空了芯子,里面塞满了从那个川渝籍转学生书包里顺来的特辣辣椒麵,还有半瓶胡椒粉。 疤脸这一脸拍下去,正好把苹果砸个稀巴烂。 “噗——” 那团红彤彤、白花花的粉末瞬间炸开,直接糊满了疤脸的五官,甚至衝进了他的鼻孔和嘴里。 “啊——!!我的眼!!” 悽厉的惨叫声嚇得树林里的鸟扑稜稜乱飞。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把脸按进了滚烫的辣油锅里,火烧火燎的剧痛顺著神经直衝天灵盖。疤脸双手疯狂地去抓脸,指甲把脸皮都挠破了,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另一头,瘦猴终於忍不住了。 三天没吃饭,胃里全是酸水。看著地上那几颗散发著奶香味的大白兔,哪怕明知道可能有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飢饿感也逼得他没了理智。 “死丫头,等老子吃饱了再收拾你!” 瘦猴一把抓起两颗糖,连糖纸都没剥利索就塞进嘴里,嚼得咔吧响。 甜。真他妈甜。 他刚想迈步衝过去帮老大,突然,那股子甜味儿还没咽下去,肚子里的肠子就像是被人打了个死结,然后猛地一抽。 “咕嚕嚕——” 那动静大得连林大军都听见了。 瘦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那种感觉太恐怖了,不是普通的闹肚子,简直就像是一股泥石流在肚子里横衝直撞,直奔下三路而去。 “三。”顾珠站在几米外,竖起三根手指。 “二。” 瘦猴夹紧了双腿,五官扭曲成一团,想骂人却根本张不开嘴,生怕一泄气就崩了。 “一。”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瘦猴两眼翻白,绝望地捂著屁股,那种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感甚至超过了肚子的剧痛。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黄白之物顺著裤腿往下流。 “呕——”林大军捂著鼻子,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老大!!!我就知道当时我拉肚子是你乾的!!!” 瘦猴彻底崩溃了,哪还顾得上抓人,怪叫一声,撅著屁股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连裤子都来不及脱。 转眼间,三个亡命徒废了两个。 一个在地上打滚嚎叫,一个在草丛里窜稀。 现场一片死寂。 其他的小豆丁们张著大嘴,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放下。 这就……完了? 平日里这几个看著跟杀人魔似的傢伙,就被顾老大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大块头。 大块头手里还拎著那个被嚇晕的小男生,但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亲眼看著老大被“魔法苹果”炸瞎了眼,老二吃了糖就当场拉裤兜,再看看眼前这个只有大腿高的小丫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这哪是小学生啊?这他妈是妖怪吧! 顾珠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当著大块头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撮白得有些发灰的药粉。 她捏起一点,轻轻吹了一口气。粉末在空中飘散,带著一股奇怪的辛辣味。 “看见那边的叔叔了吗?”顾珠指了指草丛里还在噗嗤噗嗤的瘦猴,笑得露出两颗小白牙,“这是加强版,不仅拉肚子,还会让你全身痒得想把自己皮扒下来。想试试吗?” 大块头浑身一哆嗦,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一边窜稀一边挠破皮的画面。 太恐怖了。这简直是酷刑。 “嗖!” 就在这时,又是一颗铜弹头带著风声飞来,这回是不偏不倚擦著大块头的耳朵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那是警告。 前有毒粉,后有冷枪。 大块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別!別撒!” 这个一米九的壮汉手一松,把手里的小男生扔在地上,“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女侠!姑奶奶!我服了!我真服了!”大块头把脑袋磕得砰砰响,鼻涕眼泪一大把,“我们就想混口饭吃,没想到遇上神仙了……饶命啊!” 顾珠撇了撇嘴,把药粉重新包好。 “把那个瞎了眼的拖过来,还有那个拉肚子的,都给我捆上。”顾珠指了指林大军手里的一截麻绳,那是刚才用来绑花圈的,“林大军,愣著干嘛?动手!” “啊?噢!好的老大!” 林大军这才回过神来,那股子兴奋劲儿直衝脑门。 捆绑逃犯啊!这也太威风了!这牛逼够他吹到小学毕业! “兄弟们,上!把这几个坏蛋绑成粽子!” 一群小学生瞬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三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逃犯按在地上摩擦。 顾珠站在旁边,看著这乱糟糟但又充满活力的场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爸给的信號枪,看来是省下了。 第186章 专治不服痒痒粉 大块头赵熊跪在满是烂泥的草坑里,膝盖深深陷进土里,那是真跪,一点不掺假。 他现在只想喊娘。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根本不是人。刚才那把生石灰不像生石灰、辣椒麵不像辣椒麵的东西撒出去,他老大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瞎了。老二吃了两颗糖,现在还在草丛里喷射,那动静听得他屁股都在抽搐。 这哪是小学生春游?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比劳改农场的鞭子还让他恐惧。 顾珠手里捏著那个还没折好的纸包,里面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看著挺细腻,跟好麵粉似的。 她也没说话,就是歪著头,用一种看实验小白鼠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赵熊那一身腱子肉。 赵熊被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匯进嘴里,咸得发苦。 “姑……姑奶奶。”赵熊牙齿打颤,磕巴著,“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 顾珠把纸包往空中拋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赵熊的心臟跟著那一拋一接,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也不是不行。”顾珠慢条斯理地把纸包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不过你这俩兄弟还在那躺著呢,我们这些小孩子,力气小,搬不动。” 赵熊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亮了。 这是给机会啊! “我搬!我搬!”赵熊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这种粗活哪能劳您动手!我来!我这就去!” 他生怕顾珠反悔,转身就往草丛里冲。 还没跑两步,顾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要是那个瘦子跑了,这包粉我就给你留著冲水喝。” 赵熊脚底一滑,差点劈个叉。 他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能够!借他俩胆儿他也不敢跑!” 他衝进灌木丛,看著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瘦猴,那股子恶臭熏得他直反胃。要是搁平时,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但现在,这是他的保命符。 “老二,对不住了!”赵熊也不管瘦猴裤子上那一滩黄白之物,一把薅住瘦猴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老三……水……给我水……”瘦猴整个人都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乾得起皮。 “喝个屁!留著命见阎王吧!”赵熊骂骂咧咧,手上一点没留情。 拖完瘦猴,他又跑到那块大石头边上。 疤脸还在那捂著脸嚎,指缝里全是血水和鼻涕,听著渗人。 赵熊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老大。 “李哥,得罪了。” 他心一横,把疤脸翻了个身,膝盖顶住后背,双手反剪。 顾珠踢了一脚地上的麻绳:“用这个。绑紧点。” 那绳子是林大军刚才从花圈上拆下来的,挺粗,还带著白纸花,看著有点晦气。但在顾珠手里,这玩意儿比手銬还好使。 赵熊干起这种卖友求荣的活儿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以前在號子里学的捆人技术,这时候全派上了用场。三下五除二,两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伙就被捆成了粽子,连嘴都被赵熊撕下来的衣角给堵得严严实实。 林大军站在边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老大,”他捅了捅旁边的张鹏,声音压得极低,“这大块头以前是不是在屠宰场干过?这手法,跟捆猪似的。” 张鹏拼命点头,手里举著的扫帚还在哆嗦。 顾珠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两个“粽子”,確定死结打得没问题,这才转过头看向赵熊。 赵熊立马又跪下了,这回跪得更標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諂媚:“姑奶奶,您看这……完事儿了吗?” “干得不错。” 顾珠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就在赵熊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顾珠又从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不过呢,你这身上味儿太冲了。我不喜欢。” 顾珠皱著眉,用手扇了扇风。 赵熊身上混杂著汗臭、血腥味,还有刚才沾上的瘦猴的排泄物味道,確实不好闻。 “我这有包新配的『香皂粉』,去污能力特別强,还能杀菌。”顾珠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里面传出沙沙的声响,“要不要给你撒点?只要一点点,保你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 赵熊看著那个瓶子,脑子里瞬间补出了自己像疤脸一样满地打滚、皮开肉绽的画面。 刚才那包粉能让人拉到虚脱,这一包……怕不是能把人皮给洗下来? “不!不用了!”赵熊嚇得嗓子都破了音,双手乱摆,“我自己洗!我自己能洗!” 说著,他为了证明诚意,手忙脚乱地开始扒衣服。破棉袄、烂背心,全给扯了下来,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 即使是初春的山里,风一吹也冻得人直哆嗦。但他根本顾不上冷。 “那边有个水潭。”顾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洼积水,水面上还漂著枯叶和死虫子,“跳下去,把自己洗乾净。我不叫你,不准上来。” “哎!好嘞!” 赵熊如蒙大赦,光著膀子就往水潭冲。 “噗通!” 水花四溅。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脖子,冻得他牙齿都在打架。但他心里却踏实了。 只要不吃那丫头的药,泡水里算个屁啊!就算是泡粪坑里他也认了! 林子里终於安静了。 那群躲在石头后面的女生这才敢探出头来,一个个小脸嚇得煞白,看著顾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林大军一溜小跑过来,也顾不上那身肥肉颤得慌,竖起大拇指:“老大!太牛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不,亲妈都行!” “滚。”顾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沈默这时候才从树后面转出来。 他一直没说话,手里那个弹弓也没放下。刚才赵熊动手绑人的时候,他的皮筋一直拉著,只要那大块头有一丁点异动,那颗钢珠就会直接打爆对方的眼球。 他走到顾珠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了过去。 “手。” 少年的声音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直盯著顾珠的手。刚才顾珠为了下绊子,手上沾了泥和草屑。 顾珠也没客气,接过手帕隨意擦了两下:“谢了。” 她把手帕揣进自己兜里,转身走向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疤脸。 那把淬了麻药的匕首还在她袖子里藏著。 虽然这几个人看著已经被收拾服帖了,但顾珠心里那根弦还没松。 不对劲。 这几个人不对劲。 第187章 跪下,叫姑奶奶 普通的逃犯,饿了三天,看到吃的应该是饿狼扑食,毫无章法。但这三个人,刚才衝出来的队形是个標准的品字形战术站位。 尤其是这个刀疤脸,刚才那一记改锥扎下来,直奔锁骨下动脉,那是杀招,也是军队格斗术里的路子。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顾珠蹲下身,看著还在痛苦哼哼的疤脸。 哪怕被绑成了粽子,这人的眼神依然凶得像条疯狗,死死盯著顾珠,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小崽子……”疤脸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你有种……弄死我……等老子缓过来……我要把你全家都剁碎了餵狗……” 顾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眼神让疤脸更毛了。这不是孩子看大人的眼神,甚至不是活人看活人的眼神。 那种冷漠,他在那些手上沾过几十条人命的僱佣兵身上见过。 顾珠伸出一根手指。 那手指细嫩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 然后,这根手指毫无徵兆地戳在了疤脸的胸口,准確地说是戳在了他左胸乳根穴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隱秘的神经丛。 “呃——!!!” 一声不像人发出来的惨叫瞬间炸响。 疤脸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裂开来。眼球因为充血变得通红,甚至有些外凸。 剧烈的疼痛如同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五臟六腑里同时搅动。 他张大嘴想嚎,可喉咙痉挛得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那是肺里的空气被剧痛强行挤压出来的声音。 短短三秒,疤脸已经翻了白眼,嘴角溢出了白沫。 周围的小学生们嚇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连林大军都捂住了嘴。 这是什么妖法?! 顾珠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可以不回答,我有的是时间。刚才那个穴位只是开胃菜,人体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咱们可以一个个慢慢试。” 她看著渐渐缓过一口气、满眼惊恐的疤脸,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糯米牙。 “叔叔,在等我爸来之前,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聊聊。” 李奎觉得自己正在被活剐。 那种痛不是皮肉上的,而是钻进了骨髓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 他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起地上的尘土。眼球因为充血暴突出来,红得嚇人。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响,那是肺部极度缺氧的信號。 求饶的话就在嘴边,可他连舌头都麻痹了,根本发不出声。 顾珠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著。 哪怕是上一世在维和战场抓到的硬骨头僱佣兵,也没几个能扛过这招“分筋错骨手”配合穴位刺激的。 这可是鬼谷医门的独家手段,痛感是生孩子的十倍。 三分钟。 李奎已经不再抽搐,整个人瘫软如泥,眼白开始上翻,嘴角溢出大量白沫。 火候到了。 顾珠伸手,在他后颈的大椎穴上重重一拍。 “呼——” 李奎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终於退去。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把他身上的破棉袄浸得透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牢里捞出来的死耗子。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顾珠的声音稚嫩清脆,听在李奎耳朵里,却比阎罗王的催命符还渗人。 “我说……我说……”李奎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姑奶奶,您问什么我说什么,別……別来了……” 他怕了。这根本不是小孩,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哪里人?谁指使的?”顾珠把玩著手里那根亮晶晶的银针。 “北郊……北郊劳改农场跑出来的……我们杀了管教,抢了枪……”李奎哆哆嗦嗦地交代,“本来有四个,老四路上发烧,掉沟里摔死了……” “只有你们三个?”顾珠银针一挑,针尖对准了李奎的眼珠。 “还有一个接应的!”李奎嚇得往后一缩,脑袋磕在石头上也不敢喊疼,“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在放风的时候联繫的我,说只要我们跑到西山,製造混乱,他就安排我们出国,还给一大笔钱!” 金丝眼镜。 顾珠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他! “他在哪?怎么联繫?”顾珠逼近一步,语气森寒。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出现……接头暗號是……” 李奎的话刚说到一半,顾珠脑海中的系统警报突然炸响。 【警告!致死级威胁锁定!正后方五米!快闪避!】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从未有过的急促。 顾珠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转身。 “沈默!趴下!” 她吼出来的同时,一道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利刃,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空气。 来人根本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绝对是经过顶级训练的职业杀手。 沈默一直站在顾珠侧后方警戒,听到顾珠吼声的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趴下,而是猛地侧身,挡在了顾珠身前,同时手中的弹弓狠狠甩向那道黑影。 “嗤啦!” 那是利刃割破布料和皮肉的声音。 鲜血飞溅,滚烫的血滴溅在了顾珠的脸上。 沈默闷哼一声,左臂外侧被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深可见骨。 如果不是他刚才挡这一下,这一刀割断的就是顾珠的喉咙。 一击不中,那黑衣人根本不恋战。他看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顾珠,眼神冰冷得像死人,脚尖一点地,身体借力向后弹射,瞬间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 想跑? 顾珠眼底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 “伤了我的人还想走?” 她手腕一抖,指缝间夹著的三根银针呈品字形飞出。 这不是普通的针灸针,而是顾远征特意找军工厂给她定做的合金透骨针,上面淬了她特製的强效麻药,大象被扎中也得跪。 黑衣人身在半空,身形强行扭转,避开了两根要害,但最后一根还是扎进了他的大腿外侧。 他的动作稍微一滯,显然药效发作了,但他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强行压制住了麻痹感,几个起落就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 顾珠没有追。 穷寇莫追,更何况沈默倒下了。 她一把撕开沈默的袖子,那伤口已经不是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並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见血封喉的毒! 第188章 神兵天降,然后懵了 顾珠的手在抖,但她强行一拍手臂之后却稳得可怕。 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沈默嘴里:“咽下去!这是解毒丹!” 沈默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一声没吭,喉结滚动,硬是把药丸乾咽了下去。 “別动,別用力,我给你封穴。”顾珠抽出五根银针,行云流水般扎在伤口周围的曲池、手三里等穴位上,黑色的毒血立刻被逼得减缓了流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手,从包里摸出那支钢笔信號枪。 现在,是要命的时候。 “砰!”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带著尖锐的啸叫冲天而起,在西山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红雾。 顾远征就在附近。 只要看见信號,最多十分钟,雪狼突击队就会把这座山翻过来。 而被银针定在地上的李奎,此刻已经嚇傻了。 他看著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毒血,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这是杀人灭口!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绝望让李奎爆发出一股迴光返照的力量,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冲开了穴道的封锁。 他像头疯牛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什么方向,一头撞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叫张鹏的小男生。 “去死吧!都给我死!” 张鹏嚇呆了,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就在李奎的脑袋即將撞上张鹏胸口的一瞬间,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斜刺里冲了出来。 “我不准你动我小弟!” 林大军闭著眼,嗷的一嗓子,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一百斤的肉沙包,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李奎被这一撞之力顶得向后仰倒。 林大军则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两米远,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大军!”张鹏和李浩哭喊著衝过去。 李奎晃了晃脑袋,刚想爬起来继续发难,一只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是只千层底的红花布鞋,只有巴掌大,鞋面上还绣著一朵小雏菊。 下一秒,这只可爱的小鞋子在他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顾珠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只是抬脚,然后重重落下。 目標:鼻樑骨。 “咔嚓。” 脆响声让人牙酸。 李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鼻血狂喷,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顾珠收回脚,嫌弃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 她转身看向林子里瑟瑟发抖的一眾小学生,最后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沈默身上。 “谁敢动我的人,”她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这就是下场。” …… 京郊临时指挥部。 沙盘推演正在进行,空气里瀰漫著老烟枪们吐出的烟雾。 顾远征手里的指挥桿刚指到“红军”的突击路线,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通信兵脸色惨白,连“报告”都忘了喊,嗓子变调:“首长!西山七號区域升起红色信號弹!经核对,信號枪编號属於……属於顾珠同志!” “咔嚓。” 坚硬的枣木指挥桿在顾远征手里断成两截,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毫无知觉。 整个指挥部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活阎王”,此刻身上的杀气比在战场上还要浓烈十倍。 红色信號弹,那是雪狼特战队最高级別的求救信號。 珠珠手里有枪,有毒药,有那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如果连她都被逼得打信號弹…… 顾远征不敢往下想。 他一把甩开断成两截的木棍,抓起墙上的81式自动步枪,大步流星衝出门外。 “雪狼突击队!全体都有!一级战备!带实弹!” 吼声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两分钟后,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裂长空。一架涂著丛林迷彩的运输直升机拔地而起,向著西山方向狂飆。 机舱內气压低得嚇人。 顾远征坐在舱门边,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著枪栓。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霍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队长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霍岩张了张嘴,那句“小神医吉人天相”卡在嗓子眼,没敢说出来。 这时候谁敢劝,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直升机像只发狂的巨兽,几乎是贴著树梢超低空飞行。 “发现目標区域!准备索降!” 舱门拉开,狂风裹挟著螺旋桨的噪音灌进来。 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抓起绳索。 皮手套摩擦绳索发出刺耳的声响,几秒钟后,战靴重重踏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 “散开!包围!如有反抗,就地击毙!” 顾远征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雪狼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枪口抬起,甚至连保险都打开了。他们做好了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甚至做好了看到最惨烈画面的心理建设。 然而,当他们衝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踩了急剎车。 眼前的画面,让这群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血肉横飞。 地上確实躺著人。 三个大老爷们,被绑得极有艺术感,那个绳结打法,霍岩看著有点眼熟——像是用来绑猪玀去杀的扣子。 一个满脸是血,鼻子塌得跟平原似的;一个浑身恶臭,裤襠一片焦黄,还在那儿翻白眼抽搐;最远那个泡在臭水沟里,冻得嘴唇发紫,看见端著枪衝进来的特种兵,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抓我……快抓我……我要坐牢……” 再看另一边。 一群戴著红领巾的小学生,正围著一个昏迷的小胖墩指指点点。 “老大说他就是撞晕了,一会就好。” “你看他流哈喇子了。” 这哪是绑架现场?这分明是小学生春游出了点小插曲。 而在空地正中央,顾远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小身影。 顾珠跪坐在草地上,旁边插著一个……人? 第189章 衔尾蛇的踪跡 螺旋桨捲起的狂风把地上的落叶搅得漫天乱飞。 顾珠跪坐在草地上,手里捏著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剪,旁边是那个被种萝卜一样大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黑衣人。 她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在沈默胳膊上把最后一点腐肉剔除。 少年脸色煞白,疼得满头冷汗,却咬著牙愣是一声不吭,甚至为了配合顾珠的动作,连肌肉都不敢绷紧。 顾远征觉得自己心臟停跳了半拍。 他把那支步枪隨手往身后一甩,那个平日里甚至能单手扛起迫击炮的钢铁汉子,此刻竟然腿软得踉蹌了一下,直接跪倒在顾珠面前。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生怕碰碎了这个刚经歷过“生死劫难”的宝贝疙瘩。 “珠珠……” 顾远征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磨过,乾涩发紧,“伤著哪了?啊?说话!让爸看看!” “爸,別晃,这块肉还得修一下。” 顾珠手里的剪刀稳得很,甚至还有空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老爹的大手,“我没事,连油皮都没破。倒是这几个笨贼,不太经打。” 不太经打? 站在后面的霍岩眼皮子狂跳。 他看看那个眼珠子被辣椒麵糊瞎、满脸血葫芦似的刀疤脸,再看看那个裤襠一片焦黄、还在翻白眼抽搐的瘦猴,最后视线落在那个被种在土里、明显是职业杀手的黑衣人身上。 这也叫不太经打? 这简直是被虐杀! 霍岩走过去,用作战靴踢了踢那个黑衣人露在外面的脑袋。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显然是深度昏迷。 “这手法……够专业的。”霍岩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淡定擦手的顾珠,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坑挖得正好卡住胸腔,呼吸受限但死不了,谁教你的?” “埋得不够深。”顾珠把剪刀扔进托盘里,语气嫌弃,“土太硬,我和小弟们挖不动,要是再深十公分,他就彻底动不了了。现在这样,还得那个大块头帮忙踩实土才行。” 霍岩:“……” 几个端著枪全副武装的雪狼队员面面相覷,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枪不香了。 这届小学生,是不是过於凶残了点? “这小子中毒了?”隨队的军医李娜提著急救箱衝过来,一眼看到沈默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脸色瞬间变了,“担架!快!这是神经毒素,准备肾上腺素!” “已经封住了。” 顾珠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些灰扑扑的粉末洒在伤口上。 “滋啦——” 粉末接触毒血,竟然发出细微的腐蚀声,腾起一股淡淡的白烟。原本还在扩散的黑线瞬间止住,那股腥臭味也被一股清冽的草药香盖过。 “毒血逼出来了大半,剩下的回去再清创。李阿姨,別愣著,纱布给我。” 顾珠伸出小手。 李娜下意识地把纱布递过去,看著那双小手行云流水地包扎、打结,作为一个有著十几年军龄的老军医,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急救包扎简直就是是在裹木乃伊。 確认女儿真的没事,顾远徵才慢慢站起身。 此时此刻,那个只会傻乐的女儿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边境毒梟闻风丧胆的“雪狼”指挥官。 他走到那个泡在臭水沟里瑟瑟发抖的大块头赵熊面前。 赵熊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散发著血腥气的煞神,嚇得牙齿打架,咔咔作响:“解……解放军叔叔,我……我自首……我都招……” 顾远征垂著眼皮,並没有看他,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用刀背拍了拍赵熊的脸颊。 啪。啪。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赵熊耳边响起。 “自首?你没那个机会了。” 顾远征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转过身,没再多看这个垃圾一眼。 “霍岩。” “到!” “把这几个人渣带回去。尤其是那个被种在土里的,给我看紧了,我要活的。要是让他死了,你这个队长就別干了去餵猪。” 顾远征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一脸崇拜看著顾珠、正嘰嘰喳喳討论刚才战术的小学生,最后落在那个还昏迷不醒的林大军身上。 “通知保密处,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列为一级绝密。封口令下达到每一个知情者。” “对外宣称,雪狼突击队在西山进行反恐演习。至於这些孩子……”顾远征看著正在给沈默调整蝴蝶结位置的女儿,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们是配合演习的小演员。谁要是敢多嘴说出去一个字,军法处置!” “是!”霍岩立正敬礼,吼声震天。 他转头看向那些正被队员像拖死狗一样往直升机上扔的劫匪,心里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们雪狼大队火急火燎地全装奔袭,又是直升机又是索降,结果来了就是负责洗地和收尸的? 这群红领巾,以后绝对是兵王的苗子啊! …… 直升机螺旋桨轰鸣,拔地而起。 机舱里,孩子们像是第一次去游乐园,兴奋得不行。 唯独顾珠。 她一上飞机,就被顾远征按在座位上,不仅系了两条安全带,还被裹上了一件厚重的羊毛军大衣,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忽闪。 “爸,我不冷,这都开春了……”顾珠挣扎了一下,像个肉粽子一样扭了扭。 “有一种冷叫你爸觉得你冷。”顾远征板著脸,把一个灌满热糖水的军用水壶塞进她怀里,“喝。压惊。” 顾珠看著老爹那张依旧紧绷的脸,没再反驳,乖乖捧起水壶抿了一口。 真正受惊嚇的,恐怕是这个钢铁硬汉吧。 她的目光越过顾远征的肩膀,落在角落里。 那个黑衣死士被五花大绑扔在那里,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看出他全身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紧绷状態。 这是长期接受反审讯训练留下的身体记忆。 这个人的身手,甚至比雪狼里的一些尖兵还要强。 “衔尾蛇”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第190章 哟,老熟人啊 北境军区驻京办,地下秘密基地。 沈默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糟。 刚下飞机,他就开始高烧,整个人烫得像块烙铁。 医疗室里,李娜看著最新的验血报告,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顾团长,这毒没见过。”李娜把单子拍在桌上,声音发涩,“白细胞指数跌得嚇人,所有广谱血清注射进去跟石沉大海一样。这毒……它是活的,它在吃沈默的神经系统。” “说来惭愧,但是珠珠那边说不定有办法……” 顾远征站在床边,军靴底下的地板被他碾出了一道灰印。他盯著沈默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著床栏,那根拇指粗的钢管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弯曲变形。 “我能治。” 一道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满屋的死寂。 门被推开,顾珠走了进来。那件厚重的羊毛军大衣已经被她扔在门外,身上套著件明显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李阿姨,常规解毒剂没用,因为这毒里加了活性酶,遇到抗生素反而会加速繁殖。”顾珠语速极快“这种毒,必须用鬼门十三针配合『清灵散』把毒逼出来。” 她走到病床前,看著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的沈默,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卷针袋。 “我要施针,需要绝对安静。”顾珠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孩童的稚嫩,全是冷冽的坚定,“李阿姨,麻烦你在门口守著,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让人进来打扰我。” 李娜看著顾珠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点了点头。 门被关严,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倒计时。 顾珠深吸一口气,小身板晃了晃。刚才在西山上那一通操作,加上现在的精神高度紧绷,这具七岁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手腕有些发软,这对於施针来说是大忌。 “系统,初级体力药剂。”顾珠在脑海里下了指令。 【滴——扣除积分500,药剂已注入。剩余积分:17685。】 一股热流顺著脊椎炸开,原本酸软的四肢瞬间充盈了力量。 顾珠眼神一凛,手指在针包上一抹,三根长针夹在指缝间。 没有任何犹豫,第一针直刺沈默胸口的璇璣穴。 “唔……” 昏迷中的少年像是遭到了重击,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 “沈默哥哥,忍著点,可能会很疼。”顾珠声音不大,手下动作却更快,银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你答应过以后要去北境找我,咱俩拉过鉤的,你要是敢这时候死,我就把你的秘密全说出去。” 昏迷中的少年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听到了。 顾珠咬著牙,最后一针落下。 …… 地下二层,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贴著吸音棉,地上只有一把特製的铁椅子和一张审讯桌。 一桶混著冰碴子的盐水泼了上去。 “哗啦!” 铁椅子上的人猛地呛咳起来,原本耷拉著的脑袋缓缓抬起。 这个代號“07”的死士浑身湿透,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肌肉线条。水珠顺著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 但他没叫,也没求饶。那双眼睛浑浊、空洞,盯著顾远征的时候,就像盯著一块石头,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顾远征没带记录员。 他把玩著手里那块黑色的金属牌,牌子在指间翻飞,偶尔磕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我不问你是谁,干我们这行的,问名字最没劲。” 顾远征把金属牌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作训服的袖扣,把袖子整整齐齐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我在南边丛林里抓过不少硬骨头。有的把秘密藏在牙齿里,有的藏在胃里。” 顾远征走到铁椅前,一只手捏住07號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頜骨,强迫那张死人脸抬起来。 “但你不一样。你是个没痛觉的怪物,对吧?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女儿。” 07號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是一个极度蔑视的表情。他的神经系统早就被切断了痛觉传输,肉体对他来说只是一具载体。哪怕顾远征现在把他手指头一根根掰断,他也只会觉得那是木头断了。 痛感对他来说,不过是脑神经传递的一个无聊信號。 顾远征眯了眯眼,从腰间拔出一把伞兵刀。刀刃锋利,吹毛断髮。 “滋——” 刀尖划过07號的大腿,连布料带皮肉划开一道口子。 07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还挑衅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顾珠站在门口,那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剪就在她手里拎著,身上那件大得离谱的白大褂上溅了几点紫黑色的血,看著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像屠夫。 “爸,別白费力气了。” 顾珠走进来,也不嫌地上脏,径直走到铁椅子旁边,像是在菜市场挑肉一样打量著07號。 “切断痛觉神经这种手术,十年前就在那个岛上流行过了。你就算把他皮剥了,他也只会觉得凉快。” 顾远征手里的动作停了,转头看著女儿:“怎么不在上面歇著?” “沈默的毒逼出来了,剩下的李阿姨能搞定。”顾珠抬起头,指了指07號,“我来看看害他的杂碎长什么样。” 07號的视线落在顾珠身上,原本空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是他任务的目標,也是让他栽跟头的源头。 “爸,借你的刀用用。”顾珠伸出小手。 顾远征二话没说,把刀柄倒转,递到女儿手里。 顾珠握著这把对她来说过於沉重的军刀,刀尖在07號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07號依旧一脸无所谓。 “你知道吗,痛觉阻断虽然厉害,但有个弊端。”顾珠声音清脆,像是在背课文,“为了阻断痛觉,需要长期注射一种神经抑制剂。这种药剂会导致皮肤下的淋巴系统出现色素沉淀,尤其是在……这里。” 顾珠手里的刀尖猛地落下。 不是刺,而是挑。 刀尖精准地扎进07號左侧锁骨窝的那块淤青边缘。 “咔哧。” 那是刀锋切开表皮的声音。 顾珠手腕一抖,像是在刮彩票一样,直接將那块只有硬幣大小的皮肤整块挑了起来! “呃——!!!” 刚才还像死人一样的07號,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那是声带被极度压缩后挤出来的怪叫。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不是痛,这是痒。 那是一种千万只蚂蚁同时啃食骨髓的剧烈瘙痒,是神经抑制剂失效瞬间產生的戒断反应,比凌迟还要难受百倍。 顾远征挑了挑眉,看著那块被挑开的皮肉下面。 那里並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个青黑色的刺青。 之前这层刺青被一种特殊的生物仿生皮遮盖住了,只有挑开表层才能看见。 刺青很粗糙,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而在蛇头吞噬蛇尾的圆环正中间,一行蓝幽幽的编码在血水中清晰可见: b-pf-07 “找到了。”顾珠把沾血的刀往桌上一扔,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地看著还在抽搐惨叫的07號,“衔尾蛇的b级死士。爸,这可是条大鱼,也是我的老熟人了。” 顾远征看著那行编码,眼底的暴虐瞬间化作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b级?”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伸手摸了摸顾珠的头顶,“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珠珠,这里脏,你上去陪沈默。剩下的,爸爸来教他怎么做人。” 顾珠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椅子上扭曲的07號。 “对了,那种痒会持续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如果我不给他解药,他会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抓下来。爸,你看著点,別让他提前死了。” 门关上了。 顾远征转过身,看著07號,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三个小时啊……”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咱们有的聊了。” 第191章 B-PF-07 顾远征凑近那块被挑开的皮肉,鼻翼翕动。 “看来不仅仅是纹身,墨水里掺了高浓度的工业硫磺和萤光剂。” 他伸出指尖在那个“b-pf-07”的编码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染了一层油腻的蓝黑。 “这种配方能保证在皮下几十年不褪色,普通纹身店弄不到,这是重工业流水线上的標记。” 铁椅上的07號表情变了,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瞳孔。 顾远征盯著那串字母,手里把玩著带血的伞兵刀,有节奏地拍打著掌心。 “b,biology,生物工程。” 他的声音低沉,在封闭的审讯室里迴荡。 “pf,pharmaceutical factory,製药厂。” 顾远征猛地抬起头看著07號:“七十年代初,苏联援建项目名单里,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单位。京西工业区外围,代號903。”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了07號,压迫感十足:“北方製药厂。” 听到这五个字,07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椅背上缩,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看来不需要测谎仪了。”顾远征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墙上的京城军用地图,“那个地方三年前因为化学泄漏废弃,周围十公里都是无人区。原来你们这帮老鼠,把窝安在了那里。” “嗬……嗬嗬……”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怪笑声。 07號仰著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他的眼睛里涌上一股诡异的猩红,那是毛细血管正在大面积破裂的前兆。 “顾远征……你太自负了……”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口沾满血沫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先生早就说过……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新人类……你们只是……灰烬……” “闭嘴!不许说话!” 顾远征反应极快,本能让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卡住07號的下頜骨,发力一捏。 “咔吧。” 下頜骨脱臼,07號的嘴被迫张开,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但已经晚了。 就在07號情绪波动达到顶峰的一瞬间,他锁骨窝里的那个刺青突然像活过来一样。 顾远征看得清清楚楚,那条纹上去的蛇,竟然在皮下开始蠕动、鼓胀。 紧接著,无数条细小的青紫色血管以纹身为中心,呈放射状疯狂爆出,瞬间爬满了07號的脖子、脸颊,甚至钻进了他的眼球。 他的身体在铁椅上剧烈弹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横衝直撞,要把肋骨撞断。 “呃——!!!” 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过后,07號的胸腔內传来一声沉闷的“啪”。 就像是气球在充满水的密闭容器里炸开。 鲜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块,顺著他张开的嘴角狂涌而出。07號的脑袋重重一歪,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彻底没了生气。 审讯室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顾远征鬆开手,看著满手的血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什么技术?” “不是技术,是巫术与生物学的杂交品种。” 顾珠从门外拿著东西进来,她没被这惨烈的死状嚇退,反而更加冷静。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採样瓶和一把长镊子,踩著铁椅的横槓,凑到了死尸面前。 “爸,手电筒,照他喉咙。” 顾远征立刻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直射死者口腔。 顾珠手中的长镊子探入那个血肉模糊的喉咙深处。 几秒钟后,镊子缓缓退出。 在雪亮的灯光下,镊子尖端夹著一条细如髮丝、通体猩红的线虫。它只有两三厘米长,却长著布满倒刺的口器,离开宿主后还在疯狂地扭动,试图寻找新的热源。 “南疆噬心蛊的变种。” 顾珠將虫子丟进採样瓶,迅速拧紧盖子。看著虫子在玻璃壁上撞击化作一滩黑血,她才继续说道: “这种蛊虫被种在声带神经和主动脉瓣之间。平时休眠,一旦宿主说出特定的关键词,或者心率、肾上腺素飆升到『恐惧』或『背叛』的閾值,它就会瞬间甦醒,咬断心脉。” 她跳下铁椅,摘掉手套扔进废料桶,眼神冷冽得让人心惊: “爸,这不仅是杀手,这是实验品。他们在用活人做容器,测试这种生物控制手段的稳定性。北方製药厂,绝对是个大型生化实验室。”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副熟练处理尸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既然是实验室,那就把那把火给他们点上。” 顾远征一拳砸在铁桌上,特种钢製的桌面发出一声悲鸣,竟硬生生凹下去一块拳印。 “敢在京城地界玩这一套,老子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周身散发的杀气让门口的警卫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传令雪狼突击队,全员换装防化服,携带火焰喷射器。目標:北郊废弃药厂。二十分钟后出发!” “等等。” 顾珠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顾远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那是製药厂,通风管道肯定被改造成了毒气输送网。”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別走正门,正门是留给活人的陷阱。走排污口,那里虽然脏,但连接著地下反应池,是唯一没有监控死角的路。” 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两瓶药丸,拋了过去。 “红色的是解毒丹,含在舌下。蓝色的是高爆燃烧剂的引信,遇到那个『先生』如果打不过,就炸了药厂,別硬拼。” 顾远征伸手接住药瓶,紧紧攥在手心。 “知道了。” 他拉开门,夜风卷著枯叶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你在家看著沈默。天亮之前,爸回来给你做早饭。” 厚重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珠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看著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倒映著头顶摇晃的白炽灯光。 一群脏东西…… 第192章 空巢与老瞎子 京城西郊,一片被荒草淹没的废墟。 北方製药厂曾是五十年代的重点项目,巨大的冷却塔像沉默的巨人耸立在夜色中。 因为地基沉降问题,这里三年前就停產废弃了,平时连拾荒者都绕著走,传说里面闹鬼。 三辆吉普车熄灭了车灯,借著月色悄无声息地滑行至厂区外围。 “一组二组,两翼包抄。三组跟我从侧面排污口进。”顾远征压低声音,通过喉麦下达指令,“记住,里面可能全是生化陷阱,看到任何冒气、发光的东西,不许碰,直接標记。” “是!” 耳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雪狼队员们迅速散开,融入黑暗。 顾远征带著霍岩和两名尖兵,摸到了厂区侧面的排污管道口。这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混杂著腐烂的淤泥臭气。 “队长,这味道不对。”霍岩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不像是一般的工业废料,但我说不准……” “带上面罩。”顾远征动作利落地扣上防毒面具,检查了一遍气密性,率先钻进了管道。 管道里黏糊糊的,靴子踩上去发出的声音很沉闷。爬了大概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地下车间。 当几束战术手电的光柱打过去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太乾净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废弃了三年的工厂。 几千平米的车间里,几十个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整齐排列,表面擦得鋥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地上別说垃圾,连个脚印都没有,空气里没有灰尘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种极致的洁净,在废墟之下,显得格外的诡异和恐怖。 “撤离得真乾净。”顾远征走到一台操作台前,伸手摸了一把台面。 不锈钢还带著一丝余温。 “刚走不久。机器都没完全冷却,反应釜还在散热。”顾远征摘下手套,指尖搓了搓,没有任何灰尘,“这不是逃跑,这是有计划的搬迁。这种规模的设备拆卸和清理,没个把月干不完。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队长!这边有情况!” 一名队员在角落的办公室里喊道。 顾远征大步衝过去。 办公室里同样空得发指,文件柜敞著大嘴,里面连张废纸都没留下。 但在办公桌那个洗得发亮的水晶菸灰缸里,留著一截没烧完的纸片。 顾远徵用镊子夹起来。纸片边缘焦黑,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俄文单词,下面画著半个残缺的化学分子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是这些鬼画符。”霍岩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子上,“这群地老鼠,把咱们当猴耍呢?” “不,他们是在示威。”顾远征盯著那截纸片。 “07號就是个弃子,用来拖住我们的视线,好让他们从容撤退。看来这帮人的退路,早就铺好了。” “那是啥?” 霍岩手电光一晃,指著墙角的一个恆温箱。 那箱子半开著,里面原本应该存放试剂的架子都空了,只在最底层留下了一支玻璃管。 管子里装著半管淡绿色的液体,在手电光下泛著幽幽的萤光。旁边还压著一张纸条,上面用蹩脚的中文写著一行小字: “送给顾团长的见面礼。” “別去!”顾远征一把拉住想伸手去拿纸片的霍岩。 “滴、滴、滴……” 极其微弱的电子蜂鸣声从恆温箱底部传来。 “跑!!”顾远征吼声如雷。 几人转身就往窗外扑。 “轰——!!!” 一声巨响,恆温箱炸成了碎片。 一股浓烈的绿色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並迅速向车间扩散。 防毒面具的滤毒盒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即使隔著防护服,顾远征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像是有一千只火红蚁在咬。 “那是高腐蚀性神经毒气!快撤!封锁所有排风口!”顾远征捂著脖子,一脚踹开车间的防火门,“通知生化部队洗地!这地方全是毒!” …… 北境军区驻京办医疗室,特护病房。 沈默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却紫得嚇人。 顾珠搬了个小板凳趴在床边,手里死死攥著一本线装的医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已经快到了极限,但每次快睡著时,都会强迫自己掐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肯去隔壁睡。 “我说小同志,这真不行了。”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挺括白大褂的医生正对著化验单摇头,一脸的遗憾,“你看这白细胞指数,都跌到谷底了。我们用了进口的广谱抗毒血清,甚至是还没上市的试验药,都没用。这毒素在吞噬他的神经系统,准备后事吧。” “这毒有点意思。” 一个破锣般的嗓子突然在门口炸响,把那医生嚇得一哆嗦。 顾珠猛地惊醒,抬头一看,眼圈瞬间红了。 门口站著个老头。 穿著一身油腻腻的中山装,扣子扣错了位,脚上踩著双露脚趾的布鞋。 手里提著个包浆发亮的酒葫芦,正毫无形象地拿小拇指在那剔牙,还发出“嘖嘖”的声音。 “师父!”顾珠把书一扔,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进老头怀里。 来人正是鬼谷医门掌门,李玄机,人称“李瞎子”。 “哎哟哟,轻点轻点,老头子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李瞎子嘴上嫌弃,那只像枯树皮一样的手却慈爱地拍了拍顾珠的后脑勺,顺手把剔牙弄手上的一点鸡肉丝蹭在了徒弟那件乾净的白大褂上,“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丟不丟人。” “你怎么来了?”顾珠也不嫌弃,仰著头问。 “我不来?我不来你那小相……咳,那沈家小子就废了。”李瞎子嘿嘿一笑,大步走到病床前。 正准备换吊瓶的西医专家皱起眉头:“你是谁?这里是无菌病房,閒杂人等出去!” “无菌?”李瞎子停下脚步,嗤笑一声,“你们洋墨水喝多了,脑子也漂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默那条紫黑色的胳膊:“这小子的血里现在全是活蹦乱跳的玩意儿,你那点抗生素下去,就是给它们餵饲料。你管这叫无菌?我看这肚子里都快开动物园了。” 专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胡说什么!这是高科技检测出来的神经毒素!那是科学!你懂什么叫分子式吗?” “我不懂那劳什子分子式,但我懂怎么让人活。”李瞎子懒得跟他废话,肩膀一抖,把那专家撞得转了个圈。 他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看好了,愣头青。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专门治你们这些洋药治不了的邪症。” 话音未落,李瞎子手腕一抖。 三根长针已经精准地扎进了沈默头顶的百会穴、耳后的翳风穴和胸口的膻中穴。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呕——!” 原本还在深度昏迷的沈默,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上半身猛地弹起,侧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喷在地上,竟然像泼了硫酸一样,滋滋冒著白烟和气泡,地板瞬间被腐蚀出一块黑斑。 “看清楚没?”李瞎子指著那滩还在冒泡的血,斜眼看著那个呆若木鸡的专家,“毒素是活的。你刚才要是再给他输那瓶葡萄糖,这玩意儿吃饱了就能顺著脊柱爬进脑子里,神仙也救不回。” 专家嘴巴张得老大。 “行了,別在这碍眼,出去守著门,別让风进来。”李瞎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那专家这次没敢废话,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门一关,老头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没了。 他抓起沈默的手腕,三根指头搭在脉搏上,眼睛微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川”字。 “丫头,这事儿大发了。”李瞎子鬆开手,“这毒不是一般的毒。” “这是『百草枯』的底子,混了『南洋尸油』,再加了点苏联那边的化学合成剂搞出来的四不像。” 李瞎子把酒葫芦重重往桌上一顿,“这玩意儿下死手,专门坏人根基,毁人经脉。这小子就算救回来,如果不仔细调理,这辈子也是个绝户命,断子绝孙那种。” 匆匆赶来的顾远征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底涌起一股骇人的血色。 “绝户命?”顾远征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就先把他们的老窝给绝了。” 第193章 预製血清与甦醒 医疗室里的灯光有些惨白。 李瞎子盘腿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捏著根半尺长的银针,在酒精灯蓝色的火苗上慢悠悠地转动。他一边烤,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现在的年轻人,下手真黑。这种混合毒,要是早个二十年,我也得抓瞎。” 顾珠站在操作台前,踮著脚,正在摆弄一堆瓶瓶罐罐。她没用那些精密的离心机,而是拿出了师父那个传了几代人的紫铜捣药罐。 “咚、咚、咚。”沉闷的捣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师父,07號尸体上的蛊虫样本我看过了。”顾珠手里的小铜锤一下下砸在罐子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是母虫的子体。既然有子体,就说明北方製药厂里肯定养过母虫。那种环境,母虫离不开特定的培养基。” “所以你怀疑,他们虽然撤了,但培养基的原料还残留在那些反应釜里?”李瞎子把烤好的银针递给顾珠。 “对。”顾珠接过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捣碎的药泥,“我爸从现场带回来的样本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硫化物和一种特殊的生物碱。这种配方,我在古籍上见过,叫『引魂香』,是用来催化蛊虫变异的。” “聪明。”李瞎子讚许地点点头,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那帮孙子想搞生化大军。这毒不仅能杀人,还能控人。沈家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要是换个人,这会儿早就变成听话的傀儡了。” 顾珠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想把活人变成武器。就像07號那样。” “所以咱们得快。”李瞎子收起嬉皮笑脸,“既然知道配方,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丫头,咱们做『预製血清』。” 所谓预製血清,就是预判对方可能使用的毒素变种,提前製作出通用的解毒基底。这在现代医学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拥有“天医”系统的顾珠和鬼谷传人李瞎子联手下,这变成了可能。 一老一小,就在这简陋的医疗室里忙活开了。 草药的苦味、酒精的刺鼻味,混合著那股子紧张的气氛,在房间里发酵。 顾珠负责利用系统分析药性,李瞎子负责凭几十年的经验调配君臣佐使。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顾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滴——配方融合度:98%。药效模擬:可中和k型神经毒素及初级蛊毒。】 “成了。”顾珠长出一口气,看著试管里那如同翡翠般碧绿的液体。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顾珠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衝到病床边。 沈默醒了。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有些迷离,像是蒙了一层雾。他费力地转动脖子,视线聚焦在顾珠那张沾著药粉的小脸上。 “珠珠……”沈默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没……没变成怪物吧?” 顾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傻小子,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担心这个。 “没有。”顾珠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摇摇头,“你还是沈默,还是那个全校第一的沈默。就是……可能这几天得吃流食,因为我刚才给你餵的药太苦了。” 沈默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那个……杀手……”他断断续续地问,“抓到了吗?” “死了。”顾珠没打算瞒他,“但我爸去端了他们的老窝。虽然人跑了,但咱们也没输。” 沈默盯著顾珠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勾了勾顾珠的小拇指。 “以后……我练枪。”少年眼里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弹弓……不够快。” 如果他有枪,如果他够快,那把刀就不会划向顾珠。那种无力感,比毒发时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好,等你好了,让我爸教你。”顾珠破涕为笑。 李瞎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嘖嘖两声,把酒葫芦掛回腰间:“小子,想练枪也得先保住小命。把这碗药喝了,绿得发光那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管刚配好的“预製血清”。 沈默看都没看,顾珠餵过来,他就张嘴喝了。入口腥辣,回味极苦,像是在吞一团火。 “这药能护住你的心脉。”李瞎子难得正经地解释了一句,“那帮人既然盯上了京城,这毒以后恐怕少不了。你喝了这个,以后一般的蛇虫鼠蚁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霍岩推门而入,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电报,看了一眼沈默,欲言又止。 “说。”顾远征紧隨其后走进屋,声音沉稳。 “报告!”霍岩立正,声音里压抑著怒火,“刚收到的急电。南境边防哨所,昨晚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症状……和沈默一模一样。三个战士牺牲,十几个重伤。”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珠手里的空药碗“噹啷”一声掉在托盘里。 不是京城。 他们错了。京城的行动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个测试场。那群毒蛇真正的目標,是南境,是那个被称为“绿色地狱”的丛林。 那里潮湿闷热,虫豸横行,是天然的蛊毒培养皿。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顾远征拿过电报,目光如刀,“而且是全面战爭。” 李瞎子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节奏:“看来,老头子我得出一趟远门了。南边那片林子,我也有些年头没去了。” 顾珠抬头,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目光锁定在南境那片深绿色的区域。 “爸,我也要去。” 顾远征刚想拒绝,顾珠抢先一步举起了手里那管翠绿的试剂。 “这解药,只有我和师父能配。而且……”顾珠的眼神里闪烁著超越年龄的寒光,“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那个金丝眼镜,一定在那儿。” 风雨欲来。 北方製药厂的空巢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暴风眼,正在南境的丛林深处酝酿。 第194章 摊牌:你的秘密,爸早就知道了 京城军区大院,顾家小楼。 客厅里这会儿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跟刚遭了土匪洗劫似的。 各式各样的行军背囊、墨绿色的弹药箱、成捆的绷带,还有一堆贴著白色胶布的瓶瓶罐罐,堆得快顶到了天花板。 顾珠盘著小短腿坐在这一堆杂物中间,愁得直揪头髮。 “爸,这怎么装得下啊?”顾珠指著地上那一座座小山,“防蚊虫的艾草包三百个,急救绷带两箱,还得带两百斤炒麵和761压缩乾粮。这还不算你要带的重火力。咱们是坐吉普车去火车站,不是开卡车搬家。” 顾远征正蹲在那个掉漆的马扎上擦枪。 手里那把磨得鋥亮的54式“大黑星”被他拆成了一地零件。听到女儿抱怨,他眼皮都没抬,手里拿沾了油的白布仔细通著枪管。 “南边那林子叫『绿色地狱』,不比北境雪原。湿气重,虫子毒,蚂蟥能顺著裤腿钻进肉里吸半斤血。这还没算你要带的那套製药玻璃罐。装不下也得装,到了那边,这些都是命。” 顾珠看著地上那几个早已塞得拉链都崩开、露出里面黄绿色棉絮的帆布包,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有个隨身空间。 这事儿她一直没敢跟顾远征彻底摊牌。虽然之前种种跡象已经很明显了,比如在长白山雪窝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烤红薯,比如那些根本不可能藏在贴身衣兜里的手术钳和血浆袋。 但这种超自然的玩意儿,在这个把“破除封建迷信”写在墙上的年代,那就是顶格的禁忌,是要被抓去切片研究的。 可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南境,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丛林战场。如果不带足装备,顾远征会有危险。 顾珠看了一眼正低头给枪机上油的顾远征。 灯光下,男人的背影宽厚得像座山。那是她爹,是哪怕天塌下来也会用脊梁骨给她顶著的男人。如果连他都不信,这世上还能信谁? 顾珠深吸一口气,心臟跳得像擂鼓。 “爸。” “嗯?要是实在装不下,我那两件大衣就不带了,反正我是火力旺,冻不死。”顾远征拿著通条捅著枪管,语气隨意,甚至还在哼著只有调子没有词的小曲儿。 “你看这个。” 顾远征听出女儿语气里的异样,那调子稍微紧绷了一点。他转过身,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只见顾珠两只小手费力地抓著一个大號的急救木箱,那箱子实木打的,里面装满了生理盐水,起码有二十斤重。 就在顾远征的注视下,顾珠的小手只是轻轻一晃。 没有什么闪光,也没有什么特效。 “唰。” 那个二十斤重的木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点残影都没留,就像是被空气吞掉了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远征手里的通条停住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掛钟发出“咔噠、咔噠”的走字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珠的心尖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珠的小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汗。她死死盯著顾远征的脸,试图从那张线条刚硬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恐惧或者排斥。 然而,顾远征只是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把通条放在那块满是油污的抹布上,重新拿起那把拆散的枪,熟练地开始组装。 “咔嚓、咔嚓。”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节奏平稳,甚至比刚才还要轻快些。 顾远征没说话,直到把弹夹“啪”地一声推进去,拉了一下套筒,这才吹了吹枪口,把枪插回腰间的快拔枪套里。 “就这?”顾远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顾珠傻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 “爸,你不……不惊讶吗?”顾珠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有点变调,“这可是大变活物!这是……这是封建迷信!是神仙手段!” “惊讶个屁。” 顾远征走到顾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顾珠捂著脑门,不可思议地看著亲爹。 “早在北境雪原,那个零下三十度的冰窝子里,咱们被暴风雪困了两天。你那小挎包里一共就俩苹果,结果你给我掏出一个滚烫的热水袋,还有三个肉包子。” 顾远征弯下腰,视线跟女儿齐平,那双总是带著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戏謔。 “那热水袋是橡胶的,灌满水少说三斤重。你那时候瘦得跟个猴似的,揣著三斤重的东西走路不喘气?还有那次在火车上,你给沈老施针用的那套银针,光针盒就得有一尺长,你那是单衣,藏哪了?裤襠里?” 顾远征伸手捏了捏顾珠肉乎乎的脸颊,手感真好。 “闺女,我是你爸,更是侦察兵。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早就在南边丛林里被越猴摸了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顾珠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合著自己以前那些自以为完美的掩护,在老爹眼里全是筛子? “那你怎么……” “怎么不问?”顾远征截断了她的话头,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丝肃杀。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捧住顾珠的小脸,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 “珠珠,干咱们这行的,谁身上没点秘密?特別是你妈当年……算了。”顾远征的声音低沉有力,“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不管这本事是哪来的,是神仙给的还是妖魔送的,你都是顾珠,是我顾远征拿命换回来的亲闺女。这就够了。” 哪怕你是妖孽转世,只要你叫我一声爸,老子就给你守著这道门,谁想动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珠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吗? “行了,別在那憋金豆子,丑死了。” 顾远征直起身,大手一挥,恢復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顾团长模样,一脚踢在一个死沉的弹药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摊牌了,那就別藏著掖著。来,把这箱子给我收进去。这可是好东西,两千发特种钢芯弹,我正愁没地儿塞,刚才还在琢磨是不是得把我的烟给扔了腾地方。” 顾珠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小手一挥:“收!” “嗖。” 那箱足以武装一个加强排的弹药瞬间消失。 顾远征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刚才那点深沉全餵了狗。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衝进厨房。 “哎那个谁,珠珠!那个备用轮胎能装不?还有厨房那两罈子咸菜,那是你李爷爷特意醃的辣萝卜条,南边吃不著这口,必须带上!” “能装!都能装!” “那把这行军床也带上,到了那边湿气重,睡地上长湿疹。还有那把太师椅,我看那老瞎子挺喜欢的,给他带过去晒太阳!” “爸……太师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你才多大,还在长身体,不能睡湿地。那个煤球炉子也带上,到了野外给你煮掛麵吃。还有你妈留下的那台缝纫机……算了那个太沉,但我床底下还藏了两瓶茅台,快,收了!” 半个小时后。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顾家小楼,变得空空荡荡,连墙角那袋顾远征私藏的干辣椒和半斤花生米都被塞进了空间。 只剩下四面白墙和两个光杆司令。 顾远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满意地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这玩意儿好啊。” 烟雾繚绕中,顾远征眯著眼,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掛著一丝得意的笑。 “以后行军打仗,老子等於带了个移动军火库。我看这次那帮玩蛇的孙子怎么跟我斗。” 他转头看向顾珠,大手一挥:“出发!目標南境!” 顾珠看著空荡荡的家,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小脸上写满了踏实。 “是!” 这就是有爹撑腰的感觉吗? 真好。 第195章 瞎子的馈赠与少年的枪 七二年的春风里还夹著几分倒春寒,吹在人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北境军区驻京办医院的后院,墙皮斑驳,几株刚抽芽的老榆树下,李玄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的一根枯树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地上的蚂蚁窝,旁边那个不知盘了多少年的酒葫芦散发著一股劣质烧刀子味儿。 听到脚步声,老头耳朵动了动,没回头,枯树皮似的手在咯吱窝里抓挠了两下,那个脏兮兮的蓝布包被他隨手扔在脚边。 “要滚蛋了?” 顾珠走上前,看著这个没个正形的师父,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师父,徒儿来辞行。” “行了,少来这套。”李瞎子把树枝一扔。 “拿著。南边那地界不仅虫子毒,人心更毒。你那点西医刀子和所谓的科学道理,到了那儿就是烧火棍。” 顾珠弯腰捡起布包,沉甸甸的。 解开一看,里面並排码著三个黑陶罐子,罐口用红蜡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画了几道只有鬼谷一门才懂的防潮符文。 李瞎子指著第一个罐子说:“左边这个,我管它叫『化尸水』。当然,你要是为了好听,可以说它是高浓度混合酸腐蚀剂。但这玩意儿加了我的独门配方,只需一滴,哪怕是一头牛,连骨头渣子都能化成黄水。到了那边,若是宰了什么脏东西不方便处理,就用它。” 顾珠眼皮跳了一下,这老头果然是个狠人。 “中间那个红封的,叫『百毒丹』。別误会,不是救命的,是以毒攻毒。”李瞎子嘿嘿一笑,“要是中了连你也看不懂的蛊,就把这丸子吞下去。它能在你肚子里和那蛊虫斗上三天三夜,只要你不死,就能爬回来找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珠將陶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指著最右边那个只有拇指大小、却最为精致的瓷瓶:“这个呢?” 李瞎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眼珠子似乎透过顾珠看向了极远处:“那是一只『寻踪蛊』的母虫,还得餵血养著。07號尸体里那只是死的,但这只是活祖宗。要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杂碎真在南边,哪怕隔著十里地的瘴气,这虫子也能闻著味儿叫唤。它一叫,你就知道枪口该往哪儿抬了。” 顾远征站在几步开外,听著这一老一少的对话,眉头拧成了川字,但最终只是抱拳沉声道:“前辈,谢了。” “谢个屁。”李瞎子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我是怕这丫头还没出师就让人给切片研究了,传出去丟我鬼谷一门的脸。赶紧滚,要是不能活著回来,老子连纸钱都不给你烧。” “去吧,活著回来。回来给老子养老送终。” 说完,老头抓起酒葫芦,哼著不知名的小调,一步三摇地晃向了太平间的方向,背影佝僂,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江湖气。 …… 告別了李瞎子,顾珠转身上了三楼特护病房。 沈默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散去。少年穿著宽大的病號服,靠在床头,手里握著那个顾珠送给他的弹壳项炼,正对著窗外的阳光发呆。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少年猛地转头。 逆著光,他看到全副武装的顾珠。特製的迷彩服把她小小的身板裹得严实,脚上一双黑色牛皮战靴,看起来像个缩小版的特种兵。 “要走了?”沈默的声音沙哑,那是毒素灼伤后的痕跡,听著让人心疼。 “嗯,军令如山,车在楼下没熄火。”顾珠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沈默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伸手从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条木盒,木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沉甸甸的。 “这是爷爷让我给你的。”沈默把盒子递过去,手背上还留著输液后的淤青,“但我把它改了。” 顾珠接过盒子,“咔噠”一声弹开盖子。 黑色的丝绒衬布上,静静躺著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枪。 白朗寧m1906。 俗称“掌心雷”,或者“慈禧手枪”。这玩意儿极其袖珍,长度也就11厘米,非常適合女性或者……孩子使用。虽然射程近,但近距离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覷。 顾珠伸手握住枪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找回了前世那种熟悉的感觉。她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弹夹。 “枪號磨掉了,撞针我让警卫员换了加强型的。”沈默看著顾珠熟练的动作,眼里只有一种深深的信任,“除了標配的六发子弹,我在弹夹底部加了扩容垫,能多压一发。一共七发,够你救一次命。” 顾珠把玩著这把足以在这个年代换大狱的违禁品,抬眼看著沈默:“私藏这东西,要是被查出来,你就得去少管所啃窝头。” “那也比让你在南边没东西防身强。”沈默说得轻描淡写,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烧著一团火,“我现在的身体是废的,护不住你。这把枪,替我去。” 七发子弹,一条命。 顾珠合上枪机,“咔嚓”一声脆响。她把枪插进大腿外侧的隱蔽枪套里,动作利落乾脆。 “沈默,你听著。”顾珠凑近了些,那双猫儿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少年,“好好养伤,好好练枪。等我把南边那帮玩虫子的杂碎清理乾净,回来我要检查你的枪法。要是十米靶打不中红心,我就给你扎针,扎得你鬼哭狼嚎那种。” 沈默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他伸出瘦弱的拳头,悬在半空。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在空中碰了一下。没有眼泪,没有黏糊的告別话,两个在这个特殊年代早熟的孩子,用最硬核的方式定下了生死盟约。 顾珠转身就走,羊角辫在脑后甩出两个利落的弧度。 楼下,墨绿色的212吉普车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股白烟。 顾远征倚在车门边,脚下踩灭了第三个菸头。看到女儿下来,他目光扫过顾珠大腿侧面那微微鼓起的一块,什么也没问,只是拉开车门,把顾珠抱上了副驾驶。 “坐稳了。” 顾远征跳上驾驶座,掛挡,给油。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捲起地上的尘土,像头出笼的猛兽衝出了医院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住院楼越来越远。 三楼那扇窗户后,沈默双手死死扣著窗台,指甲在水泥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盯著那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吉普车,眼神里的不甘和决绝,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那把枪是他给的。 但他不想只做递枪的人。 “等著我。”少年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北上的列车还没响,南下的战鼓已先擂。 雪狼出山,神医离京,那个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南境丛林,即將迎来它最可怕的两个猎手。 第196章 只有单程票的列车 轰隆——轰隆—— 从京城往南的军列,並不是什么舒適的绿皮客车,而是蒙著厚重帆布的军用闷罐车厢。 铁轨撞击的轰隆声单调乏味,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混杂了机油、汗水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光线昏暗,只有车厢顶部隨著车身晃荡的一盏昏黄灯泡,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顾珠坐在角落的箱子上,手里捧著那张李瞎子给的手绘地图。地图画得很潦草,但这几天结合系统扫描修正,她已经能看懂个大概。 南境边境,野人山余脉。当地人管那叫“绿色地狱”。没有路,只有毒贩拿命趟出来的兽道。 “喝口热的。” 一只搪瓷缸子递到眼前,里面是冲得浓浓的麦乳精,甜香味瞬间冲淡了车厢里的汗餿味。 顾远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行军囊上,长腿委屈地蜷著。他手里也端著个缸子,不过里面是白开水。 “看那个红圈?”顾远征吹了吹热气,声音压得很低。 “嗯。”顾珠捧著缸子,指尖感受著那股暖意,“这地形太绝了。三面是绝壁,中间一条河谷贯穿。看著是易守难攻,可要是有人在河谷上游稍微动点手脚,投点毒,或者放点什么脏东西……” 顾珠抬头说道:“下游几十个村寨,就是现成的活体培养皿。” 顾远征喝水的动作顿住。他盯著地图上那条像蛇一样蜿蜒的河流,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野人山的老林子。”顾远征的声音有些哑,“当年远征军在那折了几万人。没死在鬼子枪下,全烂在了烂泥坑里。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坟场。” 他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电报纸,拍在弹药箱上。 “刚收到的,绝密。那个金丝眼镜在那边有个代號,叫『教授』。这孙子不光搞研究,还跟当地一股反叛武装搅在了一起。咱们这次去,面对的不光是看不见的毒虫,还有枪桿子。” “枪桿子?”顾珠嗤笑一声,稚嫩的小脸上透出一股老辣的讥讽,“在那种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的林子里,毒气和病菌比子弹快。” 车厢另一头,雪狼小队的几个兵正凑在马扎上擦枪。 气氛有些沉闷,没人像往常出任务那样插科打打。 霍岩坐在正中间,手里捏著块磨刀石,正把那柄从不离身的军刺磨得滋啦作响。那声音在闷罐车里颳得人耳膜疼。 “头儿,这回有点不对劲啊。” 猴子忍不住了,把手里的擦枪布往地上一摔。 他身上的伤刚好利索,但这会儿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上全是躁意。“以前咱们去那都是硬碰硬,这回怎么觉著像是要去送死?连个具体的坐標都没有,就让咱们往林子里钻?” 霍岩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把磨好的刀刃举起来,对著灯泡照了照。 寒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晃了猴子的眼。 “怕了?” “怕个球!我是觉得憋屈!” “憋屈就对了。”霍岩收刀入鞘,发出咔噠一声脆响。他扭头,目光越过昏暗的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上。 “猴子,知道为啥这次必须把小神医带上吗?” “小神医本事大唄,能救命。” “救命?那是给咱们续命!”霍岩压低嗓门,“这回咱们面对的敌人不在明处。可能在一片树叶底下,可能在一口溪水里。顾珠就是咱们的眼,是咱们全队的防毒面具。” 他突然站起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进了林子,顾珠就是最高保护对象。谁要是敢掉链子,不用敌人动手,老子先崩了他!” “是!” 顾珠听著那边的动静,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麦乳精。 突然,光线一暗。 列车钻进了一条漫长的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盏电压不稳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鬼魅。 黑暗中,顾珠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从极远处飘来。 “爸。” “嗯。”顾远征应得很快,他在黑暗中伸手,准確地护在女儿身侧。 “金丝眼镜手里那张照片,背景就是这片林子。”顾珠的手指在黑暗中摩挲著滚烫的搪瓷缸沿,“我总觉得,妈当年在那边遇到的事,没那么简单。所谓的车祸意外……” 咔吧,一声脆响。顾远征硬生生捏瘪了搪瓷杯。 良久,黑暗中传来顾远征沉闷的声音。 “我知道。” “当年你妈去那边做医疗支援,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她把那份手稿藏得死死的,连我都不让看。后来那场车祸……” 顾远征顿了顿,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太乾净了。现场连个剎车痕跡都没有,甚至连那个肇事司机的尸体都在当天火化了。乾净得就像是有人拿抹布把所有痕跡都擦了一遍。” 那股杀意在狭小的车厢里翻涌。 “珠珠。”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黑暗中按住了顾珠的肩膀。 “这次去,不管挖出什么烂泥脏水,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爸也给你顶著。咱们不仅是去抓耗子……” “咱们是去报仇。” 顾珠接上了后半句。 就在这时,刺眼的光亮瞬间撕裂了黑暗。 列车衝出了隧道。强烈的热带阳光像瀑布一样灌进车厢通风口,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被照得纤毫毕现。 气温陡然升高,湿热的风夹杂著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南境,到了。 【警告!警告!】 【主线任务“边境风云”正式激活。】 【检测到高危生物反应源,距离:500公里。目標活跃度:极高。】 【建议宿主:立即进入战斗状態。】 顾珠把手伸进大腿外侧的口袋,摸到了沈默送的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被掩盖在车轮的轰鸣里。 子弹上膛。 顾珠看著窗外那片连绵不绝、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绿林海,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森然。 “那就来吧。” 第197章 传说中的活神仙 南境的湿热像一张厚重的羊毛毯子,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这里是距国境线不足三十公里的前哨基地“红河谷”。空气里瀰漫著烂泥、驱蚊草和枪油混合的怪味。几只只有在热带才见的巨型花蚊子,正嗡嗡叫著往哨兵那满是汗碱的领口里钻。 基地大门口,一群人正抻著脖子往土路上瞧。 为首的是个黑脸少校,红河谷基地的营长赵刚。他手里那顶军帽被捏得变形,汗水顺著刚毅的下巴滴在衣领上。他身后跟著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一个个面色灰败,眼里全是红血丝。 “营长,这京城来的专家咋还没到?”一个年轻军医抹了把汗,语气焦躁,“特护病房里那几个战士快扛不住了,再没血清,今晚就得……” 赵刚瞪了他一眼,年轻军医立马闭嘴。 “苏老帅说了,这次来的是真正的高人,能起死回生。”赵刚这话是说给別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说是北境那边把人吹得神乎其神,什么一针定生死,阎王爷手里抢人头。” “那得多大岁数啊?”旁边的一连长插嘴,“听说中医越老越妖,怎么也得是个白鬍子老头吧?” “不管白鬍子还是黑鬍子,能救命就是亲爹。”赵刚啐了一口。 远处,黄土路上腾起两条土龙。 吉普车的轰鸣声嘶吼著打破了丛林的闷热。两辆涂著丛林迷彩的212吉普像发疯的公牛,卷著尘土衝到了大门口。 “来了!”赵刚眼睛一亮,连忙整了整衣领,“全体都有!敬礼!” “唰!” 整齐划一的敬礼,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头车的车门。 车门推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做工考究的黑色作战靴,紧接著是一条满是泥点子的迷彩裤。顾远征跳下车,把墨镜往领口一掛,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瞬间让周围温度降了两度。 好一条汉子!赵刚心里暗赞,这绝对是见过血的主。 紧接著,顾远征转身,並没有和赵刚握手,而是弯腰对著车里伸出手。 眾目睽睽之下,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搭在了顾远征满是老茧的掌心里。隨后,一个扎著两根羊角辫、穿著特製缩小版迷彩服的小丫头跳了下来。 她怀里抱著个还没开封的军用水壶,嘴里还叼著根不知道哪来的狗尾巴草,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著周围这群目瞪口呆的大兵。 赵刚维持著敬礼的姿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专家呢? 老神仙呢? 卡车后面拉著的救命药呢? 就这?一家三口来南境旅游体验生活? “顾团长!”霍岩从后车跳下来,几步窜过来,先给顾远征敬了个礼,然后冲赵刚咧嘴一笑,“赵营长,別来无恙啊。” “霍队长……”赵刚嘴角抽搐,“这就是上级说的……支援小组?专家团呢?” 霍岩侧过身,极其隆重地指了指正在把狗尾巴草吐掉的顾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北境军区特级医疗顾问,顾珠同志。也是苏老帅钦点的『小神仙』。”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树上的知了都忘了叫唤。 那几个等著救命的军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开什么玩笑?里面躺著的可是十几条人命!让个没断奶的娃娃来看病?苏老帅是不是中了蛊,糊涂了? “胡闹!”那个年轻军医忍不住爆发了,“我们要的是血清!是抗生素!不是来陪首长家孩子过家家!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人的脸。 还没等顾远征开口,顾珠把水壶往老爹怀里一塞,迈著小短腿走到那个军医面前。 她个子太矮,得仰著头才能看见对方的下巴。 “你左脚脚踝是不是经常发麻,阴天就像有蚂蚁在啃?” 年轻军医一愣:“你怎么知……” “你昨晚是不是吃了蛇羹?而且是没煮透的那种?”顾珠吸了吸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股子半生不熟的土腥味。你瞳孔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线,那是金环蛇毒入肝经的徵兆。如果不现在扎针放血,今晚子时,你会感觉有人在掐你脖子,明天早上你就是特护病房的新病號。” 年轻军医的脸瞬间煞白。 他昨晚確实偷偷和几个老乡吃了顿蛇肉火锅,因为太饿,没等熟透就捞著吃了。这事儿连赵刚都不知道。 “还有你。”顾珠转头看向赵刚,“营长叔叔,你是不是觉得后腰眼发凉,哪怕这么热的天也像贴了块冰?那是你常年趴在湿地里落下的病根,再不治,三年內你就得坐轮椅。” 赵刚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后腰。神了!这毛病折磨他半年了,去医院拍片子都说是腰肌劳损,这孩子一眼就看穿了?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清脆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听废话的。谁不服,憋著。带路,去病房。” 这一刻,那个穿著不合身迷彩服的六岁女童,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赵刚吞了口唾沫,刚才那一丝轻视早就飞到了爪哇国。 “是!这边请!” 就在这时,基地深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是那个小丫头片子来了吗?哈哈哈哈!快!把老子那罐藏了十年的普洱拿出来!老子要亲自给她泡茶!” 一个穿著旧军装、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人从办公楼里大步衝出来。正是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苏振阳。 “苏爷爷!”顾珠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甜甜的笑,张开小手扑了过去。 苏振阳一把將顾珠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两圈,那架势比见到亲孙女还亲:“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老头子我就得带著枪去北边抢人了!”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下巴掉了一地。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掀桌子骂娘、连军区首长都敢懟的“苏疯子”吗? 顾珠被举在半空,咯咯直笑。 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小手搭在苏振阳的脉门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滴——检测到高危生物反应。】 【目標:苏振阳。】 【状態:蛊毒二期復发,活性极强。】 【警报:毒源就在附近,持续输入中。】 顾珠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復发。 是有人在持续不断地给这头猛虎餵毒。 而且,就在他身边。 第198章 喝茶 苏振阳的办公室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粗獷审美。墙上掛著巨大的军事地图,角落里堆著行军床和还没洗的军装,空气里飘著一股浓烈的旱菸味。 唯独茶几被擦得鋥亮,上面摆著一套极其讲究的紫砂茶具。 “来来来,尝尝这个。”苏振阳把顾珠放在那个专门给她加了软垫的椅子上,亲自执壶,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激起一股奇异的香气,“这可是老战友送的『班章王』,能刮油解腻,去去这南边的瘴气。” 顾远征没坐,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顾珠身后,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屋里除了苏振阳,只有一个负责倒水添茶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戴著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胸前的口袋里別著两支钢笔。 “这是我的机要秘书,吴秘书。”苏振阳乐呵呵地介绍,“跟了我五年了,笔桿子硬,人也细心。这次你们来的消息,就是他一手安排保密的。” 吴秘书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谦卑且標准的笑容:“苏帅过奖了。顾团长,小顾同志,请喝茶。” 顾珠没动那杯茶。 她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瞳孔在系统界面的辅助下,將那个茶杯上的每一个微粒都放大了无数倍。 茶是好茶,顶级的老班章,汤色红亮。 水也是好水,应该是山泉水。 但那个紫砂杯的內壁,在热水的激发下,正极其缓慢地析出一丝丝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无色油脂。 【滴——检测到生物毒素:『缠魂丝』。】 【成分:曼陀罗花粉提炼物与尸虫卵鞘混合液。】 【特性:无色无味,遇热挥发,长期微量摄入可导致神经麻痹,最终令宿主言听计从,沦为傀儡。】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好手段。不直接下毒,而是將毒油浸泡在紫砂壶的毛孔里。这壶养了有些年头了,每一泡茶,都是一道催命符。 “珠珠,怎么不喝?嫌烫?”苏振阳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刚要往嘴边送。 “哎呀!” 顾珠突然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像是没坐稳,身子往前一扑。 “啪!” 她的小手“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甚至溅了几滴在苏振阳的手背上。 “哎哟!”苏振阳手一抖,自己的杯子也摔在了地上,稀碎。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远征眉头一皱,语气严厉,但那只大手却极其迅速地把顾珠拎了起来,看似责备,实则是在检查她有没有被烫到。 “爸,我想喝汽水。”顾珠瘪著嘴,眼圈红红的,瞬间戏精附体,“这茶苦死了,一股子烂树叶味儿,我不要喝。” “这孩子,惯的!”苏振阳顾不上心疼那套名贵的茶具,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嘛,不喜欢喝苦的正常。吴秘书!去,去服务社买箱北冰洋,要冰镇的!” 吴秘书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听到这话,动作稍微停滯了半秒。 他抬起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但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鬱:“好的苏帅,我收拾完这就去。” “不用收拾了,別扎著手。”顾远征突然开口。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 “吴秘书是读书人,这种粗活让我们粗人来干。” 顾远征弯腰,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吴秘书刚要去捡那一块较大的杯壁碎片的手腕。 吴秘书被捏得脸色一白:“顾团长,您这是……” “我闺女打碎的东西,我有责任赔。”顾远征根本没鬆手,反而加大了力度,“而且这紫砂壶看著眼熟,像是宜兴那边的老物件。我看看这胎质,回头好给苏帅寻摸个一样的。” 吴秘书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发抖。 因为顾远征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扣住了那块碎片。那上面,残留的毒油最多。 “顾团长客气了,这就是一般的壶……”吴秘书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只大手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焊在了钢筋上。 “一般的壶?”顾珠此时也不哭了。 她从顾远征身后探出小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刚才的娇气,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的冰冷。 “一般的壶,哪怕用了十年,內壁也不会有这种油腻腻的手感吧?除非是用尸油泡过。” 这句话像一颗手雷,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苏振阳原本正拿毛巾擦手,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吴秘书:“小吴,珠珠在说什么?” 吴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心理素质极好,还在强撑:“苏帅,您別听小孩子胡说八道。这壶是您五十大寿时候我送您的,我怎么可能……” “既然没鬼,那你抖什么?”顾远征冷笑一声。 他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吴秘书的手腕直接被卸脱了臼。 “啊——!”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顾远征一记手刀砍在后颈,生生憋了回去。吴秘书像条死狗一样瘫软下去。 顾远征將那块碎片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递给苏振阳。 “老帅,您是老江湖了。闻闻这味儿,是不是跟当年咱们在南疆缴获的那批『神仙膏』有点像?” 苏振阳颤抖著接过碎片。 那一丝极其微弱、带著甜腻腐烂气息的味道钻进鼻孔。 “啪!” 苏振阳狠狠將碎片摔在地上,气得鬍子乱颤,浑身发抖:“好啊……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子喝了他五年的茶,就是喝了他五年的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上膛,指著地上的吴秘书就要扣扳机:“老子毙了他!” “別!”顾珠一把抱住苏振阳的大腿,“苏爷爷,留活口!他就是个递杯子的,正主还在林子里躲著呢。杀了他,线索就断了。” 苏振阳胸膛剧烈起伏,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让他眼球充血。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深吸几口气后,慢慢放下了枪。 “珠珠说得对。”苏振阳咬著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关禁闭室。把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封存化验。还有……” 他看向顾珠,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和后怕:“丫头,这次多亏了你。要是再晚来几天,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真成交代了。” 顾珠鬆开手,走到昏迷的吴秘书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针,在他耳后的某个穴位上扎了一下。 “苏爷爷,您別急著谢。这傢伙身体里也被种了东西,如果不取出来,他活不过今晚。” 顾珠看著那根迅速变黑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既然咱们抓住了狐狸尾巴,那只躲在后面的老虎,估计也坐不住了。” 第199章 蛇来了 审讯室由防空洞改造而成,阴冷潮湿。 吴秘书被五花大绑在铁椅子上,双眼紧闭。顾珠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著那个从李瞎子那求来的黑瓷瓶。 “醒醒,別装死。” 顾珠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瀰漫开来。她把瓶口凑到吴秘书鼻子底下晃了晃。 “咳咳咳!”吴秘书被熏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他惊恐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顾远征那张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还有顾珠手里那个诡异的瓶子。 “说吧,『教授』在哪?”顾远征靠在墙边,手里把玩著一把刚从吴秘书鞋底搜出来的微型发报机。 “我……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吴秘书还在负隅顽抗,眼神闪烁,“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苏帅!我有功劳!” “功劳?给苏帅下毒的功劳?”顾珠冷笑一声,將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吴秘书的指尖,“十指连心,这种滋味不好受吧?但这比起你体內的『子母蛊』发作,简直是挠痒痒。” 吴秘书浑身一僵:“你……你看出来了?” “你脖子后面有三道红线,那是母蛊在召唤子蛊的信號。”顾珠语气平淡,仿佛在討论今天的天气,“那个『教授』既然让你下毒,就没打算让你活著。这蛊虫一旦感应到母体发出撤退或者灭口的信號,就会立刻吃空你的脑髓。” 吴秘书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太清楚那个组织的手段了。 “如果我说出来……你能救我吗?”吴秘书声音颤抖。 “看心情,也看你说的价值。”顾珠收起银针,“给你三秒钟。” “在……在断魂谷!”吴秘书嘶吼道,“就在基地以西五十公里的原始森林里!那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有一批新的『货物』今晚要运走!” “货物?”顾远征眼神一凛,“什么货物?” “是……是人。”吴秘书低著头,不敢看顾远征的眼睛,“从边境村寨抓来的活人,还有……还有之前失踪的那几个侦察兵……” “畜生!”顾远征一拳砸在墙上,水泥墙面簌簌落下灰尘。 “消息发出去了吗?”顾远征逼问。 “还没有……我刚要发,就被你们抓了。” 顾珠和顾远征对视一眼。 父女俩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瞬间上线。 “发。”顾珠把发报机扔到吴秘书面前的桌板上,“就说苏帅毒发身亡,基地大乱,请求下一步指示。” 吴秘书惊恐地看著她:“你……你想干什么?” “钓鱼。”顾珠眼神清亮,却透著股狠劲,“既然他们在等消息,那就给他们一个想要的消息。” …… 深夜,红河谷基地警报声大作。 “苏帅不行了!” “快叫医生!封锁消息!” 整个基地乱成一团,灯火通明。但在那混乱的表象下,一队全副武装的雪狼特战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后门,钻进了茫茫的丛林。 五十公里,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天堑,对於雪狼来说,只是热身。 顾珠趴在顾远征宽阔的背上,隨著他的奔跑起伏。周围是密不透风的雨林,藤蔓像鬼手一样垂下,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珠珠,怕吗?”顾远征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轻声问。 “有爸在,不怕。”顾珠紧了紧搂著脖子的手,同时开启了系统的夜视扫描模式。 【滴——前方三公里,热源反应密集。】 【检测到重火力配置。】 【检测到异常生物磁场,疑似变异体。】 “爸,三点钟方向,那是哨位,有暗桩。”顾珠在顾远征耳边低语。 顾远征打了个手势。 前方的霍岩立刻带著影子摸了过去。几秒钟后,几声沉闷的“噗噗”声,那是加上了消音器的匕首入肉的声音。 队伍继续推进。 终於,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隱蔽在山谷深处的营地,几顶巨大的迷彩帐篷,周围拉著铁丝网,还有几辆没有任何標誌的卡车正在装运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和呻吟。 “那不是一般的箱子。”顾珠瞳孔一缩,“那是特製的生化运输箱,带透气孔和麻醉气体喷射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从最大的帐篷里走出来。他在指挥著手下搬运箱子,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神情冷漠得像是在清点货物。 “金丝眼镜!”顾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虽然和在京城见到的那次有些许不同,那种阴冷的气质如出一辙。 “行动!”顾远征一声令下。 “砰!” 第一枪,並没有打人,而是精准地打爆了那辆卡车的轮胎。 “敌袭!” 营地瞬间炸了锅。武装分子开始举枪还击,但在雪狼小队的精確点射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並没有慌张。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 “吼——!” 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咆哮从那个大帐篷里传出。 帆布被撕裂,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怪物冲了出来。它浑身长满了墨绿色的鳞片,肌肉虬结,手里挥舞著一根巨大的铁棍,子弹打在它身上,竟然溅起火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这是什么鬼东西?!”霍岩大惊,一梭子子弹扫过去,那怪物只是晃了晃,反而被激怒了,咆哮著冲向雪狼小队。 “是『植物人』!”顾珠在顾远征背上大喊,“它是用特殊的藤蔓汁液改造的,皮下有纤维护甲!怕火!用燃烧弹!” “老炮!烧了它!”顾远征吼道。 老炮早就准备好了,一发枪榴弹带著火尾轰在那怪物胸口。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怪物。那种特殊的植物油脂极其易燃,怪物变成了巨大的火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吼。 趁著混乱,顾远征如同一头猎豹,直扑那个金丝眼镜。 “早就等著你了,顾团长。”金丝眼镜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没有拔枪。 就在顾远征的军刀即將触及他咽喉的一瞬间,金丝眼镜的身体突然像一滩烂泥一样塌陷了下去,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和一张面具落在地上。 “替身?!”顾远征一刀扎在地上,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远处的树梢上,一个拿著望远镜的人影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真正的“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耳机里传来沙沙声。 “原本以为苏振阳那个老东西死了,没想到是饵。”教授的声音温文尔雅,却透著彻骨的寒意,“顾远征,还有那个小丫头……有意思。既然来了我的地盘,那就別想走了。” 他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轰隆隆——” 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滚石落下,唯一的退路被封死了。 顾远征猛地回头,看著被封死的谷口,再看看被大火照亮的山谷。 这是一场狩猎。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才刚刚开始互换。 第200章 移动的五星级后勤部 巨大的落石將谷口堵得严丝合缝,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那股属於热带雨林特有的腐烂气息便扑面而来。 “都没事吧?”霍岩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沙,拍了拍钢盔。 “腿还在。” “我也全乎。” 雪狼队员们迅速清点人数,虽然灰头土脸,但没人受伤。刚才那阵爆炸听著嚇人,其实就是个关门打狗的把戏。 顾远征背著顾珠,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没看身后被堵死的退路,而是盯著前方那片绿得发黑的原始丛林。 “前面就是断魂谷腹地。”顾远征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冷静,“没有路,全是瘴气和沼泽。那眼镜男以为把门关上就能困死我们。” “那是他不了解咱们雪狼的胃口。”霍岩咔嚓一声换上新弹夹,眼神凶狠,“这林子越密,咱们这群狼才越好捕猎。” 队伍开始推进。 刚走出一公里,所有人就尝到了“绿色地狱”的厉害。这里的湿度大得惊人,衣服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保鲜膜,汗水根本排不出去。 “停。”顾珠在顾远征背上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队伍立刻原地警戒。 顾珠跳下来,从那个看似只有巴掌大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装满褐色药粉的玻璃瓶,扔给猴子:“把这个撒在裤腿和领口。” 猴子接过瓶子,动作熟练地倒出药粉。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刚想问这是啥,就被猴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问什么问,小神医给的必是神药,抹就是了。” 其实早在北境的时候,猴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次他胸口中弹,明明是个死局,结果顾珠那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堆连军区医院都没见过的器械,把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那时候行军,这小丫头的包就像个百宝箱,总能掏出点不符合常理的东西。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丫头,身上有大秘密。 五分钟后,大雨倾盆而下。 雪狼队员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集合。那种透骨的湿冷让人牙关打颤,再这么下去,非得失温不可。 “珠珠,起锅。”顾远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大马金刀地吩咐道。 顾珠嘆了口气,把那个小挎包往石头上一放,小手伸进去掏啊掏。 咣当。 一个紫铜打造的、带烟囱的老式炭火锅凭空出现在石头上。 紧接著,是一袋子红得发亮的无烟木炭,一桶纯净水,两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一大把掛麵,还有一瓶看著就让人流口水的芝麻酱。 最离谱的是,那炭火锅拿出来的时候,里面竟然还有引火的火种,顾珠稍微一扇,红彤彤的火苗就窜了起来。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但这安静不是因为震惊,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诡异默契。 霍岩看著那口锅,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迅速转头看向其他队员,眼神里带著警告:都给老子把表情管理好了,谁敢大惊小怪老子削谁。 猴子正要把压缩饼乾往嘴里塞,看见这一幕,他手里的饼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一脚踢进泥里,脸上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看什么看?”顾远征拿起筷子,在锅里涮了一片羊肉,语气平淡,“这是咱们雪狼最新的单兵野战口粮,浓缩型,懂不懂?” 顾珠正准备解释两句,或者编个什么“压缩脱水技术”的藉口,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这群兵痞子给堵回去了。 “懂!太懂了!”老炮反应最快,他甚至都没多看那锅一眼,直接从腰间拔出匕首当筷子凑了上去,“这就是咱们后勤部的最高机密!高科技压缩羊肉,遇水还原,我早就听说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量子压缩技术嘛!”影子也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军事杂誌上看过,这是必然的发展趋势!” “我就说咱们团长神通广大,原来是申请到了这种好东西!” 大傢伙儿围著火锅,一个个演得比影帝还真,嘴里说著最离谱的理由,手上却一点不客气,筷子如雨点般往锅里伸。 顾珠拿著筷子僵在半空,看著这群在那疯狂找补的大老爷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哪里是信了什么“量子压缩”,他们是在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只要你是顾珠,是咱们雪狼的人,咱们就护著你,连理由都帮你编圆了。 “行了,別贫了,赶紧吃。”顾远征瞪了这群戏精一眼,顺手给顾珠夹了一大筷子最好的羊肉,“这帮小子,越来越滑头。”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下肚,眾人的脸色都红润起来。 “吃饱了?”顾远征放下筷子。 “饱了!” “那就换装。”顾远征指了指顾珠,“既然都摊牌了,那就別藏著掖著。珠珠,发装备。” 顾珠也不装了,小手一挥。 刷刷刷。 十几套崭新的、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高分子防水作战服和防红外线斗篷凭空出现在地上。 这一次,连那句“高科技”的藉口都省了。 霍岩捡起一套衣服,摸了摸那滑溜溜的面料,二话没说就开始脱自己的湿衣服换上。其他队员也有样学样,甚至还有人互相帮忙拉拉链,就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补给流程。 “头儿,”猴子换好衣服,凑到霍岩身边,压低声音,指了指正在收拾铜锅的顾珠,“咱这小神医,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 霍岩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少在那封建迷信。记住了,这就是咱们团长申请的『新型试验装备』。出了这个林子,谁要是敢多嘴半个字,老子割了他的舌头下酒。” “明白!”猴子嬉皮笑脸地立正,“咱这嘴,比那涮羊肉的铜锅盖还严实!” 第201章 雾中的「自己人」 雨越下越大,但这雨不是常见的透明色,落地后泛著一股淡淡的黄。 “戴防毒面具。”顾珠突然在顾远征耳边说了一句,“这雨里有孢子粉,吸进去肺里会长蘑菇。” 全队立刻执行。虽然他们看不出雨有什么问题,但既然是珠珠发话了,那这雨就是有一百种毒,他们也信。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就越重。连虫鸣声都没了,只有脚踩在腐叶上发出的嘎吱声。四周升起了浓雾,能见度不足十米。 “滴——”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警报突然拉响。 【警告!前方五十米,出现大量生物反应。心率异常低,体温偏低,无痛觉神经反应。】 “有人。”顾珠低声道,“九点钟方向,大概二十个。不对……他们的走路姿势很怪,像提线木偶。” 霍岩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散开,隱蔽在巨大的板根树后。 浓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晃了出来。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也不做任何隱蔽,就这么直挺挺地往这边走。手里虽然端著枪,但枪口垂著,像是提著烧火棍。 等离得近了,通过顾珠发的高级夜视仪看清对方的脸,猴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喊出声。 那些人穿著破烂的作训服,有的只有一只袖子,有的裤腿已经被烂泥糊满了。 “那是……二连的张大彪?”猴子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个子,“他不是半个月前就失踪了吗?那是咱们的人!” “別动!”顾远征低喝一声,按住了想衝出去的猴子。 因为他也看清了。 那些“战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白內障。他们的皮肤发青,许多地方已经溃烂,甚至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却不见一滴血流出来。 “他们不是人。”顾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死了。或者说,身体死了,但脑子被东西控制著。” 话音未落,那个“张大彪”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下一秒,二十几个“傀儡”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手中的枪,也不瞄准,对著雪狼小队藏身的地方就是一通扫射。 “噠噠噠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能不能还击?”霍岩大吼,躲在一棵树后,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这是最痛苦的时刻。对面那些虽然变成了怪物,但依然穿著军装,甚至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喝过酒的兄弟。 “別打头!”顾珠大喊,“还有救!他们的脑干还没死透,是被蛊虫压制了神经中枢!只要把虫子逼出来,人还有救!” 还有救? 这三个字像一道强心针,但也像一道紧箍咒。 面对一群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且还在开枪的怪物,要制服他们却不能爆头,这难度比直接歼灭高了十倍。 “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顾远征骂了一声,把手里的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拔出了军刀,“全体都有!上刺刀!別伤要害,卸关节!打晕他们!” “是!” 雪狼小队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惨烈的肉搏。 猴子一脚踹在那个“张大彪”的膝盖上,要是常人这腿早断了,可张大彪只是晃了晃,反手一枪托砸在猴子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猴子砸得飞出去两米远。 “吼!”张大彪张开嘴,露出两排黑漆漆的牙齿,扑向猴子。 “让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侧面飞掠而过。顾珠手里捏著三根半尺长的银针,借著顾远征托举的力道,像只灵巧的燕子,直接跳到了张大彪的背上。 张大彪疯狂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小东西甩下来。 顾珠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脖子,小脸紧绷,眼中金光一闪。系统扫描全开,瞬间锁定了对方后脑那个正在蠕动的红色光点。 “给我趴下!” 顾珠低喝一声,手里的银针准確无误地刺入了那个光点——那是风府穴,也是蛊虫盘踞的巢穴。 “嗷——!!!” 刚才还刀枪不入的张大彪,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不停地抽搐。 一条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甲虫从他的鼻孔里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飞走,就被顾珠眼疾手快地用一个玻璃瓶扣住了。 “都听好了!”顾珠举著瓶子大喊,“刺风府穴!大约三寸深!那里是虫窝!” 有了方法,战局瞬间逆转。 雪狼队员们不再硬拼蛮力,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绕后。顾远征更是一个人顶住了三个傀儡的围攻,只见他闪转腾挪,手中军刀並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刀柄狠狠撞击对方的穴位,为队友创造机会。 十分钟后。 二十几个“傀儡”全部倒在泥地里,虽然还在抽搐,但那种疯狂的攻击性已经消失了。 雨还在下。 雪狼队员们喘著粗气,看著满地曾经的战友,一个个眼眶发红。 “珠珠,怎么样?”顾远征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正在检查伤员的顾珠身边。 顾珠正蹲在张大彪身边,小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这帮畜生。”顾珠收回手,声音里带著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杀气,“他们给这些人注射了大量高纯度的肾上腺素和尸毒,透支生命潜能。虽然蛊虫取出来了,但这身体……” “能活吗?”猴子紧张地问。 顾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大桶散发著清香的绿色液体。 但在场的每个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猴子更是极其自然地接过桶:“来来来,神药来了,大家搭把手给灌下去!” 顾珠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扬。 “能。”她说得斩钉截铁,“有我在,阎王爷也別想收人。” 第202章 它是活的 雪狼小队迅速將二十几个昏迷的伤员转移到一处相对乾燥的岩洞。 这些曾经的侦察兵此刻瘦得脱了相,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蜡黄色,如果不是顾珠的药吊著命,这会儿跟尸体没两样。 “霍叔叔,留两个人在洞口守著,其他人帮我按住这几个。”顾珠指著地上伤势最重的三个人。他们的肚子胀得像个篮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里面还有虫子?”猴子看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虫子,是虫卵。”顾珠戴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医用橡胶手套,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母虫虽然被逼出来了,但它在宿主体內產了卵。这些卵正在孵化,如果不剖开取出来,这几个人活不过一小时。” 剖开? 在这种满是细菌和霉菌的烂泥坑里做开腹手术? “別愣著!照明!”顾远征吼了一嗓子。他太清楚自家闺女的本事了,既然她说能救,那就一定能。 四支战术手电同时打开,强光聚焦在那名战士鼓胀的腹部。 顾珠深吸一口气,“麻醉剂不能用,我会用针灸封住他的痛觉神经。可能会有点动静,按住手脚。” 顾珠落针极快,几根银针扎下去,原本还在无意识呻吟的伤员瞬间安静下来。 手术刀划开皮肤。 没有想像中喷涌的鲜血,流出来的竟然是一种黏稠的、带著腥臭味的黑色液体。 “镊子。”顾珠伸手。 顾远征立刻递上。 顾珠的手稳得嚇人。她在那个满是黑色黏液的腹腔里精准地探寻,突然手腕一抖,夹住了一个如同葡萄串一样的白色囊肿。 那囊肿还在一收一缩,透过半透明的薄膜,甚至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蠕动。 “呕——”即便见惯了生死的影子,此刻也忍不住乾呕了一声。 “烧了它!”顾珠把那团东西扔进旁边的铁桶里,顾远征眼疾手快,一瓶酒精倒进去,打火机一点。 “吱吱吱——!” 铁桶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那是无数还没成型的幼虫在火海里挣扎。 整整两个小时。 顾珠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连续处理了三个重伤员。等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的小脸已经煞白,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尖往下滴。 “好了。”顾珠脱下手套,身子晃了晃。 顾远征一把接住女儿,看著她虚弱的样子,心里跟刀绞一样。他掏出军用水壶递过去:“喝口水。”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被救回来的张大彪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了顾远征,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团……团长?我……我这是死了吗?” “没死,还活著。”顾远征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虎目含泪,“大彪,你们受苦了。” 张大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瞳孔剧烈收缩,一把反握住顾远征的手,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顾远征的肉里。 “別去!別去前面!”张大彪嘶哑著嗓子喊,“那是地狱!那个戴眼镜的……他在造神!” “造神?”顾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凑过来,“什么意思?” 张大彪喘著粗气,眼神惊恐:“就在……就在这个山谷的最深处,有个地下的古庙。那是以前拜邪神的地方。那个金丝眼镜把那个庙改成了实验室。我看见了……我看见他在往那个巨大的石像里灌血……那是活的!那石像是活的!”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石像怎么可能是活的? 但顾珠的脸色却变了。 “活体石化技术,加上生物共生?”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系统资料库,一个疯狂的猜想浮出水面,“难道他是在復活某种古代的大型寄生体?” “还有……”张大彪咽了口唾沫,“那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花,红色的,长得像人脸。只要那个花一开,所有的虫子都会发疯。我们……我们就是闻到了那个花香,才失去意识的。” “曼陀罗变种,『鬼脸花』。”顾珠冷声道,“那是用来提炼高纯度致幻剂和生物控制酶的原料。” 她站起身,看向顾远征:“爸,不用问了。我知道那个『教授』想干什么了。” “他想干什么?” “他在製造一种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蜂巢意识』。”顾珠指了指那个还在燃烧的铁桶,“这些虫子只是载体。一旦那个巨大的『母体』甦醒,它释放的费洛蒙能覆盖方圆几百公里。到时候,不仅是这个山谷,可能整个南境的人,都会变成听话的傀儡。” 顾远征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也配叫神?”他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既然他喜欢装神弄鬼,那老子就送他去见真阎王。” “那帮孙子以为咱们这会儿正躲在哪个泥坑里发抖呢。那咱们就趁著这场雨,给他们送份回礼。” 他站起身,从那堆物资里拎起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重型狙击步枪,拉栓上膛。 “他们不是喜欢玩毒吗?珠珠,那个『加强版泻药』还有没?” 顾珠眼睛一亮,从小兜里掏出一个大號玻璃瓶,里面装著粉红色的粉末。 “管够。只要沾上水源,大象也能拉脱水。” “很好。”顾远征狞笑一声,“今晚,咱们去给他们的水源加点料。” …… 距离雪狼小队藏身处三公里外的山脊上,两个披著偽装网的观察哨正举著红外望远镜。 雨太大了,红外成像上一片模糊。 “这帮当兵的肯定躲起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僱佣兵吐掉嘴里的草根,骂骂咧咧,“这种鬼天气,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生锈。那几个『傀儡』虽然没弄死他们,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小心点,那个顾远征號称『活阎王』,没那么容易死。”另一个观察手显得谨慎些,“教授说了,要把他们逼进c区沼泽,那里才是真正的死地。” “得了吧,你看这雨,他们现在估计连把干枪都摸不出来,火药都得受潮。咱们只要守著……” 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戳破败革的声音响起。 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僱佣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紧接著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 旁边的观察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一热。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发报机。 “別动。” 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观察手浑身僵硬地抬起头。 大雨中,一棵十几米高的榕树枝头,蹲著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六岁的小女孩,手里並没有枪,而是把玩著几根银针。 “你怎么……”观察手惊恐地瞪大眼。这树干滑得连猴子都爬不上来,这小孩是怎么上去的? 他没机会问了。 顾珠手腕一抖。 银针无声没入他的颈动脉竇。观察手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 “搞定。两个暗哨,清除。”顾珠按著耳麦,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此时的她,简直就是丛林里的幽灵。系统的扫描功能让她能避开每一片枯叶,预判每一个视线死角。 “收到。干得漂亮。”耳机里传来顾远征的声音,“二组,把尸体处理乾净,別留下痕跡。三组,跟我去水源地。”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对於敌人来说,他们是在和一支弹尽粮绝、疲惫不堪的残兵作战。但实际上,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吃饱喝足、装备精良、甚至拥有全图视野的“满级號”战队。 十分钟后,敌方营地上游的一处溪流边。 顾远征看著眼前这条匯入营地蓄水池的小溪,接过顾珠递过来的那瓶粉色药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全部倒了进去。 “这药多久起效?”霍岩看著那粉末迅速溶解,坏笑著问。 “这可是我精心调製的『一泻千里散』。”顾珠眨了眨眼,“十分钟后腹痛如绞,二十分钟后括约肌失效。如果不及时补充电解质,三个小时就能让人虚脱得连枪栓都拉不动。” “嘖嘖,太损了。”霍岩虽然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 “撤!”顾远征一挥手,“去他们的弹药库那边等著。等他们拉得找不到北,咱们就去搬家。” 第203章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半小时后,下方的营地果然乱了套。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捂著肚子往厕所跑,后来就是成群结队地抢坑位。再后来,连岗楼上的哨兵都夹著腿溜了下来,整片营地哀嚎遍野,臭气熏天。 “就是现在。” 顾远征带著人,像切黄油一样切开了营地外围的铁丝网。 根本不需要潜伏。因为大部分敌人此刻正瘫在厕所里,或者虚脱在床上。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直奔那座最大的帐篷——临时军火库。 当霍岩撬开军火库大门,手电光照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 “乖乖……这帮孙子挺肥啊!”猴子摸著一箱崭新的rpg火箭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全是美式装备,还有那个,那是还没列装的夜视仪吧?” “爸,这些都要吗?”顾珠站在堆积如山的军火中间,歪著头问。 顾远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是正规军,要有素质。给他们留……留个屁!连根螺丝钉都別剩!” “好嘞!” 在雪狼队员们默契背过身去“警戒”的一瞬间,顾珠火力全开。 收!收!收! 成箱的步枪、迫击炮弹、c4炸药,甚至连那个用来搬运的叉车,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几十秒后,原本满满当当的军火库,变得比刚舔过的盘子还乾净,连个木屑都没留下。 “这也太狠了……”转过身来的石头看著空荡荡的仓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要是打起仗来,敌人衝到弹药库拿枪,结果摸了一手空气,那心態得崩成啥样?” “这就叫降维打击。”顾远征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心情极好,“走,再去把他们的粮仓也搬了。我记得珠珠空间里还缺几袋大米。”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 “发现入侵者!封锁营地!” 扩音器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被发现了?”霍岩一惊,端起枪。 “別慌。”顾远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那是刚才在军火库里,他顺手在一堆过期罐头下面埋的几块c4。 “既然主人家醒了,那咱们就听个响,给他们助助兴。” 顾远征拇指按下红色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在营地中央腾起,火光冲天。混乱、腹泻、加上军火库失窃的恐慌,让整个营地彻底炸了锅。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顾远征一把抱起顾珠,带著满载而归的雪狼小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下一站,粮仓。” 趴在父亲肩膀上,顾珠看著身后乱成一团的营地,手里把玩著一颗从军火库顺来的手雷,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这种仗,打得真爽。 ……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营地那边乱得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除了那一记作为“见面礼”的c4爆炸,更要命的是雪狼小队在水源里投下的“特製佐料”。 这会儿,敌人的战斗力基本都集中在抢茅坑这件事上了。 粮仓在营地的最北侧,是一座半掩体式的建筑,为了防潮,底下垫高了半米,门口还煞有介事地掛著把大铜锁。 “开锁?”霍岩刚要去摸腰间的万能钥匙,老炮已经上前一步,手里捏著一团湿泥巴往锁眼上一糊,再插进根铁丝转了两圈。 “咔噠。” 锁开了。老炮回头咧嘴一笑:“这帮孙子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美货,防君子不防小人。”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粮食特有的陈香混杂著腊肉的烟燻味扑面而来。 猴子举著手电筒往里一照,哈喇子差点没掉下来。 “乖乖……这帮人是把半个县城的供销社都搬来了吧?”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米白面,看包装上的洋文,全是走私进来的高档货;右边掛著成排的风乾腊肉、火腿,还有整箱整箱的午餐肉罐头和炼乳。最里面甚至还有几箱在此刻比黄金还珍贵的医用酒精和盘尼西林。 “这『教授』挺会享受,在深山老林里还要吃西餐。”顾远征隨手拿起一罐鱼子酱看了看,隨手扔给身后的猴子,“接著,补补脑子。” 猴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团长大人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珠珠,干活。咱们雪狼的宗旨是什么?” 顾珠从老爹背后探出小脑袋,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对,要有这种勤俭持家的觉悟。”顾远征让开了身位。 接下来的两分钟,雪狼小队的一眾硬汉再次目睹了那个画面。 顾珠迈著小短腿,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在仓库里溜达了一圈。她的小手所指之处,不管那是几百斤的大米,还是成吨的腊肉,都在瞬间凭空消失。 连空气都没搅动一下,就那么没了。 猴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看著原本堆满物资的角落瞬间变成了空荡荡的水泥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团长……这就是那个什么……『压缩技术』?” “嗯。”顾远征眼皮都不眨一下,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科学院的最新成果,空间摺叠。原理很复杂,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反正就是能装。” “那……那这也太能装了。”石头看著最后一箱盘尼西林消失不见,憨厚地挠了挠头,“这比俺娘纳的鞋底还能藏。” 顾珠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小手,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用来装粮食的大空木箱:“爸,箱子留著没用,但是为了给他们留个念想,咱们是不是得留点啥?” 顾远征看著空荡荡得连只老鼠进去都得哭著出来的仓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露出了一个极度缺德的笑容。 “老炮,把你包里那两颗还没拉弦的阔刀地雷拿出来,掛门后面。既然请人家吃了泻药,总得留点东西让人家『消消食』。” 五分钟后,粮仓大门重新锁好,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样。 雪狼小队刚撤进林子不到两百米,就看见几个捂著屁股、脸色蜡黄的武装分子骂骂咧咧地朝粮仓跑去。 “那个谁!快去拿水!老子拉得都要虚脱了,去拿几瓶盐水来!”为首的一个小头目踹了旁边的兵一脚。 那兵也是一脸菜色,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去开粮仓的门。 “咔噠。”锁开了。 那兵用力一推门。 “轰——!!”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阔刀地雷特有的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在狭窄的门口形成了一道死亡金属风暴。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就被淹没在火光里。粮仓虽然空了,但木质结构在爆炸中瞬间坍塌,把门口那几个倒霉蛋埋了个结结实实。 远处的树丛里,顾远征压低了帽檐,看著那一腾而起的烟尘。 “走吧。没了枪,没了粮,还没了药,这帮人要是还能追上来,老子跟他们姓。” 雨还在下,但雪狼小队的行囊轻得像没装东西。 真正的补给,都在那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兜里揣著呢。 第204章 不叫的狗与不说话的村子 离开那个倒霉的营地后,队伍在顾珠的指引下,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卡,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雨林腹地。 林子密得不透风,树冠层层叠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明明是白天,脚下的路却昏暗得像黄昏。 走了大半夜,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叶味淡了下去,鼻尖多了一丝淡淡的焦糊味,混著牲畜粪便的臭气。 “停。” 走在最前面的霍岩猛地竖起拳头,整个人瞬间定格。 身后的雪狼队员反应极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瞬间散开,或是贴著板根,或是钻进灌木,几秒钟內便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霍岩没回头,反手把红外望远镜递给顾远征,声音压得极低:“团长,前面有个寨子。但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顾远征接过望远镜。 透过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前方的一片山坳里,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几十座吊脚楼。这是典型的边境少数民族村寨风格,底下养猪,上面住人。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著炊烟。 看起来很正常,但也正是这种正常,在硝烟瀰漫的战区边缘显得格外的诡异。 太安静了。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小孩的哭闹声,甚至连大人们走动时应该有的交谈声都没有。 望远镜里,一个背著竹篓的女人从吊脚楼里走出来。她动作僵硬,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拿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她走到井边,机械地放下木桶,打水,提起来,转身,回去。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就像一具上了发条的人偶。 “这又是那帮玩虫子的搞出来的傀儡?”猴子蹲在树根旁,把枪身架在膝盖上,保险悄无声息地拨开,手指搭上了扳机。 “不是。” 顾珠趴在顾远征背上,小脸贴著老爹汗湿的肩膀。 她的瞳孔深处,极细微的蓝色数据流正在疯狂冲刷。 【扫描完成。】 【目標群体:人类。】 【生命体徵:正常。无尸毒反应,体內未检测到大型寄生蛊虫。】 【警报:检测到高频次声波干扰源。源头坐標锁定:村寨中央祭坛地下十米。】 顾珠收回视线,声音发紧:“他们还活著,脑子也是清醒的。但听觉神经被切断了,或者说,被某种特定的频率强行接管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像收音机被调到了特定的频道,他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听见那个『教授』想让他们听见的指令。” 顾远征皱眉,“这技术比赶尸还邪乎。” “爸,你看那个井口旁边。”顾珠指了指。 顾远征再次举起望远镜。 井口边的泥地上,趴著一只癩皮狗。 那狗没死,睁著眼睛,但一动不动,甚至连尾巴都不摇一下,就像个摆件。 “连狗都被控制了。”顾远征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这整个寨子,就是那个金丝眼镜设的一道活体防线。只要咱们一进去,惊动了任何一个活物,那个次声波源头就会立刻报警。” “那咱们绕过去?”老炮问。 “绕不过去。”顾珠摇头,从兜里掏出那张李瞎子画的地图,“这条河谷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掛满毒蛇的绝壁。而且……那个次声波源头如果不关掉,咱们只要持续待在里面,內耳半规管就会受损,到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得把那个源头掐了。”霍岩下了结论,手里把玩著军刺,“我去摸个哨?” “不行。”顾珠按住霍岩的手,“这寨子里每一只鸡、每一条狗都是监控。物理潜入肯定会暴露。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啥玩意儿?魔法?” 一眾硬汉面面相覷,显然没听懂这个新鲜词。 顾珠没解释,直接把手伸进那个看似只有巴掌大的小挎包里掏啊掏。 几秒钟后,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用一个废旧收音机喇叭改装的,后面连著一堆花花绿绿的线路,线头上还插著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看著跟个土炸弹似的。 “那个次声波是固定频率的。只要我能找到那个频率,用这东西发射一个反相位的波段,就能像那个……那个……”顾珠卡了一下壳,想找个这年代能听懂的词,“就像两股水流对冲,互相抵消掉。那个控制指令就废了。” 她低头调试著手里的简易干扰器,白嫩的手指在粗糙的旋钮上微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这有个前提,我得进到寨子中心的一百米范围內。这东西功率太小,离远了没用。” 顾远征看了看那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又看了看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村民。 一百米。 对於特种兵来说,潜行一百米不难。但在这种几百双眼睛盯著、连狗都是监控的环境下,这一百米就是天堑。 “只能硬闯?”石头憨憨地问了一句,端起机枪就要上膛。 “硬闯个屁!”顾远征一巴掌拍在石头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把枪背到身后,整了整满是泥浆的衣领,刚才那股子凝重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流氓般的痞气。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地进,那就大大方方地进。” 顾远征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黑泥,毫不客气地往脸上一抹,瞬间遮住了那张刚毅的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珠珠,怕不怕跟爸演一场戏?” 顾珠看著老爹这副架势,秒懂。 她眨了眨眼,眼里的冷厉散去,瞬间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六岁女娃:“是要演迷路的山民,还是逃难的?” “那些太低端。” 顾远征从包里翻出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不由分说地往顾珠头上一裹,只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李老头不是给了你那个『寻踪蛊』吗?那玩意儿可是当地人的圣物。” 顾远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黑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咱们就演一对入山寻药的父女,专治疑难杂症。这寨子里的人既然被控制了,那必然有生老病死没人管。咱们送上门去治病,那个『教授』要是看见了,说不定还会请咱们喝茶。” “可是他们听不见啊。”猴子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咱们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这戏唱给谁听?” “听不见,但看得见。” 顾珠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著寻踪蛊的小黑瓶,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只要让他们『看见』奇蹟,看见死人能站起来,看见断腿能接上,看见虫子爬出来,这路就好走了。” 顾珠把干扰器往怀里一揣,拍了拍顾远征的肩膀:“爸,走著?” “走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隱蔽处走了出来,直愣愣地朝著那个诡异的死寂村寨走去。 留下一群雪狼队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头儿,这……这就去了?”猴子咽了口唾沫,“万一那些傀儡开枪咋办?” 霍岩死死盯著那两个背影,把子弹顶上膛,声音冷硬。 “所有人听令,狙击手占领制高点,机枪手交叉掩护。只要寨子里有一声枪响,或者是那只狗敢叫唤一声,就给老子把那个寨子夷平!” 第205章 银针与掌心雷 晨雾湿冷,像一层化不开的牛乳,把这个坐落在死寂中的村寨包裹得严严实实。 两个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村口。 顾远征那一身精良的战术装备早就在前一个路口扒了个乾净,全塞进了顾珠的空间。 此时他身上套著一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作训服,左袖管还烂了半截,露出里面精壮却涂满黑泥的小臂。他手里拄著根不知哪捡来的枯树杈,背著个破竹篓,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山民。 顾珠更是没眼看,脖子上掛著几串乾瘪的兽牙,腰间別著两个散发著怪味的草药包,小脸抹得跟个泥猴似的,只有那双眼睛在脏兮兮的刘海后面滴溜溜乱转。 “別回头。” 顾远征嘴唇微动,声音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点钟方向树上有观察哨,四点钟方向屋顶有暗卡。雪狼的人已经到位了,咱们只管往前走。” 两人刚走到村口那口老井边,那个原本机械重复打水动作的女人,突然停住了。 她脖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猛地扭过头,那双灰白浑浊的眸子並没有看顾远征,而是死死锁定了村子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竹楼。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周围那些原本在劈柴、餵猪、晾衣的村民,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滯。几十个脑袋同时转动,几十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这对父女身上。 没有呼吸声,没有交谈声,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种被几十具“行尸走肉”盯著的感觉,比被几十条枪指著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顾远征握著树杈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憨厚畏缩的笑,冲那女人点头哈腰:“大妹子,討口水喝……”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极其缓慢地摸向了后腰別著的柴刀。 与此同时,四周的村民开始无声地向中间聚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动手。” 顾远征低喝。 顾珠毫无徵兆地往地上一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爸!疼死我了!我不走了!有虫子咬我!” 小丫头这一嗓子那是真情实感,悽厉尖锐,一边哭一边在泥地上撒泼打滚,两只小脚乱蹬,把地上的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那女人摸刀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滚之间,顾珠缩在袖子里的小手猛地用力,捏碎了一颗藏在掌心的蜡丸。 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瞬间炸开。 那味道並不是寻常的花香,反而带著一股子生冷薄荷混杂著浓烈血腥气的刺激感,像是有一把冰刀子顺著鼻腔直接扎进了脑仁里。 那些原本正逼近的村民,脚步突然凌乱起来。 那个打水的女人首当其衝,她手中的水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这就是引虫香?”顾远征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也不装傻笑了,眼神冷得嚇人。 “出来了。”顾珠停止了假哭,趴在地上没动,眼睛死死盯著女人的耳廓。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慌不择路地从女人的耳蜗里钻了出来。它像是被那股气味熏醉了,六条腿在空中胡乱划拉,翅膀还没张开就从耳垂上掉了下来,在泥地里痛苦地翻滚。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村子仿佛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几十个村民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黑色的甲虫爭先恐后地从他们的七窍中逃离,场面既壮观又令人作呕。 隨著蛊虫离体,那些原本如同木偶般的村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是听觉神经恢復后的剧痛反应。 “爸!大竹楼!” 顾珠从地上一跃而起,指著中央那座三层高的建筑,“刚才虫子躁动的时候,那边的次声波频率乱了!那个控制的人在楼上!”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撕裂。 “砰!” 一颗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狠狠打在顾远征脚边的泥地上,溅起的泥点子崩了他一脸。 “狙击手!” 顾远征反应简直快得不像人类,在那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一把捞起地上的顾珠,像猎豹一样一个侧扑,滚到了旁边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木屑横飞,原本顾珠刚才趴著的地方,多了一个冒烟的弹孔。 “好险!”顾珠被老爹护在怀里,那股子泥土味和汗味让她格外安心。 她迅速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来:“二楼左侧窗户!那是m24的枪声!那个控虫师是个练家子!” 远处林子里,霍岩的怒吼声通过耳麦传来:“影子!给我压制他!” “砰!” 影子的枪响了。 但竹楼里那个黑衣人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在影子开枪的前半秒,他就已经缩回了窗框死角。影子的子弹打碎了窗棱,却没伤到人。 “不好!他要手动引爆!” 顾珠脸色骤变,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目標移动!预计走到引爆装置时间:10秒!9秒……】 “那些村民脑子里的虫卵还没排乾净,一旦启动自毁频率,他们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顾珠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顾远征狠狠啐了一口带著泥沙的唾沫,看了一眼距离。 一百二十米。 这中间没有任何掩体,衝过去就是活靶子。 “该死!” 就在顾远征准备拼命硬冲的时候,顾珠突然从大腿外侧的暗袋里,拔出了那把银光闪闪的小手枪。 那是临行前,沈默塞给她的m1906,“掌心雷”。 “爸!扔我!” 第206章 掌心雷初秀 顾珠指著二楼窗口旁那根粗壮的树蔓,那是唯一的角度。 顾远征瞳孔一缩:“你疯了?那高度——” “没时间了!他在拉闸!”顾珠手里那把银色的m1906猛地一压,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信我!” 那是苏静当年决定只身一人进疫区时的眼神。 也是他在战场上决定与敌人同归於尽时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战士的眼神。 那是狼崽子的眼神。 再犹豫,就是死。全村几十条人命,加上那份该死的地图,都在那一根拉杆上。 “好!” 顾远征暴喝一声,根本不管远处影子的狙击镜能不能跟上。他把枪往背上一甩,两步助跑,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深坑。 “抓稳了!”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抄起顾珠的腰,手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像爬满岩石的藤蔓。 顾珠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枚炮弹一样被甩了出去。 四十斤的分量,在兵王手里轻得像个沙袋。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顾珠在空中迅速蜷缩身体,像只捕猎的飞鼠,视线死死锁住那根垂下来的树蔓。 近了。 啪! 左手精准地扣住粗糙的树蔓,巨大的惯性带著她画出一道半圆,身体猛地向上一盪,整个人借力直接甩进了那个破碎的窗口。 竹楼內,瀰漫著浓烈的机油味和汗臭。 那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控虫师正趴在控制台上,手已经握住了那根红色的自毁拉杆。 “都去死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突然,窗口光线一暗。 男人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灵活的鼯鼠一样盪了进来。 那是……个孩子? 还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这个荒谬的信息,他就看到了那个孩子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顾珠双手持枪,小脸紧绷,食指扣下。 “砰!砰!” m1906特有的清脆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第一发,直接打碎了男人的喉结,把那声即將出口的惨叫憋回了肚子里。 第二发,精准地钻进眉心,掀开了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男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距离那个红色的拉杆只差不到一厘米。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突出来,死死盯著顾珠,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一个娃娃手里。 噗通。 尸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得地板震起一层灰。 顾珠落地,一个顺势的前滚翻卸去衝力,跪姿据枪,枪口依旧死死指著那具尸体。 一下,两下,三下。 確认目標不再抽搐,她才垂下发麻的手臂,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浊气终於吐了出来。 “珠珠!顾珠!说话!” 楼下传来顾远征变了调的吼声,紧接著就是指甲抠抓木板的声音——那头“活阎王”正在徒手爬墙。 顾珠揉了揉手腕,走到窗边探出小脑袋。 底下的顾远征刚爬到一半,满脸的黑泥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那双杀人如麻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 看见闺女冒头,顾远征身子一僵,差点从墙上滑下去。 “爸,別爬了。”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还缺了一角的小白牙,衝著老爹比了个大大的拇指,声音脆生生的。 “搞定!地图到手,这孙子凉透了。”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那把还在冒烟的“掌心雷”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这一刻,南境的丛林里,第一次响起了属於“掌心雷”的咆哮。 …… 竹楼二层,血腥味还没散。 顾珠垂下手,那个被击毙的控虫师仰面躺著,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著热气。 那把银色的m1906在她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枪花,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咔噠”一声,保险关上了。 窗沿发出一声闷响,一只满是泥浆的大手扣住了窗框。 顾远征双臂发力,像头灵巧的黑熊翻身入室。他落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管地上的尸体,而是两步跨到顾珠跟前,一把抓起她的右手腕。 虎口处红了一片,那是后坐力震的。 “下次这种玩命的事,老子来。”顾远征心疼地吹了吹她的小手,语气硬邦邦的,却透著股子后怕,“这那是你个丫头片子该乾的?万一没抓稳掉下去,回去我怎么跟你妈……跟你李爷爷交代?” “这不是没掉下去嘛。”顾珠把手抽回来,指了指控制台那个红色的拉杆,“这玩意儿只要拉下去,方圆五百米內所有脑子里有虫的人,都会变成炸弹。爸,咱们这是在救人。” 顾远征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拉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个死透了的控虫师身上,啐了一口:“晦气玩意儿。” 这时候,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珠珠!”霍岩提著枪冲了上来,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猴子和影子。 几个人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还有那精准无比的两处枪伤——喉咙封声,眉心毙命。 霍岩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还没枪托高的顾珠,又看了看那具尸体,最后冲顾远征竖了个大拇指:“团长,你家这基因……绝了。这枪法,我都未必能打出这种双击。” “少拍马屁。”顾远征把顾珠往身后一护,“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赶紧干活!搜!这孙子既然是控制中枢,这屋里肯定有跟那个『教授』联繫的东西。” 雪狼小队立刻散开。 影子在尸体身上摸索,猴子去翻柜子。 顾珠没动,她的小脸紧绷,眼前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飞速刷新。 【正在解析控制台数据流……】 【目標锁定:加密频道709.mhz。】 【信號源反向追踪完成。坐標:西北方向,距离12公里,地下深度30米。】 “不用翻了。”顾珠突然开口,声音清脆,“猴子叔叔,把墙上那张掛历撕下来。” 第207章 出发!鬼庙 猴子一把扯下墙上那张印著“抓革命促生產”的老旧掛历。 掛历后面,是一个嵌在墙体里的暗格。 暗格里並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皮笔记本,还有半瓶还没喝完的红酒。 顾远征走过去,用匕首挑开暗格,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看样子像是个巨大的地下工事,入口偽装成了一座古庙。 “鬼脸花,地下河,活体石像……”顾远征看著笔记上的標註,眉头拧成了川字,“这地方,怎么看著像当年那帮反动派留下的军火库改造的?” “不是军火库。”顾珠凑过去,小手指著图纸最核心的一个红色標记,“那是当年的生化实验室遗址。也就是那个『教授』现在的老巢。”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头好痛!有虫子!有虫子在咬我!” 那个控虫师被顾珠破坏后,压製作用消失,村民们脑子里的神经开始復甦,隨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排异反应。 霍岩趴在窗户上一看,脸色变了:“团长,下面乱套了。那些村民都在撞墙,有的已经在拿头磕石头了,再这么下去,没等咱们审问,这帮人就得自己把自己弄死。” “救人。”顾远征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没有任何犹豫,“珠珠,看你的了。” 顾珠点点头,从那个仿佛无底洞一样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装著淡蓝色粉末的大玻璃瓶。 “猴子,去打桶水来,要井水。越凉越好。” 三分钟后。 村口的晒穀场上,几十个村民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打滚哀嚎。 雪狼队员们端著枪在周围警戒,看著这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一个个头皮发麻。这哪是治病,这简直就是一群中邪的。 “让开!” 顾珠迈著小短腿走到人群中间。 她让猴子把那桶掺了蓝色粉末的井水提过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大號的医用喷壶——这玩意儿本来是给猪圈消毒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按住那个叫得最响的!”顾珠一指。 两个特种兵上去,像按年猪一样把那个还在撞地的男人死死按住。 顾珠走过去,手里多了一根足有一尺长的银针。 “忍著点。” 她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不敢乱动的威严。 手起针落。 银针直接扎进了男人的头顶百会穴,深得嚇人。 “噗!”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里还混著几只芝麻大小的死虫子。 顾珠迅速把喷壶嘴塞进男人嘴里,狠狠压了几下。冰凉的药水灌进去,男人剧烈咳嗽了几声,隨即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不叫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神……神仙啊!” 旁边几个稍微清醒点的村民看傻了眼。 在这个缺医少药、迷信盛行的边境村落,顾珠这一手“银针驱魔”,简直比任何政治宣传都管用。 “都愣著干什么?想活命的,排队喝水!”顾远征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了。 顾珠就像个流水线工人,扎针、灌药、下一个。雪狼队员们也放下了枪,开始帮忙按人、餵水。 半小时后,晒穀场上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虽然虚弱,但眼神都清明了。他们看著那个只有六七岁、穿著奇怪迷彩服的小姑娘,眼里全是敬畏。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族长颤巍巍地爬起来,对著顾珠就要下跪磕头:“多谢神女救命……多谢神女……” “別跪。”顾远征一把托住老族长,力气大得老头根本跪不下去,“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不是什么神仙。救你们是应该的。” 他指了指顾珠:“这是我们部队的小军医。” “小军医……”老族长看著顾珠,又看了看旁边全副武装的雪狼队员,突然老泪纵横,“解放军来了……终於来了……那个恶魔……那个恶魔就在山里的鬼庙里!” “老人家,您知道那个鬼庙在哪?”顾远征眼神一亮。 “知道……怎么不知道……”老族长哆嗦著指著西北方向那片被云雾繚绕的深山,“那是禁地。半年前,那群人来了,把村里的壮劳力都抓去了。只要去了那鬼庙的人,没一个活著回来的……就算回来,也都变成了不会说话的怪物。” 老族长抓著顾远征的袖子,那只乾枯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首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二娃……他上个月被抓去送粮食,就再也没回来……” 顾远征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目光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丛林。 “放心。只要人还活著,我们就一定给带回来。”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修整完毕的雪狼小队。 “全体都有!” “唰!” 所有队员立正,杀气在晨雾中瀰漫。 “目標,西北方向,鬼庙。既然位置確定了,那咱们就去给那个『教授』送份大礼。”顾远征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告诉兄弟们,把所有的大傢伙都带上。既然是拆迁,那就得拆得彻底点。” 顾珠背好自己的小挎包,把那把m1906重新插回大腿侧的枪套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系统界面上的光点,正在那个所谓的鬼庙位置疯狂闪烁。 距离真相,只有十二公里。 “爸,我想吃红烧肉了。”顾珠突然说了句不著边际的话。 顾远征一愣,隨即大笑,一把將女儿抱起来放到肩头:“行!等干完这一票,爸给你做!做一大盆!走著!” 一行人背著朝阳,踏著泥泞,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吞噬生命的绿色地狱。 而在他们身后的晒穀场上,几十个村民久久佇立,目送著这支队伍远去,仿佛在送別一群下凡的天兵天將。 第208章 鬼庙前的屠杀 离开那个已经恢復神智的村寨,雪狼小队的行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停。”顾远征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队伍瞬间隱入齐腰深的蕨类植物中。 此时,全员都换上了那种黑绿相间、能隔绝热感应的特种作战服。 这衣服轻得像蝉翼,却水火不侵,在这湿热的丛林里简直是保命的神物。 猴子低头摸了摸袖口那一圈密实的针脚,心里直犯嘀咕。 这布料,他在全军区最大的供销社都没见过,听说是“京城实验室”出的高分子新材料。他嘿嘿一笑,管它什么分子,好穿就行。 “珠珠,什么情况?”顾远征侧过头,压低声音问。 【滴——检测到前方五百米,触髮式地雷阵。】 【型號:58式压发雷、跳雷。混合布置。】 【检测到生物能量反应,潜伏暗哨:四处。】 “爸,前面是雷区。不仅有土雷,还有美制的跳雷。三点钟方向和十点钟方向的树冠里,有狙击手。” 这种“全图掛”打仗的方式,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现在的“享受”。 “影子,左侧两个。霍岩,带老炮去右边。不用省子弹,全部加装消音器。” “是!” 两道身影闪电般消失在迷雾中。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两个像苍蝇头一样的黑色塞子,递给顾远征:“爸,塞耳朵里。这是声波定位仪,能听见五百米內敌人的心跳。” 顾远征没说话,接过塞子往耳朵里一塞,世界瞬间安静,唯有前方几个沉闷有力的“咚咚”声,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坐標。 林子里传出几声微弱的“噗噗”声。 不到三分钟,通讯器里传来霍岩粗獷的嗓音:“报,钉子拔了。一共四个,身上都有纹身,是境外僱佣兵。老炮在拆雷,那孙子正骂娘呢,说这雷埋得跟迷宫似的,要是没小神医的图,咱非得减员不可。” 顾远征嘴角动了动,拍了拍顾珠的小屁股:“行了,带队。咱们去见见那位『教授』。”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焦糊味越重,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转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半塌陷在山体里的古庙,巨大的青石台阶上长满了红色的苔蘚,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流血的舌头,从山的嘴里伸了出来。 古庙门口,架著两挺m2大口径重机枪。十几个穿著白色防化服、端著ak的武装分子在来回巡逻。 “这哪是庙啊,这是个马蜂窝。”猴子从灌木里探出头,啐了一口,“头儿,这地方易守难攻,强攻的话,那两挺重机枪能把咱们撕了。” “谁说要强攻了?” 顾珠蹲在地上,小手往那巴掌大的挎包里一掏。 “咣当”一声。 一个黑漆漆、带著两个大轮子的大傢伙砸在泥地上。 “这是啥?没见过的小炮?”石头凑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叫催泪烟雾发生器,加强版的。”顾珠一边接线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里面掺了我特製的『梦里香』。只要闻上一口,大象也能睡三天。一会儿风嚮往北,我直接把他们送进梦乡。” 顾远征看了看那冒著蓝光的仪器,又看了看远处那两挺凶悍的重机枪,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对队员们说:“看什么看?这是国家最新研製的烟雾干扰设备,都把防毒面具带好了!” “懂!咱们懂!”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利索地扣上防毒面具。 隨著顾珠按下启动键,一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烟雾顺著湿冷的山风,无声无息地飘向了古庙门口。 巡逻的武装分子还在互相递烟聊天。 “头儿,你看这雾,咋变顏色了?”一个武装分子刚揉了揉眼睛。 “雾个屁,那是……那是……” 话没说完,那人手里的菸头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稀泥,直挺挺地瘫了下去。 接二连三,原本守得滴水不漏的古庙门口,瞬间躺了一地“尸体”。那两挺重机枪后的射手更是直接趴在了枪栓上,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行动。”顾远征低喝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雪狼小队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掠过那些陷入沉睡的敌人。 顾珠被顾远征单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著掌心雷,路过门口时,她顺手收走了那两挺沉重的重机枪,连带著那几箱黄灿灿的子弹。 “珠珠,那玩意儿沉,別压著你。”顾远征担心的不是机枪,而是闺女的空间別被塞爆了。 “没事,爸,留著以后给咱团里看大门用。”顾珠拍了拍空荡荡的小挎包,一脸严肃。 进入古庙內部,光线骤然消失。 墙壁上掛著一盏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狰狞神像。 但在这些古老的石像之间,却纵横交错地拉著白色的电线,几台巨大的金属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现代文明与原始邪教在这里碰撞出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警告!前方三十米,检测到强力干扰波。】 【系统扫描受限。】 【检测到未知生物活性,心率:300次/分。不是人类!】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爸,停下!”顾珠猛地拽住顾远征的衣领。 黑暗中,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黑影缓缓从石像后面走了出来。 它没有穿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死灰色,胸口位置居然镶嵌著一块跳动的红色晶体。它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火。 “又他娘的是改造人。”顾远征瞳孔一缩,浑身的杀气瞬间爆发,“雪狼,散开!”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地道都跟著颤抖起来。它猛地一挥手,一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的铁链带著破音障的哨声,狠狠砸向顾远征。 “石头,手雷!” 顾远征一个侧翻避开,顺手从顾珠包里接住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那不是手雷,是定向铝热剂炸弹!”顾珠大喊。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地道,高温让周围的石壁都出现了融化的跡象。 但在那恐怖的白光中,那个改造人竟然硬生生冲了出来,儘管半个肩膀都被烧成了焦炭,它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扑向眾人。 “这玩意儿没痛觉,打头!” 顾远征刚要举枪。 顾珠却在这个瞬间,整个人从父亲怀里脱离,在空中一个轻盈的翻滚。 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特大號的注射器,里面流淌著幽蓝色的液体。 “既然是化学產物,那就用化学方式解决!” 顾珠像一只灵巧的蝴蝶,避开怪物的铁链,脚尖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准確无误地落在了怪物的后颈。 手中的长针,狠狠扎入了那块跳动的红色晶体。 “死吧,大个子。” 顾珠冷冷吐出两个字。 隨著幽蓝色液体的注入,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改造人,动作瞬间僵死。 紧接著,它全身的肌肉开始疯狂萎缩,原本高大的体型在几秒钟內缩成了一团枯肉。 “珠珠!”顾远征衝过来,一把抱住落地的女儿。 地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不愧是苏静的女儿,这种『化功散』的逻辑,竟然被你应用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那是……金丝眼镜。 “教授。”顾珠推开顾远征的手,站在地道中央,看著前方黑暗处缓缓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摇晃著红酒杯。 “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很让我惊讶,但是也就到这里了。” 屏幕骤然熄灭。 地道尽头,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升起。 门后,传来了无数指甲抓挠石壁的刺耳声,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数以千计的蛊虫傀儡。 顾珠握紧了手里的小枪,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消失。 “爸,杀过去。” 顾远征一把抹掉眼角的泪痕,重新拉响枪栓,杀气冲天。 “全体都有,上燃烧弹。今天,老子要在这儿开杀戒!” 第209章 砸烂他的乌龟壳 顾远征的话音刚落,地道深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已经逼近了。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像是在滴血,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通道。 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失败实验体”虽然行动僵硬,但胜在数量惊人,像是一潮水黑压压地涌过来,腐臭味熏得人几乎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都是些没人样的鬼东西,也不用讲什么人道主义了。” 顾远征一把扯下腰间的燃烧弹,拉环咬在嘴里,“既然喜欢玩阴的,老子就送你们一场火葬!” “我也来!” 石头和老炮动作极快,一人手里两颗,动作整齐划一。 “扔!” 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几道拋物线,精准地砸在那堆蠕动的肉墙里。 白光骤然炸开,地道里的温度瞬间拔高。空气被烧得变了形,火苗子贴著墙皮往上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滋啦—— 那动静跟肥肉下油锅没两样。傀儡身上沾了白磷火,拍不掉,压不住,几秒钟就烧到了骨头里。焦糊味混著皮肉烧焦的恶臭,在地道里横衝直撞。 顾珠趴在顾远征背上,透过护目镜盯著系统的动態监测。 【敌方有生力量清除:98%】 【警告:通道土质结构受高温影响,支撑力下降20%】 “爸,差不多行了。”顾珠拍了拍顾远征硬邦邦的肩膀,“再烧下去,咱们没被咬死,也得被活埋在这儿。” 顾远征哼了一声,看著前方渐渐熄灭的火光和一地焦黑的残骸,把手里还没拉环的一颗雷塞回兜里:“算这帮孙子走运,变灰都省了火化费。” 雪狼小队踩著还在冒烟的灰烬继续推进。 靴底踩在那些脆化的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走到地道尽头,路断了。 挡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银灰色合金门。 这门看著就厚重,上面没有锁孔,只有复杂的液压纹路和一个闪烁著红光的电子面板。 跟这充满霉味的古庙地道比起来,这扇门简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充满了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科技感。 “这就怂了?” 顾远征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门上。 “咣!” 一声闷响,顾远征觉得自己像是踹在了一座铁山上,脚底板震得发麻,那门却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掉。 “妈了个巴子的,属乌龟的?” 顾远征气乐了,指著那扇门骂道:“刚才不还挺能耐吗?又是放视频又是放狠话,说什么『到此为止』,合著就是为了关门当缩头乌龟?有种你把门打开,老子跟你单挑!” 门后一片死寂,那个金丝眼镜显然打定主意不出来。 “团长,这玩意儿看著邪乎。” 老炮凑上来,用枪托敲了敲门板,听著那沉闷的回声,脸色不太好看:“听这动静,至少得有二十公分厚,还是实心的。咱们带的常规炸药,未必炸得开。就算炸开了,这地道怕是也得塌。” “炸不开也得炸!难不成咱们还能被一扇破门堵死在这儿?”霍岩是个暴脾气,端起机枪就要往门缝里扫射。 “霍叔叔,省省子弹吧。” 顾珠从后面走上来,小手把霍岩的枪管压下去。 她站在那扇巨大的合金门前,渺小得像个洋娃娃。但她一抬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瞳孔深处疯狂刷屏。 【扫描目標:高强度鈦合金防御门。】 【厚度:350mm。】 【防御等级:a级。可抵御常规火箭弹直射。】 【弱点分析:四角液压传动轴承,由於材料纯度不足,存在金属疲劳点。】 顾珠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什么破烂玩意儿,看著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大號的铁罐头。咱们国家现在的钢材產量是不高,但也不是这种废铜烂铁能比的。”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听得旁边的雪狼队员一愣一愣的。 这么高科技的门,在小神医嘴里成废铜烂铁了? “珠珠,你有招?”顾远征眼睛一亮。 “有啊。” 顾珠伸手往那个总是能掏出奇蹟的小挎包里摸索。 “这金丝眼镜既然把自己当王八缩在壳里,那咱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鱉』。既然不能炸门,那就把门框给他卸了。” 说著,她掏出了四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吸盘,后面连著几根花花绿绿的导线,中间是一个闪烁著红点的小方块。 “这是啥?”石头好奇地凑过来。 “定点爆破微型切割器。”顾珠隨口胡诌了个名字,实际上这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高频震盪爆破贴”,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精密工事的。 “爸,猴子叔叔,你们看这门上的四个角。” 顾珠踮起脚尖,指著门框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凸起,“把这四个东西贴上去。这门虽然厚,但它是靠这四个液压轴承撑著的。只要把这四条『腿』打断,这门就算有万斤重,也得给姑奶奶趴下!” “得令!” 雪狼小队这帮人,那是执行力拉满的战爭机器。 猴子身手最灵活,踩著石头的肩膀,三两下就把两个吸盘贴到了门框上角的缝隙里。顾远征和霍岩负责下面两个。 “贴好了!”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那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简单粗暴。 “都退后!把耳朵捂严实了!” 顾珠这回没开玩笑,拉著顾远征就往回跑了二十米,躲在一个石像后面。 雪狼队员们见状,哪怕心里犯嘀咕这小东西能有多大威力,也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找掩体趴好。 “3、2、1……开罐头咯!” 顾珠大拇指狠狠按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是一阵刺耳到极点的高频震鸣声,就像是无数把电锯同时切割钢板,听得人脑仁都要炸裂。 紧接著,“崩!崩!崩!崩!”四声脆响。 那扇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猛地颤抖了一下。 只见四个边角冒出一阵青烟,隨后整扇门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块失去了重心的墓碑,直挺挺地向內倒去。 “轰隆!” 重达数吨的合金门重重砸在里面的地板上,激起满地的烟尘,整个古庙都跟著晃了三晃。 烟尘还没散去,顾远征已经像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给老子冲!把那个金丝眼镜拎出来,老子要看看他的骨头有没有这扇门硬!” “杀!” 雪狼小队紧隨其后,一个个杀气腾腾地踩著那扇倒塌的大门,衝进了这个隱藏在深山地底的罪恶核心。 而在最后面,顾珠慢条斯理地把遥控器塞回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教授?既然你这么喜欢躲,接下来该聊聊怎么死了。” 她迈开小短腿,踩著那扇价值不菲的废铁,一步步走进了黑暗深处。 那扇倒在地上的门,就像是衔尾蛇组织那不可一世的骄傲,被这父女俩狠狠踩在了脚下。 第210章 教授的「新玩具」 合金门轰然倒塌,激起的不仅是尘埃,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冷风。 “照明弹!” 隨著霍岩一声暴喝,刺眼的白光升空,嘶嘶燃烧著悬停在穹顶之下。 原本警惕的雪狼队员们,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这哪里是深山古庙的地下室,这分明是个怪物的巢穴。 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掏空,高达三十米的穹顶下,环绕著层层叠叠的金属走廊。粗壮的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岩壁,连接著无数台闪烁著诡异绿光的仪器。 而在正中央,矗立著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圆柱形玻璃槽。墨绿色的液体里,悬浮著一颗还在搏动的巨大肉球,那肉球上连接著无数根管子,像是在汲取养分。 “乖乖……”猴子手里的衝锋鎗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帮孙子是在这儿造原子弹呢?这设备看著比省城的兵工厂还阔气。” 顾远征虽然也震惊,但反应极快,大手一挥把顾珠护在身后,枪口迅速扫视高处:“別看了!全员找掩体!这里不对劲!” 话音未落,空旷的基地內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 “检测到非法入侵……清理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溶洞內迴荡。紧接著,岩壁四周的环形走廊上,翻板翻转,伸出十六个黑洞洞的枪管。 “噠噠噠噠噠!” 火舌瞬间喷吐,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砸了下来。 “隱蔽!!” 顾远征抱著顾珠就地一滚,躲进了一排巨大的伺服器机柜后面。 子弹打在厚重的钢板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噹噹”声。石头想探头还击,刚冒头就被一串子弹压了回来,钢盔上蹭出一道焦黑的弹痕。 “这也太猛了!”霍岩躲在一台离心机后面,扯著嗓子喊,“老炮!能不能炸了那几个狗日的铁疙瘩?” “炸不了!”老炮缩著脑袋,手里捏著手雷根本扔不出去,“太远了,而且都在高处,咱们现在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这套自动化防御系统,火力持续性远超人力。 “珠珠?” 顾珠缩在顾远征宽厚的胸膛里,小脸在枪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的瞳孔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扫描目標:哨兵-2型自动防御炮塔】 【射速:600发/分】 【弱点分析中……】 【目標锁定:热感应成像模块(枪管上方红色晶体)、能源传输带(底座后方)。】 “爸,那是热感应瞄准。”顾珠声音冷静得可怕,小手指了指左上方,“它们是靠温度找人的。看见枪管上那个红点了吗?那是它的『眼睛』。” “影子!听见没?十一点钟方向,打那个红点!”顾远征按著耳麦怒吼。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 “砰!” 远处高台上,一座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炮塔猛地一顿,枪管上方的红灯瞬间爆裂。那炮塔像是突然变成了没头苍蝇,枪口胡乱上抬,子弹把天花板打得碎石乱飞。 “管用!”猴子大喜,“兄弟们,打它的眼珠子!” 知道了弱点,雪狼小队这群神枪手立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哪怕是在被压制的状態下,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精准的短点射就会准確地敲碎那些炮塔的感应器。 不到三分钟,十六座炮塔全部瘫痪,有的甚至因为电路短路冒起了黑烟。 枪声停歇,溶洞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走!去控制台!”顾远征换上新弹夹,拉起顾珠就要往中央平台冲。 然而,就在他们衝出掩体的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槽內,那颗肉球突然剧烈收缩,原本墨绿色的营养液开始沸腾,玻璃表面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 “不好!爸,退后!”顾珠瞳孔猛缩。 “轰!” 一声巨响,防弹玻璃炸成碎片。数吨重的营养液裹挟著玻璃渣喷涌而出,將冲在最前面的石头和老炮直接冲了个跟头。 液体退去,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出现在眾人眼前。 它没有头,也没有脚。 那是一个由无数条人类手臂拼接而成的肉球。几百只苍白、浮肿的手臂从肉球中心生长出来,有些手臂上还带著破烂的军装袖子,有些则乾枯如柴。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疯狂地抓挠著空气,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身经百战的霍岩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身体一转,几十条手臂拧成一股粗大的鞭子,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 “散开!” 顾远征一脚踹开身边的猴子,自己借力向后一跃。 “砰!” 那条“手臂鞭”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合金地板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凹坑。紧接著,那怪物並没有停歇,无数条手臂撑著地面,像一只巨大的多脚蜘蛛,速度极快地向眾人扑来。 “开火!打死它!” “噠噠噠噠!” 所有的枪口同时喷出火焰。 子弹打在那些手臂上,噗噗作响,但这怪物仿佛没有痛觉。被打断一条手臂,立刻会有两条新的从伤口处钻出来,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吼——!” 怪物发出一声浑浊的咆哮,一条手臂突然伸长,抓住了离它最近的石头。 “石头!” 眼看石头就要被拖进那堆烂肉里分尸,顾珠在顾远征怀里动了。 顾珠挣脱父亲的手,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一条横扫过来的断肢。她半跪在地,手里多了一个像唱片机一样的银色圆盘。 那是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次声波共振仪”,花了两千积分,肉疼得她直抽抽。 但这玩意儿是唯一能对付这种软体聚合怪的东西。 “喜欢玩拼图是吧?” 顾珠看著那个正要把石头往嘴里送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给你听点劲爆的!” 她猛地按下圆盘中央的启动键,並將功率直接推到最大。 “嗡——!!!” 没有声音。 確切地说,是人耳听不到声音。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胸闷欲呕。 而那个怪物,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身上那几百条疯狂舞动的手臂突然僵直,紧接著,位於它核心的那团肉瘤开始剧烈颤抖。这种针对细胞液共振的次声波,对於这种內部全是液体的生物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仅仅两秒钟。 “噗——!” 怪物核心的肉瘤像个被撑破的气球,猛地炸开。黑色的脓血喷得满地都是,那些原本力大无穷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来源,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像是一堆发臭的烂麵条。 石头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一堆断臂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乾呕。 整个地下基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血泊边缘的小小身影。 顾珠淡定地把圆盘收回挎包,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父亲和战友们,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產力,爸,这叫共振原理。” 顾远征嘴角抽搐了两下,看著那一地碎肉,又看了看自家七岁的闺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玩意儿……也是你妈教你的?” 顾珠刚要点头,基地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响起,带著几分笑意,几分疯狂。 “顾团长,还有这位……顾珠小朋友。” “欢迎来到我的『神殿』。刚才那个只是看门狗,既然你们把狗打死了,那不如进来……让主人好好招待一下?” 第211章 切断!蜂巢意识 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没冒出白烟,也没藏著怪兽,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不锈钢內壁上,乾净得像个刚消过毒的手术台。 但那股子阴森劲儿,比刚才的尸山血海还渗人。 “这是把咱们当傻狍子了,等著咱们自己往套子里钻。”霍岩狠狠啐了一口,抬手抹掉防毒面具护目镜上的一滩绿液,“这孙子想得倒美。” 顾远征没接话。他单手拎著枪,目光像两把刀子刮过头顶那些错综复杂的环形走廊,最后定格在那些嗡嗡作响的粗大管道上。 “珠珠。” 只喊了两个字,意思很明確:搞清楚状况。 顾珠没说话,瞳孔深处微微一缩。 系统的微观扫描正在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基地结构。 【警告:神经毒素浓度正在上升。】 【来源:顶部通风管道。】 【目的:激活休眠体。】 三维地图在脑海里炸开。 二楼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像是一窝刚被捅醒的马蜂。那是五百个躺在冷冻舱里的失败品。而在最顶层,红得发紫的那个光点,被包裹在厚达一米的铅板和防爆玻璃后面。 那是“教授”。 “爸,別上电梯。”顾珠猛地睁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就是个焚尸炉。咱们只要进去,这铁盒子就会锁死,然后里面全是高浓度毒气。” 猴子听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那走楼梯?”石头把枪栓拉得咔咔响。 “没用的。”顾珠指著头顶那些正在轻微震动的管道,“他在放毒。不是杀人的毒,是唤醒死人的药。那五百个休眠的怪物马上就要醒了。” 顾远征眉头拧成了死结:“五百个?” 刚才那种几十个手臂组成的肉球已经够难缠了,要是来五百个这玩意儿,雪狼小队就算全是铁打的,也得被磨成铁粉。 “这不是最麻烦的。”顾珠盯著远处一排疯狂闪烁的伺服器指示灯,小脸紧绷,“麻烦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变態搞了个『总开关』。他要把这五百个没脑子的东西连成一张网,就像……” 她顿了顿,想找个这帮糙汉能听懂的词。 “就像咱们部队的电话总机。只要他插上那根线,这五百个怪物就会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它们会配合,会包抄,还不怕死。” 听到这话,连霍岩这种杀胚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不怕死的怪物不可怕,有战术的怪物才叫绝望。 “石头,把手雷都拿出来!”顾远征当机立断,“咱们在他连上线之前,把这楼给炸了!” “来不及了。”顾珠摇头,小短腿迈开,直奔角落里那排一人高的黑色机柜,“炸楼要埋点,至少得半小时。我现在就去拔了他的『电话线』。” 顾远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拔线”,顾珠已经衝到了伺服器前。 “守住这儿!”顾珠回头吼了一嗓子,那气势居然比顾远征还足,“我不停手,谁也別让他靠近我!” “干!” 顾远征根本不问原理。闺女说能拔,那就一定能拔。 “全体都有!以这排黑柜子为圆心,建立环形工事!这儿就是咱们的上甘岭!” “是!” 回答整齐划一,带著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老炮直接掀翻了一张厚重的铁桌子挡在前面,机枪往上一架,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二楼的出口。 顾珠没管身后的动静。她的小手贴上那冰冷的机柜外壳,这玩意儿烫得嚇人,风扇转得像直升机起飞。 【系统接入……】 【暴力破解开始。】 脑海里瞬间炸开一片红色的警报。那个金丝眼镜虽然是个疯子,但在生物计算机这块確实是个天才。他用的不是常规代码,是模擬蚂蚁种群的生物算法。 每一秒钟,都有数万条指令像病毒一样反扑过来,试图烧毁顾珠的神经中枢。 顾珠咬著牙,额角的青筋崩了起来。 而在她身后,地狱的大门开了。 “嗷——!!!” 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从二楼传来。紧接著,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那声音太密了,像是几千只老鼠在铁板上奔跑。 “来了!”猴子大喊。 根本不需要瞄准。 一群穿著脏兮兮病號服的人形怪物从栏杆上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来。它们有的四肢著地,有的脑袋上插著管子,眼睛里全是诡异的红光。 “打!” 顾远征扣动扳机。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怪物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黑血飆得到处都是。但它们根本不知道疼,哪怕肠子流了一地,依然手脚並用地往前爬。 只要脑袋还在,它们就是杀人机器。 “打头!都他妈给老子打头!”霍岩吼得嗓子都劈了。 但这帮怪物太快了,而且真的像顾珠说的那样,它们居然懂得配合! 前面的怪物被打倒,尸体並不倒下,而是跪在那里当掩体。后面的怪物踩著同伴的尸体高高跃起,像捕食的猎豹一样扑向雪狼队员。 “换弹夹!”石头大喊一声,刚把空弹夹拔下来,一道黑影就带著腥风扑到了脸上。 那是一只指甲有三寸长的鬼爪子,直奔石头的眼珠子。 “滚开!” 旁边伸出一只穿著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胸口。 顾远征一脚把那个怪物踹飞五米远,反手一枪爆了它的头。但就在这空档,侧面两个怪物同时扑了上来。 他避无可避。 第212章 师兄?你也配!·上 “噗嗤!” 那是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一只穿著烂布条的怪物从侧面死角扑上来,枯瘦如柴却坚硬如铁的指甲直接抓透了顾远征左肩的作战服,五个血窟窿眼看著就往外冒血。 “团长!”猴子吼得嗓子都破了。 顾远征一声没吭,连眼皮都没眨。他右手枪托一转,那块实心的钢疙瘩带著风声狠狠砸在怪物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怪物的下巴骨粉碎。 但这玩意儿不知道疼,爪子还鉤在顾远征的骨头缝里不撒手。顾远征暴喝一声,右手扔了枪,一把掐住那怪物的后脖颈,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竟硬生生把那掛在身上的百斤烂肉给扯了下来! 血顺著左袖管往下淌,滴在地上,那是真疼。 “爸!” 顾珠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系统全息视角里,父亲左肩胛骨周围的肌肉纤维断裂,鲜红的液体正在迅速染红半边身子。那刺眼的红色像针一样扎进了顾珠的眼睛。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的痛感,让她瞬间想起了前世战友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警报:宿主心率过速!肾上腺素飆升!】 【精神力閾值突破临界点!】 “敢伤我爸……” 顾珠咬破了舌尖,嘴里的铁锈味让她清醒得可怕。 既然你要玩联网控制,那我就拆了你的伺服器! 顾珠的小手在虚空中疯狂敲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脑海中,那个代表“蜂巢意识”的红色网络节点,正被无数条蓝色的指令强行撕裂。 给我——崩! …… 顶层主控室。 林怀仁手里晃著那杯醒了半小时的红酒,正准备欣赏一场名为“父女惨死”的歌剧。 突然,面前那一整墙的监控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紧接著,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滴——!逻辑锁失效!控制链断裂!” “怎么可能?”林怀仁手一抖,红酒泼在雪白的实验服上,像一摊乾涸的血跡。 他扑到控制台前,死死盯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那可是他花了十年才编写出来的生物算法,是用无数活人脑髓餵养出来的完美程序。 哪怕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大型计算机也不可能在一分钟內攻破!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是被人一刀砍断的绳子。 99%…… 0%。 【连结丟失。目標全员离线。】 鲜红的报错弹窗映在林怀仁的镜片上,把他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映得狰狞。 他没发火,反倒是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林怀仁摘下眼镜,用那一角沾了酒渍的衣摆慢慢擦拭,“看来老鼠窝里,钻进了一只了不得的小怪物。” …… 地下大厅。 刚才还如潮水般涌来、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几百只怪物,动作突然整齐划一地卡住了。 那场面极其诡异。 一只怪物的爪子离猴子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公分;另一只正举著半截断裂的水泥柱要砸烂老炮的脑袋。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珠站在原地,小脸苍白,鼻子里渗出一丝血线。她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倒。” “噗通!” 那是几百具躯体同时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眼中的红光熄灭,那些原本依靠外部指令行动的行尸走肉,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尸体。堆积如山的尸骸填满了整个大厅,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有那还在嗡嗡作响的伺服器风扇,证明刚才的生死一线不是幻觉。 “这……这就是拔网线?”石头傻愣愣地看著面前倒下的怪物,手里的机枪还在冒著白烟,枪管烫得发红。 “別废话!警戒!”霍岩第一个反应过来,衝到顾远征身边,“团长!你的手!” 顾珠身子晃了晃,脑仁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那是精神力透支的代价。 她刚要软倒,就被一只满是血腥味却异常温暖的大手捞进了怀里。 顾远征单膝跪地,用完好的右手托住闺女的后脑勺,特意避开了左手的血污。 “珠珠?伤哪了?哪疼?” 这个刚才把怪物下巴捏碎都不带喘气的男人,这会儿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顾珠努力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她看见老爹那张涂满油彩的脸都要贴到自己鼻子上了,眼里全是红血丝和惊恐。 “爸,我不疼……是你疼。” 顾珠伸出小手,想去碰那个血肉模糊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瞎扯淡!”顾远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老子皮糙肉厚,这就叫被蚊子叮了一口。倒是你,刚才那个什么……精神力?没伤著脑子吧?” 虽然嘴上逞强,但他左臂软塌塌地垂著,明显是伤到了筋骨。 “放我下来。”顾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的眩晕感。 她从顾远征怀里挣扎著跳下来,从挎包里掏出那个装满黑药膏的小瓷瓶和一卷绷带。 “霍叔叔,石头叔叔,按住我爸,我要给他復位,会很疼。” 顾珠的声音恢復了冷静,那是医生的专业素养。 “这点伤还用按?”顾远征刚想装硬汉,就被霍岩和石头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听你闺女的!別乱动!”霍岩瞪眼。 顾珠踩著一个弹药箱,这才够得著顾远征的肩膀。她的小手虽然因为脱力有些微颤,但在触碰到骨骼断茬的瞬间,稳得像把手术刀。 摸骨、对位。 顾珠眼神一凛,猛地发力。 “咔吧!” “嘶——!” 顾远征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硬是一声没叫唤。 “好了。” 顾珠动作麻利地敷药、缠绷带、上夹板,最后还在绷带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半个月內左手別提重物,再敢乱动,我就告诉李爷爷把你关禁闭。”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顶层电梯门。 “走吧。正主在等我们呢。” 第213章 师兄?你也配!·下 就在这时,金丝眼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透著一股猎人看到极品猎物的兴奋。 “顾团长,还有这位……顾珠小朋友。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团长,这孙子肯定没安好心!我去给他一梭子!”猴子端起枪就要往电梯里冲。 “怕什么。” 顾远征单手把枪换到右手,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瞬间变得比野兽还凶狠。 “他那五百个看门狗都死绝了,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走!老子要去问问那个四眼狗杂种,到底有几条命够赔我闺女这一嚇!” 一行人走进电梯。 没有陷阱,没有毒气。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四层。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墙壁上掛满了还在闪烁著雪花的屏幕。空气里飘著一股高档红酒的香气,和这阴森的地下基地格格不入。 那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控制台前。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金丝眼镜,斯文败类。 “欢迎来到我的神殿。” 林怀仁推了推眼镜,目光直接越过顾远征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钉在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必须毁掉的瑕疵品。 “初次见面。不,应该说,是久仰大名。” 林怀仁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顾珠,如果你母亲还在,她应该会让你叫我一声……大师伯。” 大师伯?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顾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里,师祖曾经说过的话,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脸重合了。 那个因为心术不正、拿活人练蛊被逐出师门的叛徒。 “我母亲没有你这样的师兄。”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稚嫩却冷得掉渣,“拿活人做实验,搞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也配提我妈的名字?” “你也配叫那一声师妹?” “呵呵……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跟你那个討人厌的母亲一模一样。” 林怀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 他手里还捏著那个高脚杯的底座,玻璃碎片扎进手里,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你知道吗?当年在鬼谷门,我才是天才!我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无论是九针还魂,还是千虫万蛊,我样样精通!我是当之无愧的掌门继承人!”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林怀仁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她就像个怪物!任何复杂的医理,她看一遍就会!任何古籍上的残方,她隨手就能补全!” “师父那个老不死的,眼睛里只有她!所有人都围著她转!说什么医者仁心,说什么我杀气太重!” “凭什么?!” 林怀仁猛地把手里的玻璃底座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苦心钻研十年的『同心蛊』,她只用三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 “我呕心沥血培育的『百毒王』,她用几根烂野草就给中和了!” “她就是个天生的妖孽!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羞辱我!” 他死死盯著顾珠,那眼神恨不得把顾珠生吞活剥了。 “所以,你就背叛师门,投靠了洋鬼子,用你学的本事来残害自己的同胞?” 顾远征把枪口抬高了一寸,声音里满是鄙夷,“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就是个嫉妒心发作的红眼病。” “同胞?” 林怀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別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顾团长。” “弱肉强食,这就是天理!我是在帮人类进化!只要完成了『造神计划』,我就能获得永恆的生命!” “而你的妻子,我亲爱的小师妹苏静,她太愚蠢了。” 林怀仁停止了大笑,眼神阴冷地看向顾远征,“她居然想毁掉这里。她想用那个该死的『归零剂』,让一切回到原点。” “这是对科学的褻瀆!所以我只能请她去死了。” 顾远征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是你……杀了阿静?”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这个兵王身上爆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也不是。”林怀仁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我只是在她回城的车上动了一点小手脚。但我没想到,她命那么硬,居然活下来了。” 他把目光转向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戏謔。 “不过可惜啊,她本来能活的。但是为了保住肚子里那个註定要死的孽种,她强行用了鬼门禁术,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力。” “所以,顾珠。” 林怀仁伸出染血的手指,指著顾珠的小鼻子,一字一顿: “严格来说,是你,吃掉了你的母亲。是你害死了她。” “你放屁!”顾远征暴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就要压下去。 “闭嘴。” 顾珠突然开口。 她的小脸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她把手里那把银色的掌心雷慢慢举起来,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林怀仁的眉心。 “想激怒我?想让我愧疚?” “省省吧,老东西。” 顾珠冷冷地看著他,“我母亲是英雄,是为了保护我和这个国家死的。而你,只是一个躲在阴沟里玩虫子的变態。” “你嫉妒她,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不如她。” “就算她死了,你也只能活在她的阴影里,像只可怜虫一样在这地下室里发霉。” 这一句话,比子弹更狠,直接扎穿了林怀仁那层骄傲的偽装。 林怀仁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青紫色。 “牙尖嘴利的小野种……” 他猛地退后一步,手掌狠狠拍在控制台正中央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英雄?英雄有什么用?还不是化成了一捧黄土!” “而我,將成为神!” 他猛地张开双臂,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整个地下基地,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214章 地底的「活神」 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地下基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了。 头顶的白炽灯泡瞬间炸裂,玻璃渣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咔嚓——” 眾人脚下那块厚得能防炮弹的合金地板,像块饼乾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股子腥臭味混著几百年的腐烂气息,顺著裂缝猛地喷上来,那味道简直比死了一夏天的鱼还衝。 “退!找固定的东西抓死!” 顾远征吼这一嗓子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左肩那个还在冒血的血窟窿。他单手把顾珠往咯吱窝底下一夹,右手死死扣住了焊在地上的控制台底座。 钢板在他手里嘎吱作响,那是人力在对抗地心引力。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这就是心跳声!” 林怀仁站在裂缝边上,那一身白大褂被地底吹上来的妖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仅不躲,反而把两只手张开,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五官都挪了位。 “几十年了……它饿了几十年了!” “它在等我!它在等一个新脑子!” 话音刚落,地底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块岩石在互相碾压。 顾珠趴在老爹怀里,那双大眼睛里蓝光疯狂闪烁,系统第一次在她脑子里发出了刺耳的爆鸣。 【警告!能级爆表!】 【警告!无法解析!】 【生命形態分析:硅基与碳基混合体……无法解析……疑似为超大型共生寄生体……】 “那是什么玩意儿?” 猴子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看了一眼,紧接著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黑暗里,两盏血红色的“探照灯”亮了。 那不是灯。那是眼睛。 紧接著,一只长满了黑毛和岩石甲壳的爪子,“咣”地一声扣在了裂缝边缘。那爪子大得离谱,光是一根指甲盖,就比顾远征整个人还长。 “这他娘的是蜈蚣成了精?”霍岩手里的枪都在抖,这是人类面对未知巨物时的本能恐惧。 “这不是精怪。” 林怀仁痴迷地看著那只巨爪,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是『蛊母』。是万虫之祖。”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盒,打开,里面躺著一管金色的液体。那液体看著就很沉,在管子里缓缓流动,像是融化的黄金。 “看见没?这就是它的血精。”林怀仁举著针管,对著自己的脖子比划,“只要这一针下去,我就能脱胎换骨,长生不死!”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针头扎进了颈动脉,金色的液体被他死命推进了血管。 “呃——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地底的风声。林怀仁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浑身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地响。他的皮肤开始硬化、变黑,长出一层层类似昆虫外骨骼的甲片。 那半张原本就有伤疤的脸,此刻更是恐怖。黑色的肉芽像是活蛆一样疯狂生长,把他的一只眼睛硬生生挤了出来,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踩爆。 “打!给老子打烂他!” 顾远征双眼通红,单手举枪,对著正在变异的林怀仁就是一梭子。 雪狼小队那几条枪同时也响了。 但子弹打在林怀仁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子,就像是打在了钢板上。 “没用的……我是神……凡人的铁花生米……伤不了神!”林怀仁的声音变了,变得像两块铁片在摩擦,刺耳得要命。 就在这时,那只巨爪猛地一掀。 “轰隆!” 整个实验室的地板被彻底掀飞了。 所有人脚下一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那种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感觉让人想吐。 “珠珠!” 顾远征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过身子,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把闺女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里的军刀猛地往岩壁上一插。 “滋啦——” 火星四溅。军刀在岩壁上划出一道三米长的深痕,这才勉强止住下坠的势头。顾远征闷哼一声,那条受伤的左臂再次渗出血来,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有的甩出了飞虎爪,有的把匕首插进石缝,一个个像壁虎一样掛在了陡峭的岩壁上。 这下,他们终於看清了底下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室,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在溶洞正中间,盘著一座肉山。 那是一只放大了一万倍的怪物,身子像蜈蚣,尾巴像蝎子,浑身覆盖著厚重的黑色岩石。而在这个怪物的头顶上,赫然长著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闭著眼,表情痛苦,五官扭曲。 而此时,已经变成半人半虫的林怀仁,正正好好落在那个怪物的头顶上。 他的下半身像是融化的蜡烛,一点点渗进了那个怪物的大脑袋里。 “来吧……合体!” 林怀仁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底下的怪物猛地睁开了眼。一股无形的衝击波,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脑仁上。 “唔!” 掛在墙上的猴子鼻子一热,两行鼻血流了下来。霍岩更是眼前一黑,差点鬆手掉下去。 那是纯粹的精神威压。 只有顾珠没事。系统在她脑子里撑起了一道蓝色的屏障,把那些尖啸声挡在了外面。 但她的小脸也白了。 这东西怎么打?枪打不穿,炸药炸不动,光是吼一声就能让人脑出血。 “这还打个屁……”猴子抹了一把鼻血,看著下面那个还在不断融合变大的东西,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头儿,这回咱们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顾远征死死盯著下面,额头上的冷汗混著泥灰往下流。他是个兵,他不怕死,但他怕护不住怀里的闺女。 “交代个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得崩掉它两颗牙!”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完全是蚍蜉撼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顾珠的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恐惧。 【滴——检测到高匹配度目標。】 【正在扫描宿主空间背包……】 【发现物品:“归零剂”(苏静遗物)。】 【物品分析:该药剂含有针对性基因崩解病毒。目標匹配度:99.9%。】 【系统建议:这不是战斗,这是给它打针。】 归零剂! 那是她在母亲留下的那个黑檀木箱子里找到的三支药剂之一。 顾珠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惊慌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她想起来了。 母亲苏静,当年就是为了研究怎么弄死这只虫子,才会被这帮人盯上的。 之前系统只是简单標註“针对改造基因”,顾珠一直以为是用来对付“幽灵战士”那种改造人的。 她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的真正目標,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山一样庞大的远古生物! “妈……” 顾珠喃喃自语。 她终於明白了。 母亲苏静当年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基因修復。 她早就预料到了林怀仁的疯狂,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沉睡在地底的蛊母。 她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 第215章 父女联手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弹窗层层叠叠,要把视野完全遮蔽。 【警告:目標能量呈指数级上升!】 【警告:融合进度92%……95%……】 顾珠没有理会那些乱码,意识直接潜入空间,锁定了那只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针剂。 【系统,我要最佳注射方案。】顾珠在脑海里下令,语速极快。 一秒后,蓝色的三维模型在眼前展开。 那只巨大的蛊母与林怀仁融合后,全身散乱的能量流正疯狂向胸口匯聚。那里,一颗红得发紫的心臟正在成型。 【唯一弱点锁定:变异心臟核心。】 【致死条件:將“归零剂”全剂量注入核心。】 【难点提示:目標体表覆盖高密度生物角质层,硬度超过坦克装甲,常规弹药无法击穿。】 唯一的死穴,外面套著一层打不穿的乌龟壳。 死局。 “珠珠!別发愣!” 顾远征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顾珠肩头,掌心的热度烫得人发颤。 前方,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怪物仰天咆哮。 “吼——!” 声浪裹挟著腥臭的颶风撞在岩壁上,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砸。林怀仁的狂笑声混杂在兽吼里,听得人耳膜生疼。 他快成功了。 一旦让他彻底完成融合,那层乌龟壳会把心臟完全封死。 必须现在动手。 顾珠甚至来不及解释,小手指向右下方三十米开外,那里有一根突兀伸出深渊的石笋,刚好正对著怪物的胸口。 “爸,送我去那根石笋上!那是唯一的射击位!” 顾远征顺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地方悬在半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周围全是怪物散发的高温蒸汽。 顾远征眉头拧成死结,本能地把女儿往身后藏,“不行!那不是你去的地方,你说怎么办,我去。” “没时间了!”顾珠反手抓住父亲全是汗水的作训服,“你看他的胸口,那里的壳还在长!等封死了,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小丫头满脸黑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顾远征盯著女儿看了半秒。 这眼神他熟。 当年苏静背著药箱进疫区,也是这副德行。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倔种。不愧是我的女儿。 他心里猛地抽了一下,隨后狠狠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唾沫。 “妈了个巴子。”顾远征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敌人,还是骂这操蛋的世道。 他转身衝著身后的队员吼道:“霍岩!石头!搭人梯!给我架个炮台出来!” “是!”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霍岩把枪一扔,半跪在悬崖边,肩膀死死顶住岩石。石头衝过来,两腿岔开,双手交叉叠在霍岩肩上。 这是一个临时的人肉弹射架。 “珠珠,抱紧我的脖子,別撒手!” 顾远征把步枪背到身后,单手抄起顾珠,將她按在自己胸口。 他那只受了伤的左臂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疼,死死箍住女儿。 助跑,踩踏,起跳。 “走你!” 顾远征那一脚蹬在石头的手掌上,两人加起来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他恐怖的爆发力,瞬间腾空而起。 耳边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 下方的深渊里,滚烫的气流衝上来,熏得人几乎窒息。 “砰!” 军靴重重砸在石笋上。 顾远征落地不稳,一个踉蹌,膝盖狠狠磕在尖锐的石头上,但他上半身稳得像座山,怀里的顾珠连油皮都没蹭破。 这里距离那个怪物,只有不到五十米。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能闻到那怪物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接下来怎么整?”顾远征把女儿放下,拔出腰间的工兵铲。 顾珠没说话,动作极快地从空间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形黑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把泛著冷光的svd狙击步枪。 这枪经过系统魔改,枪管加长,去掉了所有多余的配重,加装了液压缓衝托腮板。 紧接著,她掏出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方块——物质形態转化器。 【归零剂导入……压缩开始……结晶化完成。】 伴隨著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那支装著蓝色药液的玻璃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针尖大小、通体幽蓝的晶体。 这东西美得妖异,却是一枚足以毒杀神明的种子。 顾珠手指翻飞,將这枚晶体压入一颗特製的钨芯穿甲弹弹头內,然后把子弹推进枪膛。 “咔嚓。” 上膛声清脆悦耳。 她趴在石笋边缘,架起狙击枪,把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 瞄准镜打开。 视野里,那个巨大的怪物胸口,岩石甲壳正在快速增生,像癒合的伤疤一样,要把里面那团红光彻底盖住。 即便用穿甲弹,也打不穿那种厚度的生物装甲。 顾珠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她在等一个契机。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开罐器”。 她慢慢把头从瞄准镜后移开,看向身边的男人。 顾远征正半蹲在她身前,那身作训服已经烂成了布条,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把所有的热浪和恐惧都挡在了外面。 “爸。” 顾珠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稳。 顾远征侧过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嗯?” “我的子弹钻不进去。”顾珠指了指怪物胸口那块最大的护甲,“我需要有人去把它敲开一道缝。” 让人类去敲开神话生物的护甲? 这跟让蚂蚁去绊倒大象没什么区別。 如果是別人,大概会觉得这孩子疯了。 但顾远征听完,嘴角居然慢慢咧开了。 他没问“能不能行”,也没问“会不会死”。 他只是紧了紧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工兵铲,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像爬山虎一样暴突出来。 那双眸子里,燃起了一把火。 那是狼王护崽时的凶光。 “好。” 顾远征只回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正对著那头小山一样的巨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早就看这孙子不顺眼了。” 顾远征把工兵铲在手里转了个花,铲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他盯著那个自詡为神的怪物,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狂野。 “不是想成神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当爹的面前,神也得给老子跪下!” 第216章 爹的工兵铲 “吼——!” 林怀仁那一半石头一半烂肉的脸上,独眼猛地转动,死死锁住了顾远征。 那种被螻蚁挑衅的暴怒,让他发出了一声咆哮。 “找死。” 那条覆盖著岩石甲壳的巨臂扬起,带起的风压颳得周围碎石乱飞。下一秒,巨臂裹挟著令人窒息的腥风,照著平台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別说人,就是坦克也能拍成铁饼。 “珠珠!趴好!” 顾远征吼了一嗓子,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那宽厚的背影直接把顾珠挡得严严实实。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腰腹骤然发力,全身的肌肉像充了气的钢缆一样绞紧。 手里那把开了刃的工兵铲,抡圆了。 “去你格老子的神!给老子……滚开!” 就在那巨爪即將拍碎平台的瞬间,顾远征手里的黑铁铲子迎头撞了上去。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硬碰硬。 工兵铲锋利的边缘,精准劈在巨爪手腕那道还没完全硬化的关节缝里。 “当——!!!” 这一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敲响了一口万斤铜钟。 顾远征虎口瞬间炸开,血水飈出来,顺著铲柄流了一地。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著胳膊衝进胸腔,五臟六腑都在这一秒错了位。 “砰!”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抽飞,后背狠狠砸在岩壁上,把坚硬的岩石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噗!” 顾远征张嘴喷出一口黑血,里面混著內臟碎片。 但那只势大力沉的巨爪,也被这一铲子劈得偏了半尺,“轰隆”一声砸在了平台旁边的空处。 碎石飞溅,那坚硬的岩壁被砸出一个大窟窿,半截平台塌了下去。 好悬。 要是再偏一点,父女俩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爸!” 顾珠架著枪,眼角余光扫到父亲吐血,心臟猛地一抽。 “爹没事!別分心!” 顾远徵用铲子撑著地,把自己从岩壁里“拔”出来。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狰狞得像只刚出笼的恶鬼。 只要他还能喘气,谁也別想动他闺女一根指头。 林怀仁那只独眼转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只蚂蚁这么硬。 “有点意思。” 他胸口的岩石护甲还在疯长,眼看就要把那颗红得发紫的心臟彻底封死。 “不过,闹剧该结束了。送你们父女一起上路!” 怪物咆哮,身上那些像血管一样的岩石触手全活了,连同另一条完好的巨臂,铺天盖地卷了过来。这回是全方位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远征看都没看那些触手。他盯著那个即將闭合的胸口,眼神里燃著一把火。 那是疯子的火。 “来啊!孙子!” 顾远征不退反进,脚下猛蹬,整个人拖出一道血线,主动衝进那堆乱舞的触手里。 要给珠珠凿开那道缝,哪怕是用命填! 工兵铲在他手里转成了风车。劈、砍、撩、剁!这是侦察兵最狠辣的杀人技,招招见血,式式拼命。 “鏗!鏗!鏗!” 火星子溅起三尺高。 岩石触手擦过他的大腿,带走一大块皮肉;尖刺划过脸颊,深可见骨。顾远征像个不知疼痛的机器,血流得越多,他那双眼睛就越亮。 他在等。 等那个乌龟壳露出破绽的一瞬间。 平台另一端。 顾珠整个人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周围的爆炸声、嘶吼声、岩石崩裂声,在她耳朵里全部消失。 她的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红点。 她在等。 等父亲用血肉之躯,给她换来的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是现在!!” 他没有躲避那条横扫过来的粗大触手,而是把早已重伤的左肩,主动送了上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让人牙酸。顾远征左肩塌陷,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但他借著这股要把人撞碎的衝击力,借力打力,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像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进林怀仁怀里。 这一刻,顾远征距离那个怪物的心臟,不到半米。 他右手死死攥著工兵铲,手臂上的青筋崩得要炸开,把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父爱,所有的愤怒,全压在了这一刺上。 “给老子……破!!!” “噗嗤!” 满是缺口的工兵铲,带著父亲的血,硬生生扎穿了那层刚长出来的岩石护甲。黑色的剷头扎进去三寸,不多不少,刚好撬开一个鸡蛋大小的黑洞。 “珠珠——!” 几乎是同时,顾珠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砰——!” 特製的svd狙击枪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后坐力撞击著她幼小的肩膀。 那枚子弹,擦著顾远征的耳边飞过,一头钻进了工兵铲撬开的那个缺口里。 这一枪,凡人弒神。 “呃?” 林怀仁的咆哮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只巨大的独眼猛地凸起,盯著自己的胸口,满脸茫然。 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从胸腔正中央炸开,瞬间顺著血管爬满了全身。 顾远征鬆开了手。 他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向后一仰,从那个怪物身上栽了下去,“咣当”一声砸在碎石堆里。 工兵铲还插在怪物的胸口上,像块墓碑。 “爸!” 顾珠把枪一扔,几步衝到顾远征身边,一把托住他的脑袋。 “啊——!我不动了!为什么我不动了!” 林怀仁胸口那团红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紧接著,那层號称连坦克都打不穿的岩石护甲,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渣。 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土坯房,一碰就碎。 “归零剂……苏静……你!” 林怀仁终於看清了伤口处蔓延的蓝光,疯了一样地去抓挠自己的胸口,想把那块肉剜下来。 “苏静!你都死绝了还要害我!!” 那个庞大的蛊母开始剧烈抽搐。 它那几百条像柱子一样的节肢,不管是岩石的还是血肉的,全都开始液化,变成了黑色的脓水。“稀里哗啦”的崩解声响彻整个溶洞。 “不!我是神!我不能死!” 林怀仁还在做梦,还在吼,但他已经没腿了。 他的下半身直接融化,整个人像一截融化的蜡烛,一点点瘫软下去。 “顾远征!顾珠!你们给我等著!” 脑袋快化没的时候,林怀仁那只独眼恶毒地盯著这边,嘴里喷著黑沫子:“衔尾蛇没死绝!组织会找到你们的!这世界大得很,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你们活不久……咕嚕……” 最后一个字变成了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一滩黑水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迅速渗进地缝里,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教授”,就这么没了。 这就叫尘归尘,土归土。 整个溶洞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头顶落石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咳……” 怀里的男人咳出一口血块。 顾珠低头,眼圈瞬间红了。 顾远征太惨了。 左边肩膀整个塌了下去,骨头碴子都戳穿了皮肉,露在外面白得刺眼。胸口起伏微弱,那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爸,別睡。”顾珠拍了拍那张满是油彩和血污的脸,手都在抖。 她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支泛著金光的针剂。 【s级基因修復液】 这玩意儿能把人从鬼门关硬拽回来,哪怕剩一口气也能吊住。 “忍著点疼。” 针头扎进脖颈的大动脉,金色的药液推进去。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丝,呼吸也稍微稳住了些。 但也只是吊住了命。 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拖著这么重的伤员,根本跑不出去。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头顶炸响,像是催命符。 【警告!基地核心结构已损毁!】 【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04:59】 墙壁上一块还亮著的屏幕跳出了鲜红的数字,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轰隆!” 一块轿车大小的石头从穹顶砸下来,就在离顾珠不到十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碎石溅得她脸上生疼。 “团长!珠珠!抓绳子!” 头顶上传来霍岩声嘶力竭的吼声。 几根登山绳垂了下来,在半空中晃荡。 这高度少说有五十米,顾远征现在这身板,根本经不起折腾。而且这绳子看著就不稳当,上面肯定也在塌方。 顾珠看了看怀里的亲爹,又抬头看了看那漫天的落石。 “系统,开启活物暂存。” 【滴——检测到活体目標。开启一级权限,消耗积分5000点/小时。是否確认?现剩余15685积分,预计存放3小时。】 顾珠手一挥,地上的顾远征“刷”地一下不见了。 第217章 洗劫!搬空实验室!·上 “我……我看花眼了?” 掛在岩壁上的猴子猛地揉了两下眼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见怪物还精彩。 他亲眼瞅见,那一米九几、壮得跟座山似的团长,就这么“嗖”的一下,没了。原地连根毛都没剩下。 虽然大家早习惯了顾珠那个仿佛通著百货大楼仓库的小挎包,甚至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这小神医是不是会变戏法,但这回是大变活人啊! 这视觉衝击力,直接把猴子的脑瓜子干嗡嗡的。 “看什么看!少见多怪!” 霍岩反应最快,他心里其实也哆嗦了一下,但他知道这事儿绝不能让这帮小子多想。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猴子的钢盔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猴子直缩脖子。 “这是……这是咱们军区和京城联合研发的『单兵战地休眠舱』!最高机密!懂不懂规矩?”霍岩扯著嗓子吼,脖子上青筋直冒,那是急的,也是心虚的,“都把嘴给老子闭严实了!谁要是泄露半个字,回去关禁闭写检討!” “哦……哦!懂!咱们懂!” 猴子如梦初醒,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他在心里疯狂嘀咕:量子摺叠?最高机密?这玩意儿要是咱们国家真造得出来,还要啥自行车?早就平推这帮孙子了! 不过既然是小神医弄的,那就是太上老君显灵也是合理的。团长没事就行,管他是摺叠了还是升仙了。 上面的人还在怀疑人生,下面的顾珠已经开启了疯狂模式。 亲爹进了系统空间,那是绝对安全了,哪怕外头天塌地陷也伤不著他分毫。 没了后顾之忧,顾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按理说,这会儿头顶上石头跟下雨似的,大的像磨盘,小的像砖头,正常人早该两腿抹油开溜了。 但顾珠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她是穷怕了。 上辈子在维和部队经费紧张,哪怕是一根止血钳都要省著用。这辈子在这个物资匱乏的七十年代,更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咱们国家的实验室里,有的设备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想要一台进口离心机都得求爷爷告奶奶,花光几年的外匯额度。 她转过身,一双大眼睛贼亮贼亮地扫过这个正在崩塌的地下基地。 主控室虽然塌了一半,但那里面闪著红绿灯的设备大部分还好好的。 那些一看就死贵死贵的伺服器机组,那些精密得让人流口水的离心机,还有墙角那一堆堆贴著绝密標籤、不知花了多少民脂民膏搞出来的资料箱…… 那都是啥? 那是真金白银!那是国家再过十年都未必能普及的科研家底!那是未来国防工业的基石! 这就好比看著一堆金条要被衝进下水道里,顾珠心疼得直抽抽。这要是埋了,简直就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她那个“勤俭持家”的系统空间! “霍叔叔!你们先走!別管我!” 顾珠衝著头顶吼了一嗓子,声音清脆得穿透了轰鸣声。 正准备拉绳子的霍岩和猴子手一哆嗦,差点没抓稳掉下来。 “啥玩意儿?!”霍岩觉得自己耳朵可能被震聋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没等他再问,就看见底下那个穿著迷彩服的小不点,迈开两条小短腿,跟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反方向冲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主控室。 那架势,不像是在逃命。 倒像是大年三十衝进供销社抢特价猪肉的大妈,带著一股子“谁拦我跟谁急”、“这便宜不占就是吃亏”的狠劲,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先把肉抢到手。 “我的!都是我的!” 顾珠一边跑一边碎碎念,小手在虚空中乱抓。 前面有块塌下来的大理石板挡路? 收了!这石材好,以后回村里盖猪圈也是极好的! 旁边有个倒下的金属架子? 连架子带上面的德国原装显微镜一块收!这玩意儿现在国內有钱都买不到,带回去给刘院长,老头肯定得乐得假牙都飞出来。 她衝进主控室,那手速快得只剩下残影。所过之处,那是真的比蝗虫过境还乾净,真正的寸草不生。 巨大的计算机组?收! 整面墙的硬碟资料?收! 连带著那个金丝眼镜之前喝红酒用的高档真皮转椅,都没放过——这椅子皮质真软,拿回去给爷爷晒太阳坐正好。 “轰隆隆——!” 头顶上的石头掉得更欢了,一块足有磨盘大的天花板砸在离她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方,碎石溅在她小腿上,生疼。 顾珠连头都没回,顺手把旁边两个装满珍贵化学试剂的冷藏柜塞进了空间。 还有四分钟。 这时间,够她把这儿的地皮都给刮下来三层。 上面的雪狼队员们趴在悬崖边上,探出脑袋看著底下。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废墟里上躥下跳,哪里有设备就往哪里钻,所过之处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根电线都没留下,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这……这就是咱们的小神医?” 猴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这画风有点不对劲,“这也太……太会过日子了吧?咱团长平时也不这样啊。” 霍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著那小丫头贪財又拼命的样,突然咧嘴乐了,眼眶有点热。 这哪是贪財,这是给穷怕了的国家往家里划拉东西呢。 “是个过日子的好手。隨她爹,这辈子不吃亏。” 【距离基地彻底坍塌:03:00】 时间紧迫,顾珠却冷静得可怕。 她上躥下跳,只要碰到东西,意念一动,立刻搬家。 “德国蔡司的电子显微镜,这玩意儿国內现在也就是京城那几个大所有,收了。” “这台超高速离心机……转速至少十万,好东西,以后我也能搞搞生物实验,收了。” “这是……dna序列分析仪?这疯子居然在72年就把这玩意儿搞出来了?” 顾珠眼睛贼亮,小手一挥。 收了收了!都给姑奶奶进袋子里来! 洋鬼子造这些东西是为了害人,但我拿回去那是为了救人,为了强国。 这个时代最顶尖、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十年的科技结晶,一个不落地进了她的私人腰包。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西方国家知道,他们花费巨资建立的秘密基地,最后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来,怕是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第218章 洗劫!搬空实验室!·下 【距离基地坍塌:01:30】 主控室的那扇合金大门早就没了踪影,连门框上的合页都被顾珠顺手拧了下来。 里面是成排的铁皮柜,装满了各种实验报告和研究手稿,这些纸质资料比仪器更珍贵。 全都收收收,老衲来了。 但这还不够。 顾珠那双大眼睛此时像是探照灯一样,在满是烟尘的废墟里疯狂扫射。她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在1972年的当下,国家为了引进一条化肥生產线都要勒紧裤腰带攒外匯,而这里摆著的,是西方世界最顶尖的生物科技结晶。 全是我的!不,全是国家的! 顾珠像只勤劳的小仓鼠,所过之处真的做到了寸草不生。她甚至把那铺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砖都撬起来几块——那可是上好的大理石,以后回村里给师祖砌个药台也是极好的。 转身之际,墙角几个贴著黄色警示標的培养皿映入眼帘。 里面泡著的,是几团令人作呕的肉块,那是“幽灵战士”最初的胚胎。 【检测到高危生化物品,建议立即销毁。】 系统的红字警告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销毁个屁,这叫罪证。”顾珠眼神发冷,小手一挥,连带著那些写满数据的实验记录本,全部打包带走,“拿回去给沈爷爷看,这就叫铁证如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不是落石,是整个地基在下沉。一股烟尘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该走了。” 顾珠一抹鼻子上的灰,猫腰钻进烟尘,朝著出口狂奔。 外面,霍岩他们已经急得快要跳下来捞人了。 “珠珠!別磨蹭了!地缝都要裂到你脚底下了!快!!” “来了来了!別催!” 顾珠从烟尘里钻了出来,小脸被熏得灰扑扑的,像只刚钻过灶坑的小花猫。 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发財了!这波血赚!以后给国家搞建设,这些都是底气! 她衝到岩壁下,一把抓住垂落的绳索,刚要发力往上爬,眼角的余光忽然被废墟中央一抹诡异的幽绿晃了一下。 等等。 那是刚才被老爹一铲子砸爆的“蛊母”残骸。 一大滩墨绿色的粘液在碎石间流淌,中间包裹著一块还没完全风化的毒囊。那绿光幽幽,透著股说不出的妖异。 师祖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里有句话瞬间衝进脑海——“万虫之祖,死而不僵,其囊可解百毒,其肉可续断骨,乃当世药王。” 这玩意儿要是没了,师祖那个老毒物得心疼得跳出来骂我不孝子孙。 这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神药! 若是现在不拿,这一塌,就是暴殄天物! “等一下!” 顾珠大喊一声,声音清脆得穿透了轰鸣的塌陷声。 下一秒,在上方眾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她竟然鬆开了那根救命的绳子。 “珠珠!!!”霍岩的吼声都破了音,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绳尾盪起的一蓬灰尘,“你疯了?!” 小小的身影顺势一滚,避开一块磨盘大的落石,像只灵巧的狸猫,反身扑向那即將坠入深渊的平台边缘。 那里,那滩绿液正顺著裂缝往下淌。 “系统,特级隔离收纳!快!”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特製的加厚玻璃採样瓶,甚至顾不上那玩意儿看著有多噁心,用镊子手脚麻利地夹起最大的一块残躯塞进瓶里,又把那些不知名的积液颳了一层进去,迅速旋紧瓶盖。 【高危生物样本已捕获……隔离程序启动……】 拿到手了!有了这玩意儿,回去不仅能哄好师祖,搞不好还能在这个年代提前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特效药! “轰——!!!”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岩石彻底粉碎。支撑平台的最后一点支点崩塌,顾珠身子一歪,整个人隨著数吨重的碎石向著无底深渊滑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完了,玩脱了。 顾珠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足以勒断骨头的剧痛。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珠艰难地抬起头。 漫天灰尘中,霍岩整个人倒掛在悬崖边,腰上的安全绳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竟然在这个千钧一髮之际,把自己当成人肉钟摆甩了下来。 “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霍岩吼得唾沫星子都喷了顾珠一脸,眼珠子通红。 顾珠像个钟摆一样掛在半空,脚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冷风灌进裤腿,凉颼颼的。 看著霍岩那张扭曲的黑脸,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颗的小白牙,那模样既狼狈又无赖。 “霍叔叔,这不没死嘛。” “我非得把你的屁股打开花!”霍岩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腰腹猛地发力,像提溜一只闯祸的小鸡崽子一样,硬生生把顾珠提了上去。 “快!拉!拉啊!” 上面的猴子和石头拼了老命地拽绳子,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拖回坚实的地面。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闷响。 大地剧烈颤抖,那座承载著罪恶的鬼庙,连同整座山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地狱。烟尘遮天蔽日,將一切秘密彻底埋葬。 “呼……呼……” 雪狼小队的硬汉们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顾珠坐在地上,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心满意足。 这一波,血赚不亏。 第219章 下次不许再嚇唬叔 “你个小王八羔子!” 霍岩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嘴唇皮子直哆嗦,那双铜铃大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那种情况你也敢往下跳?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他一边骂,一边大口喘气,胸膛跟风箱似的呼哧带响。这个一米九几、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这会儿嗓子里居然带了点哭腔。 “叔……叔们还在上面掛著呢,你要是没了,我们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怎么跟老首长交代!” 顾珠仰著灰扑扑的小脸,看著面前这个满脸泥灰、胡茬子上都掛著血珠子的壮汉。 霍岩的手还在抖,那是刚才拽绳子用力过猛后的痉挛。 顾珠心里某个地方猛地被戳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霍岩那被划烂的袖口,声音软糯糯的:“霍叔叔,我错了。” 小丫头低著头,两根手指头搅在一起,乖得像只犯了错的小鵪鶉。 “下次不敢了。” 霍岩本来攒了一肚子的火,想把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屁股打开花,可一看她这副模样,那火气瞬间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了。 他抹了一把脸,把眼角那点可疑的水光混著汗水擦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还敢有下次?腿给你打折!” 话虽狠,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猴子和石头连滚带爬地围了过来,一个个身上掛彩,作战服成了布条装,但眼神都直勾勾地盯著顾珠。 准確地说,是盯著顾珠那个乾瘪瘪的帆布挎包。 “小神医……”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那个……团长呢?刚才明明还在那儿,咋『嗖』一下就没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挑战唯物主义战士的世界观了。 那么大一个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比变魔术还邪乎。 全队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顾珠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小手拍了拍那个看起来连只猫都装不下的挎包,小脸一本正经。 “爸在里面呢,睡得可香了。” “啥?!” 猴子眼珠子差点瞪脱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挎包里?团长被……被切片了?” “切你个大头鬼!” 霍岩一巴掌呼在猴子的钢盔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猴子脑瓜子嗡嗡的。 霍岩站起身,虽然他心里也虚得慌,但脸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甚至还带著几分鄙视。 “没文化真可怕!平时让你们多读书,一个个就知道睡大觉!” 霍岩背著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咱们科学院和京城联合研发的最新单兵装备——可携式生命维持舱!用的是那个什么……量子摺叠技术!懂不懂?” “量子……啥?”石头张大了嘴,一脸懵逼。 “摺叠!”霍岩瞪眼,语气斩钉截铁,“就是把大的变小,把重的变轻!这是最高机密!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泄露了国家机密,老子关他一个月禁闭,写十万字检討!” 一听“最高机密”四个字,猴子和石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然起敬。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原来国家科技已经这么牛了?连活人都能摺叠进挎包里? “懂了!量子力学!最高机密!”猴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谁问我跟谁急!” 顾珠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强忍著才没笑出声。 霍叔叔这忽悠人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大傢伙才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原地休整三分钟,包扎伤口!”霍岩下令。 顾珠打开那个神奇的“量子挎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云南白药、止痛膏、医用绷带、碘伏……小小的包就像个无底洞,看得周围这帮大老爷们一愣一愣的。 这也是摺叠技术?必须是! 简单的处理后,霍岩站起身,环顾四周。 原本的地下大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乱石嶙峋,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味。 “咱们得赶紧撤,这地方地基毁了,隨时可能二次塌方。” 眾人点头,开始寻找出路。 可这一找,心都凉了半截。 进来时的那条路,被一座几百吨重的小石山堵得死死的,连个老鼠洞都没留。 “这下完犊子了。”老炮拿著工兵铲敲了敲那堆乱石,脸色难看,“想炸开这条路,哪怕咱们炸药够,没个半天功夫也清不出来。更何况……” 他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炸药包。 刚才那一仗,家底都打光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好不容易干掉了大boss,难道最后要被活埋在这儿?给那个怪物陪葬?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岩缝里渗出的水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霍叔叔。” 顾珠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站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状的岩壁前,小手指著墙面,“这边有风。”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那是一面光禿禿的青石壁,上面长满了青苔,看著厚实得能防核弹。 “有风?”猴子几步窜过去,脸贴在湿漉漉的石头上蹭了半天,又伸著脖子感觉了一下,一脸苦相,“小神医,你也產生幻觉了?这连个缝都没有,哪来的风啊?” 顾珠没解释。 她的眼底,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系统扫描:前方岩壁厚度0.5米。】 【结构分析:中空。强对流空气反应。】 她抬起穿著小军靴的脚,对著岩壁根部用力跺了下去。 “咚。” 声音沉闷。 顾珠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是一脚。 “咚。” 还是实心的。 她再往右挪了两步,这回是对著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踹了一脚。 “空——” 这声音不一样! 霍岩眼神骤然一亮,那是老兵对求生机会的敏锐嗅觉。他几大步跨过去,学著顾珠的样子狠狠跺了一脚。 回声空洞,带著迴响! “是空的!这后面有道!”霍岩兴奋得嗓门都劈了,“快!凿开它!” 不用他喊,老炮和山猫早就抡著工兵铲衝上去了。 “噹噹当!”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这面岩壁其实是被风化得只剩下一层皮了,没几下就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呼——”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猛地灌了出来,吹得猴子打了个激灵。风里夹杂著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但这味道此刻闻著比红烧肉还香。 这是活路的味道! 洞口被迅速扩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黑咕隆咚的,像张吃人的嘴。 “我先进去探探!”猴子拔出匕首就要往里钻。 “等等。” 一只白嫩的小手拦住了他。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面支棱著几根天线,屏幕上绿光莹莹。 “这是啥?”猴子眼馋地盯著那玩意儿。 “也是机密。”顾珠隨口胡扯,把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对准了洞口。 这可是刚才从林怀仁那儿顺来的好东西,比这个年代的雷达还好使。 屏幕上只有一片均匀的绿色噪点,没有代表活体生物的红斑。 “没有活物,但是通道很窄,大概五百米后变宽。”顾珠收起仪器,转头看向霍岩,“霍叔叔,安全。” 霍岩现在对顾珠的话是深信不疑,哪怕她说这洞里有神仙他也信。 “猴子开路!石头跟我断后!护著点小神医,別磕著碰著!” “是!” 雪狼小队重整旗鼓,一个个眼里冒著光,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甬道。 这里面显然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或者是某种地下河的乾涸河道。四壁湿滑,地上全是硌脚的乱石。 大家弯著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顾珠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护著,那待遇比大熊猫还高。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猴子突然停下了。 “头儿!前面没路了!是大溶洞!” 眾人鱼贯而出。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而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 还没等他们看清对面的情况。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像之前那种闷响,这次更像是某种巨兽在地底翻身。 头顶上,无数钟乳石像利剑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 “咔嚓!” 身后那条刚钻出来的狭窄通道,瞬间被落石封死。 “不好!这里也要塌了!”霍岩脸色大变,那种头皮发麻的危机感直衝天灵盖。 这一次不是局部坍塌。 是整座山脉的地质结构崩溃! “跑!別回头!全速前进!” 第220章 地下暗河里的生死时速 “快跑!別回头!” 面对这种天地之威,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兵王,也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 一块卡车头大小的岩石砸下来,就在队伍屁股后面摔得粉碎。碎石子跟霰弹似的崩开,打在人的后背上“噗噗”作响。 这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闷哼一声,脚底下硬是没停,把抱在胸前的顾珠护得死死的,哪怕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也不吭气。 “跟紧了!跑慢了就等著变肉饼!” 霍岩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里疯狂乱晃,硬是在这末日般的崩塌中找路。 顾珠窝在霍岩怀里,小脸被顛得生疼,但那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著虚空。 在她的视野里,並不是黑暗的溶洞,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红色立体网格。 【警告:后方岩层结构崩解!】 【警告:塌陷速度7米/秒!】 那代表死亡的红色区域正像洪水一样从身后漫过来,只要慢上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而在这一片死红之中,只有一条细细的蓝色线条还在闪烁。 那是唯一的活路。 “左转!五十米切角!”顾珠的声音又脆又冷,穿透了轰隆隆的落石声,精准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收到!” 霍岩根本不带犹豫,身子猛地一侧,带著队伍强行变道。 就在他们刚转弯的瞬间,刚才脚下的那条路“哗啦”一下整体塌陷,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股子从地底涌上来的凉气,让殿后的猴子头皮发麻。 “我滴个亲娘……”猴子回头瞥了一眼,嚇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神医,你这嘴开过光吧?!” “闭嘴!跑!”霍岩头也不回地吼。 在战场上,能带著你活下去的人,那就是神。 “前面有断层,不用减速,直接跳!” “贴著右边岩壁!左边要塌了!” 顾珠就像一台精密的人形雷达。 雪狼小队的肺管子像是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前面那种让人心慌的轰鸣声变了。 “哗啦啦——” 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那是几千吨水撞击岩石的声音。 “水声!有出口!”猴子大喜,脚下又快了几分。 “不是出口!”顾珠猛地直起身子,死死搂住霍岩的脖子,“那是暗河!流速极快,那是死路也是生路!” 霍岩衝到尽头,手电筒往下一照,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没路了。 脚下是个断崖,十几米深。底下是一条漆黑如墨的地下河,水流急得像是在煮沸的锅里翻滚,白色的浪花卷著旋涡,看著就让人眼晕。 这不是河,这是一条吃人的黑龙。 而在他们身后,“咔擦咔擦”的岩石碎裂声越来越近。最后那段甬道正在像饼乾一样崩碎,巨大的烟尘夹杂著乱石,像是要把他们碾成粉末。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这……这咋整?”山猫脸色惨白,看著下面那黑乎乎的水面,“这一跳下去,不得被卷进暗河底下的大石头缝里卡死?” 哪怕是水性再好的人,看著这动静也得发怵。 “跳。” 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系统测算:生还率17%。留守生还率:0%。】 “三秒后这里崩塌。跳下去,还有两成活路。不跳,大家都得变馅饼。”顾珠语速极快。 话音刚落,脚下的岩石平台猛地一震,一道手掌宽的裂缝直接从霍岩脚底下炸开。 “他爹了个巴子!横竖是个死!” 霍岩眼珠子红了,回身一脚踹在离悬崖边最近的猴子屁股上,“下去吧你!” “啊——!队长我还没准备……” 猴子的惨叫声划破黑暗,紧接著“扑通”一声被黑水吞没。 “下一个!快!” 没人再废话。这是命令。 老炮、山猫、影子……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似的,闭著眼往黑漆漆的河里扎。 轮到蝎子了。 这个年轻的特种兵看了一眼那咆哮的黑水,又看了一眼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珠珠,叔背你!要死死一块!” “你是想咱俩绑一块沉底?”顾珠把背包带子勒紧,小脸紧绷,甚至还带了几分嫌弃,“蝎子叔叔,你在水里没我灵活。执行命令,跳!” 那口气,跟她爹发火时一模一样。 蝎子愣了一下,咬著牙转身跳了下去。 平台上只剩下三个人。霍岩、石头,还有顾珠。 头顶的大石头已经开始往下掉渣了,灰土落了满头。 “石头,滚下去!”霍岩吼道。 “副队,我断后,你带珠珠……” “断你大爷!这里要塌没了!滚!”霍岩飞起一脚,直接把还在磨嘰的石头踹下了悬崖。 做完这一切,这铁塔般的汉子转过身,蹲下来,视线跟顾珠齐平。 周围是山崩地裂的巨响,脚下的平台只剩下不到两米宽。 霍岩那张涂满油彩的大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摸了摸顾珠的脑袋,声音突然变得出奇的温柔。 “丫头,怕不怕?” 顾珠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脑海里系统疯狂报警的红色弹窗似乎都淡去了。 她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缺了一半的小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不怕。霍叔叔劲儿大,我也信霍叔叔。”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霍岩心口上。 “好!”霍岩大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股向死而生的豪迈,“不愧是老顾的种!这胆识隨你爹娘!” “来!抓紧了!叔今天带你玩个刺激的,咱们去冲个浪!” 他一把抄起顾珠,將这小小的身子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两条粗壮的胳膊像是铁箍一样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就算全身骨头碎了,他也得给怀里这丫头当个肉垫子! “轰——!” 脚下最后的立足点彻底粉碎。 霍岩双腿猛地一蹬,像是一颗重磅炮弹,抱著顾珠衝出了悬崖,一头扎进那无边的黑暗里。 失重感瞬间袭来。 紧接著是冰冷刺骨的衝击。 那一瞬间,顾珠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黑暗的水流裹挟著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夺去了所有的听觉和视觉。 但在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中,有一双滚烫的大手,始终死死地护著她的后脑勺,没有鬆开分毫。 第221章 新型压缩氧气糖 霍岩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入水的瞬间,方向感彻底丧失,只有轰鸣的水声灌满耳膜。 暗河的水温接近零度,像无数根钢针往毛孔里扎。他甚至来不及闭气,一口冰冷的浑水就呛进了气管,肺叶火辣辣地疼,那是窒息的前兆。 要完。 这念头刚冒出来,怀里那个被他死命护著的小糰子突然动了。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黑暗中准確无误地摸到了他的脸,紧接著那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 霍岩被打懵了,下巴下意识张开。 一颗圆溜溜、冰凉凉的东西被那只小手粗暴地塞进了他嘴里。 “唔!” 霍岩条件反射的刚想吐出来,那玩意儿竟然入口即化。 剎那间,一股子凉意顺著喉咙管炸开,直衝天灵盖。原本因为缺氧而开始抽搐的肺部,像是被人猛地充满气的气球,那种憋闷欲死的胀痛感瞬间消失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什么神仙丹药,脸颊两侧传来“咔噠”两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从战术头盔的边缘弹了出来。 那是两层极薄的膜,顺著脸部轮廓“滋啦”一下吸附在皮肤上,严丝合缝。 紧接著是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在那层膜和脸皮之间的积水,瞬间被排乾。 霍岩猛吸一口气。 是空气! 带著点淡淡薄荷味的乾燥空气! 他在水底下睁开眼,四周黑得跟墨汁一样,但他能喘气了! “滋——”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怀里亮起。 顾珠手里抓著那把特製的强光手电,小脸在那层透明的面罩后面显得格外冷静,甚至还有空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霍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了看那把还在滴水的手电,又摸了摸脸上这层比蝉翼还薄的面罩。 这是龙王爷的避水珠吗? 顾珠没工夫解释,她像条滑溜的泥鰍,从霍岩僵硬的怀抱里钻出来,双腿一蹬,朝著后面那几个正在胡乱扑腾的黑影游去。 猴子正在喝水,咕嘟咕嘟的一串气泡往上冒,手脚都在抽筋。 顾珠游过去,照著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趁著猴子张嘴的功夫,把氧气糖塞进去,顺手在他头盔侧面一拍。 “咔噠!”面罩弹出。 接著是石头、蝎子、老炮…… 不到半分钟,原本准备去阎王殿报到的雪狼突击队,全员戴上了这只有科幻电影里才有的透明面罩,一个个像傻子一样漂在水里,大眼瞪小眼。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电流的滋滋声,紧接著是猴子那见了鬼的破锣嗓子: “我……我没死?这……这啥玩意儿?我咋能在水里喘气?我是变王八了吗?” “变你大爷的王八。”霍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虽然还有点喘,但中气十足,“都给老子稳住!別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丟人!” 其实霍岩自己心里也虚,手都在抖。这装备,哪怕是美帝那边的海豹突击队也没有吧? “这是京城507所的最新实验装备,mk3型单兵摺叠面罩,配合高浓度压缩氧气糖。” 顾珠清脆的声音切入频道,冷静得像是在背说明书:“氧气糖能在一小时內维持血液高氧状態,面罩负责排水和通讯。简单说,只要没被石头撞死,你们现在就是两棲动物。”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才传来山猫带著哭腔的声音:“小神医……以后你就是我亲姑奶奶。我刚才真看见我太奶在招手了,结果硬是被你这颗糖给拽回来了。” “少贫嘴。”顾珠在水里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挎包,確定老爹缝的包包没有被尖锐物划破,“这里流速太快,前面全是暗礁。所有人听我指挥,列队!” “是!” 这一次,那声“是”喊得比在操场上还整齐。 顾珠一马当先。 在她的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光幕早已铺开。原本漆黑一片的死亡暗河,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张精密的3d网格图。 红色的湍流、灰色的礁石、绿色的安全路径,清晰可见。 “左满舵!避开前方钟乳石!” “下潜三米!上面有回流!” “石头!拽住蝎子,他体力不够了!” 那个七岁的小身影游在最前面,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塔。 霍岩跟在后面,看著那个背著大挎包的小小背影,心里那股子震撼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就算这时候那挎包里突然掏出一艘潜水艇,他可能也就是惊讶一下,然后还得帮忙推船。 水流越来越急。 即便有了氧气糖,体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四十分钟后。 就在所有人的大腿肌肉都要痉挛的时候,顾珠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前面两点钟方向!有光源!衝刺!” 光? 霍岩猛地抬头。 在漆黑的水道尽头,真的有一团惨白的光晕,像个出口。 “看见没!那就是活路!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冲!” 一群特种兵疯了一样划水,哪怕胳膊都要断了,也没人敢停。 “哗啦——!” 顾珠第一个破水而出。 紧接著是霍岩、猴子、石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岸边,头上有几道自然裂缝漏下来的天光。 眾人手脚並用爬上满是碎石的浅滩,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摘下面罩的手都在哆嗦。 “活……活下来了……”猴子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著头顶那点微弱的光,眼角渗出了泪花,“真他娘的……不容易。” 霍岩翻身坐起,第一时间看向顾珠。 小丫头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那个帆布挎包。她拍了拍包身,似乎是在安抚里面的什么东西,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霍岩知道那是为了顾远征。他没点破,只是別过头,眼眶有点热。 顾珠確认“摺叠小黄包”(其实是系统空间)运转正常后,才鬆了口气。她拉开挎包拉链,假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几块用锡纸包著的压缩饼乾被扔到了眾人怀里。 “都吃点。高热量的。”顾珠自己也撕开一块,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是七十年代的东西,但系统出品的军粮,味道还是好上不少。 “跟著小神医就是好,有的救还有的吃。”猴子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这味道,绝了!我都想带两块回去给我娘尝尝。” 气氛终於缓和了一些。 劫后余生的鬆弛感让大家甚至想开两句玩笑。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哭喊声顺著风飘了过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人。一个绝望到了极点,嗓子都已经哭哑了的女人声音。 在这阴森森的地下溶洞里,这声音比刚才的洪水还要瘮人。 霍岩第一个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有情况!” “警戒!” 第222章 我能救他们 拨开洞口那层厚得像棉被一样的藤蔓。 阳光刺眼,还没等大傢伙適应这光亮,一股子腥臭味就先钻进了鼻孔。 “咳咳……这什么味儿?”猴子捂著鼻子,脸皱成了苦瓜。 前方的山坳里,那个原本应该炊烟裊裊的吊脚楼村寨,此刻死气沉沉。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孩童嬉闹,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不对劲。”霍岩眯起眼,手里的枪栓“咔噠”一声拉开。 话音未落,一阵悽厉的惨叫声突然炸响,那声音不像是人喊出来的,倒像是嗓子被砂纸磨烂了之后的嘶吼,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全体警戒!”霍岩压低嗓门,打了个手势。 雪狼小队的肌肉瞬间绷紧,一个个像猎豹一样伏低身子,枪口指向那片死寂的村落。 “猴子、影子,摸过去看看。” “是!” 两人身形一晃,借著草丛的掩护,像两只狸猫一样钻了进去。 不到五分钟,猴子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回来了。这小子平时胆大包天,能在雷区里跳皮筋,但这会儿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副队,是……是咱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寨子。”猴子喘著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们都在地上打滚,自己抓自己,皮都抓烂了,肉里……肉里全是虫子在钻!眼珠子都是红的,见人就想咬!”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到霍岩身边,说道:“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摸到村寨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铁血汉子,胃里都在翻江倒海。 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像是一群被扔上岸的鱼,在泥地里疯狂扭动。他们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游走的小包,那是蛊虫在啃食神经和血肉。 “呃啊——!”一个老阿婆嘶吼著,伸手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大腿肉,黑血喷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脸上掛著诡异又扭曲的笑。 更可怕的是,有几个壮年的村民已经停止了挣扎,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红得滴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指甲变得乌黑尖锐。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石头端著机枪的手全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这群畜生!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副队,咋整?”蝎子嗓子发乾,“他们要衝过来了!” 是开枪,还是撤退? 开枪,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撤退,这些已经变成怪物的村民,会衝出山林,给南境边防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霍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满是挣扎。 作为一个军人,他不能放任威胁扩大。 但让他下令对自己国家的百姓开火,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顾珠开口了。 “我能救他们。” 霍岩猛地回头,“珠珠,你……你说的是真的?这种情况……也能救?” “能。”顾珠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林怀仁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我也是鬼谷门的人。”顾珠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会的,我也会。他不会的,我更会。” 她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特製的加厚玻璃採样瓶。 瓶子里,那块从蛊母身上刮下来的墨绿色残肢,还在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以毒攻毒。蛊母的残躯,是天下至毒之物,但同样也是破解一切子蛊的钥匙。”顾珠解释道,“只要將它的毒性中和,再配上几味特殊的药材,就能製作出解药。” “需要什么药材?你说!我们现在就去找!”猴子激动地说。 只要能救人,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去。 顾珠摇了摇头。 “你们找不到的。” 她需要的几味主药,都是鬼谷医门秘传的,外界早已绝跡。 但是…… 顾珠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挎包,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不仅有药材,她还有一整个从林怀仁那里“搬”来的,超越这个时代二十年的生物实验室。 “霍叔叔,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顾珠看著霍岩,“我需要配置解药。” “没问题!”霍岩立刻回答,“寨子后面有个山洞,我们去那儿!猴子、石头,你们几个在外面警戒!任何人不许靠近!” …… 后山隱蔽山洞。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猎人歇脚的地方,乾燥,避风。 霍岩让人在洞口架起了机枪,又生了一堆火,把洞里照得亮堂堂的。 顾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空间。 在那片寧静的空间里,顾远征躺在行军床上,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很有规律。那张刚毅的脸庞已经有了血色,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嚕。 “爸,该起床了。” 顾珠呢喃了一句,隨后眼神一凛,看向角落里那一堆从地下基地顺来的高精尖设备。 那台半人高的超高速离心机、德国產的电子显微镜、还有那个装满试剂的巨大冷藏柜…… “出来吧,宝贝们。” “咚!咚!咚!” 顾珠小手一挥,一块巨大的军绿色防雨布凭空出现,在几台仪器中间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无菌操作帐篷。 最后,她走到行军床边,意念一动。 顾远征连人带床,瞬间出现在了山洞最里面的平地上。 做完这一切,顾珠拍了拍手。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山洞里,此刻塞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钢铁疙瘩。 有的闪著红绿灯,有的还带著显示屏,那台离心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看就是那个年代即便在京城大医院都见不到的高级货。 而就在这一堆“外星科技”中间,顾远征正安静地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著条毯子,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团……团长?!” 猴子眼眶瞬间红了,嗷的一嗓子就扑了过去,要不是石头眼疾手快拽住他,这货能直接跪在床前磕头。 “別吵吵!我是让他在里面休眠,又不是送他走了!”顾珠板著小脸,手里拿著一支试管,正对著光线观察,“这是最新的单兵休眠技术,副作用就是有点嗜睡。” 霍岩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顾远征的鼻息。 热乎的,还活著。 霍岩抹了一把脸,“珠珠,这……这些也都是那个什么……量子摺叠包里装的?”霍岩指著那台两百多斤重的离心机,声音有点发飘。 顾珠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点头:“对啊,这就是配套的『野战医疗维修箱』。国家科技进步了嘛,我们要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 霍岩看了一眼那个还没他巴掌大的帆布挎包,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重型设备。 去他大爷的科学! 但这会儿不是纠结科学不科学的时候。 顾珠没空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她拉开防水布的帘子,將那个简易实验室封闭起来。 “我要开始炼药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了,也不许打扰我。”顾珠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能不能把那几十条人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就看这半个小时了。” “放心!”霍岩端著枪,像尊门神一样挡在帐篷前,杀气腾腾,“除非那是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连只苍蝇也別想飞进去!” 第223章 这是给老天爷吃的药 防水布搭成的简易帐篷里,顾珠的身影被那盏军用应急灯拉得老长,投在岩壁上,像个忙碌的小皮影。 顾珠板著小脸,手里捏著医用镊子,正从採样瓶里往外夹东西。 那是一块墨绿色的肉块,还在微微蠕动。 盖子一开,一股腥甜中带著腐烂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玩意儿就是林怀仁搞出来的“蛊母”残肢,剧毒,沾点边就能让人烂得只剩骨头架子。 顾珠没半点嫌弃,將残肢扔进玻璃研钵。 隨后,她又极其熟练地拉开那个贴著“鬼谷秘传”標籤的小木盒。 里头躺著几株乾瘪的草药,看著跟路边的枯草没两样。 通体漆黑还掛著霜的是“九幽草”,赤金色像干蚯蚓的是“锁阳藤”。 还有一小块灰扑扑的石头渣子,那是她从师祖李瞎子那儿连哄带骗弄来的千年钟乳石核心。 这些东西在后世的中医界,哪怕是指甲盖大小,都能让那些老中医抢破头。 顾珠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比例,將这些药材依次放入研钵,然后开始捣药。 “咚、咚、咚。” 研钵里传出沉闷的捣药声。 顾珠的手腕抖动频率很怪,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某种韵律上,这是鬼谷门不传之秘“震劲”,专门用来震碎药材里的纤维,逼出药性。 捣碎,加水,搅成一坨黑乎乎的烂泥。 紧接著,那台从地下基地顺来的顶尖货色的超高速离心机,“嗡”的一声转了起来。 转速极快,声音却很轻,透著股子精密机械的高级感。 五分钟后。 一支泛著淡蓝色萤光的试管被取了出来。 但这只是第一步,只能解蛊毒,要想治好那些被尸毒把脑子烧坏的村民,还得加料。 顾珠把那双並不算大的眼睛凑到了电子显微镜前。 镜筒下,暗红色的血液样本里,无数像刺蝟一样的病毒细胞正在疯狂攻击正常细胞。 【滴!系统分析启动。】 【目標:尸毒神经修復。】 【方案匹配中……排除常规中药……排除归零剂……锁定方案:生物酶催化技术。】 顾珠眼神一凝,小手在冷藏柜里飞快地翻找。 那几个写著洋码子的试剂瓶被她一一挑了出来。 这些生物酶本来是林怀仁用来製造“杀人机器”的催化剂,能让人失去痛觉、力大无穷。 “用在你手里是毒,在我手里,就是命。” 顾珠冷哼一声,將几种生物酶按照系统计算出的微克级剂量,滴入那管淡蓝色的药液中。 原本平静的药液瞬间沸腾,冒出一股子白烟。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提纯、配比、融合。 这一套动作,哪怕是京城最老的药剂师来了,也得看得眼花繚乱。 一个小时后。 顾珠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著眼前那个足足有二十升的大塑料桶。 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翠绿色,还冒著泡,但那股子腥臭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草被割断的清香。 “成了。” 顾珠长出了一口气,拽过旁边一块破布擦了擦手,这才掀开防水布帘子钻了出去。 外头,霍岩正像头拉磨的驴,端著枪来迴转圈,地上的菸头扔了一地。 猴子和石头蹲在洞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山下的动静。 “珠珠!咋样了?”霍岩一见顾珠出来,把枪往背上一甩,几步跨了过来,那张黑脸上全是急切。 顾珠没说话,反手指了指帐篷里那个大塑料桶。 “这……这就是解药?” 猴子探头看了一眼,嘴角直抽抽,“我说小神医,这么一大桶绿水……咱们是用瓢舀著给那些疯子灌吗?这工程量,咱们几个累死也灌不完啊!那帮人现在见人就咬,跟疯狗似的!” 几十號发狂的村民,哪怕是特种兵也不敢近身去餵药。 “灌?谁说要灌了?” 顾珠走过去,那一桶少说四十斤重的药水,被她单手拎了起来,却也没见怎么吃力。 她把桶墩在洞口,目光投向洞外那片惨白的天空。 “这药,不是给人喝的。” “啊?”石头挠了挠头皮,一脸懵逼,“不给人喝?那给谁喝?给猪喝?” 顾珠拍了拍桶身,声音清脆:“给老天爷喝。” 霍岩愣住了,伸手摸了摸顾珠的额头:“丫头,没发烧吧?给老天爷喝药?你这是要把玉皇大帝毒死?” 顾珠嫌弃地拍开霍岩的大手,从小挎包里一阵摸索。 下一秒,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圆筒出现在她手里。 这玩意儿大概小臂长短,通体银白,尾部带著几片像鱼鰭一样的稳定翼,头部尖锐,还画著个红色的骷髏头標誌。 这东西一拿出来,霍岩身为老兵的直觉瞬间炸毛。 “臥槽!” 霍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皮狂跳,“这这这……这是单兵飞弹?这哪来的?也是那个量子包里掏出来的?” 这年头,手榴弹大家都见过,但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透著股邪性。 “什么飞弹,土包子。” 顾珠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气象催化弹,还是实验型號,我在京城那边顺……咳,借来玩的。” 霍岩脸上的肉抖了抖。 借来玩的? 京城的科学家疯了吗?把这玩意儿给一个七岁孩子当玩具?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毕竟顾珠身上发生的怪事,多这一件不多。 “干啥用?”霍岩咽了唾沫。 “人工降雨。” 顾珠回答得乾脆利落,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將那枚“微型火箭”架好,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天上那块看著最厚实的积雨云。 “药水必须通过稀释,变成雾气渗进皮肤和呼吸道才有效。”顾珠指了指天空,“一场暴雨,是最好的大夫。” 所有人都听傻了。 人工降雨? 在这个靠天吃饭、甚至还要去庙里求雨的年代,这四个字听起来跟天方夜谭没区別。 猴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我的乖乖……这还是科学吗?这他娘的是法术吧?小神医,你其实是雷公电母转世吧?” “少废话,都躲开点,尾焰烫著我不负责。” 顾珠没工夫给他们科普碘化银原理。 她蹲下身,小手指按在火箭尾部那个鲜红的启动钮上。 “发射!”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刺破了山谷的寧静。 那枚银白色的小火箭拖著一条长长的白烟尾巴,像把利剑,直挺挺地扎进了云层里。 几秒钟的死寂。 “这……也没动静啊?”石头刚要开口。 “轰隆!!!” 一声闷雷,像是有人在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重锤,震得整个山洞都在抖。 原本只有几朵云彩的天空,突然像是被打翻了墨水瓶。 大团大团乌黑压抑的云层,像是被磁铁吸过来一样,疯狂地往这片山谷上方匯聚。 风起了。 这一瞬间,天昏地暗,狂风卷著枯叶和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滴个亲娘嘞……”霍岩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著这末日般的景象,心里那点唯物主义价值观正在崩塌。 顾珠没管他们怀疑人生,指挥道:“快!把药倒进溪水里!” 石头和猴子这时候也不敢废话了,抬起那桶翠绿色的药水,跑到山洞边的溪流源头,“哗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绿色的药液匯入溪水,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第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了顾珠的脸上。 冰凉,带著一丝药香。 “哗——” 暴雨倾盆而下。 山下的寨子里,那些原本还在嘶吼、自残、甚至准备衝出村口的“丧尸”村民们,被这劈头盖脸的大雨一浇,动作突然停滯了。 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流进嘴里,渗进那些溃烂的伤口。 “呃……” 一个原本正要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的老汉,手僵在了半空,那双赤红得像兔子的眼睛里,那一抹疯狂的血色,正在一点点退去。 第224章 神仙下凡,枯木逢春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洗刷掉一层皮。 浑浊的雨水顺著山坡往下淌,捲走了地上的黑血和腥臭的烂肉。寨子里横七竖八躺著的一百多號人,此刻就像是被浇透了的庄稼,那些原本鼓胀欲裂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 霍岩趴在掩体后面,手里紧紧攥著望远镜,镜片都被手心的汗气给糊住了。 “这……这就不动了?”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副队,这是死了还是……” “闭嘴。”霍岩吼了一嗓子,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个离得最近的老汉。 几分钟前,这老汉还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肚皮,生怕他把自己的肠子拽出来。但这会儿,他躺在泥水里,胸口微微起伏,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竟然舒展开了。 那层像蛇鳞一样硬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底下虽然苍白但却属於人类的皮肉。 没动静了。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彻底消失,整个山谷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活了……真的活了!”蝎子指著那个老汉,眼珠子瞪得溜圆,“看!他在打呼嚕!” 那老汉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像是做了个梦,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变成了怪物的村民,就像是被人拔掉了发条,一个个瘫软在地。 这场雨不光解了毒,还带著安神的药劲儿。 “神了……”石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哎哟!疼!这不是做梦!” 霍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架子都鬆了下来。 顾珠穿著那件小小的迷彩服,站在外面,任凭雨水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雨势渐歇。 云层破开一道口子,几缕阳光直愣愣地射下来,照得地上的积水反光。 “唔……” 寨子中间,那位头髮花白的老族长捂著脑袋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浆的双手,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全寨人发疯的那一刻。 “阿公!阿公你怎么在地上睡?”旁边一个小娃娃揉著眼睛爬起来,声音奶声奶气的。 老族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没死? 全寨人都没死? 他浑浊的老眼四处张望,最后定格在半山腰上。 那里站著一群当兵的,而在最前面,是一个背著黄挎包的小女娃。 记忆瞬间回笼。 是她!那个用香把虫子引出来的女娃娃! 老族长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进了泥里。 “恩人吶!” 这一声喊,像是破锣,嘶哑却透著血泪。 “那是山神派来的童子!是活菩萨啊!” 老族长把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额头上瞬间见了红。 “恩人!” “谢谢恩人救命!” 那些刚醒过来的村民,虽然脑子还不清醒,但看著族长都跪了,加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本能,一个个全都跟著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无论男女老少,朝著顾珠的方向,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这场景太震撼了。 霍岩这辈子打过不少仗,受过不少勋章,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那种直击灵魂的衝击力,让这群铁血汉子一个个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这咋整?”猴子结结巴巴地问,“要不下去扶一把?” 顾珠看著山下那些虔诚的面孔,脑子里的提示音响不停。 【叮!检测到群体性极度感激,信仰值转化中……】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枯木逢春!】 【奖励积分+5000!】 【奖励积分+8000!】 【叮!因宿主年龄与行为反差巨大,造成强烈心理震撼,积分暴击!总计获得积分:15000点!】 “別扶。”顾珠拉住正要往下的霍岩,“让他们跪吧。这时候你要是下去扶,他们反而心里不踏实。这是他们买命的钱,虽然没给真金白银,但这点念想得让他们留著。” 霍岩愣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看得比谁都通透。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 “突突突突——” 那是重型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 霍岩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只见南边的天际线上,三个小黑点迅速变大。那是三架涂著草绿色的直-5通用直升机,正呈品字形战斗编队,贴著树梢超低空狂飆而来。 那种压迫感,简直像是三头钢铁巨兽。 “是咱们的人!”猴子眼尖,指著机身上的八一红星激动大喊,“援军到了!” 直升机捲起的狂风吹得寨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还没等飞机悬停稳当,最前面那架飞机的舱门就被“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绳梯都没放。 距离地面还有一两米高,一道穿著將校呢大衣的身影直接跳了下来。 落地稍微踉蹌了一下,但这老人根本没管,甚至连帽子歪了都没扶。 他把手里那根看著很威风、实则这会儿有点累赘的拐杖往旁边勤务兵手里一扔,大步流星地朝著顾珠这边衝过来。 “顾丫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猴子耳膜嗡嗡响。 苏振阳看见那个站在泥地里、浑身湿透的小丫头,满脸心疼。 他几步衝过来,一把將顾珠抱了起来,也不嫌她身上脏,用那件没沾多少灰的呢子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了?”苏振阳一边用满是老茧的大手给顾珠擦脸上的雨水,一边转头衝著霍岩这帮人咆哮,“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就让这么点大的孩子淋雨?啊?!回去都给老子关禁闭!” 霍岩这群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特种兵,这会儿一个个缩著脖子,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双標了吧! 明明是这小祖宗非要站在这儿装……哦不,接受朝拜的! 顾珠缩在苏振阳温暖的大衣里,闻著老人身上那股特有的菸草味,心里暖烘烘的。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苏振阳的衣领子,小声说道:“苏爷爷,別骂霍叔叔他们了,是我自己要淋雨的。而且……我爹还在山洞里躺著呢,您不先去看看他?” 苏振阳动作一僵,眨巴了两下眼,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个顾远征。 “哦,远征啊……”苏振阳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敷衍,“那个……只要没死就成。男人嘛,皮糙肉厚的,躺躺就好了。先让军医给你看看有没有冻著!” 旁边的霍岩和猴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同情。 得。 团长这地位,算是彻底没救了。 第225章 你们是打仗还是进货? 苏振阳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確认顾珠连根头髮丝都没少,这老头脸上的黑云压城立马散了个乾净。他把顾珠往怀里紧了紧,这才腾出空来,眼皮子一掀,扫向旁边那群缩成鵪鶉的特种兵。 “行了,別在那儿装死。”苏振阳哼了一声,语气倒是缓了不少,透著股子欣赏,“虽然让孩子淋雨这事儿办得混蛋,但能把这鬼地方给趟平了,算是条汉子。” 霍岩一听这话,原本佝僂著的背脊猛地一挺,像根標枪似的扎在泥地里:“报告苏帅!雪狼特战队副队长霍岩,向您报到!任务完成,没给北境丟脸!” “好!”苏振阳一巴掌拍在霍岩肩膀上。 这一巴掌没收力,拍得霍岩半边身子一歪,差点没站住。 “回头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话说完,苏振阳那双鹰眼往黑漆漆的山洞里一瞟。刚才嘴上说“皮糙肉厚死不了”,这会儿脚底下却跟装了风火轮似的,拽著顾珠就往里走。 “走,看看顾远征那混球把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 顾远征躺在行军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左臂打著夹板,胸口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苏振阳看了一眼,刚才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瞬间碎了一地。 老帅蹲下身,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摸顾远征的脸,又怕弄醒他,手在半空悬了半天,最后狠狠攥成了拳头。 “这帮狗日的……” 他咬著后槽牙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顾远征是他看著成长起来的,跟半个儿也没差。这会儿看著人躺在这儿,半条命都没了,老头心里跟被刀剜了一样。 看著那渗血的绷带,他蹲下身,声音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吵到昏睡中的人:“伤得重不重?” “苏爷爷放心,我爸没事。”顾珠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著走了进来,轻声安慰道,“就是失血过多,加上左肩粉碎性骨折,我已经给他处理过了,睡一觉就好。” 粉碎性骨折,让这丫头说得跟指甲盖劈了一样轻巧。 苏振阳听得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这丫头的神仙医术,悬著的心这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吆喝隨行军医进来抬人,眼角余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堆泛著冷光的东西给晃了一下。 嗯? 那是啥玩意儿? 在那堆乱石杂草中间,竟然整整齐齐码放著几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旁边还有几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有一台带著玻璃罩子,里面是不知名的复杂转轴;还有一台连著个像电视机一样的屏幕,那金属外壳的光泽度,一看就是高级货。 在这个连收音机都是奢侈品的年代,这堆东西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那种违和感简直就像是在大清朝看见了外星飞碟。 苏振阳眨巴了两下眼,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鬆开顾珠,两步跨过去,围著那台德国產的电子显微镜转了两圈,最后伸出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在那冰凉的金属壳上蹭了蹭。 这一蹭,老头眼睛亮了。 虽然不懂这是啥,但这做工,这质感,比他前两天在军区总院视察时看见的那台当祖宗供著的进口设备还要精细! “这……这是哪来的?”苏振阳指著那堆铁疙瘩,扭头问霍岩。 霍岩早就把顾珠教的词儿背得滚瓜烂熟:“报告苏帅!这些都是战利品!是从敌人那个叫『鬼庙』的基地里顺……咳,缴获的!” 霍岩指著那台离心机,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据那个疯子科学家交代,这些都是西方最顶尖的黑科技!什么生物分析仪,什么超高速离心机,咱们国內都没有!看著挺值钱,我们就顺手给搬回来了!” “缴获的?” 苏振阳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他也是识货的人。国家现在搞建设,最缺的就是这种精密仪器。为了买一台这玩意儿,那是得拿成吨的粮食和石油去跟洋鬼子换,还得看人家脸色。 现在,这帮小子竟然给他弄回来这么一堆? “这帮龟儿子,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苏振阳骂了一句,可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农看见丰收麦田的狂喜。 “嘿嘿,这哪是恐怖分子啊?这简直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啊!” 苏老帅乐得鬍子都在抖,大手一挥,那架势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豪迈:“快!都愣著干什么?给老子搬!” “那谁,小张!把你的大衣脱下来,把这台那个什么……显微镜给包上!要是磕掉一块漆,老子扒了你的皮!” “这仪器比你们命都金贵,懂不懂!” 原本还是重点保护对象的伤员顾远征,这会儿彻底失宠了。 几个警卫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仪器。 趁著乱糟糟的工夫,苏振阳突然贼兮兮地凑到顾珠跟前。 老头蹲下身,视线跟顾珠齐平,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著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问道:“丫头,跟你苏爷爷透个底。这么大的基地,你就弄出来这就完了?就没有点……更小的、更值钱的宝贝?” 他可太了解这小丫头的性子了。那就是个雁过拔毛的主,路过只苍蝇都得拽条腿下来。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两只小手死死捂住那个乾瘪瘪的挎包,一脸警惕地看著苏振阳:“没了!真没了!就这些破铜烂铁,我都嫌沉呢!” 开什么玩笑。 空间里那几箱子林怀仁的研究手稿,还有那个能分析dna序列的黑盒子,那是她的命根子。这些东西要是交出去,太超前了,解释不清楚来源非得被切片研究不可。 “真没了?”苏振阳眯著眼,一脸不信。 “真的没了!”顾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特意把挎包翻了个面,以此证明里面只有几块压缩饼乾,“苏爷爷您是了解我的,我是那种藏私的人吗?我是那种觉悟低的人吗?” 第226章 少走二十年的弯路 看著小丫头那副死死护著挎包的小模样,苏振阳愣了半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行行行,没了就没了!瞧你那点出息,苏爷爷还能抢你的不成?” 老帅站起身,心情好得没边,大手一挥:“来人!把咱们的功臣,连人带货,都给老子抬上飞机!咱们回家!” 螺旋桨再次轰鸣,捲起漫天烟尘。 直升机缓缓升空,顾珠趴在舷窗边,看著底下越来越小的村寨,还有那些跪在泥地里目送他们的村民,心里暖烘烘的。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苏振阳像是想起了什么,手里摩挲著那根拐杖,转头看向霍岩。 “对了,那个『鬼庙』基地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既然这帮孙子这么有钱,回头我派个工兵营过来,掘地三尺,看看还能不能再挖点宝贝出来。” 霍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坐在旁边乖巧啃饼乾的顾珠,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苏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报告苏帅。”霍岩挠了挠头皮,一脸尷尬,“工兵营……恐怕是不用去了。” “嗯?为什么?怕有地雷?”苏振阳眉头一皱,“咱们工兵营排雷是把好手,怕个球!” “不是地雷的事儿。” 霍岩指了指舷窗外,那是远处一座已经明显矮了一大截的山脉,“是因为……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霍岩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老老实实匯报导,“连山带庙,一起塌了。现在那儿估计是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苏振阳顺著霍岩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原本那座巍峨的主峰,此刻像是被天神一巴掌拍进了地里,只剩下一片还在冒著黑烟的乱石废墟。 別说挖宝贝了,就算把耗子全家派进去,估计都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窝。 苏振阳嘴巴慢慢张大,半天没合拢。 好半晌,他才机械地转过头,视线扫过这一舱室的伤兵残將,最后停留在那个正若无其事把最后一块压缩饼乾塞进嘴里的一年级小学生身上。 “你们这帮混小子……”苏振阳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笑骂,“败家!真他娘的败家!” …… 南境军区总医院。 顾远征被安排在最高级別的特护病房里,由刘长山院长亲自陪同。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刘院长,正拿著一个小本本,像个实习生一样跟在一个七岁小娃娃身后。 顾珠换了一身乾净的白大褂,袖子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她手里拿著听诊器,小脸严肃。 “病人生命体徵平稳,伤口癒合速度远超常人,这是因为我之前给他用过特殊的药浴,底子好。” 顾珠一边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著字,一边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对旁边的院长和一眾专家说道:“预计三天后可以下地行走,一周后恢復基础训练。记住,消炎药减半,他体质特殊,用多了反而伤肝。” “哎,哎!记下了!” 那一群头髮花白的老专家们,一个个拿著笔,听得比上党课还认真,脸上全是崇敬和討好。 开玩笑,这可是苏老帅亲自请回来的“小神仙”。 更何况,之前在手术室里那手起死回生的针法,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不服不行。 顾珠交代完,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顾远征,小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刚才还威严十足的“顾顾问”,这会儿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变成了贴心小棉袄。 另一边。 军区某机库。 这里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別的禁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机库中央,那几台从鬼庙里“缴获”的黑科技,被一字排开,灯光打得雪亮。 周围围了一圈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是南境军区乃至整个南方最顶尖的科学家。平日里这些人都傲气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但这会儿,一个个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围著那堆机器转圈圈。 “我的老天爷……” 一个戴著啤酒瓶底那么厚眼镜片的老教授,整张脸几乎贴在了那台显微镜上,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这……这是德国蔡司最新的电子显微镜!不对!这比他们去年在国际刊物上公布的概念图还要先进!这解析度……至少是纳米级的!” 老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咱们实验室那台显微镜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老花镜!” “还有这台离心机!” 另一个搞生物工程的专家指著那台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机器,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这转轴的设计!这材料!如果我没猜错,它的转速至少能达到十万转每分钟!十万转啊同志们!有了它,咱们停滯了三年的那个细胞分离项目,马上就能动工!”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一个负责材料学的专家,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分析报告,冲了过来,那架势像是在衝锋。 “你们看这个!我们刚才大著胆子从那台显微镜外壳上颳了一点粉末下来分析,这……这是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记忆合金!它居然有自我修復功能!这完全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什么?!” 整个机库瞬间炸开了锅。 记忆合金?自我修復? 这哪是仪器啊,这简直就是天顶星科技! 苏振阳背著手,站在人群外围,听著专家们的惊呼,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纳米级”、“十万转”的专业术语,但他听得懂语气。 这帮眼高於顶的老学究都快疯了,说明这次是捡到宝了,而且是无价之宝! 他清了清嗓子,迈著方步走到那个为首的李教授身边。 “李教授,怎么样?给句痛快话,这些东西,咱们能仿製吗?” 李教授猛地抬起头,先是激动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报告苏帅!仿製……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非常难!哪怕把图纸给我们,咱们的材料工艺也达不到!” 苏振阳的眉头刚要皱起,李教授紧接著补充道,声音激昂:“但是!但是有了这些实物,就等於给了我们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模板!我们可以拆解,可以逆向研究!这……这至少能让我们国家在相关领域的研究,少走二十年的弯路!” “二十年!” 苏振阳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那根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他知道这些东西珍贵,但没想到会珍贵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缴获”了,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战略级財富! 要是咱们国家能早二十年掌握这些技术,那以后在国际上腰杆子得多硬? “苏帅!”李教授一把抓住苏振阳的袖子,那双做了一辈子研究的手死死攥著,老泪纵横,“这批设备,比您给我们一个集团军的军费还重要!不!是重要一百倍!您到底是是从哪儿弄来的?是不是咱们国家哪个秘密战线的大英雄搞回来的?” 苏振阳得意地挺起胸膛,下巴抬得老高。 “打仗缴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洪亮,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准確的说,是我那七岁的宝贝干孙女,带著几个兵,顺手从敌人老巢里给咱们搬回来的!” 机库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七岁? 顺手? 李教授张著大嘴,眼镜滑到了鼻樑上都忘了扶。 这年头的七岁孩子,不都在玩泥巴吗? 咋还能顺手抢个未来回来? 苏振阳看著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別提多舒坦了,简直比当年打了胜仗还爽。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我的命令!这批设备列为绝密!给京城发电报,就说我苏振阳给国家献宝来了!今晚大摆庆功宴,我要亲自给顾丫头倒酒!” “至於那帮想打这批设备主意的……”苏振阳眼神一冷,杀气腾腾,“告诉他们,谁敢伸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第227章 京城的加急电报 庆功宴没有摆在军区的大礼堂,而是设在了苏振阳自己家的小院里。 能进这个院子的,除了雪狼小队的几个核心成员,就只有南境军区的几个最高层领导。 气氛算不上热烈,但很温馨。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南境特色的菜餚,香气扑鼻。 苏振阳亲自给顾远征倒了一杯酒,虽然顾远征因为有伤在身只能以茶代酒。 “老顾,你小子这次干得漂亮!”苏振阳举起杯,“你养了个好闺女啊!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老子能给的,绝不含糊!” 顾远征看了一眼正埋头跟一只大螃蟹较劲的顾珠,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报告首长,我没什么想要的。只要我的兵,我的女儿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你小子!”苏振阳笑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漂亮话了!” 他转头看向霍岩他们。 “你们也一样!集体一等功,谁也跑不了!回头档案一报上去,你们雪狼小队,就是全军的王牌!” “谢谢首长!”霍岩他们激动得脸都红了,齐刷刷地站起来敬酒。 只有顾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桌上的美食。 她实在是饿坏了。 苏振阳看著她那副小仓鼠一样啃食的可爱模样,心里喜欢得不行。 他不停地给顾珠夹菜,很快,她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苏振阳心疼地说,“在南境这段时间,想吃什么跟苏爷爷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说得出来,苏爷爷都给你弄来!” “谢谢苏爷爷。”顾珠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她很享受这种难得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平静时光。 父亲就在身边,敬爱的长辈和可亲的叔叔们都在,没有阴谋,没有杀戮。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顾远征虽然重伤初愈,但精神很好。 霍岩他们几个更是放开了喝,跟南境的几个將军勾肩搭背,吹嘘著北境的雪有多大,酒有多烈。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军装的通讯兵,拿著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他径直走到苏振阳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振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封皮,然后递给了顾珠。 “丫头,给你的。” 顾珠愣了一下。 给我的? 她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小手,接过文件。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著鲜红的“加急”印戳。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只有一个收信人——顾珠亲启。 字跡苍劲有力,是沈振邦老爷子的笔跡。 顾珠的心里“咯噔”一下。 沈爷爷轻易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繫她,一旦用了,就说明出了大事。 她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电报纸。 纸上的內容很简单,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鱼塘有野猫,查旧鱼食。默。” 落款是一个“默”字。 是沈默! 院子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隔绝了。 顾珠看著那几个字,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她和沈默之间约定的暗號。 鱼塘,指的是顾家和沈家所在的大院。 野猫,指的是不明身份的调查者。 旧鱼食,指的是顾远征过去的人和事。 连起来的意思就是: 大院里来了不明身份的人,他们正在深入调查顾远征的过去! 而且这件事,连沈爷爷都不方便直接出面,只能让沈默来提醒她。 这说明,对方的来头很大,大到连沈家都有所顾忌。 是谁? 衔尾蛇组织? 不对。 林怀仁刚死,衔尾蛇在南境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不可能这么快就在京城掀起风浪。 那是……京城內部的某些势力? 顾珠想起了那个在鬼市里遇到的人,想起了林家的覆灭,想起了郑卫东……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 她隱隱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京城的上空缓缓张开。 而她和她的家人,就处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珠珠?怎么了?” 顾远徵发现女儿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顾珠回过神来,冲父亲摇了摇头,把那张电报纸不动声色地收进了口袋。 “没事,爸。是沈默哥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想我了。” 她抬起头,脸上又掛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那双乌黑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寒光。 看来,这南境的仗打完了,京城的仗,才刚刚要开始。 第228章 京城来信 夜深了。 顾远征因为伤势需要静养,早就被苏振阳安排回了病房。 雪狼小队的几个汉子也喝得东倒西歪,被警卫员一个个搀扶著送去休息。 苏振阳的小院里,只剩下他和顾珠两个人。 夏夜的凉风吹过,带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丫头,还在想那封电报的事?”苏振阳坐在石凳上,看著那个对著夜空发呆的小小身影,缓缓开口。 他虽然不知道电报內容,但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顾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根本瞒不过他这双老辣的眼睛。 顾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苏爷爷,京城可能要出事了。” 她没有隱瞒。 因为她知道,面对即將到来的风暴,她需要苏振阳这个强大的盟友。 “哦?”苏振阳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跟老沈家有关?” “嗯。”顾珠点了点头,“也跟我家有关。” 她將那张电报纸拿了出来,递给苏振阳。 苏振阳接过电报,借著院子里的灯光,看著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眉头紧锁。 “鱼塘有野猫,查旧鱼食……这是什么意思?” “鱼塘是沈家和我们家在的大院。野猫,是不明身份的调查者。旧鱼食,是我爸的过去。”顾珠言简意賅地解释了暗號。 苏振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人在查顾远征?!”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刚给他报上去的一等功还没批下来,就有人想在背后捅刀子?” 他立刻想到了军中的派系斗爭。 顾顾远征这次在南境力挽狂澜,功劳太大,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对。如果只是军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沈一句话就能压下去,根本用不著这么拐弯抹角地给你发电报。”苏振阳的眼神变得凝重,“这说明,对方的来头,连老沈都感到棘手。” 顾珠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的判断。 “丫头,你有什么猜测?”苏振阳看著她。 他已经习惯了把这个七岁的孩子,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战友”。 顾珠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衔尾蛇。” “那个该死的特务组织?”苏振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不是已经被你们……” “我们捣毁的,只是林怀仁在南境的分支。”顾珠打断了他,“衔尾蛇是一个国际性的庞大组织,林怀仁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头目。他死了,组织必然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她想起了林怀仁临死前那句恶毒的诅咒。 “这世界大得很,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你们活不久……” “而且,”顾珠继续分析道,“衔尾蛇组织最擅长的,就是渗透和腐蚀。他们在我们內部,一定有地位不低的內应。” 苏振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如果真像顾珠说的那样,事情就严重了。 这意味著,敌人已经不满足於在边境搞小动作,而是把手伸向了京城,伸向了权力核心。 而顾远征,这个破坏了他们“造神计划”的关键人物,以及顾珠这个身怀异宝的“变数”,必然会成为他们首要的报复目標。 “他妈的!”苏振阳又骂了一句,“这帮见不得光的臭虫!”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考著对策。 “不行!你和你爸不能回京城!太危险了!”苏振阳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就待在我这南境!我这儿虽然穷了点,但几十万大军摆在这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动我的人一根毫毛!” 他这是动了真怒,也是真的在为顾珠父女俩的安危担心。 顾珠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苏爷爷,我们必须回去。” “为什么?!”苏振阳不解,“回去送死吗?” “因为躲是躲不掉的。”顾珠仰头看著他,眼神异常坚定,“衔尾蛇的势力遍布全球,就算我们躲在南境,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找过来。更重要的是,沈爷爷还在京城,沈默哥哥还在京城。我们不能把他们扔在火坑里。” “而且,”顾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有多大本事。” 苏振阳看著女孩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愣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越是危险越往上冲的疯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良久,他长嘆一口气。 “你这丫头……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讚许。 “好吧。”苏振阳不再劝阻,“既然你决定了,苏爷爷就陪你疯到底!” 他坐回石凳上,表情严肃。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顾珠说。 “谁?” “钱卫国。” “钱卫国?”苏振阳皱眉,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是……十几年前被绑架去国外的一个科学家?搞生物研究的,当时还闹得挺大。后来发现是叛徒,还拿我们的子民做实验的那个畜生。” “对,就是他。”顾珠点头,“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就是衔尾蛇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幽灵战士』计划的创始人。林怀仁,只是他的一个同僚。” “原来是这个老王八蛋!”苏振阳一拍桌子,“我马上让总参的人去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还有一件事。”顾珠继续说道,“我需要您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本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下了一长串清单。 苏振阳接过来一看,眼皮又是一跳。 “高纯度硝化甘油……压缩黑索金……特种钢芯弹……丫头,你这是……准备回京城炸碉堡去?” 清单上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而且都是威力巨大的那种。 “有备无患。”顾珠淡淡地说。 京城不同於南境丛林,那里是规则的中心,她不能像在这里一样肆无忌惮。 但如果有人非要把她逼到绝路,她不介意让京城的天,也换个顏色。 苏振阳看著清单,沉默了。 最后,他把清单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三天之內,你要的东西,都会准备好。”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七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可她,却要扛起这么多本不该她扛的责任和危险。 这个时代,终究是亏欠了她。 第229章 两个老帅抢孙女·上 苏振阳的小院里,酒气还没散乾净。 霍岩那帮兵油子早就喝得找不著北,被警卫连拖带拽地架去客房醒酒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招惹著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顾远征靠在藤椅上,脸色虽然还白著,但精神头不错。他看著自家闺女正捧著个比脸还大的瓷碗,呼嚕呼嚕地喝银耳汤,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南境之行,真的是在鬼门关上反覆横跳。 要不是这丫头,他们这十几號人,连带著那几十吨装备,早就成了烂泥里的肥料。 苏振阳手里转著个紫砂茶杯,也不喝,那双老眼时不时往顾珠身上瞟。 越看越稀罕。 这孩子,医术神,胆子大,脑子还灵光。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狠劲儿,跟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们一个样。 这种好苗子,要是扔回北境那个除了雪就是土的地方,那是暴殄天物。 “远征。”苏振阳把茶杯往石桌上一墩,发出一声脆响。 顾远征立马坐正了身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首长,您指示。” “这趟回去,你是怎么个章程?”苏振阳也不绕弯子。 顾远征愣了一下,回答得中规中矩:“报告首长,回去先写检討,然后养伤,带队训练,等军区新的任务下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屁话!”苏振阳眉毛一竖,“我是问你工作吗?我是问你对珠珠有什么安排!” “珠珠?”顾远征看了一眼闺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还小,自然是回京城接著上学。以前我亏欠她太多,以后只要不出任务,我就多陪陪她。” 苏振阳鼻子哼出一股冷气,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上学?回京城那个大染缸?”老头一脸嫌弃,“跟那帮除了比爹妈官大官小,屁本事没有的二世祖混在一起?能学出个什么花来?” 他身子前倾,两眼放光,语气瞬间变得充满了诱惑力,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远征,你听我说。我们南境军区附属的红星小学,那是全军区重点建设单位,老师都是我有意从下放名单里保下来的大学教授!” “最关键的是,我这儿有全国最大的野生中草药库!还有那刚缴获回来的生物实验室!” 说到这儿,苏振阳有点激动,嗓门都拔高了:“珠珠要是留在我这儿,我给她特批一个『特级技术顾问』的头衔!享受正师级待遇!每个月工资加津贴,比你这个当爹的都高!” “实验室钥匙归她管,药材库隨她进!我再从警卫营调一个排,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苏振阳越说越上头,猛地站起来,大手一挥:“我苏振阳这辈子光棍一条,无儿无女。我就认这丫头当亲孙女!以后在南境,她想横著走就横著走,我看谁敢齜牙!” 顾远征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直接抢上了? 还要脸吗? 这条件开出来,別说是一个七岁的娃娃,就是把军委那帮老头子叫来,也得迷糊一阵子。正师级待遇啊!他顾远征拼著一身枪眼,流了几公升血,现在也才是个团长。 这是要把闺女捧上天啊。 顾珠也停下了喝汤的动作,小嘴上还掛著一圈亮晶晶的糖渍。她抬起头,眨巴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有点癲狂的老头。 “咋样,丫头?”苏振阳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蹲下身子,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慈祥一点,“跟苏爷爷留在南境好不好?这儿暖和,不用穿那个笨重的棉猴。苏爷爷带你去边境骑大象,吃那个黄灿灿的芒果,甜著呢!” 这语气,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哄邻居家那只不听话的小花猫。 顾远征嘴角抽搐,硬著头皮开口:“首长……这……这不合规矩吧?珠珠的户口还在京城,再说……沈司令那边……” 这才是重点。 沈振邦要是知道有人挖他墙角,那是要杀人的。 “规矩?在南境这块地界上,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苏振阳把眼一瞪,霸气侧漏,“至於沈振邦那个老东西,你怕个球?天高皇帝远的,他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咬我一口?再说了,是他孙女还是我孙女?这丫头跟我投缘,那就是我老苏家的人!” 这老帅耍起无赖来,简直不讲道理。 顾远征彻底没词了。 论级別,人家是元勛;论资歷,人家是老帅;论脸皮……人家压根不要。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闺女。 珠珠啊,这糖衣炮弹有点猛,你爹我有点顶不住,得看你定力了。 顾珠放下碗,拿手背擦了擦嘴,小脸板得挺正经。 “苏爷爷,您对我好,我知道。”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那个什么正师级待遇,还有大象和芒果,我都挺喜欢的。” 苏振阳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叫好。 “但是。”顾珠话锋一转,小手抓住了顾远征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我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是老顾家的闺女,不能为了大象连爹都不要了。” 这话一出,顾远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灌了一壶热酒,烫得眼眶发酸。 值了。 这辈子有这么个闺女,真他娘的值了。 苏振阳愣了半秒,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树叶都扑簌簌往下掉。 “好!好一个『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老头用力拍著大腿,眼里全是讚赏,“不愧是老顾的种,这就叫仗义!这就叫骨气!不像有些软骨头,给点甜头就忘了祖宗!” 就在顾远征以为这事儿翻篇了的时候,苏振阳大手猛地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得背过气去。 “既然这样,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苏振阳一脸理所当然:“我马上给军委打加急报告!把你们北境雪狼特战团,整建制调防到我们南境军区来!你们父女俩一块儿来,这就不用分开了嘛!” “啊?” 这回轮到顾远征傻眼了,脑子嗡嗡的。 这是什么骚操作? 抢闺女不成,这是打算把整个家底连锅端了? 第230章 两个老帅抢孙女·下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军区。 窗外寒风呼啸,沈振邦的办公室里却是烟雾繚绕。 老爷子刚跟几个作战参谋把明年的边防计划敲定,这会儿正捧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美滋滋地溜著缝。 警卫员周海拿著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司令,南境急电。” “苏疯子?”沈振邦吹了吹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他又搞什么么蛾子?是不是想要我去年的那批棉衣?告诉他,门都没有。” “不是棉衣……”周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电报递过去,“您还是自己看吧。” “念。”沈振邦吹了吹茶叶沫子。 周海清了清嗓子,念道:“苏帅擬向军委申请,將北境雪狼特战团,整体调防至南境军区。另,擬收顾珠同志为义孙,授正师级待遇,任军区生物实验室特级顾问……” “噗——!” 周海还没念完,沈振邦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文件。 “混帐王八羔子!” 一声暴喝,差点把屋顶掀翻。 沈振邦气得鬍子乱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苏振阳这个老不要脸的!他想干什么?他要造反吗?!” “调防?还要给珠珠正师级待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这是把锄头挥到老子祖坟上来了!” 老爷子在办公室里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转圈圈,“抢老子的兵也就算了,还想抢老子的干孙女?他苏振阳算哪根葱?当年过草地的时候,要不是老子分他半袋炒麵,他早饿成乾尸了!现在有点钱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周海!” “到!” “备机!马上给老子备机!”沈振邦指著门外,声如洪钟,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抖,“老子现在就要飞南境!我倒要看看,他苏疯子的皮是不是又痒了,几十年没挨揍,他忘了马王爷长几只眼!” “司令,现在太晚了,航线那边……” “还要什么航线!给空军那边掛电话,就说我沈振邦要借路!谁敢拦著,老子毙了他!” “是!” …… 第二天一大早。 南境的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苏振阳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著太极拳,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心情极好。 昨天半夜他就逼著秘书把调防申请写好了,那是字字泣血,句句含情,中心思想就一个:南境需要人才,需要顾远征这种猛將,更需要顾珠这种神童。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领著顾珠在军区大院里遛弯,那一堆老战友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了。 就在这时,他的警卫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老帅!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振阳眉头一皱,动作没停:“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 “不是天塌了……是……是沈司令来了!” 苏振阳的手猛地一抖,差点闪了老腰。 “谁?”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北境军区沈振邦司令!”警卫员喘著粗气,“他的专机十分钟前强行降落在咱们军用机场,塔台拦都拦不住!这会儿车队已经衝进大门了!” 苏振阳的脸皮子抽搐了两下。 这老东西,属狗的吗?闻著味儿就来了? 还强行降落?也不怕把把那把老骨头给顛散架了! “怕个屁!” 苏振阳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脖子一梗,“这是南境,是我的地盘!他沈振邦来了是客,不给我带礼物就算了,难道还敢打我不成?走!去会会这老土匪!” 南境军区一號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像是灌了铅。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坐著两位跺跺脚就能让军界抖三抖的大佬。 周围站著一圈將官,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或者瞬间学会隱身术。 沈振邦满脸风尘僕僕,连大衣都没脱,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著对面。 苏振阳倒是老神在在,手里端著盖碗茶,慢条斯理地刮著茶沫子。 “啪!” 沈振邦先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实木桌子发出一声惨叫。 “苏振阳!你他娘的还要不要点脸?” 沈振邦指著对方的鼻子开喷,唾沫星子横飞,“趁老子不在,又是封官又是许愿,你那是招揽人才吗?你那是诱拐!那是犯罪!你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 苏振阳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老沈啊,火气別这么大。这都新社会了,讲究个民主自由。人家顾家父女愿意来我这儿,那是奔著好日子来的。咋的?只许你北境那是金窝银窝,我就不能是好去处?” “你那是好日子?”沈振邦气乐了,“谁不知道你南境蚊子比苍蝇大,蛇比裤腰带长?你要不要脸?拿大象骗小孩?那大象是你的吗?” “那也比你强!”苏振阳反唇相讥,“你北境有啥?除了那个破雪狼团,就是一堆冻得硬邦邦的黑土!珠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你那儿能吃上新鲜荔枝吗?能吃上菠萝蜜吗?別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我耽误前程?”沈振邦站了起来,擼起袖子,“老子虽然没荔枝,但老子有人情味!当年在朝鲜战场,顾远征他爹就是老子的兵!这关係你能比?” “我是不能比。”苏振阳阴阳怪气地说,“比什么?比顾远征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算计?比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你都不知道?要不是珠珠这丫头有本事,你现在还在给人家开追悼会呢!” 这话太毒了,直接戳到了沈振邦的肺管子上。 沈振邦脸涨得通红,气得直哆嗦:“苏疯子!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那根破拐杖撅折了!” “来啊!谁怕谁?当年抢那几门义大利炮的时候我就想揍你了!”苏振阳也跳了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扔,“今天要是不分个高低,你就別想出这个门!” 两个加起来一百四五十岁的老帅,隔著桌子脸红脖子粗,眼看著就要上演全武行。 周围的参谋和將军们急得满头大汗,谁也不敢上去拉架。这要是被误伤了,那算工伤都报不了销。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扎著羊角辫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吃完的糯米糍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顾珠看著屋里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沈爷爷,苏爷爷,你们是在吵架吗?” 第231章 南北联合实验室 顾珠这一嗓子,就像是在烧得通红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会议室里那种隨时要拔枪互崩的气氛,瞬间凝固。 十几个肩膀上扛著金星的將军,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只见顾珠穿著合身的小號迷彩服,袖子挽了好几道,手里还捏著半拉没啃完的糍粑,嘴角沾著白糖印子。 这模样,跟这庄严肃穆的军事会议室格格不入,偏偏没人敢把她轰出去。 沈振邦和苏振阳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岁的老帅,脸红脖子粗地僵在原地,那个尷尬劲儿就別提了。 前一秒还是威震一方的统帅,后一秒被个刚断奶没几年的娃娃撞破了“撒泼打滚”的现场。 “咳!” 沈振邦反应最快,那张黑脸瞬间变色,硬生生把还没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他整了整衣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掩饰:“吵什么架?谁吵架了?那是苏疯……苏爷爷嗓门大,我们正在进行友好的军事交流!” “对!交流!深入交流!”苏振阳脸皮厚度也是一等一的,立马把手里那根差点抡出去的拐杖往地上一杵,“我们在討论怎么加强两军建设!” 周围那帮参谋长、师长一个个低著头,腮帮子咬得死紧,生怕笑出声来被灭口。 顾珠迈著小短腿走进屋,也不怕生,直接爬上一张空椅子,把手里的糍粑往桌上一放。 她先看了看沈振邦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又瞅了瞅苏振阳那气得发抖的鬍子。 “行了,別装了。” 顾珠嘆了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两个小瓷瓶,一人面前拍了一个。 “降压药,我有独家配方,一人两粒。再吵下去,我怕你们俩血管爆了。” 这话损得冒烟。 但两个老头谁也没生气,反而跟抢宝贝似的把药瓶抓在手里。 “还是我孙女心疼我!”沈振邦得意地瞪了苏振阳一眼,直接倒出两粒药丸吞了,“不像某些人,光长年纪不长脸皮,就知道抢东西。” “放屁!那是顾丫头给我的!”苏振阳护著瓶子,“这是南境,我是东道主!” 眼看又要掐起来。 顾珠小手往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你们都是我爷爷。” 小丫头站在会议桌正中间,一手叉腰,一手点了点两个老头。 “你们都是打过仗、立过功的大英雄。怎么现在跟小孩子一样,为这点小事吵架?也不怕手下的叔叔们笑话。” 她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偏偏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非但不让人觉得好笑,反而有种莫名的威严。 “珠珠啊,不是爷爷要吵。是这个苏疯子……呃,是你苏爷爷不讲道理,非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苏振阳也不甘示弱,“我是为了珠珠的前途著想!北境那地方有什么?能搞科研吗?珠珠这身本事,待在那儿就是浪费!” “我北境怎么了?我北境有最忠诚的战士!有钢铁一样的意志!我们是穷,但我们志不穷!珠珠在哪儿都能发光!” “行了,我都听明白了。”顾珠打断他们,小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草稿纸,往桌子中间一推。 “既然你们一个有兵没设备,一个有设备缺好兵,那为什么不合伙?” 沈振邦一愣,伸手抓过那张纸。 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又是圈又是线,还有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化学式。 “这是啥?”苏振阳也凑过脑袋,老花眼眯成一条缝。 “《南北联合中草药战略应用实验室组建草案》。” 顾珠也没指望他们能看懂那些鬼画符,直接开口解释,声音脆生生却掷地有声。 “北境苦寒,药材药性猛,適合练体。雪狼团的战士经过我的药浴,体能突破极限,这你们都看到了。但我那个药浴方子太猛,一般人扛不住,容易死人。” 说到这,沈振邦点了点头。之前確实有几个战士差点泡废了,全靠顾珠针灸救回来。 “南境这边呢,”顾珠指了指窗外,“刚缴获了一堆德国、美国的顶级设备,能把药材里的有效成分提纯到微克级別。如果用这些设备改良我的方子,就能造出一种温和、高效,全军都能用的『强化液』。” “全军都能用?”沈振邦的手抖了一下,纸差点掉地上。 如果真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北境和南境的战斗力,就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了。 “不仅如此。”顾珠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还能开发针对性的战地急救药、断肢再生辅助剂、抗疲劳针剂……前提是,得有最好的设备,和最耐造的实验对象。”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两位大佬:“北境出人、出原材料,做临床实验基地。南境出技术、出设备,做研发中心。成果两家共享,谁也別吃独食。”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至於我嘛,就作为这个实验室的首席技术顾问和联络员,两边跑。北境需要新药方,我就去南境的实验室里研发。南境需要稀有药材,我就回北境的山里去找。” “这个计划,我管它叫——『造神』。” “造神……”苏振阳喃喃自语,眼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这哪里是小孩子过家家,这分明是一份足以改变国防格局的顶级战略蓝图! 把南北军区的优势资源整合起来,取长补短,这不仅仅是解决了他们两个爭抢的问题,更是为国家开闢了一条全新的强军之路! 要是真能搞成,以后部队的战斗力得提升多少个台阶? 那些因为伤病退役的战斗英雄,是不是就有机会重返战场? “妙啊!” 苏振阳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放光。 “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南北联动,资源互补!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沈振邦也反应过来了,一双虎目精光闪闪。 沈振邦当场拍板:“干了!这买卖划算!老子同意!” “我也没意见!”苏振阳立马跟进,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踢出局,“设备、场地、资金,南境全包了!那个什么……对,那个实验室主任,必须是珠珠!” “实验室的总部必须设在我北境!我们是发起方!”沈振邦说。 “放屁!技术核心在南境,总部当然得在我这儿!你们北境当个分部就不错了!”苏振阳反驳。 “我不管!珠珠的户口在北境,她是我们北境的人,总部就得在北境!” “珠珠现在人就在我南境!她还没走呢!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眼看又要吵起来,顾珠赶紧拉了拉沈振邦的袖子。 “沈爷爷,总部就设在南境吧。” “为什么?”沈振邦不乐意了。 “因为南境的设备搬不走,但药材可以运过来呀。”顾珠小声说,“而且,南境离京城远,有些事情,做起来方便。” 这一招“雨露均沾”,瞬间安抚了两个老头躁动的心。 “好。”沈振邦直起腰,大手重重按在顾珠那瘦弱的肩膀上,嘴角咧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地方好。山高林密,有些事……確实方便动手。” 他转头看向还在傻乐呵的苏振阳,大声说道:“老苏,既然实验室在你这儿,安保要是出一点紕漏,老子把你那剩下的鬍子全拔了!” “用不著你操心。”苏振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就把司令部搬到实验室隔壁!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撒野!” 顾珠看著两个重新达成统一战线的老帅,拿起桌上那半块凉了的糍粑,狠狠咬了一口。 真甜。 接下来,就该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尝尝苦头了。 第232章 母亲遗物里的秘密 南境的事情彻底了结。 沈振邦没多待,跟苏振阳在那儿吆五喝六地灌了一通大酒,第二天就带著满脸的褶子笑,坐上专机回了北境。 这趟他不光保住了宝贝孙女,还平白捞著个能写进史书的“南北联合实验室”,这波买卖,他那是赚得盆满钵满。 苏振阳虽然没能把顾珠这棵独苗苗留在南境,但也拿下了实验室总部的名头。 顾珠点了头,答应每年起码回来待上三个月。 老苏头心里舒坦了,手一挥,直接调了一列军区专列,要把顾远征父女送回京城。 这专列虽然瞧著也是绿皮,但里头的装潢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顶天。 软臥包厢地上铺著厚实的红地毯,窗帘是那种沉甸甸的丝绒。 茶几上的盘子里,甚至还摆著这个季节罕见的南境芒果和新鲜荔枝。 顾珠跟顾远征关起门来占了一个包厢。 霍岩他们那帮人,就在隔壁那节车厢。 这会儿这群人正盯著那枚刚发下来的一等功勋章流哈喇子,討论著回村后怎么显摆,大嗓门隔著门缝都能传过来。 包厢里安静得过分。 铁轨撞击声“咣当、咣当”地响,很有节奏。 顾远征半躺在铺位上,手里抓著本翻出毛边的书。他没看书,视线总是在闺女身上转。 顾珠盘腿坐在下铺,没去管窗外那一闪而过的农田。 她膝盖上放著那个沉甸甸的黑檀木箱子,那是苏静留下的念想。 这东西从石城到北境,又从北境杀到南境,如今要跟著她回京城那个老鼠窝了。 顾珠捏著块乾净棉布,正一寸寸地擦著箱子面。动作细致,连箱角那点发黑的铜锈都没放过。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张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脸,心里堵得慌。 以前他总觉得是自己没陪够闺女,可现在他才琢磨过味儿来,他欠这孩子的,不仅仅是七年父爱,还有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林怀仁临死前说的那番胡话,像根带倒鉤的刺,扎在他心口疼。 苏静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意外,那是有人在背后下死手。 “啪。” 顾远征合上书,书页拍在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珠珠。”顾远征低声唤道。 “嗯?”顾珠停下手里的活儿。 “这箱子,你打开看过了?”顾远征问得小心。 顾珠点了下头。她不光开了,还用里头的药方救了顾远征的命。但这箱子深著呢。 有些邪门的事儿,她没法儿跟当爹的直说。 比如这箱子底下的锁,在这个年代根本不该存在,那是生物脉衝锁,纯靠她那个“天医”系统暴力拆解才得手的。 “爸,妈的死,是有预谋的。”顾珠放下棉布,声音冷得透骨。 顾远征的拳头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嘎巴”的响声。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活像几条被激怒的小蛇。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话,那种火气还是压不住地往天灵盖冲。 “是『衔尾蛇』那帮畜生乾的。”顾珠把林怀仁招认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了。什么代號“普罗米修斯”,什么灭绝人性的“幽灵战士”,一个都没瞒著。 顾远征闷在那儿听,呼吸声越来越沉,像头受了重伤的老虎。 当他听到苏静为了保护研究成果,不惜引爆实验室,想与敌人同归於尽时,顾远征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仰头靠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他最心疼的媳妇,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竟然一个人背著这么多东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战斗。 “普罗米修斯……盗火的啊。”顾远征嗓子全哑了,声音里透著股绝望,“她总是这样,心里装著你,装著我,装著国家,就是没装过她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箱子,像是透过它在抚摸爱人冰冷的墓碑。 “爸,这帐咱们得跟他们算到底。不管是国內的还是国外的,一个也別想跑。”顾珠伸出小手,覆在父亲的大手上。 “嗯,一个不留。”顾远征重重点头,掌心那层老茧厚得磨人。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却很温暖。 父女俩静静地坐著,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天色暗了下去,窗外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顾珠把木箱子拉回面前。 沈默发的电报像个紧箍咒,时刻提醒她,京城那帮野猫已经开始翻旧帐了。 她得更强,父亲也得更强。 “系统,深度扫描这箱子。” 【滴!收到宿主指令。lv.2系统权限启动……深度全息扫描中……】 淡蓝色的光在顾珠眼里飞速转动。这回系统升了级,功能强了不少。 之前扫描这箱子的时候,系统还只是个一级的小垃圾,很多东西都看不透。 【扫描完成。发现隱藏夹层。】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有戏。 【暗格在箱底三厘米处。声纹电磁双锁。是否消耗500积分进行暴力破解?】 “破!”顾珠连眼都没眨一下,积分攒著不就是这时候撒的吗? 【扣除500积分……破解中……破解成功。】 【获取访问密码:19650701。】 1965年7月1日。顾珠愣住了,这日子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儿特殊。 “爸,1965年7月1號,这日子你记得不?” 顾远征皱巴著脸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啥特殊的。那年我在连队练兵,天天满操场爬,也没啥日子啊。” 顾珠心沉了下去,连当爹的都不知道,这日子恐怕是母亲一个人的秘密。 她不再追问,手顺著箱子底板摸索,精准地按在了坐標点上。 “咔噠。”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原本那层厚实的底板竟然自己弹开了一条缝,像变戏法一样。 顾远征耳朵尖,一下就凑了过来。 暗格里没堆金山银山,只有一本用发黄油纸包著的笔记,还有一支密封在玻璃管里、流著淡金色光泽的药水。 顾珠先把笔记拿了出来。油纸已经酥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翻开第一页,那字跡顾珠太熟悉了,但写字的人明显不对劲。笔画乱得很,好几处都把纸戳透了。 【绝密项目:长生。】 【研究目的:破解人类基因锁。通过重组dna,让细胞能无限分裂。说白了,就是造出永生不死的怪物。】 顾珠看得后背发寒,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爬。这种哪怕在后世都是禁忌的玩意儿,竟然在七十年代就在这块土地上秘密倒腾了? 她接著往后翻: 【1965年7月1日。第四批实验,我是唯一的志愿者。】 【我没別的路走。我要是不上去,那帮畜生就会把这东西扎进那些无辜的孩子身上。】 【我是普罗米修斯。我也是001號实验体。】 笔记最后一页是用红墨水涂的,字大得嚇人: 【他们不是在搞科学,他们是魔鬼!他们想当上帝!】 顾珠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普罗米修斯,这不是什么牛气的代號,这是一个卑微的编號。 顾远征也看见了那几行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將,此刻却死死盯著那本笔记,眼里全是血丝。 顾珠稳住神,拿起那支金色的药剂。 【滴!高活性基因修復液(改良版)。】 【成分:惰性s-01基因片段。】 【功效:修復基因缺陷,提升细胞强度,不带狂暴副作用。】 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从那个疯狂的项目里,生生抠出了一点能救命的光明。 顾珠看著这支药水,又看了看窗外。 京城的灯火已经在远方露了个头。 那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张著血盆大口等著他们父女。 “这帮畜生。”顾远征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 顾珠把笔记塞回怀里,眼神沉静如深潭:“爸,快到站了。既然他们想找旧鱼食,那咱们就给他们餵点毒药。京城这摊浑水,咱们得把它彻底搅烂。” 第233章 鱼塘混进几只野猫 京城西站,汽笛长鸣。 绿皮火车像条疲惫的老龙,喷著白气缓缓靠站。 站台上清一色的绿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有些晃眼。来往的旅客被这阵仗嚇得贴墙根走,生怕衝撞了这群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人物。 车门刚开,顾远征一只脚才踏上站台,一道魁梧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好小子,你总算回来了!”沈振邦快步上前,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让首长担心了。”顾远征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援朝站在一旁,眼角也有些湿润。 霍岩他们几个跟在后面,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看著站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將星,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场面,军区司令接站,够他们回村吹一辈子牛皮。 “哎哟,我的乖孙!”沈振邦越过顾远征,一把將后头的顾珠捞了起来,胡茬子在她脸上蹭得起劲,“瘦了!南境那帮老东西路上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回头爷爷找他们算帐!” 顾珠被扎得痒,咯咯直笑:“沈爷爷,我这是抽条长个儿呢,这叫苗条。” “好好好,苗条。”沈振邦大笑,转头冲警卫员吼道,“车呢?都愣著干什么,没看见孩子累了吗?回大院!” 几辆吉普车排成一字长蛇,引擎轰鸣,撕开京城略显沉闷的空气,直奔军区大院。 还是那座熟悉的红砖墙大院,门口的哨兵验过证件,敬礼放行。 吉普车停在自家小院门口。 顾珠跳下车,看著眼前这住了大半年的平房,那股子熟悉的煤烟味儿让她那颗在南境紧绷了数月的心,稍微鬆了松。 院子里乾净得过分,连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落叶都被扫得一乾二净。沈家显然没少费心。 “爸,你回屋躺会儿,我给你烧水。”顾珠把挎包往石桌上一扔,就要去摸煤球钳子。 “歇著你的。”顾远征一把按住她的小脑袋,“你爹我是伤了胳膊,不是残废。这点活儿要是还得让你干,传出去霍岩那帮兔崽子得笑掉大牙。” 看著父亲忙进忙出的背影,顾珠没爭,只是乖巧地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慢慢嗑。 直到顾远征进了屋,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顾珠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系统,扫描。” 【滴!lv.2全息扫描启动。】 【范围覆盖:半径五百米。】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顾珠为圆心,瞬间扫过整座大院。 脑海中的蓝色光幕瞬间展开,数不清的白点代表著大院里的住户。 东边那是李奶奶,正剁饺子馅;西边是赵参谋家,两口子正为孩子考学的事儿拌嘴;后院那只大黄狗正趴在窝里啃骨头。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除了东北角。 顾珠的视线聚焦在靠近围墙的那栋筒子楼二层。 那里多了七八个红得发紫的光点。 【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標。】 【目標1:男性,45岁,偽装身份“机械厂退休职工王建军”。】 【扫描结果:右手虎口有长期据枪形成的老茧,体內有多处陈旧性刀伤。腰间皮带夹层內藏有微型发报机组件。】 【目標2:女性,30岁,偽装身份“街道办干事李秀琴”。】 【扫描结果:衣领內侧缝有氰化物胶囊,指甲缝隙残留微量柯达伊炸药粉末。】 柯达伊。 顾珠眯起眼。这可是军用高爆烈性炸药,稍微一点就能把这栋楼送上天。 这群人不是一般的特务,是死士。 沈默的电报没错,鱼塘里確实进了野猫,还是带著雷管的疯猫。 顾珠调整视角,视线穿透墙壁,落在这些人的房间里。 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家,墙上掛著领袖画像,桌上摆著暖水瓶。但在床底下的旧皮箱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几把拆散的54式手枪,还有几个土製燃烧瓶。 这就是他们的“邻居”。 顾珠的心沉了下去。这帮人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大院的政审极其严格,如果没有內部极高层的人给他们做假档案,根本过不了第一关。 看来,这网撒得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她再看了一眼沈家的小楼。沈默不在家,只有沈老爷子的书房亮著灯。 这小子,肯定躲在哪个角落盯著这帮人呢。 顾珠收起系统界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直接告诉沈爷爷?不行。这帮人手里有炸药,又是分散居住,万一打草惊蛇,那是拿著整栋楼老百姓的命在赌。 得让他们自己动起来,还得让他们动得有规律,动得进她的套子里。 要想钓鱼,就得有鱼饵。 而在这京城,还有比她这个身上藏著基因药剂秘密、刚立了大功的“神童”更诱人的饵吗? 次日清晨。 红星小学门口。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背著书包的孩子们嘰嘰喳喳地往里涌。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极其囂张地停在了校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腰里那是真枪实弹。 紧接著,顾珠背著那个標誌性的小挎包,踩著一双崭新的小皮鞋,大摇大摆地跳下车。 这阵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顾珠吗?” “听说她去南境打仗了,还是坐专门的火车回来的!” “真威风啊,连上学都有警卫员送!” 人群中,几个推著自行车路过的成年人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这边,眼神在顾珠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挪开了。 顾珠感觉到了。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她故意停下脚步,当著所有人的面,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皮盒子,拿出两颗一看就很高级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大声对警卫员说: “叔叔,放学记得来接我!我爸说了,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就连考试都得带著保鏢!” 这话说得狂妄又孩子气,周围的家长大多只是善意地笑了笑,觉得是小孩子瞎显摆。 但那几个推车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珠嚼著巧克力,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鱼鉤扔下去了。 这一周是全区期末联考。 既然他们想查“旧鱼食”,想看顾家到底藏著什么秘密,那她就给他们展示展示。 一个七岁的孩子,如果不表现出一点让人恐惧的天赋和价值,怎么配得上他们动用这么多资源来暗杀? 三天后的考场。 监考老师看著顾珠那快得像是在乱画的答题速度,眉头皱得死紧。这孩子才刚回来,心就野了? 就在最后一场数学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前十分钟。 顾珠把卷子往桌上一扣,“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还没等老师说话,就脆生生道:“老师,交卷。” 全班寂静。 顾珠背起书包,路过讲台时,故意让挎包的一角“不小心”敞开。 里面露出半截写满化学公式的笔记本,还有一只怎么看都不像玩具的金属注射器。 窗外,那个穿著蓝色工装、正在修剪花坛的大爷,手里的剪刀猛地一停,“咔嚓”剪断了一朵刚开好的月季花。 顾珠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尘土味的空气。 闻到了吗? 贪婪的味道。 第234章 高调行事 红星小学门口的那堵红砖墙,今儿个差点被挤塌了。 一张大红纸刚贴上去,浆糊还没干透,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大人们踮著脚尖,孩子们在腿缝里乱钻,嗡嗡声吵得像炸了窝的马蜂。 排在最顶头的那个名字,是用加粗的毛笔字写的,格外扎眼。 顾珠。 语文:100。 数学:100。 这就够嚇人了,偏偏旁边还並排掛著另一个双百——沈默。 “哎哟喂,又是这俩孩子!”一个穿著蓝布工装的大妈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全是酸味,“这就叫那个什么……文曲星下凡?我家那混小子要是能考这分数的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妇女一脸羡慕,手里还拽著自家考了六十分正抹眼泪的胖小子,“听说那个顾珠才七岁,前阵子还请了长假去南边探亲,这书都没怎么念,回来拿起笔就考第一,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顾珠就是前阵子去南边打仗那个?”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盯著那红榜直咂舌,“好傢伙,手里拿得了枪,回来还能拿笔考第一?这顾家的祖坟是冒了青烟吧?” “沈默也是,听说前段日子受了伤还在住院,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消息长了腿似的,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了。 这一回,没人再拿顾珠当个只会靠运气的“福星”看了。 在这年头,战功让人敬畏,但实打实的文化成绩,让人眼红。 双满分,那是实力的铁证。 顾家的小院里,热闹得像是过年。 平日里这院门除了沈家和李家,也就偶尔几个老战友来串门。 今天可好,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东院的张婶端著一篮子刚煮熟的红皮鸡蛋,西院的刘干事提著两罐在这个年代金贵得要命的麦乳精,就连平时不太走动的后勤部王大拿,都夹著个笔记本跑来取经。 顾远征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那条伤臂还吊著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发挥。 他面前摆著顾珠那张崭新的“三好学生”奖状,还有两张满分卷子,被他抚平了又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老顾啊,你这闺女咋养的?给传授传授经验唄?”隔壁赵参谋提著两瓶西凤酒进来,眼睛直往卷子上瞟。 顾远征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嘆气,眉毛却都要飞到髮际线去了:“哎,哪有什么经验。我就没管过她!这孩子就是贪玩,也就是考试前隨便翻了翻书。我说让她少考点,別太扎眼,她不听啊,非得考个满分回来,愁死我了。” 屋里一群人听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赵参谋嘴角抽搐,恨不得把手里的酒瓶子砸这老凡尔赛脸上。 顾珠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剥花生,听著亲爹在那儿吹牛皮,心里直乐。她穿著件白衬衫,蓝裤子,胸前飘著红领巾,看起来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赵伯伯,吃花生。”顾珠把剥好的花生仁递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真乖!”赵参谋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心里更酸了。 大部分邻居是真心的,顶多带点羡慕嫉妒。 但那个站在门口,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的“街道办新来的干事”李秀琴,可就不那么单纯了。 这女人手里拿著个记录本,说是来登记学龄儿童情况的,可那眼神,怎么老往顾远征掛在墙上的那件旧军装上瞟?那军装口袋里,经常放著顾远征隨手记的训练笔记。 还有那个藉口来修水管的“物业老赵”,这会儿正蹲在厨房的水池子下面敲敲打打,耳朵却竖得像只兔子,恨不得把堂屋里的每一句话都吸进去。 顾珠放下罐头,甜甜地叫了一声:“爸,李阿姨还在等你签字呢,那个修水管的赵伯伯好像还没修好,水都流了一地了。” 顾远征一听,立马转头:“赵师傅,还没弄好?这都修了半个钟头了。” 厨房里的老赵手一抖,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他赶紧钻出来,一脸尷尬地抹了抹头上的汗:“好……好了!这就好了!就是个垫圈鬆了,我这手艺潮,耽误事儿了!” 说完,老赵提著工具箱,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那个李秀琴也被顾珠这一嗓子点破了行踪,只能草草让顾远征签了个字,不甘心地走了。 一直闹腾到天擦黑,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小院才算清静下来。 顾远征意犹未尽地把奖状收进抽屉里,还特意上了锁。 “行了爸,別看了,再看那纸都让你磨破了。”顾珠把最后一把瓜子皮扫进簸箕。 “你不懂,这是荣誉!”顾远征哼著小曲儿去洗脸。 第235章 鱼塘里的野猫被电麻了 顾珠这招“以身做饵”使得可谓是立竿见影,甚至可以说,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 大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往日里那些凑在一起纳鞋底、聊八卦的大妈堆里,不知何时混进了几张生面孔。 是那几只“野猫”,开始活动了。 他们不再仅仅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们开始以各种身份,出现在大院的各个角落。 有时候,是提著菜篮子,和邻居大妈閒聊的“家庭主妇”。 有时候,是蹲在树下下棋的“退休老干部”。 有时候,甚至是推著垃圾车,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他们聊天的內容,看似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但顾珠通过系统的唇语分析和关键词捕捉功能,发现他们所有的话题,最终都会有意无意地引到顾家,引到顾远征的身上。 “听说顾团长这次在南边立了大功,要升了吧?” “他家那闺女可真了不得,这回又是状元。” “老顾这人就是命好,年轻时候打仗猛,娶了个漂亮媳妇,现在又有这么个天才女儿。” 他们在收集情报。 他们在编织一张关於顾远征的,过去和现在的情报网。 这些人的偽装,在顾珠眼里,简直比筛子还漏风。 …… 入夜,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顾珠盘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照不亮那双黑得发沉的眸子。 “系统,那个修车的『钳工』在干嘛?” 脑海中,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穿透了红砖墙,直接锁定了筒子楼二层那个逼仄的小房间。 那个白天看著手抖眼花的老赵,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地戴著耳机,守在一台改装过的军用无线电接收器前。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个小本子,手里攥著笔,那架势,比考大学还认真。 为了把那个纽扣窃听器粘在顾家厨房的水管后面,这老小子之前可是借著通下水道的名义,在顾家厨房趴了整整半个小时,那一身餿味儿都不是装出来的。 顾珠歪了歪脑袋,嘴角那点笑意更冷了。 想听? 行,姑奶奶让你听个够。 “系统,接管那枚窃听器。”顾珠在脑海中下令,“给他来点攒劲的。频率调到最高,然后混流播放指甲刮黑板的声音,音量拉满。” 【滴!指令接收。信號劫持中……播放开始。】 筒子楼里。 老赵正屏息凝神,耳机里传来顾家轻微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喜,以为要听到什么机密了,赶紧把耳机死死压在耳朵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突然—— “滋——吱——!!!” 一股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尖啸,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声音就像是一万只发狂的猫爪子在玻璃上疯狂抓挠,顺著听觉神经直接钻进了天灵盖。 “啊!” 老赵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去扯头上的耳机。 但他动作太猛,耳机线缠在了扣子上,扯了两下没扯下来。那恐怖的噪音就在他耳边持续轰炸了整整三秒。 等他终於把耳机甩飞出去时,整个人已经瘫在地上,口吐白沫,两只耳朵嗡嗡作响,脑浆子都被搅成了浆糊。 “我……操……”老赵捂著耳朵,感觉天旋地转,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送走。 …… 与此同时,顾家小院里。 顾珠满意地切断了信號连接。 “想听墙角,也得看你命够不够硬。”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稍微冲淡了心里的戾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顾珠耳朵动了动,迅速把那股子狠劲收了起来,將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篤、篤、篤。” “珠珠,睡了吗?”是顾远征,声音压得很低。 “爸,我没睡,在想明天的数学题呢。”顾珠的声音软软糯糯。 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挤了进来。顾远征端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看著缩在被窝里的女儿,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柔色。 “別想了,都考双百了还想,让別的孩子怎么活。”顾远征坐在床边,把牛奶递过去,“喝了早点睡。” 顾珠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她看得出,父亲有心事。 顾远征看著女儿乖巧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那一双在战场上握枪不抖的大手,这会儿却有些无处安放地搓了搓膝盖。 “珠珠,明天……沈默要出院了。” 顾珠喝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小屁孩,终於要出来了。 自从上次西山一別,沈默重伤住院,沈家就把人护得跟铁桶一样。顾珠虽然偷偷去过几次,但也只是远远看一眼,没能说上话。 “沈司令今天给我掛了电话,让我们明天去接一趟。”顾远征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珠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爸?沈默哥哥伤还没好吗?”顾珠放下杯子,一脸天真地问。 “伤是好了,可是人……”顾远征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孩子现在……有点嚇人。医院的护士都怕他,说他像个没有生气的小老头。你要是见到他不说话,也別往心里去。” 顾珠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是必然的。 一个九岁的孩子,经歷了背叛、绑架、生死,要是还能傻乐呵,那才是脑子坏了。 第二天一早,吉普车停在了军区总医院门口。 这一层特护病房被清空了,走廊里静悄悄的,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显得格外冷清。 沈振邦站在病房门口,背著手,那个在战场上骂娘都不带喘气的老帅,这会儿看著屋里,眼神里竟然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沈爷爷。”顾珠轻声叫了一唤。 沈振邦回过头,看到顾珠,勉强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珠珠来了啊。快,进去看看你沈默哥哥,他……他就听你的。” 第236章 黑化的沈默?! 顾珠推开门。 病房很大,窗户开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那个记忆里总是穿著背带裤、跟在她屁股后面喊“珠珠妹妹”的小男孩,此刻正坐在窗台上。 他穿著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手里捧著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原版《战爭论》。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透出一股病態的苍白,下頜线却比几个月前锋利了不少。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跳下来迎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顾珠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光。 沈默这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珠心头微微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以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星星,是糖果,是天真。现在,里面是一片死寂的深潭,深不见底,偶尔闪过的一丝光,也是刀锋折射出的寒芒。 这一瞬间,顾珠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蛰伏在暗处,隨时准备扑上去咬断猎物喉咙的幼狼。 “沈默。”顾珠没叫哥哥,声音平静。 沈默那双死寂的眸子动了动,似乎在確认眼前的人。 良久,他合上手里的书,那动作慢条斯理,透著股说不出的优雅和冷漠。 “你来了。” 声音沙哑,带著变声期特有的粗糙感。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他走到顾珠面前,没有寒暄,也没有敘旧。 那只苍白瘦削的手伸进病號服的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递到了顾珠面前。 “这是什么?”顾珠接过。 “礼物。”沈默言简意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珠展开信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跡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记下的,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约翰·史密斯,米籍商人,住京城饭店302,常去友谊商店二楼。】 【山本一郎,霓虹籍记者,住前门招待所,喜好收集古董,实则测绘京城防空洞分布。】 【刘大脑袋,潘家园倒爷,负责黑市销赃与情报中转……】 名单足足有十几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极其精炼的语言標註了他们的身份、住址、甚至生活习惯。 最下面,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个代號——“衔尾蛇”。 顾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甚至超过了她通过系统扫描得到的碎片信息。 “你怎么弄到的?”顾珠压低声音问。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只蝉正在垂死挣扎。 “既然鱼塘里进了野猫,光防著没用。”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人骨头髮寒的狠劲,“得把他们的爪子剁了,牙拔了,皮剥了,掛在墙头暴晒。”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顾珠,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珠珠,这京城太脏了,我想把它洗乾净。你帮不帮我?” 顾珠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忽然笑了。 她把那张名单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伸出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在沈默冰冷的手背上拍了拍。 “洗地这活儿我在行。”顾珠眨了眨眼,那股子腹黑劲儿藏都藏不住,“不过光有名单还不够,还得给他们准备点『洗洁精』。” “什么洗洁精?”沈默一愣。 顾珠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沈默手里的那张名单。 “比如,让你这份名单上的人,为了抢一块並不存在的肉,自己先打起来?” 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终於亮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门外,顾远征和沈振邦透过玻璃窗看著屋里的两个孩子。 “你看,我就说吧,这俩孩子能聊到一块去。”沈振邦鬆了口气,“就是怎么感觉……这屋里的温度有点低呢?” 顾远征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说话。 他总觉得,那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是在商量去哪玩,而是在商量怎么把这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一张针对“衔尾蛇”京城分部的大网,就在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手中,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而那些还以为自己在暗处的“野猫”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只更凶残的小老虎,死死咬住了咽喉。 第237章 第二阶段基因修復 吉普车碾过大院门口的减速带,顛了一下。 顾珠坐在后排,手里攥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用力到发青。 沈默给的不是纸,是一颗雷。 名单上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名字——住在京城饭店的米国商人、前门招待所的霓虹记者、潘家园倒腾古董的二道贩子……这些人就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正围著京城这块肉打转。 他们不仅盯著顾家,更盯著整个北境军区的动向。 “停车。”顾珠突然开口。 “怎么了珠珠?”顾远征回过头,眉头微皱。 “得去一趟沈爷爷家。”顾珠把信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有些烂疮,得趁早挑破。” …… 沈家书房,烟雾繚绕。 沈振邦坐在红木大椅上,手里那杆老菸斗已经熄了,他没点,只是在手里一下下敲著。 “啪。” 顾珠把名单拍在桌上,声音清脆。 “爷爷,帮我查烂这上面所有人的底。我要知道他们这一个月见了谁,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厕所。” 沈振邦扫了一眼名单,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眯了起来。这里面有几个名字,他也觉得眼熟,只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这是沈默给你的?” “是。”顾珠没否认,“这只是冰山一角。这群人能把手伸这么长,甚至把炸药送进军区大院,光靠他们自己不行。” 她抬起头,直视著这位开国老帅:“我们內部,有鬼。” 屋內空气瞬间凝固。 沈振邦拿著菸斗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早被他轰出去了。但眼前这个七岁的女娃娃,刚从南境战场提著人头回来。 “你知道这话的分量吗?”沈振邦声音低沉。 “这帮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大院安保,能精准地掌握我爸的行踪,甚至能在军区总院那种地方安插眼线。”顾珠毫不退缩,条理清晰,“没有够分量的人给他们开绿灯,这绝不可能。” “够了。” 沈振邦把菸斗重重磕在菸灰缸里,火星溅了出来。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也不许再跟任何人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一股杀气从老人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 …… 回到顾家小院,天色擦黑。 顾远征一直没说话,直到关上堂屋的门,他才转过身,那只没受伤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神色复杂。 “珠珠,你今天太急了。” “我不急,他们就要急了。”顾珠没跟他爭辩,直接从那个仿佛装了哆啦a梦口袋的挎包里,掏出了那管淡金色的药剂。 玻璃管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里面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顾远征瞳孔一缩。 “妈妈留给你的保命符。”顾珠把药剂放在桌上,“【高活性基因修復液】,这是她在笔记里的名字。” 顾远征的手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管,仿佛触碰到了那个温婉女子的体温。 “这东西能治好你的旧伤。”顾珠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爸,你现在这身体看著壮实,其实早就在战场上透支空了。阴天下雨肩膀疼是小事,你那肺叶子上有三处纤维化,肝臟受损也不轻。” 她像个不讲情面的老医生,把顾远征那点骄傲撕得粉碎。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南境那群土匪,是专业的特工,甚至是改造人。你现在的状態,护不住我,也护不住你自己。” 顾远征沉默了。 他看著女儿那双早熟得让人心疼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良久,他抓起那管药剂,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用?” “药浴。”顾珠转身往厨房走,“这次会很疼,比刮骨疗毒还疼十倍。你会觉得全身骨头被打碎了重拼,每一寸肉都被撕开。” “呵。”顾远征嗤笑一声,解开领口的风纪扣,“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疼?” …… 半小时后,东厢房。 顾珠指挥著霍岩和猴子往大木桶里倒热水。那块从南境带回来的“蛊母”残肢被切成了片,扔进去的瞬间,水面泛起诡异的紫红色泡沫。 屋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闻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我的个乖乖,小神医,这玩意儿真能泡人?”猴子缩了缩脖子,这顏色看著跟化尸水似的。 “哪那么多废话!”霍岩踹了他一脚,“去门口守著,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顾远征赤著上身站在木桶前,那身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那是男人的勋章。 “爸,这药性烈。”顾珠把那管金色药剂倒进木桶,“进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出来。只要撑过三个小时,你就是铁打的。” “知道了。” 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进木桶,整个人没入滚烫的药液中。 “嘶——” 刚坐下去,顾远征的脸瞬间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不是烫,那是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肉眼看不见的虫子顺著毛孔往身体里钻,疯狂地啃食著他的神经和骨髓。 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混入药液。 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双手死死抓著木桶边缘,指甲几乎嵌进厚实的木板里。 “珠珠……出去……”顾远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別看……”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嚇到她。 顾珠抿著嘴,深深看了父亲一眼。 系统显示,顾远征的生命体徵正在剧烈波动,但这正是基因重组的必经过程。 “我在门口,有事喊我。” 顾珠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霍岩和猴子守在院子两角,像两尊煞神。 顾珠走到大门口,想透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背著帆布工具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帽檐压得很低,看见门口站著个小女孩,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脸上立马堆起憨厚的笑。 “小朋友,家里大人在吗?我是供电局的,这一片线路老化跳闸,我来检修一下。” 男人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把手伸进工具包侧兜,似乎在掏电笔。 顾珠歪著头,看著他。 那一瞬间,蓝色的光幕在她眼底闪过。 【警告:检测到武装目標。】 【身份识別:未知敌对势力杀手。】 【装备扫描:工具包夹层藏有柯尔特m1911消音手枪(上膛),高爆水银弹3发,氰化物注射器1支。】 【生理特徵:右手食指有厚茧,心跳频率平稳(65次/分),左袖口藏有锋利刀片。】 修电线? 修电线需要带满膛的枪和剧毒? 顾珠心里冷笑,脸上却瞬间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甜得发腻。 这帮人还真是会挑时候,专挑顾远征最虚弱、没办法动弹的时候来。 如果让他进了屋,发现顾远征正在药浴,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叔叔!你可算来了!” 顾珠像是见到了救星,迈著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衣角,仰著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我爸正在屋里洗澡呢,灯突然就黑了!嚇死我了!叔叔你快进来帮我们修修吧!” 男人的手在包里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洗澡? 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 真是天助我也。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摸了摸顾珠的头:“別怕別怕,叔叔这就是专业的,保准给你们修好。” “太好了,叔叔你跟我来,电闸在后院呢。” 顾珠拉著男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引。 男人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汗。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七岁的小女孩,拉著他的方向並不是电闸的位置,而是那个堆满了杂物、平时根本没人去的死角。 “叔叔,你这包挺沉的吧?”顾珠一边走一边奶声奶气地问。 “不沉,都是干活的傢伙事。”男人隨口应道,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工具包的拉链。 “哦,那就好。” 顾珠停下脚步,转过身,背著手看著他,脸上那种天真的笑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看到了一只掉进陷阱的肥兔子。 “那我们就开始『干活』吧,叔叔。” 第238章 物理排毒法 顾家小院的死角堆满杂物,阴冷潮湿。 那个自称“电工”的男人站在顾珠跟前,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工具箱的把手。 他扫了一眼四周,確实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但这只是个七岁的丫头片子,还不值得他在这儿动手,屋里那个才是大鱼。 “小朋友,”男人脸上堆著那副老实巴交的笑,指了指正房,“这外头线路都好著呢,怕是里头的灯头烧了。带叔去你爸那屋瞅瞅?这大冷天的,別让热水凉了。” 顾珠没动,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正在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標誌几乎要跳出视网膜。 【滴!高能预警!】 【修復对象顾远征体內能量溢出!肾上腺素飆升至临界点!】 【警告:宿主父亲正处於极度狂躁状態,急需高强度物理宣泄!否则血管將面临爆裂风险!】 【建议:立刻寻找抗击打目標!】 抗击打目標? 顾珠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一脸憨厚的男人身上。 一米八五,骨架粗大,虎口有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送上门的顶级人肉沙袋吗? 而且打坏了不用赔钱,还能顺手领个好市民奖。 “好呀!”顾珠仰起脸,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那叫一个甜,“叔叔你可真敬业,那咱们快去吧,我爸要是知道有您这么好的师傅来给他『修东西』,肯定高兴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死角。 院子两头阴影里,霍岩和猴子原本跟雕像似的站在那儿。一见这陌生男人跟著顾珠往主屋走,霍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脚后跟微抬,这就要暴起伤人。 顾珠没回头,背在身后的小手却极其隱蔽地比划了一个动作——食指竖起,轻轻晃了三下,隨后指向屋內。 那意思是:那是药引子,別动。 霍岩硬生生剎住了脚,虽然没看懂啥叫“药引子”,但他信顾珠。这丫头要是想坑人,阎王爷来了都得留条裤衩。 他给猴子使了个眼色,两人重新融进阴影里,只留下一双双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盯著那个男人的背影。 “电工”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以为是北方的风太硬,缩了缩脖子没当回事。 到了东屋门口。 “叔叔,我就不进去了。”顾珠踮著脚尖替他推开一条门缝,声音脆生生的,“我爸光著呢,我怕羞。” “行,叔自己进。” 男人心里乐开了花,这顾家的防备也太鬆懈了,简直是把脑袋伸过来让他砍。 他侧身闪进屋內,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光线很暗,浓烈的中药味夹杂著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热腾腾的水汽把视线都要遮住了。 借著窗户透进来那点微光,他看见屋子正中间摆著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顾远征光著膀子坐在里头,双眼紧闭。他浑身的皮肉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底下有蛇在钻,看著就疼得要命。 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还是药劲儿上头了? 管他呢,趁他病,要他命! 男人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 手腕一抖,那支藏在袖管里的氰化物注射器滑落掌心。 三步。 两步。 男人像只没声的猫,瞬间逼近木桶。只要这针头扎进颈动脉,別说是特战团长,就是大罗神仙也得去见马克思! “死吧!” 他在心里低吼一声,手中的针尖划过一道寒芒,直刺顾远征的脖颈! 就在针尖离皮肤还差那么一张纸厚度的时候。 原本看著要昏死过去的顾远征,猛地睁眼。 那哪是人的眼睛? 那就是两团烧红的炭火!里面没有理智,没有人性,只有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暴虐! 那种被药物烧灼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痛苦,在他体內积攒到了极限,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气。 这时候,送上门一个大活人。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像是被液压钳给咬住了。 “咔嚓!” 那声音脆得让人牙酸。 “啊——!”男人惨叫刚出口半声,手里的注射器就掉进了洗澡水里。 但这只是个开胃菜。 顾远征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砸碎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没站起来,借著水的浮力,腰身猛地一拧,整桶的药水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海啸拍岸。 紧接著,一只带著滚烫药汁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就这么直直地轰了出去。 简单,粗暴,不讲理。 “砰!!” 这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心慌,就像是大锤砸在了烂西瓜上。 那男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枚出膛的炮弹,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轰!” 尸体狠狠撞在对面的石灰墙上,把墙皮震下来一大片,墙上的主席像框都歪了半边。 男人滑落在地,身子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血沫子,眼珠子瞪得老大,死都没闭上。 一拳。 胸骨粉碎性骨折,心臟直接被震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顾远征粗重的喘息声,那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这一拳打出去,他体內那种要把血管撑爆的燥热终於泄了大半,眼神里的红光也慢慢退去。 顾远征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拳头,上面还冒著热气。又看了看墙角那一滩烂泥似的东西。 这……这是个啥? 这时候,“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外头清冷的空气卷著雪花飘进来。 顾珠探进一个小脑袋,先瞅了一眼墙角的尸体,又瞅了一眼还在发懵的老爹,满意地点了点头。 “恭喜顾团长,排毒成功。” 她笑眯眯地迈过门槛,指著地上的死尸说道:“顺便还打死了一只大號苍蝇。爸,刚才那一拳,真帅。” 第239章 不装了,摊牌了,我也要当特种兵 顾远征站在木桶里,热水顺著肌肉沟壑往下淌,在地板上匯成一个个小水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锋,又看了看墙角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墙皮被震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那个杀手的胸口完全塌陷,像是被液压机压过一样,肋骨估计没剩几根完整的。 这股力量太陌生,也太暴躁。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挥出了一拳,而是体內有一头关了很久的野兽,借著他的手撞了出去。 “这药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顾远征喘著粗气,声音有些发飘。 “大点好,劲儿大才死不了。” 顾珠从衣柜里拽出一套乾净的纯棉秋衣裤,扔到床上,“爸,先把衣裳穿上,你要是光著屁股被霍叔叔他们看见,活阎王的威名可就毁了。” 顾远征老脸一红,赶紧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就在他刚把秋衣领子扯平的时候,院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珠珠!” 霍岩一脚把那扇可怜的木门踹开,手里那把工兵铲磨得鋥亮,上面还带著土腥味。猴子紧隨其后,手里攥著那把改装过的54式,保险已经打开了。 两人衝进屋,第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一滩烂泥。 “队……我去!” 猴子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子用枪管戳了戳那具尸体,回头看著正在扣扣子的顾远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团长,你这是用了反坦克炮轰的?这胸口都平了!” 霍岩没说话,但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是行家。 一拳把一个成年壮汉打飞三米,还能造成这种毁灭性的粉碎骨折,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爆发力和身体密度。顾远征以前是很强,但绝对没强到这个份上。 “这孙子自己找死。”顾远征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语气儘量装得平淡,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澜。 “搜身。”顾珠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剥著一颗大白兔奶糖,仿佛刚才被打死的只是一只耗子。 猴子立刻上手,动作麻利地在那人身上摸索。 几秒钟后,他从杀手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牌,递给霍岩。 “又是蛇?”霍岩脸色一沉,把牌子举到灯光下。 顾珠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对,这蛇长得不一样。” 之前的“衔尾蛇”徽记,蛇身细腻,鳞片清晰。而这一块,线条粗獷,充满了几何感。更重要的是,在蛇头的咬合处,刻著一个小小的、被荆棘缠绕的重锤符號。 顾珠嚼著奶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迅速翻滚。 【比对完成。】 【目標归属:衔尾蛇·武装行动部“处刑锤”。】 【评级:高危。】 【特性:该分支由退役特种兵、僱佣兵及重刑犯组成,不搞科研,只负责清理障碍。行事风格:简单、粗暴、不留活口。】 “这是专门干脏活的。” 顾珠咽下嘴里的糖水,声音冷了几分,“看来林怀仁那边的文戏唱完了,这帮人不想跟咱们玩阴谋,直接改明抢了。” 霍岩的咬肌鼓了起来,把那块金属牌攥在手里,捏得咯咯作响。 “处理乾净。”顾珠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別让大院里的人看见,特別是那个街道办的女人。” “放心,后山有狼窝,那地方我熟。”猴子把枪收起来,拽著尸体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霍岩跟在后面,顺手把地上的血跡清理掉。 屋门重新关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合著浓郁的中药味,有些刺鼻。 “爸,坐床边去。”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刚才那一拳虽然帅,但我怕这药把你脑子烧坏了。我得给你检查一下。” 顾远征很听话地坐下,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顾珠爬上床,跪在他身后,两根冰凉的小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闭眼,別动,脑子里什么都別想。” 实际上,全息扫描已经在顾珠的视网膜上展开。 【深度神经连接启动……】 顾远征的大脑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在系统的辅助视角下,顾珠看到了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他的记忆。 有小时候在村口偷红薯被狗追的画面,有第一次摸枪时的颤抖,有在战场上看著战友倒下的嘶吼,也有第一次抱起刚出生的顾珠时,那种手足无措的傻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有些记忆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 顾珠控制著精神触角,往更深层探去。 她在找那些阴暗的东西。南境被俘的那段日子,钱卫国的审讯,林怀仁的实验。 画面变得压抑,充满了血色和灰暗。父亲的潜意识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这些情绪像黑色的淤泥一样堆积著。 突然。 顾珠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团漆黑的迷雾前。 在大脑皮层的海马体深处,有一段记忆被“物理”隔离了。 那不是遗忘。 那是一个被人为设置的禁区。 就像是在一段录像带里,生生剪掉了一截,然后用黑胶布粘上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封锁!】 【该封锁疑似由某种药物与催眠指令共同构建。强行破解可能导致受体脑死亡。】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谁干的? 以父亲的意志力,普通的催眠根本不可能对他生效。除非……是在他极度虚弱,或者是极度信任对方的时候。 顾珠小心翼翼地让系统绕过那层封锁,试图从边缘窥探到一点碎片。 嗡—— 画面一闪而过。 黑夜。暴雨。 南边的丛林,像是张开大嘴的怪兽。 年轻得过分的顾远征,脸上涂著厚厚的油彩,趴在泥水里。 在他身边,是同样年轻的霍岩。霍岩那时候还没留鬍子,眼神比现在还要锐利,像一把刚出炉的刀。 “远征,你想好了?” 记忆里的霍岩压低声音,雨水顺著他的钢盔往下流,“要是咱们判断错了,这就是叛国。” “错不了。” 顾远征的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子决绝,“『火种』就在里面。那是唯一的希望。咱们得把它偷出来,带回去。” 火种。 又是这个词。 那个被称作“火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一份文件?还是一种像“衔尾蛇”那样的病毒? 画面陡然破碎。 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顾远征的大脑深处涌出,直接將顾珠的意识弹了出来。 “唔……” 顾珠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珠珠!” 顾远征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捞住女儿,脸上满是焦急,“怎么了?是不是累著了?” 顾珠脸色有些发白,她甩了甩脑袋,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 她看著眼前一脸关切的父亲。 他完全不记得那段往事了。 甚至连“火种”这两个字,都被人从他的认知里抹去了。 那个给父亲下“锁”的人,手段之高明,心思之深沉,让顾珠感到后背发凉。 那个年轻的霍岩既然在场,他知不知道?还是说,霍岩也被“处理”过? 这件事不能直接问。 万一触动了某种心理暗示的开关,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就是刚才这屋里血腥味太冲,有点犯噁心。” 顾珠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疑虑都压回心底。她从顾远征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背对著父亲,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杀手来了。 秘密也浮出水面了。 这个家,就像是在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被掀翻。 她有系统,有空间,有前世的医术。 但在这个只有七岁的身体里,有些事,她做不到。 刚才那个杀手如果不是为了活捉顾远征,而是直接在窗外打黑枪,或者往屋里扔一颗手雷,她能护得住父亲吗? 不能。 现在的她,是个神医,是个谋士,但还不是一个战士。 “爸。”顾珠转过身。 “嗯?怎么了闺女?” “从明天开始,我要跟你去训练场。” 顾远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你想去玩就去,让你霍叔叔带你打靶……” “我不玩。” 顾珠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直视著父亲那双疑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学杀人技。” “真正的杀人技。” “我知道你和霍叔叔都会。我想学那个。” 顾远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好半天,顾远徵才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珠珠,你才七岁。那是当兵的学的,你不需要……” “我需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拳头,才是最可靠的。”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因为下一次,如果再有『电工』进来,我不想只能站在旁边看著你流血。” “爸,这个世界有很多鬼。我想手里有把刀,能帮你一起砍鬼。” 顾远征看著女儿。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只会撒娇要糖吃的小棉袄,其实早就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鎧甲。 他沉默了许久,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只要你不怕苦,爸教你。” “爸把这辈子会的所有本事,都教给你。” 第240章 气感?那不是有手就行? 天刚蒙蒙亮,院里的老槐树枝丫上还掛著白霜。 顾远征只穿著一件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还冒著热气。 “看好了。” 他的动作慢得令人髮指,手掌缓缓推出,每动一寸,浑身的骨节就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那是筋骨齐鸣。 若是外行看,只当是个老头在公园打太极,软绵绵的没劲儿。 但在顾珠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系统,全息捕捉。” 【滴!目標锁定。】 【骨骼透视开启,肌纤维微观监测启动。】 在顾珠的视网膜上,顾远征丹田处有一团红色的能量源,隨著他的呼吸节奏,顺著脊椎大龙疯狂上涌,分流到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掌心。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实际上压缩了全身的爆发力,真要拍在人身上,內臟当场就得碎成豆腐渣,外皮却可能连红都不红。 “这叫『镇山河』。”顾远徵收势,气定神閒,连滴汗都没出,“这是內家拳,讲究的是意在力先,练的是一口气。气顺了,力就透了。不像外家拳,练出一身死肉,老了一身病。” 他低头看著还没自己腰高的小闺女,眼神柔和下来:“你年纪还小,筋骨未成,不能强求发力。先从站桩开始。” 顾远征摆了个標准的姿势。 “两脚开立,膝盖微屈,屁股像是坐在高板凳上,背要挺直,下巴微收。想像怀里抱著个大气球,不能用力挤,也不能鬆手掉。” 顾珠照做。 小丫头往那儿一站,身形虽小,但那种稳如泰山的架势,竟跟顾远征有七分神似。 顾远征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捲菸,划著名火柴点上。 “初学者站桩最耗神,也最枯燥。你能坚持五分钟不抖,就算入门了。” 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心里盘算著,等会闺女腿酸了哭鼻子,自己该怎么哄。是给大白兔奶糖呢,还是答应带她去摸摸那把m1911? 五分钟过去。 烟抽了一半。 顾珠的小脸白里透红,呼吸绵长,两条小腿跟扎根在地里似的,纹丝不动。 顾远征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十分钟过去。 烟屁股烫到了手,顾远征嘶了一声,甩掉菸头。 他围著顾珠转了一圈,这孩子別说发抖,连眼皮都没眨几下,呼吸频率比刚才还稳。 二十分钟。 顾远征蹲在石阶上,看著女儿,表情有点发僵。 这不科学。 就算这丫头之前泡过药浴,身体底子好,但这枯燥的站桩最考验心性。 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强的定力? 哪怕是他手底下那帮侦察连的老兵,第一次站桩也得齜牙咧嘴。 四十分钟。 大院里的起床號都吹响了,嘹亮的號声嚇飞了树上的麻雀。 顾远征站起来,伸手想去摸摸女儿的额头,又怕惊了她的气。 此时的顾珠,早已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 她根本不觉得累。 在系统的视野里,她体內的血液正在欢快地奔腾。 那支基因修復液残留的能量,原本散乱地分布在细胞里,此刻隨著特定的姿势和呼吸,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开始有序地冲刷著经络。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舒服得想哼哼。 脚底板更是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跟大地连在了一起。 一直到一个小时过去,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小院。 顾远徵实在看不下去了,主要是他怕孩子站傻了。 “行了!收!” 这一嗓子喊出来,顾远征自己都觉得嗓子有点干。 顾珠缓缓吐气,收腿,直立。 没有腿软,没有踉蹌。 她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髮出几声清脆的“咔吧”声,听著就带劲。 “爸,这玩意儿还挺舒服的,身上热乎乎的。”顾珠眨巴著大眼,一脸无辜。 顾远征:“……” 舒服? 当年他练这一关,那是哭爹喊娘,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连著半个月下不了床,走路都得扶墙。 这丫头是怪物吗? 还是说老顾家的基因突变了? “爸,我什么时候能学打人?”顾珠凑过来,两眼放光,“就是那种一拳下去,能让人把早饭吐出来,还没外伤的那种。” 顾远征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孩子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清奇? 他乾咳一声,强行找回点严父的尊严:“打人?早著呢!內家拳讲究个『气感』。等你什么时候能感觉到丹田里有只老鼠在乱窜,或者手心发烫髮胀,那才算摸到门槛。一般人,得练个一年半载,资质好的也得三五个月……” “哦。” 顾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热得发烫的小手掌,又感受了一下小腹处那一团正在突突乱跳、像是要衝出来的热流。 老鼠乱窜? 她觉得那更像是一条小蛇在游动,撞得她丹田发热。 既然老爸说要一年半载,那就一年半载吧。 还是別嚇著他了,万一把这刚恢復自信的老父亲再打击出自卑来就不好了。 顾珠乖巧地点点头,把那股跃跃欲试的杀气压了回去。 “知道了爸,我会努力的。”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副“我很听话”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孩子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努力练功,倒像是要努力找个倒霉蛋练练手。 但他没多想,看了看表:“赶紧洗脸刷牙,霍岩那小子今天来接咱们去靶场。你不是想学枪吗?今天让你摸个够。” 提到枪,顾珠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拳头是底牌,枪才是现在的王道。 大人!时代变了! 第241章 七岁神枪手 吉普车在砂石路上顛得像艘破船,车屁股后头捲起一溜黄烟,把路边的枯草都呛得灰头土脸。 这是京城卫戍区的野外靶场,离市区有三十多里地,四周荒草连天,除了几个光禿禿的山包,就连只野兔子都未必能找见。 车刚停稳,一股子硝烟味就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到了。”霍岩跳下车,把腰带紧了紧,回头冲顾珠咧嘴一笑,“珠珠,今儿个霍叔叔带你听个响。不过咱可说好了,只能看,不能摸,这玩意儿不是闹著玩的。” 顾珠背著她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小挎包,踩著小皮鞋跳下车,没理会霍岩的叮嘱,仰头看向那一排排枪靶。 远处,“砰砰”的枪声稀稀拉拉地响著。 顾远征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绿帆布枪袋。经过昨晚那一拳和一夜的调息,他现在的精气神足得嚇人,走路都带著风,脚底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老霍,把最好的那把拿出来。”顾远征吩咐道。 霍岩愣了一下,隨即从车后座摸出一个长条木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团长,真给这丫头看那个?这可是从那个美国大兵手里缴获的m1911,大口径,后坐力能把牛撞个跟头。”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 黑色的枪身泛著冷冽的油光,枪柄上的木纹细腻,透著一股杀伐气。 顾珠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经典的m1911,俗称“大黑星”或者是“掌心雷”的远亲,.45口径,停止作用极强,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窟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岩把枪拿出来,却没给顾珠,而是转身去拿了一把只能打打鸟的小口径步枪,还特意换上了减装药的训练弹。 “来,珠珠,玩这个。”霍岩像哄小孩似的,“这个轻,不震手,打得准还能换糖吃。” 周围几个正在擦枪的老兵油子看见这一幕,都嘿嘿笑了起来。 “霍队,那是谁家娃娃?断奶了吗就带出来闻火药味?” “也就是听个响,別把尿嚇出来就行。” 顾珠没接那把步枪。 她径直走到顾远征面前,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指了指霍岩手里的大口径手枪。 “我要那个。” 霍岩眼珠子一瞪:“胡闹!这枪也没保险,万一走火伤了你自己咋办?而且这后坐力,你这小细胳膊还要不要了?” “给她。”顾远征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语气平淡。 “团长!”霍岩急了。 “给她。”顾远征重复了一遍,“既然要学杀人技,就別拿烧火棍糊弄她。这丫头昨晚站了一小时的桩,你以为是白站的?” 霍岩看顾远征不是开玩笑,只能硬著头皮,把弹夹卸下来,检查了一遍膛线,確认没子弹才递过去。 那枪入手极沉,差不多有两斤多重。 对於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单手拿著都费劲。 但顾珠接过来,手腕只是微微往下一沉,隨即就像被铁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她熟练地拉动套筒,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检查弹仓,然后把空枪举起,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標准得像个几十年的老枪手。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老兵油子都是识货的,这架势,这握枪的手法,绝对不是我看你你看我能学来的。 “装弹。”顾珠把枪放下,摊开手掌。 霍岩喉结动了动,看向顾远征。顾远征点了点头。 霍岩从兜里掏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珠珠,千万抓紧了,要是抓不住就扔,別硬撑。” 顾珠接过弹夹,“咔”地一声推入枪柄。 上膛。 打开保险。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摆出顾远征教她的桩步。 【系统辅助瞄准开启。】 【风速:西南风3级。湿度:40%。距离:50米。】 【弹道修正计算完成。】 顾珠没有完全依赖系统。 她调动起丹田里那一缕刚刚成型的“气”。热流顺著脊椎大龙直衝右臂,原本稚嫩的肌肉和骨骼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钢筋水泥。 她的手,稳如磐石。 五十米外,那个绿色的半身靶在准星里显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砰!” 一声巨响,震得旁边树上的乌鸦扑稜稜乱飞。 巨大的后坐力顺著手臂传导,顾珠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后一挫,脚后跟在砂石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但她的手腕,没折。枪口只是微微上跳,立刻又回到了水平线。 远处,报靶员愣了半天,才举起那个红色的小旗子,嗓子都有点劈了: “十……十环!正中红心!” 靶场上一片死寂。 霍岩手里的菸捲掉在裤襠上,烫得他一哆嗦,但他根本没顾上去拍,只是张大嘴看著那个正在吹枪口硝烟的小丫头。 五十米。 大口径手枪。 十环。 还是个七岁的女娃娃。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下凡?文曲星改行当武曲星了? 顾珠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虎口,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这枪虽然劲大,但准心偏左,回头得修修。” 顾远征走过去,蹲下身子,抓起女儿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伤著骨头,这才鬆了口气,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这算啥,也就是我闺女正常发挥。”顾远征拍了拍霍岩僵硬的肩膀,“咋样,这回服气没?我就说这孩子隨我。” 霍岩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两辆掛著卫戍区牌照的吉普车卷著尘土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车上就跳下来一个穿著將校呢大衣的中年人。 那人也是个大嗓门,人还没到,声音先炸开了: “刚才那一枪谁打的?给老子站出来!这枪法,这听劲,绝了!” 霍岩一看那人,脸色微变,凑到顾远征耳边嘀咕:“坏了,是卫戍区的赵疯子,这老小子最喜欢到处挖人,看见好苗子就走不动道。珠珠这下藏不住了。” 顾远征把菸头往地上一扔,不动声色地把顾珠挡在了身后。 “赵司令,这大风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个赵司令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根本没理会顾远征的寒暄,两只眼睛跟雷达似的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顾远征身后那双露出半截的小皮鞋上。 “老顾,少跟老子打马虎眼!”赵司令一脸兴奋,指著还在冒烟的靶子,“刚才那是谁打的?五十米手枪速射十环,咱们军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神枪手?快交出来,今年的全军大比武正缺这么个镇场子的!” 顾远征也没挪窝,只是咧嘴一笑:“没人,刚才是我走火了。” “你?”赵司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你那右手还要不要了?你要是能打出这枪,老子把这靶子蘸酱吃了!” 他说著,身子一侧,绕过像堵墙一样的顾远征,一眼就看见了正低头摆弄手枪保险的顾珠。 赵司令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指著顾珠的手都在哆嗦。 “刚才……是这娃娃打的?” 顾珠抬起头,把枪往身后一藏,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伯伯,您说什么呀?我就是来给爸爸送水的。” 赵司令看看顾珠,又看看那个靶子,再看看地上的弹壳。 他突然蹲下身,脸上堆起那副只有在骗新兵入伍时才会露出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朋友,想不想穿军装啊?那种带五角星的,特威风。” 第242章 我不去比武,我要上学 靶场上的风有点大,吹得顾珠脸蛋微红。 赵司令手里那把大白兔奶糖在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脸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要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老赵,你要点脸。”顾远征黑著脸,一把將顾珠拉回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这我闺女,才七岁,还要上学呢。你那套『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的理论,换个地方使去。” 赵司令也不恼,把糖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七岁怎么了?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七岁封狼居胥。这娃娃刚才那一枪,那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放在学校里背『鹅鹅鹅』,那是暴殄天物!” 他越说越激动,指著远处的靶子:“你知道咱们卫戍区为了这次全军大比武多发愁吗?一个个练得跟泥猴似的,到了实战还是拉稀。这娃娃只要稍加训练,那就是个神枪手,那是咱们军区的脸面!” “我不去。”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打断了赵司令的滔滔不绝。 赵司令愣了一下,蹲下来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娃娃,你知道去了部队有多好吗?有新军装穿,天天有肉吃,还能摸各种各样的枪,不比上学好玩?” 顾珠摇摇头,把那个装著m1911的盒子抱在怀里,那样子像是在抱一个布娃娃。 “我有新衣服穿。”她指了指身上顾远征托人改小的作训服,“而且我也能吃上肉。我爸说了,知识就是力量,我要考双百,要当少先队员,还要戴红领巾。当兵太累了,还要早起叠被子,我不干。” 这番话也就是七岁孩子说出来才没人觉得违和。 要是换个成年人,在这年代敢说“当兵太累”,早被拉去思想教育了。 赵司令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考双百? 当少先队员? 这是一个能单手压住.45口径手枪的孩子该有的志向吗? “噗嗤。”旁边的霍岩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司令狠狠瞪了霍岩一眼,不死心,转头冲身后的警卫员招招手。 “去,把车上那一箱子特供午餐肉拿下来,还有那几套的確良的新军装。” 他转过头看著顾珠,像是在拋出什么巨大的诱饵:“娃娃,这些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掛个名,不用天天去,就在比武的时候露两手,这枪我也送你玩,怎么样?” 顾珠眼睛在那些罐头上扫了一圈。 切,空间里这种罐头堆得跟山似的,谁稀罕。 不过…… 她的目光越过那箱罐头,落在了赵司令那辆吉普车的后座上。 那里堆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元件,有像砖头一样的报废步话机,有几根断掉的天线,还有一堆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线圈和二极体。 “那些破烂也是给我的吗?”顾珠指著那堆东西。 赵司令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嫌弃:“那是无线电连刚淘汰下来的废件,本来打算拉去修配厂当废铜烂铁卖的。你要那个干啥?” “我们学校要搞手工课,老师让我们做收音机。”顾珠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我就缺这些零件。” 赵司令一拍大腿:“嗨!你要是答应去比武,別说这些破烂,我让人给你送一台新的半导体收音机!” “不要新的,就要这些。”顾珠倔强地仰著头,“老师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要是把这些给我,我就……我就考虑以后长大了去你们那儿当兵。” 这是画大饼。 但赵司令这种直肠子,哪斗得过两世为人的顾珠? 他一听“以后去当兵”,立马觉得有戏。反正也是废品,给这孩子当玩具也好,先结个善缘。 “行!都给你!”赵司令大手一挥,“小王,把那些破烂都搬下来,给顾团长装车上!” 顾远征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不明白闺女要这一堆工业垃圾干什么。但他太了解顾珠了,这丫头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之前在南境,她可是连敌人的鞋带都恨不得扒下来带走的主儿。 既然她要,那这堆破烂里肯定有宝贝。 “既然赵司令这么大方,那我就替孩子收下了。”顾远征赶紧把话头定死,生怕赵司令反悔。 几分钟后。 顾家的吉普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顾珠抱著那个装满电子元件的纸箱子,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这些在赵司令眼里是“废铜烂铁”,但在拥有系统和领先五十年知识储备的顾珠眼里,这就是目前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通信基站原材料。 里面的高频振盪晶体、军规级电容,哪怕是放在后世也是硬通货。 有了这些,她就能把红星小学的情报网,从“喊话基本靠吼”升级到“加密无线电通讯”。 “走了啊老赵!”顾远征见好就收,不等赵司令再提比武的事,一脚油门,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赵司令站在风中,吃了一嘴的土。 “司令,咱们是不是被那丫头忽悠了?”旁边的警卫员小声问。 赵司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著远去的车影,突然笑了。 “忽悠?嘿,这丫头比她老子精。这堆破烂要是真能让她折腾出点名堂来,那才叫见了鬼了。不过……这枪法,真他娘的绝了。回去查查,顾家这丫头到底还藏著什么本事。” 车上。 顾远征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正在翻检零件的顾珠。 “珠珠,你要这些玩意儿真做收音机?” “不做收音机。”顾珠拿起一个二极体,对著阳光看了看,里面金线完好,“爸,你说咱们要是能有一个谁也听不见、只有咱们自己能说话的电话,好不好?” 顾远征手里的方向盘晃了一下。 加密通讯? 在这个年代,那是只有军区总部才有的高级货。这堆破烂能造出来? “你就折腾吧。”顾远征摇摇头,嘴角却带著笑,“反正要是把房子点著了,你就跟你那帮小学生住学校去。” 顾珠把零件放回箱子,又从兜里摸出那块从“处刑锤”杀手身上搜来的金属牌,在手里拋了拋。 有了枪。 有了通讯设备。 接下来,该给红星小学的“纠察队”升升级了。 毕竟,友谊商店那边的“大鱼”,光靠弹弓可是抓不住的。 第243章 红星小学的「特种部队」 周三下午,红星小学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大喇叭里正放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各个班级都在体育老师的哨声下练队列。孩子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打著补丁,但在“学军”的热潮下,一个个小脸严肃,把木头枪扛得笔直。 唯独一年级二班的队伍里,少了十几个人。 此时,在学校最偏僻的后操场,那个堆放废弃课桌椅的旧仓库后面,一场別开生面的“特训”正在进行。 “各单位注意,我是『夜猫』,听到请回答。” 沈默趴在墙头上,头上戴著个用柳条编的偽装环,手里拿著个火柴盒大小的黑匣子。那匣子上连著一根细细的铜丝天线,正一闪一闪地亮著红灯。 “我是『铁蛋』,听得清楚!声音真大,跟在我耳边说话似的!” 那是林大军的声音,这小胖子正蹲在几百米外的教学楼厕所顶上,手里也攥著个一模一样的黑匣子,激动得差点从房顶上掉下来。 “我是『山雀』,位置:小卖部后门。发现目標:教导主任郑卫东,正朝仓库方向移动,手里拿著教鞭,面部表情狰狞,预计两分钟后到达战场。” 这是另一个“队员”的匯报。 仓库里。 顾珠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课桌上,面前摊开著一张手绘的学校地图,耳朵上塞著一颗改装过的微型耳机。 她手里拿著把螺丝刀,正在给最后一个步话机做最后的调试。 从赵司令那儿顺来的那堆“破烂”,经过系统扫描重组,再加上她从空间里拿出的一些精密焊锡,硬是让她拼凑出了这五台“单兵通讯终端”。 虽然外观看著还是粗糙的黑塑料壳,但內部的核心电路已经被她改得面目全非。这玩意儿现在的有效通讯距离能达到两公里,而且採用了跳频技术,普通的收音机根本截获不到。 “收到。”顾珠对著领口的麦克风轻声说道,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全员静默。执行『麻雀』计划。大军,引开他。沈默,撤回指挥部。” “收到!” 此时,正气势汹汹拿著教鞭到处抓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郑卫东,刚走到仓库拐角,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譁。 “你看那是什么!好大一只老鹰!” 林大军不知从哪冒出来,指著天上一通乱喊,然后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郑卫东一看这平时最捣蛋的胖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林大军!你给我站住!逃课还敢乱跑!” 他想都没想,调转方向就追了过去。 仓库后面,沈默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跳下来,三两步钻进了仓库。 “这东西真神了。”沈默把手里的步话机递给顾珠,眼里闪著光,“比军区配发的那种砖头好用多了,还没杂音。” “那是,核心元件都是重新熔炼过的。”顾珠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吹了口上面的灰,“这下咱们的网算是铺开了。” 这时候,其他几个核心“队员”也陆陆续续钻了进来。 除了林大军在外面遛主任,剩下几个都是顾珠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年纪小,但要么跑得快,要么眼力好,要么家里有点背景消息灵通。 他们看著顾珠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以前跟著顾珠混,是因为她打架厉害。现在?这可是能造出“千里眼顺风耳”的神仙! “都听好了。”顾珠拍了拍桌子,那股大姐头的气势瞬间把一屋子小屁孩镇住了,“这东西不是给你们玩的。接下来这几天,我们要干点大事。”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张从沈默手里得到的名单,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友谊商店。前门饭店。潘家园。” 顾珠的手指点了点这几个地方。 “从明天开始,放学后別急著回家。咱们分三组。沈默带一组,盯著友谊商店。大军带一组,去潘家园转悠。剩下的人,轮流在前门饭店门口蹲点。”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手。发现这几个人,立刻用步话机匯报。” 她拿出一叠照片,那是她让沈振邦帮忙弄来的“嫌疑人”侧写。 “老大,这些人是坏人吗?”一个小个子男生问道。 “是偷咱们国家东西的坏人。”顾珠把“国宝”这个概念拋了出来,对於这年代的孩子来说,保护国家財產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干了!”小个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就在这时,沈默手里的步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噪音。 “滋滋……滋滋……”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脉衝。 沈默脸色一变,迅速把频率旋钮微调了一下。 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音很低,而且说的根本不是中文。 “……货物……明天……三號仓库……” 是日语。 顾珠猛地抬头,和沈默对视一眼。 “系统,音频捕捉,实时翻译。”顾珠在脑海中下令。 【滴!信號源锁定。方位:东南45度,距离:800米。友谊商店二楼咖啡厅。】 【翻译结果:那批青铜器明天晚上转移,走天津港。山本君,这次別再出岔子。】 友谊商店。 离这儿不到一公里。 顾珠刚才改装步话机的时候,为了测试极限距离,特意把接收功率开到了最大,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截获了那个山本一郎的通讯波段! 看来那堆“破烂”里混进去了几个高灵敏度的军用晶振,这效果简直逆天。 “抓到了。”顾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看得周围的小学生心里直冒凉气。 沈默握紧了手里的黑匣子,呼吸有些急促:“是山本?” “嗯。”顾珠把步话机关掉,但这並不影响系统继续在后台录音,“他们明天要动手运货。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想运走?门儿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外面正在西沉的太阳,把桌上的工具一股脑扫进挎包。 “今天的训练结束。大军回来告诉他,明天不用遛主任了,咱们去友谊商店,请那个日本人喝茶。” “喝茶?”刚跑回来的林大军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不爱喝茶,能喝汽水吗?” 顾珠跳下桌子,拍了拍林大军圆滚滚的肚子,笑得一脸灿烂:“行,明天事儿办成了,请你喝一箱北冰洋,管够。” 谁也不知道,在这所看似普通的红星小学里,一支装备了“黑科技”通讯设备、平均年龄不到九岁的“特种部队”,正在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指挥下,悄无声息地向著那群国际大盗张开了獠牙。 第244章 这叫战术偽装 大院里的黄昏总是带著股烟火气。 隔壁李婶家估计又在炸带鱼,那股子油香味顺著窗户缝往外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几只不知谁家养的芦花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咯咯噠叫个不停。 嘎吱一声,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门口停稳。 顾远征跳下车,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习惯性地眯起眼,目光像雷达一样扫了一圈自家这不到一百平的小院。 这是当了二十年侦察兵落下的毛病,脚后跟只要一沾地,脑子里的弦就自动绷紧。 院子里静得出奇。 老槐树底下的鞦韆架不动,石桌上也没摆著作业本。那个平日里听见车响就会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怀里的丫头,今儿个没动静。 “珠珠?” 顾远征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脚下的步子放轻了,悄无声息地往里走。眼神扫过墙角的煤球堆、窗台下的咸菜缸,最后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那是几块破油毡布,上面盖著些枯树枝和烂泥巴,旁边还扔著半个报废的吉普车轮胎。看著是为了防潮隨便堆的。 顾远征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在他的判断里,那就是一堆死物。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甚至连那个角落的光线都暗沉沉的,跟周围那股子阴冷劲儿浑然一体。 他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指不定又去霍岩那儿顺子弹壳去了。 刚抬脚准备推门进屋。 “爸,看来你的警惕性退步了。” 那个声音脆生生的,还带著股嚼苹果的清脆动静,就从他脚后跟那堆“破烂”里冒了出来。 顾远征头皮一炸,浑身的汗毛瞬间立正。 他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后腰的大黑星,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往后撤了一步,摆出了格斗防御的架势。 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幕,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那堆看著跟死猪一样的油毡布哗啦一下被人掀开。 顾珠盘著小腿坐在轮胎后面,浑身上下涂满了一种灰不溜秋、褐不拉几的泥浆,连头髮丝上都抹了几道槓。她手里还抓著个啃了一半的青苹果,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只有眼白是乾净的。 “你……” 顾远征喉结滚了滚,指著那一团跟土坷垃没两样的小人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要是刚才坐在那儿的是个拿著枪的敌人,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跟马克思匯报思想工作了。 他竟然没发现!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引以为傲的侦察直觉里,这丫头竟然完美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顾珠三两口把苹果吃了,从轮胎后面爬出来,拍了拍屁股。隨著她的动作,那一身灰褐色的泥浆竟然隨著夕阳的光线微微变色,始终让人看著眼晕,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这就叫战术偽装,懂不懂啊顾团长。” 顾珠仰著那张花猫脸,一脸的得意洋洋,“学校明天要去劳动公园学农,老师说了,要不怕脏不怕累。我寻思著先在院子里练练,看看能不能跟大地母亲融为一体。” 顾远征没说话,两步跨过去,伸手在她胳膊上抹了一把。 手指头一搓,滑腻腻的,还是凉的。凑鼻尖闻了闻,没那股子臭水沟味儿,倒是有股淡淡的草腥气和枯叶子味,正好盖住了小孩身上的奶香味。 这哪里是什么烂泥? 这手感,这色泽,还有这种吸光不反光的特性…… “这泥你自己调的?”顾远征眯起眼,眼神有些复杂。 “嗯吶。”顾珠一脸天真无邪,谎话说得张嘴就来,“我就把后山挖来的白胶泥,混了点锅底灰,还有咱家剩下的烂菜叶子汁,瞎搅合的。爸,刚才你是不是没看见我?” 顾远征老脸一红。 这要是承认没看见,他这侦察连的老脸往哪搁? 他咳嗽一声,背起手,硬著头皮往屋里走:“看见了。我是看你玩得起劲,没好意思拆穿你。赶紧去洗洗,这一身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这院里钻出个土行孙。” 顾珠看著老爹那略显僵硬的背影,抿著嘴偷著乐。 脑海里,蓝色的系统面板闪过一行字。 【系统评测完成:视觉错位迷彩泥(初级版)。】 【测试结果:成功欺骗顶尖侦察兵视觉判定3秒。】 【评价:哪怕是鹰眼,也得栽跟头。建议加入抗红外线粉末,夜间隱蔽效果翻倍。】 顾珠低头看了看这一身特製的“泥巴”。 这可是她用空间里的高分子材料,结合这年代的土法子配出来的。只要静止不动,它能通过微弱的光线折射,让人眼產生盲区。 別说顾远征,就算是现在的红外夜视仪来了,也得把她当成一块石头。 “爸,明天去公园,我也穿这一身行不行?”顾珠追上去,脏兮兮的小手去拽顾远征那条笔挺的军裤。 “不行!洗乾净换校服!” 顾远征头也不回,声音严厉,但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好好的小姑娘,整天跟个泥猴似的。明天我让你霍叔叔开车送你们去,別给我丟人。” “哦。”顾珠乖巧地应了一声。 等顾远征进了厨房,开始乒桌球乓切菜做饭,顾珠脸上的乖巧瞬间收敛。 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装雪花膏的小铁盒,用一把竹片,小心翼翼地把身上还没干透的“迷彩泥”刮下来,一点不剩地装进去。 这可是好东西,明天有用。 根据沈默用那个黑匣子截获的消息,那个叫山本一郎的霓虹本间谍,明天也会去劳动公园。 那傢伙不仅是个测绘专家,手里还常年端著个莱卡相机。 要想在他的镜头底下搞事情,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身边,不带点“保护色”可不行。 而且,沈默说那傢伙还带了个长条形的黑盒子。 如果顾珠没猜错,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三脚架,很可能还有把防身用的微冲。 “明天这哪是春游啊。” 顾珠把装满迷彩泥的铁盒塞进书包最底层,隔著厨房的玻璃看著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眼神冷了下来,“明天这是要在公园里演一出《地道战》。” 晚饭很简单,红薯稀饭配咸菜,还有盘炒鸡蛋。 顾珠表现得格外老实,捧著大碗呼嚕呼嚕喝稀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远征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到她碗里,“明天带两个熟鸡蛋去,別饿著。” “爸,你明天要去哪?”顾珠舔了舔嘴角的米汤,状似无意地问。 顾远征筷子顿了一下,神色稍微暗了暗。 他放下碗,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一根,看了眼女儿又塞了回去。 “还要去趟友谊商店。”声音有些低沉,透著股说不出的疲惫,“过两天是你妈的忌日,我去订束花。那边的花新鲜,有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顾珠握著筷子的小手猛地紧了紧。 友谊商店。 又是这个地方。 那个山本一郎在公园测绘完之后,下一站也是友谊商店。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那个山本真的只是个搞测绘的间谍也就算了,可若是他和当年的那件事有关……若是他是衝著父亲去的…… 顾珠低下头,借著喝粥的动作掩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爸,我也想妈妈了。” 顾远征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掌心温热:“等你考了双百,爸带你去给妈妈看成绩单。到时候咱们爷俩好好跟她说说话。” “好。” 夜深了,大院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顾珠躺在小床上,听著隔壁屋父亲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翻身坐起。 借著月光,她把那把m1906掌心雷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 这把枪被她保养得极好,枪油的味道很淡。 “咔噠。” 她熟练地检查弹匣,七发特製的达姆弹压得满满当当。这种子弹也是她在空间里加工过的,只要打进去,就会在体內翻滚炸开,不留活口。 她把枪塞进那个印著“好好学习”的小书包里,正好压在那盒迷彩泥上面。 第245章 春游里的眼睛 劳动公园里的桃花开得有些疯,粉白的一片压在枝头。 红星小学的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绿色毛毛虫。 几百个孩子背著军绿色的帆布书包,脖子上繫著的红领巾被风吹得乱飞。 老师举著小旗子喊得嗓子冒烟,也没压住这帮刚出笼神兽的叫唤声。 空气里飘著股混合著尘土、桃花和廉价水果糖的味道。 “珠珠!你看那假山上的猴子,屁股红得跟教导主任的脸似的!” 林大军一手抓著根快化完的“小豆冰棍”,一手使劲指著远处,嘴边的糖水顺著胳膊肘往下淌,黏糊糊的。 顾珠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压低了遮阳帽的帽檐。 她没看猴子。 她的视线穿过乱鬨鬨的人群,死死咬住湖边柳树下的那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米色风衣的男人,梳著大背头,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胸前那台黑得发亮的莱卡相机在这个年代简直比大熊猫还扎眼。他正对著几个路过的女学生按快门,嘴里还在说著什么“哟西”、“大大滴漂亮”。 山本一郎。 “这就是那孙子?”林大军把最后一口冰棍咬下来,嚼得嘎嘣响,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著挺斯文啊。” “斯文败类。” 沈默不知什么时候从树后绕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灰扑扑的夹克,两只手揣在兜里,那是隨时准备掏弹弓的姿势。他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盯著山本的脖子,像是在算计从哪儿下刀好。 “別看了,他在干活。”顾珠声音很轻。 在她的视野里,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目標锁定:莱卡m3相机。】 【光圈:f8。焦距:无限远。仰角:15度。】 【警报:镜头中心点並未对焦人物,正对准西北方向三公里外的红砖厂房——卫戍区03號地下掩体通风口。】 这老狐狸。 表面上是在拍公园里的春色,但实际上,每一次快门按下前,他都会极其隱蔽地將镜头上抬五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角度,刚好越过公园的围墙,正对著几公里外的一处红砖厂房。 那是对外宣称的机械厂,实际上是卫戍区的一个地下防空洞入口,也是京城防空网的重要节点。 那捲胶捲要是带出去了,京城的防空网就等於被人扒了裤子看个精光。 “动手?”沈默的手指在兜里动了动。 “再等等。”顾珠盯著山本的手,“这卷拍了34张了,等他想换卷或者拍最后一张全景的时候,那会儿他警惕性最低。” 三人混在打闹的学生堆里,一点点往湖边蹭。顾珠身上涂的那种特製泥浆在树荫下起了作用,如果不仔细看,她就像是一块斑驳的树影。 山本一郎心情不错。 今天的收穫很大,只要再补一张全景坐標图,这趟活儿就齐了。他举起相机,调整呼吸,手指搭在了快门上。 就是现在! “大军,那个霓虹人骂你是猪!”顾珠突然回头,衝著林大军挤了下眼。 早就憋著坏的林大军一听这话,虽然知道是暗號,但那股子混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去你大爷的!” 小胖子虽然跑两步就喘,但这扔东西的手法可是胡同里练出来的童子功。 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那是顾珠特製的“强力胶泥球”,外面裹著特殊的偽装色。 “看我的手榴弹!” 呼—— 泥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的拋物线,带著呼呼的风声。 山本刚要在取景框里对焦。 “啪!” 一声闷响,像是烂柿子摔在了墙上。 那团泥球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昂贵的镜头正中央,黏稠的黑泥瞬间炸开,把镜头糊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有几滴黑泥溅到了山本那副金丝眼镜上。 “八嘎!” 山本一郎下意识吼了一句家乡话,那种装出来的斯文瞬间餵了狗。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那个胖墩墩的小学生正冲他做鬼脸,还扭了扭屁股。 “哪来的野孩子!没家教的东西!” 山本气急败坏,那一瞬间他忘了这是哪儿,抬手就要去抓林大军的领子。 这要是普通孩子,早嚇哭了。 但可惜,他碰到的是顾珠带出来的兵。 “打人啦!外国人打小孩啦!” 顾珠突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嗓子瞬间拔高了八度,那声音悽厉得能穿透半个公园,“那是我的皮球!你把我的皮球弄坏了还要打人!救命啊!” 这一嗓子,简直是集结號。 周围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带队的老师,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个年代,外国人虽然稀罕,但谁要是敢欺负祖国的花朵,那人民群眾的怒火可是不分国界的。 这可是咱自己的地盘,哪能让洋鬼子欺负自家娃娃? “干什么呢你!”一个穿著工装的大爷把手里的茶缸子重重一顿,指著山本就骂,“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跟孩子动手?” “就是!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山本一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想缩回来又有点下不来台。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秒。 “崩——” 极细微的皮筋回弹声被嘈杂的人声掩盖。 沈默站在人群缝隙里,手里的弹弓稳得像狙击枪。 一颗特意磨圆的小石子,带著破风声,狠狠钻进了山本右手肘內侧的麻筋上。 “嘶——!” 山本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那种酸麻胀痛瞬间顺著神经窜到了天灵盖,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鬆开。 那台沉甸甸的莱卡相机,脱手坠落。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里面装著他的前程和那帮人的赏识! 山本顾不上胳膊疼,拼了命地弯腰去捞相机,绝对不能让相机摔开盖曝光。 第246章 拿来吧你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滑溜的泥鰍,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是顾珠。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左手假装去扶快要摔倒的山本,嘴里喊著“叔叔小心”,右手却在接触到相机底部的瞬间,食指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挑开了退卷钮。 “咔噠。” 后盖弹开。 那捲还没来得及倒回去的胶捲,顺著重力滑落。 顾珠的手掌像是变魔术一样,掌心一翻,那捲胶捲就已经消失在了系统空间里。 与此同时,一卷早就准备好、外观一模一样的废胶捲,被她塞了进去,顺势“咔”地一声把后盖合死。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哎哟!” 顾珠做完这一套动作,顺势往地上一坐,捂著膝盖大哭,“你撞我!你还撞我!” 山本一郎被这一撞,重心彻底没了,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相机掛在脖子上晃荡了两下,倒是没摔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狼狈地爬起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著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眼神不善的群眾,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他赶紧检查相机。 后盖严丝合缝,计数器显示还在三十四张。 还好,还好没坏。 “误会,都是误会。”山本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把那口蹩脚的中文说得结结巴巴,“小朋友太调皮了……我……我还有事。” 他不敢留了。 要是把警察或者卫戍区纠察队招来,查他的证件,那就全完了。 “真倒霉!”山本拍了拍风衣上的土,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连头都不敢回,像只过街老鼠。 看著山本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还在地上假哭的顾珠突然停了声。 她抹了一把干得不能再乾的眼角,嘴角扯出一丝冷得掉渣的笑。 “哼,我们走!” 顾珠拍拍屁股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书包。 “老大,怎么样?”林大军凑过来,那一脸的鼻涕还没擦乾净,“刚才我那一球,能不能评个特等功?” “记你一功,回去请你吃红烧肉。”顾珠大方地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 沈默从树后面走出来,把弹弓塞回袖子里,眼神依旧警惕地盯著山本消失的方向:“那傢伙身上有股血味,是个练家子。刚才要不是人多,他绝对会动手。” “我知道。” 顾珠的手伸进书包,摸了摸里面那把m1906冰冷的枪身。 “不过现在,他最重要的东西在我这儿。” 三人找了个没人的假山洞躲了进去。 顾珠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捲还带著山本手心温度的胶捲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系统,深度扫描。” 【扫描启动……】 【正在解析底片数据……】 【发现卫戍区高精度地图坐標点32处。】 【发现防空洞通风口结构图4张。】 顾珠心里冷笑,这山本果然是个搞测绘的高手。 【正在解析最后一张底片……】 【解析完成。】 当顾珠看清最后那张照片的內容时,她脸上那点抓到间谍的得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不是风景。 也不是防空洞。 照片的背景有些模糊,是在军区大院的门口,显然是隔著车窗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影。他正低头点菸,似乎毫无察觉。 而在那张底片上,这个男人的后心位置,被人用极其粗暴的红色油性笔,狠狠地划了一个触目惊心的“x”。 那是她的爸爸——顾远征。 系统空间內,那张从山本一郎相机里偷出来的底片被放大数倍,悬浮在半空。 照片拍得很刁钻,是从大院对面供销社二楼俯拍的。 顾远征的背影有些佝僂,正是前几天旧伤发作最疼的时候。在那宽厚的脊背上,被人用粗暴的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x”。 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般的霓虹文备註。 顾珠心念一动,系统立刻锐化处理。 【翻译结果:目標確认。明日午后,友谊商店,代號“猎杀”。】 顾珠闭著眼,睫毛颤了颤。 猎杀? 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胃口倒是不小。偷完京城的防空图,还顺手想把北境军区的特战团长给收了。 逻辑上倒是通顺。 顾远征是“雪狼”的头狼,也是唯一活著从南境带回秘密的人。只要这根定海神针还在,那些想在北境搞鬼的人就得提心弔胆过日子。 “系统,调取山本一郎近一周的行动轨跡。” 【正在加载城市热力图……】 【比对完成。目標人物山本一郎,公开身份为霓虹友好交流团隨团记者。过去七天內,曾三次在友谊商店停留,平均滯留时长超过两小时。】 【关联人物锁定:约翰·史密斯(米籍商人),其寓所位於建国门外外交公寓,与友谊商店直线距离仅500米。】 地图上,红色的轨跡线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最后全数收束在那个此时只对外宾和特权阶级开放的友谊商店。 “明天是妈妈的忌日。” 顾珠睁开眼,盯著漆黑的房梁,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这事儿很少有人知道,但顾远征每年雷打不动要去友谊商店买花。只有那里的恆温花房,在这个季节还能供应苏静最爱的白色洋桔梗。 这是顾远征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对方显然把功课做到了骨子里。选在这个日子,选在这个地点,不仅人多眼杂好下手,更是因为那时的顾远征,是他一年中心防最弱的一刻。 “想动我爸?” 顾珠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冰凉的m1906,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 既然你们选在那儿接头,那我就给你们把头接歪了。 第247章 用《红灯记》换你的防空图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憋著一场雪。 顾远征换了一身乾净的中山装,那是苏静生前给他做的。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他还是把衣服熨得连个褶子都没有,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挺拔。 “珠珠,今天不用上学,你在家……” “我要去。” 顾珠已经背好了那个叮噹乱响的小挎包,正坐在门槛上穿那双擦得鋥亮的小皮鞋,“我也要去给妈妈买花,顺便还要去友谊商店买那种带锡纸的巧克力。”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张扬起的小脸,沉默了几秒,最终嘆了口气。 “行,带著你也让妈妈看看。不过到了那儿得守规矩,那是涉外场所,別乱跑。” “保证听指挥!” 顾珠敬了个军礼,动作利索地跳上了吉普车后座。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大院清晨的寧静。 顾珠趴在车窗上,看著倒退的红砖墙。她的手伸进领口,那里藏著那个改装过的微型步话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滋——” 耳机里电流声极轻,紧接著是沈默略显低沉变声期的嗓音。 “我是夜猫。目標山本一郎已离开前门饭店,手提黑色公文包,乘坐黄色计程车向东移动。” “收到。”顾珠对著领口的麦克风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大军到位没?” “『铁蛋』已就位。他和几个胡同串子正蹲在友谊商店后巷的煤渣堆后面,我看他手里那个炮仗的引信都快被汗湿了。” “让他稳住,听我口令。” 顾珠切断通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父亲。 顾远征的侧脸线条刚毅如刀刻,但这会儿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只是个思念亡妻的普通男人。 顾珠心里有些发酸。 爸,你只管去买花,去想妈妈。 那些脏东西,女儿替你扫了。 吉普车稳稳停在建国门外大街。 友谊商店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矗立在路边,门口停著一溜掛著黑牌或者使馆牌照的轿车。 穿著制服的警卫站得笔直,进出的人大多西装革履,金髮碧眼,空气里混合著昂贵的雪茄味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这地方,在这个凭藉票证生活的年代,简直像是个独立出来的世界。 顾远征亮出证件,警卫敬礼放行。 一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顾珠没有急著往里钻,她在脑海中瞬间开启全息扫描。 【半径200米全域扫描启动。】 【高危目標標记:3人。】 【目標1:山本一郎。位於二楼咖啡厅靠窗位。心率118,极度紧张。黑色公文包置於右脚內侧。】 【目標2:职业杀手。位於一楼丝绸柜檯后方立柱阴影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扫描显示持有仿製白朗寧手枪,已上膛。】 【目標3:约翰·史密斯。正从三楼楼梯缓步下行,目光锁定二楼咖啡厅。】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接头。 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杀局。 山本交货,约翰接货,而那个在一楼像鬼一样游荡的杀手,就等著顾远征露头。 “爸,我去二楼看看糖果,你自己去花房挑花,我不捣乱。”顾珠扯了扯顾远征的袖口。 顾远征看了一眼二楼食品区,那里灯光明亮,没什么视线死角,便点了点头。 “好,给你十分钟。买完就在楼梯口等我,別乱跑。”他从兜里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外匯券塞进顾珠手里。 顾珠接过钱,迈著小短腿噔噔噔跑上了楼梯。 刚转过楼梯拐角,她脸上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诱人的瑞士巧克力一眼,身形一矮,像只灵巧的狸猫,直接钻进了服装区那排掛满羊绒大衣的货架后面。 透过大衣的缝隙,她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山本一郎。 这傢伙今天打扮得很绅士,面前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也没动一口。他的脚边放著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公文包,眼珠子却死死盯著楼梯口的方向。 他在等约翰,也在等楼下的枪响。 顾珠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 这就是昨天晚上她连夜做旧出来的“贗品”。 里面装的当然不是京城防空图。 而是几本她从废品站淘来的破旧版《红灯记》连环画,外加一颗这年代还没出现过的“高浓度臭气烟雾弹”,设定为开箱后五秒引爆。 “系统,开启视觉盲区干扰。” 顾珠猫著腰,借著服务员推著高高的餐车经过的瞬间,发动了她那诡异的身法。 在路过山本那张桌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山本只觉得眼前似乎晃了一下,好像有个小孩跑过去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黑色的公文包还在。 甚至连提手上那一丝磨损的痕跡都一模一样。 他鬆了口气,重新把视线投向楼梯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包里的防空图和刺杀计划,此刻已经静静地躺在了顾珠的系统空间里。 “接下来,”顾珠闪身躲进更衣室的门缝后,哼了一声,“该请这帮『外宾』听个响了。” 她按下步话机的通话键,指尖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敲了两下。 “大军,点火。” 此时,友谊商店后巷的煤渣堆旁。 林大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收到指令的瞬间,手里的香头直接戳在了那一大串特製鞭炮的引信上,然后顺手把那个大铁桶倒扣了上去。 “轰——噼里啪啦!” 巨大的鞭炮声在铁桶和狭窄巷道的回音加持下,听起来根本不像过年,反而像是一连串密集的衝锋鎗扫射声。 “著火啦!有人开枪啦!”林大军扯著变声期的公鸭嗓在巷子里狂吼。 友谊商店內瞬间乱作一团。 “有情况!” 几个警卫脸色大变,拔枪冲向后门。 而那个本来缩在一楼立柱后面、死死盯著大门的杀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后门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 顾远征捧著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正好从花房侧门走了出来。 机会! 趴在二楼栏杆缝隙里的顾珠,瞳孔骤然收缩。 【弹道辅助开启。风速0,距离12米,目標:杀手右侧风衣口袋。】 顾珠的手指猛地弹出,一枚特製的五分钱硬幣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 这一指,灌注了她练了几个月的內家气劲。 “叮!”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硬幣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误地击穿了杀手的风衣布料,狠狠撞击在他扣著扳机的食指关节上。 剧痛让杀手的手指本能地抽搐痉挛。 “砰!” 枪走火了。 这一枪並没有打中任何人,而是斜著打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啊!” 周围的顾客尖叫著四散奔逃。 “不想死的都趴下!” 顾远征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没扔掉手里的花,单手撑著花房的栏杆,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腾空而起。 杀手还没从手指剧痛中缓过神来,就感觉一阵劲风扑面。 紧接著,一只穿著皮鞋的大脚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嘭!” 顾远征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杀手的胸口。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把身后的丝绸柜檯砸了个稀巴烂。那把仿製白朗寧手枪也脱手飞出,滑到了大厅中央。 顾远征落地,一只脚踩住杀手的咽喉,那束洋桔梗依旧稳稳地抱在怀里,连一片花瓣都没掉。 他冷眼看著脚下还在抽搐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我的地盘动枪?” “你也配?” 二楼栏杆后,顾珠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指,看著楼下父亲那霸气侧漏的背影,满意地拍了拍小手上的灰。 这一局,完胜。 第248章 我是去买巧克力的 友谊商店一楼大厅,空气里原本瀰漫著的高级雪茄味和女士香水味,此刻被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被顾远征一脚踹飞的杀手,此刻正像只被拍扁的烂番茄,趴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柜檯里。 他的胸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嘴里涌出的血沫子染红了身下的波斯地毯。 刚才那声枪响,把这帮平时趾高气昂、端著红酒杯的一等洋人嚇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有的捂著脑袋往厕所跑,哪还有半点绅士风度。 顾远征根本没在那帮尖叫的“外宾”身上浪费眼神。 他收回腿,右手在那件半旧的中山装下摆上弹了弹,仿佛刚才不是踹飞了一个顶级杀手,而是掸去了一粒灰尘。最绝的是,他怀里那束洁白的洋桔梗,经过刚才那般剧烈的动作,竟然连一片叶子都没折,花瓣上还掛著花房里带出来的水珠。 “都不许动!” 一群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这时候才举著警棍,气喘吁吁地衝过来。当他们看清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傢伙,还有不远处那把滑到大厅中央的白朗寧手枪时,一个个脸都白了。 在这地界动枪?这是通天的大案子! “我是北境军区顾远征。” 顾远征面无表情,从上衣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红皮证件,往领头的安保队长面前一亮,“此人持枪行凶,已被制服。通知卫戍区纠察队,带人。” 安保队长借著灯光看清了那证件上鲜红的钢印和职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脚后跟下意识併拢,差点就在这就地敬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啊,难怪能把人踹成这德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二楼的栏杆缝隙里,顾珠蹲在阴影处,把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只在父亲身上停留了一秒,確认老爹毫髮无伤且帅得掉渣后,立马转移了目標。系统视野里,那个红色的標记正在人群中快速移动。 山本一郎是个老手,老得都要成精了。 就在顾远征亮证件、整个大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高大的身影吸引过去的那一瞬间,山本一郎动了。他拎著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装出一副被嚇破胆的惊恐模样,顺著慌乱的人流拼命往出口挤。 而在旋转门边,那个穿著米色风衣、金髮碧眼的约翰·史密斯正逆著人流往里挤,嘴里还在用洋文喊著什么,看似是个爱看热闹的傻老外,实则早已做好了接应准备。 两人在拥挤的人潮中,像是两块磁铁,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sorry!sorry!” 撞击发生的瞬间,动作极快,两人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山本一郎手里的公文包“不小心”脱手滑落,约翰·史密斯则展现出了极高的“绅士风度”,弯腰帮忙捡起。 就在这弯腰起身的一秒钟內,两个外观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完成了交换。 等两人分开时,那个装满了顾珠特製“红灯记大礼包”的公文包,已经稳稳地拎在了约翰·史密斯的手里。而山本手里则多了一个装著美金和指令的箱子,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刷手”交易。 “漂亮。”顾珠在心里给这俩倒霉蛋鼓了个掌,“这就叫灯下黑。可惜啊,你们只知道躲著顾远征这盏大灯,没看见头顶上还有我这个探照灯。” 顾远征在明处吸引火力,这俩耗子在暗处完成交易。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一只猫不仅全程盯著耗子,还顺手把耗子的奶酪换成了足以把他们熏晕过去的老鼠药。 “珠珠!” 处理完现场,顾远征猛地想起还在二楼的女儿,刚才还冷硬如铁的脸庞瞬间紧绷,抬头看向二楼,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急。 这要是把闺女嚇坏了,他把这友谊商店拆了都不解恨。 “爸!我在这儿!” 顾珠立马戏精附体,原本冷静冷酷的小脸瞬间切换成受惊过度的表情。她把那个改装过的步话机往咯吱窝里一夹,手里死死抱著两盒印著外文的巧克力,迈著小短腿从楼梯上噔噔噔衝下来。 “嚇死我了!刚才那一声好大!是不是有人放鞭炮炸了?” 顾珠一头扎进顾远征怀里,小身子还配合地抖了两下。 顾远征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女儿,单手將她抱起,像抱个瓷娃娃似的。他粗糙的大手在顾珠的后背轻轻拍著,那动作轻柔得跟刚才踹人时判若两人:“没事了,就是个大號摔炮,有些坏人不讲公德。走,咱们回家。” 他看都没看那个刚混出大门的约翰·史密斯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 做戏,就得做全套。任何多余的注视,都可能引起顶级间谍的警觉。 出了友谊商店的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燥热总算是散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像头沉默的老牛。 顾珠坐在后座,低头拆开手里那盒费列罗巧克力。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货,只有这种涉外商店才有,还得用外匯券。金灿灿的锡纸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著光,她剥开一颗,露出里面淋满碎果仁的巧克力球,塞进嘴里。 这也太甜了,但她吃得津津有味。 “爸,给你一颗。”顾珠把剥好的一颗递到驾驶座旁边。 顾远征开著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糖的女儿,紧绷的下頜线柔和了几分:“爸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今天没嚇著吧?晚上回去让你霍叔叔给你叫叫魂。” “没有,我觉得那个坏人挺笨的,连枪都拿不稳,还没咱大院里的民兵练得好。”顾珠含糊不清地说著,把那个锡纸球捏成了一个小团。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悄悄伸进书包,在那台改装步话机上按下了接收键。 “滋——”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轰鸣,隨后,那个约翰·史密斯略带得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帮野蛮人,到处都是火药味,呛得上帝都要打喷嚏。不过那个顾远征確实是个麻烦,幸好山本那个蠢货还没蠢到家……” 声音清晰无比,甚至能听到他打火机点燃香菸时的“咔噠”声。 顾珠刚才在更衣室的时候,不仅调包了文件,还在那只公文包的皮革夹层里,塞了一枚纽扣大小的窃听器。那是她用系统空间里的电子废料搓出来的,虽然简陋,但有效距离足足有五公里。 “骂吧,接著骂。” 顾珠嚼碎了嘴里的榛子,眼神透过车窗,冷冷地盯著那辆早就没影的轿车方向,“等会儿你要是还能笑得出来,我管你叫大爷。” 车子拐进大院的胡同,车轮碾过路上的煤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顾远征把车停稳,回头看了眼还在跟巧克力锡纸较劲的女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还好,孩子心大,只要有吃的就不记嚇。 “珠珠,今天的事儿別跟你沈爷爷说,省得他大惊小怪,到时候又要给咱们派一堆警卫员跟著,烦都烦死了。” “知道了。”顾珠乖巧地点头,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这是咱俩的秘密。” 她跳下车,背著小书包往屋里跑,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秘密? 確实是秘密。 只不过她的秘密是,那两张能把京城防空网捅个窟窿的地图,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系统空间里。而那个美国间谍手里像宝贝一样拎著的,根本不是什么情报,而是一颗设定好时间的“生化毒气弹”。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那个所谓的“绅士”,就要在外交公寓里体验一把什么叫“毒气室”了。 第249章 一本小人书的威力 建国门外,外交公寓。 这地界儿可是京城里的独一份,全天候供暖,水龙头拧开就有热水,住的都是些洋面孔。 约翰·史密斯一进屋,就把那件带著寒气的大衣掛在衣架上,整个人往真皮沙发上一瘫。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被他像供祖宗一样,轻手轻脚地摆在红木茶几正中间。 他起身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听著冰块撞击玻璃杯那“叮噹”脆响,心情好得想哼两句歌剧。 今儿个友谊商店虽然闹腾了点,差点让那个姓顾的“活阎王”给搅和了,但结果是好的。山本那个霓虹人虽说贪婪成性,办事倒还算利索。 那两张防空图,加上那个针对雪狼团长的暗杀计划,这就是他在滑盛顿那帮老头子面前的晋升阶梯。搞不好,还能混枚勋章掛掛。 约翰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他放下酒杯,搓了搓手,那种拆礼物的兴奋劲儿直衝脑门。 手指搭在公文包铜扣上,轻轻一拨。 “咔噠。” 清脆的弹簧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悦耳。 约翰脸上掛著那种矜持又得意的笑,缓缓把包盖掀了起来。 並没有预想中厚厚的文件袋,也没有什么机密胶捲。 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裂开。 空荡荡的公文包肚子里,整整齐齐码著几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纸张看著还有点发黄,透著股廉价油墨味儿。 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著个浓眉大眼、扎著长辫子的姑娘,手里高高举著一盏红灯,正一脸正气地瞪著他。 底下赫然印著五个大红字:《红灯记》。 约翰的手抖了一下,眼角抽搐得厉害。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防空图呢?暗杀计划呢? 他哆嗦著手把那本小人书拿出来,不死心地翻了翻。 这一翻,这本讲述革命斗爭故事的小人书里,轻飘飘掉出来一张信纸。纸折得四四方方,还有稜有角的。 约翰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过那张纸,赶紧展开。 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风相当狂野,线条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出自哪个刚学会握笔的熊孩子之手。 画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王八,背上的壳画得特別细致,还特意標了个箭头,指著王八背上驮著的一台相机。这只王八正伸长了脖子,对著前面一坨画得跟冰淇淋似的大便,张大了嘴。 含义极其直白:吃屎吧你。 “fuck!!!” 一声怒吼差点把公寓的玻璃震碎。 约翰一把將那是《红灯记》连著那张侮辱性极强的涂鸦狠狠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山本!你这个该死的杂种!竟敢耍我!”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被背叛的愤怒。 这包可是他亲手从山本手里接过的,中间连一秒钟都没离过眼。除了那个贪得无厌的霓虹人想黑吃黑,或者觉得自己给的价码不够临时变卦,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就在这老小子暴跳如雷,准备去抓电话摇人的时候。 “噗——” 公文包底部的夹层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泄气声,就像是谁没憋住放了个闷屁。 紧接著,一股令人灵魂出窍的味道瞬间炸开。 那味儿怎么形容呢? 就跟把一百个臭鸡蛋、两条死鱼,再加上从公共厕所里捞出来的陈年老垢,混在一起捂了三个月,然后把你按在里面深呼吸。 这是顾珠用系统提炼出的高浓度臭味剂,沾上一点,三天都洗不掉那股餿味。 “呕——!上帝啊!呕——” 约翰刚才喝下去的那口威士忌,连带著晚饭吃的牛排,直接喷了出来。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他捂著鼻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跌跌撞撞往窗户边冲,半路还踢翻了那张昂贵的红木茶几。 …… 几公里外,顾家小院。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顾珠盘著小腿坐在床上,身上裹著厚棉被,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她耳朵里塞著那颗改装过的微型耳机,手里转著一支铅笔,在膝盖上的白纸上漫不经心地画著圈。 耳机里,约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呕吐声,还有那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英文脏话,听著格外真切。 “嘖,这就破防了?” 顾珠撇撇嘴,在纸上画了个叉,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心理素质真差,还没红星小学被罚站的一年级学生强。” 她伸手从被窝里摸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步话机,大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夜猫,我是指挥官。那个美国佬正在家里喷射,估摸著肺管子都要气炸了。这种状態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清理门户。”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隨后是沈默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透著股少年老成的冷静。 “收到。山本就在前门的那家麵馆里,我看他也不敢回招待所了,正在那儿扒拉麵条,手抖得厉害,估计是在等尾款。” 顾珠把耳机摘下来一半,揉了揉被硌疼的耳廓。 尾款? 这山本还真是个財迷心窍的主。 约翰这种人,傲慢到了骨子里,觉得自己是高等人。现在被他眼里的“工具”摆了一道,还送了一幅吃屎图,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种耻辱,只有用血才能洗乾净。 “这锅黑得发亮,约翰这回是背定了。”顾珠对著步话机低声说,“盯紧点,別让山本跑了,但也別脏了自己的手。咱们是文明人,看戏就行。” “明白。” 就在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一阵趿拉鞋的声音。 “珠珠!赶紧出来洗脚!” 顾远征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了进来,紧接著是搪瓷脸盆磕在地上的声音,“水给你兑得正好,不烫脚,赶紧的,泡完好睡觉!” 顾珠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手脚麻利地把步话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又把耳机线团成一团藏进袖子里,最后抓起那张画满圈圈叉叉的纸揉成一团,往空间里一塞。 销毁证据,一气呵成。 “来啦来啦!” 顾珠从床上跳下来,光著脚丫子就往外跑,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第250章 狗咬狗,一嘴毛(为【断龙江的高升】加更1) 前门楼子底下的这片平房区,夜里静得有些渗人。月亮被乌云吞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著那些灰扑扑的瓦当。 山本一郎缩在麵馆角落,面前那碗炸酱麵早就坨成了硬块,上面那层油都要凝住了。他没动筷子,每隔几秒就要抬头扫一眼窗外,那模样不像是个来吃饭的食客,倒像是个刚偷了腥还没擦嘴的耗子。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他和约翰的约定,只要把东西交出去,半小时內他在花旗银行的秘密户头就能收到尾款。可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別说钱,连个回执都没有。 刚才他冒死钻进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紧急联络號码。 通了。 但只响了一声就被掛断。 那一瞬间,山本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是干测绘的,也是半个特工出身,这种信號只有一个解释——此路不通,或者说,对面的人已经准备对他动手了。 “老板,结帐!” 山本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钱的票子拍在桌上,根本没等那还在打瞌睡的老板找零。他把风衣领子死死竖起来,遮住大半张脸,推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招待所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帮米国佬既然想赖帐,肯定已经在那里布好了网,等著他自投罗网。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去火车站,哪怕是扒上一辆运煤的黑皮车,也得先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山本专门挑那种连鬼都不愿意钻的窄胡同走。脚下的煤渣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听得人心慌。 就在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准备翻过那堵矮墙去另一条街的时候。 轰——! 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咆哮声,紧接著,两道刺眼的大灯瞬间撕裂了黑暗,把山本那佝僂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砖墙上,像个被钉死的標本。 是一辆吉普车。 没掛牌照,车身全黑。 山本下意识抬手挡光,心臟猛地缩成了一团。 约翰的人! 在这个点,能在京城这种地界调动这种大马力越野车,还能精准定位到他的位置,除了那个手眼通天的米国佬,没別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误会!约翰先生,都是误会!” 山本用那蹩脚的英文声嘶力竭地喊著,身子却本能地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然而,那辆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著墨镜,面无表情,那只踩著油门的脚直接轰到了底。 这不是谈判。 这是灭口。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决。 山本看著那两盏越来越大的车灯,眼底最后那一丝侥倖彻底碎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向侧面扑去。 那里有个废弃的门洞,堆满了烂木头和杂物。只要能滚进去,吉普车就撞不到他,他就能活! 他的反应很快,动作也极其標准,那是多年训练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眼看著只要再有一秒,他就能钻进那个救命的掩体。 房顶上。 顾珠趴在瓦片后面,手里捏著一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石子。 【系统锁定:右腿委中穴。风速三级,修正完毕。】 “跑?问过我了吗?” 顾珠眯著眼,拇指扣住中指,在那颗石子上狠狠一弹。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颗石子带著內劲,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线,精准得像是手术刀一样,狠狠凿在了山本右腿膝盖窝的正中心。 这一下並没有多大的杀伤力,甚至连骨头都打不断。 但在山本全速发力起跳的关键时刻,这一击就是致命的。 山本只觉得右腿猛地一酸,那种酸麻感瞬间顺著大筋窜到了腰眼,原本紧绷发力的肌肉瞬间泄了气。 他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原本完美的飞扑,直接变成了一个难看的狗吃屎。 並没有滚进门洞。 而是正好摔在了路中间,直挺挺地横在那里。 “纳尼……” 山本惊恐地抬起头,瞳孔里,那个漆黑的保险槓已经占据了整个世界。 嘭! 一声闷响,吉普车直接骑上了他的身体。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內臟被挤压的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牙酸。山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卷进了车底,隨后被后轮重重地碾了过去。 吉普车往前冲了十几米,猛地剎住。 司机掛倒挡,轰油门。 车轮再次在那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肉上碾了一遍。 確认目標看起来死透了,吉普车才关掉大灯,调转车头,像个无声的幽灵一样消失在巷子尽头。 房顶上。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弹石子的手指,那神情淡定得就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好手段。” 沈默蹲在一旁,看著下面那一滩暗红色的痕跡,声音有些发紧,“刚才那一石子,正好废了他的发力点。要是没你这一下,他还真钻进去了。” “钻进去也没用,那辆车上有枪。”顾珠把手帕叠好,重新揣回兜里,“但我不想让米国佬开枪。枪声一响,性质就变了。现在这样最好,车祸,肇事逃逸。” 沈默转头看著这个比自己还矮一头的女孩。 月光照在她的小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邻家妹妹。可就在刚才,她轻描淡写地送了一条命去见阎王。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沈默问。 “这才哪到哪。” 顾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瓦灰,手里突然多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那是《红灯记》。 “约翰以为杀了人就死无对证了?天真。” 顾珠手腕一抖。 那本小人书借著风力,飘飘摇摇地落了下去,正好盖在山本那一滩血跡旁边。封面上,那个举著红灯的铁梅姑娘,正怒目圆睁,仿佛在盯著这场罪恶。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个冒牌货公文包里的同款,这案子就有了『连环扣』。”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糯的小白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森然。 “沈默哥哥,你说要是公安同志在现场发现了这个,又在约翰先生家里发现了被撕烂的同款,还会觉得这是场意外吗?” “这不叫意外。”沈默看著那本染了血的小人书,嘴角也难得地勾了一下,“这叫杀人灭口,分赃不均。” “宾果!”顾珠打了个响指。 “走吧,回家睡觉。” 巷子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本《红灯记》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在那个死不瞑目的间谍旁边,唱著一出无声的大戏。 第251章 医院里的「幽灵」(为【断龙江的高升】加更2) 深夜的京城,反帝医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只有急诊楼顶的红十字灯牌在寒风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座医院在这个年代可是特殊的存在,不仅设备最好,还专门设有高干病房和涉外病房。 此时,急诊楼三层已经被卫戍区的战士封锁了。走廊里,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空气中瀰漫著来苏水和浓重的血腥味。 303特护病房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像钉子一样立著,面色冷峻。 “连长,这小霓虹鬼命真大,被车轮子横著碾过去,肋骨断了七根,脾臟破裂,愣是给抢救回来了。” 楼梯口,被称作连长的男人掐灭菸头,神色严峻:“少废话。上面下了死命令,这人是重要人证,只能活不能死。那辆撞人的吉普车查到了,是掛著使馆牌照的黑车,这事儿通著天呢。都给我打起精神,连只苍蝇都別放进去!” “是!”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顾珠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冰冷的铁皮壁上,两只膝盖上绑著特製的海绵护膝,爬行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全息扫描开启。】 【目標:山本一郎。位置:303特护病房。距离:下方2米。】 【状態:刚脱离麻醉,极度虚弱。】 顾珠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病房內没有守卫——为了防止特务灭口或串供,卫戍区採取了严密的外部封锁策略,反而给了她可乘之机。 山本一郎浑身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只有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露在外面,一条腿被高高吊起。 顾珠熟练地卸下百叶窗的螺丝,身形如落叶般无声地滑进病房。落地瞬间,她脚尖轻点,在地板上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病床上,山本一郎的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麻醉药劲刚过,剧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紧接著,一张粉雕玉琢却面无表情的小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上方。 那个在公园里哭鼻子的小女孩?! 山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惊恐声响。他想喊门外的卫兵,可声带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漏风箱般的喘息。 “嘘——” 顾珠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手里多了一支极细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幽蓝色。 “山本叔叔,別怕。这是约翰先生托我带给你的『止痛药』。打了这一针,你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听到“约翰”这个名字,山本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绝望。 那辆撞他的吉普车是约翰派来的……现在这个来杀他的小鬼也是约翰派来的…… 那个米国佬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顾珠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针头精准地刺入山本脖颈的大动脉。 【物品使用:强制神经阻断剂(加强版)。】 【效果:永久性破坏脑神经中枢,智力退化至三岁。】 隨著幽蓝色的液体推入,山本一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彻底涣散。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隨后软成了一滩烂泥,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道长长的哈喇子,喉咙里只剩下无意义的“阿巴……阿巴……”声。 这就完了? 顾珠看著变成白痴的山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藏著掖著那是小偷才干的事。既然要栽赃,就要做得轰轰烈烈,做得让所有人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顾珠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叠早就准备好的美钞。 绿油油的克林头像,整整两千美元。 在这个大家还在为几分钱斤斤计较的年代,这笔钱能买下一条街的命。 但顾珠看都没看一眼,小手猛地往上一扬。 哗啦——! 绿色的钞票如下了一场暴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有的盖在山本那满是血污的绷带上,有的飘进那个脏兮兮的尿壶边,还有几张正好贴在他那张肿胀的猪脸上,显得无比荒诞和讽刺。 这就是你要的“尾款”。 还没完。 顾珠又摸出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著【john smith】那显赫的头衔。 她两根手指夹著名片,捏住山本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把名片塞了进去,动作隨意得就像是在餵一条不听话的狗。 “山本先生,收了钱就要把嘴闭严实了。” 顾珠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让人发毛:“这就叫『含恨而终』,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擦亮,別什么钱都敢赚,別什么人都敢惹。” 现在的场面简直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现代艺术画: 一个变成了傻子的霓虹间谍,在一地美金的包围中,嘴里像衔著进贡的骨头一样,死死叼著一张米国外交官的名片。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不光要废了你,还要羞辱你,你能奈我何? “完美。” 顾珠拍了拍手,最后看了一眼这幅“杰作”,转身轻盈地跃上窗台,拉好百叶窗,顺著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深藏功与名。 …… 十分钟后。 “连长!不太对劲,里面怎么没动静了?刚才心电监护仪好像响了一声!” 门外的连长脸色一变:“撞门!快!” “砰!” 特护病房的大门被卫兵一脚踹开。 连长带著几名战士举著枪衝进屋內,手指都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所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刺客,没有搏斗痕跡,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满地散落、极其刺眼的绿色米钞,铺得满地都是,像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而病床上,那个原本应该被严密保护的重要人证,此刻正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流口水,嘴里竟然……极其荒诞地叼著一张白色的名片! 连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颤抖著手走过去,从那满是口水的嘴里扯下那张名片。 烫金的【john smith】在灯光下闪著刺眼的光芒。 “这……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连长看著满地像垃圾一样的美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暗杀?这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废了,还敢这样示威?!”连长把那张名片死死攥在手里,声音嘶哑地咆哮,“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卫戍区放在眼里!” “封锁!一级封锁!” “谁也不许动这些钱!让鑑证科的人马上滚过来!这事儿……我和那群米国佬没完!” “通知外交部,这次就算米国佬抗议,我也要把那个约翰扣下来!” 第252章 新来的英语老师(为【断龙江的高升】加更3) 天还没亮透,使馆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冷颼颼的。 往日里那些昂首挺胸的洋车还没出门,反倒是外交公寓楼下,死气沉沉地趴著三辆没熄火的吉普车。车牌是军用的,排气管突突冒著白烟。 几个穿著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风口里,领头的那个板著脸,手里夹著半截烟,脚边的地面上已经扔了两三个菸头。旁边站著一排荷枪实弹的纠察兵,手全按在枪套上,眼神比这早晨的雾气还冷。 305室里,暖气烧得挺足,约翰·史密斯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张纯羊毛的地毯快被他踩禿了。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就凉透,那是他今晚喝的第五杯,苦涩得让人反胃。 山本那个蠢货还没消息。 那个紧急联络电话像是死了样,一声不吭。 约翰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死死盯著墙上的掛钟。 “该死的,就算那个霓虹人死在臭水沟里,只要这包东西还在……”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旁那个被踢翻的黑色公文包上。昨晚气急攻心,光顾著撕那几本该死的小人书,忘了检查夹层。山本那种老狐狸,最喜欢把保命的东西藏在夹层里。 约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到地毯上,一把抓过公文包。 手指颤抖著去抠內衬的缝线。 “滋啦”一声,昂贵的皮革被暴力撕开。 没有胶捲。 没有那种摸起来微凉的底片质感。 约翰的手指僵在夹层里,摸到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他把纸抖落开。 还是那熟悉的画风,还是那只线条狂野的大王八。 这回王八背上不驮相机了,插了一面星条旗,正趴在一坨画得特別巨大的大便上大快朵颐。旁边还用那蹩脚又囂张的花体英文写了一行字: 【dear john,i hope you like comics. get out of china. ——your grandpa】 (亲爱的约翰,希望你喜欢连环画。滚出中国。——你大爷) “法克!!!” 约翰一声嚎叫,嗓子都劈了。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崩”地一声断了个乾净。 他抓起那张纸,连同地上还没扫乾净的《红灯记》碎片,发了疯似的往天上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砸响了。那动静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把门板给卸下来。 紧接著,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门锁锁芯传来一声金属脆响,“咔噠”一下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大门敞开,一股冷风夹杂著肃杀之气灌了进来。 几个穿著中山装的男人大步跨进屋,皮鞋踩在地板上也是咚咚作响。领头那个扫了一眼满屋子乱飞的纸屑,又看了看眼珠子通红的约翰,脸上没一点表情。 “哟,约翰先生挺有雅兴,大清早就在家搞大扫除?” 那人语调平平,却听得人耳朵发刺。 约翰愣了一秒,隨即那是以外交官自居的傲慢劲儿又上来了,梗著脖子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有外交豁免权!我要向大使馆抗议!叫你们的上级来!” “抗议?留著去审讯室说吧。” 领头那人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菸灰缸都跳了一下。 袋子里,一张沾著粘液和乾涸血跡的名片显得格外噁心。 上面那烫金的【john smith】几个洋文,在灯光下闪著光。 “这玩意儿是从山本一郎嘴里抠出来的。那霓虹人现在脑子成了浆糊,只会流口水,但他到死都没鬆开这张名片。”那人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著约翰,“为了杀人灭口,你居然敢在医院上动用注射药物?还在现场撒了两千美金?” “你是觉得我们京城的警察都是瞎子,还是觉得你有几个臭钱就能无法无天?” 约翰看著那张名片,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这……这是陷害!我不认识什么山本!那是假的!” “假的?” 旁边一个卫戍区的军官冷哼一声,把手里拎著的另一个袋子扔在约翰脸上。 袋子里装著一本卷角的《红灯记》,封面上沾著黑红的血印子。 “这是在山本一郎被车撞飞的地方捡到的。”军官用脚尖踢了踢地摊上那些还没扫乾净的碎纸片,“巧了不是?你家里也有一堆这玩意儿。怎么著,这是你们那边最新的联络暗號?还得先把这小人书读通透了才能接头?” 约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证据闭环了。 一本出现在杀人现场的小人书,一屋子同款小人书碎片,一张被死死咬住的名片,一地用来“买命”的美金。 这就是个死局。 那个把他当猴耍的人,不仅抢了情报,还把他按在泥地里摩擦,让他想洗都洗不清。 “带走!” 领头那人也不跟他废话,手一挥,“通知米国联络处来领人。告诉他们,这號人我们伺候不起,限期离境!这种搞破坏的『外交官』,中国不欢迎!” 两名纠察兵衝上去,一左一右架起约翰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不!我是冤枉的!肯定是那个该死的霓虹……”约翰还在挣扎,被人照著肚子就是一拳,顿时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躬起了身子,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 此时,军区大院,顾家。 堂屋里的方桌上,摆著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热气腾腾的。旁边是一碗熬得金黄的小米粥,中间碟子里那点切得细细的疙瘩丝咸菜,淋了点香油,闻著就让人开胃。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两只小腿在半空晃荡。她手里抓著半个馒头,把咸菜丝夹进去,咬一口,吃得两腮鼓鼓囊囊。 今天她特意换了件那身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罩衣,两根羊角辫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別提多乖巧,谁能想到这双白白净净的小手昨晚刚把一个间谍变成了白痴。 “爸,再给我弄点香油。”顾珠把碟子往顾远征那边推了推。 顾远征手里拿著今天的《参考消息》,眉头微皱。听到闺女说话,他放下报纸,那张平日里能嚇哭新兵的冷脸上,线条柔和了不少。 他拿起香油瓶,小心地滴了两滴,然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报纸的一角。 那里有条豆腐块大小的新闻:【外交部就某国人员在京从事非法活动提出严正抗议,相关人员已被勒令限期离境……】 “今儿早晨广播也说了,有些个长黄毛的外国人不老实,要被赶走了。”顾远征像是隨口嘮家常,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却偷偷往闺女脸上瞟。 他是老侦察兵了,嗅觉灵著呢。 昨晚外面的动静虽然封锁了消息,但他多少听到点风声。山本一郎出事,约翰·史密斯被抓,这一连串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巧,都发生在自家闺女去那一带“溜达”之后? 特別是那个山本,听说隨身带的东西都没了,唯独留下了一本小人书。 顾远征记得清楚,自家书房角落里,前两天好像也莫名其妙少了几本以前攒下来的旧书。 “赶走好呀。” 顾珠眨巴著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老师在课上都讲了,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一捅就破。那些坏人肯定是被咱们解放军叔叔嚇跑的。”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小拳头。 顾远征看著闺女那副馋猫样,心里的那点疑虑晃悠了两下,最后全化成了无奈的宠溺。 管他呢。 只要这丫头平平安安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就是个高点的房顶,他这个当爹的顶得住。 “行,咱们珠珠说得对。”顾远征把报纸一折,大手在顾珠脑袋上揉了一把,“想吃啥?晚上爸给你做。听说供销社今儿来了点带膘的猪肉。” “红烧肉!要燉土豆,土豆要燉得烂烂的!” “成!管够!” 顾远征笑著起身去收拾碗筷,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顾珠低著头喝最后一口粥,借著碗沿挡住了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 此时,她的脑海里,那清脆的电子音正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响个不停。 【叮!连环计谋判定完美闭环!】 【成功摧毁“衔尾蛇”京城情报网核心节点(山本一郎、约翰·史密斯)。】 【外交风波达成s级评价:不仅驱逐了目標,还严重打击了敌方士气。】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空间农场新区域解锁——全自动恆温大棚(500亩),附赠特供反季蔬菜种子包x1(含西红柿、黄瓜、辣椒)。】 【额外奖励:现金30000元,全国通用粮票50斤(已自动存入空间)。】 顾珠心里乐开了花。 这波真是贏麻了。不仅把家门口那两只苍蝇拍死了,还顺手搞到了大棚。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的北境,冬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土豆,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有了这大棚,过年的时候就能让老爹吃上糖拌西红柿,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系统,那个防空图怎么处理?”顾珠一边帮著擦桌子,一边在心里默念。 那玩意儿是烫手山芋,留在手里是个雷,直接上交又没法解释来源。 【建议方案:三天后,归国科学家李报国博士將抵达京城。宿主可利用空间转移能力,將图纸混入其携带的科研资料箱中。李博士身份特殊,且受到最高级別保护,由他上交最为稳妥。】 顾珠眼睛一亮。 李博士?不就是接下来那个任务里要救的大人物吗? “好主意。” 顾珠把抹布一扔,背起那个装著步话机的小书包,衝著厨房喊道:“爸,我去上学啦!今天还要组织『除四害』呢!” “去吧,別累著!” 顾远征看著那个蹦蹦跳跳出门的小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掛著笑。 除四害? 这丫头除的“害”,恐怕个头都不小吧。 第253章 三千苍蝇,全校惊呆 红星小学的操场上,土腥味混著春燥,呛得人嗓子眼发乾。 大喇叭里正滋啦滋啦地放著《打麻雀之歌》,锣鼓点敲得震天响。全校几百號师生在主席台前排起了长龙,一个个脸上都掛著亢奋。 今儿是个大日子——“除四害”战果验收大会。 这年头的学生,谁书包里没藏著几个这就地取材的“宝贝”?火柴盒一拉开,那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全是苍蝇尸体、老鼠尾巴,或者晒得乾巴巴的臭虫。 这就是“作业”,也是一种另类的勋章。 谁交得多,谁就能把大红花戴胸前,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哎哟,张小胖,你这也太寒磣了。”林大军站在二年级队伍里,把手里的网兜甩得呼呼响,一脸嫌弃地瞅著隔壁班的小胖墩,“就这三条尾巴?还是田鼠的?你这是去地里刨食了吧?” 张小胖脸涨成猪肝色,胖手死死攥著那个只装了半盒苍蝇的火柴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家……我家住楼房,哪来那么多耗子!” “藉口!全是藉口!”林大军把胸脯一挺,下巴都要戳到天上去,“看我老大的!” 他身后,顾珠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她今天特意背了个加大號的军绿色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多少硬货。 “顾珠!出列!” 负责验收的是教导处的王干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平时最讲究卫生,这会儿手里捏著把长镊子,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放著个小天平。 顾珠慢吞吞地走上去,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 周围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这可是红星小学的“风云人物”,前几天刚把新来的教导主任整没了,现在谁看见这小丫头心里都打鼓。 “交吧。”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离得稍微远了点,“多少?” 顾珠没说话,把那沉甸甸的挎包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拉链一拉。 周围几个伸著脖子想看热闹的老师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可预想中的恶臭没飘出来,也没有那种乱飞的苍蝇腿。 只见顾珠从包里掏出三个原本装麦乳精的透明大玻璃罐子。 第一个罐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苍蝇。但这苍蝇不对劲,全经过了脱水处理,黑漆漆、亮晶晶的,乍一看跟那炒熟的黑芝麻似的,甚至还有股子诡异的整洁感。 第二个罐子,全是老鼠尾巴。每一根都切口平整,长短一致,码放得跟中药房抽屉里的名贵药材一样,看著让人心里发毛。 第三个罐子最绝,是个扁平的玻璃盒。里面是蚊子,成百上千只蚊子,不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被人用镊子一只一只粘在硬纸板上,硬生生拼成了一个血红的大字——“灭”。 全场死寂。 大喇叭里的歌声都显得有点多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干事手里的镊子“噹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他干了这么多年验收,头一回见有人把“四害”尸体搞成这种阴间艺术品的。 “这……”王干事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咽都咽不下去,“这苍蝇……有多少?” “三千二百四十五只。”顾珠眼皮都没眨一下,报数报得跟机器人似的,“蚊子一千零八十只。老鼠尾巴六十六根。都在这儿了,老师您点点?” 点? 这怎么点? 王干事看著那个充满杀气的“灭”字,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跳广场舞。 “不用点了!这要是都没数,这世界上就没数了!”王干事大笔一挥,声音都变了调,“顾珠同学,思想觉悟极高,行动能力极强!特等奖!” 台下掌声雷动,那是真服气。 林大军在下面把巴掌都要拍烂了,那一脸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看见没!那就是我老大!连抓蚊子都比你们有水平!这叫艺术!懂不懂艺术!” 顾珠领了一朵比她脸还大的大红花,淡定地走下台。 抓个屁。 系统空间的农场开启后,自带“全域害虫清理功能”。她不过是把空间垃圾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分解的边角料拿出来,让系统做了个“標本化防腐处理”。 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 …… 放学铃一响,校门口乌泱泱全是接孩子的家长。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霸道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顾远征倚在车门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夹著烟,脚边已经踩灭了两个菸头。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自家闺女胸前那朵大红花时,那张平日里能止小儿夜啼的冷脸上,顿时化开了笑模样,跟冰雪消融似的。 “哟,这是立大功了?”顾远征几步跨过去,一把將女儿抱起来,跟拎小鸡仔似的放进副驾驶座,“今儿咱家珠珠是把耗子窝给端了?” “那是。”顾珠把大红花摘下来,隨手往车窗前的遮阳板上一別,“爸,那个坏蛋叔叔走了没?” 顾远徵发动车子,掛挡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闺女问的是谁。 “走了。”顾远征的声音沉了几分,透著股还没散乾净的杀气,“中午的专机。卫戍区的人亲自押送上的舷梯,枪口顶著后腰送上去的。以后这京城的地界,他別想再踏进来半步,除非他想横著出去。” 顾珠“哦”了一声,把小书包抱在怀里,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车子开出校门口那段坑洼路,上了大马路,速度提了起来。 顾珠嚼著糖,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爸,那我的防空图咋办?”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橡胶摩擦声瞬间撕裂了街道的喧囂。 军绿色吉普车在路中间猛地画了个极其狂野的“s”形,后轮甚至离地飘了一下,才堪堪停住。 后面的一辆大解放卡车嚇得拼命按喇叭,司机探出头刚想骂娘,一看那吉普车的车牌,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顾远征一脚剎车踩死,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扭头,死死盯著副驾驶上那个一脸无辜、嘴角还沾著奶渍的小丫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说啥?!” 第254章 绝密地图在书包 顾远征觉得自己的心臟刚才那一瞬间绝对停跳了半拍,甚至连早年受过的旧伤都开始幻痛了起来。 防空图? 那是这两天整个卫戍区、公安局甚至是上面那位首长都在找的东西! 山本一郎那个废人嘴里除了流口水啥也问不出来,约翰那个滑头死咬著牙不承认拿了图纸,只承认有几本破烂小人书。 所有人都以为那份足以把京城防御网捅个对穿的绝密情报被销毁了,或者被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死信箱。 为此,军区参谋部这两天已经在连夜制定备用方案,甚至准备推翻现有的防空部署重来。 结果现在,自家这刚满七岁的闺女,嘴里嚼著大白兔,晃著小短腿,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我的防空图”? “就在这儿啊。” 顾珠拍了拍那个装著“四害”標本的军挎包,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包里装了两块烤红薯。 “那天在友谊商店,我看那个山本叔叔要把包给別人,我就用几本小人书跟他换了一下。我看那图纸画得乱七八糟的,红圈圈绿槓槓,还没我的小人书好看,就先帮他收著了。” “……” 顾远征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抓著方向盘的手指节都在发白,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年的侦察兵白当了。 合著卫戍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那帮美国佬在审讯室里咆哮如雷,那帮大首长急得拍桌子骂娘…… 真正的东西,竟然一直就在红星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 在那堆死老鼠尾巴和苍蝇尸体底下压著?! “珠珠。”顾远征的声音发颤,那是激动的,也是后怕的,“那东西……你没给別人看吧?没拿出来叠纸飞机吧?” “没呢。”顾珠摇摇小脑袋,一脸嫌弃,“那纸太硬,不好叠。爸,这东西是不是挺重要?我看上面画的地方离咱家挺近的,要不我把它烧了?省得麻烦。” “別!祖宗誒,千万別!” 顾远征一把按住那个挎包,大手都在抖。 “那是咱们国家的命根子!不能烧!坐稳了!咱们回家!” 吉普车像是屁股后面著了火,引擎发出一声咆哮,一溜烟衝进了大院,把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看愣了。 回到家,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远征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颤抖著手接过那个挎包。 当那两张完好无损的测绘底图,还有那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暗杀计划书摆在桌面上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居然红了。 这不仅是情报。 这是命。 是无数战友的命,也是京城百万老百姓头顶上的安全。 更是自家闺女的战利品。 “爸,这东西咋办?”顾珠明知故问,小手戳了戳那张图纸,“这要是直接交上去,人家会不会问咱们是哪来的?到时候我是不是得去坐牢?” 她早就盘算好了。 顾家现在风头太盛,要是再拿出这种东西,还是从一个七岁孩子书包里拿出来的,怎么解释? 说顾团长的闺女比整个卫戍区都牛? 那不是邀功,那是招灾。 必须得有个够分量、又跟这事儿没牵扯的人来当这个“二传手”。 顾远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疙瘩。 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份《参考消息》。 头版头条,一行黑体大字格外醒目:【著名科学家李报国博士將於本月15日抵达京城,投身国防建设】。 顾远征眼神一凝。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1972年4月15日。 那是三天后。 “珠珠。”顾远征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你知不知道这个李报国爷爷?” “知道呀。”顾珠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把玩著那个空了的麦乳精罐子,大眼睛眨巴眨巴,“报纸上都登了,说是个大科学家,要从国外回来帮咱们造大飞机。咱们老师还让我们写欢迎词呢。” “对。他三天后回国。”顾远征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国家的功臣,也是这东西最好的去处。只有夹在他的科研资料里带回来,这事儿才能变成他在国外截获的情报,顾家才能摘乾净,情报也能发挥最大价值。” 顾珠心里暗暗点头。 老爹虽然正直,但也不是不懂变通的死脑筋。这政治觉悟,槓槓的。 “那咱们去机场接李爷爷?”顾珠眼睛亮晶晶的。 “这回不行。”顾远征摇头,神色严肃,“这次接机是最高机密。除了卫戍区特勤队,谁都不让靠近。机场会全面戒严,別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珠眨巴了一下眼睛。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可未必。 她的系统空间里,可不光有苍蝇。 “爸,我想去。”顾珠拉著顾远征的袖子撒娇,“我就在远处看看大飞机。我都还没见过真的大飞机呢。” 顾远征看著女儿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烫手的情报,心里天人交战。 带她去?太危险。 不带她去?这情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李报国的箱子? 他顾远征虽然身手了得,但在那种层层安保下,想靠近核心人物也是难如登天。除非…… 他想起了之前种种无法解释的巧合。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药,那个能把间谍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手段,还有女儿身上那些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 或许,这丫头真的有办法? “行。”顾远征一咬牙,“但你得答应我,只能在候机大厅待著,绝对不能乱跑。要是敢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以后我就把你送回老家种地!” “保证完成任务!” 顾珠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少先队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三天后。 那將是一场新的好戏。 而此时,顾珠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新的任务正在闪烁。 【触发紧急任务:暗度陈仓。】 【目標:將京城防空部署图安全转移至李报国隨身携带的001號密码箱內。】 【难度:s级。】 【奖励:解锁系统商城——微型无人侦察机图纸(70年代魔改版)。】 无人机? 顾珠看著那行字,差点笑出声。 在这个连彩电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搞出个无人机? 这要是飞出去,不得把防空团的那帮叔叔们嚇出个好歹来? 不过,她喜欢。 第255章 机场惊魂 四月的京城,倒春寒还没过去。西郊机场的风硬得像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整个机场已经被卫戍区围成了铁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压压的枪口一致对外,连只飞过的麻雀都得被十几双眼睛盯著扫描公母。 跑道已经净空,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一辆加长红旗轿车和三辆军用吉普停在停机坪侧面,引擎怠速的突突声被风吹散。 顾远征牵著顾珠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围。他今儿特意换上了那身压箱底的將校呢大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拿枪极稳的大手,此刻却死死攥著顾珠的小手,手心里全是汗津津的湿气。 “珠珠,听好了。”顾远征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著股从未有过的严肃,“待会儿飞机停稳,李爷爷下来,你就给我在原地站著,眼珠子看看就行,脚底板別挪窝。这地方不是闹著玩的,周围那全是真傢伙,要是乱跑,爸都保不住你。” 顾珠嘴里含著颗薄荷糖,被风一吹,吸进去一口凉气,激得牙根发酸。 她头上顶著个为了遮人耳目特意戴的大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知道啦爸,这一路上你都念叨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顾珠奶声奶气地应著,小身板往顾远征的大腿后面缩了缩,看起来乖巧得像只鵪鶉。 但藏在大衣袖筒里的小手,却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快速刷新数据。 【全息扫描启动。】 【覆盖半径:500米。】 【目標锁定:波音707专机,起落架已放下。】 【重点標记:李报国(s级保护目標),隨身携带001號银色密码箱。】 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而过,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那架承载著国家航空希望的银白色巨鸟刺破云层,轮胎狠狠砸在跑道上,擦出一股青烟,带著呼啸声开始滑行。 顾珠眯起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盯著那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那个放弃了国外洋房汽车、优厚待遇,毅然回国造“爭气机”的老人。 舱门打开,舷梯车缓缓对接。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出现在舱门口。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灰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手里死死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刻,机场上那些久经沙场的军人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顾远征也忍不住挺直了腰杆,啪地敬了个標准的军礼,眼眶有些发热。 然而,顾珠眼前的虚擬界面上,却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红光。 【警报!发现致命威胁!】 【方位:三点钟方向,跑道边缘清洁车驾驶位。】 【身份识別:偽装清洁工,实为职业杀手“禿鷲”。】 【武器检测:清洁扫把杆內藏消音狙击管,正在校准风偏,目標直指李报国头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顾珠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胆量。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友谊商店没得手,居然敢在卫戍区的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此时,李报国正缓缓走下舷梯,卫戍区的警卫迅速围成了一个保护圈。但那个清洁工的位置选得太刁钻了,正好卡在舷梯侧面的死角,那是警卫视线的盲区,也是唯一的射击窗口。 只要李报国再迈出一步,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想杀人?问过我了吗?” 顾珠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距离太远,一百五十米。她的空间存取范围只有二十米,根本够不著。 必须得用点“土办法”。 她的小手伸进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指尖触碰到了那把特製的牛筋弹弓。这玩意儿是沈默送她的,牛筋是他在汽修厂找的高强度橡胶,劲儿大得能打穿薄铁皮。 “爸!我看不到!我要骑大马!” 顾珠突然扯著顾远征的袖子开始撒泼,声音尖细嘹亮,周围几个一脸肃穆的首长都被这一嗓子嚎得侧目。 顾远征一愣,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胡闹!这是什么场合!回家再骑!” “我不嘛!我就要看大飞机!我看不到!” 顾珠一边蹬腿一边把整个身子往顾远征怀里撞。趁著顾远征弯腰想捂她嘴的瞬间,她借著父亲那宽大身体的遮挡,左手持弓,右手捏著那一枚特製的“微型麻醉针”,悄无声息地拉满了弦。 皮筋绷紧到了极致,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风速修正:西北风4级。】 【提前量计算完毕。】 【再见。】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皮筋回弹声被机场巨大的风声和飞机引擎的余音完全掩盖。 一百五十米开外,那辆正在缓慢向舷梯靠近的清洁车上。 那个戴著口罩、眼神阴鷙的清洁工,手指已经搭在了扫把杆上的隱藏扳机上。 下一秒,只要轻轻一扣,那个该死的老头就会归西。 突然,他觉得脖子上一凉,像是被一只大號蚊子狠狠叮了一口。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挠,一股霸道至极的麻痹感瞬间顺著颈椎衝进了大脑皮层。 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 他的瞳孔猛地扩散,手里那根致命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脚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胸口重重压住了喇叭开关。 滴——!!! 刺耳的长鸣声瞬间撕裂了现场庄严肃穆的气氛,像是一把尖刀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有情况!” “保护首长!隱蔽!” 卫戍区的反应快得惊人。 原本护在李报国身边的警卫瞬间收缩队形,用身体构筑起人墙。几名持枪战士像猎豹一样从吉普车上弹射而出,枪口直指那辆突然鸣笛的清洁车。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接机的人群被紧急疏散,车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远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激灵,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但他更快的动作是一把將顾珠按在自己身后,用整个背部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 “珠珠,趴下!別动!” “好机会!” 第256章 一份来自红领巾的「厚礼」 顾珠缩在顾远征的大衣后面,根本没趴下。她甚至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冷静得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 因为这一声喇叭引发的混乱,护送李报国的队伍被迫临时改变了撤离路线。为了避开那辆可疑的清洁车,他们正快速朝著顾远征所在的这片安全区转移。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李报国在警卫的簇拥下,提著那个银色箱子,有些踉蹌地跑过。他距离顾远征,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那个在阳光下反光的001號银色密码箱,就在顾珠眼皮子底下晃过。 就是现在! 顾珠屏住呼吸,精神力瞬间集中到了极点。 【空间置换启动!】 【目標容器:001號密码箱內部夹层。】 【置换物品:京城防空部署图原件、暗杀计划书、“衔尾蛇”据点分布图。】 【执行!】 顾珠只觉得脑仁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脑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那是精神力瞬间透支的副作用。 谁也没看见,那个密封严实的密码箱內部,空气发生了极细微的扭曲。几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凭空出现在了箱子底部的科研资料夹层里,甚至连那本用来垫底的《红灯记》连环画封面碎片也一併塞了进去。 神不知,鬼不觉。 李报国似乎感觉手里的箱子微微沉了一下。 他在奔跑中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在这种只要慢一秒就可能挨枪子的紧张时刻,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直接被警卫连推带搡地塞进了那辆防弹红旗车里。 嘭! 车门重重关上。红旗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衝出了机场跑道。 直到远处那辆清洁车上的杀手被五花大绑地拖下来,一名纠察兵从那根看似普通的扫把里拆出一把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时,现场所有人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这帮狗特务……”顾远征看著那把被举起来的凶器,脸色铁青,大手有些微微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刚才那声喇叭没响……如果那个杀手没晕过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捞起还蹲在地上的女儿。 顾珠此时正双手死死捂著耳朵,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噙著两包泪,看起来是被刚才那场面嚇坏了。 “爸……我想回家吃烤红薯,我不看大飞机了,呜呜呜……” 顾珠带著哭腔喊了一嗓子,把脸埋在顾远征的脖颈里蹭啊蹭。 顾远征心疼得心都要碎了,赶紧把闺女紧紧搂在怀里,大手有些笨拙地拍著她的后背:“不怕不怕,珠珠不怕,爸爸在呢。那坏蛋已经被抓住了,没事了,没事了。走,咱们回家,爸给你买最大的红薯,买俩!” 趴在顾远征肩头的顾珠,透过大檐帽的缝隙,看著那辆已经远去的红旗轿车,嘴角极其隱蔽地咧了一下,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 李爷爷,这份见面礼有点重,您回去打开箱子的时候,可別嚇著。 那里面不仅有能保京城平安的图纸,还有一份能把整个北方情报网连根拔起的“催命符”。这下子,您不光是带回了技术,还顺手成了反特的一等功臣。 【叮!任务完成:暗度陈仓。】 【评价:s级。利用环境完美击杀威胁,零暴露,顺手牵羊送大礼。】 【奖励已发放:微型侦察无人机(70年代魔改版)图纸及核心晶片x1。】 【额外奖励:积分+5000。】 顾珠在心里吹了个得意的口哨。 这无人机要是造出来,以后这四九城的墙头,还有她顾珠翻不过去的吗? …… 当晚,京城卫戍区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烟雾繚绕。李报国刚刚安顿好,甚至没来得及洗把脸,就被要求打开箱子核对带回来的科研资料。 在三位掛著將星的老將军和几名顶级专家的注视下,李报国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转动了密码锁的转盘。 “咔噠。” 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箱盖弹开。 最上面的,確实是他视若珍宝的飞机发动机图纸。 李报国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叠图纸,正准备交给旁边的专家。就在这时,几份明显不属於科研范畴、纸张有些发黄的文件,顺著图纸的缝隙滑落下来。 啪嗒。 几份文件掉在红木会议桌上,摊开了。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用红色油性笔画著刺眼的京城防空火力圈,右下角还盖著某国情报局那个显眼的绝密钢印“top secret”。 而在这些文件下面,还压著一张叠成千纸鹤形状的糖纸——那是顾珠在机场吃的薄荷糖包装纸。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盯著那个本该装著发动机图纸的箱子,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原子弹。 “这……这是……” 李报国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地上,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都变调了,“这是京城的防空部署图?还是……原本?!还有这些特务名单?!” 一位老將军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那份名单,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这是山本那条线丟失的情报!卫戍区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找到,怎么会在你的箱子里?!” 李报国一脸茫然,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我……我不知道啊!这箱子我从下了飞机就没离过手!” “查!马上查!”老將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不管是谁放进去的,这个人是我们国家的恩人!是大英雄!这是把天大的雷给咱们排了啊!” 只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沈振邦司令员,眯著眼睛,伸手捏起了那只小小的千纸鹤。 他把糖纸展开。 那是一张“大白兔”薄荷糖的糖纸。这种口味是特供的,市面上根本没有。就在前两天,他还亲自拿了一把这种糖,塞给了顾家那个这丫头。 而且这只千纸鹤的翅膀折法很特殊,一边大一边小,那是顾珠那丫头特有的“手残”標誌。 沈振邦看著那张皱巴巴的糖纸,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骇然,隨即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笑意。 好你个顾家小鬼头。 在机场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不仅救了人,还能顺手把这种要命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 这哪里是七岁的娃娃,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小妖孽! “行了,別查了。” 沈振邦站起身,把那张糖纸不动声色地收进自己口袋里,敲了敲桌子,“这哪是神跡,这是咱老祖宗显灵,保佑咱们种花家呢。既然东西回来了,那就別废话了。按照上面的名单,今晚给我收网!一个都別放跑!” 这一夜,京城的夜空格外喧囂。 无数辆警车和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按图索驥。 一场针对潜伏特务的雷霆扫荡,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顾家的小床上,怀里抱著那个新得的无人机晶片,做著飞上天的美梦,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嗡……”顾珠翻了个身,梦话嘟囔了一句:“起飞……炸你个底朝天……” 窗外,月亮钻出云层,照亮了这座古老而又新生的城市。 第257章 特级通行证! 京城的这一夜,许多人没睡踏实。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胡同口,时不时就有吉普车的大灯扫过,光柱子惨白惨白的,像是要把这黑夜给捅个窟窿。车轮子碾过路面,不带一点剎车声,紧接著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然后是压低的呵斥和拖拽声。 没动枪,甚至连狗都没叫唤几声。 等天光大亮,环卫工人扫大街的时候,才发现好些个平时看著挺体面的院子,大门上贴了还没干透的白封条。 顾家小院里,炊烟裊裊。 顾远征繫著个那不合身的碎花围裙,正往桌上端小米粥。桌子中央摆著一盘刚炸出来的油条,金灿灿的,还冒著热气。这年头油金贵,这顿早饭算是顶奢配置。 “爸,今儿外头怎么这么安静?连那卖豆腐脑的吆喝声都没了。”顾珠手里捏著半根油条,吃得满嘴是油,两只脚丫子在桌子底下晃荡。 顾远征解下围裙,给闺女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丝,眼皮都没抬:“大概是那帮卖早点的都歇了。赶紧吃,吃完还要去学校,今儿个不是要检查个人卫生吗?把你那指甲剪剪。” 他没提昨晚卫戍区抓了多少人。也没提那份从李报国箱子里掉出来的名单,让整个京城的反特系统杀红了眼。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安全。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节奏不紧不慢,却透著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 顾远征筷子一顿,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但他很快放鬆下来,因为他听出了那特殊的敲门声——三长两短,那是自己人的暗號。 门开了。 沈振邦穿著一身便装,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茅台,还有一包用油纸包著的酱牛肉。这老爷子精神头十足,那双眼睛亮得嚇人,一点也不像刚熬了大夜的样子。 “哟,吃著呢?”沈振邦一点不见外,大马金刀地往桌边一坐,把那网兜往桌上一搁,“正好,我也没吃,给我也盛一碗。” 顾远征赶紧去拿碗筷:“老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昨晚……” “昨晚的事,翻篇了。”沈振邦截断了他的话,接过粥碗喝了一大口,那舒服劲儿让他长出了一口气,“痛快!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那些个阴沟里的老鼠,这回是被连窝端了。尤其是那个叫『禿鷲』的,审都不用审,裤襠都嚇湿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顾珠埋头喝粥,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屋里两个老狐狸,哪能让她这么混过去。 沈振邦放下碗,手伸进上衣口袋,慢悠悠地摸出一只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那是用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折的,其中一个翅膀还折禿嚕了皮。 他把千纸鹤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点了点。 “珠珠啊,这东西,眼熟不?”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凑过去看了看:“眼熟呀!这不是我前两天吃的糖嘛!这纸鹤折得真丑,还没我同桌胖虎折得好看。” “是丑了点。”沈振邦笑了,那脸上的褶子都透著一股子慈祥的狡诈,“但就是这只丑鸟,昨晚飞进了咱们国家最高级別的绝密会议室,还下了一窝『金蛋』。你说神不神?” 顾远征在一旁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给老爷子剥了个鸡蛋。 沈振邦看著顾珠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小模样,笑意更深了。他没再逼问,而是把那只千纸鹤重新收好,像是收什么稀世珍宝。 “行了,我也不是来审犯人的。”沈振邦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皮的小本本,推到顾珠面前,“这是『特级通行证』。以后再去机场那种地方,不用让你爸带著你钻狗洞、骑大马了。拿著这个,除了那几个核心机房,卫戍区管辖的地界,你想去哪玩泥巴都行。” 这可是个护身符!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她在京城横著走都没人敢拦。 顾珠这回不装傻了,小手一伸,那叫一个快准狠,直接把红本本揣进了兜里:“谢谢沈爷爷!沈爷爷真好!以后我有糖还给您吃!” “你这丫头,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沈振邦指著她笑骂了一句,隨后脸色一正,看向顾远征,“远征,昨晚那份图纸,帮了大忙。原本咱们的防空部署有个致命的盲区,要不是这图纸及时送回来,真要是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份功劳,没法上报,也没法公开。但这笔帐,国家记下了。” 顾远征站得笔直,声音低沉:“首长,我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不需要功劳。”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沈振邦摆摆手,“我知道你顾远征不在乎,但咱们不能让功臣寒了心。听说珠珠最近在捣鼓什么机械玩意儿?回头我让后勤部给你送几箱子废旧零件过来,都是些进口货拆下来的,给孩子当积木玩。” 顾珠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大灯泡。 进口废旧零件?那可是无论是精度还是材料都比市面上那些破烂强百倍的好东西!她的无人机正愁没有合適的微型电机和传动轴呢! “沈爷爷万岁!”顾珠这回是真心的,差点就要跳起来给老头一个么么噠。 沈振邦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渣子:“行了,我走了。还得去给那帮洋鬼子擦屁股。记住了,这段时间低调点,那个约翰虽然滚蛋了,但他背后的那些人估计正窝火呢。” 走到门口,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珠,语气意味深长:“珠珠啊,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好东西想送给爷爷,別往箱子里塞,直接给爷爷打电话。爷爷的心臟,经不起这么大的惊喜。” 说完,他大笑著推门而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顾远征关上门,靠在门框上,看著正在那儿美滋滋翻看通行证的闺女,无奈地嘆了口气:“你呀你,真是个小祖宗。连沈司令都敢调戏。” “这不叫调戏,这叫『军民鱼水情』。”顾珠把红本本贴身收好,跳下椅子,背起书包,“爸,我去上学了!今儿林大军说要带我去废品站淘宝,我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破烂!” “去吧去吧。”顾远征摆摆手,“早点回来,別在那儿跟人打架。” “知道啦!” 顾珠一溜烟跑了,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打架?她是那种粗鲁的人吗? 她今天要去办正事。有了沈爷爷送的那些“积木”,再加上自己在废品站淘点边角料,那个能在天上飞的“天眼”,终於可以动工了。 这年头,谁掌握了制空权,谁就掌握了真理。 第258章 废物利用 红星废品收购站,坐落在南锣鼓巷的一条死胡同底儿。 这地方平日里就是苍蝇馆子和野猫的聚集地,但这年头,废品站可是个臥虎藏龙的宝地。那堆成山的破铜烂铁里,指不定就埋著前朝的紫檀木椅子,或者是哪个大厂淘汰下来的精密齿轮。 “老大,就是这儿!” 林大军屁顛屁顛地在前面领路。这小子自从上次在友谊商店配合放了一把火之后,对顾珠那是死心塌地,儼然成了头號马仔。 顾珠把书包往胸前一掛,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罩衣,配上那个有点大的军挎包,看著跟个逃难的小难民似的。 但她那双眼睛,这会儿正开著全息扫描,跟雷达似的在废品堆里扫射。 【扫描中……】 【发现目標:高纯度紫铜线圈(埋藏深度0.5米)。】 【发现目標:损坏的德国蔡司光学镜片(主要裂纹在边缘,中心可用)。】 【发现目標:微型滚珠轴承(苏联產,米格机废件)。】 好傢伙! 顾珠差点没流下哈喇子。这哪里是废品站,这简直就是她的军火库原材料基地!特別是那个米格机的废轴承,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有了它,她的无人机旋翼稳定性至少能提高三个档次。 “大爷!”顾珠甜甜地喊了一嗓子,衝著那个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的看门老头挥了挥手,“我们学校组织学雷锋,来帮您收拾收拾废品,顺便找点做手工的材料,行不?” 那老头脸上盖著把蒲扇,眼皮都没抬,哼哼了一声:“別乱翻,別偷拿。看上啥了过秤,一分钱不讲价。” “好嘞!” 得了令,顾珠就像只钻进米缸的老鼠,一头扎进了那座金属垃圾山。 林大军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老大,这破铁圈有啥用啊?又沉又锈的。那边有几个旧墨水瓶子,能换糖吃。” “你懂个屁。”顾珠一边撅著屁股刨坑,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裹满油污的轴承抠出来,“这叫工业的明珠。去,帮我把那边那个破望远镜给拆了,只要里面的玻璃片。” 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公鸭嗓从门口传来。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红星小学的『双百小神医』吗?怎么著,顾团长家里揭不开锅了?让闺女来捡破烂贴补家用?” 顾珠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腰。 只见废品站门口,站著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烫著个时髦的爆炸头,手里牵著个一脸横肉的小胖墩。这妇女顾珠认识,是隔壁院子刘科长的老婆,人称“刘大嘴”,那张嘴比棉裤腰还松,除了传閒话就是显摆。 旁边那个小胖墩正是刘家的小儿子,刘强。手里正拿著个从友谊商店买来的铁皮青蛙,咔噠咔噠地按著,一脸轻蔑地看著满身灰土的顾珠。 “妈,你看她那样,脏死了。”刘强吸了吸鼻涕,“咱们走吧,这地方臭烘烘的。” 刘大嘴用手绢捂著鼻子,嫌弃地挥了挥:“就是。强子,妈带你去百货大楼买新的文具盒。不像某些没娘的孩子,只能在垃圾堆里找食吃。”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雷点上。 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林大军猛地站起来,刚要骂娘,却被顾珠一只满是机油的小手给按住了。 顾珠没生气,反而笑了。她把那个宝贝轴承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灰,迈著小碎步走到刘大嘴面前。 “刘婶儿,您这话就不对了。”顾珠眨巴著大眼睛,一脸诚恳,“主席教导我们,劳动最光荣。再说了,这废品站可是个聚宝盆,指不定能翻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秘密?我看是细菌吧!”刘大嘴翻了个白眼。 顾珠没理她,而是开启了扫描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刘大嘴手里那个崭新的真皮手提包。 【扫描结果:鱷鱼皮手包(夹层內含夹带私货)。】 【物品清单:医院开具的假病假条x3,违规倒卖的布票x50尺,一封写给“王哥”的情书。】 这剧情,有点刺激啊。 顾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模样看得刘大嘴心里莫名发毛。 “刘婶儿,您这包挺好看的,鱷鱼皮的吧?得不少钱呢。”顾珠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最近街道正在严查投机倒把,特別是那种倒卖票证的。您这包鼓鼓囊囊的,別是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吧?” 刘大嘴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把包往怀里紧了紧:“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我这是正经上班赚的!” “是吗?”顾珠眼神往那包的侧面夹层上一瞥,“那这里面那一叠布票,也是单位发的?我记得咱们这一片,一个月一家也就几尺布票吧?您这一把,够给全大院做衣裳了。” 刘大嘴的腿肚子开始打转。这死丫头怎么知道?!那布票可是她刚从黑市换来的,藏得那么严实! “还有啊,”顾珠继续补刀,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个『王哥』是谁啊?刘科长知道吗?” 这一句话,威力堪比原子弹。 刘大嘴的脸刷的一下白成了腻子粉。她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仿佛看见了个披著人皮的小恶魔。 “你……你……” “嘘——”顾珠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刘婶儿,我还要找材料做手工呢,您要是没事,就带著强子哥赶紧走吧。这里灰大,別弄脏了您的新皮包。” 刘大嘴二话不说,拽起还在玩青蛙的刘强,逃命似的衝出了废品站,连那双高跟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老大,你也太神了!”林大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咋知道她包里有啥?” “也是老天爷赏饭吃。”顾珠耸耸肩,转身继续去刨那个望远镜,“赶紧干活!找不齐透镜,今晚那『大鸟』就飞不起来!” 那老头这会儿扇子也不摇了,微微睁开眼,瞅著那个正在垃圾堆里忙活的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女娃娃,有点意思。” 半小时后。 顾珠背著重了三斤的书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废品站。兜里揣著轴承、透镜,还有几个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电容。 系统商城里的“70年代魔改版无人机”图纸已经在她脑海里展开。 这哪里是什么无人机,这就是个用木头、铁丝和胶水拼凑起来的怪物。但在顾珠这个“鬼谷传人”兼特种军医的手里,这堆破烂即將变成这个时代最恐怖的侦查利器。 今晚,京城的夜空,要多一只眼了。 第259章 这玩意儿你能管它叫玩具?·上 顾家西屋,这会儿跟遭了贼似的。 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螺丝帽滚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松香和焊锡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顾远征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在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 他手里提著个沉甸甸的木箱子,那是沈司令特批从后勤部仓库角落里扒拉出来的“洋垃圾”——几块报废的美式电台主板,还有两个不知道从哪架摔烂的飞机上拆下来的陀螺仪。 “闺女,这些破烂能行吗?”顾远征把箱子放下,看著屋里那一堆像是破铜烂铁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川字,“实在不行,爸明天带你去百货大楼买个铁皮飞机,带发条的那种。” 在他眼里,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虽然自家闺女聪明,但这又是电线又是马达的,搞不好再把自己给电著。 “爸,你不懂。” 顾珠头都没抬,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把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偽装成老式电烙铁的高精度焊接枪,对著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电路板进行“微创手术”。 她的鼻尖上蹭了一抹黑灰,看著跟只小花猫似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透著股做手术时的冷峻。 “发条飞机那是哄小孩的。”顾珠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住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电晶体,那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收音机里拆出来的,“我要做的这个,叫『上帝之眼』。” 滋—— 一缕青烟冒起。 顾珠迅速收手,吹了吹焊点。完美。 她把那块电路板塞进一个用白铁皮敲出来的丑陋机身里。这机身看著像是个长了四个翅膀的胖蜻蜓,中间还顶著那个从废品站捡来的蔡司镜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四个旋翼的轴承,正是那个苏联產的米格机废件,被顾珠用机油泡过后,转起来顺滑得没有一丝杂音。 “行行行,上帝之眼。”顾远征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帮闺女递螺丝刀,“那你这眼要是飞不起来,可別哭鼻子。” “把那个红色的线头接上。”顾珠指挥起亲爹来一点不含糊,“对,就是那个电池组,小心点,那是我把六节手电筒电池串联改装的,劲儿大。” 顾远征笨手笨脚地把线头拧好,用绝缘胶布缠得严严实实。 半小时后。 这一坨集合了苏式轴承、德式镜片、美式电路板,以及中式白铁皮手艺的“混血怪胎”,终於趴在了桌子上。 它丑得惊天动地。 浑身斑驳的铁皮色,电线甚至还有几根露在外面,四个螺旋桨是用轻木片削出来的,看著稍微碰一下就会散架。 “这就……完了?”顾远征弹了弹那个螺旋桨,“这玩意儿能飞?我怎么看著像是个要去炸碉堡的土炸药包?” “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糯的小白牙。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也是刚拼凑出来的遥控器——这玩意儿是用废旧步话机的外壳改的,上面加装了一个从报废雷达显像管上拆下来的微型绿光屏。 “走,上房!” …… 月黑风高。 顾家房顶上,爷俩猫著腰,跟做贼似的。 顾远征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警惕著四周,生怕哪个邻居半夜起夜看见他们爷俩在这儿发神经。 “起!” 顾珠手指在那个粗糙的摇杆上一推。 並没有预想中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只见那个“丑蜻蜓”的四个翅膀猛地一转,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號的昆虫在振翅。 紧接著,那个铁疙瘩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脱离了瓦片,悬停在了半空中! 顾远征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是老兵,太懂这其中的含金量了。 这玩意儿居然这么稳?! 没有那种要死不活的晃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在半空,四个旋翼切开空气的声音被那种特殊的轴承结构消解了大半,稍微离远点,根本听不见动静。 “高度五米,风速三级,姿態稳定。” 顾珠盯著手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绿光屏,嘴里蹦出一串专业的术语。 屏幕上,是一片绿油油的雪花点,但隨著顾珠拧动一个旋钮,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俯瞰视角! 虽然画面是单色的,颗粒感很重,还带著滋滋的电流干扰纹,但顾远征还是清楚地认出了自家的院子,还有旁边邻居家的葡萄架。 “这是……”顾远征的声音有点乾涩,他猛地扭头看著闺女,“这上面有照相机?还能实时传回来?” “那是,这可是实时图传。”顾珠得意地挑了挑眉,“范围一公里,只要在这个圈里,谁家晚上吃饺子没拉窗帘,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远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玩具? 这要是用到战场上,那简直就是开了天眼!敌人的火力点、指挥所、潜伏哨,在这个只有巴掌大的玩意儿面前,那就是没穿衣服的大姑娘! “往那边飞。”顾远征突然指了个方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隔壁大院,刘科长家的方向。 白天在废品站,那个刘大嘴的表现太反常了。顾远征虽然当时没在场,但回来听闺女一说,再加上那包里的布票和假条,职业敏感度让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好嘞!走你!” 顾珠手指灵活地拨动摇杆。 那只“机械蜻蜓”在夜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朝著刘家的院子扑了过去。 此时,刘家院子里,正冒著一缕极不寻常的黑烟。 按理说,这时候各家各户早就封了火睡了,谁会在半夜烧东西? 无人机悬停在刘家院子上方十米处。 第260章 这玩意儿你能管它叫玩具?·下 绿色的屏幕上,画面虽然有些抖动,但依然能看清下面的场景。 只见那个平日里看著人模狗样、梳著大背头的刘科长,此刻正穿著个大裤衩子,蹲在一个铁皮油桶前,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拼命地捅著桶里的火苗。 旁边,那个白天还囂张跋扈的刘大嘴,这会儿正哆哆嗦嗦地递东西。 不是柴火。 是一叠叠纸。 还有……像是帐本一样的东西。 “放大点。”顾远征沉声说道,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顾珠的肩膀上。 顾珠拧动镜头焦距旋钮。 那个蔡司镜头的威力显现出来了。 画面拉近。 虽然看不清字,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纸张燃烧时捲起的边缘,那上面盖著的红章,在黑白画面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深灰色块。 那是物资局的出库单!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信件的东西,信封上画著那种特殊的三角符號。 “等等!”顾远征眼神猛地一凝,“那个铁盒子!” 刘科长把一堆纸烧完,似乎还不放心,又从旁边拿起一个生锈的铁皮饼乾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扔进火里,而是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鸡窝旁。 他扒开鸡窝底下的稻草,把那个铁盒子塞了进去,又盖上一块破砖头,还在上面撒了一把鸡饲料。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藏法。 “这孙子……”顾远征冷笑一声,“白天他老婆露了財,晚上他就急著销毁证据。看来这刘科长屁股底下,屎不少啊。” “爸,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来个『天降正义』?” 顾珠坏笑著,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那上面写著【投掷】。 当然,这架简陋的无人机掛不了炸弹,但顾珠在机腹下面掛了一包特製的“显影粉”——也就是这年头用来给布料染色的化工顏料粉,红得像血,洗都洗不掉。 “別。”顾远征按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捉贼捉赃,捉姦捉双。现在把这盒子拿了,那是物证。但要是惊了他,他后面的人就断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油桶。 “这火一烧,说明他怕了。怕了就会乱,乱了就会找人求救。只要他一动,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顾珠点了点头,心里对老爹的战术素养点了一万个赞。 这就是专业。 “不过……”顾远征话锋一转,看著那个正准备回屋睡觉的刘科长,嘴角勾起一抹顾珠同款的坏笑,“虽然不能动那个盒子,但噁心噁心他还是可以的。能不能弄点动静?” “那太能了。” 顾珠手指一划。 开启【扩音模式】。 这架无人机虽然没有装喇叭,但那个高转速电机的频率,是可以调整的。 顾珠猛地將油门推到底,然后迅速鬆开,再推,再松。 嗡——!!!嗡——!!! 原本静音的无人机,突然在刘家院子头顶发出几声悽厉的尖啸,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著跟鬼哭狼嚎似的,又像是什么索命的哨音。 正在往屋里走的刘科长嚇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直接踩在了一坨鸡屎上。 啪嘰! 一个大马趴,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脑门正好磕在那个还没凉透的油桶壁上。 “哎哟臥槽!谁?!谁在天上?!” 刘科长捂著烫出泡的脑门,惊恐地抬头望天。 可夜色茫茫,除了几颗星星,啥也没有。 那架“黑蜻蜓”早就拉升高度,消失在了云层里。 房顶上,顾远征看著屏幕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闺女。”他使劲揉了揉顾珠的脑袋,眼神里满是骄傲,“这玩意儿,回头得给沈司令看看。咱们雪狼要是有了这东西,以后再去南边那林子里抓舌头,那就是降维打击!” 顾珠收起遥控器,深藏功与名。 这算啥。 等她的系统商城再升级,搞出热成像和雷射指引,那时候,这四九城的特务们,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无处遁形”。 “爸,那这刘家的事儿?”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顾远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明天我去趟卫戍区。那个铁盒子里要是真有跟物资局那帮蛀虫有关的帐本,他刘科长这回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鸡窝……你回头让沈默那小子去盯著点,他爬墙比猴都快。” 顾珠嘿嘿一笑。 这老爹,学坏了啊。 不过,她喜欢。 就在这时,顾珠脑海里的系统突然蹦出一条提示。 【叮!侦察任务完成。】 【发现隱藏剧情道具:k2基地残党联络名册(位於刘家鸡窝铁盒內)。】 【触发新支线:鬼市风云。】 k2基地? 顾珠眼神一凛。那个在南边被老爹端了一半的佣兵组织,居然在京城物资局还有暗桩? 看来这刘科长,不仅仅是个贪污犯那么简单啊。 这瓜,越吃越大了。 第261章 鸡窝里的「定时炸弹」 天还没亮透,大院里的公鸡嗓子还堵著没叫唤,勤快的家属们已经在那公用水龙头上排队接水了。 搪瓷盆子碰得叮噹响,混著那一两声压低嗓门的“今儿早晨吃啥”,把这四九城的烟火气给勾了出来。 刘科长家的后院墙根底下,沈默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旧工装,脚上蹬著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正蹲在墙头阴影里。 他手里攥著个沾满鸡屎味儿的铁鉤子,狭长的眼睛死死盯著底下那个还在打呼嚕的芦花鸡窝。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顾珠的声音混在里面,奶气却冷静:“三点钟方向,两米,掏。” 沈默没废话,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他双腿勾住墙头,身子倒掛下去,手里的铁鉤子精准地探进那一堆烂稻草里。 “咯——” 那只正趴窝的老母鸡被惊得一扑棱翅膀,刚张嘴要叫,一颗裹著安眠药粉的玉米粒就弹进了它嘴里。 咕咚。 老母鸡眼皮子一翻,脑袋歪在稻草上,睡死了。 沈默手腕一抖,铁鉤掛住目標,那个沉甸甸、锈跡斑斑的饼乾铁盒就被他给顺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 “得手。”沈默把铁盒子往怀里一揣,腰腹发力正要翻身撤退。 “哐当!” 那扇掉了漆的后门猛地被人撞开。刘大嘴披著件还没来得及扣扣子的花棉袄,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端著个满满当当的尿盆子,半眯著眼就冲了出来。 好死不死,这泼妇起夜太急,一脚门槛没迈过去,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尿盆子飞了出去,“哗啦”一声,半盆黄汤全泼在了墙根底下。 这一摔,把她摔醒了,也正好让她看见了骑在墙头上的沈默。 大眼瞪小眼。 刘大嘴愣了一秒,隨即那是扯开了嗓子,发出一声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叫。 “抓贼啊!!!偷鸡啦!!!顾家的小兔崽子杀人啦!!!”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整个军区大院给炸开了锅。 不到两分钟,刘家后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的提著裤子,有的端著牙刷,甚至还有个大爷手里举著锅铲子就衝过来了。这年头娱乐少,抓贼可是比看样板戏还刺激的大场面。 刘大嘴坐在尿湿的地上,两只手拍著大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没法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顾家那小野种带著个野小子,大清早来我家偷鸡蛋!这可是我给强子补身子的啊!那是一窝金蛋啊!” 人群中间,沈默抱著那个铁盒子,冷著脸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一句辩解都没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顾珠背著小手,慢悠悠地钻了出来。她今儿穿了件粉色的小罩衣,头上扎著两个夸张的大蝴蝶结,看著別提多喜庆,跟这乱糟糟的场面格格不入。 “刘婶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顾珠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沈默怀里的铁盒子,声音清脆:“我们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帮您清理鸡窝呢。再说了,您家这鸡真厉害,不下蛋,改下铁盒子了?”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视线纷纷往那个铁盒子上瞅。 那盒子锈跡斑斑,上面还沾著鸡毛和新鲜的鸡屎,一看就是埋了不少年头的。 刘大嘴脸色骤变,原本还在嚎丧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眼神慌乱,爬起来就要去抢那个盒子:“那是……那是我的首饰盒!还不给我拿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给我!” “首饰盒藏鸡窝里?” 人群里,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也不怕熏著那金戒指。” “哈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 顾珠趁机往沈默身前一挡,小身板挺得笔直,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刘婶儿,这可不是一般的首饰盒。我刚才闻著这味儿不对,不像鸡屎味,倒像是……那种画著外国人头的钞票味儿。” “啥?!”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这年头,这种敏感词那是跟“特务”、“叛徒”划等號的。谁家要有这玩意儿,那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你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看来是你那个短命鬼的爹没教好你!” 刘大嘴疯了似的扑过来,那涂著红指甲的手成爪状,直奔顾珠的脸,指甲尖利,这要是抓实了,非毁容不可。 啪!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死死钳住了刘大嘴的手腕。 顾远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就穿著一件跨栏背心,肩膀上搭著条毛巾,那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上面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若隱若现。 他就那么隨手一捏。 “啊——!”刘大嘴疼得脸都变了形,杀猪似的叫唤起来,感觉手腕骨头都要碎了。 “当著我的面打我闺女?刘翠花,你是觉得我不打女人?” 顾远征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让人骨头髮寒的冷意。他手腕一抖,把刘大嘴甩了个趔趄,直接摔进刚才那滩尿渍里。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沈默,下巴一点:“打开。” “不能开!这是隱私!你们这是侵犯隱私!” 刚从屋里跑出来的刘科长,连鞋都没穿好,只穿著个大裤衩子,一脸惨白地衝过来想要阻拦。 晚了。 沈默单手扣住盒盖,手腕发力。 咔嚓。 锈死的盖子被硬生生掀开。 哗啦——! 顾远征一把接过盒子,直接倒扣在地上。 根本没有首饰,也没有金条。 满满一盒子,全是五顏六色的全国通用粮票、布票、工业券,还有几叠用报纸包著的“大团结”。 但在这些钱票的最上面,赫然躺著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封面上印著几个烫金的怪异符號,那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而在那册子旁边,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的嘴里还含著一颗红珠子,在阳光下泛著妖异的光。 “嘶——!” 围观的群眾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这……这是那个吧?我有亲戚在南边当兵,说过这种鬼头牌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指著那牌子,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这是那边那群僱佣兵杀人的信物!见牌如见鬼!” “天吶!刘科长家通敌?!” “这哪是贪污啊,这是特务经费啊!这一盒子得枪毙几回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看刘科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隨时会爆炸的毒瘤,哪怕多看一眼都怕沾上晦气。 刘科长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比刚才刘大嘴泼的那盆还壮观。 完了。 全完了。 贪污还能说是思想问题,但这鬼头牌子一露光,那就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死罪! 顾珠踮起脚尖,也不嫌脏,从那一堆票证里捏起那块鬼头牌子,放在阳光下晃了晃。 【系统扫描结果:k2基地高级通行证(代號:鬼市)。】 【隱藏信息:持有此牌者,今晚子时,潘家园鬼市,“见鬼说鬼话”。】 顾珠嘴角那抹看似纯真的笑容更深了。 “爸,看来这刘叔叔不但喜欢攒钱,还喜欢收藏『鬼东西』呢。这牌子看著挺別致,要不咱们交给卫戍区的叔叔们鑑定鑑定?” 顾远征一把夺过那块牌子。 他在手里掂了掂,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南境丛林里死去的战友。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子还锋利,他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刘科长面前,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k2的人?”顾远征蹲下身,把那块牌子拍在刘科长的脸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回,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隨后,他直起身,衝著人群外喊了一嗓子,声若洪钟。 “张干事!別躲著看了!通知保卫科带人!这事儿大了,封锁现场,连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去!谁敢给这俩人求情,按同伙论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大家恨不得离这家人八丈远。 保卫科的干事们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刘氏夫妇按在了泥地上,手銬咔嚓一声上了锁。 “冤枉啊!那是別人寄放在我这儿的!我不知道啊!”刘科长还在垂死挣扎,脸贴在泥地和鸡屎混合物里,嘴里吃了满满一口脏东西。 “寄放?这种鬼话,留著跟军事法庭的审讯官说吧。” 顾远征把那个铁盒子盖上,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把顾珠抱起来,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干得不错。早饭给你们加两个荷包蛋。吃饱了,晚上咱们还有硬仗要打。” 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低头说了声“谢谢顾叔”。 一场闹剧,在清晨的阳光下落幕。 刘家两口子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留下一地还没散去的鸡屎味和惊魂未定的邻居们。 回到家,顾远征反手把门插上。 他把那个鬼头牌子扔在桌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隨后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战备箱。 “珠珠,今晚早点睡。” 顾远征一边擦拭著那把56式三棱军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潘家园的『鬼市』,怕是要见血了。” 顾珠趴在桌子上,手指拨弄著那个牌子,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带我去唄?我也想看看,这京城的鬼,长什么样。” “不过,”顾远征话锋一转,指了指墙上的掛钟,“现在,立刻,马上,背上书包滚去上学!敢迟到一分钟,今晚行动取消!” 顾珠:“……” 得,英雄气短,还得先过小学一年级这道坎。 第262章 一年级二班的「军火商」 红星小学的黑板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红彤彤的。 数学老师是个戴著厚瓶底眼镜的老头,正拿著三角板在黑板上画线,粉笔灰飞得像刚炸了麵粉厂。 “同学们,谁能算出来,三加四等於几?” 台下的小萝卜头们把手举得跟小树林似的,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喊著“我我我”。 顾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风水宝地”,单手托腮,眼神有些涣散。她的课桌斗里,那块从鸡窝里刨出来的“鬼头牌”正静静地躺在一本《新华字典》下面。 【系统分析完成。】 【物品名称:k2高频信號发生器(偽装版)。】 【材质:贫铀合金混铸。】 顾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贫铀?这帮僱佣兵是真不把辐射当回事,还是说这牌子本身就是个要命的慢性毒药?刘科长那一家子,就算不被枪毙,天天守著这玩意儿,再过两年也得得白血病。 “顾珠!”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里的教鞭敲得讲台“啪啪”响:“上课走神!你来说说,三加四等於几?”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回过头。林大军在前面急得抓耳挠腮,偷偷伸出七根手指头晃悠。 顾珠慢吞吞地站起来,把那个还没剥开的泡泡糖塞进兜里,小脸上一片茫然:“老师,这得看情况。” “看情况?”老师气笑了,“数学就是一加一等於二,还能看什么情况?” “如果是算数,那是七。”顾珠眨巴著大眼睛,语气诚恳,“但如果是打靶,三枪加四枪,那得看是不是同一个弹孔。要是我的话,可能只有一个洞。” 哄——! 全班哄堂大笑。虽然大家没听懂啥叫同一个弹孔,但看老师吃瘪就是好玩。 老师气得鬍子乱颤,指著门口:“出去!站墙根去!” 顾珠麻溜地收拾书包,路过林大军身边时,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三分钟后。 教室外的走廊上。 顾珠背著手,像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溜达。不一会儿,借著上厕所名义溜出来的林大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老大,东西齐了。” 林大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一大包红得发黑的辣椒麵,那是从食堂大师傅那儿偷来的“魔鬼辣”;两盒刚拆封的火柴,把火柴头全刮下来了;还有一袋子这年头男孩子们最宝贝的玻璃弹珠。 “就这些?”顾珠挑了挑眉,捏起一点辣椒麵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够劲,这一把撒出去,这年头还没有防暴喷雾的概念,绝对能让人哭著喊娘。 “还有这个!”林大军压低声音,从裤襠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著的一长条,“我把我二叔修自行车用的废內胎给偷出来了,弹性贼好!” 顾珠接过內胎,用力扯了扯。 很好。 配合她空间里那几根钢筋,能做个简易的强力弹弓。在不能隨便动枪的鬼市,这玩意儿就是无声的大杀器。 “记一功。”顾珠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拍在林大军手里,“放学別乱跑,最近街面上不太平。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回家补裤子去了。” “得令!”林大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敬了个礼,“老大,今晚你要去干大事?” “小孩子別瞎打听。”顾珠把那些“违禁品”一股脑塞进那个能装下半个军火库的小挎包里,“那是大人的世界。” …… 夜幕降临,四九城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 顾家的小院里,气氛凝重得像是战前指挥部。 顾远征坐在方桌前,正在往脸上抹锅底灰。他换了一身极不合体的旧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蹬著一双千层底布鞋,头上扣著一顶破毡帽。 那股子威严的军人气质被他硬生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鬱、狠辣的江湖气。现在的他,不像是顾团长,倒像是刚从號子里放出来的亡命徒。 “珠珠,再检查一遍。”顾远征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是刻意改变了声线。 顾珠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外面罩著一件脏兮兮的大人旧棉袄,腰间用草绳扎紧,头上戴著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虎头帽。最绝的是,她在嘴里塞了两块棉花,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就像个得了大脖子病的农村傻丫头。 “装备?”顾远征问。 顾珠拍了拍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辣椒粉手雷三枚,强力弹珠五十发,痒痒粉一瓶,蒙汗药两包。另外……” 她掀开棉袄一角,露出里面別著的那把改短了枪管的m1906,“它也在。” “不到万不得已,別动响儿。”顾远征站起身,把那块从鸡窝里掏出来的鬼头牌掛在脖子上,用领口遮住,“鬼市有鬼市的规矩,那是见不得光的地方。一旦响了枪,咱爷俩今晚就得杀出一条血路。” “明白。”顾珠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点傻气,“黑吃黑嘛,我熟。” 顾远征嘴角抽了抽。七岁就熟黑吃黑,这以后还怎么办? “走。” 父女俩一前一后,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潘家园。 七十年代的潘家园,可不是后世那个游人如织的古玩市场。这是一片真正的荒地,杂草丛生,乱坟岗子就在二里地外。因为没人管,又是城乡结合部,慢慢就成了各路牛鬼蛇神交易的聚集地。 没有路灯。 只有明明灭灭的手电筒光柱,和偶尔亮起的鬼火般的煤油灯。 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货不问来路,交易不问姓名。天亮即散,人鬼殊途。 顾珠跟在顾远征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周围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討价还价声,听著跟蚊子哼哼似的。 前面一棵歪脖子槐树下,蹲著个黑影,正在抽旱菸。烟锅子一明一暗,照亮了一张满是刀疤的脸。 顾远征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伸手扯开了领口。 那块漆黑的鬼头牌,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一股子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刀疤脸眯著眼瞅了一下,原本懒散的坐姿瞬间绷直了。他並没有直接放行,而是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在脚边的石头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见鬼说鬼话。”刀疤脸声音像是破风箱拉动,沙哑刺耳。 顾远征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切口:“人死债不烂。” 这是在刘科长那个帐本夹层里发现的暗语。 刀疤脸的目光在顾远征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向他身后那个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个子。 “带个拖油瓶?” “肉票。”顾远征冷冷地回了一句,“还没出手。” 顾珠配合地哆嗦了一下,往顾远征腿后面缩了缩,眼里適时地流露出惊恐。 刀疤脸嗤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露出身后一个被枯草掩盖的地洞入口:“下去吧。今儿个下面热闹,阎王爷正点卯呢。” 顾远征没犹豫,大手牵住顾珠的小手,稍微用了点力。 顾珠回握了一下。那是他们父女俩的战术暗號——隨时准备动手。 两人弯腰钻进那个黑漆漆的地洞。一股混杂著发霉土腥味、劣质菸草味,还有若有若无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市”。 第263章 人走茶凉,还是请君入瓮?·上 地道很深,而且陡。 脚下的土阶梯被踩得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一层陈年的猪油。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混合著旱菸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顾远征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顾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点像是在拖一个不想走的牲口,演戏演全套。 顾珠一边配合地踉蹌著,一边在心里把这地道的通风系统骂了一万遍。 要是这时候谁放个毒气弹,这底下几百號人一个都別想跑。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废弃防空洞,或者是前朝留下的什么地窖。 没有电灯。 几百盏煤油灯和蜡烛散落在各个角落,火苗子隨著气流乱窜,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地晃动,真跟进了阎王殿似的。 没有叫卖声。 这里静得嚇人。 摊主们一个个都跟哑巴似的,盘腿坐在破布后面,甚至有人脸上蒙著黑纱。 买东西的人也都缩著脖子,看中了什么,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摊主的袖筒里捏几下。 这是老规矩,“袖里吞金”。 价格全在那几根手指头上,旁人听不见,也看不著。 顾珠半张著嘴,眼神呆滯地流著哈喇子,脑子里的系统却已经火力全开。 【全息扫描开启。】 【环境辐射值:正常。】 【生物雷达:锁定周围心跳反应342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物品扫描中……】 顾珠的视线扫过离得最近的一个摊位。 那上面摆著几个看著像刚出土的青铜爵,满身铜锈。 【扫描结果:现代工艺品,上周刚埋进尿坑里做旧的。价值:0.5元。】 再往旁边看。 一个穿著破烂道袍的老头面前,摆著几根所谓“千年人参”。 【扫描结果:萝卜乾浸泡药水。毒性:微量。建议食用后及时洗胃。】 顾珠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合著就是个骗子集中营啊。 顾远征没在这些摊位前停留,他像是这鬼市里的老鬼,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围那些卖假古董和破烂的区域,直奔西南角。 那里,光线最暗。 几个摊位离得很开,摊主身上都透著股子不好惹的煞气。 根据那个“鬼头牌”上的暗纹指引,接头点就在西南角的第三根承重柱下面。 顾远征脚步不停,但隨著距离越来越近,他那牵著顾珠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顾珠立刻收到了信號。 那是战术警报——情况不对。 原本应该是接头点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没有摊位,没有货物,甚至连地上的土都被人翻新了一遍,盖上了一层浮灰。 就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人一样。 顾远征停下脚步,站在那根柱子前,眼神阴鬱地盯著那片空地。 他鬆开顾珠的手,蹲下身,似乎是在整理鞋带,实则伸手在那浮土上抹了一把。 顾珠也傻乎乎地蹲下来,把玩著手里的一个破布娃娃,大眼睛却透过额前的刘海,死死盯著地面。 【热成像分析启动。】 【地面温度残留:32.5c。】 【碳化痕跡分析:深层土壤有高温灼烧反应。】 【结论:目標在一小时前进行了紧急撤离,並使用了铝热剂或同类高温化学品销毁了所有纸质和木质证据。】 一小时前。 那时候,正是他们出发的时间。 顾珠心里微微一沉。 好快的反应速度。 这k2组织的情报网,比预想的还要灵敏。 只要有一个节点断了,立刻切断上下线,连个渣都不留。 这种断尾求生的果决,绝不是那帮只会倒卖票证的小混混能有的素质。 “没戏了。” 顾远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嘴唇微动,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撤。” 既然人去楼空,再待下去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 “二位,看著面生啊。”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顾远征身形一僵,慢慢转过身。 那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是个驼背的老头,手里盘著两颗核桃,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鋥亮,红得像血。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褂,脸上全是褶子,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锥子,死死盯著顾远征掛在脖子上的那块被衣领遮住一半的鬼头牌。 “找人?”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那姿势,像是在摸钱,也像是在摸刀。 “这地界,今天风大,把该吹的不该吹的,都吹跑了。”老头嘿嘿一笑,核桃在他手里咔咔作响,“那家卖『膏药』的,听说家里著了火,把存货都烧了个乾净,刚走。” 卖膏药的。 这是黑话,指的就是k2的联络点。 顾远征眼神微眯,这是在试探他? 他突然一把扯过顾珠,粗暴地按著她的脑袋,声音粗糲沙哑:“老子不管什么膏药不膏药!老子有货!这丫头片子,盘靚条顺,能换多少大团结?!” 顾珠:“……”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这亲爹的手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立刻配合地“哇”了一声,眼泪说来就来,两腿乱蹬,像只待宰的小猪仔:“我不卖!我要回家!爸!我不吃糖了!別卖我!呜呜呜……” 那哭声,悽厉又真实,在这死寂的鬼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几个摊主都冷漠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评估货物的冷血。 那驼背老头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这气势汹汹的男人,竟然是个来卖闺女的烂赌鬼或者大菸鬼。 但他那双毒辣的眼睛,还是在顾远征虎口的老茧,和顾珠那双虽然在哭、却依然显得过於白净的小手上转了一圈。 “卖闺女去东边,那是『牙行』的地界。”老头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语气冷了几分,“这西南角,只收死人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我有!” 顾远征一把扯出脖子上的鬼头牌,在那老头眼前晃了一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这玩意儿,能换钱吗?有人跟我说,拿著这个到这儿来,能换大钱!” 贪婪。 顾远征把一个急於脱手赃物的无知蠢货演绎得淋漓尽致。 驼背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牌子。 那是k2的高级信物,通常只有核心成员才有。 怎么会落在这个看起来像是乡下土匪的男人手里? 除非…… 第264章 人走茶凉,还是请君入瓮?·下 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这东西,烫手。”老头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隱入黑暗,“朋友,哪条道上的?这牌子的主人呢?” “死了!” 顾远征啐了一口唾沫,“前两天在路上捡了个死倒,身上就这块破铁。我寻思著既然是铁的就能卖钱。怎么著,你们这儿收不收?不收老子去废品站了!” 顾珠在旁边哭得更大声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却悄悄把手伸进了那个满是“手雷”的布袋子。 【心率监测:目標心跳加速至120。】 【敌意判定:红色高危。】 【动作预判:右手正在摸向后腰,疑似持有管制刀具或枪械。】 这老头,是留下来扫尾的钉子! 他是来確认到底是谁导致了据点暴露。 “收。” 老头突然笑了,那笑容阴森恐怖,“既然是死人的东西,那就值钱。跟我来吧,后面有个堂口,咱们细聊。”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更深的黑暗里带路。 那绝对是个陷阱。 只要跟著进去,那就是几十把刀斧加身。 顾远征当然不会上当。 他冷哼一声,一把拽起地上的顾珠:“去后面干啥?就在这儿给钱!不给钱老子不卖了!晦气!” 说完,他拉著顾珠转身就走,脚步虽然急促,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隨时准备暴起发难。 “来了还想走?” 身后,那老头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呼——! 一阵破空声袭来。 不是暗器。 是一张早就埋在头顶的大网,被人触动机关,兜头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围原本坐著没动的几个摊主,突然全都跳了起来,手里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呈扇形包围过来。 这就是鬼市的规矩。 寧杀错,不放过。 持有那个牌子的人既然已经无法確认身份,那就只能变成死人。 “爸!小心!” 顾珠这一嗓子没装傻,清脆响亮。 她那只小手猛地从布袋子里扬起。 “看暗器!” 那驼背老头和其他几个打手下意识地举刀格挡或者闪避。 这年头的暗器,大多是飞刀、石灰包。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迎面扑来的,是一片红得发黑的粉尘雾气。 那是顾珠特製的加强版魔鬼辣椒麵! “咳咳咳——!啊!我的眼!” “这他妈是什么!辣死老子了!”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那些粉尘一旦吸入气管,或者沾上眼角膜,那滋味比被火烧还难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打手,瞬间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横流,失去了战斗力。 那个驼背老头反应最快,在那粉尘散开的一瞬间,他就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向后弹射出去。 虽然躲过了辣椒麵,但他躲不过別的。 顾远征没管头顶落下的大网,他手中的三棱军刺已经滑入掌心。 刷! 寒光一闪。 那张用渔网线编织的大网被瞬间割开一道大口子。 顾远征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一步踏碎了地上的青砖,整个人撞破烟尘,直奔那个驼背老头而去。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顾远征的声音里透著彻骨的杀意。 那驼背老头大惊失色,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土匪,这分明是练家子!而且是见过血的顶尖高手! 他不敢恋战,手腕一抖,两颗铁核桃当做暗器甩向顾远征的面门,自己转身就要钻进旁边的一条暗道。 那是他们预留的逃生通道。 “想跑?” 顾珠站在原地没动,小手一拉。 一枚特製的强力弹珠,借著她手里那根自行车內胎做的超级弹弓,带著破音的尖啸声飞了出去。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啊——!” 刚跑到暗道口的老头,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失衡栽倒,脸狠狠地砸在墙角上,磕得满脸是血。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军靴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顾远征手中的军刺,冰冷地抵在了老头的后脖颈大动脉上。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膏药』的事儿了。”顾远征微微喘著气,眼神如刀。 周围那些中了辣椒麵的打手还在哀嚎,整个鬼市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有人开始吹哨子,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顾珠迈著小短腿跑过来。 她蹲在那个老头面前,歪著头,露出一个笑容,手里却多了一瓶没有任何標籤的透明药水。 “爷爷,我这儿有一种水,叫做『真言水』。听说喝了它的人,连小时候偷看过谁家寡妇洗澡都能说出来。” 顾珠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酸味飘了出来。 这是她用空间药圃里的致幻草加上某种神经毒素调配的自白剂,效果霸道,副作用是可能会变成白痴。 “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餵你喝?” 老头看著那个如同小恶魔一样的女娃娃,再感受著脖子上那把要命的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说!” 老头趴在地上,声音颤抖,“人確实撤了!是一个小时前接到的死命令!说是风声紧,要把手里的『尖货』赶紧运走!” “运到哪?”顾远征脚下用力。 “南……南边……”老头疼得直吸凉气,“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负责这次走私的,是一个叫『金眼』的鑑定师!他还没走远!他在等这批货!” “货?”顾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货?” 老头犹豫了一下,顾珠手里的药水立刻倾斜了几分。 “別別別!是……是一批生坑里的重器!刚从西北大墓里盗出来的!”老头此时不敢隱瞒,哆哆嗦嗦地全招了,“全是青铜鼎、玉衣这类的国宝级文物,甚至听说还有件传国级的璽印!洋鬼子那边出了天价,今晚就要装箱运去津门港口出境!”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倒卖文物,甚至要將国宝走私出境,这是在挖国家的祖坟,断民族的脊樑! 作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守护这些承载著华夏歷史的瑰宝,同样义不容辞。 “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顾远征咬著牙,字句如铁,“货在哪?” “在……在潘家园北边的废弃纺织厂仓库!他们把文物偽装成了工艺品,今晚十二点装车!那是最后一趟车!” 顾远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一点半。 还有半小时。 “爸,看来咱们今晚不仅要捉鬼,还得当一回护宝奇兵啊。”顾珠收起药瓶,小脸上满是严肃,“绝不能让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流落海外。” 这哪里是只有半小时。 对於他们来说,半小时,足够把那个废弃纺织厂翻个底朝天,让那帮走私贩子知道什么叫“此路不通”。 顾远征一掌切在老头的后颈,將他打晕过去。 “走!去纺织厂!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老子既然碰上了,就得给它连根拔起!” 父女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地道的尽头,只留下一地打滚的打手,和这依旧阴森诡异的鬼市。 今夜,註定无眠。 第265章 不白来! 北风卷著沙砾,把废弃棉纺厂的铁皮顶棚颳得咣当作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老远,正好掩盖了顾远征军靴落地的轻微动静。 他单手扣住外墙排水管的固定卡扣,整个人贴在满是煤灰的红砖墙上,像只等待捕食的壁虎。 顾珠趴在他背上,两条小短腿死死盘著老爹的腰,两只手也没閒著,捂在顾远征的耳朵边上充当人肉耳麦。 “爸,两点钟方向,二楼那个断墙后面,有个暗哨。” 顾珠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这人手里拿的是56冲,保险开了。”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在那粗糙的砖墙上借力一蹬。 那名暗哨正缩著脖子,把菸头藏在袖口里猛吸,试图从那一点点火星子里汲取温度。忽然,一阵冷风从后颈灌进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股风为什么带著血腥味,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绕过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咔嚓。 脆响被风声吞没。 那人连手里的菸头都没掉,身子软得像滩烂泥,瞬间被顾远征拖进了阴影里。顾远征顺手在他腰间一摸,熟练地卸下那把56冲的弹匣,看了眼满仓的子弹,满意地插进自己后腰。 “这是第三个了。”顾远征蹲下身,透过二楼锈蚀的栏杆缝隙,目光锁定了下方灯火通明的巨大仓库。 那里亮得刺眼。 两辆崭新的解放ca10卡车並排停在仓库正中央,引擎盖还没凉透,散发著热浪。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排排用稻草精心綑扎的木箱。 二十几个穿著工装的壮汉正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仓库深处的东西往车上扛。 顾珠从老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里蓝光微闪,瞬间开启了“进货模式”。 【扫描启动。】 【高能预警:检测到大量歷史文物反应。】 视网膜上,一个个红色的高亮標记密密麻麻,简直要把顾珠的眼睛晃瞎。 最显眼的,是仓库正中间那个被四个壮汉小心翼翼抬著的青铜大鼎。 鼎身上铸著狰狞的兽面纹,厚重的铜绿下透著一股子穿越千年的肃杀之气。旁边的一张红木桌上,更是珠光宝气。散落的金条像砖头一样码著,袁大头堆成了小山,几件还没来得及装箱的玉器在灯泡底下泛著温润的油光。 “嘶——”顾珠吸了一口冷气,口水差点滴在顾远征的衣领上,“爸,这帮孙子这是把哪个王爷的墓给刨了吗?” “那是西周的鼎,旁边那堆碎片看著像金缕玉衣。”顾远征的脸色黑得嚇人,手掌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枪柄,“这种级別的国宝,有一件流出去都是国家的罪人。” 仓库中央,那个穿著白西装、却因为体型臃肿把扣子崩得紧紧的胖子,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这人就是“金眼”。 他手里端著个高脚杯,里面晃荡著半杯红酒,另一只手拿著个放大镜,正对著那尊刚抬出来的青铜鼎指指点点。 “慢点!都他妈给老子慢点!”金眼一拐杖抽在那个抬鼎工人的腿肚子上,骂骂咧咧,“这鼎上的铭文要是蹭掉一个字,老子把你全家都卖到南洋去挖煤!” 那工人挨了一下,疼得直哆嗦,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死咬著牙把鼎往车上挪。 “约翰先生那边催得急,船就在公海上等著。”旁边一个管帐模样的狗腿子凑上来,一脸諂媚,“老大,这批货要是顺顺噹噹运出去,咱在k2那边的地位,可就……” “那是自然。”金眼抿了一口酒,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是贪婪到了极点的兴奋,“光是这尊鼎,就能在港岛半山换两栋楼。还有那个……” 他把放大镜转向桌上一个不起眼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缺了一角的玉印。 “虽然这传国玉璽是后仿的,但也是明朝宫里的老物件,洋鬼子就认这个。”金眼得意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这不仅仅是货,这都是咱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二楼的阴影里,顾远征的呼吸重了几分。 “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他低声骂道,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已经动了杀心,“下面人太多,而且有重武器。如果强攻,这帮亡命徒很可能会炸车毁物。那些瓷器和玉器,经不起子弹。” 这是个死局。 要么放他们走,要么硬拼导致文物损毁。顾远征虽然自信能杀光这些人,但他没把握在枪林弹雨中保住那几吨重的易碎国宝。 “爸,別衝动。”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了他紧绷的小臂上。 顾珠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咱们是文明人,不动刀动枪的。”顾珠指了指仓库后方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排气窗,眼里闪烁著狡黠的光,“你只要把我送过去,剩下的,我来办。” 顾远征一愣,看著闺女那副“我要干坏事”的表情,紧绷的神经莫名鬆了一些。 “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我就是觉得那两辆卡车挺新的,正好咱家缺个代步工具。还有那些箱子,看著怪沉的,我帮他们保管一下。” 顾远征盯著闺女看了两秒,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又憋著什么坏,但他从不怀疑顾珠的能力。 “抓紧了。” 顾远征没有废话,单手抓住头顶的一根工字钢,身体在空中盪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嗖。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轻巧得像是两只路过的蝙蝠,稳稳落在了那扇排气窗外的横樑上。 顾珠趴在满是灰尘的窗框上,透过那一层厚厚的油泥,把仓库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距离:十五米。 视野:全覆盖。 系统空间状態:空閒容量极充裕。 顾珠闭上眼,脑海中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穿透了那层单薄的玻璃,把整个仓库笼罩在內。 那些木箱、那尊大鼎、那堆金条、甚至那两辆几吨重的卡车,在她的感知里都变成了一个个等待被標记的数据包。 “本来想给你们留一身衣服的。” 第266章 见鬼了! 顾珠心里默念著,精神力锁定了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胖子,“但谁让你刚才打那个工人叔叔呢?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指令:空间抓取。】 【目標范围:1號仓库全域。】 【筛选条件:非生命体无机物(含车辆、武器、衣物饰品、液態酒水)。】 【排除:人类肉体。】 【执行!】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就像是某种高频电流闪过。 仓库里。 金眼正举起那杯昂贵的红酒,闭著眼睛,一脸陶醉地准备品尝胜利的滋味。他屁股往后一坐,准备舒舒服服地靠在那个铺著虎皮垫子的太师椅背上。 下一秒。 他的屁股落空了。 那种原本应该有著厚实支撑的触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噗通!” 一声闷响,那是尾椎骨和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声音。 “哎哟臥槽!”金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红酒……不对,红酒也没了,他手里正保持著捏高脚杯的姿势,但手指间空空如也,只有两根手指尷尬地捏在一起。 他愤怒地睁开眼,刚想骂是谁撤了他的椅子,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眼镜没了。 不止是眼镜。 原本戴在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炼子,甚至连他那一身撑场面的白西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金眼,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花裤衩,白花花的肥肉在冷空气里乱颤,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而让他真正感到心臟骤停的,不是衣服没了。 是整个仓库……空了。 原本停在面前的那两辆巨大的解放卡车,连个车軲轆印都没留下,凭空蒸发。 那尊几百斤重的青铜鼎,那些堆得像山的木箱,那张放满了金条的红木桌子…… 全没了。 整个仓库就像是被皮擦狠狠擦过一样,乾净得连一颗螺丝钉都找不到。 几十个搬运工还维持著上一秒的动作。有两个人正脸红脖子粗地做著“抬举”的姿势,手里却空空如也,因为受力点突然消失,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满怀,脑门磕脑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哎哟!” 这声惨叫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我……我的箱子呢?”一个搬运工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两眼发直。 “见鬼了!车呢?!”司机原本正半蹲在驾驶室的位置,现在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还在空气里划拉著並不存在的方向盘,脚底板在水泥地上狠狠跺了一下,没踩到离合器,踩了一脚灰。 最惨的是那几个持枪的打手。 枪没了。 他们手里原本端著的衝锋鎗瞬间消失,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动著並不存在的扳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正在集体抽风的傻子。 “这……这是哪儿?” 一个光著膀子的打手茫然地四下张望,“我车呢?我那么大一辆车呢?!” “啊!!!!”金眼终於反应过来了,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金眼顾不上屁股的剧痛,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看不清,双手在空中疯狂地乱抓。 “鼎呢?!我的鼎呢?!” “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他抓住一个手下,手指头差点戳进对方鼻孔里,“刚才还在眼前!几吨重的东西!怎么眨个眼就没了?!是不是你偷了?!是不是?!” “老大……我……我没穿衣服啊!”手下嚇得声音都在抖。 “是不是你!就是你搞的”金眼立马抓了另外一个手下。 “老大你疯了!我要是有这本事变没两辆卡车,我还跟你混个屁啊!” 仓库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这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超自然现象,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鬼……这是闹鬼啊!” “闹你妈个头!这是几吨重的青铜器!不是纸糊的!鬼能搬得动卡车?!” 金眼崩溃了。 这可是k2组织攒了三年的家底,还有洋人预付的一半定金。要是交不出货,他会被组织千刀万剐,做成人皮灯笼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纺织厂以前吊死过人!那是厉鬼索命,把不义之財都收走了!这是五鬼搬运术啊!” 一句话,让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彻底炸了营。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情况下。 有人扔下看不见的“枪”,拔腿就往门口跑,结果被不知谁绊了一跤,二十几个人滚作一团,哭爹喊娘,那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 仓库通风窗外。 顾远征看著下面那群只穿著裤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大老爷们,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握著排水管的手有点发僵。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见过无数血腥的战场,见过最残忍的敌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仗。 这哪里是战斗?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两辆卡车……”顾远征声音发乾,盯著那一块空地,“要是咱部队后勤有这一手,当年那是能少死多少人。” “不过之后的两军对弈,你来这么一手,那可是……” “爸,別感慨了。” 顾珠趴在他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拍了拍老爹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肩膀,“我看那胖子的花裤衩实在太辣眼睛,本来想把裤衩也收了让他裸奔,但那是贴身衣物,太脏,不仅不值钱还得倒贴清洗费。” 顾远征:“……” 还好你嫌脏。 不然明天京城就要流传“纺织厂几十名壮汉深夜集体裸奔”的都市传说了。 “撤。” 顾远征最后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金眼,身形一晃,借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红砖墙的阴影里。 第267章 快跑啊!这是东方的神秘力量 第二天清晨。 天津港,某个废弃的码头泊位。 海风带著腥咸味,吹得那个叫约翰的美国人风衣猎猎作响。 “约翰先生,金眼的人怎么还没到?”一个戴著礼帽的外国人问道,“不是说凌晨就出发吗?” 被称为约翰的男人,正是之前被驱逐出境、又偷偷潜回来的美国商人。他阴沉著脸:“也许是路上耽搁了。这批货太重要,不能出岔子。” 他看了第三十次手錶。 “fuck!”约翰狠狠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碎,“金眼那个蠢货,难道想坐地起价?” “先生,来了!”旁边的保鏢指著远处。 一辆吉普车歪歪扭扭地衝进码头,车漆被颳得乱七八糟,像是一路撞过来的。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撞开。 一个人影滚了下来。 约翰瞪大了眼睛。 那是金眼? 原本那个总是穿著白西装、梳著大背头、人模狗样的胖子,现在只穿著一件从路边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下身还是一条花裤衩,光著一只脚,脸上青紫一片,那是昨晚內訌被手下揍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约翰脚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魔鬼……这地方有魔鬼……”金眼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能拿……那些东西不能拿……那是神仙的……” “我的货呢?!”约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枪口直接顶在金眼脑门上。 “没了……真的没了……” 金眼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那么大的卡车,咻的一下!就在我眼前!全没了!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放屁!” 约翰气得手都在抖,“你是说几吨重的青铜器和卡车会隱身?你当这是好莱坞拍科幻片吗?!” “真的!我对上帝发誓!那绝对不是人能干的事!”金眼崩溃大哭,“约翰先生,快跑吧!这东方的土地上有神秘力量看著呢!咱们被盯上了!咱们不能挖他们的坟啊,会遭报应的!” 约翰看著金眼那涣散的瞳孔。 那是极度恐惧后才会有的眼神,演不出来的。 一阵寒意顺著约翰的脊梁骨爬上来。 他不信神,但他知道,有些东方的神秘力量,或者是……某种他们未知的超级科技? “撤!” 约翰咬著牙,不甘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货柜,“通知总部,k2北方线全线静默。还有,查!给我查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 京城,顾家小院。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顾珠面前那碗热腾腾的豆腐脑上。 她往嘴里塞了一勺嫩滑的豆腐,眯起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是一幅极其壮观的景象。 巨大的空间农场边上,那一尊原本应该供在博物馆里的西周青铜大鼎,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搁在灵泉边上。顾珠意念一动,引了一股灵泉水进去。 这鼎够大,用来醃咸菜或者发豆芽,那绝对是够一家人吃一年的。 再看旁边。 那件价值连城的金缕玉衣,被隨手搭在了一台未组装完的自动收割机把手上。金丝玉片在空间的人造阳光下熠熠生辉,要是让那些考古老学究看见,估计能当场心梗。 最让顾珠满意的,是角落里那两堆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零件。 那是那两辆消失的解放卡车。 【系统提示:分解完成。获得高强度车轴钢x4吨,军用级橡胶轮胎x12,精密齿轮组x20,重型柴油发动机(可魔改)x2……】 【检测到材料满足,“黑蜻蜓”无人机產线可升级为“重型侦察蜂群”。】 发了。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大摸底”。 有了这些刚才还在公路上跑的现成材料,她的无人机就不再是那个只能掛一包辣椒麵的玩具了。下次再遇到那个什么k2,高低得给他们整点带响的。 “吸溜——” 顾珠喝完最后一口滷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就饱了?” 对面,顾远征放下手里的报纸,看著自家闺女那副財迷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夹起一根油条,放到顾珠碗里:“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挨骂。” 顾珠刚拿起油条的手一顿,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爸,真得去啊?” “必须去。”顾远征板著脸,指了指桌上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你说你,昨晚去端特务窝点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上个体育课还能把人家二班的窗户给砸了?” “那是意外!” 顾珠梗著脖子辩解,“我在测试新研製的『超级弹弓』的风阻係数!谁知道林大军那小子非要在旁边瞎指挥,说什么向左修正三度……我也没想到那弹弓威力那么大,隔著操场都能干碎两层玻璃。” “测试武器?”顾远征挑了挑眉,“在学校?” “那是为了保卫校园安全!”顾珠理直气壮。 “少废话。”顾远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赶紧换衣服。昨晚那批『赃物』我已经联繫沈司令了,下午就去交接。至於那两块玻璃钱……” 他瞥了一眼闺女,“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別啊爸!”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抱著顾远征的大腿开始耍赖,“那大鼎里隨便抠块铜锈下来都够买个玻璃厂了!咱们这是为国护宝,就不能报销吗?” “不能。”顾远征冷酷无情地迈开腿,拖著腿部掛件往外走,“赃物是国家的,玻璃是你砸的。还有,待会儿见到老师,態度给我端正点,別拿你审特务那一套去嚇唬老师。” 顾珠瘪著嘴,鬆开手。 唉。 当英雄好难。 昨晚刚把几个国际大盗嚇得尿裤子,今儿早上就得因为两块玻璃去办公室罚站。 这就是作为一名七岁小学生的宿命吗? 她嘆了口气,背起小书包,摸了摸兜里那个刚做出来的“超级弹弓”改进版。 下次,还是去炸厕所吧,那个赔起来便宜点。 【场外小剧场】 系统:宿主,那是西周大鼎,国之重器,你確定要往里面倒灵泉水发豆芽? 顾珠:废话,这鼎受热均匀,壁厚保温,发出来的豆芽那叫一个脆生。 系统:那这件金缕玉衣呢?这是艺术瑰宝! 顾珠:我看这金丝挺韧的,正好能把收割机那个鬆掉的螺丝给缠紧点。 顾远征:顾珠,別玩那些破烂了,赶紧过来写检查,两块玻璃钱想好怎么还了吗? 顾珠:……统统,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个卡车轮胎还能再拆两斤橡胶卖了还债。 第268章 砸玻璃的钱还没赔呢 红星小学,教导处。 空气里飘著一股陈年茶叶梗子味,混著粉笔灰,呛得人嗓子发痒。 新上任的教导主任王铁刚,手里捏著半截粉笔头,指关节用力过度,把粉笔捏成了粉末。他瞪著眼前的三个人:一个低头看脚尖的胖墩,一个面瘫脸的小冰块,还有一个……正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小丫头。 “弹道修正?”王主任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往天灵盖上冲,“顾珠,你当你是在搞科研呢?那是二年级二班的窗户!两层!全碎了!” 顾珠背著手,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说出的话却让王主任脑瓜子嗡嗡的:“王老师,其实主要是风速的问题。当时西北风三级,林大军同学提供的参数有误差,导致初速度过大,拋物线发生了偏移……” “闭嘴。”王主任按著太阳穴,“你別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词。我就问你,那弹弓哪来的?” “自製的。”顾珠老实回答,顺便补充了一句,“用的高分子橡胶,弹性確实比一般的皮筋强了百分之三百。” 旁边的林大军把脑袋缩进了脖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沈默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刚想拍桌子,办公室的门被人“咣当”一声撞开了。 胖乎乎的校长满面红光地衝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红头文件,那架势跟中了彩票似的。 “王主任!大好事!上面来精神了!” 王主任被嚇了一激灵,刚酝酿好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啥事啊校长?这正训话呢。” “训什么训!都是好苗子!”校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指著上面的黑体字,“看看!『三夏』支农活动!咱们红星小学今年也有名额!这可是政治任务,要让孩子们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顾珠的耳朵动了动。 下乡? 她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亮起,一张绿油油的地图铺展开来。 【滴!触发区域任务:京郊生態调研。】 【目標地点:红旗公社及周边山区。】 【检测到该区域存在大量未收录植物样本及生物信號。潜在价值:高。】 【建议宿主前往。】 顾珠的眼睛瞬间比刚才碎掉的玻璃还亮。这哪是去劳动改造,这分明是去进货啊!空间里那一亩三分地正缺新品种呢。 “校长爷爷!”顾珠立马举起小手,那股子机灵劲儿看得王主任直牙疼,“我们一年级也能去吗?我也想去帮农民伯伯抢收麦子!” “看看!这觉悟!”校长乐得合不拢嘴,摸了摸顾珠的小脑瓜,“当然去!全校师生都去!不过你们人小,不用动镰刀,就负责捡捡麦穗,送送水,体验一下生活。” 王主任看著这一老一小,无奈地嘆了口气:“行吧,那就功过相抵。不过顾珠,那两块钱的玻璃钱……” “赔!肯定赔!”顾珠答应得脆生生。 心里却在盘算:两块钱啊,够买多少大白兔了。这次下乡,高低得从那个红旗公社挖点值钱的草药补回来,不然亏大了。 …… 回到教室,顾珠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班里已经炸锅了。 这帮城里的娇气包,一听说要去乡下住两天,一个个跟要上刑场似的。 “我不去!我妈说乡下有跳蚤!”前排扎著红头绳的小姑娘在那抹眼泪。 “还要睡大通铺?我要回家告诉我奶!” “听说厕所都是露天的,还要跟猪睡一块儿!” 林大军哭丧著脸凑过来:“老大,咱们真要去啊?我听我二叔说,这时候去乡下会被晒脱皮的。” “出息。”顾珠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铅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野外战术生存训练。” 她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下乡进货】。 接著是装备清单: 1.工兵铲。 2.多功能野营锅。 3.调料包。 4.雄黄粉。 5.…… 放学铃一响,顾珠背起书包,第一个衝出了校门。 回到家,顾远征正坐在院子里擦枪。看到闺女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学校的事,就被顾珠那要在家里搞“坚壁清野”的架势给震住了。 “爸!把你那把瑞士军刀借我用用!”顾珠钻进西屋,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 顾远征挑了挑眉:“干啥?又要搞发明?” “明天学校组织下乡支农!我要做准备!” 顾远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西屋门口,看著正往那个並不大的小挎包里拼命塞东西的闺女。 那包里装的不是手帕糖果,是一袋子白花花的大米,两盒午餐肉罐头,甚至还有一卷医用纱布和一瓶酒精。 “闺女,你这是去捡麦穗,还是去打游击?”顾远征靠在门框上,语气揶揄,“要不要爸给你再配个报话机,隨时呼叫炮火支援?” 顾珠头都没抬,把最后一块压缩饼乾塞进缝隙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爸,你不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公社那大食堂我可不指望,我都打听了,天天吃窝头咸菜,我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瘦了你心疼不?” 顾远征走过去,单手把闺女连人带包拎了起来,放在凳子上。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幣,拍在桌上。 “玻璃钱。”顾远征板著脸,但眼底全是笑意,“以后练枪法去靶场,別在学校祸害窗户。再有下次,扣你零花钱。” 顾珠一把抓过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得令!老爸大气!” …… 次日清晨。 两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学校操场上,突突突地冒著黑烟。 车斗栏板上掛著红底白字的大横幅:“热烈欢送红星小学师生下乡支农”。 操场上哭声一片,家长们拉著孩子的手千叮嚀万嘱咐,有的还在往孩子兜里塞煮鸡蛋。 顾珠一身利索的旧军装——那是顾远征把旧衣服改小的,袖口裤腿都扎得严严实实。她背著那个看著不大的小挎包,踩著轮胎上的螺丝,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三两下就窜上了车斗。 沈默紧隨其后,手里还提著两个军用水壶。 “哭什么哭!都给我上车!”王主任在下面拿著铁皮喇叭喊,“这是一次光荣的任务!都把眼泪擦乾!” 车斗里,林大军缩在角落里,看著顾珠正盘腿坐在最好的位置——车头挡板后面,既避风视野又好。 她手里拿著半个白面馒头,正吃得津津有味。 “老大,你不怕吗?”林大军吸了吸鼻涕,“我奶说乡下有狼。” “狼?”顾珠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弹弓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有狼那可太好了。 空间里那几张狼皮刚好凑不够做褥子的数。 “坐稳了!”司机师傅喊了一嗓子。 卡车猛地一震,轰鸣著衝出了校门,捲起一路黄土,朝著几十公里外的红旗公社狂奔而去。 对於其他孩子来说,这是苦日子的开始。 但对於顾珠来说,这片广阔的天地,那就是等待她去收割的巨大宝库。 至於那两块玻璃钱? 顾珠摸了摸下巴,看著路边飞速后退的杨树林。 这趟要是不翻个百倍赚回来,她的脸往哪搁? 第269章 城巴佬下乡 解放牌卡车的剎车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著是一阵剧烈的顿挫,车斗里的孩子们像被晃散了黄儿的鸡蛋,稀里哗啦撞成一团。 车停了。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铺天盖地的尘土就卷了进来,呛得所有人一阵咳嗽。 “到了到了!都下车!把行李拿好!” 王主任站在车下面,手里举著那个漆皮剥落的铁皮喇叭,声音被电流声扭曲得有些失真。 顾珠单手抓著车栏杆,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脚刚沾地,那双顾远征特意给她找来的小號翻毛皮靴就陷进了厚厚的浮土里。 这里是红旗公社,一个连风里都夹杂著发酵肥料味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还没断奶的城里娃娃瞬间傻了眼。没有想像中绿油油的诗情画意,只有灰黄色的土路,低矮错落的土坯房,还有墙上那刷得並不工整、甚至还在往下掉石灰皮的巨大標语——“抓革命,促生產”。 几只瘦骨嶙峋的芦花鸡在路边刨食,听见动静,惊恐地扑腾著翅膀飞上了矮墙,落下几根鸡毛。 “哇——!这什么破地方啊!” 那个穿著碎花布拉吉的小姑娘,刚下车就被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黑土狗嚇了一跳,再加上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猪圈味,当场就崩溃大哭,“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儿!” “我的小白鞋脏了……” “这儿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是煮开的粥。 顾珠没理会这些噪音。她眯著眼,视线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四周。 地形开阔,四周无高点遮挡,村口有老槐树作为地標,唯一的进出道路就是脚下这条土路。作为临时驻地,易守难攻,但撤退路线单一。 职业病,改不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首都来的小客人们!” 几个穿著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的男人迎了上来。为首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那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留下的痕跡。 他是赵书记。虽然脸上堆著笑,但顾珠注意到,他的眼底全是红血丝,握著王主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不像是因为激动,倒像是焦虑过度。 “赵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王主任还在那打官腔,“这帮孩子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得让贫下中农好好教育教育!” 简单的寒暄后,大部队开进了村里的知青点。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两间腾出来的旧库房。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蒙著塑料布的小窗户。这会儿是初夏,屋里闷热得像蒸笼,一进去,那股陈年的霉味儿混合著汗酸味,直衝天灵盖。 一排通铺,上面铺著有些发黄的草蓆。 这下,连最皮实的男孩子也不干了。 “这怎么睡啊?连个蚊帐都没有!” “妈呀,墙角有蜘蛛!” 林大军苦著脸,把自己的铺盖卷往顾珠旁边一扔,那架势跟要上刑场似的:“老大,咱真要睡这儿?我刚才看见一只这么大的耗子!”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西瓜的大小。 顾珠把自己的挎包往床头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块乾爽的旧床单,利索地铺好,连个褶子都没留。 “这条件不错了。”她淡淡地说道,“至少不用担心半夜有迫击炮弹落在房顶上。” “啊?”林大军没听懂,“什么炮?” “没什么。”顾珠从兜里摸出一个没有標籤的玻璃瓶,拧开盖子。 一股清凉的薄荷脑味瞬间瀰漫开来,那是她用空间里的草药提纯的强效驱虫剂。她倒了几滴在手心,沿著床铺边缘快速抹了一圈。 原本在墙角爬得欢实的两只黑甲虫,闻到这味儿,跟见了鬼似的,翻著跟头往外爬。 “老大!神了!”林大军眼睛一亮,把脸凑过来,“给我来点!我也要涂!” “省著点用,这是『六神』特製版。”顾珠隨口胡诌,在他脑门上抹了一道,“管你是蚊子还是跳蚤,闻著味儿都得绕道走。” 安顿下来后,公社食堂给孩子们准备了接风饭。 晚饭是在打穀场上吃的。饭很简单,就是大锅蒸的玉米面窝窝头,配上一大盆白菜燉豆腐,里面飘著几片可怜的肥肉。 城里孩子们哪里吃过这个。 一个个拿著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咬都咬不动,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呸呸呸!这什么呀!根本咽不下去!” 几个娇气的孩子刚咬一口就吐了出来,感觉嗓子眼都要被那粗糙的玉米碴子给划破了。 顾珠坐在角落的石磨盘上,沈默坐在她旁边。 她掰下一块窝窝头,没有直接往嘴里塞,而是先在菜汤里浸了浸,等那硬邦邦的外皮吸饱了汤汁,变软了,才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玉米的香气混合著白菜的清甜,在口腔里散开。 “能吃吗?”沈默把自己碗里那片唯一的肥肉夹到了顾珠碗里,低声问。 “碳水化合物,维持体能的关键。”顾珠把肉片吃了,含糊不清地评价,“而且是粗粮,富含膳食纤维,比精米白面健康。” 沈默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原本紧绷的嘴角鬆了松,也学著她的样子,开始对付手里的“黄色板砖”。 吃完饭,赵书记领著大家去村外的田埂上消食。 夕阳西下,把整个红旗公社染成了一片血红。 “娃娃们,看那边。”赵书记指著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麦田,声音有些沙哑,“那就是咱农民的命根子。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开镰收割了。” 风吹过,麦浪翻滚。 这一幕在不懂行的人眼里,是壮观,是丰收。 但在顾珠眼里,却是触目惊心。 【全息扫描开启。】 【目標:冬小麦田。】 【状態分析:植株矮化,叶片大面积褪绿。光谱分析显示,麦芒部位存在高密度真菌孢子反应。】 【警告:检测到条形柄锈菌爆发性感染前兆。】 顾珠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著那片在夕阳下泛著一种诡异暗红色的麦田,眉头慢慢拧成了死结。那不是晚霞的光,那是病。 这片麦子,快死了。 第270章 这麦子绝对有问题 夜深人静。 知青点的呼嚕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著几句梦囈。 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墙根下的阴影里,沈默早就等在那里。他没说话,只是冲顾珠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两人像是两只灵活的夜猫,避开了村里的狗,借著月光的掩护,一头钻进了那片高耸的麦田里。 夜里的麦田並没有白天那种清新的草木香,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受潮后的味道。 “这边。”顾珠压低声音,拨开齐腰深的麦秆。 她在一处地势低洼的地方停下,打开手里的微型手电筒,调到红光模式,儘量不惊动远处巡夜的民兵。 光束打在一株麦子上。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顾珠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原本应该青绿的麦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鲜黄色的粉堆,像是一层厚厚的铁锈。而在麦秆的关节处,更有一些黑褐色的斑点正在溃烂流脓。 顾珠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下那片叶子。 “噗。” 一团红褐色的粉尘瞬间炸开,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飞舞,沾得她满手都是。 “怎么了?”沈默凑近了些,看著她手上那层洗不掉的“铁锈”。 “这是条銹病,小麦的癌症。” 顾珠把手里的麦秆掐断,举到沈默眼前,声音冷得像冰,“这种病传播速度极快,靠风就能传出几百公里。一旦染上,轻则减產一半,重则……颗粒无收。” 她站起身,望向这片在夜色中显得死气沉沉的田野。 “而且看这严重程度,这病已经潜伏很久了。现在正是灌浆期,是麦子最需要营养的时候。这些真菌正在吸乾它们的血。” 这是一场灾难。 对於这个还要靠天吃饭、靠工分活命的年代来说,这片麦田要是废了,红旗公社几千口人,下半年就得去逃荒。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至极的呜咽声,顺著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不像鬼哭,更像是人心碎的声音。 “有人。”沈默反应极快,瞬间按灭了手电筒,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弹弓。 顾珠冲他比了个“静默靠近”的手势。 两人猫著腰,顺著田埂一点点摸过去。 绕过一个土包,眼前的景象让顾珠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惨白。 麦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白天那个看起来还是铁骨錚錚汉子的赵书记,此刻正跪在地上。 他面前摆著一个破碗,里面装著半碗清水和三个黑面饃饃。 这个大男人,正把头深深地埋进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双手死死抓著身下的黄土,指甲都抠出了血。 “老天爷啊……” 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听起来像是个破风箱在拉动。 “你睁睁眼吧!这麦子……这麦子要是都没了,我拿什么去交公粮?我拿什么给社员们分口粮啊!” “我都听技术员说了,这是绝症……没治了……” “你要罚就罚我赵铁柱一个人!別绝了全村人的活路啊!” 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哀求,砸在地上,也砸在顾珠的心口上。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无奈。 面对天灾,他们除了下跪磕头,除了把希望寄託给虚无縹緲的老天爷,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没有农药,没有抗病品种,没有科学技术。 但是。 顾珠摸了摸自己那个並不起眼的小挎包,眼神里的怜悯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老天爷不救。 她救。 …… 凌晨四点半,天边的鱼肚白刚翻出来,公社大喇叭里的《东方红》就把整个村子的鸡都给震醒了,紧接著是知青点那扇破门被拍得震天响。 “起起起!都別赖床!抢收就是抢命!” 一帮城里来的小祖宗被强行拽出被窝,一个个迷瞪著眼排队洗脸。井水刚打上来,还冒著寒气,往脸上一扑,刺骨的凉意顺著毛孔往里钻,啥瞌睡虫都冻死了。 早饭还是那老三样:杂麵窝头、咸菜条子、只见米汤不见米的稀粥。 顾珠没什么挑剔的,几口把那个能砸死人的窝头顺下去,把武装带往腰上一勒,跟著大部队下了地。 今天的任务是实战——割麦子。 地头上,赵书记手里攥著把磨得鋥亮的镰刀,正在给孩子们做演示。 “这镰刀吃劲儿不在蛮力,在手腕。”赵书记左手反抓一把麦杆,右手镰刀贴著地皮一抹,“刺啦”一声,齐刷刷倒下一片,“看明白没?要快、准、稳。” 动作行云流水,透著股庄稼把式的利索劲。 孩子们看得眼热,真等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那回事。麦芒扎人不说,那镰刀稍微用劲不对就往腿肚子上招呼,没十分钟,地里就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哎哟!我想回家……” “这麦子怎么跟钢筋似的割不动啊!” 林大军撅著屁股跟一株麦子较劲,脸憋成了猪肝色,镰刀锯了半天愣是没断,反倒把自己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墩在垄沟里:“老大,我不行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手都要断了。” 旁边传来“沙沙”的轻响。 顾珠手里拿著那把特製的小號镰刀,也没见她怎么大开大合地挥舞,就是弯著腰往前走,左手一拢,右手一递,那麦子就乖乖躺倒在身侧,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那速度,比旁边几个正经干活的壮劳力都不慢。 几个老农在旁边看著,都嘖嘖称奇。 “嘿,这女娃子,可以啊!” “看这架势,是个干活的好手。” 顾珠没搭理周围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指尖触碰麦杆传来的反馈上。 手感不对。 正常的麦杆虽然干硬,但有韧性。但这片麦子……太脆了。那种脆不是成熟后的乾燥,而是內部纤维结构被破坏后的糟朽。 她借著收割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將几株根部发黑、叶片捲曲得最厉害的病麦塞进了空间。 直起腰,视线越过这片地,落在远处山脚下那块被篱笆围得严严实实的田块上。 那里的麦子比这边的要矮半截,顏色绿得发假。 “大爷,”顾珠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拧开水壶递给旁边那个看傻眼的老农,“那块地怎么围著?看著长得挺好啊。” 老农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种愁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是试验田,省里弄来的新种『千斤一號』。”老农抹了把嘴边的水渍,嘆气道,“本指望它今年能翻身,全公社都盯著那几亩地呢。结果……前天开始就都不对劲了,比这边的病得还凶,怕是要绝收嘍。” 新品种病得更重? 顾珠心头猛地一跳。 植物病害也是有讲究的,新品种通常抗病性更强,就算染病,也得有个適应过程。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而且专门盯著抗病力强的新种搞…… 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除非,这病本身就是衝著这个品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