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退场,京圈浪子怎么眼红了》 第1章 玩玩而已 【我们玩一个浪子和乖乖女的游戏,谁先动心,谁就算输。】 * “结婚?” “我要结婚,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充溢著纸醉金迷味道的豪华包厢,高脚红酒杯醇香荡漾,杯壁折射出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到隱於黑暗中的男人英俊到极富攻击性的脸上,让进门倒酒的侍者视线都不自觉停驻几秒。 散发出气场强大的男人穿著黑色丝质衬衫,隨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冷峻的视线扫过来,让人不自觉屏气凝息。 唯独上挑的桃花眼和此刻漫不经心的戏謔语调,冲淡了几分肃穆。 最早发起问话试探的人悄悄舒了口气。 这位脾气阴晴不定,无所顾忌,偏偏权势滔天,有一瞬间他是真怕他发火。 要不是受人所託,他才不多打听这一嘴。 不著痕跡地抹了把虚汗,他状似轻鬆地回答,“这不是有人看见绝爷您和那位一起去挑戒指嘛~” “送个戒指就是要结婚,那我们绝爷重婚罪都不知道犯几重了。” 回答他的却不是当事人凌绝,而是另一道揶揄的男声。 季修珩。 凌绝好友之一,也是帝都一流世家季家的下任继承人。 怕是也只有好友才敢如此调侃掌握著花国大半经济命脉的凌氏財团太子爷了。 凌绝不置可否。 他对女人从不吝嗇,这些年送出去的珠宝首饰不计其数,一枚小小的戒指代表不了任何含义,况且那戒指並不是给她的礼物。 但其他人並不清楚。 “真不是?我还以为你家宝贝终於忍不住逼婚了。” 另一张沙发上带著金丝边眼镜的谢慕臣推了推镜框,含笑开口。 凌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篤定,“她不会。” 顿了顿,又强调,“她很乖。” 不会千方百计钻营凌太太的位置,也不会跟他闹。 那浪荡不羈的得意姿態让季修珩嘖嘖称奇,“你到底是哪挖来这么个大宝贝?” 长得漂亮,不作不闹,不贪心不纠缠,简直是理想金丝雀。 哦,不能说是金丝雀。 毕竟这位可是这么多年来凌大太子爷唯一给了正式女友身份的女人,是正经女朋友。 “嫉妒的嘴脸真丑陋。” 凌绝轻描淡写反击一声,交叠的大长腿支起,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一根雪茄夹在指间。 男人淡薄的目光透过瀰漫的轻烟俯视著脚底城市流淌的繁华灯火,想起谣言里他的结婚对象——因为前一阵他出国考察而几日未见的秦疏意,凌绝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 季修珩翻了个白眼,“比不上绝爷浪子回头的贤夫相丑陋。” 装模作样的,还真像个人了。 另一损友谢慕臣“噗嗤”笑出声。 风流绝爷一朝收心,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女子谈起了正经恋爱,这可是这一年来帝都一桩笑谈。 当然,背后隱藏著多少嫉恨和看戏的幸灾乐祸就不可知了。 “讲真,我还真以为你会哪天一不吭声领本结婚证回来。”谢慕臣不无逗趣道。 他们这个阶层,除了权衡利益的正经联姻,所谓恋爱,不过都是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大多连个名头都没有。凌绝身边的女人更是从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唯独这位秦疏意秦小姐,始於一出游戏,却意外的不但有了正经名分,还谈了快一年。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太子爷这回难道是真遇到了真爱? “不会。” 凌绝声音淡漠,稜角分明的脸庞在灯影与烟雾后模糊不清。 一声“不会”,也不知道说的是不会结婚,还是不会与秦疏意结婚。 但决绝的两个字,已足以闢谣。 竖起耳朵偷听的包厢內的男女神色各异。 而起先发起结婚话题,此刻却完全不敢插话的男人舒了口气,悄悄给人发了条简讯。 ——传言是假,什么真爱,笑死,根本进不了凌家大门。 谢慕臣摇摇头,“小姑娘要伤心嘍。” 季修珩亦轻嘖一声,“我们绝爷那架势,谁不说他认真的。” 凌绝將菸头碾灭,语调散漫,“玩玩而已。” 乖宝宝喜欢玩纯爱游戏,他不介意陪她演一演。 “渣男。” 季修珩辛辣点评。 …… 包厢外。 许宸看了身边一身浅青色旗袍,头髮用木簪隨意挽起的女人一眼。 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琼鼻樱唇恰到好处,的確一副好相貌。 他眼底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跨越阶级不是靠著美貌和一点温情的假象就能实现的,有自知之明,及时苦海回舟不失为一件好事,秦小姐你说呢?” 风流是男人本性,尤其是凌绝这样的天之骄子。 固然他知道无论太子爷怎么玩,最后都只会选择同类人,比如那轮他高攀不上的月亮。 但秦疏意,真的待得太久了。 这个玩具,久到有点碍眼。 他希望在明月归位前,不该存在的人都自觉消失。 被带著听了场大戏,又被眾人认定不过是太子爷解乏玩物的秦疏意却面不改色。 “许少若有意见,与其想方设法解决我,不如劝凌绝早日收心。你知道的,这段关係,我没有说结束的权力。” 许宸沉下脸。 凌绝要是能劝得动的人,他何至於与秦疏意多费心机。 对秦疏意,他並不是对这个人有偏见,而是来自於阶级天然的自上而下的轻蔑。 罢了,反正今日已经听到了想要的结果。 既然绝爷不是要动真格,那他只要好好遮掩,不让她闹到尚在国外养病的陶望溪耳边就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推开门,对內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抱歉,我来迟了,我等会自罚三杯。” 包厢门打开,除了许宸,他身边话题的女主人公也暴露在大家眼前。 哦豁。 说人小话被当场抓包。 季修珩幸灾乐祸地看向凌绝。 这下怎么收场? 然而,等著乖乖女跟太子爷闹脾气的季修珩並没有看到想看的场景。 凌绝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掐灭雪茄,坐回沙发上姿態隨意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秦疏意面色自若地顶著眾人或期待,或好奇,或轻鄙嘲讽的目光走过去坐下。 看热闹的克制地收回视线。 是了,有脑子的都知道凌绝绝不是你闹闹就会得到想要结果的人。 跟他作,除了被踹,毫无悬念。 秦疏意这样的身份,就是听到了也要自己掩饰太平。 “什么时候来的?” 凌绝自然而然地搂住女人纤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把玩著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莹润指尖。 秦疏意拿起他的酒杯旁边新上的花茶喝了一口,声音平静。 “你说玩玩的时候。” 啪嗒。 苹果滚落地面的声音。 吵吵嚷嚷的包厢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后有一瞬空气凝滯。 臥槽,她还真敢说啊! 第2章 你算什么东西 许宸诧异地看了眼面色淡然的女人。 隨即心底冷笑,刚刚在门外还装得满不在乎,还不是跟其他女人一样,恃宠而骄,自以为自己是特別的。 她难道以为绝爷这样的身份,真会低三下四去哄她? 出乎意料地,凌绝磁性的嗓音在秦疏意耳畔轻笑,亲昵地吻了吻她耳垂,“生气了?” 秦疏意一巴掌拍开他缠上来的手臂,“只是敘述事实。” 被打了的凌绝也不生气,餵给她一颗葡萄自然地转移话题,“尝尝这个,是你喜欢的。” 秦疏意吃了一口,“太甜。” 凌绝动作自然地把她剩下的半个葡萄塞嘴里,“是有点。” 想了想,又道,“明天让人给你送庄园新空运来的那批。” 一来一往间,一桩足以在任何小情侣间引起动盪的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季修珩和谢慕臣默契地撇撇嘴,凌绝这狗东西真好命。 在座的男女则是悄悄瞪大眼睛。 从秦疏意动手拍人就提起了心,生怕等会看到案发现场的他们表示不懂。 这女人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 还有绝爷这態度,令人寻味啊。 不是说玩玩吗? 许宸面色难看,秦疏意算什么,绝爷必须是属於陶望溪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启话题:“秦小姐今日这一身很漂亮,不过日常接触尸体,可以穿成这样?” 秦疏意看他一眼,“我休假。” 顿了顿,似笑非笑道:“我不知道许少原来期待我穿工作服见你。” “哈哈哈~”角落一个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圆脸女孩憋不住笑出声,很快被同伴捂住嘴。 许宸黑了脸。 秦疏意是一名私人殯葬公司的高级入殮师,尤其擅长遗体修復,穿工作服来见他,跟咒他有什么区別。 倒是有刚被科普这位绝爷女友身份的人惊讶,这样一个像是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美人,职业居然这么反差,倒也不像流言中的形象。 许宸忽略她话里的刺,强笑道:“跟死人打交道总归晦气,你都有绝爷了,何必继续做这种工作?” 一个入殮师,怎么配跟陶望溪那样的世家千金,知名钢琴家比。 秦疏意,“生死都是人生大事,若按许少的想法,入殮师都不入流,等你入棺那一天是不需要走这一遭?” 许宸阴鬱地瞪著她。 本想贬低秦疏意的身份,却被她句句带上自己,还无话可辩。 这女人果真心机深沉,巧舌如簧。 凌绝態度纵容地欣赏著乖巧的小兔子齜牙,嗓子眼里溢出一声轻笑。 季修珩冲凌绝挤了挤眼睛,嘲讽拉满:这就是你说的乖乖女? 没看许宸那小子脸都青了。 谢慕臣同样看得饶有趣味。 朋友妻不可欺,他们和秦疏意打交道不多,还是第一次看她牙尖嘴利这一面。 而作为焦点的秦疏意懟完了人,也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施施然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肚子还没填饱,先遇到一只疯狗,凌绝身边的人才是真晦气。 凌绝目送她走出去。 人刚消失在视野,气得站起来的许宸抱怨尚未出口,一声巨响,一把凳子突然精准地被踹飞起来撞向他的膝盖。 “啊——” 许宸在剧痛中“噗通”一声跪伏到地上,疼得五官扭曲,姿態狼狈。 包厢里的人被凌绝陡然发难惊住,紧张得呼吸都缓了几秒,一时落针可闻。 凌绝从沙发上站起,笑了一声,却没人觉得轻鬆,只感到毛骨悚然。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她指手画脚?” 许宸身体被砸得生疼,胸中更是蔓延惊恐。 男人也未想听他辩解,仿佛刚才的暴力只是一场幻觉,眨眼间又恢復了万事不经心的懒散模样,如看垃圾一般俯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径直踩著对方的手从大门走出去。 …… 一场小插曲令全场噤声,今天组局的主人公神色忐忑,也不敢开口將许宸送医,求助地望向季、谢两位。 “绝爷这是……?” 季修珩手揣在兜里,因为看足了戏,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 “不管这位秦小姐走不走的长远,她现在还贴著凌绝的標籤,给她难堪,是看不清自己的定位,还是瞧不起你绝爷的手段?” 谢慕臣也慢条斯理地用方巾擦了擦手上被溅的酒渍,“人蠢不要紧,被当枪使还出来招摇就招笑了。” 包厢里眾人神色各异。 俩人意思很明显,凌绝玩归玩,那是他和秦疏意自己的事,不代表其他人可以蹬鼻子上脸。 顿时,因为凌绝那一句“玩玩而已”生出了些许小心思的人又隱隱打退堂鼓。 而最开始提起买戒指、结婚这一茬的男人更是脸色惨白。 地位最高的三位都已经离场,这场別有心思的小聚也没人有心情继续下去了,最终潦草收场。 …… 云影会所门口。 秦疏意拿著手机安静地站在路灯旁,暖黄的灯光落到黑色的髮丝上,整个人像是加上了一层朦朧的光影,有种疏离尘世的沉静。 凌绝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得不说,就算是场游戏,但选择秦疏意为对象,外貌肯定有很重要的因素。 秦疏意微微抬头,看清了那辆囂张的科尼赛克one-1,收起手机慢慢走过来。 这不紧不慢,半点不为刚才聚会上的事情扰心的模样,凌绝驀地被逗笑。 “饿了。” 她系好安全带,像个小人机一样面无表情地开口。 她本来晚饭吃的好好的,是他强行打电话把她叫来这,又莫名其妙地让她从洗手间出来就直接到门口,她肚子还是空的,现在心情很差。 凌绝伸手將她的左手握住捏了捏,“带你去吃饭。” 秦疏意將手抽出来。 男人扬了扬眉,有一丝意外,“怎么?秋后算帐?” 仿佛还真期待她跟他吵一架。 秦疏意,“开车不牵手,牵手不开车。” 凌绝:…… 不等他张嘴,说话的人顿了顿,又拧眉,“你喝酒了吗?” “没有。”凌绝气笑了,“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 他酒杯是拿起来过,但一口没喝。 况且他一个拿过职业赛车冠军的人,她还怕他车技不行把她摔了? 然而女人只是看著前方的道路,表情乖巧,语气认真。 “我怕死。” 言下之意,你这种日常喜欢搞玩命的极限运动的,她不信他也情有可原。 要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某位赛车同好的葬礼上。 凌绝其人,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张扬肆意,所求从不落空。 他爱玩,玩车,玩跳伞,玩高山滑雪,玩黑拳……喜欢在各种生死竞速间刺激肾上腺素。 这条世人觉得尊贵的一条命,他似乎也从不介意拿来玩一玩。 追悼会上,逝者父母红肿的眼睛,悲痛的哭声,和观礼的男人格格不入的平静,对生死的淡漠形成强烈对比。 秦疏意记忆尤深。 她胡思乱想间,甚至短暂地冒出个念头。 如此热爱与危险摩肩接踵,也许某一天,这位英俊得过分的陌生观礼者也会化为入殮师手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著实可惜。 但这种想法已经不礼貌,她很快克制地转移了注意力。 世上有人寻医问药,万里朝拜,所求不过多活一日,也有人挥金如土,轻蔑生死,只为感知自己存在的那一秒。 人与人,从来不同。 作为陌生人,只需尊重就好。 总归,这样的他和她,不会存在彼此的世界里。 第3章 热吻一分钟 “放心,既然让你上了车,就一定让你平安下去。”凌绝墨黑的眉梢轻扬,收回握她的手,笑著启动车子。 他同样想起初见她那一次。 追悼会结束,他觉得里面空气沉闷,出来抽了根烟,一眼就看到了路边一身黑色衣裙,容顏素净,举著把大伞站在丝丝细雨中的秦疏意。 安静的,平和的,认真又疏离的。 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几眼。 一支烟燃完,接她的车到了,他熄灭菸头,也转身回到追悼会上与逝者的父母告辞。 本以为不过是场萍水相逢,谁知第二天,秦疏意的个人资料就被摆到了他桌面。 他看的那几眼,亦入了別人的眼。 凌氏太子爷感兴趣的人或物,不需他张嘴,自有想要討好他的人自己奉上。 文件冰冷的封皮,荒诞又令人发笑。 然而,当天公务结束,他还是无聊地隨手翻开了那份本该进垃圾桶的资料。 关係简单,生平清晰。 秦疏意,24岁,出生江南s市,在帝都上大学,毕业后入职一家高级私人丧葬公司担任入殮师,口碑颇好。 母亲周韵禾是一名无国界医生,父亲秦渊是维和警察,两人常奔波国外,秦疏意是他们的独女。 凌绝嗤笑一声。 是与帝都豪门的光怪陆离,权欲横行截然不同的一家。 若说搭点边的,就是秦疏意的小姨,周汀兰二婚嫁给了帝都一个三流豪门蒋家的掌权人蒋世恆。 蒋世恆和前妻有个儿子蒋遇舟,周汀兰婚后也带著差不大的亲女儿钱呦呦, 秦疏意父母工作繁忙,常年不在家,她和这个小姨倒是颇为亲近,和周汀兰的女儿钱呦呦以及继子蒋遇舟也都关係不错,时不时会去帝都蒋家小住。 留在帝都工作,未尝没有这个小姨的原因。 凌绝合上文件。 这样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不是他所好,他身边的女人,风格多变,但无一例外是玩得开,你情我愿好打发的,秦疏意显然不在这个范畴。 然而,就在他快要忘记那雨中一瞥时,命运再次让他们有了交集。 周汀兰生日,姨夫蒋世恆提早订了个度假庄园,准备带著她和三个孩子一起去度假庆生。 在庄园里,却意外遇到了另一波来玩的豪门子弟。 看到凌绝盯著秦疏意的目光,自有识趣的人主动邀请蒋家两兄妹以及秦疏意这个表姐加入他们的队伍。 蒋家就算是豪门,遇到的这一群人也不是他们能够得上的圈子。 蒋家人不明所以,但对方主动拋来橄欖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蒋世恆倒也没攀枝就上,自觉地带著周汀兰离开,只说他们要享受二人世界,让他们年轻人一起去玩。 三个小的,蒋遇舟性格开朗,钱呦呦没心没肺,两人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唯有秦疏意,一直游离在人群外,静静地喝著果汁,不热情,但也並不扫兴。 有感兴趣的人想要上前搭訕,被同伴暗戳戳地捅了下腰。 没看见是谁站在美人身后吗? 男人看清秦疏意后面的凌绝,嚇了一跳,转头就跑了。 凌绝轻笑一声,弯腰看向秦疏意,“网球,来吗?” 他生得实在好看,秦疏意並不清楚他的身份,多看了那双瀲灩的桃花眼几眼,点头同意。 於是一群人就见到向来垂眼看人的太子爷不但主动邀请女人一起玩,还很明显地给她餵招。 凌绝的球和他的人一样,富有攻击性,出其不意,犀利又强势,不按常理出牌的球路让技术保守,力道不足的秦疏意很快招架不住。 她自己停了下来,“我输了。” 竞技球场如人际交往,一方压倒一方有什么意思,敌进我退,你来我往才有趣味。 “我以为你不会认输。”凌绝挑了挑眉。 秦疏意人看著柔和,明知不敌,在比分落定前却一秒都没有退缩。 他以为她会咬著牙再战。 秦疏意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神情平静,“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凌绝怔了一瞬,隨即笑起来,“那你可就欠我一个赌注了。” 他们赛前说了,输的人要答应贏的人一件事。 秦疏意看著他的脸,“愿赌服输。” ……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赌注兑现得会这么快。 晚上,光线昏暗的包厢里,宽大的单人沙发上,秦疏意往后仰倒,细腰被一双修长的大手掐住,男人脑袋几乎贴在她颈窝,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嗓音低沉,含著一点点笑, “秦小姐,帮帮忙?” 真心话大冒险。 他输了。 抽出的纸条上提出要让凌绝找一个人热吻一分钟的时候,全场都静了一秒。 谁都知道,绝爷是很少玩这种幼稚游戏的,更何况是大庭广眾下接这种惩罚。 更重要的是,他就从没输过啊! 大家心里把提议今晚玩刺激一点的人痛骂一顿。 然而,桌子並没有被掀,男人站起身,大步朝著角落的沙发走过去。 原本耷拉著脸的眾人从哭脸变成了目瞪口呆。 唯有齜著大牙看戏的蒋家兄妹蒋遇舟和钱呦呦瞬间垮下嘴角,一点都不嘻嘻。 两个跟被戳了猴子屁股一样跳起来反对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捂著嘴按下。 秦疏意走神回了个微信的功夫,抬起头就发现屋子安静得不行,並看见了面前高大的弯腰逼近的身影。 “秦小姐,帮帮忙?” 他声音很低,像是商量,又像诱哄。 她可以推开他。 但在此之前,没有一个输的人,或者被要求协助惩罚的人拒绝。 上了游戏桌,就不能玩不起。 这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她抬起脸,对上他疏懒幽黑的瞳孔。 “算请求吗?”她问。 意识到她说的是,这个忙是不是能抵消球场的赌注,他弯了下唇,“算。” 他的嘴唇似触未触地碰到她耳畔,“是我在请求你。” 第4章 不谈没名分的恋爱 秦疏意微微朝他侧了侧脸。 他的唇落在她嘴角。 凌绝的笑容驀地扩大,如同耐心的猎人攫住了心仪的猎物,將她的腰用力按住压向自己,含住柔软的唇瓣,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身体將她全部笼罩在身下,外人並不能窥见一分春光。 只是那样巨大的体型差和强势拥有的姿势,空气中隱隱约约不知是真的还是幻觉的嘖嘖水渍声让人浑身躁动,如同有跳蚤一样坐立难安。 凌绝的身份,大家並不敢真的看他的热闹,只默默地转移视线,虚张声势地玩闹著进行下一轮,克制地並不去看那边纠缠的男女。 角落的沙发,仿佛成了房间里的真空地带。 只是恍惚间有人做作又大胆地惊叫,“啊,惩罚好像不是一分钟,是五分钟。” 又很快被人捶了一顿。 真是狗胆包天。 …… 秦疏意觉得自己好像是溺水的人,整个虚脱又窒息,力气都快被吸光。 然而水底的巨蛇牢牢地缠住她,不肯放鬆一会。 她模模糊糊间听到他的笑,“不会亲?” 然后是轻轻舔弄后撬开唇齿,更加温柔却同样不容拒绝的入侵纠缠。 一分钟……有这么漫长? 她无力地將手撑在他胸前,想要將人推开以谋求新鲜空气,可对方像只无法撼动的巨兽。 五分钟,一秒不差。 他鬆开了她。 秦疏意像条快脱水的鱼。 分开的两人四目相对,除了生理的快感带来的眼尾的迷离,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惩罚结束,大家八卦地看过来。 绝爷身边美人不断,可从没有在外表现过任何过分的亲昵,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人嫉妒秦疏意的好运,也有人羡慕凌绝得到的吻,唯有蒋家兄妹俩看著自家表姐如桃花般的脸蛋,还有红肿的嘴唇,哇地一声抱头痛哭。 他们家的好白菜被猪拱啦! …… 但更令人崩溃的还不止於此,下一场国王游戏。 三號和五號被指定为一周临时情侣。 牌面翻开,主人赫然又是今晚的两位主角。 钱呦呦是真的要骂人,什么垃圾游戏。 反而是蒋遇舟迟钝地反应过来。 和继妹15岁才到蒋家不同,他自小在豪门长大,再没心眼也发现了今晚巧合太多。 他望向主位玩弄卡牌,神情漫不经心,看不清情绪的男人,暗自心惊。 今晚究竟是有人蓄意为之,还是有人顺水推舟? 秦疏意不是他亲表姐,可是他和周汀兰这个继母,以及钱呦呦这个小他一个月的继妹相处得不错。 秦疏意也跟他亲姐差不多了。 他是不希望疏意姐捲入他们莫名其妙的游戏的。 一直到聚会散场,他都抱著希望,大家只当这是一场玩笑。 然而,那位一直没表態的太子爷却从容地走过来对秦疏意告別。 “明天见,女朋友。” 蒋遇舟的天塌了。 …… 当天晚上,两个小的都得了家长一顿削。 让他们带著表姐去玩,谁让他们把自家表姐都赔出去的。 不过两个长辈心里倒不著急。 他们对凌绝的身份有更深刻的认知,左不过是个游戏,谁又敢去监督凌绝是否兑现赌约? 他们和秦疏意一样,都认为不过是现场气氛到那里了,不好玩不起,跟秦疏意一样隨口答应罢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看到蒋家门口停的那辆车牌瞩目的法拉利,还有倚在车旁长腿逆天的男主角,四脸开裂。 蒋遇舟后脑勺又多得了几个大巴掌。 秦疏意至今还记得她上凌绝的车时,蒋家四人那一脸看她奔赴刑场的表情。 小姨周汀兰嫁蒋家已经是高嫁,但凌家和秦家之间的差距,隔了不止几百个蒋家。 况且凌绝身边女人不断,对於人生四平八稳,循规蹈矩的秦疏意来说他绝不是良配。 他们担心的,不过是凌绝之前在包厢那句—— “玩玩而已。” 上位者閒来无事的小游戏,足以摧毁普通人平静的一生。 可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 秦疏意看著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回想往事,笑了一下。 其实和凌绝谈恋爱,她並没有大家想像中的委屈。 七天的指定情侣结束后,凌绝独断地续约。 他从来出手果断,所以秦疏意很快发现蒋家的生意,还有父母在国外的工作,她自己的生活都被全方位渗透。 她清醒地意识到,凌绝志在必得,矫情的推拉和僵持不会影响任何结果。 於是她点头了。 但其实在凌绝出现前,她也冒出过那样的念头:或许是时候谈一场恋爱了。 学业结束,工作稳定,找个人谈谈恋爱似乎是很適合的人生新体验。 不是凌绝,也会是別人。 何况他长得帅,有钱,会玩,他的世界,是与秦疏意不一样的色彩。 很多事,若不是与凌绝在一起,她一辈子不会去体验。 就像路过一处好风景,她好奇地去探索。 恋情不是都必须要修成正果,如同凌绝玩玩的態度,她亦没想与他有结果。 为什么对许宸的挑衅不生气? 因为凌绝,从不是她的终点。 …… 確定凌绝单身,目前没有女伴,没有曖昧对象,没有未婚妻后,秦疏意只对凌绝提出一个要求:她不谈不能见光的恋爱。 凌绝同意了,於是她成了凌绝第一个有名分的女朋友。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註定分手的恋爱。 秦疏意喜欢凌绝的脸和自由不羈,凌绝喜欢她乖巧听话,贪图跟她在一起的寧静舒服。 但他没想过与她结婚,凌家也不需要一个身世普通的凌太太。 他们纵情欢愉,又彼此划界。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只是需要一段光明正大的恋爱,不必在家人、朋友面前躲躲闪闪,含糊其辞,不是包养,不是情人,不是小三,不会让家人蒙羞。 有这个前提后,她也坦然享受爱情,享受著这个优秀的男人。 就算日后分手,那也是凌绝渣。 唯一不好的,游戏不由她开始,她似乎也说不了结束。 但她想,这场短暂的浪子回头的戏码也快完了。 因为那个“转机”已经出现。 引起眾人误会的,三天前她陪他去取的那枚戒指的真正主人—— 陶望溪即將回国。 第5章 你们什么时候能分? “喜欢戒指?” 餐厅里,凌绝见她盯著服务员的婚戒看了几眼,笑著问她。 三天前他们去珠宝店取戒指,工作人员以为秦疏意就是那位陶小姐,想帮她试戴。 秦疏意正要拒绝,就先被去外面接了电话回来的凌绝隨口拦住。 “不是给她的。” 店里气氛一时尷尬无比。 秦疏意笑著推回去,“它的主人还未回国,包起来吧。” 之后她在他的要求下又给自己另选了一套首饰,唯独没有看任何戒指。 他以为她是不喜欢的。 秦疏意摇了摇头,“是不喜欢,你知道的,我工作不方便,除了特殊情况我都不会戴的。” “什么特殊情况?”他下意识地接话。 秦疏意手肘支在桌上,单手托住下巴,看著给她剥虾的凌绝,笑容清浅。 “婚戒吧。” 不得不说,即便只投入三分,凌绝这个男友做得也很不错。 男人手下未停,在桌面氤氳的茶雾里看不真切面容,又似带著调笑,“向我催婚?” 他將装满虾肉的盘子推过来,洗乾净手,“恋爱不好吗?” 他摸摸她的头,“你乖一点。” 秦疏意杏眸微弯,“好。” 不想结婚,他是明確说过的。 但他不知道,秦疏意的结婚对象也不从指他。 …… 秦疏意这几天住在蒋家。 小姨周汀兰给家里人设了门禁,最晚十一点得回。 蒋家门口。 光线昏暗的轿车驾驶座,男人青筋暴起的手掌掐著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旗袍下的细腰,力道凶恶得像是野兽攫住了猎物。 身姿柔美的躯体被紧嵌进怀里,黏稠的亲吻声不断响起。 良久,因为汹涌的欲望,冷峻的眉眼染上几分冶丽的男人平復呼吸,从女人胸前抬起脸,轻笑著揉了揉她白皙的耳垂。 “秦疏意小朋友,你今年真的是二十五岁而不是十五岁吗?” 从没想过,堂堂凌氏太子爷想亲近女朋友会这么难。 这究竟是什么年头,怎么还会有门禁这种腐朽的东西? 秦疏意趴在他怀里,也弯起唇。 其实从前是没有的,从她和凌绝谈上后就有了。 为了不被拆穿,自觉连累表姐羊入虎口的蒋遇舟,连带爱玩爱闹的钱呦呦都严格遵守家规,每天到点就回,倒是省了小姨和小姨父很多事。 凌绝至今还不知道,这道门禁就是防他的。 秦疏意直起腰,就这样坐在他身上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又越身从副驾驶的包包里取出粉饼遮盖了下唇周亲花的口红。 动作之间不知牵动到何处,凌绝闷哼一声。 又爽又骚气。 秦疏意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补完妆,熟练地开门,翻身,下车。 目送那个向大门缓步轻移的窈窕背影,凌绝看了眼身下,左手抬起覆在前额。 “嘖,真绝情。” …… 客厅灯光未灭,披著件杏色披肩的周汀兰坐在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 秦疏意换上鞋,点了点头,“您还没睡?” 周汀兰哼笑一声,“晚饭吃到一半急匆匆把你叫出去,我可不得盯著他把你送回家。” 年轻人么,谈恋爱素食主义的少,秦疏意在外面的时候她不管,但至少住在蒋家的日子,这块肉就不能在她面前被叼走。 毕竟姐姐姐夫嘱託了一回,她总不能再失职。 盯著外甥女红肿的嘴唇,她突然发问,“你和凌绝……真的没可能?” 秦疏意表情疏淡,“小姨,陶望溪要回来了。” 周汀兰默了默,一下散了气。 “罢了,齐大非偶。” 秦疏意和凌绝恋爱这小一年,外面不少风言风语,还有揣测是周汀兰这个平民出生的二嫁女故意拿美貌的外甥女攀附太子爷,来巩固她在夫家地位的。 周汀兰无所谓他们说什么,总归实实在在得到的好处是真的。 但要说两人正式恋爱,凌绝又一副浪子回头的姿態后她没妄想过让疏意真的高嫁那是假的。 经歷前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二婚目的明確,就是要让自己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这没什么好遮掩。 秦疏意若是真嫁给凌绝,对她本人,对她这个小姨和呦呦,乃至蒋家都有好处是客观事实。 但那是建立在凌绝年轻英俊,有权有势的基础上,她自己觉得她家疏意自然也是配得起。 不过在豪门几年,她也清楚这个圈子不好混,何况凌家更比蒋家高出无数倍。 这样家族的当家夫人不是好做的。 姐姐姐夫从来都只希望女儿小富即安即可。 疏意生活环境单纯,固然聪慧,但个性与复杂的帝都豪门並不搭调。 再想想那位据说身体不好,但很得凌家看重,也得凌绝认可的世交家的女儿,要不是要出国治病,很可能早就成了凌少夫人的陶望溪陶小姐,周汀兰嘆了口气。 凌家太子爷就是那翱翔在天的龙,自有凤凰和他匹配,疏意选择更轻鬆的道路也许更好。 利益动人心,但亲人的欢喜始终是放在前面的。 “白白让他耽误一年。” 周汀兰放平心態,言语间还是不免泄露几分抱怨。 秦疏意抿唇轻笑,坐到沙发上揽住小姨的肩膀。 “和凌绝这样的男人谈恋爱,我也没亏。” 周汀兰撇撇嘴,幸好是两人成了公开的正经男女朋友,不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关係,要不然她都得衝去国外朝姐姐负荆请罪了。 “行了,”她拍拍秦疏意的手,“既然你俩没戏,那你妈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就约个时间见见吧。” “听说是她同事的儿子,也是个医生,年轻有为,长得也好。你爸妈奉献了这么多年,也快退休了,过几年正好回来给你带孩子。” 秦疏意点头,“等我和凌绝正式分手吧。” 凌绝不准备和她结婚,但秦疏意家庭幸福,父母恩爱,她个人对婚姻並不抗拒。 结婚生子本就是她的人生计划之一。 周汀兰满意点头。 她外甥女还是理智的,没被爱情和男色冲昏头脑。 但想起这个分手还得太子爷先提又觉得糟心。 最让她心里打鼓的,还是她怎么看著凌绝也没个腻烦的跡象呢? “你们什么时候能分?” 想想凌绝在餐厅里出去接的电话,隱隱传来的“陶望溪”“接机”之类的词汇。 她目露思索。 “快了。” 从在包厢外试图劝退她的许宸就可以看出,陶家並不喜欢別的女人站在陶小姐未来的未婚夫身边。 今夜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不过,他们若要订婚,她也有了理由要分手。 第6章 从良游戏 凌绝並不知道亲亲女友已经在计划分开。 连日不见,想亲热一下,却被堵在了一道家规上,他鬱闷不已的同时,很快就熟练地使出了一招釜底抽薪。 连带著钱呦呦和蒋遇舟两个跟屁虫也被他支走了。 一大早將人从蒋家接出来,他將秦疏意抱了个满怀。 等了好一会才鬆开她,无奈道:“我这个正牌男友怎么混得像是在偷情?” 秦疏意笑,“因为你见不得光唄~” 凌绝伸手捏她的小脸,“怎么,觉得你男朋友拿不出手?” 秦疏意往后仰头躲避,又被他挠了下腰,咯吱笑道:“好了好了,你最拿得出手了,最帅最有钱最棒,全世界最优秀好吧?” 女人甜言蜜语,生动又招人,凌绝含笑著又捏了把白嫩的脸颊。 他也不是真的生气。 玩笑只会在被开玩笑的人觉得被戳中了痛点才会破防。 在绝爷的认知里,他显然是不可能拿不出手的,被蒋家嫌弃的。 对蒋氏夫妇,偶尔碰见时態度谦和一点,在社交场合予一些方便就已经是凌大太子爷最大的尊重了。 秦疏意的父母尚且未能让他专程登门拜访,作为亲戚的小姨和小姨父更是无从谈起。 即便如此,蒋家也该庆幸他们家出了位入他眼的秦疏意。 太子爷骨子里始终带著他的家世映射给他的傲慢。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个原因。 恋爱而已,两人都默契地迴避了见家长的话题。 凌绝觉得麻烦。 …… 一大早来接秦疏意,凌绝是准备带她去玩的。 谢慕臣家最近开发了一个海边文旅项目,邀请大家周末过去体验。 秦疏意今天並没有见到许宸,似乎那晚在包厢出现过的人都很少。 季修珩身边又换了个女人,谢慕臣则还带著之前她见过一次的许妍,似乎是某个知名舞团的首席。 见到凌绝牵著秦疏意过来,许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上回凌绝发飆她也在现场。 她跟了谢慕臣有几个月了,见过几次凌绝,太子爷比较高冷,就算其他人都左拥右抱,他身边也清静得很。 她以为他是那一圈人里比较洁身自好的例外。 孰知说出她的猜测时却引起一阵鬨笑。 谢慕臣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像在笑她天真,“你绝爷正在玩从良游戏,別打扰他。” 许妍懵懵懂懂。 直到熟一点之后,她才知道了秦疏意这个人。 听说她是太子爷唯一公开承认的女友,听说她出身平常,美貌出眾,又听说她手段了得,竟在凌绝身边待过了大家私下打赌的最长期限。 要知道,绝爷身边的女人都是月拋掛件。 她的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上回却是许妍第一次见到秦疏意。 凌绝不太爱带她出来跟他们玩。 前不久的某天晚上,谢慕臣和季修珩约凌绝出来喝酒,电话那边的人却轻描淡写地说他要给女朋友做宵夜。 季修珩无语大骂,这人还真入戏上癮了。 谈恋爱就真这么好玩? 许妍当时心想,若做到这一步,谁又知道还是不是游戏呢? 然而包厢里一句“玩玩而已”戳破了她的幻想。 男人真的是很会骗人的生物。 他明明表现得那么爱她,却又清醒地隨即铭记两人之间的鸿沟。 物伤其类,见到凌绝的无情,她也不免心凉。 “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家至少还有个女朋友的身份,该享受的也都享受到了,非得爱得死去活来才叫有感情吗?” 说话的是跟著季修珩来的夏知悦。 和许妍外貌清纯柔弱,內心多愁善感不同,夏知悦是阳光明媚,健康活泼的风格,她在自己性感的小麦色皮肤上抹著防晒霜,隨口回应许妍的感慨。 陪这些有钱男人玩,她一开始就目標明確,要钱,要资源。 季修珩甚至还长得很帅,已经是她赚到了。 跟这些花花公子谈爱,要她说,就是閒得慌。 他们这些人,哪怕是跟自己日后明媒正娶的妻子,也不一定有感情。 许妍无言以对。 从她的观察来看,秦疏意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 有脾气直接发,对著绝爷也敢动手,有什么想法也从不憋著,大大方方提要求,甚至…… 她看了眼那边背著女人在海边散步,还时不时被指使著低头捡贝壳的英俊男子, 大多数时候,还是绝爷伺候她。 许妍抿了抿唇,犹疑道:“可是……人非草木。” 夏知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瞧著那位秦小姐比你清醒。” 人家可没纠结爱不爱有多爱的,凌绝表面表现的有多喜欢她,她就都接著。 日后分手伤不伤心的,分了再说。 夏知悦暗暗揣测,她图钱,秦小姐更像是图一乐。 唯一傻的只有这位大舞蹈家。 她拍拍许妍的肩膀,“能捞的时候多捞点才是正经事。” 说完就甩甩头去加入季修珩的沙滩排球队伍去了。 许妍抿了抿唇。 理智归理智,可面对一个对你千般好万般好的男人,怎么能不心动? …… 被许妍关心感情的秦疏意確实很心动。 凌绝背著她走了会就走到了衝浪区。 衝浪对於凌绝这种极限运动爱好者不过是小菜一碟,男人高大的身影牢牢占据在衝浪板上,巨浪翻滚,他如利剑一般切入浪面,浪花轰然碎裂,溅出美丽的水波,或划过鼓胀的胸肌,或流过有力的腹部线条。 他时而逐风而上,时而顺波而下,碧蓝的大海,像是他手中隨意摆弄的玩具。 难怪人都爱挑战自然极限,这一刻,秦疏意狠狠get到了凌绝的魅力。 她大声呼唤著他回来。 凌绝听到声音,很快返航。 才刚站上地面,身上就缠上一只“无尾熊”。 秦疏意手抱著他脖颈,双腿缠著他的腰,“吧唧”一下亲在他脸上。 “凌绝,你好帅啊!” 对於情绪並不太外放的秦疏意来说,这绝对是顶级的真诚称讚。 凌绝唇角翘起,低头亲亲她的唇,看著她发亮的眼睛,似满足似嘆息。 “秦疏意,就这么喜欢我?” 秦疏意又亲他一口。 “教我!” 她又凶又娇地撒娇。 这么厉害的教练她必须拥有。 第7章 一人一个大巴掌 一个小时后。 凌绝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看著绷紧了身体,神情专注地望著海浪,认认真真学习衝浪,以至於把男朋友忘到天边的秦疏意,他气笑了,“你还真把我当教练了?” 而且是妥妥白嫖。 他跟她多说几句话,她都嫌他不认真。 秦疏意眨巴眨巴眼睛。 她好像是玩得有点投入。 没办法啊,新鲜事物真的很引人好奇,错过了凌绝,她不可能再找到用得这么顺手的导师了。 下一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呢。 她侧坐在衝浪板上,细白的长腿泡在海水里晃荡著水浪,弯弯唇,討好地抬头凑过去亲了亲站在面前护著她的男人, “因为是你教所以我才专心嘛,凌老师~” 她对外人清冷,但对熟悉、亲近的人,向来是不吝惜表达的。 小姨周汀兰常说她从小会哄人。 凌绝果然被哄好。 只不过又开始想色色的事情。 他双手分別支在坐在衝浪板上的人身体两边,將她拢在怀中,坏笑道:“这个称呼可以晚上叫。” 秦疏意用力拧他的腰。 凌绝“嘶”了一声,故意晃了下衝浪板,秦疏意坐不稳,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双手双脚缠上来。 凌绝得逞地大笑。 远处沙滩上打排球的人闻声望来,又是羡慕又是鄙视。 这恋爱的酸臭味。 这会功夫,凌绝又带著人换了种玩法。 他將人捞进怀里抱住,嘴上嫌弃,“男朋友在这都不知道正確用法,带你玩点刺激的。” 他的刺激,就是双人风箏衝浪。 用大型风箏牵引衝浪板在水面滑行,当风力合宜时,玩家除了能在水面飞速疾驰,甚至还能藉助风力高高跃起,在半空完成各种炫酷的停滯和动作变换。 要不是凌绝在,秦疏意这辈子都不会体验这种惊险项目。 她牢牢掛在凌绝背上,又是紧张又隱隱兴奋。 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凌绝笑著转头索了个吻,“放心,不会摔了你。” 言语间儘是张狂从容。 秦疏意奇异地被安抚到,弯起唇,“出发!” 如一尾优雅的鯨鱼,衝浪板载著两人向大海冲了出去。 秦疏意的世界里,乘风破浪四个字第一次具象化。 广阔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所有不可征服的,危险诡譎的,汹涌壮阔的,俱在脚下。 凌绝,凌绝,秦疏意想,这一刻,她是真的很爱他。 女人开怀的惊叫,还有男人故意的炫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季修珩牙齦发酸。 这下可真给某人秀到了! 有女孩子望著那边自由自在的情侣,满眼羡慕,拋下手里的球,抓著身边的男人撒娇也想去玩。 可惜男朋友也有心无力,笑骂道:“你以为谁都能像绝爷这样玩个衝浪都能顺手拿个专业证书,轻轻鬆鬆就把人带上去了?” 別说是这样高难度的,就是寻常衝浪要带人一起,那也是要技术的。 他可没这本事。 女孩撇了撇嘴,生气又无可奈何,鼓著脸到一边休息去了。 许妍看了眼坐在沙滩椅上同样望著凌绝和秦疏意方向笑的谢慕臣,鼓起勇气走上前。 见她过来,谢慕臣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累了?” 许妍摇摇头,顿了会才道:“阿臣,我也想去衝浪可以吗?” 说完又赶紧解释,“就普通那种的就可以,要离水滯空的我也不敢。”避免谢慕臣跟那个男人一样因为技术难题而拒绝。 她知道的,他衝浪也很厉害,经常跟绝爷一起玩。 他们到这里后,都没什么独处时间…… 谢慕臣瞭然地笑了一下,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好笑,“凌绝这傢伙自己招摇就算了,还给別人上难度。” 又看向期期艾艾的许妍,隨意道:“行了,想去就去吧,我给你们安排教练。” 末了又强调一句,“想玩秦疏意那种也可以,来都来了,试试也不错。” 许妍愕然地睁大眼睛,“我不是……” 可谢慕臣温和又不容拒绝地看过来,堵住了她想说的话。 我只是……想要你教我啊。 而且,在海边大家都穿著布料稀少的泳衣,要玩那种专业性强的玩法,避免不了和教练亲密的肢体接触,你就真的不在意吗? 她很想这样质问,却只是沉默地任由泪水上盈。 离他们不远处和季修珩说话的夏知悦笑著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搭住许妍的肩膀,“那感情好,我也想去玩,那就谢谢谢少的教练了。” 说完就带著许妍离开,“走走走,我们一起,叫上刚才那女孩。” 谢慕臣没有说话。 许妍背过身的一瞬间,眼泪就滑下来。 夏知悦等走远了才鬆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吗?” 难得谢少对许妍还算满意 ,又是给她舞团投资,又是推她当首席的,暂时看起来也不准备换女伴,打破这种平衡有什么好处? 许妍抿紧了唇,就是因为他这样好,才会让她生出妄想。 “我只是觉得,秦小姐能和绝爷谈恋爱,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我也可以不要结果,只要…只要短暂的相爱。” 哪怕一天也好。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夏知悦冷下脸。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许妍想要爱情並没有错,错的是她分不清形势,討要错了对象。 秦疏意是秦疏意,凌绝是凌绝,许妍和谢慕臣的情况跟他们不一样,一开始就是明码標价的利益交换。 她的横向对比毫无意义。 而且她才不相信人的欲望会仅止於此。 恋爱了之后呢,是不是还想当谢太太? 谢慕臣那样的人,会给她开始的机会吗? 夏知悦意兴阑珊地瞧著许妍的落寞。 “隨你,我去找教练了,你要想清楚了就跟上来。” 她和许妍关係也就那样,不准备为她搭上自己。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她面上掛著笑,心里狂骂,这些人就该一人一个大巴掌。 女的傻,男的更该死。 哪天叫这些把感情当玩笑的坏男人们也栽个跟斗就爽了。 她一定给那姑娘献花。 第8章 只对我这么坏 秦疏意玩疯了。 在她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刺激也不过就是过山车,再近一点,是跟凌绝去赛车,今天这样上天入海的经歷绝无仅有。 直至暮色將临,她才依依不捨的下来。 跟来程一样,是凌绝把她背回去的。 不是她娇气,实在是腿软。 云霞漫天的背景里,高大的男人轻轻鬆鬆地背起女朋友走在柔软的沙滩上,边走边笑话她,“秦疏意小姐,今天是谁又菜又爱玩?” 不得不说,会玩也是种天赋。 无奈秦疏意运气不佳,平衡感实在不怎么样。 连夏知悦她们跟著教练学的都后来者居上,她却还是个半吊子。 不过凌绝倒是难得的耐心,最后索性直接带著她玩。 背上的秦疏意脑袋埋在他后脖颈里,用整齐漂亮的牙齿轻轻撕咬他颈侧的皮肤,像害羞的小猫咪朝主人齜牙。 不疼,只让人心痒。 凌绝托著她屁股的手往上顛了顛,脸上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鬆笑意。 又继续逗她,“所以没了我,以后谁还能带你这么玩?怎么办啊,秦小姐,你以后都遇不到我这么厉害的男朋友了。” 无论如何,他凌绝,註定是秦疏意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疏意仰直了脖子,欣赏著从未在过的高度见到的美丽风景,隨口回答,“是啊,凌绝不可替代。” 可是男朋友,人生三万天,惊险和刺激是令人记忆深刻的美丽点缀,平静、寻常才是生活的常態啊。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你来过,带我活过那个瞬间,便已完成了使命。 她闭上眼睛,愜意地感受到海风温柔地拂过面颊。 …… 凌绝先把秦疏意带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她盘腿坐在床上,看著凌绝擦头髮,想到什么,疑惑问道:“刚才好像没有看到许妍?” 凌绝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两遍,才堪堪將它与谢慕臣带来的女人对上號。 “谢慕臣派人送她回去了。” “回去?”秦疏意惊讶。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送她回去? 凌绝好笑地看著她因为意外而溜圆的杏眼,眉目间很是宠溺,说出的话却很冷酷,“她想和谢慕臣谈感情,所以就结束了。” 秦疏意默了一会,“谢慕臣不是很喜欢她吗?” 之前还找凌绝给她引荐过资源,算是少有的上心。 凌绝嗤笑一声,“对有些人,钱比感情廉价。” 给的物质再多,也不代表是喜欢。 谢慕臣向来都是最会装相那一个。 “而且谢家在给谢慕臣挑联姻对象了,这个关头,他不会让不稳定因素存在。” 不稳定因素。 他没有一句提许妍,却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审判。 秦疏意跪坐在床边,突然伸手把站在边上的凌绝头顶的毛巾拉下来,捂住他的脸,手动闭麦。 他还是闭嘴吧。 总在她对他正上头的时候说些下头话。 她不至於莫名其妙地要替不熟悉的许妍抱不平,但固然知道这些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居高临下轻描淡写的態度还是令人恼火。 她觉得他不说话比较帅。 凌绝以为她在跟他玩,顺势將人扑倒在床上,半湿的毛巾被扔到地面,床上的被子扬起又落下。 昏暗的被子下,他一下下亲她的脸,亲昵地笑,“这会招我,不想去吃晚饭了?” 秦疏意抬脚踩在他胸口,“滚。” 凌绝遗憾地亲了亲她小腿,掀开被子將人抱出来,怀疑地看向她,“我发现了,你好像只对我这么坏。” 秦疏意一点都不心虚。 “你不是男朋友吗?” 凌绝被说服了。 他掐了把她的脸,“只有你敢。” 在她之前,除她之外,他没想过他会对一个人容忍度这么高。 她和许妍是不一样的。 秦疏意亦不是最佳的凌太太人选,但为著这份特殊,他想,就算是玩玩,他们也未必不可以长长久久地玩下去。 这齣兴之所至的爱情游戏,他很喜欢。 …… 等他们俩到的时候,海滩边已经支起了烧烤架。 谢慕臣身边坐著一个新的女人,是个地位稍低些的富家千金。 她满眼钦慕,此刻正捧著脸盯著谢慕臣在说些什么,谢慕臣也面色柔和,与白日情绪並无差別。 夏知悦神情复杂。 她也没想到谢慕臣这么敏锐,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双人衝浪的请求,他就看穿了许妍的心思。 表面上让许妍开开心心玩耍,等学完之后从衝浪板上下来,就得到了管家客客气气请她离开的消息。 一张对普通人而言的巨额银行卡,一辆送她离开顺便已登记赠与的豪车,就这样结束了许妍短暂的爱情。 她这会都还记得当时许妍脸上的震惊和崩溃。 甚至连告別都没有。 管家轻飘飘一句“舞团的下一场演出还等著许小姐这个女主角”就扼住了许妍的命脉。 她不能拿她全部的事业去赌。 她停下去找谢慕臣的脚步,不能自抑地哭著,一步步缓慢地,艰难地踉蹌离开了海滩。 夏知悦的视线落在谢慕臣带著金丝边眼镜,斯文俊美的脸上。 如此绝情的做法,和男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毛骨悚然。 她又看向那位人群中心的太子爷。 据说绝爷才是这些人里最果决最心狠的,连谢慕臣和他比起来都稍显温情。 他从前那些女人也是这样打发的吗? 那么,在他人生里成为例外的秦疏意,她又会以怎么样的方式离场? 看著搭著披肩坐在篝火边,坦然等著人给她餵烧烤的女人,夏知悦心情驀地好了起来。 再好的演员,入戏的时候也得带三分真情。 对別人不多,对情感稀缺者,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到时候不能脱身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她等著看好戏。 不知道自己被寄予厚望的秦疏意此刻正侧头看著凌绝手上那张卡牌。 由於凌绝在游戏中从不落败的名头,大家提议今晚的奖惩都以抽籤的方式进行。 每个人都要盲抽一张卡片,上面是他们今晚需要完成的事情。 而凌绝那一张,写著:拥抱除你的男/女朋友之外的异性一分钟。 人群中,有人拨动了下篝火,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而场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惊喜又意外的声音。 “绝爷?!” 第9章 坏了,入了个陷阱局! 唐薇是这次文旅项目开业邀请来的表演明星。 经纪人通过人脉打听到今晚这边有一群身份尊贵的大佬在海滩游玩,就让唐薇提前出发,打著熟悉工作场地的名头提前几天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机遇。 唐薇没想到会见到凌绝。 她跟过凌绝一段时间,因为他,她的人生从此登上了新的台阶,一跃成为当红一线。 那样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男人,甚至连皮相都在给他赋魅,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她没生出一点多余的心思。 无他,凌绝太可怕了。 有一回,他之前的一个女人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觉得凌绝为她一掷千金她就是特殊的,竟然试图回头纠缠。 那一次还牵连到了短暂回国休养的同样身份高贵的一位陶小姐。 陶小姐因为误食那女人给凌绝准备的药,本就孱弱的身体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凌绝情绪平稳地处理了混乱的现场,然后让人给那女人灌下了十倍的药。 他也没让人动她羞辱她,只是看她药效发作,丑態百出地匍匐在眾人脚下,面目狰狞。 直到她硬生生地把药效扛过去,又隨手將人送进监狱,就如打发一只扰人的苍蝇。 前途光明的影后,短短一夜,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公眾视野,奋斗多年的成果毁於一旦,外界甚至没有一点质疑和追寻的报导。 男人当时冷漠,毫无情绪的眼神,唐薇偶尔回想仍觉得心惊。 她警告自己,別以为有过一段就算有情分了。 绝爷摘过的花很多,但真正纳入自家花园的,踪跡罕见。 她不会是例外那朵。 见到是他,唐薇反而定了心。 她就来打声招呼走个过场,外人见他们认识,还能搭上几句话,今后对她的態度就会再反覆斟酌,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这下好了,也不用选人了,绝爷您直接抱唐薇唄。” 一个头髮挑蓝的男人幽声开口,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凌绝身旁的秦疏意。 “露水情缘也是情缘,总比拆现场的小情侣好。” 其他紧张又暗戳戳期待自己被选中的单身女孩们:??? 我们是空气吗? 然而钟明洲故意忽视她们,看向秦疏意的目光甚至带著几分隱隱的挑衅,又继续煽风点火。 “唐大明星带的项炼是两年前星光拍卖会上压轴的那条『繁月』?不愧是绝爷的眼光,確实很漂亮。” 唐薇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繁月”当初可是拍出了六千万的高价。 而绝爷隨手就送出去了。 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前任和现任狭路相逢,修罗场啊。 虽说唐薇算不上什么正经前任,可是能够大大方方上来打招呼,至少说明她和绝爷相处还不错,也没闹什么不愉快。 男人女人么,气氛到了,旧情復燃,春宵一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那样秦疏意这个女朋友可就尷尬了。 八卦让原本因为酒和海风懒懒散散的眾人都莫名支棱起来,似有若无的目光扫向几位主角。 被架起来的唐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入了个陷阱局啊! “哈哈,”她尬笑几声,“您看错了,这不是繁月。” 她可没说假话,她今天戴的真是仿冒品。 六千万啊,真的带出来磕了碰了她都肉疼。 反正大家都知道真货在她手上,就是带假的別人也不清楚,除非特別隆重的场合,她一般不让它出场。 今天要见合作方中层领导,她就隨手带出来一条撑场面了。 这会她也算是弄清楚了情况,绝爷要找人拥抱一分钟,可那个据说让他浪子回头的真爱女友就坐在旁边。 有人故意攛掇她当挑拨的那柄枪呢。 她眼珠一转,“咳咳,那什么……” 她捂住肚子状似不好意思,“我今天拉肚子,咳咳,在厕所泡了一天,身上味道不怎么好,我还是算了。” 总不能还有人丧心病狂,有胆子逼著绝爷去抱个臭女人吧! 坐在人群中的夏知悦瞪大眼睛。 臥槽!这姐们狠人啊! 堂堂当红大明星就这样不顾形象地自污。 被佩服的唐薇心里焦虑得只想装风火轮跑路。 甭管真爱是真是假,前辈血的教训告诉她,这浑水谁爱蹚谁蹚,反正她不沾。 “那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钟明洲冷笑一声,“不过是抱一下,你怕什么?” 他看向秦疏意,“放心吧,秦小姐不至於连这点醋都要吃。” “绝爷什么身份,难道连抱个女人她都忍不得。” 当初她不就是靠酒局上一个游戏的热吻上位的,他就是想让她知道,她使过的伎俩,別人同样可以。 她和唐薇,和许妍这些女人並没有什么差別。 “秦小姐,大家都等著呢,到现在你都不肯说句话吗?”他笑著玩笑道,实则逼著秦疏意给態度。 搭著披肩悠閒地坐在躺椅上,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著钟明洲上躥下跳的秦疏意弯了弯眼睛,“啊?原来需要我说什么吗?” “抽中惩罚的不是我,为凌绝选定对象的也不是我,原来我还有决定权啊。” 她侧头看向凌绝,“男朋友,你说呢?” 她既不对付男人,也不对付女人,只將问题的根源凌绝推出来。 她表什么態呢,有什么不满衝著正主上啊。 被cue来吸引火力的男人终於捨得放下手里把玩的那只柔软漂亮的小手,看了眼愕然的钟明洲,將那张惩罚卡牌不紧不慢地放到桌面,似笑非笑, “谁说我要接受惩罚了。” 第10章 这个人好像小丑啊 眾人惊了,陡然记起,是啊,抽中惩罚牌的人也是可以拒绝惩罚的,只要喝下二十杯酒就行。 只不过大家都下意识觉得没人会去选这个选项。 顾忌著凌绝的身份,大家今晚定的惩罚其实並不太过分。 二十杯烈酒,和可以轻易混过去的一分钟拥抱比起来,太不划算。 钟明洲表情都变了。 这算什么,他的作梗,反而还间接验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吗? 从前女人不知凡几的绝爷,如今竟守身如玉到连一个拥抱都吝惜。 秦疏意又该得意了吧。 在大家不可置信的氛围里,季修珩翘著二郎腿,嗤笑道:“看不懂吗,你们秦小姐无所谓,但绝爷可捨不得让他家大宝贝吃白醋。” 谢慕臣动作更快,已经优雅地调起了酒。 他推了推镜框,“二十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这种机会给凌绝灌酒的。” 没有人知道凌绝的酒量底线在哪里,因为没有人敢逼他喝。 而且他从不在外面喝醉,也不多喝。 在凌绝看来,酒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牛饮,借酒消愁更是无能者的懦弱。 这就导致连谢慕臣和季修珩想测他的酒量都无从下手。 听到这话,大家恍然大悟,跃跃欲试。 难得今天绝爷好说话啊。 凌绝笑著搂住靠在他怀里笑眯眯看大家琢磨著怎么灌醉凌绝的女人, “宝贝,你男朋友今天要被坑惨了。” 他亲亲她耳朵,“晚上能补偿我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疏意摸摸他的帅脸,“小可怜。” 两人亲密耳语,现场气氛热闹。 唯有钟明洲脸色不好看。 庆幸自己做了正確选择的唐薇同情地看他一眼。 这个人好像小丑啊。 等到五顏六色的酒杯在桌面一字摆开,那架势確实很惊人。 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找的都是度数高的,看来是非得灌醉凌绝不可。 季修珩笑嘻嘻地作了个手势,“您请。” 凌绝面不改色,亲了下秦疏意的脸,坐直身体,果断地伸手去拿酒杯。 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反而是其他人心里打鼓,这真的不会被秋后算帐吧。 然而,就在大家或兴奋或忐忑或高昂的情绪下,在凌绝即將触到酒杯那一刻,一道悠悠的女声响起。 “等一下。” 大家都停了下来。 另一张纸牌被放到桌面。 女人漂亮的眉眼柔和生动。 “抱歉了,各位的酒就自己享用吧。” “我靠!”季修珩惊讶爆粗,他被打击到躺回自己的椅子上,又怨念又羡慕,“你也太沉得住气。” 秦疏意抽到的,正是今天的奖励王牌。 可以调动在场所有人的酒杯的权限。 不但能免了凌绝的罚酒,还能够让他杯里的酒灌进別人嘴里。 结果握著这样一张大牌,从凌绝的拥抱惩罚,到他拒绝,再到谢慕臣琢磨著灌酒,她都閒作壁上观,硬是等到最后才出牌,一把炸翻全场。 夏知悦吹了声口哨,“帅啊!” 凌绝也有几分惊讶,冷峻的脸庞染上笑意。 他拿起那张牌,挑了挑眉,语气篤定, “要是我没有拒绝惩罚,这张牌也会被用到我身上?” 秦疏意抬起眼,眼睫纤长,黑眸含笑,“当然。” 他没接受惩罚,所以它成了拯救王子的宝物;但若是他选择了拥抱,这二十杯酒依然逃不掉。 她摸摸他的短髮,“受罚的可怜鬼不会有奖励,只有守男德的乖宝宝才会得到眷顾。” 为凌绝准备的烈酒,被唏嘘的眾人自斟自饮。 而凌绝在轻柔的晚风中与那双明亮的杏眸对视,醺然欲飘。 他想,他似乎也醉了。 第11章 浪荡半生,归来仍是初恋 钟明洲没有闹著要灌凌绝,他不必被罚。 但此刻他还是伸手取了一杯烈酒,一口乾完。 许宸错了。 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態度,不止要看他怎么说,还要看他怎么做。 钟明洲不相信日后凌绝能够轻易打发秦疏意。 她註定是陶望溪的威胁。 但许宸已经因为鲁莽被排挤出了圈子,连许家都岌岌可危,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钟明洲眼神阴鬱,在海滩的欢笑声中悄然退了出去。 秦疏意看著他离开的方向,拧了下眉,取下身上的披肩:“我去下洗手间。” 凌绝目送她走远。 谢慕臣看了眼晃著酒杯,心情不错的凌绝,“说是不玩真的,却把人护得跟宝贝似的,你是打算捧著她日后跟未来的凌太太打擂台?” 凌绝指尖在膝上点了点,掀开眼皮,“哪来的凌太太?” 谢慕臣挑眉,“外界传闻凌家有意选陶家联姻,陶家人还特意要將国外治病的陶望溪接回国,不是为了准备和你订婚?” 凌绝声调散漫,“你们什么时候听过我说结婚的话?” 谢慕臣不以为然,以他们的关係自然知道传言有水分,可是…… “伯父伯母未必没认真。” 凌绝性格强势,不受束缚,偏偏他掌权的这几年,凌家反而在原本就鼎盛的状態下更上层楼,真正的如日中天。 让原本对他的年纪和犀利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的人也闭上了嘴。 凌父凌母早就说过,这样的凌绝,不需要一个跟他针尖对麦芒的强硬的妻子。 陶家和凌家相熟,那位陶小姐性格柔软,但大家出身也不乏眼界和手段,正是最適合的凌太太人选。 订婚或者为假,但凌家看上陶望溪却不一定是虚言。 凌绝没有正面回答,“我娶她,或者不娶她,和秦疏意没有任何关係。” 谢慕臣笑,“怎么没有,就你那態度,谁要嫁给你不著急。” “而且秦疏意自己也不像是能当小情人的性子。” 这几次接触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姑娘看著是个淡人,性格也隨性,但骨子里还是烈的。 凌绝瞟他一眼,淡定道:“在我们结束前,我不会结婚。” 谢慕臣有些意外。 他还真是乾乾净净谈正经恋爱啊。 要那样,秦疏意和陶望溪两人確实不必有交集 。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旁边的季修珩突然插了一嘴。 他吊儿郎当地翘著二郎腿,“这都快一年了,我的老天爷,”他语调拉长,表情浮夸,“我们绝爷什么时候谈过这么长的恋爱?” “哦,不对,”他又很快否定,“忘记了,在这之前,你可没正经谈过。” 浪荡半生,归来仍是初恋。 他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新发现逗笑。 “啪嗒——” 凌绝一脚给他椅子踹开,季修珩摔在地上骂骂咧咧。 “呵,你就嘴硬,你能拖著不结婚,人姑娘也能一直不结婚?像秦疏意这种乖乖女,哪天说不定就听家里的相亲去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凌绝横他一眼,“闭上你的破嘴。” 他愜意地放下酒杯,不无得意,“她很爱我。” 所以不会出现他说的那种情况。 季修珩狐疑,“不结婚也行?” 凌绝,“不结婚不生孩子,她都说可以。” 不管是陶望溪还是谁,他其实並没有很强烈的要结婚的想法。 陶望溪只能说是客观条件上最合適的一个。 至於孩子,他更不喜欢。 正因为秦疏意也没有这种急切的欲望,所以他更確信两人目前的状態很好。 谢慕臣/季修珩:……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洗手间门口。 唐薇长长舒了口气。 很好,今天也是为自己跑路速度点讚的一天。 她撩了撩头髮,扭著腰准备进去补个妆。 然而,才跨出一步,后脑勺传出一阵剧痛。 如波浪般的黑色长髮被人从后面抓住,脑袋也重重磕上墙壁。 “贱人!”一道咬牙切齿的男声响起。 她痛得飈出眼泪,被突如其来的暴打惊得头晕目眩,死亡的战慄从心底蔓延。 本以为遇到了疯狂的黑粉,却在挣扎的过程中看到对自己施暴的人,她驀地瞪大眼睛。 “钟少?” 没错,来人正是今夜挑拨计划失败的钟明洲。 他又用力扯了下唐薇的头髮,醺染著酒气的脸面目狰狞,“就是你们这些贱人勾引绝爷,害得望溪伤心!” “你们都该死!”他用力掐她的脖子。 钟明洲酒量很差,隨手拿的烈酒更是激发了满怀鬱气的人心底的恶。 他爱慕陶望溪,却自知比不上绝爷,只能偷偷地看著她一直追望著凌绝的背影。 凌绝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许宸也像阴沟里的蟑螂,偷窥心爱的女人一日日失落伤心。 他自觉能够帮她嫁给喜欢的人,好似也成全了自己伟大的爱情。 至少日后陶望溪想起来,因为他的付出,他也能在她心中谋得一席之地。 可他不敢去质问凌绝,甚至不敢明面上针对凌绝护著的秦疏意,只能对著最没有背景最好欺负的唐薇发泄。 “望溪,望溪,我替你杀了她们哈哈哈。” 他双颊发红,眼中充斥著狂乱。 唐薇暗道倒霉。 可男女的力量天生悬殊,她抓著他掐著自己的手腕,只能无望地感受到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妈的,就算今天他杀了她,以这些天龙人的权势,说不定坐牢都不用。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新晋影后的位置,她的风光人生才刚开始。 好恨吶。 就在唐薇眼睛朦朧,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只啤酒瓶砰地一声在男人脑袋上开花。 掐住她脖颈的大掌鬆开,施暴的钟明洲捂住脑袋瘫倒在地上。 唐薇顺著墙壁滑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咦,居然还没晕?” 她听到一道好听的清冷女声。 第12章 处理尸体习惯了 秦疏意在酒桌上看著钟明洲神態不对,又看他追著唐薇离开的方向走了,抱著以防万一的心情跟过来看看,还顺手拎了个酒瓶。 没想到钟明洲居然这么大胆。 喝点酒就想要杀人。 不但脾气硬,脑壳也很硬。 秦疏意刚刚砸出去酒瓶可是用了十成力的。 “唔,原来歪了啊。” 她情急之下没看准地方,这人竟然流了血,还能保持清醒地欲要扑过来。 “你猜,我要在这里反杀你,凌绝是会送我进监狱还是包庇我?” 面对又要暴起的钟明洲,她眼睛弯弯,声音不紧不慢。 在钟明洲听来彷如恶魔低语。 钟明洲犹豫了。 然而,事实证明,打架中,犹豫就会败北。 “就是现在。” 就在他停顿的这个瞬间,脚步虚软的唐薇飞快地从墙边闪开,而一双白皙的手猛地抓住钟明洲的头髮朝空出来的墙面撞过去。 彻底被痛晕过去那一秒,他恍惚听见女人鄙夷轻讽的声音, “都醉成这样了,还知道欺软怕硬啊,你不死谁死呢。” 被看不起的愤怒和失力的恐慌充斥胸膛,但眼皮却不可控制地沉沉耷拉下去。 晕死之前他还在想,她骗他! …… 两下解决了钟明洲,秦疏意飞快地检查了一遍他的脑袋和呼吸,职业习惯还让她隨手给地上的男人擦了擦脸上的血,保持了一个安详的姿势。 唐薇看到躺在地上仿佛安详地在睡觉的男人,目光更加惊恐。 秦疏意接收到眼神,顿了一下。 “抱歉,处理尸体习惯了。” “???” “!!!” “他…他死了?”唐薇抖著发问。 秦疏意这才知道她在怕什么,噗嗤笑出声,“放心,坏人遗千年。” 唐薇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次脚软地瘫坐在地上。 “幸好,幸好。” “你的项炼。”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唐薇心情复杂地看著那条被秦疏意捡起来的,在挣扎中掉落地面,又被踩了很多脚裹著尘土的仿冒“繁月”。 “谢谢。”她囁嚅著开口。 今晚出师不利,一波三折,她没想到最后衝出来救她的会是面前的秦疏意。 无论如何,女人面对男朋友的前任心里应该都是不舒服的吧。 海滩边那么多人对她的出现和离开都冷漠无比,可她居然会细心地注意到她身边的危险,为了她追出来。 “介意我帮你看看吗?”秦疏意又自然地开口,指了指她的脑袋。 唐薇抿唇点了下头。 秦疏意动作放得很轻,“没有伤到骨骼,但是等会还是要去医院做个仔细检查,脖子上也要敷点药。” 唐薇点点头,又指向半死的钟明洲,“他怎么办?” 秦疏意面无表情,“让该处理的人来处理。” …… 一分钟后。 快要接近尾声的海边的烧烤party上突兀地响起一道电话铃声。 凌绝看到来电人的名字,笑著接通,“宝贝……” “绝爷!救命!” 前不久已经离开了海滩的唐薇急促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又很快掛断。 凌绝面沉如水,確定刚才拨號过来的確实是秦疏意的手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倒地发出一声巨响。 和谢慕臣正在聊天的季修珩看著男人大跨步地快速衝出去,满脸懵逼,“怎么了这是?” 谢慕臣扶正镜框站起身,“跟去看看。” …… “怎么样?我情绪拿捏得到位吧?” 掛断手机,唐薇风情万种地撩了下头髮。 只不过她忘记自己受伤了,动作间牵扯到头上的头皮,她疼得齜牙咧嘴。 “不愧是大明星。”秦疏意夸讚。 “绝爷会来吗?”唐薇学秦疏意一样蹲在尸体一样的钟明洲身边,有点忐忑。 她也可以直接报警,可以钟家的权势,最后倒霉的是谁还不好说。 要是牵扯到绝爷就不一样了。 可按照她从前的认知,绝爷不是一个会为女人大动干戈的人。 刚才秦疏意让她打电话给凌绝,她都不好意思说,她根本就没凌绝的联繫方式。 甚至连他身边李特助的都没有。 谁能知道,当年她每次都是靠接送的司机通知她去凌绝身边报到的。 所以在看秦疏意隨意拨通了凌绝的私人號码,还有那理所当然引著他来解决麻烦的態度,她控制不住地惊讶。 “会来的。”秦疏意语气篤定。 唐薇羡慕地看了眼她。 又庆幸今天自己在凌绝身边遇到的是秦疏意。 “我还没有跟你说那句话。”她认真道,“谢谢你。” 没有秦疏意,她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怎么样。 秦疏意摇了摇头,“真要说起来,也许你今天还是被我连累的。” 唐薇和凌绝已经分开很久了,钟明洲的怒火其实大部分是衝著她来的。 “不能这么说,”唐薇笑了下,“要不是我贪心想去搭訕,也不会惹了疯子的眼。” 她摊开手,看著掌心的项炼。 “其实『繁月』不是绝爷拍下来送我的,它是我自己拍的。当时我帮绝爷解决了一件麻烦,这是奖金。他让我自己选,我就选了它。” 说完自己又笑了,“没办法,你知道吗?它是那场最贵的,我看著就挪不开眼了,谁能不喜欢钱啊。” 秦疏意也笑了,“选得很好。” “它很適合你,很漂亮。” 她夸人的时候会认真地看著对方的眼睛,唇角微弯,语气平和又有力,让人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尤其她本身还长得很美,声音动听。 唐薇惊异地看著她,她听得出来,秦疏意是真心的。 “唉,”她嘆口气,“其实我是想让你心里舒服点,不要因为这条项炼鬱闷,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啊。 要是我男朋友给別的女人送这么贵的礼物,我这辈子把我埋土里都要跳出来狠狠锤他一顿,就算是前女友也不行。” 她露出肉疼的表情。 但跟为女人花钱比,打赏下属的意味那就不一样了。 秦疏意被逗笑,“我对別人的钱没有占有欲。” 而且金钱的重量是通过拥有它的人的財富来衡量的,六千万对普通人来说很多,但在凌绝手上,又跟六毛钱有什么差別呢。 他要抠抠搜搜,好像更令人瞧不起。 唐薇捂住胸口,“果然还是我太穷了。” 秦疏意抿唇笑,清正的杏眸如同弯月,“你不需要解释,不说本就是从前的事,况且这钱他不给你花也会给別人花,省下来的钱也不会给我呀。” 他未来的妻子,才是享受他的所有財富的人。 唐薇没问她为什么篤定自己不会是嫁给凌绝的那个。 她只是盯著她,欣赏著自己的救命恩人,“完了,我现在开始觉得绝爷配不上你了。” 秦疏意想了想,“从前任的厚度来讲,他確实配不上我。” 唐薇哈哈大笑。 算算时间该找过来的人也快来了,唐薇咬了咬下唇,像是很是纠结了一番,下定决心般开口。 “秦小姐……你…你知道陶望溪吗?” 第13章 不要相信她 秦疏意愣了下,“听说过。” 她只是很意外会在唐薇这里突然听到这个名字。 唐薇,“你觉得她怎么样?” 秦疏意想了想,“应该是个很受人喜欢的人吧。” 陶望溪身体不好,平日深居简出,並不经常交际,即便如此,从许宸,到今晚的钟明洲,他们都爱她如痴如狂,这样的爱慕者还不知凡几。 至少在她身上,肯定是有令人著迷的点的。 唐薇扯了下嘴角,“她確实是个很容易令人怜惜,卸下心防的人。” 不等秦疏意开口,她又看向她,言语间有几分慎重,“可是,如果秦小姐日后要与她打交道,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她。” 秦疏意眼神诧异。 唐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跟看起来不一样。” 在唐薇还在凌绝身边的时候,见过这位病美人几次。 她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像一盏美丽易碎的琉璃灯,就算对著唐薇这样的身份,也很和气,第一次见的人很难討厌她。 那会她並不知道陶望溪喜欢凌绝。 只当她是那一圈里性格比较好的一位世家小姐。 可是没多久,就出了那位前任回头纠缠绝爷,还害了陶望溪犯病的事。 那杯被陶望溪喝下的下了药的酒,唐薇亲眼看到陶望溪是主动去拿的。 而且,她知道。 她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不仅是那个女人后来亲口告诉唐薇她是被陷害的,还因为在陶望溪拿起酒杯时,和恰巧在不远处的唐薇对上了视线。 她是盯著她的眼睛,笑容温柔地喝下了那杯酒的。 那个笑,还有她发作后被凌绝抱走,在幽深的走廊里,从凌绝怀中远远望向被落下的唐薇时那样居高临下的眼神,由於反差太大,令她至今记忆深刻。 陶望溪脆弱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药物折腾。 她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解了药。 又或者绝爷帮了她。 总之第二天陶望溪就出了国,而当夜那个女人就得到了惩罚,就连唐薇也被莫名其妙卷进去。 因为那个女人放弃了自己是被陷害的说法,指责是唐薇仗著是绝爷的新欢恃宠而骄,抢了她很多资源,她才气不过以身犯险,想把绝爷抢回来。 觉得自己冤死了的唐薇也很快被打发了。 无论真相如何,成为了麻烦就会被清理。 要不是凌绝並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唐薇,只当和平分手。 又因为“繁月”,绝爷在拍卖会为唐薇一掷千金的传闻太盛,其他人尚有忌惮,突然出局的唐薇,也许连自己当时所在的那个剧组都待不下去了。 从此一遭后,凌绝身边的女人都老实了很多。 唐薇后来才想明白,陶望溪並不是不在意凌绝身边的女人,甚至是她恨她们所有人。 但她不会在没有身份立场的情况下鲁莽驱逐她们,要动手就要看到最好的效果。 她外貌太具欺骗性,但唐薇觉得这女人绝对是个狠人。 对於敢拿自己性命冒险的人,她全都敬而远之。 最近又有传闻说陶家千金要回国长居了,那么,秦疏意这个特殊的存在一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 唐薇当初其实有收到过陶望溪让她闭嘴的威胁。 但秦疏意毕竟救她一命,她只能含糊地提醒。 有警惕心,总比一无所知地落入陷阱好。 “谢谢。”秦疏意懂了她的好意。 唐薇摆摆手,才张口还想说什么,一道略带急促的声音响起。 “疏意!” 一身低气压的凌绝从夜色中大步走来,带著满身的肃杀之气。 目光落到秦疏意手上的鲜血,他眉毛紧拧。 “有没有受伤?” 他小心地將蹲著的秦疏意牵起来。 秦疏意摇摇头,“没,是他的血。” 她指著地上的钟明洲。 认出那张脸,凌绝狭长的双目染上戾气。 在凌绝脸色难看地离开后,不明所以追过来的谢慕臣和季修珩尚未靠近,就看到一个圆滚的暗器滚动著向他们袭来。 季修珩眼疾手快地拽著旁边的谢慕臣闪开。 定睛一看,才发现所谓的暗器居然是个人。 “臥槽!死人了?!” 没办法,被踹飞的钟明洲本来就半死不活了,凌绝那一脚更是没收力,这会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谢慕臣推了推眼镜,冷静问话,“所以我们现在成了同伙?接下来是埋尸?” 缩在小情侣旁边的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唐薇目露惊恐:不是,你们当法外狂徒是不是当得太顺手了?!还有,我觉得那坨垃圾还可以救一救吧! 无视他们不著边际的揣测,凌绝抱著秦疏意从他们身边经过,脸色很冷, “叫医生。” “唐薇……” “会有人管她。”凌绝含著怒火,语气硬梆梆。 行吧。 秦疏意闭嘴。 等两人走了,谢慕臣这才看向不安的唐薇,收起了刚才的玩笑语气。 “说吧,怎么回事?” 以凌绝今天的態度,钟家要倒大霉了。 只是,乱子发生在他谢家的地盘上,怎么也得拿出个说法。 …… 这个临海文旅项目有一片私人別墅群,谢慕臣给凌绝和季修珩都单独留了一套。 此刻,凌绝的房子里,二楼主臥的洗手间气氛冷凝。 洗手台前,凌绝从背后將秦疏意揽在怀中,帮她洗手。 混著鲜血的水流被衝进水管,他开口问她,“想怎么处理钟明洲?” 秦疏意,“法律范围內能让他受到的最大惩罚,另外给受害人足够补偿,钟家之后不能去找唐薇麻烦。” “可以。”明天后,钟家也不会有那个找麻烦的精力了。 他笑了一声,一根根將她沾血的手指洗净,意味不明道:“你对唐薇倒是上心。” 秦疏意浑不在意,“当然,毕竟,她也是无辜被牵连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和镜子里的男人对上视线。 空气短暂地停滯一秒。 他扬起的眼尾落下,薄唇扯平,“钟明洲是自己犯蠢,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给教训了,不可能再牵连到其他人。” 他没有理由对陶家詰问。 秦疏意垂下眼,“我知道。” “但你在不高兴。”他语气肯定,將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第14章 发泄压力的方式 秦疏意不否认。 她仰头看著他,“我觉得很麻烦,很討厌。” 一次,两次,总被找茬,就算咬不到她,蚊子总是嗡嗡嗡也烦。 凌绝摸了摸她的脸,“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秦疏意撇撇嘴。 凌绝笑,“对我也生气了?” 她推开他凑过来蹭她的脸,“凌先生,你才是罪魁祸首啊。” 要不是他的风流债,至於有那么多恨海情天,痴男怨女吗? 凌绝满脸无辜,“我可没招惹別人。” 秦疏意冷笑。 凌绝又腆著脸一下下啄吻她的脸,“我给宝贝道歉。” 他的吻跟挠痒痒似的,秦疏意忍不住被逗得笑起来。 再过一会,笑声变了意味。她咬住下唇,抓住男人不安分的头髮,仰头间看见洗手间明亮的晃动的灯光,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清醒地互相敷衍,亲近又虚假地彼此拥抱。 …… 从浴室出来,秦疏意將眼眸幽沉的男人推倒在床上。 高大健壮的男人噙著笑,毫无反抗力地任她推倒。 她白皙的手指抚摸过他因为欲望而更加靡丽风流的脸,泛红的眼尾,高挺的鼻樑,薄情的唇,以及滚落汗珠的喉结,鼓胀的胸膛,坚硬的腹肌…… 如雕塑一般的身体如同神造的艺术品。 秦疏意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 男人被赏赐了一点点甜头就紧攫住不放,先是在边缘试探,紧接著得寸进尺,肆意放纵。 坏狗不乖,秦疏意抬起手,轻轻打了咬人的傢伙一巴掌。 冷白皮的手腕上看得到暴起的青筋,一副泛著黑色光泽的手kao在移动间泻出声响,“说好了,你不准动。” 凌绝眼神幽怨,却老老实实地躺回去,只一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如飢饿的狼王一样紧紧盯著她。 秦疏意满意地奖励他一下。 凌绝身体僵住,眯起了眼睛。 凡人皆有欲望,秦疏意向来坦荡面对自己的需求。 凌绝不吃素,她一早就知道。 可是和眾人猜想的不一样,他们的第一次是秦疏意主动的。 那一阵出了一起变態凶杀案,受害者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其中不乏家境富贵的。 在死亡面前,金钱没有让他们获得神的眷顾。 秦疏意受託为几个受害者做了遗体修復,让他们乾净体面地离开。 但梦里时不时闪过的鲜血和哭声让她整夜难眠。 事情结束后,因为那一阵压力太大,领导主动给她放了假,小姨也让她先待在蒋家。 再一次失眠的时候,她在凌晨堵住了在客厅偷吃外卖的表妹钱呦呦。 她幽灵似的盯著钱呦呦啃著炸鸡满嘴流油,惊慌失措的脸,“你说,发泄压力什么方式最好?” 钱呦呦那会追星追得疯狂,想起小姐妹们平时在群里的口嗨,下意识脱口而出,“找个男人睡一觉就好了唄。” 说完就僵住了。 “不是,姐……”她想起表姐的交往对象,想要改口。 这话可不兴听啊。 秦疏意却又游魂似的飘走了。 钱呦呦:!!! 手里的鸡腿突然就不香了。 …… 第二天早上秦疏意就搬出了蒋家。 父母在她確定留在帝都工作后就花积蓄给她在帝都买了个小房子,只不过小姨经常叫她去小住,她跟钱呦呦、蒋遇舟关係又好,所以休假时反而是待在热闹的蒋家多。 知道她要回自己那,小姨还很担心,但看她精神状態似乎真的好了点,只能叮嘱她好好休息。 知道实情的钱呦呦抓耳挠腮,不敢说话。 秦疏意不准备出轨,那就只有睡凌绝了。 但衝动归衝动,做事还是谨慎。 再好吃的肉,如果不乾净,吃了也是要拉肚子的。 她藉口身体不舒服,拉著凌绝陪她去医院一起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並且特意选了加急。 凌绝在小事上向来纵容她,浑不知他才是被检的主角。 在报告出来的那晚,送完秦疏意到家准备离开的男人被拉住手。 “要留下吗?”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他吃了吗。 凌绝眼神倏然变了。 那一晚,凌晨三点半再次鬼鬼祟祟偷吃外卖的夜猫子钱呦呦收到了来自表姐临睡前强撑著眼皮给她发的大红包。 同一个时间点打完游戏下楼倒水喝的蒋遇舟正想谴责钱呦呦没义气自己偷吃,就见继妹含著咬碎的烤排骨,眼泪汪汪地哇一声哭出来。 蒋遇舟满脸懵逼。 啊?这是难吃哭了? 不提蒋家兄妹的乌龙,秦疏意终於如愿以偿地睡到了那段时间最长的一个好觉。 纯是累的。 凌绝確实很好吃。 肌肉和窄腰长腿不是白长的,重要的是有使不完的劲,不愧是常年玩极限运动的 除开一开始的意外,让秦疏意怀疑了会人生,甚至认真地思考要不要甩开中看不中用的人,偷点野食。 当战场捲土重来,就没让她再有思考的时间。 秦疏意每次有压力就会让他留宿。 亲身体会过后,秦疏意得承认,她就是馋他。 光明正大有身份的男友,主动任由她赏.玩,为什么不要? 凌绝百分百配合,偶尔自己还帮帮忙,闭著眼睛,一下下摸著她的长髮。 他亦喜欢秦疏意在床上的样子,坦诚可爱,那双疏离冷静的眸子染上情慾,真切地让他感受到她迷恋他,比任何时刻都动人。 她快乐的时候,他也会生出无限的满足,比从高空跳伞,赛车过线那一瞬还要爽千百倍。 唯一不满的一点,体力不佳。 风雨停止后,贪婪凶恶的狼终於克制不住本性,挣脱了锁/.銬。 天地掉了个个,他带著嘲笑和自得。 “该我了。” …… 各怀心思的男女抱著有今朝没明朝的心態,在漆黑的夜里纵./情./享./乐,而外界同样闹得鸡飞狗跳。 钟明洲发疯,醉酒后对绝爷的宝贝女友动手,结果被绝爷一脚踹进医院的事已经传遍了。 钟家是搭在陶家的船上的,事发后除了到处找关係求人,第一时间就找上了陶望溪。 自家儿子什么德性他们是清楚的,那就是个恋爱脑。 不管怎么说,他们钟家为陶家办事,钟明洲也是为了陶望溪出头,不该得这么个结果。 早上七点,处理了大半夜麻烦,好不容易才睡了几个小时的谢慕臣手机响起。 一道沉静的女声跨过大洋彼岸传来。 “慕臣,我想跟绝爷说几句话。” 第15章 怎么这么乖? 困顿的谢慕臣又重新看了眼来电显示和时间,气笑了。 “陶小姐,要找人说话可以打本人手机,这是常识。” 那边沉默了一会,“他不接电话。” 又道:“我听说你们在一起,抱歉,我有急事找他。” 谢慕臣:“……在一起和一起睡有很大差別。算了,你说吧,回头我替你转告。” 那边又不说话了。 良久,女声低落道:“我想亲自跟他讲。” 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谢慕臣头疼。 陶望溪跟他们一起长大,虽说不算是什么亲密的青梅竹马,可也有几分面子情。 她又身体不好,小时候大人们都叮嘱他们要多多照顾妹妹,他们习惯性看顾一点。 这会她语调可怜,又咳成这样…… 谢慕臣掀开被子,烦躁地拿起床头柜的眼镜,“行了行了,我帮你跑一趟。” “谢谢。” …… 两家房子挨著,互相都知道密码,谢慕臣很顺利就找到二楼主臥敲门。 本以为这个点,里面的人应该是还在睡觉没醒。 结果门被从里面打开后,他却见到了大敞著浴袍,露出红色的抓痕和咬痕,一张脸黑沉黑沉,明显刚在里面没干正经事的凌绝。 谢慕臣下意识又看了眼时间,是早上七点没错。 “草!牲口啊你!”他脱口而出。 凌绝眼尾下压,语气阴森森,“你最好是有急事。” 谢慕臣晃了晃手机,“別,我就是一跑腿的。” …… 五分钟后。 接完电话回来的凌绝將手机丟还给谢慕臣。 “钟明洲放出来吧。” 昨晚钟明洲已经被送进了局子。 谢慕臣扬了扬眉,陶望溪还真说服了凌绝? 他抬起下巴朝紧闭的房门里示意,“不怕里头那位生气?” 凌绝,“放出来不代表放过他。” 谢慕臣,“……” 你是会玩文字游戏的。 眼看某人又一秒不停地准备回房,他嘖了一声,“你可悠著点吧,小心精尽人亡。” 凌绝回头看他一眼,“跟欲求不满的男人没什么好说的。” 昨夜孤枕独眠的谢慕臣:“……” 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一早第几次无语了。 他爹的,他就是欠这群人的! …… 谢慕臣拉著脸走了。 而房间里,先是被电话吵醒,又被某人闹的秦疏意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他回来,闭著眼嘟囔道:“谁啊?” 凌绝將她光著的小腿塞回被子,亲了亲她的脸,“谢慕臣,他閒得发慌当传声筒。” 秦疏意在枕头上蹭了蹭,“说什么?” “陶望溪不想让钟明洲坐牢。” 秦疏意睁开了眼睛。 凌绝给她捋了下颊边睡乱的头髮,“我答应了。” 她没说话。 凌绝,“我之前答应过陶望溪会帮她一件事。钟家那边对唐薇的赔偿翻倍,还会另给她一部大製作电影,钟明洲会被送到国外。” 除了没能让他坐牢,这个惩罚对於钟明洲已经不算轻了。 当然,凌绝能答应得这么爽快,除了能抵消陶望溪一个人情,还因为钟明洲伤的是唐薇,秦疏意是见义勇为反揍他那个。 钟明洲该庆幸昨晚的酒没有衝散他潜意识对凌绝的恐惧。 要伤的是秦疏意,今日之事绝不会如此善终。 不过凌绝並没有多做解释。 秦疏意於是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就这样吧,唐薇会很高兴的。” 有凌绝插手,她的安全有保障,又能多拿钱和资源,对她更划算。 要唐薇在也会很认可。 出一口气,比不上实在的好处。 凌绝笑了,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子,“怎么这么乖。” 他就说,秦疏意聪明,不会像谢慕臣说的那样为点小事跟他闹彆扭。 秦疏意埋进他胸口,没有回应,继续睡觉。 不闹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凌绝权衡利弊的选择,她反对不反对都没用。 凌绝已经和陶望溪达成一致,此刻对她,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没上谈判桌的人,何必庸人自扰? 何况,这结果也不太差,不是吗? …… 出了钟明洲的事情,第二天大家再看秦疏意的眼神都不同了。 大家都知道,绝爷生气並不是因为唐薇这个“旧爱”,而是因为牵扯到秦疏意这个“新欢”。 毕竟他们是看到昨天绝爷接到那通求救电话后恐怖的气场的。 有人偷偷说著酸话,“宠成这样,还不是没进凌家大门。” 还有人附和,“是啊,钟明洲不也被放出来了,听说是陶家那边使力,我看所谓真爱的含金量,还不如陶小姐这个远在国外的小青梅。” 人就是这样,要是凌绝和陶望溪乃至其他千金强强联姻,她们还不至於太不平,因为知道那是自己够不到的圈子。 可同样出身普通,甚至还不如一些豪门里得宠的儿女身份高的秦疏意攀上太子爷,就让人意气难消。 季修珩早上没找夏知悦,她无聊地坐在海滩休息区玩手机,就听了满耳朵牢骚。 她似笑非笑地盯著说话的人,“这么看不惯秦小姐,怎么不敢在绝爷面前说?” 那些人忌惮地看著她,“夏知悦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看不惯她了,这不是说的事实吗?” 还有人阴阳怪气,“就你不势利眼,你这么护著她,不也是衝著她绝爷女朋友的身份。” 夏知悦冷哼一声,“总比有些人表面巴结,背后说小话好。” “聊什么呢?” 季修珩远远走来,就看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 一群人犹犹豫豫不敢说话 。 季修珩脾气也不怎么好,要让他知道他们背后嚼凌绝女朋友的舌根,他们也討不到好。 季修珩看了这些眼神飘忽的人一眼。 要不是这次来这边度假,这里大多数人跟他搭话都不够格。 他也无心主持正义,去管他们私下的小爭吵。 只是看向夏知悦,“阿绝明天下午有事,今天要提前回去处理工作,我和谢慕臣跟他一起返程,你想回去还是在这玩?” 夏知悦立刻表態,“我跟你走。” 金主都不在了,她留这继续跟他们打嘴仗吗? 看夏知悦得意地跟季少离开,有人往下扯了扯嘴角。 人群中有个跟陶望溪有微信好友的人则是突然想起。 “明天下午?陶望溪不是刚好明天下午回国吗?” 她看过她在朋友圈晒的飞机时间。 所以绝爷急匆匆地回去,是为接机做准备? 几人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夏知悦很快就会知道,她大腿抱错了。 第16章 强取豪夺 秦疏意是从蒋家出来的,回去也先到蒋家跟小姨打声招呼。 准备吃顿饭,住一夜,第二天就回自己家,也方便上班。 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小姨和小姨父,蒋遇舟、钱呦呦都聚在客厅里。 钱呦呦噘著个嘴,小姨周汀兰表情也不太好。 “怎么了这是?”她挨个打完招呼,疑惑道。 周汀兰將一张请柬推到她面前,“陶家送来的,还特意叮嘱你姨父把家里人都带去。” 秦疏意打开。 是一场七天后给陶望溪办的接风宴。 “说是她太久没回国,和大家都生疏了,正好身体也大好,索性办场宴会一起热闹一下。” 陶家和蒋家不在同一等级,日常也並没有什么生意上的交集,不怎么往来,突如其来的请柬目標是谁,很清楚。 周汀兰语气不忿,艷丽的脸上满是怒火,“要说起来,你现在才是凌绝的正牌女朋友,她就算占个青梅的位置,那也是小三。她这还没回国就端著未来凌夫人的架子,一副召见人的架势,真不要脸。” 蒋世恆轻轻拍了拍周汀兰的手,周汀兰瞪他一眼。 蒋世恆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钱呦呦抱著秦疏意的手臂,“我们不能不去吗?” 蒋遇舟摇摇头,“不太行,人家话已经说到那份上了,不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周汀兰冷笑,“去,怎么不去,我倒是看看,是谁见不得人。” 秦疏意抿紧了唇。 她將头靠在周汀兰肩上,撒娇道:“小姨~对不起~” 要不是因为她,小姨也不会这么生气。 周汀兰摸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要这样追究,那还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我们才会碰到凌绝,把你带到凌绝面前的是我和你姨父,你是不是也得生我们气?” 谁也料不到,就那一面,凌绝会看上秦疏意。 凌家太子爷不是好性的人,年纪轻轻掌管凌家这么个庞然大物,从来都是出手凌厉,杀伐果断,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放手的。 身边的女人那是前赴后继,但主动要一个女人还是第一次。 周汀兰私下里没少嘀咕,招上这个煞神,要不是秦疏意自己想得开,也喜欢凌绝那张脸,两人和平地谈起了恋爱,等待她的,说不定就是强取豪夺,比现在的境况要差一万倍。 小姨父蒋世恆也很冷静,“蒋家这一年沾了你不少光,说起来,是我们占便宜。你不必担忧,蒋家和陶家生意没有重叠,他们影响不到我们。” 他没打过凌绝的旗號,但凌绝从未掩藏过秦疏意,两人恋爱眾所周知,因为秦疏意姨父的身份,他確实得到很多便利。 人不能只占好处,而不承担风险。 而且在他看来,陶家倒不至於对蒋家出手。 毕竟打倒了蒋家这个亲戚有什么用,说不定还惹得凌绝厌烦。 这次邀约,也就是想见一见秦疏意,探探底。 周汀兰气的,也是陶家那自持身份有別的高傲姿態。 说著说著,周汀兰一举拍板道,“到时候我给你好好打扮,亮瞎他们的眼,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 钱呦呦举起手,“我我我,我帮姐姐选礼服。” 蒋遇舟也默默加入,“我可以贡献我的压岁钱给咱姐赞助一对新首饰。” 没办法,他爸管得严,月光大学生没有更多了。 钱呦呦一副看叛徒的样子瞪他。 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你这傢伙居然抢跑。 “我预支下个月的零花钱。” 秦疏意抿唇轻笑。 小姨翻了个白眼,“得了,你俩那点零碎就留著自己花吧。” 蒋世恆微笑著看著已经將话题转移到怎么打扮,热火朝天聊起来的几人,目光温柔。 周家的女人不论年龄,似乎都有这样的特质,心性豁达,隨遇而安,从不为难自己。 原本他也担心过蒋遇舟和周汀兰相处不好,但这些年,周汀兰母女的到来,反而给这家增添了活气,连带著叛逆的蒋遇舟都和他这个父亲的关係变好了很多。 外人都说他被周汀兰的美貌迷了眼,可他自己知道,这段缘是他强求来的。 直至如今,对这个决定,他未有一刻后悔。 …… “啊啊啊!!气死我了!!!” 气疯了的钱呦呦一拳砸在泰迪熊脑袋上。 从冰箱里拿了杯酸奶经过的秦疏意:? 离陶家的宴会还有好几天,她第二天还是回了自己家,顺便带上了钱呦呦这个掛件。 钱呦呦从地毯上蹭一下站起来,义愤填膺地將手机递过来告状,“姐,你看这是什么?” 页面停留在热搜新闻:白月光回国,凌氏太子爷甜蜜接机,或好事將近? 配图是一张凌绝和陶望溪在机场四目相对,俊男美女一眼万年的照片。 很般配。 秦疏意並不意外。 她甚至认出了陶望溪手上那枚戒指,正是当时凌绝亲自去取的那枚。 隔著照片仍然泛出鲜妍的光泽。 秦疏意有一种果然如此,以及终於等到这一天的靴子落地感。 她將新闻转发给自己,又从自己手机上发给了凌绝,配上两个字: “分手?” 他们说好的,恋爱关係存续期间只会1v1。 他食言了。 那边没有回覆。 这个点,应该是在陪陶望溪吃晚饭吧,毕竟许久未见。 她关上手机。 觉得自家表姐头顶绿绿的钱呦呦一边挥拳打空气,一边跺著脚在客厅转了好几圈,最后一把抓住秦疏意的手,目光坚定。 “绿帽子不能姐你一个人带,走,妹妹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这老实人谁爱当谁当。 心情还算ok的秦疏意:“啊?” 第17章 不爱 一个小时后。 秦疏意目光幽幽地盯著被一群帅哥包围,心花怒放地连嘴都合不拢的钱呦呦。 非要赖著跟她回家住,又攛掇她出来玩,真的不是因为某人早就想来浪了? “嘿嘿~”钱呦呦心虚地晃了晃她的胳膊,“我是自己想来,但想你开心也是真的呀。那谁都跟人你儂我儂上新闻了,凭什么姐你要乖乖等他分手啊,大家一起玩唄。” 秦疏意手动合上她的嘴,“你先把你的笑收收。” “有人来接吗?”她又问。 钱呦呦拍了拍胸脯,“放心,司机一直在外面守著呢。” 喝酒归喝酒,安全问题她还是知道考虑的,她们来之前她就给蒋家的司机发了消息。 来都来了,既然钱呦呦有分寸,秦疏意也不扫她的兴。 等到钱呦呦兴致勃勃地拉著一个嗓音好听的帅哥去唱歌了,秦疏意颇有兴趣地看向旁边一个容貌俊秀的男人手中飞快变换的动作,“你会调酒?” 那人被点名,看了眼秦疏意的脸,耳根红了红,“我之前兼职过调酒师。” 他露出个角度精心练习过的微笑,眼含期待,雄心勃勃,“姐姐,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秦疏意看了眼那些花花绿绿的酒杯,“你可以教我。” 姐妹俩一个k歌一个学调酒,还时不时被身边人逗笑,也算是各自尽兴。 傍晚那桩掛名男友的緋闻在浅浅地掀起微澜后,未在心湖留下一点痕跡。 却不知有人推了公事,飞越两千公里,为那条简短的信息,脸黑如玄墨。 分手? 她甚至很有礼貌地带著询问的语气。 凌绝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 要在帝都的娱乐场所找个人对凌家太子爷来说不是难事。 机场外,凌绝坐在夜色灯火中疾驰的劳斯莱斯后座,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很多事,他不耐烦解释。 也因为从前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敢对他质问的。 他与什么人相识,与谁交往,又与谁有怎样的关係,不会妨碍身边一个花瓶的存在。 但他忘记了,秦疏意不是那些赶不走的人。 或许陶望溪確实是合適的未婚妻人选, 但她还不值得他为她放弃秦疏意。 在他没有决定分手前,陶望溪就只会是陶小姐。 至於陶望溪会不会等他收心,他不在乎。 没有陶望溪,也会有下一个。 可不会有人再给他跟秦疏意一样的感觉。 今天的事是误会了,他和陶望溪不过是偶遇。 他妈是让他去接过人,但他拒绝了。 他是为工作飞去了另一个城市,却在看到信息后,选择了立刻返航。 想到那两个字,他有点生气,又有点高兴。 或许,是她吃醋了。 毕竟她那么爱他,怎么捨得分手。 转发的那条新闻不就是在暗示他,再乖的人也会有占有欲。 罢了,哄哄她吧,他暂时不准备和陶望溪有发展,这件事也可以透露一下。 只是必须警告她,以后不能再隨意地使小性子,他討厌麻烦。 从昨天起到现在,他都没睡上五个小时。 又想到她竟然跑去那样的地方玩,想到可能落在她身上的覬覦的目光,他罕见地露出一丝焦躁。 “速度快点。”他沉著语调。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一副风雨欲来模样的男人,默默地踩下了油门。 …… 秦疏意衝浪学不会,调酒却似乎有点天赋。 太多的混合酒喝下去,本只打算喝个微醺的人不出意外地醉了。 但是秦疏意酒品很好,只是乖乖地靠在沙发上,歪著头目光愣愣地看著鬼哭狼嚎的钱呦呦。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只是在发呆。 钱呦呦酒气上头,看到殷勤地给她餵水果的帅哥,突然生起了气。 “你们男的,哄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实际上都是没道德的狗东西!” 她蹬了下脚,“坏男人坏男人坏男人。” 说完又哭起来,抽噠噠地摸过来,坐在地毯上抱住秦疏意的腿,“姐,你不要嫁人啊呜呜呜,他们都配不上你,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 在她心里,秦疏意就是她亲姐姐。 当年父母离婚,母亲再嫁到帝都,所有不安忐忑的青春时光都是秦疏意这个表姐陪她度过的。 外人觉得凌绝再如何不可高攀,在钱呦呦看来,也不过是个欺负她姐的贱人,就是长得帅了点,有权有势了点。 “可恶!”她大力捶了下自己的腿,捶痛了,又咧开嘴呜呜起来,“我以后好好赚钱,让凌绝给你当小三。” 这个逻辑在哪秦疏意没听懂,也没头绪思考。 她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笑著,摸摸趴在膝上的脑袋,动作很温柔,没有焦点的眼神和说出的话却透露了她的醉意。 “不合法。” 钱呦呦笑,“合法就可以吗?” “姐,你喜欢他吗?” 带著一身冷气赶到门口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秦疏意迟疑了一会,认真思考,点头,“喜欢。” 有人如冰雪遇春风,轻轻牵起了唇角。 钱呦呦噘起嘴。 “那你爱他吗?” “不爱。” 未经思索,语气却如“喜欢”两个字一样诚恳。 天变了。 …… 秦疏意第二天是在蒋家醒过来的。 司机担心她们在秦疏意的小房子里没人照顾,尽职尽责地將两位小姐送了回来。 看到两个醉鬼,昨天同样看到新闻的周汀兰难得没发脾气。 吃早餐之前,秦疏意顺手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 凌绝从前就算因为工作没有看到消息,有空时也会及时回復她。 但聊天框里,仍然只有那句孤零零的“分手吗?”。 收到的人显然是已读不回。 秦疏意垂下眼,喝了口牛奶。 是凌大太子爷觉得被女人提分手没面子?可她不是把决定权放在了他手上吗? 要不然他收到的就会是—— “分手。” 或许,是自己太著急了,应该等他说? 她若有所思。 第18章 北极爬出的阴湿男鬼 “对了,你们昨天在会所的花销报上来,小姨给报销。吃完睡个回笼觉,下午再带你们去买衣服。”饭桌上,周汀兰突然开口。 蒋世恆去公司了,蒋遇舟上午有课,钱呦呦醉得比秦疏意还厉害,这会还在睡懒觉,桌上就只有她们俩。 秦疏意愣了下,“不是我结的帐。” 周汀兰有点惊讶,“不是吗?我没收到呦呦刷卡的信息啊。” 她们昨晚的消费,靠钱呦呦那点零花钱肯定是不够的,她还有一张周汀兰的副卡,可是周汀兰並没有收到消费简讯。 两人面面相覷。 秦疏意揉了揉额角,总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周汀兰摆摆手,“算了,回头我问问她。” 她看著安静吃东西的秦疏意,踌躇道:“疏意啊,你…还好吗?” 秦疏意笑了,“小姨,我没事。” 看她没有勉强的意思,周汀兰舒了口气,昨天看她醉成那样回来,眼睛肿肿的,嘴巴也肿肿的,她是真嚇了一跳。 “没事就好。对了,你爸妈快回国了,到时候他们是回s市还是来帝都?” 想起许久未见的父母,秦疏意也很高兴,“应该要先回老家一趟,但在帝都的时间会比较多。” 毕竟她和小姨都在这。 周汀兰点点头,“行,我也好久没见你妈了,等他们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她看著坐在那里都像幅画的漂亮外甥女,笑了笑。 要她说,这次调休回国这么突然,恐怕是姐夫要求的。 有人介绍相亲对象给疏意,他这个当爸的不得把把关。 她心里猜想著,是同事的儿子,又能入她姐的眼的,应该不会太差。 虽然疏意委婉表示过,她和这位未来的“相亲对象”相遇的时间不太巧。 她到时候刚结束恋情,不太好跟人马上发展,显得不太尊重人。 对方也不一定能看上她。 大概率两人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周汀兰觉得这不是问题。 两家都是开明的家长,谁也没想著相亲就逼著他们一定成。 要成不了,就当认识个朋友唄。 结婚什么的,这个不行就下个。 至於凌绝? 呵,家里就没人把他当正经结婚对象看过。 …… 蒋家气氛一派和谐,季修珩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 他无语地看著屋子里趴了满地的酒瓶,还有醉醺醺的两个男人,第一次恨自己酒量为什么这么好。 醉过去就不用收拾残局了吧。 也不知道凌绝发什么疯。 昨天晚上让他查秦疏意的行踪,等发现她是被她那个小表妹带去点男模玩后,明明是怒气冲衝去抓人的,最后却失魂落魄的自己一个人出现了。 还把他和谢慕臣大半夜喊出来喝酒。 他倒是有心问一句,但凌绝昨晚那模样,就像从北极爬出来的阴湿男鬼,浑身阴沉沉,眼里颼颼飞著冰刀。 他默默地又咽回了自己的话。 从不酗酒的人跟喝水似的把酒往嘴里灌。 谢慕臣半道就被他喝倒了。 最后季修珩试探著问了一句,“你这么喝不行啊,要不叫你家乖宝宝来接你?” 凌绝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喝得更凶了。 季修珩:……得,懂了,问题出在他家乖宝身上。 不得不说,秦疏意这女人是有点子牛气的。 那可是凌绝哎,玩世不恭,从不失態,就是飞到半空直升机出问题,都能冷静救回来,规划最佳落地点的绝爷。 生死之间尚且从容,却在一个乖乖女这里栽了跟头。 季修珩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无所不能,掌控一切有什么意思,人生就是需要一些意外调节调节口味嘛。 他先叫人把醉死的谢慕臣送回家,自己则是守著凌绝,慢慢悠悠地坐回沙发,玩了会手机。 最后又睡了过去,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打了个哈欠,开始给秦疏意打电话。 別问他为什么昨晚不打,他倒是想,但那边也醉倒了没人接啊。 为了看这场戏,他可是硬生生挺到了早上。 秦疏意接到季修珩叫她去接凌绝的电话时还有点懵。 她看了看时间。 早上九点。 这对吗? 谁家好人大早上酗酒啊? 而且,他就不能自己把他送回家吗?再不行,隨便扔哪个酒店也行啊。 由於凌绝浪子回头这一年很少在外喝酒到很晚,甚至十分居家,秦疏意遇到这种情况还真很少。 但没办法,季修珩说她不来凌绝就不肯走,已经喝了半夜了,再喝下去可就出问题了。 夸张得一听就是假话。 但毕竟还暂时掛著凌绝女朋友的名头,秦疏意也想问问凌绝对她那条分手信息到底什么態度,结束也要结束得清清楚楚吧,於是只能慢吞吞地出门。 而这一边,季修珩掛了电话,正为自己的天才处理方式而得意。 小情侣么,出了事冷战是不行滴,他这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啊。 一回头,却对上一双冰冷幽沉的黑眸。 “臥槽!” 季修珩嚇了一跳。 “你醒著啊?!” 不知何时,本以为已经喝醉了睡过去的凌绝竟然睁开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不对,那他岂不是听见他给秦疏意打了电话,却没有阻止他? 季修珩:嘖嘖。 第19章 她真会骗人 秦疏意来的时候季修珩已经离开了,她被侍从带去了他们的包厢。 房间里酒气浓郁,到处都是空酒瓶。 她走过去,弯腰戳了戳躺在沙发上的人,“凌绝,醒醒。” 男人眉头拧著,一动不动,似乎连梦中都带著戾气。 秦疏意放弃叫醒他,也不准备为难自己,直接让工作人员把他架起来带走。 然而那人还没靠近,秦疏意的手腕就先被拽住,被一阵力道拉得扑倒在凌绝胸口。 男人喃喃念叨著她的名字,抗拒任何人的接触。 她想起身,却被箍住动弹不得。 喝醉的男人力气比牛都大。 工作人员停住脚步,为难地看向她,“秦小姐,这?” 秦疏意没办法,凌绝不给人碰,她只能自己费了老劲將他拉起来。 男人胳膊搭在她肩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过来,秦疏意被带得一个踉蹌,有一瞬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为难自己。 然而动手拍了拍男人的脸,毫无反应,她只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折腾半天才將人送回他最近的一套大平层,好在她之前来过,知道密码。 “为什么喝酒呢?”將他安顿在床上,秦疏意用手摸过他挺直的鼻樑,轻声低语。 明明昨天才见到了久別的小青梅不是吗? 凌绝从未主动跟她提起过陶望溪,但这个圈子里,到处都是陶望溪。 她像一轮皎洁的明月,光亮落在每个人身上。 秦疏意相信凌绝不会没品到欺骗她,隱瞒他和陶望溪曖昧的关係,但对於外人的猜测打趣,他从没有正面否定过。 至少,在他心里,陶望溪是他麻烦最少的正解。 与她玩一玩爱情游戏,並不妨碍凌氏掌权人在人生大事上利益至上的冷酷理性。 她笑了下,她和凌绝谈的这一段是真正的天时地利人和。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都想碰一碰爱情这齣戏,清醒地沉沦,等天明之后,又各自奔赴属於自己的道路。 “秦疏意。” 他睁开眼睛,驀地將欣赏地用手指描摹他脸上线条的女人压在床上,形成一个危险的姿势。 “你醒了?”她就说,凌绝不该这么没警惕心。 被她架著磕来碰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头疼吗?”她关心地摸著他的头髮,问他。 她语气这样自然,像是从未说出过那句分手,正如一个真正关心男朋友的乖巧女友。 凌绝没有回答她,只是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喜欢我的脸?” 秦疏意语气肯定,“当然。”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张鬼斧神工的造物主神作。 “还喜欢我什么?”他在她脸侧落下一个一个吻。 “很多。”她回答。 客观来讲,即便去除身份的光环,凌绝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秦疏意,秦疏意……”他一边亲她,一边模糊不清地发问,“爱我吗?” 喝了一夜酒的男人,秦疏意给他亲亲就不让他继续碰她了,將他推开一点,笑眼弯弯,“喜欢呀,喜欢你。” 对上那双清澈真挚的眼睛,凌绝突然笑了起来。 骗子。 她真的长了张很会骗人的脸。 “秦疏意,秦疏意。”他紧紧地抱著她,脸靠在她心臟的位置,看不清表情,一声声喊她的名字,几乎是带著恨意。 她给他营造了一个深爱他的谎言,看著他沾沾自喜,看著他得意炫耀,自己却隨时能转身抽离。 他凌绝,此生从未被这样戏耍过。 凌绝今天很奇怪。 甚至有点微妙的可怕。 秦疏意本来以为他有点清醒了,但现在这样像是梦话一样呢喃,缠著她不鬆手,用力到勒得她发痛,又像是还在醉梦里。 “凌绝,你放开我。”她不舒服地挣了挣,想要从床上离开。 但他却抱得更紧。 “喜欢我,为什么说分手?”他突然问。 “不是说分手,只是询问。”她认真道。 “如果我说我跟陶望溪没有关係呢?” “但以后会有,不是吗?” 两人第一次聊到这个话题。 凌绝,“如果我和你结婚呢?” 秦疏意没说话。 她怀疑他是喝了酒才这么衝动,梦一句说一句。 反正等他醒来就会收回这些傻话。 但这短暂的沉默里,凌绝知道了答案。 就算他不要陶望溪,秦疏意也不愿意嫁凌绝。 很好,那些情浓时的甜言蜜语,都是谎言。 他从床上起来了。 秦疏意舒了口气。也坐直身体,正准备催他去洗澡,她要离开了,就被人猛地抱起来扛在了肩上。 “啊,你干什么?” 突然头顶朝地,秦疏意惊叫一声。 但男人的眼睛因为血丝更红了,他暴力地扯开领带和扣子,隨手甩开,径直扛著她往浴室走。 “不是嫌我身上有酒味,陪我洗澡。” “不要,唔……” 抗拒声很快被淹没在关门声和噗通四溅的水声里。 秦疏意最后也没能在小姨说的点回家和她们去逛街,反而是凌绝派人送了几套適合家里女人们的昂贵的礼服和珠宝到家里。 一家人不知所措。 而秦疏意在宽大房间的黑色大床上近乎死去活来。 凌绝是真想把她做死在这里。 秦疏意心口多了好几个鲜红的齿痕,咬的人是用了力的。 更羞耻的,还有他逼著她叫的那一句句“老公”。 他们在日常生活和特殊交流时从未喊过这个称呼。 两人都有意识地迴避了这个词。 可这个白天,秦疏意却喊到嘶哑。 …… 深夜。 凌绝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雪茄。 臥室里一片狼藉,女人睡得昏沉,鼻头泛著红,偶尔抽噠著哼唧一声。 窗外夜沉如水,凌绝眼底亦是一片冰凉。 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秦疏意。 按说逢场作戏不过常事,也不是每个女人都爱慕他,相反,她们眼里的情绪更多的是惧怕、覬覦和贪婪。 可无心的那人换成了秦疏意,他却不能果断地放她离开。 喜欢有几分,恼怒有几分,还有他不肯承认的,捨不得也有几分。 当初那场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兴之所至的小游戏,他没想过,会让秦疏意成为他人生最棘手的难题。 第20章 秦疏意,我惯得你 直到雪茄燃尽,凌绝才重新走回臥室。 他的手握上那节纤细优美的脖颈,女人还在沉睡,跟他们虚假的游戏一样美丽又脆弱。 梦中的人似乎睡得並不安稳,小脸皱著,红润的樱唇微张。 凌绝鬆开手,俯身轻轻尝了一口,又不耐地钻进去,再次把她闹醒。 他其实知道的,这个女人没心没肺。 看起来乖软可怜,实际上比谁都洒脱绝情。 她不爱他,但也没爱別人不是吗? 游戏由他开始,自然也要由他结束。 秦疏意,你怎么能无事一身轻地退出? …… 跟打了场乱仗似的,秦疏意第二天脑子都还在发懵。 凌绝的后劲比酒还足。 她一觉睡到下午,无精打采地吃著晚餐,就听到凌绝的话,“等会司机会送你回去。” 秦疏意狐疑地看他一眼。 按他疯成那种不要命的架势,今天居然能这么轻易地放她回家? 而说话的人擦擦手,看著她的眼神有种殊於从前的冷淡。 “让外人留宿,房子未来的女主人会不高兴。” 空气凝滯。 秦疏意放下筷子。 “不让人进来不是更好,另外,这边建议是您直接把房子卖掉呢。” “牙尖嘴利。”他嗤笑,“怎么不装乖了?” 秦疏意冷笑一声,“你有病?” 床上疯完床下疯? 凌绝抿紧了唇,死死盯著她。 秦疏意分毫不退。 他们是谈恋爱,不是她拿金主的钱受气。 能和平恋爱分手最好,实在不行,她也不怕掀桌。 两人对峙许久,凌绝先卸下冻人的气场。 “挺有脾气。”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被秦疏意一巴掌拍开,手都打红了。 凌绝看著手背上那抹红,目色不明。 “秦疏意,我惯得你。” 动不动对他动手的毛病哪来的? “呵,是你討打。” 凌绝將她起伏的胸脯和生气的小脸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是他忍不住刺她。 “吃饭。”他僵硬地將自己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推过来。 “不吃。”秦疏意站起身,拿起包离开。 凌绝看著她出门,下意识地跟上,最后眸光沉沉浮浮,却克制地没有挪动脚步。 许久,他兀地伸手,一把打翻了那碗鸡汤。 …… 司机在楼下等著,秦疏意坐上车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凌绝第一次没有亲自送她回家。 不过说起来,这也是两人第一次真正吵架。 毕竟凌绝哄著秦疏意,像是哄著家养的乖巧小猫,很是纵容,三分情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而秦疏意自知並非什么浪子回头的真爱,娇气却不骄纵,並不会提过界的要求。 两人倒好似真一派和谐,没什么矛盾。 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底落下阴影。 果然,未来的联姻对象回国,所以现在就要开始铺路,演都演不下去了吗? 凌绝的挑刺在她看来毫无道理,没有真心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別人真心? 况且,要为后人的心情著想,他不如先约束自己洁身自好。 司机启动了车子却没开,一直往外张望。 后座,秦疏意卸力靠上椅背,懒懒地说了一句,“走吧,他不会来了。” 司机意外地看了眼她。 但想想,绝爷確实只吩咐他送秦小姐回家,没说自己也到。 可这不是习惯了么。 他心里嘀咕,缓慢地驶动车子。 …… 凌绝没有再在那间自人走后,寂静得过分的大平层待。 他回了凌家。 晚上九点,凌家的庄园仍然灯火通明。 客厅窗边,一身优雅的紫色真丝连衣裙的凌夫人戚曼君正在修剪花枝。 岁月没有摧毁她的容顏,反而在时光的沉淀中愈久弥新,散发出属於她自己年龄的美,凌绝的英俊很大程度承袭了父母的良好基因。 这样的美人,却並不跟她的外貌一样平和柔美,反而向来是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作风。 见到面无表情的平静下蕴藏著怒火的儿子,她没有放下剪刀,只是淡淡道:“聊一聊?” 凌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母子之间,並没有多少温情,反而是商业谈判式的生疏。 “陶望溪回国了,你已经见过她?” 凌绝不置可否。 “你们的事,准备要提上日程了吗?” “什么事?”凌绝语气嘲讽。 戚曼君不慍不怒,“婚事。她是我们提了那么多候选人里,你唯一没有明確反对的那个。” 戚曼君知道他选陶望溪的原因。 因为她麻烦少,知分寸,好掌控。 戚曼君遗憾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对待婚姻和女人的態度如同游戏,理智上却赞同他的选择。 无情无爱的人,刀总会比別人更快。 凌绝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我没有说要跟她结婚。” 戚曼君神色不变,“不是她,其他人也可以。凌家和戚家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可以正式考虑一下了。” 凌绝冷笑,“我是你们的生育工具吗?这么想要,你和我爸都可以再生。” 戚曼君摇摇头,“我们许诺过,这辈子都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她盯著他与那个人相似的轮廓,“你今天火气很大,为什么?” 凌绝没说话。 戚曼君也没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讲下去,“商场上的事难不倒你,那么,是因为感情?” 看他没反驳,她继续道:“是因为那个女孩?她叫秦疏意是吗?” 凌绝陡然抬头,“你调查她?” 戚曼君停下了修剪的花枝,“没有,阿绝,是你做的太高调。不仅是我,相信你父亲也听过她的名字。” 凌绝沉下脸,带了几分警告,“我和她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也不要做任何小动作。” 戚曼君嘆口气,“阿绝,你爱上她了?” “没有。”凌绝绷著脸。 戚曼君望著地上那朵掉落的芍药,短暂发了会愣,“如果没有,也没有做好为她抵抗万难的准备,人家好人家的女儿,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 凌绝紧抿著唇。 戚曼君看著他不屈的表情。 “你向来聪明,万事都求第一,因为爱自由,不想被束缚,所以就要求自己反过来掌控权力,控制一切,你也做得很好。 可是阿绝,感情上狂妄和自负不是好事。人可以一直贏,但不能在感情里也不认输。” 第21章 鸿门宴 “你认过输,结果呢?”凌绝反问道。 戚曼君的身影拢在灯光和窗外透过的树影下,显得有一丝沉寂。 结果? 结果一败涂地。 事实验证,只有抽离感情,將婚姻当做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她才能苦海脱身,回头是岸。 纠葛半生,倒与从前所有人对他们婚姻的期许殊途同归。 “你可以和我们走不一样的路。” “不必,我不喜欢超脱掌控的事物。” 戚曼君於是没再多言。 “既然如此,三天后陶家的接风宴,你去一趟吧。” 凌绝点了头,径直离开了客厅。 等往楼上去的脚步声也逐渐消失,这座庄园又变回了空荡荡的样子。 戚曼君捡起地上的芍药,將它插回花瓶,归於它该在的位置。 直到这一瓶插花完成,完美无缺,她才如以往许多个夜晚一样独自离开。 …… 凌绝好几天都没再联繫秦疏意。 原本热恋的两人好似一下就冷淡下来。 在蒋家人一起出发去陶家前,小姨又问了一遍秦疏意和凌绝的分手进程。 秦疏意沉默了一会,“我提过,他没应,可能要等他开口吧。” 对此周汀兰有心理准备,只是心里不免又骂了一通凌大太子爷那高傲的自尊心。 陶家这场宴会办得很热闹,往来都是名流。 名不见经传的蒋家流入其中,像一粒小沙子落入大海。 姨父蒋世恆在公眾眼中也是成功人士,三流豪门里算势头正劲的,可今夜的这些人仍然很多都是需要他向上仰头交往的。 阶级和阶级的难以跨越,在这样的名利场刻写得淋漓尽致。 陶家並未態度轻慢,可宾客都知道今天晚宴的主人公是谁,对凌绝的选择持观望態度,便也没有人主动与秦疏意一行交好。 那种无声的审视从他们进门起便无时不在。 好在蒋家人安之若素,並没有在陶家的场子急切地去跟生意上的合作方攀交情,也没有觉得失落,自得其乐地待在一起聊天。 没多久,谢慕臣和季修珩也来了。 看到秦疏意,他们有点惊讶。 秦疏意和陶望溪算不上正经情敌,可毕竟身份尷尬。 陶家竟然给秦疏意也递了帖子,这是想做什么? 不过秦疏意是凌绝的女人,只要没分手,两人就会给她面子。 看出周围人的冷落,他们对视一眼,主动留下来跟蒋家人聊天。 秦疏意则注意到,两人身边的女伴又换了。 不是许妍,也不是夏知悦。 今天的场合併不是什么商业晚宴或私人聚会,来的都是圈子里交好的人,从前娱乐场上带的人有的身份並不適合出现。 谢慕臣身边是他即將订婚的未婚妻赵瑾瑜,季修珩带的则是他表妹范朝朝。 范朝朝性格活泼,不一会就坐不住,去找自己的小姐妹玩了。 赵瑾瑜则是在谢慕臣和季修珩也被人叫走后,仍然很有耐心地坐在原位。 她好奇地看向秦疏意,“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会和凌绝谈恋爱,看到你,又好像不意外了。” “为什么?” 赵瑾瑜笑,“不知道,可能就是觉得你们气场相合?” 凌绝看似隨性浪荡,但其实並不是好接近的人。 对他身边的女人,还不如谢慕臣和季修珩对女伴的態度。 起码那俩个还会怜香惜玉,而凌绝,他很难討好,总是不冷不热,冷眼旁观,像是在俯视一场滑稽的人类丑態观察。 赵瑾瑜不喜欢这种捉摸不定的男人。 所以当听说凌绝谈起了恋爱的时候,她是很惊讶的。 刚刚观察了一会秦疏意和蒋家人的相处,她判定,秦疏意和看似风流不羈,实则冷情冷性的凌绝不同,她是精神丰沛,很会爱人的人。 人总是贪图自己没有的东西。 她大概知道凌绝为什么会喜欢秦疏意了。 “今天这场可是鸿门宴,做好准备了吗?”她笑道。 还是第一次见到“皎洁无瑕”的陶望溪这么著急呢。 竟然刚回国就迫不及待给人正牌女友下马威。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至於砸自家的场,但暗戳戳膈应你,挑拨你和凌绝,逼你发疯的小动作应该不会少,你要真和凌绝闹,那有人就称心如意了。” 她和陶望溪从来都互相看不顺眼。 她討厌陶望溪装模作样,表里不一,陶望溪不喜欢她攻击性太强,野心勃勃。 陶望溪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或许,不是挑拨呢。” 秦疏意看向引起眾人注意的从门口走进来的一对璧人。 “两个人的关係若能被外人中伤,那一定是其中一方先给外人递了刀,那决裂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 真正相爱的人,才会无坚不摧。 赵瑾瑜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垮下了脸。 来人正是一身瀟洒的黑色西装的凌绝和穿著月白珍珠长裙的陶望溪。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情侣装。 难怪刚刚没见到陶望溪,竟是亲自出门去迎凌绝了吗? 赵瑾瑜往下撇了撇嘴。 见到这两人一起出现,场上许多似有若无的目光瞟向秦疏意。 男朋友和別的女人一起出场,这个女朋友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陶望溪轻轻笑了一下,仰著脸看向身旁的凌绝,姿態亲密,“绝爷,父亲说他有一幅收藏要麻烦你带给凌伯父,我带你去书房瞧瞧?” 凌绝微微皱了下眉,没有回她的话,而是问,“秦疏意呢?” 两人这几天的关係別彆扭扭,要不是季修珩给他通风报信,他也不知道秦疏意今晚竟也来了。 想起这几天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的女人,他暗自磨了磨牙。 陶望溪笑容僵了一下。 明明她一路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他竟然第一句还是问秦疏意。 “咳咳。”她捂住嘴,不舒服地咳了几声。 可身边的男人已经锁定某个方向,大步朝那边走去。 感受到大家打量的视线,她指甲掐了掐掌心,扬著笑跟上。 她快一步开口,“秦小姐,怎么独自待在角落,是我们招待不周吗?” 旁边的赵瑾瑜:啊?我这么大个活人? “秦小姐是不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没事,我待会让人过来陪你。” 她笑得乾净纯澈,像是真心为胆怯於应付这种社交场合的人著想。 主人架子端得很足。 就不知道,自持的是陶家的主人,还是凌家的未来女主人。 第22章 你腻了吗? “不劳你费心。”凌绝锁紧了眉,冷声拋下一句。 “跟我来。”他握住秦疏意的手。 两人就这样无视陶望溪离开。 原本还在为这个开场不爽的赵瑾瑜乐了。 “別笑了,很丑。”她看著被遗忘在原地,强顏欢笑的陶望溪。 陶望溪扯平嘴角,面无表情地看向赵瑾瑜。 赵瑾瑜无辜耸肩,“瞪我有什么用呢?你当凌绝真是以往那些任你摆布的蠢货?” “男人的风流而已。”陶望溪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是吗?”赵瑾瑜笑了下,“你知不知道,你这强作正宫的模样有点可笑。” 陶望溪终於有点心態崩了,回唇反击,“那你呢?谢慕臣又是什么好人?他以前喜欢的可都是些清纯柔弱的小白花,上一个叫什么,许妍?还是赵妍?真不巧,每一个都是你的反面。” 赵瑾瑜毒舌犀利,张牙舞爪,確实不是谢慕臣的类型。 “巧了,他也不是我的菜。”赵瑾瑜拍拍手。 斯文败类是什么好东西吗,小奶狗他难道不香? “我俩明码標价,互惠互利,他喜欢我对谢氏有增益,我图他能帮我拿下赵家。我不像某些人,既要又要。权势富贵不愿意明目张胆喜欢,高洁,与世无爭的好人名声也想爭取,你玩得明白吗?” 明明嫉妒得快发疯,还要装作大度,却又忍不住暗戳戳。 要她看,这惺惺作態的大婆作风,真令人作呕。 要是陶望溪嫁给凌绝,以谢慕臣和凌绝的关係,她俩少不得来往,那可真得膈应死她。 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宿敌针锋相对,后花园里的小情侣也不怎么和谐。 刚开始两人都不说话。 最后凌绝忍不住先开了口,“来这里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秦疏意回答。 “……” 凌绝看著夜色下神色淡定的人,想起这几天的辗转反侧,把自己无语笑了。 “秦疏意,”他掐她的脸蛋,“你彆气我。” 秦疏意抬起了手。 在她的巴掌落下来之前,凌绝先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我就说你对我动手成了习惯。”他鬱闷道。 秦疏意抬起的手隨意地碰了碰被他捏过的地方,“你欠打。” 凌绝:……好熟悉的对话。 他静了静,这两天的彆扭好似也在这样的插科打諢里消散了,伸手將女人抱进怀里,他嘆道:“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你乖一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他魔怔了,爱不爱的,又有什么要紧。 而秦疏意这次推开了他。 “可是凌绝,我不想玩了。” 恋爱的麻烦多过甜蜜的时候,她就不想继续了。 “你腻了吗?”她认真询问。 凌绝看著她。 秦疏意语气诚恳,“你说的,只是试一试真正的谈一场。” 不包含结果。 “我也说,结束要由我来说。”他稜角分明的脸在花园昏暗的光影下变得沉冷阴鬱。 秦疏意,“所以我在等你的答案。” 凌绝没有说话。 …… 两人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谁都能看出他们的不对劲。 秦疏意还好,可凌绝却是一身冷气。 钱呦呦八卦地凑过来,“姐,你们说什么了?” 秦疏意,“谈了谈心。” 钱呦呦:“啊?” 她很想说你別看我年纪小就糊弄我,是个人都肉眼可见那位快气疯了好吗? 你究竟是谈心还是诛心? 可眼看秦疏意也不想多说,她老实闭了嘴。 管他呢,反正受伤的不是自家人。 …… 谢慕臣和季修珩就完全不是一样的心理了。 “怎么了你这是?”季修珩看著黑著脸的凌绝,惊奇道。 “你家乖宝宝吃陶望溪的醋,跟你闹了?” 他嘴巴喋喋不休,“要我说,生气也是该的,你说你们,既然都要来参加宴会,干嘛不一起来?刚你和陶望溪进门那架势,嘿,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官宣呢,嘶——” 谢慕臣一胳膊肘捅在他肚子上。 没看你越说,某人脸色越难看吗? 季修珩瞅了下那张阎王脸,消声了。 凌绝凉颼颼瞥他一眼。 谢慕臣递给凌绝一杯酒,推了推镜框,“我早说了,爱情是危险游戏,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何况,喜欢一个人是不可能容忍他身边有其他人的,就算你和陶望溪现在没什么,可她就是客观存在著,秦疏意多尷尬 。” 凌绝冷笑,“你觉得秦疏意喜欢我?” 谢慕臣分析了一通,却没想到凌绝的落脚点居然在这里。 他都被问愣了,“是啊,她不是很爱你吗。” 季修珩也接话道:“不图婚姻,不生小孩,你那么多过分的要求她都忍你了,连钱都没跟你张嘴要过,不是爱你是什么。” 凌绝想说,是图玩他一个爽。 隨即又更加觉得荒诞,秦疏意,一个乖乖女,竟真的骗过了他们所有人。 他將杯中酒一口饮尽,死死盯著那边和赵瑾瑜、钱呦呦说笑的人。 她对他没有占有欲,不主动联繫,不会查岗,不会管他与以前的女人是否会旧情重燃。 就连陶望溪,她也不是吃醋,只是嫌烦。 她不爱他。 在这热闹的人声鼎沸的宴会上,他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 原本以为绝爷一来就牵走了女朋友,是目前並没有厌弃这个“真爱”的意思。 被冷落的蒋家人突然就在宴会上受欢迎起来。 可出去一会回来,两人就不说话地各踞会场两端,又把人看不会了。 有墙头草各方扫了扫,重新倒向陶望溪。 “望溪,你这个戒指真漂亮。”有个女孩注意到她手上的钻戒。 陶望溪抬起手,笑容温柔,带著一点甜蜜,“是別人送的。” “谁呀?这戒指是私人订製吧?”大家八卦地起鬨。 还有人则是兴奋地叫起来,“我知道,这是之前绝爷取走的那枚。” 她原本也看上了的,却被告知是別人提前预定的,后来又出了绝爷要结婚的流言,就是因为它。 “戒指啊~”有人笑得意味深长。 眼见凌绝在远处喝闷酒,没有搭理这个女朋友的意思,认为是秦疏意惹怒了绝爷要倒霉了。 这会直接问到了秦疏意脸上,“秦小姐,绝爷有给你送过戒指吗?怎么定製戒是给瞭望溪呢?” “啊,对不起啊,我是不是问到你伤心事了。” 秦疏意本来都想安静地来,安静地走了,没想到有人非要找茬。 她歪著头,拧著眉,似乎是有事想不明白。 那人笑得更加灿烂。 “算了算了,绝爷做什么,我们怎么能猜到。想不明白就別想了,人呀,贵有自知之明。” “没有,”秦疏意外地看著她,“我不是在想这个。” 她脸上是真实的疑惑,“不说这枚戒指究竟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没有便罢了,要是真有,收到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送的戒指,是什么能够拿来炫耀,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 话音落地,这一片全部静了下来。 第23章 我是她的狗吗? 向来笑脸示人的陶望溪都收起了笑容。 挑事的人顿时急红了脸,“你什么意思,你骂望溪是小三?” 在旁边看戏的赵瑾瑜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果然,陶望溪脸上更难看了。 操作再神,也抵不过猪队友拖后腿。 一粉抵十黑啊。 秦疏意再次真诚发言,“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任何人。况且,难道你们真的喜欢收有女友的男人的戒指吗?” 她问话没有一丝阴阳怪气,可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就成了这个意思。 赵瑾瑜“噗嗤”笑出声,捧哏道:“不知道哇,反正我们老实人不这么玩。” 谁不老实就不知道嘍~ 她怎么没想过还可以从这个角度懟人,可乐死她了。 就在这时候,季修珩的表妹范朝朝也过来了。 见他们一群人凑在这,好奇地伸了伸脑袋,“你们聊什么呢?” 赵瑾瑜翘著嘴,“说如果收到了一个名草有主的男人送的戒指,该不该把它当谈资。” 范朝朝瞪大眼睛,一副被刷新三观的模样,不可思议地叫道:“一个有女朋友了还送这么曖昧的礼物,另一个不藏著掖著还到处说,这什么渣男贱女?!” 热血上头的小姑娘直言快语,赵瑾瑜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 场上有人憋笑憋红了脸,有人气得涨成猪肝色。 陶望溪直视四两拨千斤的秦疏意,“大家说笑了,就是个普通首饰而已,没有想的那么复杂。” 立刻有人接话,“对啊对啊,一个小礼物罢了,有些人敏感肌吧。” 赵瑾瑜嗤笑,“反正正话反话都被你们说了唄。” 范朝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啊?” 秦疏意微微一笑,“说的也是,千错万错,都是惹出这桩事的男人的错。” 她看向范朝朝,“朝朝,能麻烦你去叫一下凌绝吗?” 眾人瞬间变了脸色。 “你叫绝爷干什么?” “没必要吧,绝爷怎么会掺和这点小事。” “是啊,別打扰绝爷了,我们不就是说笑几句吗。” 陶望溪也端不住表情,直直盯著秦疏意。 她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找凌绝,不过是篤定凌绝会站在她那边,她哪来的底气? 而且……她掐紧了掌心,有些事她也不想闹到凌绝面前。 “好了,散了吧,外人不知情瞎揣测,难道秦小姐也对绝爷不相信吗?这枚戒指真没別的意思。” 范朝朝瞅瞅陶望溪,再瞅瞅秦疏意,再看一眼陶望溪手上的戒指,恍然大悟,“所以那个渣……” 赵瑾瑜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不知者无畏就算了,有些话可不敢瞎说。 秦疏意摇了摇头,“正因为这样才要说清楚不是吗?要不然他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却让我们在这里猜测来猜测去算什么呢?” “朝朝。” 范朝朝一个挺身,举起了手,“我去叫人!” 赵瑾瑜:……该说不说,范朝朝和季修珩不愧是表兄妹。 原本要听陶望溪的话散了的人不敢走了。 现场气氛窒息,唯有秦疏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果汁。 …… 范朝朝很快就锁定了凌绝他们的位置,毕竟就算有意待在清净处,这三个也都是全场的焦点,很好找。 飞快地横跨整个宴会厅,范朝朝冲了过来,“凌绝哥,你女朋友找你。” 喝著闷酒的凌绝手指顿了顿,“她知道错了?” 范朝朝懵了下,仔细想了想,“她知不知道错我不知道,但凌绝哥你好像错了。” 凌绝脸上浮现一抹讽笑,“她让我去我就去,我是她的狗吗?” 谢慕臣和季修珩都不自觉看了他一眼。 他怕不是醉了,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已经落了下风。 范朝朝挠挠头,“可是,因为你送瞭望溪姐戒指,大家现在在骂你渣男。” 凌绝,“秦疏意生气了?” 范朝朝点点头。 啊这,应该是生气的吧。 刚还说不是別人的狗,不搭理对方的人站起身,“我去看看。” 谢慕臣/季修珩:…… …… 等待的时间,陶望溪坐了下来,看向秦疏意。 “身为凌氏財团的掌权人,绝爷身边的各种流言、揣测都不会少,秦小姐要每次都把他本人叫来为你做主吗?未来的凌夫人应当是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创造问题的人。” 秦疏意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我不是他的妻子,对凌太太这个位置也没有责任感,我只知道,所有的纠纷都该追根溯源,解决根本才是最高效的方法。” 不用跟她整她配不配得上凌绝那一套。 她生来並不是为了做谁的太太,做谁的贤內助,不必努力去迎合外人的期许,成为与某个男人相匹配的人。 凌绝一日是她的男朋友,他的桃花债为她添的堵,他就有义务自己解决。 “你不怕牵连到家人?”陶望溪看向远处的蒋家四口,语气清淡。 秦疏意抬眼,同样正色看向她,“如果跟凌绝谈一场,他却连女朋友的家人都护不住,那是凌绝无能。” “要是有人不怕打他的脸,大可以试试。” 陶望溪唇线绷紧。 秦疏意就像一块油盐不进的铜墙铁壁。 无论对手拋出什么技能,她都只出一招—— 凌绝。 偏偏陶望溪知道,秦疏意对凌绝的了解没有错。 无论他们是现在进行时还是未来分手,如果蒋家因为他的关係出事,他不会坐视不理。 无关乎爱不爱,有没有同情心,只是坐视別人因为自己带来的灾难而不理,显得这个男人很没品。 陶望溪手指摩挲著杯壁,没有再说话。 而这时,有人惊呼,“绝爷真来了!” 大家一齐望过去,神色不一。 原本还抱著一丝期望范朝朝叫不来绝爷,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嘲讽秦疏意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脸色灰败,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第24章 神有了人的欲望 凌绝视线扫了一圈,“听说有人在誹谤我?” 说的是別人,看的却是秦疏意。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秦疏意抬头看他,“有人问我,你定製的戒指为什么不是送给女朋友,而是送给其他人,我答不上来,所以请绝爷帮我们解答一下。” 凌绝看著她平静无波的脸,眸色幽深,“你在乎吗?” 秦疏意,“我想知道。” 要是他越线了,那他没有理由拒绝分手。 要是他没有,说清楚了,免得总有人拿这件事当了不得的武器。 “是我给的。”凌绝的声音如透著二月的寒风,他目光追踪著秦疏意脸上的蛛丝马跡。 陶望溪绷直的身体卸了力,不自觉地鬆了口气。 而周围的人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 “既然这样,我祝……”秦疏意面不改色地开口。 “但不是我送的。”凌绝很快又接上一句。 “那枚戒指是……” “是我母亲托戚阿姨在埃琳娜那边定的,庆祝我回国以及身体好转的礼物,绝爷只是帮忙转交而已。” 今天似乎有大家都不能把话说全的魔咒。 打断了凌绝,率先站出来解释的陶望溪歉疚地看向凌绝和秦疏意。 “抱歉,因为我引起了这么多爭议。我说过,这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於绝爷没有任何的意义,秦小姐,你可以多相信绝爷一点的。” 如果凌绝没有出现,她还可以佯装不知,任误会继续下去。 偏偏秦疏意较真,不像圈子里的人凡事息事寧人,她只能自己先澄清了。 埃琳娜是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大师,已收山多年,不接任何私人订单。 戚曼君和埃琳娜交好,陶望溪母亲走她的路子为女儿求一份大师之作並不奇怪。 陶望溪刚才確实没有明確表示过戒指是凌绝送她的,还一直在劝说秦疏意不用惊动凌绝。 这会反而显得秦疏意咄咄逼人了。 然而她的道歉对面两人都没有理会。 凌绝走到秦疏意坐的单人沙发旁,弯腰看著她,似笑非笑,“所以,还想给我安什么罪名?” 秦疏意咽回那句“祝你们幸福”,將他推开一点:“你引起的误会,让你来解释不对吗?” 凌绝嘴角压平成一条直线,憋闷地磨牙,却只能阴阳怪气地夸她,“还算聪明,知道找谁撑腰。” 他站起身,看向那一群表情忐忑的人,“被戚女士差使当一回跑腿,倒差点把女朋友嚇没了,看来大家確实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他声音坦然,“没送过戒指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不是我不愿意。对此有什么意见的,大可以在我面前说,我家疏意胆子小,笨嘴拙舌,解释不清,我亲自跟你们讲。” 不管他和秦疏意怎么吵,就算下一秒就分手,那她也是他的人,没有给外人欺负的道理。 孰不知这几句话在许多人心里引起惊涛骇浪。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秦疏意不喜欢是什么意思? 难道绝爷还真有给秦疏意转正的想法吗? 秦疏意拒绝了? 她疯了吧! 但此时此刻,再墙头草的人也没有再敢看轻秦疏意的了。 哪怕今后凌太太换个人当,这位的分量也註定不可忽视。 跟著来看热闹的季修珩和谢慕臣心里呵呵。 说不是別人的狗,可人这还没开口呢,就先自己咬人了。 也不知是谁嘴硬。 …… 嘴硬的绝爷感受到手心微微的搔痒。 他脸上仍然冷峻,威压全开,垂在旁边的手却猛地握紧,捉住了那根熟悉的作乱的手指。 紧接著,十指相扣。 这一幕,落入不少人眼里。 外人滋味难言,凌绝的心亦像是在油锅里煎了一遍,又被温水熨帖。 他是真拿秦疏意没办法了。 给他一巴掌再赏他一颗糖地吊著他,她是真的很会。 明明前面不久还冷著脸要跟他一刀两断,这会就能悄悄摸摸地跟他撒娇。 脑袋告诉他不能纵容她,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秦疏意並不知道凌绝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的想法很简单。 凌绝当眾都表了態,暂时分不了,那总不能一直冷战吧。 作为男朋友,凌绝刚刚维护她的时候表现不错,值得奖励,她这才习惯性地伸手挠了挠他的掌心。 谁知道会被握著不放。 两人吵架冷战又飞速和好,衬得上躥下跳想看戏的人像小丑。 陶望溪之前还能稳得住,这会却脸色苍白无比。 比起凌绝宠爱一个女人,恼怒一个女人,她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短短时间內,凌绝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一直在被秦疏意牵著走。 高高在上的神,有了人的欲望。 …… “怎么都聚在这?”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隨即,一只手揽上陶望溪的肩膀,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哥。”陶望溪喊了一声。 陶昱声笑著点点头,又看向凌绝和谢慕臣、季修珩几人。 “舞会快要开场了,不如去活动活动。望溪跟大家许久没见,如今回国好多人都不认识了,能麻烦绝爷赏光带这个妹妹跳一支开场舞吗?” 他长得风度翩翩,说话也谦和有礼,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而且当著秦疏意的面,说的是“妹妹”这个不好拒绝的身份。 如果是之前,凌绝可能无所谓,跟谁跳都行。 可刚经歷大起大落的分分合合,他现在谁的面子都不想给。 “不了,当著女朋友的面和別人跳舞,我怕外面又起什么解释不清的流言。” 堂堂绝爷,从前跟人跳舞可从不看身边女伴的脸色。 陶昱声无声笑了,闻言也没勉强,只是多看了秦疏意几眼。 转而又朝向自家妹妹,无奈道:“看来只有我这个亲哥哥陪你开场了。” 陶望溪將手搭上去。 终於从尷尬的处境中被解救出来。 兄妹俩顶著眾人的视线一步步离开,彼此的聊天却並不像外人看起来的温情。 “望溪,你出昏招了。”陶昱声如看客般评价道。 这份请柬一开始就不该给蒋家寄的。 “你们也默认了不是吗?”陶望溪回道。 陶家人都想看看秦疏意在凌绝心中真正的分量,但结果很令人失望。 陶昱声,“你的攻击性太强了。” “你忘记了吗?凌家为什么看上你,你真正的优势在哪里。” 第25章 搭訕的赌局 陶望溪另一只没有挽著他的手无声握紧。 “我就只能做一个完美无缺,没有情绪的傀儡吗?” “望溪,不要置气,无论凌绝有多少女人,最终也只会有一位妻子。你必须要嫁进去,陶家好了,你也会更好。” 陶望溪笑得讽刺。 陶家再好,家业也不会给她继承。 这副病懨懨的身体,註定了她只会成为一个给家族锦上添花的工具,而不是实际的掌控者。 “放心,我会的。” 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她陶望溪,就算是一朵被轻忽的花,也要种在眾人仰望的,最高的凌云之地。 …… 陶家的宴会,热闹繁芜下是暗流涌动。 不过都与秦疏意一行人无关了。 钱呦呦瞧著舞池中两脸微笑的陶家兄妹,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俩笑,我身上毛毛的。” “毛什么,钱呦呦,老实交代,几天没洗澡了。”蒋遇舟贱嗖嗖地撩拨她。 “蒋遇舟,你嘴是不是隔了夜?” “我靠,钱呦呦你真的会很骂。” “彼此彼此。” “没大没小,我是你哥。” “呸,你就大我一个月。” 兄妹俩斗著嘴,虽然没有血缘关係,却是肉眼可见的亲近。 周汀兰含笑看著这一幕。 她之所以选择蒋世恆,除了钱,就是因为蒋家人际关係简单,蒋遇舟也不是什么性格恶劣的孩子。 如果蒋遇舟太难搞,为了呦呦,她也绝不会嫁给蒋世恆。 今后有蒋家做后盾,呦呦的未来她並不太担心。 反而是疏意…… 她看著那边今晚第一次气氛缓和的两人,嘆了口气。 怎么就遇到他了呢? 陶家的意思她懂,不就是想通过今天的晚宴让疏意明白她和凌绝的差距。 但其实就算没有陶疏意,她姐和姐夫也大概率不会同意这两人在一起。 婚姻从不是有情饮水饱,两人的身世背景、过往经歷、三观性格,每一样微小的偏离,都会在日后的生活中从细节处消磨感情。 疏意和凌绝两个,本身就是南辕北辙。 除非有一方愿意为另一方抽筋脱骨,重塑自我。 可他们看著长大的孩子,怎么捨得她去受这种苦。 况且疏意聪明,光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忧,不让他们被人审视议论,都不会要凌绝。 …… 周汀兰是出自於现实考虑担忧外甥女,但凌绝暂时还想不到这一方面。 虽然酒后衝动说出过一句“如果他和她结婚”的假设,但清醒后仍然知道这是否定答案。 他只当自己的不甘心是对这场游戏的猎物想要跳出掌心的不满。 “不是现在。” 舞池中,搂著秦疏意完成最后一个舞步的凌绝说出了对秦疏意在花园里的问题的回答。 他会说结束,但不是此时此刻。 秦疏意默了一会。 “好。” …… 两人明明重归於好,但是有什么仍然悄悄地变了。 都说爱和咳嗽一样是藏不住的。 凌绝想,原来不爱也很清晰。 当你陡然发现你以为喜欢你的人其实没那么喜欢你后,处处完美的关係突然就变了个模样。 秦疏意公司楼下,凌绝支著大长腿靠在法拉利的车旁,突然想起,原来秦疏意从来没有介绍过她的同事给他认识。 大门口,见到从公司出来的人都假装不经意地放慢了脚步往某个方向瞟,秦疏意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 同事还抓著她的手惊呼,“快看,极品帅哥啊!嘖嘖,那脸,那腰,那腿,绝了。” 另一位老司机推了推眼镜,“一定很能干。” 同事眼馋地唏嘘,“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別想了,这种极品怎么可能单身,就是给他花钱恐怕都排不上號。” 秦疏意表情古怪。 能干確实挺能干的,但是比起女人给他花钱,他好像更习惯为女人一掷千金。 不过,重点是,他怎么来了?! 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前相认的秦疏意却先被人推了出来。 “单不单身,问问又不会少块肉,万一捡漏了呢。疏意,你去问问唄。” 秦疏意:“?” “为什么是我?” 剩下的几人异口同声:“你好看!” 秦疏意幽幽看著她们不说话。 同事们:“好吧,我们怂。” 当然,还因为她们有自知之明。 而且,虽然秦疏意一直对外宣称有男朋友,但是谁也没见过,她平时也很少提及这个神秘男友。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她为了拒绝別人给她介绍对象的託词。 毕竟秦疏意的美貌不仅在他们公司,在这一片都是有名的。 最离谱的一次,一位顏控的富婆在自己出轨老公的葬礼上非拉著秦疏意要给她介绍男朋友,不但叫上了自己儿子,还把七大姑八大姨家长得顺溜的適龄男全部拉出来遛了一遍。 好好的葬礼,差点变成欢庆热闹的相亲大会。 主持人都快绷不住表情。 不夸张地说,秦疏意就是她们公司的门面。 此等绝色,怎么能配些庸脂俗粉。 这不就天降帅哥了。 她们看这两人的脸就是天生一对。 为了嗑上看好的cp,几个人甚至祭出了赌博大法。 “要是你能要到联繫方式,今天说的那个出差的项目我帮你接了。” “坐上他那辆豪车,我包一个月午餐。” “抱一下,我当三个月活体招財猫,以后公司进来一个人喵一声。” “我也来,我也来,亲一口,一年的活我都帮你干。” 明知道秦疏意性格清冷,对陌生人都很有距离感,除了前面俩可行性高的,剩下的人一个个越讲越high,越讲越离谱。 秦疏意微微一笑,“赌博很容易倾家荡產的。” 几个同事拍拍胸脯,“放心,你就冲吧,包兑现的。” 她忍住笑,“真的不反悔?” “谁反悔谁是狗。” “行,我去问。”秦疏意一本正经道。 於是几个同事就激动地看著她施施然上前,先是好像打了几句招呼,帅哥从兜里掏出手机。 紧接著,她又指了指她们。 在男人抬眼看向这边时,突袭上前,踮脚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男人似乎呆了一下。 秦疏意抓紧这个空隙,飞快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帅哥又弯腰跟她说了什么,她却死死抓著安全带,一副不肯下车的样子,最后劝说无果的帅哥无奈载著她走了。 一套操作太过丝滑,甚至就只发生在那一两分钟,紧张地抱在一起的几人目瞪口呆。 ??!!! 不是,为了贏,这么拼的吗?! 刚放出豪言的人:大可不必啊!!! 秦美人你糊涂! 第26章 她却更有好奇心 车子远去,秦疏意还盯著后视镜,嘴上掛著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凌绝看了她一眼,“跟她们关係很好?” 秦疏意点头,“是相处得还不错,她们都很可爱。” 选择从事冷门的入殮师或者殯仪业其他工作的人,背后往往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且长期与生死打交道,大家性格基本比较平和。 她们公司氛围也很友好,大家处得都还不错。 “要请她们一起吃个饭吗?”凌绝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秦疏意摇摇头,“算了吧,太麻烦。” 从前凌绝会觉得是秦疏意心疼他日理万机,不愿意麻烦他,可今时今日,他却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不准备长期发展的关係,不必在暴露在太多人面前,因为分开时一一解释会很麻烦。 他抿紧了唇。 “我想见她们。”他突然开口。 “啊?”秦疏意意外地看向他。 凌绝带她去见过他的朋友谢慕臣和季修珩他们,却从未主动了解过她的圈子。 她不知道他哪里冒出来的新念头,不过既然他提了。 “也行吧,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的態度很坦然。 他要见,她也就不推阻。 她没有隱瞒过自己恋爱的事,除了男朋友的身份比较瞩目,她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 见就见吧,最多就是以后分手多费点口舌。 她这样的態度,反而让凌绝生出一阵挫败感。 无论坐在这里的是谁,无论哪个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只要顶著她男朋友的身份,她都会答应。 可单纯对凌绝这个人,她並没有向身边亲友介绍的欲望。 她认真地在谈恋爱,又清醒地预见了结局。 但这不也是他想要的吗? “算了,最近没有时间。”他又改变了主意。 “好。” 秦疏意对他的反悔没有任何看法,反正凌大太子爷兴之所至的事没少做,改了想法也不出奇。 “等会先去下超市吧。”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从陶家的接风宴结束后,两人高频度地见面,这几天是一起住在凌绝靠近秦疏意公司的一处高档公寓。 凌绝的房子很多,跟他的人一样飘荡不定,他也很少固定在哪居住。 秦疏意偶尔会想,那些前女友们没有来找过凌绝,很有可能不是不想找,而是找不到。 超市离家很近,两人如同普通小情侣一样手牵手进去。 凌绝推著购物车,看著站在货架前仔仔细细挑选商品,对比价格的人。 和秦疏意在一起前,他逛超市的次数屈指可数。 家里的生活用品,日常食材自然有管家、保姆採购,用的都是熟悉的大牌或进口、私人定製產品。 这些生活的琐碎不会打扰到凌绝面前。 秦疏意恰好相反,平时常用的东西她喜欢自己选,並且热衷於试验新產品,沐浴露的香味隔一阵就会变化。 真奇怪,明明他才是那个喜欢冒险,挑战极限的人,大方向上更保守、循规蹈矩的秦疏意却在生活中比他更有好奇心。 “都要了吧。”凌绝见她在两种巧克力面前犹豫,想要都拿下。 她却拦住他,拿了更便宜的那个。 “算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摇头晃脑地嘆气。 万一习惯了更高级的口味,她不確定自己今后还能不能接受普通款。 可明明普通款也不普通,价格依旧高昂。 读懂了她的小表情,凌绝笑了,“你不会。” 她是无论何种境况都会安之若素的人。 他们刚认识不久时,他第一次带她去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 刚刚从一场告別仪式出来的人穿著一身严谨的黑裙,神色肃穆,態度专业,可脱离了工作场所,又能很快整理好情绪。 因为是临时赶回去替同事顶班,没有时间去工作室做造型,她直接在他的车上换了昂贵的礼裙,隨手抓了抓头髮,对著镜子涂上口红。 短短几分钟,人间通向死地的摆渡人就变成了明艷高悬的天上月。 陌生的觥筹交错的场合,她也適应得很好。 不胆怯不卑微,大方淡定。 却也是这样的她,会在吃完人均数万的高级餐食后,毫不留恋光怪陆离的名利场,走在黑夜中神態从容地拎起裙摆,坐在破旧的塑料凳上捧起一碗普普通通的小餛飩。 凌绝那时候就在想,圈子里很多人养的金丝雀会在失去宿主后,因为富贵迷人眼而再回不去从前的生活,可秦疏意不一样,无论笼子有多华丽,她永远走得出去。 他从前欣赏她从不回头的洒脱,可此时,却莫名地想起那座被拋之脑后的奢华会场,货架上拿起又放下的昂贵巧克力,以及,他自己。 “想什么呢?”女人纤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凌绝这才回神,没回答问题,而是问她,“想吃什么?” 秦疏意厨艺还不错,但她不爱做饭。 凌绝本来也不会,不过和秦疏意两人单独在家做过几次饭后,他反而迷恋上了这种寻常温馨的活动。 他现在做得比秦疏意还好,在家吃饭也是他动手比较多。 “火锅吧。”秦疏意想了想。 这个简单,而且她有点馋了。 “行,去买菜。” 刚走到生鲜区,一个抱著洋娃娃的小女孩撞到了秦疏意腿上。 “哇,仙女姐姐!” 她眼睛一亮,將秦疏意的小腿和洋娃娃都费力地一起圈进小小的怀里。 “姐姐,你家缺不缺小朋友呀?” 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古灵精怪,“我很好养哦,每天只要三……” 她比了个四,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又放下两根手指,比成了一个可爱的“yeah”,忍痛道:“我只吃一根糖葫芦就可以了。” 秦疏意忍俊不禁,蹲下看著她,“你吃这么少啊,可是你跟我回家,你的妈妈怎么办呢?” 第27章 喜欢那种小麻烦精? 小姑娘脸上浮现一点苦恼,然后又想起了个绝妙的主意。 “那我可以白天去姐姐家,晚上再回去陪妈妈。” 那样就跟去上託儿所一样啦,说不定还可以吃两根糖葫芦哦~ “这样啊,你可真聪明,可万一姐姐是坏人呢,那你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说不定还会挨打哦。” 小姑娘又震惊又费解,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姐姐你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坏人?” 好傢伙,还是个小顏控。 秦疏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小额头,“看脸可看不出好人坏人,还有,小朋友只能和妈妈待在一起,我不是你的妈妈,所以不能带你回家。走吧,带你去找你家人。” 小姑娘不想找家人,爸爸妈妈刚刚还要接力揍她屁股呢。 她当机立断地重新抱住一眼赖上的仙女姐姐,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妈妈!” 这样总不能还赶她走了吧。 然而,还没为自己的机智得意完,她就双脚离地,陡然悬空而起。 一双大手拎住了她的后脖颈。 漂亮姐姐变成了一个同样很好看,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叔叔。 “小鬼,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能在外面隨便认妈?” “救命,姐姐救命!”她挣扎著小短腿。 秦疏意嗔怪地看了凌绝一眼,把扑腾的小丫头救下来。 “你把她勒痛了怎么办。” 凌绝瞪著偷偷对他做鬼脸的小女孩,磨了磨后槽牙。 “妈妈”这个称呼,怎么能第一个给一个外人叫。 而且秦疏意是她妈,那她爸呢? 小姑娘装作被惊嚇,一直缠著秦疏意,並成功蹭到了巧克力、薯片等一系列零食。 两人决定把她带去收银台,请广播帮忙通知她的家人。 才在门口等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听到一声河东狮吼,“成子玥!” 叫全名的威力,让小姑娘嚇得手里的薯片都哆嗦一下掉地上了。 “救命,姐姐救命!” 但这回秦疏意没救她了。 比温暖的怀抱先袭来的是妈妈爱的巴掌。 等到跑得满头大汗的女孩爸爸过来抱起捂著屁股哇哇大哭的女儿,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女孩妈妈也一脸歉疚地跟秦疏意和凌绝道歉。 “不好意思啊,她从小就滑不留手,刚刚趁著我跟他爸买东西的功夫一转眼就不见了,幸好是遇到了你们,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了。” 成子玥像难抓的年猪一样从爸爸怀里往外扑腾,向秦疏意伸出手,“救救我,救救我,我跟姐姐回家。” 凌绝帮忙接住差点窜出来的小皮猴,比起温柔的爸爸,他一把將她塞给又蠢蠢欲动的她妈。 感受到杀气,孩子瞬间老实了。 对上小姑娘幽怨的目光,凌绝翘起了嘴角。 秦疏意捏了捏凌绝的手。 好幼稚啊他。 拒绝了想要请他们吃饭的玥玥爸妈,送走依依不捨,仍然执著地要跟漂亮姐姐回家的小女孩,两人重新返回超市买菜。 秦疏意嘴角还含著笑。 凌绝,“喜欢那种小麻烦精?” 秦疏意晃晃他的胳膊,“你跟玥玥到底谁大?” 刚刚等玥玥爸妈的时候,两人就一直在门口斗嘴。 凌绝扯了扯嘴角。 他才不屑於跟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比。 “我不喜欢小孩子。”他冷冰冰道。 那样脆弱又能闹腾的存在,他想一想都头疼。 秦疏意敷衍地点点头,“嗯嗯,知道知道。” “但你很喜欢。”凌绝判断道。 他踌躇著,“你想生吗?” 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他脑补了一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不了吧。”秦疏意摇头,“养育一个孩子是需要付出很多精力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做好准备后呢?”凌绝问。 秦疏意奇怪地看向他,“你不是一直都说不要生小孩,想这个干什么?” 凌绝心里如同有一只猫爪在挠,带著轻微的痛和灼伤。 他不知道该怎么养育小孩。 他的童年,前半段吵吵闹闹,后半段空寂无人,大多数时候,是由保姆和家庭教师构成的。 刚刚那一家三口吵吵闹闹携手离去的画面,对他来说很陌生。 之前说不生孩子,一是不准备有私生子,二是他暂时確实不考虑要孩子。 可在秦疏意这里,他总是纠结又矛盾,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次潜意识促使下说了什么话。 他嘴唇抿成一条细缝。 她没有否定以后,那以后,她会跟其他男人生一个属於他们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躯体都变得焦灼起来。 …… 入夜之后的空气变得热烈又曖昧。 秦疏意被从浴室抱出来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然而近来更加重欲的男人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等身体接触到冰凉的落地窗,她不自觉地颤抖。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中,她意乱情迷。 秦疏意恍恍惚惚间想起同事的话,如果凌绝去做鸭,以他的技术,確实会有很多女人抢著为他花钱。 可惜了,不知道还能吃几回。 过去和未来她不管,可她很介意和別人同一时间段共用私密的工具。 察觉到她的走神,男人用劲更狠了。 秦疏意咬住下唇,勾住他的脖子。 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因未知的那一刻破坏心情。 然而,千钧一髮之际,她听到他懊恼的声音,“没有了。” 她身体陡然冷静下来。 男人小狗一样一下下蹭著她,亲她脖子,“这次不用了?” “万一有孩子呢?” “那就生下来。”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领养一个小猫小狗,又像是一种试探。 秦疏意抬起头,与他那双迷乱又清醒的眸子对上。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黑暗中,玻璃反射出缠绵又对峙的男女。 秦疏意推开他,语气温和,“不了吧。” 她捡起地上的浴袍,重新走入浴室。 凌绝坐回沙发上,点起一根雪茄。 良久,自嘲一笑。 第28章 他们的距离 凌绝最近喝酒的频率变高了,秦疏意敏锐察觉到。 可当她问起时,他也只说是应酬。 於是秦疏意就不再问了。 边界感是他们俩相处的一大底线。 那晚之后,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去补充抽屉里的工具。 当然,也没有再深入交流。 除了在她每晚沉睡后,他摸黑上床拥抱她时格外高的体温,凌绝好像一下就失去了做这件事的兴趣。 没了晚上费人的消遣,秦疏意睡了近期难得的好觉。 倒是这几天在公司不免遭到眾多同事的拷问。 一场赌约,除了秦疏意这个贏家,一群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得知帅哥竟然就是她那位神秘男友,纷纷说她藏著掖著不够意思。 还有人產生了危机感,抱著她假哭,“宝,你不会哪天就退圈去享受生活了吧?” 毕竟似乎没有哪家阔太太还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 其他人也都望过来。 秦疏意若真是嫁入豪门,这样的情况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她们当然不是不想人家去过富贵生活,不过要真失去这么一位漂亮温柔,技术顶尖的同事还是挺捨不得的。 秦疏意无奈地摇摇头,“放心吧,我们没有到那一步。” 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 她最初成为一名入殮师的契机,是源自於她的父母。 秦渊和周韵禾一个维和警察,一个无国界医生,长期处在高危环境中。 秦疏意作为女儿,曾经获得过一个去国外探亲的机会,同行的,还有一位同为无国界医生的女士的母亲。 那时候都以为他们的驻地还算安全,秦渊和周韵禾又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拧不过女儿想看看他们工作环境的愿望,他们鬆了口。 却没想到,一直和平的地方也会爆发战爭。 突如其来的爆炸,尖锐的哭声,撤退的怒吼……各种声音嘈杂恐怖,短短一瞬,美丽的世界就成了一片废墟。 秦疏意被父母拉著奔跑在布满飞尘的街道上,像是身处地狱。 尸体、鲜血、孩子的哭嚎,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秦疏意对那场混乱的旅程的最后记忆,是轰炸的飞机下,那位跟她同行的老母亲哭著寻找女儿尸体的画面。 她找不到她面目全非的女儿了。 因为那一次意外,秦疏意再也没被允许去过那边。 但秦渊和周韵禾提高了回家看她的频率。 很长一段时间,她梦里常常梦见那位笑容爽朗,畅快利落的女医生。 但往往下一秒,她又变成了一具无名的战火下的尸首。 后来,秦疏意从法医专业变成了一位擅长遗体修復的入殮师。 世上总有人要守护在第一线,她见过因为他们的努力而笑得灿烂的老老少少。 她的父母有自己的理想抱负,她为他们而骄傲,也不想让他们因为生了自己就停下脚步。 可年轻的秦疏意,也会害怕某一天连世上与她最亲的两个人的尸体都分辨不出。 她看过那些被扔在路边践踏的模糊的尸体,她想,死亡也应当是乾净的,体面的,有尊严的,让生者可安慰,可追忆的。 秦渊和周韵禾对秦疏意的一切选择都表示支持。 每一份工作都有自己的意义,而且他们不需要女儿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称讚,哪怕是她一辈子无所作为,他们也会开开心心养著她。 周汀兰刚开始是不支持漂漂亮亮一小姑娘做这个的,她气姐姐姐夫把外甥女带偏了。 可是听过秦疏意的想法,她也无可奈何。 人生这么长,秦疏意也许今后会后悔,会改变,会走上新的职业道路,但至少在父母结束他们的工作,回国定居前,她都会坚守这份工作。 她和凌绝確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秦疏意乖巧,柔软,但她的灵魂一直是自由隨心的,凌绝反叛,不羈,可他身上承担著更多的世俗的期待。 “唉,疏意,那是不是你男朋友?” 作为那场玩闹的赌局的收捎,几个同事决定今晚一起请秦疏意来搓一顿贵的。 想到凌绝这几天的早出晚归,今晚想来也不会回家吃饭,秦疏意也答应了,不过她唬人在先,自然不用她们请客。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凌绝和陶望溪。 同事指向被工作人员簇拥著走向楼上包厢的电梯的两人时,秦疏意抬头,正与里面闻声望过来的凌绝对上视线。 一边是大厅里热闹喧譁的秦疏意和同事,一边是电梯里安静般配的凌绝和陶望溪,两边遥遥相望,仿佛天堑。 同事对外貌出眾的凌绝记忆深刻,看到人就脱口而出,可没想过是在这样尷尬的场景下將人认出。 他身边那个女人,看起来就是贵气的富家千金。 两人晚上一起来吃饭,秦疏意知情吗? 同事忐忑地看向秦疏意。 电梯里,凌绝脚步动了动,还未出声,门已经被按了楼层的陶望溪关上。 她刚刚和餐厅经理在讲话,没有听到人喊秦疏意的名字,这会疑惑地看向凌绝,“绝爷,怎么了?” 两边的电梯门缓缓合拢,凌绝最终没有跨出那道门,秦疏意也坐在座位上没起身。 被分割的空间里,两人同时垂眼,神色晦暗。 陶望溪没有得到回答,也没追问。 她看著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告诉自己,不著急,凌绝需要的,不是爱人,而是同伴,她会是他的最终选择。 而大厅里,气氛却是不一样的紧张。 “疏意,你要跟上去问问吗?” “刚刚他可能没看见你吧。” “一起吃饭其实也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是公事或者有其他原因呢,回头说清楚不要產生什么误会。” 大家不知道这什么情况,可再多的解释都显得牵强,大家隱隱有种cp才刚磕上路就车祸的既视感。 追上去吗? 秦疏意不知道这样的行动有没有意义,更不知道適不適合。 凌绝和她就是玩一玩,可陶望溪才是他正经对待,並肩而行的人。 说到底,她对凌绝並没有约束力。 她的任性,她对恋人理所当然的要求,依靠的一直只是他愿意纵容,愿意陪她玩。 就如他这几天的忽远忽近,忽冷忽热,他不愿意说,她就仿佛被隔离在外。 最后她也只是拿起筷子,“没关係,我们先吃饭吧。” 楼上包厢,庆祝生日的人看到门口同行的男女,发出起鬨的怪叫。 人声鼎沸的时刻,凌绝手放在口袋,碰了碰那个始终没有响起的电话。 第29章 分手吧 “绝爷,想什么呢?”有人过来敬酒。 凌绝最终放下手机,举起了酒杯。 游戏里若有输家,不能总是他凌绝。 因为一场偶遇,楼下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大家都不再提起那个男人,故意说话逗趣,讲些工作时听来的八卦新闻转移话题,小心照顾著秦疏意的情绪。 秦疏意想,真糟糕。 在凌绝出现在公司楼下的时候,她就预想过这一幕。 百花丛中过的浪子,怎么可能真的片叶不沾身,那些闻香而来的蜂蝶就是甩脱不掉的印记。 自詡高贵的世家豪门们觉得普通家庭配不上他们,却不知关係简单的普通人还觉得这样风流债多的男朋友使人苦恼。 好好的聚餐少了几分轻鬆,直到买单时工作人员告诉她们已经有人给她们结过了,大家才长舒一口气。 这里消费不低,对她们这些普通同事都出手这么大方,上心地提前结帐,或许刚才確实不是故意不打招呼的呢。 她们纷纷对著秦疏意道谢。 临走前却悄悄告诉她,“虽然帅哥请的饭很好吃,但要真是渣男,该踹还得踹。” 秦疏意坐在后座,靠著侧面的车窗笑了一会。 她其实也有点微醺了。 透过倒映灯光的车玻璃,她望向餐厅二楼,给贵宾留的包厢私密性做的很好,外面的人看不到任何踪影。 一上一下,是他们刚认识时就清晰的距离。 在司机启动车子前,出於某种直觉使然,她在手机软体上更改了目的地。 “不去那边了,回家吧。” …… 酒桌结束,庆生的人群又转了第二场。 凌绝下楼后望向角落那一桌,纷繁的热闹散去,服务员早已收拾乾净桌子,空空荡荡。 而从始至终,她未向他发来一声问询。 “绝爷,您还去吗?” 都知道凌绝这一年很少大晚上在外面玩了,没有人以为今天叫得动他。 陶望溪知道他急著回去陪的是谁,眼底失落,却再未展露分毫。 风吹过来,她又轻轻地咳了几声,拢了拢外套,“那我也离……” “我去。” 平静的男声阻断了她离开的念头。 她看向那边和寿星说话的人。 男人锋利的稜角在沉寂的夜色中带了点凉意,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心情不怎么好。 跟陶望溪讲话的朋友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望溪你先回去休息也好,他们去的地方肯定吵死了。” “我也过去。”陶望溪果断的声音响起。 她脸上浮现一点笑,“难得见面,我也去看看吧。” …… 今夜绝爷难得赏脸,大家兴致都有点高。 不知不觉间,杯盏就往上堆了。 有女人醉眼朦朧地朝著第无数遍看向手机的凌绝走来,半道接收到同样安静地坐在他附近的陶疏意的目光,愣了下,止住脚步,很快又不甘心地被人拉走。 “什么呀,又不是绝爷女朋友。”她暗戳戳地嘀咕。 旁边的人扯了下她,“別说了,现在不是,以后可不一定。” 女人撇了下嘴角,没再反驳。 暗影处的交锋凌绝並没有注意到。 他也没喝酒,只是手上摆弄著一张德州扑克的黑桃a,一言不发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喝高的人一个个倒下,晨光熹微时,清醒的只剩下凌绝和陶望溪。 陶望溪將一杯咖啡送到他手边,说了这个晚上和他的第一句话, “绝爷,天亮了。” 天亮了,而那个明知道他和陶望溪在一起,明知道找到他只需要五分钟的人,一整夜,像是没有经歷那场偶遇一样安静。 风拂过湖面,静了,就止了。 好没意思,他突然觉得。 凌绝站起身,拎起了外套,没有理会陶望溪和那杯咖啡,大步往外走去。 再次被留下的陶望溪却没有任何不平。 她想,陶昱声说的话很多都没道理,但说她之前太急切的评价並没有错。 原来並不需要她做什么,他们脆弱的爱情就会自己走上绝路。 她自己將那杯咖啡饮尽,心情很好地隨著凌绝的轨跡离开。 …… 凌绝没有回这段时间他和秦疏意住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在顶层的私人休息室洗了个澡,冷水兜头淋下时,他闭了闭眼。 爱不爱並不是不重要的。 关係一旦有了假设,人就会反覆从细节处推敲去论证论点,辗转犹疑,患得患失,直到不像自己。 他凌绝从未输过,却在秦疏意这里惨败。 两个人的恋爱游戏只有一个人投入並不好玩。 他回到冷眼旁观的庄家的位置。 收回牌。 及时止损。 …… 秦疏意早上是在自己家醒来的,她不知道昨天凌绝有没有回去。 聚餐时的酒不足以让她快速入眠,回家后她又自己给自己调了一杯,很安稳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尚且还有些迷糊,她拿起手机,看到了微信上那句简短的: “分手吧。” 没有急著回復,她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起床。 刷牙、洗漱、擦脸、换上衣服,做完这一套动作,脑子也清明了些。 她拿起手机,同样平淡地回了一句—— “好。” 如同没有鲜花,没有告白的开始一样,他们的结束也像水一样清淡。 没有恨海情天,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恰到好处的悲情曲调。 她推开窗,微微笑了一下。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 情场告一段落,工作却还得照常进行。 秦疏意叼著三明治去上班的路上还分神想了一下,她和凌绝没有什么恋爱期间必须要分割的东西。 宠物凌绝想送过,她以工作忙不方便照顾为由拒绝了。 她的衣服首饰、日常用品,除了自己家的,在凌绝那边的都不是她买的。 除去两人一起在超市採购,她没有带过自己的东西去他家。 分手后,她不適合再穿戴那些,凌绝肯定也不会留著给他的下一任,那么直接找个保洁清理掉即可。 倒是她家还有几件凌绝的衣物、皮带、手錶,她估计凌绝也不会想要。 但毕竟很贵重,一个表可能就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回头问一问李特助,確定不要,就把它们处理后以凌绝的名义捐了吧。 思来想去,原来要从他的世界里离开的,其实只有一个她自己。 第30章 又乖又狠心 秦疏意很庆幸昨晚自己一时转念改了道,没有回去他们一起住的地方。 否则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要被清理掉,多少有点尷尬。 去到公司,发现一群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她坦然地摊开手,“分了。” “啊?”一群人哀嚎此起彼伏。 磕过的糖都成了硌牙的石头。 “他真的出轨了啊?不是,这人怎么长著一张惊天动地的帅脸,乾的却是天怒人怨的垃圾事啊!” “啊呸,昨晚那顿早知道就该掀在他脸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们给你介绍更好的,隔壁那谁早都来我们公司转八百回了,就等著你单身呢。” “……” 一群人嘰嘰喳喳,都是为秦疏意抱不平。 感受到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晨光,她弯了弯唇,“没那么复杂,他也没有出轨,分手只是因为不合適。” 两人算是和平分手,她没想往前任身上泼脏水。 昨晚的情景容易让人误会,可秦疏意相信他和陶望溪没有发生什么。 不是因为他的道德感有多强烈,而是堂堂凌氏太子爷,不屑於做出轨这种没品的事。 他从前的女伴多,换的也勤,可没有同时期存在的。 在他们恋爱期间,也確实做到了约定的不沾花惹草。 她相信的,是凌绝本性的傲气。 何况,出於现实考量,他也不会让未来的凌太太担上小三的污名。 秦疏意这样说,大家便也停止了对渣男的谩骂。 隨即是对神顏情侣分开的遗憾。 光从外貌看,她们想不出还有谁比他们彼此更適合站在对方身边。 但秦疏意说是两人不合適,她们也是相信的。 和秦疏意共事也有挺长时间了,看得出,她家里是不缺钱的,父母也將女儿养得富足,但也就是和普通人比。 秦疏意本人对奢侈品没有追求,生活过得简单,大多数昂贵的饰品都是父母和小姨送的。 可那天出现的男人,两次见面不是法拉利就是百达翡丽,一枚袖扣抵得上寻常人一套房。 她们辛辛苦苦攒钱才能吃上一顿的地方,对方是餐厅经理亲自引路的座上宾。 她们普通人过日子,都得仔细挑选对方的身家、个人能力、父母养老金、家庭关係,点点面面追查到位,豪门联姻更不用说有多严苛。 灰姑娘是小孩子喜欢的童话,成年人奉为圭臬的是“门当户对”。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 大约也是被现实衝击到了。 但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有钱人结婚挑剔就挑剔唄,又没人想攀这个高枝,我们该想的,是下个项目又来了,同志们,这次轮到谁出差了?” 比之前更大的哀嚎声响起。 “不要啊!求求老板少接点活吧!” “奖金翻倍也不要?”老板幽幽的声音响起。 眾人一个激灵。 “老板您儘管说,我觉得我还可以干到八十岁!”諂媚得没脸看。 老板嫌弃地推开她的脸,“八十岁,你是入殮师,还是排队的客户。” 同事捂住心口,“太毒了太毒了,老板,你舔舔嘴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毒不毒得死我自己我不知道,但已经毒死了前夫,也不缺你一个。” “那不能,我比前夫哥坚强多了。” 办公室里顿时笑声遍地。 老板蒋木兰是个四十多岁,风情美丽的女子,据说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干丧葬行业的,祖上还出过有名的玄学大师。 这家高级丧葬公司除了接待富豪定製,也会与政府搭边,做一些公益事业,收殮过许多具无人认领的女尸,大多出身苦楚,在人世无依无靠。 这也是秦疏意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老板常说自己是金钱至上的现实主义,但秦疏意觉得,她分明是明明白白的理想主义者。 社会的阶级参差在她们经手过的两类截然不同的葬礼凸显得淋漓尽致,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善良也在生死之间隨处可见。 蒋木兰向来心態年轻,跟大家没什么强烈的边界感,这会自黑也是毫不客气。 见秦疏意笑容轻鬆,没有因分手太过伤神,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你是有大运的,这辈子都该顺遂无忧,凌绝和你分手是他的损失。” 她大概是全公司最早知道秦疏意和凌绝恋爱的人。 蒋家虽是做白事生意,地位和资產却都还不赖,在她接手家產,开始黑心地大手笔捞富人钱之后,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和顶多平时看看三流豪门八卦的下属不同,她是知道凌家的地位,见过凌绝的。 那样风流俊逸,惊才绝艷的天才,是圈子里年轻一辈的女孩们趋之若鶩的存在。 第一次在某个慈善宴会上见到他身边的秦疏意,她不可谓不震惊。 不过和不看好他们的大多数人不同,她倒是觉得他们很般配。 这位太子爷出了名的不拿命当回事,什么刺激危险玩什么,偏偏手段狠厉,行事谨慎,比他碾压上一辈同龄人的父亲还胜出许多倍。 恐怕私底下不少人诅咒他玩极限运动出事死了算了。 这样游戏人生走钢刀的浪子,就该脾性温和包容的乖乖女治。 风没有根,就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归处,柳要无风,太过没波澜也容易乏味。 偏偏两块不一样的拼图凑在一起,才能识得人生百般滋味。 可惜了。 秦疏意笑了,“老板会算命,我听你的。” 蒋木兰扬了扬眉,“那是,我也是承了几分家族真传的。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看看你的真命天子在哪里?” 凌绝什么的,没福气的人就扬了吧。 …… 在秦疏意的同事心中,跟骨灰无异的前男友凌绝正盯著那条乾脆利落的回覆看。 她是真的很乖,就算他毫无徵兆地提分手,没有原因,没有解释,没有正式告別,她也只是好声好气地说一句“好”。 不会像其他人,或哭泣挽回,或悲诉衷肠,或纠缠不休,明里暗里地想要多捞一笔。 那样平和的,温顺的,有礼貌的,让人连责怪她都没有理由。 一夜未眠的人眼底血丝布满,脸上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不愧是她秦疏意。 又乖又狠心。 好得很。 第31章 秦小姐的分手费 “咳,绝爷,”特助李睿咳了一声,犹豫地看向盯著手机,眼里在飞刀子的男人,“秦小姐问,您留在她那边的东西还要不要?” “她给你发消息了?”凌绝回问。 李特助心领神会地將手机递过来,页面正停留在他和秦疏意的对话框上。 女人客气的询问看不出对分手的怨念,也没有任何掺杂私心的探听。 凌绝手握得很紧,李特助心疼地看了眼自己刚换的手机。 凌绝冷笑一声,“她倒是迫不及待。” 他將手机还给李特助。 “那我该怎么回復秦小姐呢?”李特助小心翼翼道。 凌绝唇线绷紧,许久,像泄了力一样。 “隨她处理。” “是。” 他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凌绝看他一眼,“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李特助於是闭了闭眼,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英勇道:“那秦小姐的分手费还是按照老规矩吗?” 从前凌绝的女人断掉时都会给她们打一笔款,是让她们闭嘴,也是意味著就此结束不要纠缠的意思。 但秦疏意情况特殊,李特助有点摸不准。 一年和一个月比,这分手费是不是也得往上涨。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听到一句让他瞳孔圆睁的话。 “不给。” 李睿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他仔仔细细揣摩了下这句话,“一分钱都不给?” 得了对方冰冷的一瞥。 李睿於是心有戚戚地闭嘴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抠门的是他家老板,他却代为羞耻了。 秦小姐可真倒霉啊。 想想那飞走的天价分手费,他都觉得心痛。 …… 李特助出去后,凌绝又重新看向自己像死了一样安静的手机。 明明可以直接问他这个主人的,却偏要迂迴地和李睿谈,她就这么不想跟他说话? 他们分手有24小时吗?她就这么等不及把自己清理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遏制住想要质问的心情,他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徘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刪除键。 罢了,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回头找他谈分手费却找到別人身上。 …… 凌氏大楼这两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老板心情不太好。 几乎每一个上顶楼匯报工作的人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连秘书办的亲信去签字都得做上半小时心理准备。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去找李特助诉苦,“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这跟火山爆发有什么区別,李特助,你就不能去找秦小姐来灭灭火吗?” 太子爷从不將私人情绪带入工作场合,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迁怒。 虽然秦疏意从没来过凌氏大楼,但是秘书办的人都知道她。 毕竟是被戏称为让浪子回头的女人。 而且就他们观察,每次总裁发火的时候,只要遇上秦小姐来电,或者当天晚上两人有约会,犯错的人也会被轻拿轻放,很好用的一款清新灭火器。 最直接感受到低气压的林睿面无表情地放下文件,推了推镜框,“分手了。” “分了?!!!”秘书办眾人数脸崩溃,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不要啊!!!” 同样灰头土脸的李睿也很想喊一句“不要”,但谁都知道,凌绝从不吃回头草。 而且他还没见过绝爷对哪个女人分手时这么吝嗇的。 怕是分的很难看吧。 “別动歪脑筋了,多干活,少出错,绝爷不是会无事生非挑刺的人。” 大家苦瓜脸。 不故意挑刺和吹毛求疵並不矛盾。 有人垂死挣扎,“就不能挽回一下吗?我看老板很喜欢秦小姐啊。” 至少之前那些女人,她还没看过老板会亲自挑选礼物,带人频繁约会的。 她失落地想,她私下还磕了这一对好久呢。 秦小姐当凌太太,她绝对一百个支持。 李睿淡淡地扫视一圈,“绝爷的私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八卦欲旺盛的眾人瞬间歇了菜。 之前也有被甩的女人想借著秘书办的手给凌绝送饭的,后来那女的和帮她的人一起打包滚了。 凌氏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能进凌氏的门都得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 凌绝和秦疏意分手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不过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帝都。 季修珩这个乐子人当机立断地约了凌绝出来喝酒。 “怎么就分手了啊?”他是真的好奇。 凌绝之前那护短的样子,谁不说一句真爱。 连当著看好的未婚妻人选陶望溪的面,都死死站在秦疏意这边,捨不得给她一点气受。 吵完架,自己拉著脸也要去给对方撑腰。 “人姑娘那么喜欢你,她没说什么?” 乖乖女怕是哭红了眼。 凌绝神情讥誚,“她应该说什么?” “捨不得你啊,求你別分手啊。”季修珩隨口答道。 却见凌绝身上的气场更冷了。 一直旁观看戏的谢慕臣突然开口,“谁提的分手?” “我。”凌绝喝了口酒。 谢慕臣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你被甩了。” 这借酒消愁的作態,可不像甩了麻烦的轻鬆。 凌绝眸色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幽沉难言,没有接上这句话。 他亦有自尊心,他凌绝要什么女人没有,拖著一个不爱自己的有什么意思,他绝不容忍自己有为爱低头,向一个女人摇尾乞怜那一天。 “没有,只是腻了。” 季修珩訕訕地收回调侃,一个兴之所至的游戏玩了快一年,確实已经是超长了。 对於凌绝来说,“腻了”这个理由並不让人难以接受。 “可惜了,还以为你是我们这一群人难得找到真爱的。”他不无自嘲道。 感情是稀缺货,见多了烂到骨子里的婚姻,偶尔也会想看点纯爱。 谢慕臣跟他碰了一杯,显然也赞同他的遗憾。 “想搞纯爱自己去搞,你季修珩也不是玩不起。” 季修珩摆摆手,“那算了,我还是更喜欢有利益增值的交往。” 季家关係复杂,他父亲的私生子就两只手数不过来,虽然这些年在他的整治下都翻腾不起浪来,可一个个都是豺狼虎豹,娶一个没有底气的老婆进来干什么,受气吗? 夏知悦倒是挺討人喜欢的,阳光健康,知情识趣,可他心里清楚,玩和娶是不一样的,好在对方也是明明白白图他的钱。 说起来,三个人里,只有凌绝一个独子的凌家最清净,不过也有难念的经。 “这下可好,你俩未婚妻都定下了,我是不是也得去找个人结婚才合群?”他鬱闷道。 第32章 谁在工作时间夹带私货? “谢慕臣是定下了,我没有。”凌绝无情反驳。 季修珩无语,早定晚定还不是一样。 “陶家那边嫁妆都快准备好了,秦疏意也分了,你不准备给人个名分?” “她要名分,关我什么事?” 他想起那天在餐厅见到他和陶望溪站在一起却无波无澜的女人,语气里掺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愤,连带对陶望溪这个挑不出刺的联姻候选人都提不起兴趣。 季修珩,“……我发现你今晚攻击性特別强。” 凌绝冷笑,“陶望溪是凌家选的,不是我选的,就算她最合適,但我从没对外表示过明確要娶她的意思,陶家迫不及待地以岳家自居,是在向谁示威?” 他不是傻子,从前陶家跳的不过分便罢,可自从陶望溪回国,一出又一出的偶遇,一波又一波的舆论,是谁在使力不言而明。 陶家可以是他趁手的工具,但他绝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和秦疏意尚且没分手时,陶家主人翁的姿態,实在碍眼了。 季修珩和谢慕臣对视一眼,知道陶家这回是踢到了铁板。 恐怕当时接风宴上凌绝对秦疏意大张旗鼓的维护就是一种警告。 难怪他最近断了和陶家的好几桩生意,私下更是没和陶望溪约见过一次。 谁知道呢,明明稳坐钓鱼台就可以得到一切,偏偏自视太高,反而落得两手空。 凌绝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人。 没有陶望溪,也可以有张望溪,李望溪。 季修珩翘起二郎腿,“陶家不行,陶望溪还是可以的吧,她跟赵大小姐不也很熟,两人要真分別嫁给你俩,应该能关係不错。” 谢慕臣唇角含笑,“確定是处得好,而不是吃了对方?” 赵瑾瑜可是每天理直气壮在他面前说陶望溪的小话,还攛掇他在两人之间搞破坏。 要说关係好,他看赵瑾瑜倒是更喜欢秦疏意。 也不知道凌绝家那位有什么魅力,身边倒真是很少见討厌秦疏意的。 他瞅了瞅酒水不停的人,哦,最迷恋她的应该是这位。 所谓的联姻,真的还联得成吗? “我和赵瑾瑜订婚的时间確定了,她说想让你带秦疏意来的,你们这…我很难办啊。”他状似为难地拋下个大新闻。 季修珩一把搂住他脖子,“好傢伙,原来是你小子在后来居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来凌绝是最有苗头的,人选比较明確,结果他跑去谈恋爱了,还长跑一年,谢慕臣反而进度提到了前面。 谢慕臣扶了扶眼镜,“你们不中用,不能怪我手脚快。” “不中用”的凌绝摩挲著手中的酒杯,长长的眼睫在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下投下闔动的阴影。 “你们请什么客人,不用请示我。” 谢慕臣笑,“那不行啊,这前男友前女友的,万一在我们订婚宴上打起来了,那我们还办得下去吗?” “要不秦疏意就算了,反正赵瑾瑜和她交情也不深。” 凌绝手指顿了顿,“她不会闹。” 谢慕臣就懂了。 “行,到时候我让赵瑾瑜单独给她递帖子。” …… “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酒吧走廊上,钱呦呦小跑上前挽住秦疏意。 “迷路了。”秦疏意笑笑。 “这边路是有点绕,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有熟人吗?” 秦疏意摇了摇头,“不是,陌生人,长得有点帅,多看了两眼。” 钱呦呦哈哈大笑,“你说好看的那应该是真的还不错,怎么样,要不要妹妹我帮你去要下联繫方式?” 她姐现在可是单身贵族哎! 天知道她告诉她们她分手那一刻她有多开心。 凌绝这个姐夫听起来很有威慑力,但是明知道他们俩不会结婚,钱呦呦对外人提起都不知道怎么介绍。 而且,真要拿他的身份招摇,还有炫耀的嫌疑,显得她们家多扒著他似的。 在直来直往的钱呦呦看来,身份不明不白的人註定融入不了她们家。 分了皆大欢喜。 这不,她妈都特意批了经费,让她和蒋遇舟俩人带著表姐出来庆祝。 而且她还偷听到,放下一桩心事的周汀兰已经紧锣密鼓地准备起给她姐相亲了。 谈不谈的无所谓,先见见,去去晦气。 秦疏意摇了摇头,“不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钱呦呦自动把这句话理解为对方是玩咖。 “好吧,唉,长得帅还洁身自好的男人真是稀有物种。” 秦疏意点点头。 跟她爸爸秦渊一样又帅又恋爱脑的確实不多,虽然从小看著恩爱的父母长大,可她一直知道,神仙眷侣难得,普通夫妻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碎银几两,没有十足完美的婚事。 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腻了”,她笑了笑。 对於喜欢新鲜感的人来说,应该本身就很难走入婚姻。 携手几十年,要如何才能不厌倦彼此呢? 对这样的人,利益维繫的关係,或许反而更持久。 好在,他们都很清醒。 秦疏意今天穿的是钱呦呦给她挑的一身红色吊带裙,长度刚刚到膝盖上面一点。 肤白貌美,身材极好,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美貌,偏偏气质温和清淡,让人不自觉地就停留了视线。 舞台上乐队的英俊主唱一边弹著吉他,一边目光隨著人群中的发光体挪动。 一曲终了,他看著穿梭在酒吧嘈杂大厅,路程快要走完的人,语速带著几分急切, “接下来这首歌是一首自创曲目,送给三点钟方向的那位穿红裙子的女士,叫做《怦然心动》,愿你今夜开心。” 清越的男声传遍了酒吧,客人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舞台打光师上道地將一束白光精准地落在容顏惊艷,懵懂抬眼的女孩身上。 悠扬轻快的音乐响起,而包厢里有人推开窗,季修珩冒出个脑袋, “我倒是要看看,谁在工作时间还夹带私货。” 第33章 你们是老鴇吗? 话本身是带著对“这小子真不老实”的调侃,却在看清楚了他的献唱对象后,变成了“这小子真有种”的幸灾乐祸。 “凌绝,外面有人孔雀开屏呢,要不要看一眼?” 兀自喝酒的凌绝无聊地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倒是谢慕臣读懂了点什么,凑到窗边。 年轻热情,意气风发的男主唱,清冷美丽,神色柔和的女听客,难怪周围吃瓜群眾那么激动。 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就是一出浪漫爱情的序曲。 他嘴角含著笑,“还是看看吧,虽然是前女友,但人家有新桃花了,你这个前男友也放心不是。” 下一秒,窗前又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灯光迷离,人群拥挤,他却从千百人中一眼锁定了那个被光束笼罩的侧影。 那一头他最喜欢抚摸的黑髮如瀑,吻过的杏眸轻抬,她微微张著红唇,似乎有点惊讶,肩头裸露的白皙肌肤,泛出莹润的光泽,与身上的明媚的裙色交相辉映。 短短几秒,凌绝就敏锐察觉了数十道,来自四面八方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心中戾气横生。 台上的男人还自作瀟洒地唱著油腻难听的破歌,周围人的起鬨显得愚蠢又丑陋。 手中的酒杯被捏碎了。 季修珩和谢慕臣朝他看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那些碎片,“连做本职工作时都能三心二意,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靠谱。” 季修珩听著这酸气冲天的话,止不住乐了,“乐队主唱又不是在你公司上班,非得一丝不苟,而且听说这支乐队是老板花大价钱请来的,人家女粉丝可不少。” 谢慕臣及时添油加火,“歌不错,確实有点才气,长得也可以,浪漫加分。” 听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就差拉著两人当场恋爱了,凌绝冷笑一声。 “你们是老鴇吗?” 季修珩也不生气:“那也比卖醋的好。” 谢慕臣则拍拍好友的肩,“分手的意思你不会不懂吧,终止关係,切断往来。今天只是一个追求者,今后她身边还会出现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老公、孩子的父亲,你不娶她,她的人生也不会因此停滯。阿绝,你要习惯。” 习惯? 凌绝胸中诞生出一股荒唐的鬱气,习惯什么?习惯她走向別的男人,和別人接吻拥抱,生儿育女吗? 然而,他又想起在餐厅偶遇时她看向他和陶望溪的那平静的一眼,以及至今躺在他微信里的那一句毫无波澜的“好”。 他们结束了。 凌绝告诉自己。 他没有再秉著男朋友的身份去驱赶苍蝇的立场。 他收回目光,重新退回原位。 “跟我无关。”他听见自己冷声道。 季修珩和谢慕臣面面相覷地对视一眼,嘆了口气,关上窗扉。 …… 为了不让她尷尬,灯光师打的光已经在主唱示意下收回去了,秦疏意却在重新归於黑暗那一刻若有所感地转脸看向了包厢的位置。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扇刚刚合上的窗缝。 长睫上光影跃动,她抿了抿唇。 台上的歌已经唱完,双耳通红的主唱没有再做更多瞩目的事。 而秦疏意却在坐下卡座不久,收到了一束酒吧女服务生代为送来的玫瑰。 上面的卡片写著电话號码和一句“祝你开心”。 结尾是可可爱爱的笑脸表情。 钱呦呦嘖嘖称奇地凑过来,“他还挺会的嘛。” 蒋遇舟不服气地反驳,“花招太多了,谁知道撩过多少女孩子。疏意姐要喜欢玩音乐的,回头我给你介绍我们学校音乐系的帅哥,保证乾净又纯情。” 钱呦呦来了兴趣,“有多少帅,比那位怎么样?” 蒋遇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傻白甜男大怎么跟那谁比啊? 不说凌绝自小修炼的上位者气质,就那脸,他妈戚曼君和他爸凌慕峰都是年轻时出了名的相貌好,凌绝完全是承袭两家之长。 退一万步讲,就是哪天凌家落魄了,凌绝也能靠脸吃上饭。 要以他为標杆,那疏意姐恐怕得孤独终老。 自己也意识到说了傻话,钱呦呦撇撇嘴,“行吧,但咱姐夫肯定不能找个长得丑的。” 她们家就没有丑人,顏控的她表示不允许天鹅群里扑腾进一只黑鸭子。 “话说回来,姐你当初和那谁谈恋爱不会就是看上他的脸了吧?”她乍然发现新大陆。 秦疏意弯了弯唇,“凌绝確实长得好。” 不符合她审美的话,她肯定不会勉强自己。 对秦疏意见色起意的默认,蒋遇舟表情更加复杂。 莫名有种人见人怕的绝爷被嫖了的错觉呢。 他发现了,这一家子女人,钱呦呦是明著看脸,秦疏意是隱形看脸,就连周汀兰,他怀疑她二婚能嫁他爸,也得感谢老蒋的顏值没有拖后腿。 莫名的危机感就上来了,回头一定得鞭策老蒋保持身材。 不然等秦渊和周韵禾回来亲戚聚会,岂不是一家七口,就他们父子俩最丑! 他不允许! 从小到大第一次对自己的顏值不自信的蒋遇舟不知不觉间就多喝了几杯。 话说,他疏意姐哪学的调酒,居然还挺好喝。 好喝到他都出现了幻觉。 蒋遇舟揉了揉眼睛,那个躺地上的人是谁?那个跟大熊一样抱著他姐耍流氓的人又是谁?是他姐夫吗? 不对?! 姐夫?! 靠!!!是前姐夫!!! 停车场里的风一下就把酒吧里喝的酒吹清醒了。 蒋遇舟脑子跟浆糊一样,一个箭步衝过去就要把凌绝拉开,却被人动作更快地制住了手脚。 季修珩捂著扑腾的蒋遇舟的嘴,“等一等等一等,要打也不能现在打。” 等他看完戏再揍啊。 蒋遇舟心里拔凉,赶紧扫视一圈现场。 除了拉著他的季修珩和谢慕臣,以及抱在一起的凌绝和秦疏意。 在他们家的车屁股后头发现了坐在地上靠著车身,喝多了又吐又傻笑的钱呦呦。 家里司机被凌绝他们的保鏢制住了,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担忧为难地望著他们。 还有眼熟的,躺在地上背著吉他的乐队主唱,以及他身边被这架势嚇到的跟鵪鶉一样缩著的乐队成员。 蒋遇舟额角一抽一抽的疼,脑子里闪过模糊的记忆。 第34章 痛不痛? 今天他们三个人都喝多了,喝完来到停车场准备回家,遇到了提前下班的驻唱乐队。 那个主唱一见秦疏意就亮了眼睛,跟闻著肉骨头味的狗一样巴巴凑过来。 司机严厉地拦住了他,不过那人见他要安置三个醉鬼就自告奋勇搭了把手。 首先想照顾的,那肯定是心仪的女神。 结果在秦疏意踉蹌一下时,手才伸出去要扶她的腰,下一秒就被踹飞了。 乐队其他人年轻气盛,想衝过来打人,拳头才刚握紧,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一列气势凛然的保鏢嚇得缩了回去。 蒋遇舟脑子是懵的。 不是,疏意姐不是和绝爷已经分手了吗?这又是闹哪一出?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不能让他姐被占便宜。 蒋遇舟挣扎得厉害。 可他一个散打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花架子,怎么挣脱得过为应对危险,常年接受严苛训练的顶级家族继承人。 蒋遇舟被季修珩困住后就交接给了保鏢。 钱呦呦被扶进蒋家的车里。 乐队的人也被谢慕臣打发了。 “把人带去医院吧,酒吧的工资会和今晚的赔偿一起结算,以后就不用来了。” 反正花的是凌绝的钱,他代替他大方一回。 红著眼睛的主唱还盯著秦疏意不想离开,却很快被知趣的队友强制抬走。 一个个表情恨铁不成钢。 追美女没问题,那也得有命享啊! 看人家那豪横的出手,能是普通人吗? 人散去后,整片停车场的空气终於开始流通。 季修珩坏笑著举起了手机。 凌绝也醉了。 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人自己想醉。 或许醉后就可以逃避一些不想面对的现实吧。 在停车场遇到秦疏意一行人的时候,季修珩和谢慕臣还来不及惊讶,凌绝就已经飞速冲了过去。 不但把早就看不顺眼的烂歌王踹走,还跟牛皮糖一样黏上了前任。 “宝宝,为什么不联繫我?”他抱著喝醉了乖乖的,像洋娃娃一样安静的秦疏意,一声声诉苦。 “为什么不来问我?我和她过夜你不在意吗?宝宝,你好狠心。” 他手臂勒得太紧,醉意朦朧的秦疏意不舒服地推他。 “放手。”她皱著鼻子。 凌绝不肯,他眼睛发红,力道大得想把她揉进怀里,“不放!” “你是我的,勾引你的贱人都该去死!宝宝,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秦疏意脸上泛著红,眼神都不清醒。 “没有男朋友,”她摇头,认真道,“我没有男朋友,你鬆手。” “有,凌绝就是你男朋友。”他辩解。 “没有没有,”她生气了,觉得面前的人听不懂人话,“我是单身,我要找男朋友。” “不准找。”刚刚还说自己就是別人男朋友的人凶恶道。 “就找,关你什么事。”两人小学鸡吵架。 被气狠的凌绝急了,想要堵住那张说让他不开心的话的嘴,黑著脸一口啃上去。 被锁到车里跟钱呦呦一起坐后座的蒋遇舟又开始拍门。 “唔……”她被亲得很痛,开始抓他掐他,要他跟她一样痛。 他却不知道后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开始伸…… “啪——” 激烈的亲吻停下,万籟俱寂。 蒋遇舟不挣扎了,他幻痛地摸了摸脸,绝望地想,他们姐弟妹仨今晚怕是走不出这座停车场了。 响亮的一巴掌,在安静的空气中盪起回声,站得远远的拍视频的季修珩和谢慕臣都愣住了。 凌绝是谁? 那是十岁从穷凶极恶的匪徒窝里逃出来后,还能面不改色地伏击对方一刀刀还回去的人,记仇,报復心极重,下手还狠。 寻求刺激打黑拳,开拓市场混国外灰色地带的时候也不是没受过伤,可从没有人敢用这么侮辱性的方式打堂堂绝爷的脸。 两人收了手机,表情严肃。 谨防凌绝等会发疯,他们紧盯著他,隨时准备上前去救秦疏意。 而一眾保鏢和蒋遇舟一样瞳孔震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 对紧绷的氛围毫无所觉的,除了醉倒呼呼大睡的钱呦呦,唯有还在生气的秦疏意。 “不喜欢~”她声音软软的,樱唇红肿,带著一点委屈。 她呼吸不过来了。 脸被打歪过去的凌绝冷白皮上很快肿起来,他眸子黑沉,拿起了秦疏意打他的那只手。 “欸,別——”季修珩正想叫住他免得他把人姑娘手给折了。 却在下一秒眼眶脱出。 凌绝將吻落在女人白皙柔软的掌心,“痛不痛?” 他心疼地又亲了亲。 秦疏意將手掌再次挪到他被打的脸上擦了擦,“不要亲。” 向来脾气好的人酒后意外地任性,不好说话。 凌绝小心翼翼地將她搂回怀里,用了她舒服的力道,“不亲了,宝宝,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秦疏意累了,靠在他胸口昏昏欲睡,没有再说话。 凌绝於是抱著她,歪歪斜斜地往自己车上走,好几次险些摔了。 保鏢想帮忙,他还恶狠狠地不准別人碰秦疏意。 秦疏意被他强行带到自己车上。 驾驶座的司机身体僵硬,不知道该不该开。 他是认识秦疏意的,也知道两人前不久分手了。 明天早上绝爷醒了,看到前女友被带回家,他不敢想他表情会有多精彩。 万一责怪下来他可担不起。 最后还是谢慕臣拍了板,“放心,送他们回去吧。” 本身就还半醉著的蒋遇舟抗议无效,也和钱呦呦一起被打包强行送回家。 季修珩看著远去的车灯,遗憾手机收得太早,没能拍下精彩一幕。 谁知道呢,原来不可一世的凌绝,私下里也会给人当舔狗。 秦疏意巴掌都拍他脸上了,他还凑上去亲人家手。 没眼看。 “以后他要再说他只是玩玩,鬼都不信。”他吐槽。 怕是秦疏意刚刚要打他第二巴掌,他都会自己把脸伸过去。 谢慕臣勾起唇,“骗人先骗己,阿绝怕是自己都没弄清楚自己的心。” 他把刚刚拍到的前半段视频发到凌绝微信上,莫名有点期待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第35章 要为污了他的贞洁三拜九叩吗? 冷色调的房间,阳光被厚重的窗帘牢牢阻挡在外。 凌绝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十分安静,只听得到浅浅的呼吸。 他动了动手指,却惊觉自己怀里还搂著个人。 女人背对著他,浓密的头髮遮住了脸,睡得很沉。 凌绝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沉可怕,如同风雨欲来,浑身杀气顿起。 身上像有数万只骯脏的跳蚤蠕动著使人浑身瘙痒,喉咙里噁心欲呕。 窗帘被猛地拉开,床上的人被刺眼的阳光叫醒。 她皱著眉翻了个身,行动间露出身上凌乱又有几分眼熟的红色吊带裙。 酒精让她脑袋沉重,她不满地嘟囔了几声,熟练地拉起被子將自己的头裹了起来。 性命在生死边缘过了一遭的女人又继续安眠,窗边要杀人模样的凌绝却如被冰冻般一动不动,冷厉的表情皴裂,瞳孔紧缩,露出罕见的茫然。 数息之后,窗帘重新合拢,房间復归於黑暗。 窝在被子里的人露出小脸呼吸新鲜空气,红润恬静的脸颊带著不属於这间屋子的鲜活气。 凌绝僵硬地走回床边,拨开了搭在她脸上让她不舒服的髮丝。 暴戾的衝动过去,昨夜的记忆终於回拢。 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在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静音看完了谢慕臣昨晚发来的那段视频,他面无表情地转了一笔钱过去,连带著打发乐队的钱一起,然后留下无情的两个字。 “刪掉。” 处理完这些,他神情复杂地看向床上睡姿乖巧的秦疏意。 明明分手不过几天,他却有种很久没见到她的错觉。 凌绝生活上很自律,无论多晚睡觉,第二天都会早起锻炼吃早餐,但是秦疏意周末爱睡懒觉,在一起后,他常常会在做完自己的事后再重新回到床上抱著她补眠。 当时只道是寻常小事,如今想来却觉得是他人生少有的无思无虑的轻鬆时刻。 分手之后,他没有再陷於她有几分真心的纠结和被耍弄的愤怒,可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感。 凌绝不得不承认,是他更需要她。 想起昨晚的失態,尷尬之余,又有微妙的庆幸。 他亲她的时候,她只是生气不舒服,却没有反感厌恶,是不是她也习惯了他? 思绪沉浮的凌绝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望著女人的睡顏,最终下定决心,如果她也捨不得,他也不是不可以陪著她继续玩下去。 他看得出,秦疏意至少是喜欢他的身体的。 至於吃回头草什么的,和前女友复合,不是常態吗? 秦疏意很省心,他目前还没有遇到比她更合心意的乖乖女,比起另外找人,和她继续谈,凌绝不觉得难以接受。 而且秦疏意身边难道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吗? 吃过好的,就昨天那个不中用的小白脸,他不相信她看得上。 说服了自己,沉重的身体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些。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去隔壁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虽然很想,但在她还没求著和他复合之前,他不能做个只顾身体紓解的禽兽。 那样会显得他很急切。 …… 秦疏意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心中惊了一下,隨即就看到了靠坐在床头拿著本財经杂誌,看得十分专注的凌绝。 脑子嗡嗡作响,她又快速低头看了眼自己。 很好,虽然有些褶皱,但裙子还好好穿在身上,还是昨晚那一身。 她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最近这是第几次了,以后真的不能在外面喝醉了。 还有,她怎么会和凌绝在一起? 偷瞟了眼男人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她抿了抿唇。 在她睁眼那一刻,一直注意著她的凌绝就发现了。 见她看到是他后鬆了口气,凌绝嘴角不著痕跡地上翘。 果然,她並不排斥自己。 他放下杂誌,状似神色淡然地看向她,“醒了?” 秦疏意“唔”了一声,觉得一直这样躺著仰视他也挺奇怪的,慢吞吞地爬起来。 吊带裙的领口有些低,在她抬起身体的时候露出一抹亮眼的饱满,凌绝眼神飘了飘,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嗓音有点哑。 凌绝避重就轻,“昨晚在停车场碰到了。” “我们没发生什么。”他开口道。 秦疏意以为他怕自己误会了赖上他,沉默地点头,“我知道。” 凌绝身边女人那么多,还不至於趁人之危。 不过这么急著撇清关係,她有点好笑。 但情绪还算稳定。 “抱歉,打扰你了。” 凌绝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就想说这些。” 秦疏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那……谢谢?” 她猜想昨天是见她喝醉了神志不清,凌绝才把她带回来的。 算是对前女友最后的善心吗? “其实你可以让我和呦呦跟小舟在一起的,我们有带司机。” 凌绝冷笑一声,“司机?真要有人想做什么,一个司机能挡得住谁?” 昨天那什么狗屁主唱不就见缝插针地想占她便宜。 他语气里带著火。 才刚醒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撇清关係加指责的,秦疏意脸也有点僵,“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就算有什么我们也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要带你回家的是別的男人呢,你负的起什么责?” 秦疏意瞪著他,“不就是睡一觉,我睡不睡別的男人也跟你没关係,不劳绝爷操心。” 凌绝,“你还想睡別的男人?” 秦疏意气结。 掀开被子就要起床离开。 凌绝抓住她的手,拧著眉,“穿成这样,你去哪?” “回家,不碍你的眼。” 凌绝噎住。 “我没说你不可以住这。” “还是不了,”秦疏意皮笑肉不笑,“毕竟已经是前任了。” 凌绝:“……” 他在她出门前挡在她身前,“就算昨晚没发生什么,也一起躺了一夜,你不想说些什么?” 秦疏意,“又不是没做过,有什么好说?” 凌绝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著她,唇线紧绷,“我没那么隨便。” 是,他不隨便,隨便起来不是人。 难道还得让她为污了他的贞洁三拜九叩吗? 秦疏意不说话。 凌绝抬起下巴,语带暗示地看向她,“我只和我的女人睡。” 第36章 腻了 秦疏意,“知道了。” 凌绝眉头紧锁,“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秦疏意,“字面意思。” 她弯腰穿上鞋子。 凌绝將沙发上一件西装外套拿过来搭到她身上,语调冷冰冰,“穿上。” 他对这条布料稀少的吊带裙没有一点好感。 秦疏意也没拒绝。 见她真的要走,凌绝憋不住再次开口,像是宣告一样,“我没有交往新的人。” “你可以留在这。”他又强调一遍。 秦疏意这才隱隱约约感觉到他想表达什么,但她没有停下。 “凌绝,同样的游戏不適合再玩第二遍。” 凌绝黝深的眸子盯著她,“只要我想,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不想。”她回视他。 “为什么?”他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秦疏意眼睫颤了颤。 “腻了。” 凌绝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在她开门那一刻,他艰涩开口,“秦疏意,走出这道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秦疏意顿了顿,最终轻声道:“谢谢你的衣服,我就不还了。” 大门打开又闭上。 再次重归寂静的屋子里,身材高大的男人久久站著没有动作。 …… 酒吧一夜后,凌绝好像恢復了正常。 没那么杀气凌人,也不再酗酒了,公司每天都去,还常常熬个大夜。短短时间內,以势不可挡的姿態一连咬下了好几个令人瞩目的大项目。 落败的对手被碾压得毫无心气,敢怒不敢言。 唯有亲近的人察觉到令帝都眾人又畏又惧的男人身上万物枯萎的死寂感。 棲凤山,几辆赛车飞驰在弯道上。 黑色的那辆陡然一个极速超车,以极其危险的姿势擦著悬崖边飞跃至前,观眾中爆发一阵惊呼,隨即是巨大的掌声,激动的尖叫。 谢慕臣和季修珩却驀地站直身体,“他疯了?” 这样不要命的赛法,他是真不怕死啊。 黑车毫无悬念地以甩开其他车一大截的成绩衝过终点线,赛车手推门下车,露出紧致的赛车服勾勒出的极其流畅优美的线条,等到头盔解开,里面是一张神赐般拥有黄金比例的脸庞。 荷尔蒙爆发的现场,有身材火爆的挥旗女嘉宾兴奋地衝上前,想给这位当之无愧的冠军一个火辣热吻。 却被男人用头盔隔开她扑上来的身体,半步未停地离开赛道。 头盔被扔给俱乐部等候的侍者,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操作和被追捧的金牌不值一提。 谢慕臣眉毛拧得像棲凤山的山道一样曲折,“刚才万一落点没找准,你就连车带人一起翻进悬崖了。” 凌绝无所谓地擦了擦头髮,“我有把握。” 可向来嘻嘻哈哈的季修珩也严肃著脸,“不是你有没有把握的问题,明明你可以一开始就领先,为什么非要採取这么高危的方式取胜?” 凌绝,“一味贏有什么意思,用点新鲜手段更刺激不是吗?” 季修珩和谢慕臣看向对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这样冷情的,置生死如无物的凌绝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近一年的时间,因为秦疏意一句“我是入殮师,但不想哪天在停尸房亲自为男友收尸”,凌绝几乎在赛车场绝跡。 除了偶尔来练练手,或者带秦疏意跑过几回重在氛围感的友谊赛,他好像再没玩过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这次捲土重来,不但没有手软,还隱隱比从前更加疯狂。 那个在赛场创造无数奇蹟,纵横生死极速,没有人味的“凌神”又回来了。 若他们是普通观眾,或许会叫好,可他们也是凌绝的兄弟。 季修珩看著远去休息室换衣服的背影,訥訥道:“怎么回事,他和秦疏意没和好吗?” 那天在停车场两人一起离开,以凌绝那恋恋不捨又霸道的劲,他们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会光速复合。 而且接下来凌绝也没再找他们喝过酒,倒是陶望溪几次三番想找他,都被挡了回去。 季修珩和谢慕臣自然认为他是为女朋友守男德。 谢慕臣,“怕不只是没和好,还彻底分了。” 季修珩一脸牙疼,“这两人可真行。” …… 凌绝从赛场出来后,看著棲凤山通向市区空旷的道路,突然转道。 和秦疏意一起住的那栋靠近秦疏意公司的高档公寓,自从他们在餐厅相遇后的那个夜晚,他就再没有回去过了。 推开门,里面一片黑沉。 他站在门口静了几秒,想到的居然是之前每次下班回家,灯光通明,比他先到的秦疏意或惫懒地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或心情好地繫著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场景。 热闹的,明亮的,填补虚无的。 明明不是多浓烈的人,却像春天的风一样吹进人的生命里,润物细无声地钻入每一个细胞,占据每一处角落,抽离时也不激盪,只让人產生钝钝的痛。 凌绝一直觉得是他在陪秦疏意玩可笑的纯情游戏,可到头来,在日常的微小细节里一日日沉沦的是他自己。 他打开了灯。 屋子还保留著两人早上离开的模样,玄关处是歪七扭八的一灰一粉两双情侣拖鞋,茶几上还有她隨手摆放的头绳,沙发上前一天脱下的外套还纠缠交叠在一起。 凌绝以为那天他说分手,秦疏意就算从公寓离开,也得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行李带走。 可他打开衣帽间,里面比他的衣服多出几倍的衣物仍然满满当当,首饰柜里一样贵重饰品都没有缺少。 连她和他逛街时顺手带的她很喜欢的玩具熊,花朵抱枕,熊猫水杯……一样都没有动。 她离开得毫无留恋。 原来那一天晚上,不只是他没有回家。 他还反覆想过,她会不会因为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而生气,会不会辗转反侧,会不会难以入眠。 可其实她一早就决定要放下他了。 被留在原地的只有他自己。 他突然觉得在这个房子里一刻都难忍。 凌绝拿起手机给李特助打了电话,冷声吩咐,“帮我把青岑路的公寓过户给秦疏意。” 对面传来李特助发懵的声音,“啊?是给秦小姐吗?可她好像已经离开帝都了。” 秦疏意是江南s市人,帝都本就不是她的根。 凌绝陡地握紧了手机,嗓音沙哑,“你说什么?” 第37章 被遗弃的潮湿小狗 “爸!妈!” s市机场,秦疏意踮著脚用力挥手。 一对推著行李的中年夫妇听到声音望过来,脸上浮起笑容。 “妈妈,好想你们啊。”秦疏意扑进周韵禾怀中撒娇。 周韵禾摸摸她的头,“都说过几天我们就去帝都看你,怎么还多跑一趟。” “想早点见到你们嘛。”她晃了晃周韵禾的胳膊。 周韵禾脸上满是笑容,秦渊吃醋地开口,“就只想你妈?” 秦疏意立刻用空的一只手挽住爸爸,“也想爸爸。” 秦渊满意了,把行李都接过来,大手一挥,“回家,今天给我们乖宝做大餐。” 一家人回去的路上,秦疏意期待地看著周韵禾,“妈,你们这一次回来能待多久?” 周韵禾,“能待一个多月。” 她拍拍女儿的手,有欣慰也有愧疚,“等下次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出去了。” 秦疏意抱住周韵禾的肩膀,弯了弯眼睛。 其实周韵禾和秦渊没准备要孩子的,他们的工作註定不能给孩子太多陪伴,与其这样,还不如就他们俩人过著。 秦疏意的到来是个意外。 没有的时候便罢了,既然来了,夫妻俩也没想著把它拿掉。 为了不让她觉得自己是不受父母欢迎的孩子,他们一直很注重表达爱意,秦疏意自洽的性格很大程度来源於父母给的底气。 她感受过爱,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 凌绝或许对她也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真心吧,可他是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的。 他们要在一起,需要她努力地向上伸手,还会得到所有人一句不般配。 不平等的,贪图新鲜感的爱怎么会走得长远呢? 他甚至连留下她都不愿意直言。 “我要吃糖醋排骨、啤酒鸭,蒜香茄子还有水煮鱼。”她欢快地报著菜单。 比起费心费力去改造一阵不会停驻的风,她更喜欢踏实的可握住的幸福。 “好好好,都给你做,银耳莲子羹喝不喝?你不是早惦记著这一口?”秦渊作为家里的大厨对母女俩的口味了如指掌。 秦疏意,“喝!” 周韵禾牵著她的手,笑道:“等会我和你爸一起去买菜。” “我也去,菜市场好久没逛过了。” …… 家里秦疏意已经提前收拾过了,秦渊和周韵禾都是体能好的人,稍微歇一会一家三口就高高兴兴出了门。 在他们享受著难得的家庭时光时,帝都却不太太平。 一大早,秦疏意的老板蒋木兰就收到了催命连环call,她烦躁地接起,却听到一个陌生又隱约熟悉的声音。 “秦疏意……还在你们公司吗?” 男人低哑的嗓音很有质感,带著几分疲惫。 她试探著问,“您是?” 那边传来冰冷的回覆,“凌绝。” 蒋木兰心提了一下,刚想回答,心念一动又改了说辞,“不在啊,她回家去了。” 这也不算说谎,秦疏意確实是以失恋和探亲为由向她请了好几天假。 那边沉默了一会,在蒋木兰以为他会继续发问的时候掛了电话。 蒋木兰“嘖”了一声,心情很好地穿衣起床。 看来故事不是已结局,而是未完待续啊。 而蒋家门口,刚出门的蒋遇舟也被別墅前不知道停了多久的布加迪嚇了一跳。 看到车里黑眼圈明显,熬得眼睛通红的男人,他眼神飘忽了一下。 没办法,看到他,他就总想到停车场那一巴掌。 谁知道绝爷和他姐私下相处是那样的呢。 说是训狗也不为过。 不过,今天总不能是酒醒了来找麻烦的吧。 犹豫著,他还是过去敲了敲车窗。 “绝爷,您在这里是等我姐?”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凌绝看向蒋遇舟,他昨晚听到李特助的电话后就找去了秦疏意家,她没有回家。 然后试著给她发消息,告诉她要跟她谈谈分手费的事,得到的,却是一个大大的感嘆號。 她早已经刪除了他。 亏他还自认矜持地以为她会回头联繫自己。 想著她可能去的地方,凌绝不自觉就把车开到了蒋家门口,一直等到第一个人走出大门。 这种全世界寻找她踪跡的行为毫无意义,甚至有点可笑。 可他此前坐在车里,在秦疏意家楼下望著漆黑的窗户发了很久的呆,对於从此以后在这个城市再也见不到那个狠心的女人,甚至在某个街角偶遇都成为奢望,他心里竟生出一种从黑洞往下坠的恐慌。 他突然发现,除了蒋家和她的公司,他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总是他带著她玩,他带著她去见他的朋友,秦疏意自己的生活圈,对未来的规划,他全部一无所知。 她想消失,就可以消失得乾乾净净。 也许在她心里,连蒋遇舟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表弟”都比他分量要重。 这样想著,看蒋遇舟的眼神不免带出一丝嫉妒。 蒋遇舟被看得毛毛的,想到刚刚的问话就想抽自己嘴巴,明明知道两人都分了,为什么还要主动提起他姐呢。 万一人真就是不经意经过这里呢。 凌绝的脸色真的有点可怕。 他訕笑一声,“那什么,您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上午学校还有课。” 眼看他就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车里的男人终於紆尊降贵地开口,“秦疏意不在蒋家?” 蒋遇舟眼珠子转了转,“您找我姐是有什么事吗?” 凌绝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森森的眸子盯著他。 蒋遇舟一个激灵,“不在!她不在!” 在也不在。 “会回来吗?” 蒋遇舟觉得这个问法有点奇怪,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说,“不知道,她说归期不定。” 他的诚实却更加坐实了秦疏意离开帝都的事实。 为什么? 是怕他逼迫她,怕他迁怒蒋家吗? 她就这么厌恶他,厌恶到连跟他待在一个城市都不愿意? 过去这一年,对她什么都不算吗? 蒋遇舟一直得不到下一句对话,只能自顾自地告辞,“绝爷,我上课真的要迟到了。” 往外走了几步,他回了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平日里要被仰视的人,这一刻透过降下的车窗看过去,竟给他一种被遗弃的潮湿小狗的错觉。 他驀地想起那晚的停车场,想起他怜惜地亲在秦疏意手上的那个吻。 他停下了脚步。 “绝爷。” 凌绝看向小跑回来的人。 第38章 我很討厌你 蒋遇舟挠了挠脑袋,傻笑道:“就是想跟你说,疏意姐不喜欢傲娇不长嘴的人,她喜欢明明確確的表达,坦荡热烈的喜欢。 还有啊,周姨说过,我们家是正经人家,不会让女孩去交换利益,也不准给人当没名分的外室,未来呦呦和疏意姐都是要热热闹闹结婚的,大姨和大姨父还等著以后回国给她带孩子呢。” 话只能提示到这里了。 要是他们一直没法跨越那道鸿沟他也没办法。 蒋遇舟摇了摇手,又快速跑步离开。 而被留在原地的凌绝怔愣很久。 秦疏意以及身边亲近的人都有股磊落直白的气质,可凌家不是这样的,他从小就知道,在感情里低头,就是將伤害自己的刀子交到別人手上,稍稍鬆懈就万劫不復。 他可以跟人谈钱谈利益,就是不能谈爱。 权衡利弊的婚姻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做的事。 他没想过和秦疏意结婚,因为觉得那是不理性的选择。 可他真的能放手吗? 光是听到她与他不在同一片天空下,他已经觉得煎熬无比。 谢慕臣也说过,分手之后,秦疏意身边会有新的男朋友、老公、孩子的父亲,他能保证,不会在某个深夜忍不住去將她从某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手里抢回来吗? 方向盘被握得很紧,他的眼底泛著幽深的浓雾。 …… 秦疏意没想过会在s市遇到陶望溪。 父母今天去拜访老友了,她也抽时间和在s市的老同学见了一面,没想竟然会在餐厅听到陶望溪和她哥陶昱声的爭吵。 通向洗手间的走廊,陶望溪脸色苍白,止不住的咳嗽,声音里有愤怒也有怨恨,“凌绝还未表態,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出去?” 陶昱声的声音带著烦躁,“外人不清楚,你应该知道,陶家並不像表面光鲜亮丽,资金漏洞的问题很快就会被爆出来,凌绝太难拿下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陶望溪表情讽刺,“公司出问题是因为谁?” 陶昱声默了一会,舒缓了语气,“望溪,我们兄妹一体,现在挽救陶家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你想过那种落魄穷酸,连吃药都要算计著存款的日子吗?” 陶望溪没有做声。 但陶昱声知道她动摇了。 “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你看,我给你选的也是s市的青年才俊,並没有委屈你,以你的心计,嫁给他们可以轻轻鬆鬆拿捏对方,不比心里掛念著別人的凌绝强?” 原来在宴会上初见时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男人,此刻却显得面目可憎。 陶望溪没有立即答应,她很冷静,“我和凌绝还没到绝路,真到那一步,我会自己选人。” 陶昱声不满意,但也不敢把她逼得太紧。 又说了几句,气哼哼地离开了。 转过走廊,却见到了犹豫著还要不要去洗手间的秦疏意。 毕竟谁也不想被別人撞到自己的狼狈时刻。 “秦小姐。”陶昱声笑容很冷。 之前她是凌绝护著的人,他还给点面子,如今离了正式场合,又听说对方和凌绝分手了,他掩藏不住心中的恶意。 “没想到秦小姐不但对勾引男人有心得,做偷听的事也信手拈来。” 要不是秦疏意,陶家和凌家的联姻也许早就实现了。 秦疏意笑容无辜,也不自证辩解,只道:“比无能到卖亲妹妹的人是强一点。” 陶昱声的脸色变得跟吃人一样恐怖。 秦疏意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如果是真见不得人的秘密,就应该背著人说,谁知道除了在场的人背后又有多少耳朵,陶先生要威胁人不如先把监控刪乾净。” 陶昱声冷哼一声,终究是顾忌著没有再纠缠。 既然已经被发现,秦疏意也不藏了,继续往洗手间走,却在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时变了脸色。 “陶望溪?” 她快步衝过去,將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靠著梳妆檯的底柱不断大喘气的人扶住。 秦疏意拧紧眉,“你的药在哪里?” 陶望溪艰难地一手抚著胸口,一手指了指掉在旁边的手包。 秦疏意打开包,发现了里面被分装好的药品,確认没问题后餵陶望溪服下。 好在她刚才只是因为情绪激动犯病,並没有太严重。 以防万一,秦疏意一直蹲在陶望溪身边盯著她,直到她面色好转。 陶望溪对她的出现显然也很意外,但第一句不是道谢,而是,“如果是我,我不会救你。” 秦疏意点点头,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可以理解,但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陶望溪是陶望溪,但秦疏意就是秦疏意。 確认人没事,她动了动发麻的脚,缓慢地站起来。 而陶望溪还在继续输出,“你听到了吧,我没有对凌绝死心,我始终觉得,我才是跟他最般配的人,你会后悔救了我的。” 秦疏意,“不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一个男人而已,不值得我背上见死不救的心理包袱。” 她救人只是图自己心安,无关乎对方是谁。 陶望溪垂著头看不清表情,“你知道吗?我很討厌你。” 明明是个螻蚁一般的普通人,却活得自由隨心,明明靠著给二婚的小姨当拖油瓶才跟豪门沾上边,却不卑不亢,从不弯下脊樑。 她也討厌赵瑾瑜,討厌她的鲜活明亮,討厌她有胆子在阳光下嬉笑怒骂又爭又抢。 秦疏意弯了弯唇,“我就当你羡慕我。” 陶望溪握紧了拳头。 她突然抬头,眼中冒出恶意,“凌绝反悔不愿意和我联姻,我倒了霉,但你以为你就贏了吗?” 她拿起手机,將一张照片举到秦疏意面前。 照片里是灯光曖昧的包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著姿势是半抱著一个穿旗袍的漂亮女人,两人姿態曖昧,凑得极近。 是凌绝,以及一个侧影跟秦疏意有点像的人。 照片上有拍摄时间,是在半个小时之前。 陶望溪勾起唇,“这么快就找了个替身,看来绝爷就是好这一口。” 她目光怜悯,“我想要做凌太太,所以我可以忍受他身边有女人,但你能吗?秦疏意,对於浪荡惯了的男人,爱情不过是调味剂。” 第39章 拙劣的贗品 秦疏意离开后,陶望溪站直身体望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说过,秦疏意会后悔的。 她陶望溪就是天生的恶人,既然她死不掉也活不好,那大家就都跟她一起痛苦好了。 如果她的爱得不到回音,凌绝又凭什么能轻轻鬆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而此刻的帝都,会所內气氛冰凉。 许久一言未发的房间里,有人伸腿踹了一脚愁眉苦脸的人,“都是你出的什么餿主意,这下真的完蛋了。” 那人垮著嘴角,“我说的时候你们也没反对啊,而且那个秦疏意跟了绝爷快一年了,不就证明绝爷就喜欢这款吗?谁知道他能发那么大的火。” 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个和秦疏意三分像的人,就想著今天推她上位,也能趁机討好绝爷。 谁知道凌绝是多看了那女人两眼。 可在她刚靠近的时候就將人喝止开了。 不仅如此,还问他们这女人是谁的主意。 这下谁还不明白,他们不但没拍到马屁,还拍马腿上了。 凌绝那態度,分明是觉得他们找个替代品这一出侮辱了秦疏意,要秋后算帐呢。 他们真是想不明白,不是,这为什么啊。 他从前也不是这么不近女色的性子啊。 怎么以前別人送的他能接受,现在就不行了呢。 再说那秦疏意,分都分了,他总不能还惦记著吧,这话说出去,谁不觉得荒唐。 一群人又是焦躁又是忐忑,不过很快,各人就同时收到了家里长辈打来的电话。 “你们是猪脑子吗?让你们想办法拿下项目,你们就非得在太岁头上动土?” 好好的走正经路子没能力,歪门邪道倒是一堆。 关键是成功便罢了,偏偏还踩了雷。 经此一出,几个大聪明算是在家族继承人的位子上被打了个大大的叉。 而走出会所的凌绝,没有急著上车,而是站在寂静的夜色中点燃了一根烟。 他任它烧著,却没有抽。 他突然想起秦疏意很討厌他抽菸的,每次抽完都不给亲,没办法,他只能顺著她减少了抽菸的频率。 燃著烟不碰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如今,没有人管他了,他却仿佛失去了拿起烟的兴趣。 他望著那缕白色的轻烟,想,秦疏意这会在干什么呢? 没有他给她做饭,也没有保姆上门,她是不是又隨便对付几口了? 分手费他不提,她也就真不要,傻子。 s市的夜晚会比帝都更美吗? 天气逐渐转凉,她的手脚还会不会冰冷? 凌绝想,他真是贱,那女人走得那么决绝,他环顾四周,却偏偏无处不是她。 正自嘲地想把那根烟碾灭,就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 “抽菸对身体不好的。” 他抬眼看向站在风中,朝他笑得温婉的女人。 是刚才包厢里那个被赶走的。 苗艷脸上掛著真切的关心,眼神纯净,和身后纸醉金迷的会所格格不入,与出入包厢时媚眼如丝的形象也截然不同。 见凌绝向她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多嘴了。”她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先生,刚刚在包厢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但是我妈妈生病了,他们说…说只要今晚能跟你走,无论成不成都会帮她做手术。” 凌绝仍然没有讲话。 她羞愧地低下头,“真的抱歉,可我很需要那笔钱。” 能够自尊自爱,谁又想作践自己呢。 她长得好,即便只像秦疏意三分,也是路上会让人视线停留的大美人,此刻红著脸,泪光盈盈的单薄身姿在大风下让人油生怜爱。 她倔强地撑著脖颈,像是等著对方的审判。 许久,在她以为他不会理她的时候,她终於听到了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开口。 “你知道一句话吗?” 苗艷好奇地看向他。 “画虎不成反类犬。”凌绝嘴角掛著冰冷的嘲讽。 无视对方陡然苍白的脸色,他继续道:“学得再像也不过是拙劣的贗品,还有,这身衣服,你穿著很丑。” 他与她擦肩而过,顿了顿,又留下一句,“再蓄意模仿她四处招摇,我不介意替你换张脸。” 此刻,那个新闻上见过无数次的英俊瀟洒、风流不羈的太子爷,具象化为地狱来的索命阎罗。 苗艷惊恐地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在无情的男人即將拉开车门时,她崩溃地大喊,“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有错吗?我妈要钱动手术是我能决定的吗?明明你一抬手就能帮到我,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人?你知道我被你退货会遭遇什么吗?” 凌绝没有回头。 “缺钱你应该找的是救济院,而不是我,而且,我没有救风尘的习惯。” 他人生多余的同情心只用在秦疏意饿著的肚子上了。 一个故意穿著和她近似的衣服,打扮成她的风格来接近他的人,只会让他噁心。 况且,他们都错了,这个不知名的女人与秦疏意並没有一分一毫的相像。 不说外貌,就性格上,秦疏意从来不是什么清冷倔强的小白花,她也爱钱爱色,贪图享乐,从不掩饰自己世俗的欲望,她只是不贪婪。 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在一起这么久,靠的是秦疏意脾气好,温柔贤良,日常相处模式肯定是秦疏意包容比较多,但不是的,秦疏意在恋爱关係里从不委屈自己。 她从不会说“抽菸对身体不好”,她只会说“再抽就滚”。 凌绝坐在车里,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上翘的嘴角。 很快,又扯平成一条直线。 原来,想起她也会开心的啊。 他一定是中了她的蛊。 他怎么会想向一个女人认输呢?不过是场游戏,不过是个调剂生活的乐子罢了。 可一再被这些人提醒前女友的存在,他突然发现,他今夜真的好想见她。 第40章 女孩子不能太虚荣 如果不是假期有限,秦疏意真想一直在老家这么待下去。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想到几天后就要返回帝都,恋恋不捨地蹭了下自己的大乌龟抱枕。 外面周韵禾叫她起床吃饭,她磨磨唧唧地掀开被子。 一推门就见她爸拉开窗帘往下不知道在瞅什么。 桌子上是秦渊早上晨练完带回来的早餐,她戳开豆浆,啃了口小笼包,见秦渊还站在窗边,疑惑问道:“爸,在看什么呢?” 秦渊,“小区停了辆陌生的车。” 周韵禾吃著小餛飩,“谁家亲戚吧,你都多久没回来了,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秦渊扬了下眉。 是这样吗?那车是今天凌晨到的,谁家走亲戚这个点来。 他半夜口渴爬起来喝水的时候那车刚到,停下后就一直没有人下来。 而且这辆车的价格远超他们小区的房价数倍,他们小区什么时候搬进潜在富豪了? 最最重要的,他怎么觉得那车正好停在观察他们家的最佳角度呢? 反正要是他,他就选那。 “行了,我看你就是职业病,小区里面能有什么问题。”周韵禾吐槽他,“谁家坏人开豪车踩点。” 秦渊摸了摸鼻子,不甘心地又多瞧了两眼。 行吧,对方最好是没什么坏心眼,不然可算他撞枪口上了。 秦疏意看著爸妈斗嘴,叼著包子偷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吃完早餐,她主动请缨下楼扔垃圾。 扔完莫名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她下意识看向那辆尤其瞩目的黑车。 抿了抿唇,秦疏意走了过去。 车內空无一人。 她莫名舒了口气,隨即笑自己,怎么会联想到那人身上呢。 这个点,他应该正抱著美人安睡吧。 分手前尚且能说他不是劈腿的人,但是分手后应当是无所顾忌了。 想一想昨晚陶望溪给她看的照片,她心中哂笑。 他们好像都不相信他们分手她能真的放下,总是不著痕跡地来试探她、刺激她。 可陶望溪说的有句话是对的,陶望溪喜欢凌绝,可她为了凌太太的位置,她可以忍受他的沾花惹草,但秦疏意不是的,爱和忠贞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呢? 对她喜欢的东西,她都是占有欲十足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多抱下別人家的小朋友她都要伤心好半天,如果未来的丈夫连“唯一”这个承诺都做不到,她確实不能容忍。 在她的认知里,和伤害同来的就不是爱,至少也是不健康的爱。 秦疏意耷拉著拖鞋,转身准备回家。 却在下一刻被人挡在身前。 “哎呦,这是秦家那小闺女吧,好久没见你了。”一个烫著波浪卷的阿姨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出落得可真漂亮啊,怎么样,现在在哪上班,工资多少啊,有男朋友了吗?”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秦疏意有点发懵。 看到她迷茫的眼神,对方一拍脑袋,“我是你王阿姨啊,以前住你们家隔壁栋的,还给过你糖吃。” 秦疏意这才想起这个人。 她们家是曾经在这个小区住过几年,可在秦疏意初中的时候,听说这位王阿姨老家拆迁突然暴富了,然后一家人就买了更好的房子,还说要去做生意赚大钱,之后就没见过了。 而她这几年也常在帝都,来去匆匆,邻居的新闻更是不清楚,她们家现在竟然搬回来了吗? 至於所谓的糖果,是小时候王阿姨的儿子大壮嘴贱,诅咒秦渊和周韵禾在国外援助回不来,被秦疏意揍哭。 后来得知真相,指著秦疏意骂了一顿的王阿姨脸上过不去,这才把刚从小区一户新婚的人家抢的喜糖塞给了她。 还没等秦疏意开口,嘴巴跟机关枪一样的王阿姨又开始叭叭叭起来了。 她想起刚刚秦疏意在车外探头探脑的动作,脸上浮起不赞同, “疏意啊,不是我说,女孩子家家的,可千万別仗著长得好就虚荣心强,那些有钱人家心气高著呢,这车我听我儿子说好几千万,你没见过吧,可別碰坏了。而且能开得起这车的,指不定都多大年纪了。” 她瞧著她素著一张脸依然漂亮得打眼的模样,又满意又不满意。 “我听说你们家在帝都给你买房了?那正好呀,我们家大壮也在帝都工作呢,他跟你年纪差不多,今年进了凌氏集团,你知道是哪个凌氏吧?” 凌氏產业链包罗万象,不仅研发新兴科技和生物技术,站在国际前沿,实业更是它起家的根本,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可见凌氏的產品,不夸张的说,一个人的一生几乎都被它们家包办了。 王阿姨说起儿子的工作止不住的骄傲。 那可是人人都嚮往的好去处,谁说起来不羡慕她。 “你俩小时候不是玩得很好,改天敘敘旧啊,在帝都也可以互相照顾。对了,大壮这几天也休假在家,还说要办什么同学聚会,我跟他说把你带过去啊。” 秦疏意都懒得去深究这个“玩得好”有多大的水分,她勉强维持著礼貌的微笑,“不了,我马上就要回去工作了,可能没有时间。” 王阿姨不高兴道:“你工作能挣几个钱啊,让大壮带带你,说不定到时候也能让你进他们公司工作呢。这次活动可是咱家大壮出钱,面子要撑足了。” 秦疏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王大壮的面子,跟我这个外人有什么关係呢?” 王阿姨有种被戳穿心思的心虚,“哎呀,我这不是想著你们也有感情基础,可以趁这个机会处处嘛。” 秦疏意这样的姑娘,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她儿子就喜欢漂亮的,说不好看的都配不上他现在的身份。 之前她给大壮介绍了好几个,明明个个都明眸善睞,前凸后翘的,偏偏他看不上,也不知道是想找什么样的仙女。 今天看到秦疏意,这不马上就想到被儿子珍藏的那张毕业大合照。 长这样式的总不能还不满意吧? “不了,我爸说不能嫁爱哭爱喊妈的男人,我俩不合適。” 不等变脸的王阿姨继续输出,她捂住肚子打断施法,“哎呀,我尿急,不跟您说了,我先走了啊,王阿姨,拜拜。” 她飞速逃离现场。 拖鞋都差点被踩掉。 王阿姨被她那句拒绝气得胸脯起伏,拍著心口,“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呢,我家大壮都看不上,我倒是看她嫁个什么玉皇大帝。” 看到旁边那辆豪车,又心气不顺,“哼,肯定是被別人的富贵迷了眼,也不想想这车她这辈子坐得起吗?!” “你坐不坐得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就是想拿这车砸著玩都没问题。” 突如其来的沉冷男声惊了骂骂咧咧的王阿姨一跳。 她转过脸去,看到一个气质矜贵的高大身影,以及一双如同俯视螻蚁的,令人发颤的冰冷眼睛。 第41章 我们家,卡顏 有些人光从气场看都知道不好惹,更何况他那一身光从精良剪裁就瞧出昂贵的西装。 王阿姨下意识地露了怯,却还是嘴硬道:“关你什么事啊?还给她砸著玩,这车是你的吗?说什么大话。” 车子突然“滴”了一声。 王阿姨瞪大眼睛。 妈耶?还真是他的啊! “哎呀,我尿急,等会还要出门买菜呢,不跟你说了。”她捂住肚子,学著秦疏意尿遁。 心里却嘀咕著,瞧这些漂亮姑娘多招人,才见一面呢,就把人大老板迷得五迷三道的,愿意给车砸著玩了。 回头还是得叮嘱大壮,別净看人长相了。 这长得太漂亮的,守不住啊。 …… 凌绝没去看逃跑的王阿姨,他抬头盯著秦疏意家的窗户,窗边的秦爸早已离开,秦疏意突地冒出个头,偷瞄楼下的动静。 凌绝从墙角往后站了站,避开她的视线。 想起刚刚某人兔子一样窜出去的背影,他唇角微弯。 还算聪明,知道不应外人的牵媒拉线。 狡猾的兔子好像还长胖了几斤,脸上气色良好,头髮柔顺黑亮,半点不见愁绪。 想到这里,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们分手,对她是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陷在记忆里辗转反侧的只有他自己。 来s市之前,他已经让李特助调查过了,秦疏意並不是要搬回老家,只是因为父母回国才请了假。 李特助之所以误会,只是因为秦疏意发了条朋友圈,写著“回家了”三个字,配图是家里客厅的鲜花照片。 凌绝也是昏了头,没第一时间察觉漏洞。 是啊,秦疏意怎么会是逃避的人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连夜奔赴几百公里,只为跟她说一句“不必离开,他不会打扰她”的理由好像不成立了。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在s市的分公司巡查一圈。 总得为自己的反常找个出处。 …… 王家。 王阿姨回来之后就开始喋喋不休。 又是说秦疏意没礼貌,又怪那个有钱男人太嚇人。 而儿子王大壮,哦,正经名字应该是王涛,敏锐地捕捉到重点,“你见到秦疏意了?” 王阿姨撇了撇嘴,“是啊,几年不见,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滑不溜手。” 王涛却听不见他妈的抱怨了,整个欣喜若狂,“太好了!我去请她参加同学会。” 王阿姨拉著脸,“请什么请啊,我跟人说过了,她不去。” “我跟你说,我早上还见她扒著人家的豪车看呢,那姑娘心气高著。” 王涛不以为意地开始挑衣服,弄头髮,那车他也看到了,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生活离他们普通人远著呢。 看看车有什么,两人也搭不到边。 要说適合过日子的,还得是他这种小有成就的成功人士。 而且他俩还青梅竹马呢。 虽然说打过架,但那不是为了引起她注意吗? 小时候的秦疏意长得跟洋娃娃一样,別提有多受欢迎。 王涛却和现在差不多,是个矮壮的胖子,他想要挤进秦疏意身边是死活挤不进去,也只能尝试別的路子了。 只不过没想到秦疏意看著柔柔弱弱,却还跟她爸学过点手脚功夫,揍人是真疼啊。 他摸了摸脸,他们现在都长大了,总不能还动手吧。 还有他未来岳父,以后可得跟秦渊说,別把他老婆教太暴力了。 王涛终於挑到合適的衣服,容光焕发地出门。 王阿姨犹犹豫豫地还想劝他,“要不別去了,万一她又拒绝第二遍多没脸。” 要说刚开始她是觉得秦疏意还不错,长得好,在帝都还有房,家里独生女,秦渊跟周韵禾都宠她,以后他们的钱肯定都是秦疏意的。 跟她儿子还算般配。 可是见到凌绝之后,她一想,人家这么有钱的隨隨便便见一面就被勾得动了心。 那她平时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 王阿姨看了眼自己儿子,就是昧著良心,她也说不出两人的外表站在一起相配的话。 王涛才不在意什么有钱老板,他拧著眉,“老板老板,开得起那车的老板都得多大年纪了,我跟老头,她还不知道选谁吗?” 王阿姨: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下一秒,王涛已经甩门离去。 王阿姨:?! 不是,她两眼茫然,她是不是忘记说了,那车主不是老头啊,挺帅一小伙子,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带劲呢。 …… 带著错误情报去秦家敲门的王涛也果不其然破防了。 “不去?为什么啊?”他睁著眼睛,不敢置信。 他就没想过秦疏意会拒绝他。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那是恆星大饭店,全市最贵的地方,预约都不一定能订到位子,而且费用我全包,都不用你们分摊的。” “没空。”秦疏意直接道。 王涛不死心地追问,“你不是在休假吗?而且我都跟大家说你会去了,他们好多人都等著你呢。” 他说他能把秦疏意带过去,那些人都眼红得嗷嗷叫。 她现在掉链子,他怎么办? 秦疏意摊开手,“能怎么办呢?谁答应的谁解释唄,你又没提前问我。” 王涛脸色不好看,放软了语气,“就一顿饭的功夫,你吃完我就送你回来,老同学都这么期待你,你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吧。” 道德绑架都用上了,但秦疏意仍然淡定著一张脸,“那不是没空吗,没空我也没办法啊。” 王涛,“就不能改改时间吗?你干什么去?” 秦疏意,“相亲。” “相亲?!”王涛差点站起来。 也顾不上什么同学会不同学会了,“怎么就去相亲呢?疏意你这么好的条件相什么亲啊。” 说完又暗示道:“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知根知底的还是更好,你说呢。” 秦疏意,“是没错,但我家主要是有条规矩比较难满足。” 有条件好啊,有条件才好谈下一步。 不就是钱么,他能赚! 王涛挺起胸脯,自信满满,“什么规矩啊,我听听呢。” 秦疏意看向旁边不打扰他们年轻人说话,自顾自地在喝茶,却没有离开客厅一步的父母。 周韵禾清了清嗓子,满眼怜爱地看著王大壮,慢声轻语地吐出了一句更让他破防的话。 “我们家,卡顏。” 第42章 想给富婆当赘婿都赘不上 王涛是哭著走的。 当然,为了面子,他没哭出声,只是在心里下著暴风雨。 嫌他钱少他还能努努力,嫌他长得丑那是真没招啊。 他总不能把自己塞娘胎里让他妈把他再生一遍吧。 更绝望的是,就算重生一回,以他们家的基因,他大概也不会比现在好看到哪里去。 关键是要是秦家挑女婿要找有钱的,他还能指责他们家虚荣。 可人家只是要好看的,以秦家三口那三张脸摆在一起,他爹的,那还真的合理! 自尊心受挫的王涛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了。 为了拯救点自信,他更加卯足了劲要把明晚的同学会办好。 秦疏意看不上他是她的损失。 他倒是想看看,这么肤浅的女人能相到什么软饭小白脸。 …… 大boss空降,s市的凌氏分公司忙翻了手脚。 虽然不知道这位是为什么会突然不打招呼地前来视察工作,可各层的领导都绷紧了皮,打定主意要好好招待这尊大佛。 恆星大饭店是本地歷史悠久的老饭店,据说主厨是御厨后人,菜品也素有口碑,重要的是,它是凌氏旗下眾多分支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小溪流。 不过,用来招待正好。 s市分区的最高负责人殷勤地为凌绝引路,餐厅经理也早在大厅待命。 因为兼著视察的目的,今年饭店又刚翻新过,经理准备的流程是先带他们看看餐厅环境。 她偷偷覷了眼这位大老板的表情,好吧,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这位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深不可测。 她表情苦恼,但很快又支棱起来。 她们s市的营收明明很不错,一直增幅上涨,可偏偏每次都在年度评比时被会諂媚的邻市竞爭对手压一头,她憋这口气很久了。 这次领导空降,对別人来说是考验,对她而言却是天降机遇。 她不著痕跡地挺了挺背,等著吧,今天她一定让恆星在领导心中留下好印象,今年的奖金和荣誉必须是她的! 然而,斗志才燃起来,下一秒,天就塌了。 才走没几步,就看到一个女服务生和客人產生了爭执。 经理皱著眉走过去,“怎么回事?” 王涛看了眼她的胸牌,发现是经理,更加得理不饶人,“就你们这个服务员啊,弄脏了我的衣服还不道歉,对我吹鬍子瞪眼的,你说说,该怎么处理?我这衣服可好几万。” 其实是9999,但也是他最贵的拿来撑场面的衣服了。 服务员小姑娘白著一张脸,眼泪都快急得掉下来了。 她知道今天有重要的招待任务,和经理在一起的那群人肯定就是大领导。 没想到会在他们面前闯祸,她的工作怕是要丟了。 经理心里也有点烦躁。 她的奖金啊!她的第一名啊!怎么偏偏就是今天出事端。 但她没有生气地直接谴责服务员,而是又问了一遍她的说辞。 “对不起经理,客人身上的水是我洒的,但是是我倒水的时候这位先生撞了我一下。我第一时间就道歉了,还表示可以帮他乾洗,但他一直骂我,还说我是故意洒水勾引他的,我这才忍不住辩解了几句。” 王涛瞪著眼,“你还狡辩,桌上这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只对我洒水,不就是看上我了吗?” 他一脸鄙夷,“你们这些年轻小女孩,就是肤浅虚荣,看到个有钱的就想高攀,说你几句你还不高兴了,我是帮你阻止你走弯路知道吗?” 经理深呼吸一口气。 好么,她算是知道这姑娘为什么憋不住了。 遇到这样脑子里有屎,还一股冲鼻的自大爹味的男人,谁能忍住不上头。 不骂人,只是激动地辩驳几句已经是她手下的人有素质了。 她保持微笑,“先生,被您撞了之后她没站稳洒了水確实是做得不对,我们饭店愿意赔您乾洗费,今晚这一顿也给您打九折,您看怎么样?” 恆星的价格不便宜,以他们这一大桌人,九折也不少了。 有不少人劝著他答应算了。 但王涛仍然犟著脖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的责任吗?你怎么不教教你们的服务员自尊自爱呢。” 他说著就要去拉那个服务员,“你自己来解释,你说是不是你故意泼我引起我注意。” 他一脸我已经看穿你这种女人的模样。 “先生。”经理在他碰到人之前拦住了他的手,“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也可以再协商,但是无缘无故污衊我们的工作人员,我不认为这是合理的。如果您对事情的起因有异议,我们也可以调监控查看。届时如果发现是误会,还请您向被误解的人道歉。” “毕竟,”她的眼神很冷,“您已经损害到她的名誉权了。” 算了,今年的奖金老娘不要了。 得罪客人就得罪客人吧,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手下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动手动脚,这种烂东西,最好是永远別来消费。 而且恆星往来的都是s市名流,这种一看就是一年来不了一回的,人勾引他干啥啊? 那么多更优质的鱼,哪条不比他顺眼。 也许是她眼底的嫌弃没藏住,王涛更生气了,“你这什么態度,我告诉你,我要去投诉你们,去网上曝光你们饭店。” “先生,这是您的个人选择呢。”经理微笑。 “你他么……” “够了!”有桌上看不过去的女同学忍不住爆发,“就是一点小事,我都看到是你说话太激动挥手撞到的人了,要道歉也是你向人家服务生妹妹道歉吧。” 她看著被自己人反水气得憋红脸的王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看你就是在秦疏意那里吃了鱉才故意找茬发泄。” 想到进门前他还在眾人面前阴阳怪气地骂秦疏意人品眼光不行,甚至暗示她仗著美貌就对豪车车主諂媚,並且暗讽以她的工资恐怕一辈子都捨不得来吃恆星大饭店,结果下一秒秦疏意就拿著vip卡出现在他们面前进了贵宾区,她就想发笑。 他不会真的觉得她们信他的话吧。 之前他口口声声能把秦疏意叫来聚会的时候,对人家可不是这种態度,要多舔有多舔。 “难怪秦疏意寧愿去相亲也看不上你这个自封的同小区青梅竹马,你看看你自己哪点配得上人家?” “何圆圆!你別忘了,今天是谁请吃饭?” 何圆圆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顿饭,老娘不吃了。” “而且你当谁真的吃不起这一顿啊,你不请別人就都来不了唄? 哦,对了,你倒是说你没请秦疏意,秦疏意也吃不起,可人家不是已经走进去了吗? 笑死人了,造谣別人见的什么软饭小白脸,结果能在恆星约见面的相亲对象呢,你很嫉妒吧。 可惜啊,你就算想给富婆当赘婿都赘不上。” 经理不知道战火怎么就转移了,而且这位圆脸的女客人战斗力强得可怕。 她努力憋住自己的笑。 “咳咳……”正想开口,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气场迫近。 一直在观看著这场闹剧的凌绝走了过来。 “你姓王?” 男人盯视著莫名心里发颤的王涛。 第43章 她的相亲对象 王涛囁嚅著嘴唇不敢应答,凌绝却从王涛和他在秦疏意家小区楼下碰到的酸言酸语的中年女人相似的眉眼得到了答案。 看来这就是那位王阿姨口中的大壮。 想到刚才他们口中提到的秦疏意,他眸中泛起戾气。 “你…你谁啊?关你什么事?”王涛强撑起气势。 他看著凌绝及其身后跟著的一眾高管,原本害怕的眼睛突然发亮。 “高总!”他快步上前两步就想跟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握手。 他对外说是在凌氏工作,但其实也就是一个凌氏入股投资的小公司,连正经支系都不算。 但他运气还不错,蹭上公司这两年发展不错,收入也大大跃升。 这次回家主动牵线办同学会,未尝不是有“衣锦还乡”的意思。 本来秦疏意就是他计划中那朵“锦上添花”的“花”,奈何秦疏意心如铁石,根本不接招。 这位高总他曾经在酒桌上远远见过。 听说是凌氏內部的一个大领导,反正他没见他们老板对哪个合作方那么舔过。 万一能和高总攀上关係,说不定他就能打入凌氏內部,成为正式的凌氏员工了。 要知道就是一个凌氏底层小职员,工资和福利待遇都是外部艷羡的好。 到时候什么秦疏意,就是求他他也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太巧了,居然在这里碰到您,原来您是s市人啊。”他諂媚地凑上去。 又想起还没自我介绍,“对了,忘记说了,我叫王涛,是智睿科技公司的技术组成员,我们曾经在帝都一起吃过饭。”虽然是隔著好几桌人。 “这样看来,我们还是老乡呢,真有缘分。您是来吃饭的吗,这一顿要不我请了。” 王涛自顾自地说著,没注意到被称为高总的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和额头上冒的冷汗。 高祥费了老劲才从记忆里扒拉出智睿科技这家小公司。 他是今年才临时调来支援s市分司业务的,智睿他在帝都时確实打过交道,但他不记得有王涛这个人啊。 而且这人明显得罪了大boss,这会还越过凌总来跟他示好,他是想害死他吗? “你认识?”果不其然,凌绝发问了。 高祥於是殷勤解释了一番这个智睿科技的来由。 算起来,凌绝也是那家公司的金主爸爸。 王涛后知后觉地从这两人的一问一答中发现了端倪,他看著凌绝,想到刚刚有人喊他凌总,又想起传闻中那位太子爷的模样,结结巴巴,“你是凌…凌…凌先生?” 凌绝神色很冷,他对著因为反转又反转而瞪眼吃瓜的餐厅经理道:“恆星尊重所有客人,但也不需要故意找事的客人。” 经理瞬间意会,笑容满面地对王涛做了个“请”的姿势,“抱歉,王先生,您的行为已经损害了我店员工的身心健康,您的预定费会原路退还,今日恕不接待了。” 高总也立刻跟上,“我回头就跟智睿的负责人打招呼,公司不需要会性骚扰女员工,人品败坏的职员。” 王涛脸色惨白。 他知道,他完了。 他害怕地指著女服务员试图挣扎,“我根本就没有碰到那女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可能不太好,换上一副卑微的姿態。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激动了,是我自己今天情绪不太好,我给她道歉,给她赔钱行了吧。” 凌绝没有拦著他,王涛走到女服务生面前弯下腰,鼻涕眼泪横飞,“对不起,我就是被坏女人伤到了才对女的比较应激,我说的都是混帐话,请你原谅我吧。” 服务员忐忑地看向经理。 经理抬了抬下巴,“这个道歉是你应得的,至於原不原谅他是你自己的事。” 女孩有了底气,昂起头,“我有男朋友了,他比你帅几百几千倍,你这样的男人,跪在我面前我都看不上眼,本来就是你污衊我,我不原谅你。” 王涛面色狰狞。 但经理已经当机立断地让保安把他丟了出去。 王涛大惊,“我都已经道歉了!凌总!凌总!绝爷!您救救我,我不能失去工作啊!” 喊声渐远,大厅里的空气终於安静了下来。 以何圆圆为代表的一群初中同学面面相覷。 请客的人都走了,他们赖在这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吃了个大瓜,大家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就王涛被扫地出门这会,他们的私聊群里早已经满了999+。 一群人正准备离开,就听到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又开口了。 他是问何圆圆,“你是秦疏意的朋友?” 何圆圆一脸懵地“啊”了一声,意识到是他是跟自己讲话,表情尷尬,“也不算吧,我们就是初中同学。” “她现在在这间饭店相亲?” 对方上位者的压迫感太重,何圆圆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僵住了。 “额,你也认识秦疏意?”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能准確说出秦疏意的名字,肯定不是陌生人。 灵光一闪,嘴巴又克制不住张开道:“你赶走王涛是因为他说秦疏意坏话?” 一群同学八卦的目光看过来。 虽然他们不知道凌绝是谁,但能够决定王涛的职业生涯,还是王涛捧著的高总的大老板,得到恆星大饭店的餐厅经理亲自接待,傻子都知道是他们接触不起的大人物。 他们的老同学竟和这样的人有故事? 就连尽力维持表情的s市分区的高层们,眼神也露出了强烈的好奇。 素来听闻大boss冷漠无情,什么时候亲自插手过今日这种小事,如果真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那逻辑就通了。 凌绝没有否认。 何圆圆眼睛一亮,“那,你是她……?” 凌绝目色黑沉,似乎是冷笑了一下。 “她的相亲对象。” 第44章 截胡什么的 凌绝离开后,何圆圆一行人没有被请出饭店。 餐厅经理让今天受了委屈的服务生回去休息,又给何圆圆她们升级了包厢。 “凌总说感谢这位小姐今天仗义执言,这一顿我们凌总请了。” 又颇有深意地对著何圆圆笑道:“这一桌按我们恆星大饭店的最高规格来,您和您的朋友不用客气。” 她加重了“朋友”两个字。 何圆圆心领神会,上道地点出几个之前捧王涛臭脚,说了秦疏意坏话的男同学。 “这顿饭是蹭了疏意的光,你们几个应该是不好意思吃的吧,那就很遗憾啦,我们就不勉强你们了~” 几个男同学面如土色,可也不敢说什么。 谁也不想做下个王涛。 等討厌的人散了,一群人欢呼起来。 “刚刚也太精彩了,原来王涛工作是吹的啊,现在好了,是真吹了,不过谁让他欺负別人小姑娘,太爽了。” 本来她们在门口遇到秦疏意时也有点惊讶,但是同学会什么的,参不参加都是自己意愿。 几人最多觉得有点遗憾而已。 谁想到王涛莫名其妙就破防了。 她们听了半天才发现,王涛自己给自己洗脑秦疏意的相亲对象是个哪哪都不如他,只有张脸的废物,结果没想到人家这么有財力,还定的是贵宾区。 他觉得在同学面前丟了脸,马上就心气不平了,最后还low到找无辜的服务生发火。 “秦疏意相亲对象又高又帅又有钱,疯了才找王涛,而且王涛他妈也是眼睛长头顶上的,之前还莫名其妙警告女同学別勾引他儿子,谁嫁谁倒霉。” 一群人嘰嘰喳喳地用凌绝拉踩著烂掉的男同学。 倒是何圆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你们说,他是秦疏意相亲对象,那为什么还问我秦疏意是不是在这里吃饭啊?” 问题落地,一群人面面相覷。 …… 是啊,为什么呢? 秦疏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明明在帝都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对面的? 对此,当事人给了回答。 “来相亲。” 他盯著秦疏意的脸,观察著她的表情。 “你来s市相亲?”秦疏意语气疑惑。 “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凌绝反问。 “不过我也没想到,別人介绍的对象会是你。”他拧著眉,状似苦恼。 “啊?”秦疏意不知道今天“啊”了多少次了,她表情是真有点傻了。 凌绝弯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就这么想结婚?我们才分手多久,就迫不及待来相亲了。” 可惜了,无论她今天约的是谁,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只会是他。 餐厅经理本来以为到手的奖金要飞了,谁知道时来运转,大boss视察到一半要去相亲。 谁也不敢质疑,如果相亲对象是他,为什么他到了现场才知道,也不敢问,如果真有相亲计划,又怎么会事先安排满满当当的工作。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截胡什么的,他们是一点不知道。 经理飞快地查好了秦疏意所在的临湖包间,並且坚定表示一定会將接下来要进那间包间 的男人挡在门外。 动作之迅速,表决心之利落,得了眾多领导一个无声的讚赏。 她悄悄挺了挺胸脯。 本以为是天降横祸,结果是天降横財。 打败隔壁竞爭对手的机遇失而復得,固然路线有点歪,但她斗志昂扬。 这会別说是男的,就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来。 秦疏意对他的恶人先告状狠狠无语了一会,“凌先生,你说话之前还记不记得上一秒自己说了什么,你不也是来相亲的吗?要说迫不及待,还得是你厉害,毕竟恋爱期间就物色好了自己未来的联姻对象不是吗?” 哦,对了,还有前两天那个穿旗袍的新欢。 谁也比不上他忙。 可能是她语气太讽刺,又可能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提到陶望溪,凌绝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没有和陶望溪订婚。”他抿了抿唇。 秦疏意“呵”了一声,婚姻是枷锁,要先浪够是吧。 “你不相信我?”他拧紧眉。 秦疏意,“相信,所以你这不是来相亲了吗?不过你可能搞错了,我约的对象不是你。” 凌绝面不改色,“约我的人说的就是揽月间。” “这里是我定的。”秦疏意瞪眼。 “那不正好,反正你和我各自的相亲对象都没来,就当演练一下了。”他耍无赖。 秦疏意一脸“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荒唐表情。 “秦疏意,如果要和別人相亲,为什么不先试试我?”他认真地盯著她,眼底带著一抹偏执。 秦疏意默了默,“你知道相亲的目的是什么吗?” 凌绝下頜线紧绷,声线低哑,“婚姻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计算得失的代价是失去她,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更改计划。 光是想想她要嫁给別人,他就要发疯。 秦疏意却笑了,她不闪不躲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凌绝,和我结婚是施捨吗?” 凌绝面色陡变。 秦疏意摇了摇头,“婚姻是两个相爱的人一起做好了决定,並肩走入一段稳固的关係,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意,凌绝,如果和我结婚是一件令你为难的事,那就不是对的事。”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愤怒地指责,生气地质问,只是温柔的,平和的,甚至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分析这件事情。 凌绝却徒生恐慌,“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你的身世背景决定了你將和我结婚定义为一种牺牲,一种妥协。 一年,两年,你可能不会后悔,但是十年,二十年,你也许会在反芻过往,接受外界持续的质疑时,不断去假设你没有选择我的另一种人生。 凌绝,我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去赌,而且,没有人想背负『我为你放弃了另一种更轻鬆的生活』那么沉重的负担。” 秦疏意站起身,“相亲对象错误,就该及时止损。凌绝,不要再反覆说再见了。” 她转身离开,却被人用力抓住手腕。 男人锐利的眉眼少了风流不羈,多了执著和一丝的怨,死死拉著她不肯鬆手。 “你在用你的价值观审判我,秦疏意,我为什么不能是为自己的选择做好了准备,你不能因为预设的答案否定我。”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將她整个圈在怀里,脑袋眷恋地埋在她侧颈。 “秦疏意,今天的相遇就是天意,我们重新开始。” 第45章 我比较期待你继续反抗 “我……”秦疏意嘴巴刚张开,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凌绝,“至少一起吃完这顿饭。” 这张嘴净说他不想听的话,今晚他不愿意再从她嘴里听到一句拒绝。 他直接將人从后面拦腰抱起来,强行放回座位上,自己坐到她旁边,把两把椅子挨得极近。 “你那位相亲对象迟到这么久,看来是不会来了,一个不守时的男人,你觉得有值得等的价值?” 他酸言酸语,说话的时候秦疏意的左手还被他牢牢扣住,像是防备她转身逃跑。 秦疏意甩了甩,没能甩开。 凌绝勾起唇,选择性忘记刚才的爭吵,拿起菜单摆到她面前,“想吃什么?” 秦疏意另一只手去掰他跟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的手指。 纹丝不动。 凌绝牵著她晃了晃,“白费力气。” 秦疏意磨了磨牙。 “鬆手。” “不松。” “你就不怕你约的人等会进来撞见。” 凌绝无所谓道:“看见就看见了。” 那位不存在的女士,能来就有鬼了。 却不知在秦疏意听来就是妥妥的渣男理论。 明明约好了相亲对象,却半道跟前女友纠缠,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凌绝,你真无耻。” “这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疏意抬起了手。 凌绝反应极快地握住她手腕,索性將不老实的人双手扣在身后,又一个用力搂著她的腰將人从座位上抱起来,侧放在自己大腿上,牢牢锁进怀里。 秦疏意手不能动,就在下面用脚踹他。 昂贵的西服裤上一会就多了几个脚印。 凌绝拧著眉,拍了拍一直扭动的人的屁股,“再动我不介意让等会进门的人看看別的表演。” 秦疏意不动了。 凌绝这个混不吝的,她是真不確定他会不会做什么没下限的事。 凌绝轻笑一声,“这就怕了?” 秦疏意脸皮薄,他当然不会真做什么。 可久不见她认怂的模样,他竟然有一丝怀念。 他故意抬腿顛了顛她,嗓音含笑,“我比较期待你继续反抗。” 秦疏意闷不吭声地又踹他一脚。 凌绝也不在意。 人已经到怀里了,他也不准备再放下她,就著这样的姿势把她抱著翻菜单。 “你喜欢的松鼠鱖鱼点一份,樱桃肉,最近螃蟹不错,要不要吃?”他一边看一边问她。 秦疏意烦得不理他。 这段时间折磨得他日夜不寧的人就乖乖待在他怀里发脾气,哪怕本人不情不愿,凌绝也一改森冷,愿意给全世界好脸色。 他顺著她的口味很快点好了菜,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秦疏意陡地僵住。 她的手抓住凌绝的胳膊,指甲几乎隔著衣服掐进他肉里。 凌绝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发现她窘迫泛红的眼睛。 他慌了一瞬,“怎么了?” 声音很低,语调温柔。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又很快凭藉对她的了解,自己察觉到原因。 他哭笑不得地给她抹了抹眼睛,“放心,不是她,我进门前对方就跟我说了要取消相亲了。” 他隨便扯了个理由。 又解释道:“应该是服务员。” 他心中懊恼,以秦疏意的道德感,確实会因为破坏了別人的约会而难堪,他怎么不早点说清楚。 他抿了抿唇,“我没打算相亲。” 想到她可能也会担心另一个人出现,虽然很不想提,却还是说道:“其他人也不会进来,我跟餐厅的人打过招呼过了。” 秦疏意没哭,也不担心自己的相亲对象。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个人。 相亲是有的,就是上次小姨跟她说过的周韵禾同事的儿子。 但那是回帝都之后的事情了。 今天秦疏意约的其实是表妹钱呦呦的一个好朋友,跟她也很熟悉。 回s市之前,钱呦呦拜託她帮忙给这个朋友带了礼物。 约在这里,则是因为小姨周汀兰给的vip卡。 不过在凌绝来之前,秦疏意就收到了信息,那个朋友的姥姥摔倒了,她和家里人一起送姥姥去医院了。 又很抱歉今天约不了,说她会在秦疏意回帝都前,找时间自己去秦家找秦疏意拿东西。 之前在王涛面前说相亲的事,无非是想拒绝他。 到恆星大饭店门口的时候,又恰好被误会了,秦疏意想想也没解释。 她相熟的朋友都私下单独聚过了,比起和一群不太熟悉的同学吃饭,她寧愿自己吃了打包。 谁知道会半路杀出个凌绝。 不过,从凌绝的话里,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今天根本不是什么两个被放鸽子的人重逢的巧合。 而是某人蓄意而为。 不然他跟餐厅打什么招呼。 她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暴露真正的相亲时间。 不过凌绝正心虚,她也不介意装装委屈。 她低著头,推了推他的肩膀,瓮声瓮气道:“你放我下去。” 不管外面是谁,她都不想以这种姿势和他一起见人。 凌绝犹豫了一下。 在秦疏意以为他终於要放开她的时候,他將她的脑袋压下来,埋进了自己胸口。 “这样就看不见了。” 秦疏意:“?” “……” 凌绝对等在门口的人说了句“进来”,又隨手捏了捏秦疏意柔软白皙的小手。 小狐狸狡猾的很,一鬆手人可能就没影了。 今天虽然是他理亏,但不该放的他是不会放的。 外面等著的果然是服务员。 在凌绝来之前,秦疏意就已经自己点过单了,这会她们是来送菜的。 可能是事先得了经理吩咐,服务员快速且专业地上了菜,又拿走了凌绝新点的菜单。 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瞄被男人占有欲极强地抱在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女人一眼。 等人都退出去,凌绝凑到將头抬起来的秦疏意面前取笑她,“胆子这么小,知道这叫什么吗?掩耳盗铃。” 说完又想起她掩耳盗铃的原因,不爽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跟我一起吃饭难道是做什么亏心事吗?” 秦疏意拍开他的手,“是有点见不得人。” 凌绝气笑了,深黑的眸子盯著她红润的唇形漂亮的嘴巴。 真想尝尝她这嘴是不是抹了毒。 第46章 谁家好人吵架还抱著啊? 这样想著,也行动力极强的真的贴上去了。 秦疏意看著面前逐渐放大的帅脸,脑子里倏然浮现的却是陶望溪手机上那张凌绝在曖昧的灯光下半抱住陌生女人的照片。 在双唇相接的最后一秒,她皱著眉,侧开了脸。 吻落在她侧面下頜处。 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她在抗拒,凌绝亦感受到了她的躲闪。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沉浮著幽暗的情绪,阴沉沉地盯著面无表情的秦疏意许久。 最后,却只是握了握拳,什么都没有说。 他夹起桌上的虾仁,餵到她嘴边,“尝尝。” 秦疏意扭开头。 凌绝也不放下筷子,漫不经心道:“你要想在这里耗一夜,我也可以陪你。” 秦疏意瞪他。 凌绝笑了,这样生气勃勃地討厌他,也比冷冰冰地躲避他好。 秦疏意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你这样又是纠缠前任又是跟別人相亲的,你的新女友知道吗?” 凌绝眉毛打了个结,“什么新女友?” 秦疏意唇角浮现一抹讽刺,“忘了,凌总的女友名额很宝贵,所以炮友和女伴就不需要尊重是吗?还是说你们的关係保质期短到就两天。” 凌绝沉下脸,放下筷子,单手掐住她的下巴,將她扭开的脸又转回来,“说话就好好说话,秦疏意,什么炮友和女伴,我都没有。” 秦疏意看著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你在会所抱著女人的照片。” 她抓著他的手腕,同样恶狠狠,“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洁癖,不接受不是一对一的关係,分了手,我管不到你,也不想管你,但你也別来噁心我。” 她说话带刺,凌绝也是真气疯了。 也就秦疏意能这么气他,“你把话说清楚 ,我噁心你什么了,我什么时候抱过女人,那女人又在哪?” 秦疏意冷笑一声,“你女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操!” 旁边的椅子突然被凌绝一脚踹飞,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迴响。 坐在他身上的秦疏意嚇了一跳,因为他大幅的动作身体晃了一下。 凌绝抓住她的腰,將人稳固在自己大腿上,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咬牙切齿,“今天不说清楚,別想走出这里。” 他从没在秦疏意面前发过这么大的火,秦疏意看他的眼神都带著震惊。 可凌绝只是冷冰冰地单手搂著她,脸上犹带著被侮辱的愤怒。 “说话,什么照片,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老子掘地三尺也把她找出来,看看是什么脏东西。” 他这样说,秦疏意却犹豫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以凌绝的性格应该不屑於说谎,难道真的是误会? 她抿了抿唇,“算了,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没有吧。” “什么叫就当是真的?”凌绝身上的火焰直冒。 秦疏意想揭过,他却不愿意模糊过去。 她真以为他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眼吗? 这段时间他寡得比和尚还清净,就这么平白无故被污衊,凭什么啊? 他瞪著她,不说话,也不放她从腿上下去。 秦疏意闭了闭眼,“有必要吗?不是她,以后也会有別人,早晚而已。” 凌绝被她气得心臟像被人连著打了几个死结,一扭一扭,一抽一抽的。 “有必要。既然要给我定罪,那就拿出证据,我凌绝什么时候背著你玩过女人?” 秦疏意胸口起伏,“会所,一个穿青色旗袍的女人。” 凌绝记忆力还算不错,很快从脑子里翻出个面目模糊的,被人当秦疏意的替代品送到他面前的苗艷。 他恼怒得上火。 “我没有碰过她!” 那就是真的有这么个人。 秦疏意垂著眼。 凌绝又想骂脏话了。 他沉著脸,当著她的面打了个电话,“给我把两天前云棲会所302包厢的监控调出来,发到我手机上,动作快点。” 对面大概也是第一次直面凌绝的怒气,战战兢兢地应是。 手机掛断,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送菜的服务员又来了。 还是之前的两个。 她们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不自觉地悄悄绷紧了身体,更加轻手轻脚。 明明还是那对情侣,明明还是那个姿势。 可之前还甜甜蜜蜜,女人依赖地把头埋在男人胸口,男人脸上也是掛著纵容宠溺的笑容。 这才没多久,就一个冷著脸,一个垂著头,虽然还是坐在对方怀里,可是两人的身体却隔著几寸的距离,谁也不理谁。 服务员心里吐槽,这年头谈恋爱,都这么跌宕起伏的吗? 但话又说回来,谁家好人吵架还抱著啊? 不知道她们丰富的心理活动,凌绝和秦疏意就这么较著劲,直到服务员退出去,两人面对一桌子菜,谁也没动筷子。 秦疏意是腰被圈著,吃饭不方便,凌绝纯粹是被气饱了。 在她心里,原来他就是这么个烂人是吧? 刚刚分手就能左拥右抱是吧? 他们谈的这一年,他洁身自好就一点信任分都没挣到是吧? 一直到手机信息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包间的冷凝。 他將对面发过来的视频点开,冷著脸放到桌面,正是秦疏意可以看见的角度。 那天他在包厢没待多久,那群蠢货一开始就想用女人打开路子,苗艷来之后他就发火离开了。 视频里有他进出的全程,画面清晰。 可以看到苗艷確实是被人推向凌绝那边过,但是凌绝在她碰到他之前就闪开了,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秦疏意看到的那张照片,不过是刁钻的借位,还被人特意模糊了画质。 事实证明,凌绝这次確实冤枉。 等到视频播完,他冷笑一声。 秦疏意眨了眨眼。 她伸手拍了拍跟铁臂一样箍在她腰上的手臂。 凌绝没有好脸色地哼一声。 扭开脸不看她。 秦疏意,“放我下去,我要坐椅子上。” 可凌绝却被这句话惹毛,横眉直竖,勒得她腰更紧,將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秦疏意,你是不是真想我死?” 他眼睛发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47章 没有亲吻的义务 她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秦疏意默了默,“对不起。” 她情绪稳定地向他认真道歉,“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 凌绝,“你倒是能屈能伸。” 秦疏意本来想说以你的过往风评,琵琶別抱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她看到照片误会也很正常。 但想想凌绝刚才发火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凌绝是真的会气疯。 她没办法了,老实低头,“这件事怎么才能算过?” 凌绝盯著她,“刚刚躲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有新人了?” 想起她避他如蛇蝎的嫌弃模样,他就恨得牙痒痒。 秦疏意,“算是吧。” 凌绝將她困在怀抱和餐桌之间,一字一句,语气幽沉,“那你现在亲回来。” 秦疏意:“……” “退一万步说,前任之间也没有亲吻的义务。” 凌绝冷笑,“那你先退一万步我看看。” 秦疏意“……” 她现在能从他腿上下去都了不起了。 她摆烂了。 若无其事地扭了扭,侧转身体,背对著他,面向餐桌,“菜要冷了。” 她拿起筷子。 他们俩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不吃白不吃。 身后又传来磨牙声,她只当没听见。 凌绝气著气著是真把自己气笑了,真想让那些找替身来的人来看看这女人在他面前有多磨人。 什么曲意逢迎,温柔和顺,他怎么一点都没体会到。 生闷气的男人忍了又忍,终於在她因为姿势不顺手,磕磕绊绊地剥螃蟹时,黑著脸拿下了她手上的工具。 察觉到他的意图,秦疏意又试图从人肉靠枕上跳下来。 再次被人抓住。 “老实点。” 秦疏意,“这样坐不方便。” “哼,不方便,你是少吃了哪一口?”他阴阳怪气。 秦疏意,“你剥壳不方便,你別把我衣服弄脏了。” 凌绝,“……” “我什么时候少了你衣服。”他们俩一起住的每个地方,衣帽间里秦疏意的衣服都要占三分之二不止,全是各大品牌的最新款或私人订製。 秦疏意,“那些我没拿。” 远超自己平时消费水平的东西,分手后还继续穿,別人问起来,难道要一次次解释说是前男友买的吗? 凌绝想起她分手时確实走得瀟洒,连带著他这个男朋友,一切都被拋之脑后,心情又恶劣起来了。 他將剥好的蟹肉塞进她嘴里,今晚不知道多少次给她手动闭麦,“你別说话了。” 比起命令,更多的是对被她不经意扎心的阴影。 一顿饭就在这样一个投餵一个吃,不伦不类的姿態下结束。 吃完秦疏意要回家,凌绝一声不吭地牵著她走出去,將人塞到自己车上。 “你知道我住哪吗?” 凌绝还没消气,不理她,自顾自地开车。 这车是公司的,他自己的停在酒店了,不然秦疏意就能发现,之前在她家楼下守了一夜的就是凌绝。 秦疏意於是自己报上坐標。 见他確实是往自己家那边的方向开,她鬆了口气。 对凌绝今晚的反常,她心里有说不出的烦闷。 在她的设想中,两人分开之后应该就是天高地远,再无交集。 听说他之前的女人也都断得很利落,还会被警告不要回头骚扰。 可他偏偏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傻。 凌绝或许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可那又如何呢,在一起是他说的,分手也是他提的。 兴起的时候,他可以放下身段,玩重复的游戏,兴尽的时候,就能再以一句“腻了”隨隨便便打发她。 他们恋爱这一年,她已经体会过和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了,她不想渡同样的河流。 和秦疏意的心烦意乱不同,凌绝反而在飞驰的车速下平静下来。 两人静静地坐著,哪怕不说话,也有一种充盈的踏实感。 秦疏意,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他不想玩玩而已。 两种思绪交错间,很快就到了秦疏意家楼下。 凌绝停下车,伸手再次牵住了秦疏意,“没有別的女人,也不会有未婚妻,我说重新开始不是开玩笑,这一次,我们认真谈一场,走不走得到结婚,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秦疏意,“我不……” “趴下。” 拒绝还没说完,她就眼尖地瞟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陡然伸手將凌绝的领口拉住,自己往下滑缩成一团,凌绝也被带得向副驾驶趴了过来。 看起来就像他把她压住一样,正好避开车外的目光。 见又是一辆新车,拎著老婆点名的水果回来的秦渊摇了摇头,他们小区这几天陌生人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而且刚才乍然一瞥,虽然没看清长相,却已经够他辨认车主是个年轻男人。 见他向副驾驶扑过去的姿势,显然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嘖嘖,虽然年轻人热烈点不是什么问题,但这大庭广眾的,是不是忍耐力也太差了点。 以后他女婿可不能这么急躁。 还好女儿不在,不然可学坏了。 这样想著,又想起出去吃饭的女儿,也不知道吃完没有,要不要他去接。 秦渊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铃声响起,秦疏意手忙脚乱地去关手机。 她可不想被她爸把自己和凌绝堵住。 不然就她俩之前“玩一玩”的恋爱態度,指不定要被她爸怎么念叨。 毕竟她爸是对她妈一见钟情,一辈子就爱一人的纯爱战士。 隱隱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渊顿住脚步,远远地朝车里张望过来。 秦疏意按断了电话,设了静音,自己更加紧张地往下缩,还用手抱住凌绝的脑袋,严严实实用他的后脑勺挡住自己,不露一点脸。 秦渊站在原地,狐疑地又打了一遍电话。 这下没再听到铃声。 他舒了口气,暗怪自己多疑,继续哼著歌上楼去了。 老爸终於离开,秦疏意也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还虚压在她身上,离得鼻息可闻的人却是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这么捨不得我离开,是想补上欠我那个吻吗?” 秦疏意瞪大眼睛。 可早已被温香软玉熏得耳尖,脸颊通红的男人已经失智地亲了上来。 肩膀处的推拒被当成姿势不舒服的抗议。 他吻著她的唇,伸手一捞,將人抱到驾驶座,面对面横.跨在自己身上。 第48章 最后一面 太久没有亲到她了。 柔软香甜的气息与冷冽的雪松味在狭窄的空间交./缠,凌绝舒服得想嘆息。 他眷恋地攻城略池,连舌./尖传来的微弱痛感都被忽略不计。 直到怀里的人浑身酸软,失去力气,他更加咄咄逼人,几乎要將人全部吞./吃进去,在亲密的距离间,宣泄这段时间所有的激盪情绪。 直到秦疏意呼吸困难,才被稍稍放开一秒,但很快又追缠上来。 在某处越来越危险时,秦疏意的牙齿才要用力,车上的电话声再次响起。 秦疏意手忙脚乱地要去按铃,凌绝闷哼一声,制止了她的瞎动,从自己口袋里取出手机。 原来是找他的。 因为长时间的亲吻,他冷峻的脸上染了点人气,狭长深邃的桃花眼情丝瀲灩。 水润润红艷艷的嘴巴就在眼前,他不忘在接手机前再笑著偷一个香。 电话被接通,曖昧的氛围因对话的內容戛然而止。 微弱的电流声里,传来母亲戚曼君遥远的,冷静的声音, “你舅舅快走了,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凌绝原本上翘著的唇线绷紧。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凌绝离开了。 因为接电话时两人挨得很近,秦疏意也听到了戚曼君说的话。 她原本因这个霸道强势的吻而生的怒火卡在喉咙。 或许是沉默的氛围使然,或许是向来万物尽在掌控的凌绝脸上稀有的茫然和空洞,让她不能说出更绝情的话。 只是在下车后凌绝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乖乖的,等著回帝都他去找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拉住了他的手。 “不要开车,现在买最近的机票或者高铁。” 因为曾经赛车手的身份,凌绝开车很快。 但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再在这种压抑的情绪下开夜车显然很不安全。 她其实並不知道凌绝还有个舅舅。 她对他家庭的认知,除了眾所皆知的背景,以及在公眾面前留下过影像的父亲凌慕峰和母亲戚曼君,对其他成员一无所知。 他没有带她回过凌家,也从没有跟她聊及过自己的亲人。 只从谢慕臣和季修珩偶尔的谈话里,推测凌家亲情淡薄。 但从凌绝面无表情的脸上,秦疏意仍然有种直觉,至少这个舅舅,並不是无所谓的人。 凌绝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后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秦疏意没有再拒绝这个拥抱。 直到他鬆开她之前,她一直温柔地回抱他,轻轻地安抚地用手掌在他背上轻拍。 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最后他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留下一句“我去机场”,转身大跨步走入了夜色中。 …… 秦疏意一直目送著凌绝的车消失。 即便是这世上与她毫无牵繫的人,这样突然听到一条生命即將消亡也不是令人开心的事,她回到家时神情有点懨懨的。 周韵禾和秦渊很快察觉到她的情绪,关心地围过来,“怎么啦,今天吃饭吃的不开心吗?” 秦疏意不好跟他们讲凌绝家的事,只是抱住周韵禾撒娇,“没有呀,就是有点累了。” “妈,我好爱你啊~”她甜甜地腻歪。 周韵禾笑著摸摸她的脑袋,“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撒娇。” 表情却也是很享受女儿的亲近。 秦疏意,“在妈妈面前,多大我都是小孩。” 周韵禾取笑她,“是是是,再哭鼻子妈妈也不笑你。” 秦疏意笑著將脸埋进她臂弯。 秦渊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收拾著茶几,问母女俩,“这两天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要不要提前去帝都?正好赶著疏意没上班前,一起约她小姨家吃顿饭。” 周韵禾犹豫了一会,“但疏意不说是很久没回来了,想趁休假在家里多待几天吗?” 秦疏意却莫名想到楼下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她心念一动,“没事,我也想回去了,我们就提前走吧。” 秦渊,“那就后天一早?” 秦疏意点点头,“明天我把礼物给呦呦朋友送过去,顺便去医院探望下她姥姥。” 周韵禾,“我跟你爸收拾家里,你有什么事儘管去办。” 秦家一家三口有商有量,气氛温馨,远在帝都的医院,却不是这样的。 …… 高级病房门口,身姿优雅,却面色憔悴的戚曼君靠在墙上,一口一口地吸著烟。 凌慕峰从病房里退出来,看著烟雾繚绕后那张仿佛未曾在岁月中褪色的脸庞,目光复杂,带著一丝隱隱的痛意。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戚曼君笑了一声,“十几年了。” 当年陡生变故,父母去世,兄长倒下,她一力支撑起戚氏,若是没有什么寄託,她早就倒下了。 十几年。 这样的细节,他却如今才发现。 凌慕峰紧抿著唇,嗓音艰涩难言。 明明应该是天下至亲的夫妻俩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话可说。 良久,可能是受不了这种寂静,凌慕峰终於找到话题,问道:“凌绝呢?” 戚曼君,“去s市了。” 凌慕峰眉头紧锁,“s市?那边分公司最近没有什么大动作,他怎么突然跑那里去了?” 虽然凌氏的权力基本已经过渡到凌绝手上,但是凌慕峰也会时不时关注一些重要决策。 他想不出来,s市有什么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戚曼君垂下眼,“也不一定是为了工作。” 凌慕峰想到什么,脸上满是不赞同,“是为了那个女孩?” “胡闹!陶家最近生意受阻是不是也不是他做的?明明之前定下陶望溪他也不反对,现在又是为什么?没个定性,想起一出是一出,现在连亲舅舅出事都不在身边。” “凌慕峰。”戚曼君打断了他的话,“意外是人不可能预知的,你自己都是刚到不久,又何必苛责阿绝。” 她艷丽的眉眼浮现浓郁的疲惫,“我哥…多留他这些年,就算是我强求了。” 她露出个惨澹的笑,“也许放手让他走他会更开心吧,阿绝在与不在,都是他最疼的孩子,你不要在他面前骂他。” 凌慕峰像被人扼住咽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这才想起,对这个儿子,一直都是他们亏欠他良多。 第49章 笨拙地学习爱人 要说凌绝最亲近的人,不是母亲戚曼君,也不是父亲凌慕峰。 而是戚曼君的养兄戚晚亭。 戚晚亭自小被戚家收养,性格温柔豁达,与家人也感情甚篤,在凌绝七岁前的童年时光,这个靠谱的舅舅充当了亦父亦母的长辈角色。 可惜这样好的人,璀璨的人生却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年前。 一场车祸,不仅带走了戚家的父母,戚晚亭亦成为植物人,一睡多年。 是戚曼君不死心,始终用大量的钱和药物吊著他一口气。 但奇蹟並没有发生。 戚晚亭的生命还是被宣布走到了尽头。 凌绝半夜抵达的时候,戚曼君和凌慕峰还待在他的病床边。 戚曼君声音里已经没有太多起伏,“医生说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凌绝缓慢地靠近病床,凝视著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 和记忆中风度翩翩的舅舅已经是两种模样了,可依稀间又和从前陪伴他的温和沉静的形象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离开,似乎也预兆著亲情的最后一抹余光消逝。 “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 看了他很久,凌绝只说了这一句话。 戚曼君却陡地潸然泪下。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她一直都清楚,以戚晚亭的骄傲,是寧愿轻快地赴死,也不愿意这样苟延残喘地像废人一样躺著的。 是她自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是她想要留住他。 她的亲人,除了阿绝,只剩下他了。 他活著一日,就像这世间戚家的余温还未消散。 她这样强求,这些年他是不是也有在心里怨过她。 又或者和曾经许多次她闯完祸归来一样,只会笑著说一句,“没关係,我们曼君做什么都可以。” 一直强大的,坚韧的,完美的戚家家主在这个深夜卸下了所有偽装,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凌慕峰眉头紧蹙,垂在身边的手指动了动。 他已经快二十年没见过她哭过了。 曾经骄纵的,动不动就泪失禁的戚大小姐似乎已是很遥远的事了。 他克制地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她。 戚曼君却在那之前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除了发红的眼睛和仍带点鼻音的声调,看不出一点那一个瞬间脆弱的女人的影子。 她挺直脊背,保持平静,对著凌绝道:“你在这里陪陪你舅舅,我去准备后面的事。” 对戚晚亭的身体她其实早有准备,该备的都备著。 况且这会深更半夜,有谁要沟通呢,不过是她想躲出去收拾一下狼狈的自己罢了。 戚曼君没有等儿子回答就已经快步离开。 凌慕峰伸出去的手尷尬地杵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自嘲又失落地收了回来。 他看向进门后就没和自己说一句话的儿子,“去陪陪你妈吧,她需要你。” 凌绝沉默地跟了出去。 …… 凌晨时分的医院花园,除了零星的几点路灯,空无一人。 花丛边的长椅上,有人捂脸痛哭。 在无人处宣泄悲伤。 凌绝本来不准备上前的,以他一贯的性格,只会静静地陪在一边。 他对生死向来冷漠,戚晚亭会死,他亦会死,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许多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比戚晚亭先离开。 他想对戚曼君说不必介怀,却不知怎的想起离开s市前,在秦疏意家楼下那个拥抱。 戚曼君感觉到有人坐过来,又被揽住肩膀轻轻拍了一下的时候,她以为是凌慕峰,结果却发现竟然是她许多年没有拥抱过的儿子。 她很少抱他的,后来想抱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 在一个人人都扭曲拧巴的家庭里长大,凌绝也和他的父母一样从不会直白地表达爱。 但此刻无声的安慰,却让戚曼君突然觉得。 原来在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儿子正在跌跌撞撞地,艰难地,笨拙地学著爱人。 她有点意外,有点欣慰,又有点心酸。 是应该笑的,却不知怎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可不得不说,此刻来自血脉至亲的安抚,是一股温暖的力量。 母子俩就这样没有对话的,在花园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慢慢地接受亲人的离开。 …… 秦疏意回到帝都的当天,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先接到了老板蒋木兰的电话。 “疏意,有一个客户指定要你接手,你想去吗?” …… 戚晚亭是在秦家回帝都的这天凌晨走的。 在被医生宣告最后时间后,他仍然又多撑了两天。 医生说,也许他也是想多陪陪亲人。 戚曼君又崩溃了一次。 秦疏意是在灵堂见到的凌绝和他父母。 见到是她,凌绝有点意外。 不过当下並不是敘旧的好时间,两人只是专注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告別仪式办得很隆重,戚晚亭出现在大眾面前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但还有很多人记得这位戚家公子的风姿。 而且光是衝著凌家和戚家的面子,人就不会少。 整个告別仪式期间,来来往往弔唁的除了亲戚朋友,就是各大权贵。 陶望溪也到场了,她是跟父母和哥哥一起来的。 即便是沉重的葬礼,也是另一种意味的名利场。 受邀即是身份的象徵,资格不够的连寒暄的机会都不会有。 陶望溪从秦疏意手中接过点燃的香时,居高临下又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秦疏意会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凌绝的意思。 如果是凌绝让她来的,不是女朋友这样自家人的身份,也会是普通宾客。 那么,戚曼君或者凌慕峰至少有一个人对她不满。 即便有凌绝喜欢又如何呢,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大家都是被挑挑拣拣的可怜虫。 秦疏意不是没有察觉陶望溪对她的观察,但是不管那个人指定她是为什么,她只会在自己职责范围內做到最好。 第50章 他爱过一个人 將戚晚亭的骨灰送入墓地,天空下起了小雨。 凌绝和戚曼君还和一群亲戚站在墓前祭拜。 秦疏意却被人叫到了私人墓园的入口。 “秦小姐,你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知道了我让你参加这场仪式的原因。” 撑著伞的中年男人转头,露出一张和凌绝轮廓相似的脸。 凌慕峰审视著面前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孩,心中嘆息。 若是她的身世再好些,以她的相貌性格,面对他故意释放的威压仍然从容不迫的气度,他也许会很看好她和阿绝在一起。 “阿绝从没带你回过老宅,我想他应该也是清楚你们俩並不合適的。 今天你见到的这些人都只是阿绝平时关係网中的冰山一角,你或许聪慧,可你觉得能够应付得来这么多身份不同,背景各异的权贵吗? 阶级的围挡从来都是存在的,外来者不容易被接纳。 诚然以凌家的地位和阿绝的能力,只有別人攀附你的份,但相应的,凌家也並不需要一个一片空白的凌太太。” 他没有攻击性太强的词汇,甚至是在客观理性地分析,但字字句句都在说不配。 秦疏意应该觉得被羞辱的,但此刻却意外地觉得好笑。 从陶望溪到凌父,几乎所有人都在劝退她,好像她和凌绝谈恋爱这件事就已经十恶不赦。 真奇怪,原来有钱人不止婚姻,连恋爱都是以阶级论的,而不是喜欢。 “凌先生,我和凌绝已经分手了,您的阶级论適合说给他的下一任以及他自己听。” 凌慕峰並不意外,他当然是调查过两人的事的。 “但他为你追到了s市,这並不寻常,我觉得你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判断了。”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主动和他划清界限,阿绝不是会对女人穷追不捨的性子。” 秦疏意笑了,“凌绝是二十七岁,不是十七岁,他有自己正常的智商和行动能力,您好像把他当做一个没有自主性的人在看。 如果需要他按照您的指示去恋爱结婚,我觉得您需要的是一场父子间的谈话,而不是打发一个前女友的冗余动作。” “所以你拒绝我。” “所以您在威胁我?” 微雨轻扬的水幕中,举著伞的一老一少隔空相视。 凌慕峰表情冷酷,“我不会像望溪那小丫头一样只是放放狠话,你的父母或许承受不了你纠缠的后果。” “一言不合就拿家人威胁,这是凌总的作风吗?” “哼,牙尖嘴利。” “我看你才是冥顽不灵。”一道含著怒气的女声接上了凌慕峰的话。 凌慕峰僵硬地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到来的戚曼君。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曼君,我是为了阿绝好。” 戚曼君笑容嘲讽,“在该对他好的年纪没有对他好过,偏偏等他有自己的喜好后,却打著为他好的旗號来伤害他喜欢的人,凌慕峰,你的好,总是这么不合时宜。” 凌慕峰面色巨变。 戚曼君盯著他,“我支持阿绝做任何选择,坏的好的,只要是他喜欢的。” 凌慕峰紧拧著眉,“你也没有理智了?秦疏意並不適合凌家,这並不像你。” 戚曼君却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们都不像自己了。” 当年活泼明媚的女孩和恣意放纵的男孩,都在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 凌慕峰曾经最憎恨的就是他父母的独断专横,所以他叛逆,他抗拒,他闹得天翻地覆,可如今,他也活成了他父母的模样。 凌慕峰似乎被衝击到,面色惨白地说不出话。 他囁嚅著嘴唇,“我只是想让他避开错误的路。” 避开他走过的路。 戚曼君闭了闭眼,“他不是你,你错了,他未必会错。” 凌慕峰不知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显而易见的烦躁,愧疚又躲闪地看了戚曼君一眼。 戚曼君的脸上平静无波,“接吧。” 凌慕峰无奈接起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神情陡变,犹豫地看向戚曼君。 戚曼君却已经没再搭理他,而是看向秦疏意。 “秦小姐,介意陪我走走吗?” 秦疏意点了点头。 …… 等凌慕峰掛断电话的时候,只看到两个並肩远去的背影。 他垂下头,拳头握紧,最后却也只是一身惆悵地离开。 他不会去那个人那里,但戚曼君应该是不想再见他了。 …… 墓园周围的风景很好,她们走的这条路上两边都是花树。 戚曼君语气很柔和,“谢谢你,凌绝他舅舅走得很安详。” 她知道是秦疏意做的入殮工作。 秦疏意,“这是我的职责。” 戚曼君笑了笑,“你比我想像得更好一些。” 她一直很好奇秦疏意,但没有去找过她。 无论是何种意味何种目的,在秦疏意和凌绝的关係在他们自己之间尚没有落定的时候,她避著儿子主动找上门去,本身已经是一种不尊重。 只是没想到凌慕峰竟会横插一脚。 “其实我刚开始和凌慕峰一样,觉得你可能不是很適合凌家。但是后来我想,其实不重要,適合阿绝的才是最好的。” 秦疏意默了默,“我们已经分手了。” 戚曼君卡顿了一下,隨即弯起唇,“那很遗憾,我总觉得,阿绝和你在一起才是更好的自己。” 她们一直在审判,在评断,却没有想过秦疏意本人的意愿。 现在看来,不是凌绝愿不愿意低头的问题,倒是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她儿子。 “即便如此,我可以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请你等会进墓园,帮我去陪阿绝待一会吗?” 末了,又加了一句,“以你的意愿为主。” 她嘆了口气,“我跟凌慕峰都不是称职的父母,他舅舅曾经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从小被严格要求,喜怒不形於色,但我觉得他可能有点难过。” 秦疏意点了点头,“可以的。” 哪怕是曾经的朋友,这种时候她也不介意安慰一下对方。 戚曼君於是开心地笑了,“你是个心软的好孩子,看得出来,你父母应该也对你很好,但阿绝,我们没爱过他,也没教过他怎么爱人。” 对上秦疏意诧异的目光,她浮起个涩然的笑容。 突然就有了点讲述往事的兴致。 “凌绝他父亲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情感很热烈,同理心很强的人。” “十八岁那年,他爱过一个人。” 第51章 面目全非的十年 凌慕峰喜欢的那个女孩叫童晓雅,清贫、美丽、坚韧、善良。 是与他们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人。 但青春年少的懵懂爱恋抵不住氏族豪门的权欲利益,凌家发现苗头后就果断把那姑娘送走了。 凌慕峰从此变得放纵浪荡,流连花丛。 但每一任新的女友,都有那女孩的影子。 直到凌家决定和戚家联姻。 当年的戚曼君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骄傲明艷的大小姐,她凶巴巴地抓著凌慕峰的衣领告诉他,她戚曼君也不是非他不可,要结婚,就要做好丈夫的样子。 酒桌上被美人环绕的凌慕峰眉梢上扬,眼中含满趣味。 他握住未婚妻的手,做出了第一个承诺。 “既然这样,以后就多指教了,戚大小姐。”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圈子里有名的浪子竟真的似收了心,乖乖地订婚、结婚,成了一个被交口称讚的对象。 直到戚曼君怀孕,她才知道,並不存在什么浪子回头。 刚开始只是凌慕峰在外面玩腻了,想跟骄傲的大小姐玩点正经未婚夫妻的扮演游戏。 到后来则是凌家察觉到他对婚事的不上心,甚至隱隱的破坏欲,拿童晓雅威胁他。 他们说,只要他能生下凌家的继承人,他们就让童晓雅回来。 温柔体贴,日久生情的丈夫,不过是凌慕峰为了爭取见到初恋偽装出的假象。 戚曼君受不了这种欺辱。 她不愿意要这个孩子,她觉得它是谎言的產物。 可凌慕峰跪在戚家门口求她,他说他只是想確认童晓雅还好好活著,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牵连一个无辜女孩的一生,他说,他只求个心安,他还说,他是真的爱上了她。 直至如今,戚曼君也不知道当年那场大雨里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心。 但二十二岁的戚曼君,也不过是个对爱情心软的凡人。 她妥协了。 童晓雅提前回到故土,凌慕峰承诺永不见她。 怀孕的戚曼君脾气很坏,不讲道理,还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哭鼻子,凌慕峰取笑她是泪失禁体质,他很耐心地哄著她,宠著她,比从前更加明目张胆地偏爱。 戚曼君以为,越过了一座坎,以后他们的婚姻就会顺顺利利。 可山之后还有山,一难过后接著一难,原来那只是开始。 凌绝出生那一天,两个旧情人在医院相遇了。 一边是双方父母陪伴,医疗团队齐全,眾星捧月的妻子,一边是穷困潦倒,挺著个大肚子,孤苦伶仃的新寡初恋。 他鬆开了產床上戚曼君的手。 后来的事情很混乱,爭吵,大出血,新生儿的啼哭,无论多少次回想,仍然揪心得厉害。 醒来时,看到的是病床边鬍子拉碴,双目血红的凌慕峰。 他颤抖著,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不会有事,我以为她快死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我以为我赶得及回来的。” 戚曼君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 孩子生下来之后,各方人士都在劝和。 戚曼君却发现凌慕峰又在偷偷救济同医院的童晓雅。 原来当年凌家给了一大笔钱打发童晓雅及其家人出国。 穷人乍富,又是在陌生的国度,原本老实摆摊做早餐生意的童父很快抵不住诱惑开始滥赌。 短短两年,竟把够他们一家人滋润地活一辈子的钱全部输了进去,还倒欠了债务。 童晓雅被迫退学,父母每天爭吵不休,后来母亲在打工的地方意外去世。 童父拿著赔偿金继续赌,甚至失心疯到把童晓雅抵出去还债。 她刚死去的丈夫,就是童父曾经的债主。 原来勤奋、上进的女孩,如今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 凌慕峰自觉当年那场隨心所欲的恋情毁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女孩,只能不断拿钱弥补。 在戚曼君生下孩子没几天,童晓雅也在他的陪伴下生下了她丈夫的遗腹子。 凌慕峰每天两个病房跑。 戚曼君和凌慕峰不出意外地又吵了一架。 凌慕峰却在气头上脱口而出,“晓雅不会破坏別人的家庭,我也不可能让她当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原本他可能是想表达两人不会再续前情,在戚曼君听来,却是他心疼童晓雅,只会让她当光明正大的凌夫人。 “我那时太年轻了,人生受过的所有挫折都是在凌慕峰身上,不知道什么叫放过別人,也放过自己。”戚曼君看著专注听她说话的秦疏意,淡笑了一下。 面对抱著孩子跪在自己面前道歉,却眼神挑衅的童晓雅,戚曼君咽不下那口气。 凌慕峰捨不得童晓雅做情人,她就偏要占著凌慕峰妻子的位置,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名正言顺。 那之后是不堪回首的彼此伤害的十年。 凌慕峰对戚曼君很好,在家里几乎言听计从,也从不在外过夜。 戚曼君气性上头对他动手,他也只会帮她揉揉掌心。 但他同样也放不下对童晓雅的愧疚,时不时就从家里被叫走,对童晓雅的儿子也很上心。 凌绝有什么,一定也会给那个孩子带一份。 戚曼君则时不时给他们添点麻烦,在两人一起出现的任何场合,大肆宣扬两人金主和情妇的关係。 凌慕峰活得焦头烂额,童晓雅虽然金玉满身,却在帝都过得如同过街老鼠,任何高档的场合都不允许她进入,也没有有身份的人愿意和她交往。 一直到某年戚曼君的生日,凌慕峰提前说好了要回来一起庆祝,却再次被媒体拍到抱著童晓雅的儿子进出医院。 深夜安静的老宅,戚曼君盯著镜子里自己不知何时生出的一根白髮,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她在对凌慕峰的恨意里赌气了十年,可困住的不只是他们,也有她自己。 她已经三十二岁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浪费在了与烂人纠缠上。 明明戚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不需要凌慕峰妻子这个身份的加持,也依然光芒万丈。 有时候人想通,就只是需要那么一个微小的瞬间。 在凌慕峰半夜回来之后,歉疚地开口之前,戚曼君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决定。 “凌慕峰,我们离婚吧。” 第52章 那就给他很多钱吧 意外的是,戚曼君愿意成全,凌慕峰却不肯。 他慌了手脚,反反覆覆地解释自己和童晓雅从未越轨一步。 但戚曼君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是要解脱而已。 讽刺的是,十年了,凌慕峰竟然到这时候才生出了將童晓雅母子再次送走的念头。 戚曼君心如磐石,凌慕峰全力挽留,不再有精力分神去照顾童家母子。 坐不住的,成了童晓雅。 本来十年如一日的期盼著凌慕峰和戚曼君离婚而不得就让她很烦躁了,凌慕峰提出要让她离开时,简直如惊雷乍响。 她突然意识到,再不做点什么,连她现在攀附著凌慕峰得到的富贵菟丝花的生活都过不上了。 她或许原本有能力靠自己改写命运的,是凌家人横插一脚,让她的家庭四分五裂,人生过半仍然活得乱七八糟。 既然如此,凌慕峰凭什么甩下她。 可凌慕峰太绝情了,哪怕是她做出两人睡了一觉的模样,他也只是脸色难看如鬼,从此更加迴避她,加快了送走她的动作。 人总是贪心不足,她已经在阴影下生活十年了,她不想继续偷偷摸摸的活著。 况且她胃口已经被养大,凌慕峰给的那点钱,怎么会比凌太太的位置更有价值呢。 她借著自己待在凌慕峰身边这些年得到的消息,跟人合谋绑架了凌慕峰和戚曼君的儿子凌绝。 为了扯开嫌疑,甚至还做出自己儿子也被绑的假象。 届时凌慕峰不管选谁,他跟戚曼君的关係都不可能修復了。 两人要是分开,她就有机会上位。 童晓雅只是没料到,將將十岁的小孩,竟然那么逆天。 不但自己逃了出去,还心狠手辣地戳伤了绑匪领头人的眼睛,甚至引来了警察。 那群亡命之徒本就是无信无义之辈。 惊怒交加的他们改而將童晓雅的儿子当了肉票。 后来又在混乱中將哭叫不止的孩子直接从楼上推下去,又挟持了来交赎金的凌慕峰。 戚曼君並不清楚后来的细节,只知道不知怎的,童晓雅在最后关头牺牲自己,救了凌慕峰。 凌慕峰毫髮无损,童晓雅却在失去儿子之后,又被疾驰的匪车碾断了双腿。 从医院救治醒来,她变回了18岁那个正直、单纯的童晓雅。 医生说,她受到的刺激太大,记忆停留在了最幸福的那一年。 父母双全,与凌慕峰相爱的那一年。 …… 绑架事件让凌慕峰和戚曼君的关係降到冰点。 凌慕峰可以狠心对绑匪,却不能將痛失爱子,又双腿被截除的童晓雅送进监狱。 何况是对未来一无所知的,18岁,全心依赖他的童晓雅。 他再次撕碎戚曼君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告诉她他会送童晓雅出国治疗,以后再也不让她回国,等她治好后,他也再不会去探望她。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戚曼君没有信。 她只是有条不紊地安排著財產切割,计划著各项手续。 凌家没有脸面留她。 除了远在国外的凌慕峰,所有人达成一致。 戚家父母和戚晚亭出车祸那一晚,是来接戚曼君回家的。 无忧无虑的戚曼君,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 因为害怕妻子催他回国离婚,逃避了好几天国內信息的凌慕峰赶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身黑衣站在戚家夫妇墓前的戚曼君。 她自己撑著办完了父母的葬礼,又熬过了戚晚亭一次一次的手术,直到接受他植物人的命运。 见到满眼惶然的凌慕峰,她没有怨怪,只是声音很轻很悠远。 “凌慕峰,我们不离婚了吧。” 明明是他想听的话,却让凌慕峰仿佛听到了审判之锤落地的声音,令他头晕目眩。 …… 喜欢艺术,喜欢画画,不理俗务的戚大小姐在失去亲人那一年,以柔弱的双肩扛起了群龙无首的戚氏。 凌夫人这个身份压阵,还有凌氏这个姻亲的支持,让她有了適应缓衝的时间。 从此以后,没有才气纵横的天才大小姐,只有冷厉威严的戚家家主。 …… 凌绝就是在这样父母不断地互相伤害,拧巴撕扯,所有人被一个“爱”字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环境中长大的。 戚曼君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也许是因为无数次反芻过往,她会想,如果在最开始得知他只是凌慕峰为了找童晓雅才会出生的孩子,她那时果断地拿掉了他,以后所有的事情会不会不会发生。 她无法像个普通母亲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他。 她害怕面对他,害怕面对自己婚姻的污点,面对自己痛苦的证据。 而凌慕峰很忙,忙著工作,忙著左右端水,还有个因为早產,身体虚弱,从小占据他关心的童晓雅儿子,能够分给凌绝的爱,稀少又廉价。 父子之间,更多是掌权者和继承人之间模式化的相处。 舅舅戚晚亭,比凌慕峰更像个父亲。 他的倒下,击碎的不止是戚曼君,还有十岁的凌绝。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凌绝一直很安静,很听话,明明刚刚经歷一场凶恶的绑架不久,却没有哭闹过一次,像是被抽离了感情一样。 戚曼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凌绝已经不再是渴求父母的年纪,而她也陷於重振戚氏的目標中不能脱身。 於是她想,他们没有给他很多的爱,那就给他很多的钱吧。 在凌慕峰对她最愧疚的节点,她提出了让凌慕峰去结扎。 凌慕峰意识到她的质疑,想说什么,却对上了她平静的眼睛。 她不信他。 戚曼君同样也承诺,不管怎么样,她这辈子也只会有凌绝一个孩子。 凌慕峰不愿意接受她暗示的结局,却没有反驳的立场。 “这一次他守诺了。”戚曼君似是玩笑道。 她嘆了口气,“我们不是好的父母,阿绝几乎是靠自己长大的。 我们只教会了他陷爱者万劫不復,却没有告诉过他,有爱的人可拥有无数次重头再来的勇气。 我本来很担心你们会走我们的老路,但是是不一样的。” 她目光含笑,“我和童晓雅都没有教会凌慕峰如何正確地去爱人,但我看得出来,阿绝在成长。” 表达就是第一步,比如那个安慰的拥抱。 爱人者先爱己,她和童晓雅在爱人前,都没有先学会好好地对待自己,所以所有人都遍体鳞伤。 但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拥有爱自己,也拥有爱他人的能力。 精神健康的人才会给予人健康的爱。 戚曼君看向远处那个举著伞,快步走过来的熟悉的身影,笑了笑。 作为母亲,她希望阿绝这缕自由的风,能够停留在眼前的女孩手里。 第53章 添堵 “戚女士,恕我抱歉,『救赎』是很重的两个字,恐怕我担不起。” 戚曼君讲述的过往很沉重,秦疏意为她遗憾。 凌绝在这样的爱恨纠葛下长大,也很令人惋惜。 她不会说他比普通人已经多有很多钱了,所以缺爱並不算什么。 命运的阵痛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印记是不一样的,无法比较轻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修习。 可戚曼君一直在不著痕跡地引导她去心疼凌绝,接近,治癒凌绝。 然而她不知道,他们的开始同样只是一场玩闹的游戏。 凌绝的真心有几分尚不可知,能持续多久更是未知答案。 且不论她能否成功,可要靠近一只流浪的刺蝟,是需要拥抱者付出代价的。 很可惜,她是个自私的人,做不了別人的太阳。 她尊重戚曼君的拳拳爱子之心,但同样心疼自己的父母。 若她为了爱一个男人而受伤,秦渊和周韵禾会比她更痛。 因这份心,她做不了不顾一切的人。 …… 面对秦疏意的拒绝,戚曼君並未生气,反而更加欣赏。 她承认,她是有带偏秦疏意的意思。 若是个恋爱为重,又喜欢阿绝的女孩子,可能早已经因为复杂的往事对阿绝心疼不已,从此以后想尽一切办法去付出,去让阿绝感受爱了。 可秦疏意心软,善良,却始终清醒。 教导一个纯白的幼儿尚且困难,何况是去改变一个成年的心智健全的人。 这不是她的责任。 戚曼君无奈地笑了下,“看来我对你们单方面的支持並没有什么意义。” 阿绝想要追回分手的女朋友,恐怕道阻且长。 秦疏意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轻扬的雨幕中,撑著伞向她们走过来的凌绝,眸光轻闪。 她突然对著戚曼君说了一句, “我觉得爱情在凌绝生命中的比重也许没有您想像的多。 倒是您作为母亲,若真想让他走入健康的亲密关係,不如以身作则,先教会他如何从一段不好的关係里脱身。” 戚曼君眼神动了动,诧异地望向她。 秦疏意却已经垂下长睫,眼观鼻鼻观心。 不好意思了,她除了自私,还特別记仇。 凌慕峰拿她父母威胁她,那她只好也给凌慕峰添点堵了。 反正戚曼君已经掌握了戚家,凌绝也从凌慕峰手中交接过了权力。 若当初不离婚是出於现实顾虑,那现在离不离还不是看戚曼君愿不愿意。 当然,大家族牵一髮而动全身,秦疏意没指望能成。 可凌慕峰看戚曼君的眼神,分明是余情未了,让他被妻子刺痛一下也没什么吧。 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米,戚曼君很快猜透了她的用意。 因这份小脾气,戚曼君弯了弯唇,“秦小姐,跟你聊天很有趣,希望阿绝爭气一点。” 话音落地,面色冷峻的凌绝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他眸中含著戾气,“我记得我说过,不要找她。” 他微妙地站在了戚曼君对立的位置。 母子两个確实如她所说,没有半分的熟稔和温情,那晚的安慰也不过是流星闪现。 戚曼君也收起了在秦疏意面前的轻鬆,神色淡淡道:“是你爸將人约来的。” 她没有替凌慕峰遮掩的意思。 秦疏意也点点头,“我和戚女士是偶遇。” 听到那个人的介入,凌绝神色更冷。 他抿紧了唇对著戚曼君说了声“抱歉”。 又看向秦疏意,问:“凌慕峰跟你说了什么?” 秦疏意贯彻乖巧的老实人人设,很轻易就告了一状。 “让我离你远点,认清自己的身份,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父母。” 旁听的戚曼君翘起唇角。 她倒是识时务,很会借力打力。 秦疏意理直气壮。 凌慕峰和陶望溪確实不一样,当初陶望溪顾忌著凌绝的手段,不敢真的对秦家下手。 可凌慕峰毕竟是凌绝的父亲,万一他发疯呢。 与其事后去考验凌绝在一个前女友和父亲之间选谁,不如事先预防起来。 果然,凌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很快就做出了行动。 他气场沉凝几分,“我会派人关注你父母,放心,不会有人能伤害他们。” 至於凌慕峰,退居幕后的人早就该彻底放下权力了。 凌绝向来言出必行。 不论他们將来感情如何,今天凌绝答应了,秦疏意就放下了心。 而戚曼君对於儿子向女友的许诺,眉毛都没动一下。 狼王只能有一个,吞噬老去的潜在威胁,固然残酷,却是必经之路。 她看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站得並不太近,但气场融合,一个如利剑,一个似春风,两把黑色的雨伞一高一低,莫名地和谐。 她无声地笑了笑,“既然阿绝已经出来了,你们聊吧,我再回去陪陪他舅舅,回城不必等我。” 又看向秦疏意点了下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她撑著伞,转身独自走入了风雨中。 消瘦优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向墓园的花树尽头。 …… 凌绝望著远去的母亲,神色沉默。 秦疏意倏地抬高手中的伞,用伞角轻轻地敲了敲高出她许多的另一把伞的伞面。 对上他从空荡小路转过来的视线,她弯了弯眼睛,“或许你可以对戚女士稍微放下点防备,她很关心你。” 凌绝墨黑的睫羽颤了颤,“你又知道?” 秦疏意,“爱有很多种形式,有些没有说出来的,需要用心去感受。” 凌绝,“你总是有这么多道理。” 秦疏意笑,“嗯,所以我讲的都对。” 她这样稀有的骄傲臭屁的样子,冲淡了点墓园的肃穆氛围,凌绝心下突然一轻,也歪了下伞,用伞角温柔地碰碰她的伞顶。 “秦疏意,凌慕峰的话不必听,他管不到我。” 在他最需要父亲这个角色的年纪,凌慕峰是別人的好爸爸。 但如今他已不是被绑在匪窝里,猜想父亲会不会来救他,自己又会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的小男孩了。 如同当年第一次感受到活人鲜血的味道,第一次意识到只有自救才有出路,他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凌绝不需要名义上的父亲打著为他好的旗號替他做选择。 他喜欢的,想要保护的,任何人都休想破坏。 第54章 小嘴巴,闭起来 戚曼君请求秦疏意陪陪凌绝。 但凌绝並不是习惯向人倾吐痛苦的类型。 失去戚晚亭的实感,也许只有在深夜他独自一人时才会上涌。 此刻他只是望著墓园的方向,走了走神。 “秦疏意,你每次在送走逝者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他问。 秦疏意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回答道:“想生死无常,想每个人的生命是不是早就被划好了刻度,想將来有一天我或者我的亲人躺在那里会怎么样。 然后我发现,不能怎么样。 对於死亡,活著的人只能接受,適应,最后遗忘。 在记忆消散的那一秒,死去的人就真正的彻底的消失了。” 凌绝,“我之前一直觉得生命是无意义的。但是那天晚上他们通知我他快要走了,但最后他却又多撑了三十多个小时,医生说,是因为他想多陪陪在世的人,原来人对人的执念有那么大的力量。” 秦疏意点点头,看著他的目光很柔和,“你舅舅应该很爱你们。” 凌绝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也许他是我的父亲会更好。” 秦疏意愣了一下。 凌绝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想,戚曼君应该也有很多话要对戚晚亭说,那就不去打扰了。 …… 因为葬礼的事,自分手后,凌绝和秦疏意这几天相处得难得平和。 没有纠结两人的关係,没有爭执和对抗。 下车的时候,秦疏意还从口袋里拿了几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凌绝掌心。 这是她的习惯,会在葬礼上常备在身上,预防有亲属伤心太过,诱发低血糖。 “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是一点点的甜可能会让心情好点。” 坐在驾驶座上的凌绝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车外的秦疏意回过头,透过副驾驶降下的车窗与男人对视。 因为丧事,他本来就稜角分明的脸线条更加清晰了。 此刻,周身一直像蒙上了一层冰雾的男人唇角掛著很轻的笑容,“我好像有点理解,明明那么痛苦,他却坚持著的最后那三十多个小时在想什么了。” 因为眷恋,因为不舍,因为爱。 …… 死去的人已经不在了,可活人的生活只会永不停歇地继续。 秦疏意在葬礼没多久,又接到了来自赵瑾瑜的请柬—— 她和谢慕臣的订婚宴。 似乎生与死,悲与乐,总是这样没有道理地交错,並列前行。 秦疏意抚摸著请柬上精美的花纹,有一点意外。 她和赵瑾瑜也就在陶望溪家的接风宴上见过,交情不深,她没想过她还会特意给她送帖子。 倒是小姨周汀兰看了鲜红的封面一眼,突然翻出了记忆里关於秦疏意那个相亲对象的事。 当即就嚷嚷著问周韵禾,“姐,你说的那个同事的儿子什么时候安排见面啊?” 今天是两家人的聚会,秦疏意自s市回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忙工作,直到今天,才凑到周末,周汀兰和蒋世恆约了秦家三口到家小聚。 保姆都被打发休假了,这会大家正待在一起做饭。 秦疏意去扔垃圾了,被抓来当壮丁包饺子的钱呦呦和蒋遇舟,顶著满头麵粉,动作统一地竖起了耳朵。 周韵禾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笑道:“下周吧。这一阵那孩子刚好也去外地出差了,下周末应该正好。” 钱呦呦叼了口她大姨餵过来的雪梨,十分警惕,“那男的长得怎么样啊?帅不?高不?配得上我姐不?” 蒋遇舟翻了个白眼,“肤浅,你应该问工作好不?有钱不?大方不大方?咱姐可不能跟著他受苦。” 钱呦呦跟他斗嘴,“拜託,当然先看脸了,再有钱的人,长得丑那能下得了嘴?” 蒋遇舟不屑,“再帅也没绝……”爷帅啊。 话没说完,被钱呦呦狠狠杵了一胳膊肘。 小嘴巴,闭紧点。 蒋遇舟咽了咽喉咙,眼神心虚地飘了飘。 磕磕绊绊地跟老婆学包饺子的蒋世恆乐呵呵地看著俩孩子斗嘴。 倒是秦渊看了两小的一眼,笑了笑,“小舟啊,你刚刚是想说再好看也不如谁好看?” 当维和警察的便宜大姨父洞察的目光瞧过来,蒋遇舟心提了提。 “那什么,就…就一个长得绝绝子的…男明星,对,男明星。” 他结结巴巴,又把钱呦呦拉下水,“是她偶像!” 钱呦呦瞪眼。 她梦里的偶像啊。 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某人一脚。 秦渊帅气的大叔脸又笑著看向钱呦呦,满脸慈爱,“我们呦呦还追星呢,叫什么名字啊?演员吗?” 钱呦呦紧张立正。 就在这时,蒋世恆突然打翻了手边的碗。 围著餐桌包饺子的人都顺著声音望过来。 周汀兰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笨手笨脚。” 又絮絮叨叨地念他,“蒋总当久了,下个厨都手生了是吧?你看看姐夫包多快。” 蒋世恆无奈討饶,“我的错,我的错,我去打水。” 夫妻俩磨了几句嘴,等蒋世恆离开,周汀兰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所以姐,你同事那儿子你见过吗?呦呦虽然说话绝对了点,但相貌太差的咱肯定也不能答应啊。” 瞧俩傻孩子,差点就被套话了。 周韵禾笑了笑,“见过的,他曾经到我们那支援过一段时间。现在是在帝都的明理二院上班,28岁,是个骨科医生,父母也都是从医的。长得不错,身高也有一米八八。 至於性格怎么样,我们相处得不多,看著是个谦和有礼的好孩子,具体的可能就得年轻人自己相处看看了。” 周汀兰点了点头,家庭背景倒是很適合,两边家长又谈得来,有交情,有她姐和姐夫验证,最基础的,对方家里人品应该是过关的。 职业也搭,疏意这样经常跟遗体打交道的,如果对方是医生,更能够互相理解。 眼看姐妹俩越聊越开心,钱呦呦嘀咕了一声,“你们看著好,那也得我姐喜欢啊。” “我喜欢什么?”刚从外面回来的秦疏意疑惑地问了一声。 “就大姨说的相亲对象啊。”钱呦呦道。 秦疏意愣了一下。 首先想到的却不是那位被夸青年才俊的男医生,而是在s市遇到的,据说已经搬离了他们小区的王涛王大壮,还有那场乌龙相亲宴。 不知怎的,好像有不太顺利的预感。 第55章 是你亲手葬送了你们的婚姻 秦疏意仅仅是有预感,真正破防的另有其人。 凌慕峰怒气冲冲地闯进总裁办公室,一拍桌子,“凌绝,是你命令把老陈他们开除的?” 办公桌后的凌绝抬了抬眼皮,未牵动半分情绪,“一群蠹虫,清理了又如何?” 凌慕峰冷笑,“早不清理晚不清理,偏偏在我找上那女人后动手,你针对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凌绝,“那又如何?” 他砍的就是凌慕峰的爪牙。 不止是一帮仗著资歷颐指气使的元老,还有凌家分支的一群米虫。 凌氏悠久庞大的体量,註定了其中有不少腐朽的角落。 若是换个时机,凌慕峰会很欣赏凌绝的心狠绝情,可他现在明摆著是在打凌慕峰的脸。 凌慕峰盯著面前羽翼丰满,比起他,手段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儿子,目光沉浮。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凌绝,“我说过,別动她。” 凌慕峰愤怒无比,“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和凌家的花团锦簇比,是完全的两个世界。你知道你硬要把她拉进来会发生什么吗? 贪婪是人的本性,当她一个普通人被餵大胃口,还会是你喜欢的人吗?到那时候,只会有无穷的灾难。” 童晓雅不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深渊,连他和戚曼君都被带著一起毁灭。 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凌绝看著他,语气嘲讽,“父亲,你是在用你的经验之谈教育我吗?” 凌慕峰变了脸色。 凌绝却道:“你以为我妈跟你走到如今是因为童晓雅?不,是因为你自己识人不清,为人不明。你只是不敢承认而已,是你亲手葬送了你们的婚姻。” “另外,”他厌恶地皱起眉毛,“姓童的算什么垃圾,她也配跟秦疏意比。” 凌慕峰表情阴沉。 他没有办法反驳凌绝。 童晓雅確实是他先招惹上的。 她就像一个凌慕峰青春期对专制的父母反叛的符號。 不想按部就班地继承家业,不想刻板地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模式化的妻子,不想人生的每一步都被条条框框地规划好。 直至激情褪却,才发现爱未必有多深,他更喜欢的是当时热烈自由的自己。 可等意识到的时候,清贫美丽的女孩已经被他带偏了轨道。 他没想过会在后来遇上戚曼君。 一个他原本百般抗拒,故意捉弄,却又从相处中逐渐沦陷的联姻妻子。 是他在弥补愧疚时,忽视了一个被金钱养大野心的女人的杀伤力,才会让他们原本美好的家庭支离破碎。 他深深看著凌绝,“你总会清醒的,只有门当户对的关係才会更长久,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 凌慕峰的动作很快,秦疏意在家庭聚会的第二天就从新闻上看到了凌氏太子爷好事將近的消息。 有人猜是之前最被看好的陶望溪,有人觉得是最近跟凌氏业务往来频繁的施家大小姐,甚至还有捕风捉影,盘点之前凌绝身边的女人,推测有没有小明星幸运上位的。 不过,无论对象是谁,凌家对外传达的信息很明確,凌绝的婚事即將落地。 钱呦呦盘腿坐在秦疏意床上,撇了撇嘴,“男人啊,嘴上一套,行动又是一套。” 虽然当时在酒吧她喝醉了,但第二天也听蒋遇舟偷偷跟她蛐蛐过凌绝在停车场抱著她姐撒娇耍赖叫宝宝的事。 这也没多久,联姻对象都列到法国去了。 虽然秦疏意这边也被安排了相亲,但她对她姐和外面的男人是两套標准,而且她姐可没抱著前任耍酒疯。 “不过话说回来,”钱呦呦愤愤不平道,“臭男人艷福还真不浅,新闻里个个都是大美女。” 秦疏意听著她抱怨,浅笑了一声,“看那些干什么,跟我们没关係。” 钱呦呦偷瞄了她一眼,“要是那谁真的和別人结婚,姐你会遗憾吗?” 他们交往这一年,她看秦疏意还是挺开心的。 秦疏意放下手中收拾的衣服,“不会,不是所有感情都要有结果的。” 凌绝的父亲说话不太客气,但也有说中的地方。 凌绝从未带她走入过他的世界,他的家庭,他的亲人,他的人际交往,他內心对爱情和婚姻的想法。 两个互相不能袒露內心的人,怎么能一直走下去呢? 婚姻里,肩並肩,比单纯的一方为另一方撑起风雨更重要。 …… 另一边,谢慕臣也在和凌绝通话。 “我和赵瑾瑜的订婚宴邀请函已经寄过去给秦疏意了,不过你们现在关係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听他那意思是彻底分手了,但后来戚晚亭葬礼上又见到了秦疏意,他看两人说话还挺亲近,然后今天又爆出了凌绝即將有未婚妻的事。 谢慕臣是真摸不透。 凌绝拿著手机,俯视著落地窗外的风景,“凌慕峰放出的假消息罢了。” 谢慕臣放了心,“那就行。” 他又打趣道:“怎么?复合了?” 不等凌绝回答,他似乎已经肯定了答案,“这样也好,不然到时候把你们这对前任放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怎么排座位好。” 以赵瑾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肯定要把这俩凑一桌。 要闹得不愉快多尷尬。 “不过你这新闻铺天盖地的,你家那位没闹吗?” 凌绝顿了顿。 下意识想说,“她很乖,不会闹。”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一段正常的情侣关係里该有的反应吗? 不闹,是相信他,还是不在乎? 他的沉默给了电话对面的人答案,谢慕臣扬起眉,“真这么善解人意?这样下去,我是不是很快可以喝到你们的喜酒了?” 凌绝蹙了下眉。 “不会。” 虽然他说可以和秦疏意结婚,但本身对婚姻却没有什么期待。 之所以改口,不过是因为秦疏意好像想结。 若不把婚姻当做一桩条例分明的交易看待,而是两个喜欢的人的结合,他其实有一点无措。 因此,他也不觉得,婚事应该很快提上日程。 第56章 绝爷的复合独角戏 掛了谢慕臣的电话之后,凌绝脑子里闪过一瞬即逝的念头。 要不要跟秦疏意解释一下新闻的事? 但很快就拋之脑后了。 作为被关注的凌氏掌权人,各种道听途说的八卦新闻不会少,从前亦有过许多,他也没管过,一一解释太过麻烦。 总归他有没有未婚妻,秦疏意总是知道的。 掐断源头就好。 他揉了揉眉心,拨通內线电话,“李特助,所有关於我私生活的新闻都刪掉,另外,”他语调冷酷,“对外宣布,凌慕峰即將卸任凌氏財团所有职务。” 李特助心里打了个突,刚清理完老一派,又直接剑指本人,这是要逼老凌总全面退出啊。 交待完这些,凌绝停了一会。 “帮我选一份礼物送到秦小姐那……算了,让人把她喜欢那家珠宝店的图册拿来,我自己挑。” 一般来说,给秦疏意的礼物都是他亲自选的。 不过因为前一阵忙著戚晚亭的事,结束后又在跟凌慕峰打擂台,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工作到半夜。 有空的时候都已经是秦疏意的休息时间了。 凌绝摩挲著口袋里的奶糖,心想,或许,是该送点礼物去安抚一下她了。 她应该也有点惦记他的。 等会又有会议,不过他可以在吃午饭的时候顺便选一下首饰。 李特助很快就把册子送来了,他心里嘆息,也就秦小姐有这待遇了。 之前那些人绝爷连名字都记不住,打发她们都是李特助派下面的人隨便买的各大品牌的一些当季產品。 哪像秦小姐,每次说著让他准备,最后还是绝爷亲力亲为。 凌绝很快选好了一条设计简约的蓝宝石项炼,弯起了唇,“应该很適合她。” “晚上就送过去吧,你亲自去。” 忙过这两天,也是时候抽空亲自去抱抱她了。 李特助恭敬点头,“是。” 这位就算之前没跟绝爷这么分分合合的时候,他都伺候得妥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闹腾了这一通,反而位子更稳当了,他肯定得抱好大腿啊。 …… 不过,以为自己只是领了个帮小情侣跑趟腿的轻鬆差事的李特助很快就裂开了。 秦疏意家门口的楼梯拐角。 他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语调不敢置信,“您不要?!” 秦疏意比了个“嘘”的手势。 得亏之前为了处理凌绝留在她家的东西,没有刪李特助的微信,他到了之后是先给她发了消息的。 不然就撞上秦渊和周韵禾了。 李特助抑制住內心的震惊,表情为难,“为什么啊?是礼物您不喜欢吗?” 绝爷审美没问题啊。 价格也是一等一的。 秦疏意也有点一言难尽,只能委婉表示,“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收这么贵的礼物不合適。” “分手了?!” 李特助感觉自己今晚化为了尖叫鸡。 他慌了,“不是,您和绝爷不是复合了吗?!什么时候又分的?!” 那不然今天绝爷边吃饭边挑礼物时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这几天还抓著几颗普普通通的大白兔奶糖摸来摸去当宝贝盘? 他说的这么斩钉截铁,秦疏意也有点懵,“没有吧。” 她甚至翻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很確定凌绝没有表过白,她也没有和凌绝表达过复合的倾向。 於是她又点了下头,重申道:“我们没复合。另外,凌绝不是马上要有未婚妻了吗?” 她指了指那个盒子,“或许你听错了对象也不一定。” 李特助感觉天都塌了。 感情所谓的分分合合都不过是绝爷一个人的独角戏啊? 人秦小姐从头到尾都是瀟瀟洒洒地分手了,结束了。 他心里拔凉拔凉,甚至不敢想该怎么回去告诉绝爷这个他单方面复合,又被单方面宣布分手的消息。 …… 谢慕臣那边也在发生著类似的对话。 听到谢慕臣主动告诉她將凌绝和秦疏意的位置挨到一起,赵瑾瑜面色狐疑,“凌绝亲口跟你说他和秦疏意复合了?” 谢慕臣点头,“当然,这可是凌绝第一次吃回头草。” 赵瑾瑜总觉得哪里不对,“那这回头草秦疏意也吃了?” 她怎么觉得她不像这种人呢。 谢慕臣弹了弹她的额头,“说什么呢,凌绝都亲自跑去s市了,怎么可能有女人拒绝?” 赵瑾瑜想了想凌绝那张脸,主要还有他背后的財力,扯了扯嘴角。 行吧,算他小子命好。 这样心里吐槽著,她將半个月后的订婚宴,原本安排在对角的两个人,重新挪到了一起。 …… 凌氏大楼,刚结束了跨国会议的凌绝疲倦地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看到了桌面剩下的最后一颗奶糖。 他这几天几乎是用糖代替了烟了。 想到戚晚亭能够为了爱人拼尽全力多留三十个小时,他为了秦疏意戒个烟似乎也不算什么,以后就不抽了吧。 到现在,他终於肯坦然地正视內心,一次一次的说结束,最后却又情不自禁地贴上去,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她。 不过,短期的自审还不足以他將“爱”坦荡说出口。 即便追去s市偷窥了她一夜,知道她相亲时,激动之下表达了希望重新开始,也说再认真谈一次,但凌绝没有正面说过一次喜欢。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爱情里认输的人似乎都很惨。 他和秦疏意,或许可以不谈爱这个词。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联繫她。 他们之前在微信也聊得很少,大多是直接约见面,琐碎的生活细节的分享似乎离他们很遥远。 凌绝想了想,或许,这方面可以改变一下? 他点开置顶微信,页面还停留在当时他突然得知她离开帝都,想问她以后还回不回来的信息上。 鲜红的感嘆號让人觉得由心的不吉利。 凌绝皱了皱眉。 將那条没有发送成功的消息刪掉。 然后重新打字,语气状似漫不经心。 “项炼喜欢吗?” 点击。 发送。 “!您不是对方的好友。” 熟悉的,刺目的感嘆號再次跳出来。 凌绝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条系统通知。 第57章 人怎么敢这么有种? 秦疏意在分手后清理家里的东西时,为了方便从过往聊天记录里查漏补缺,谨慎起见,秦疏意没刪他,免得丟失聊天记录,而只是隨手將人拉黑了。 因此后来两人也没有重新加微信。 但凌绝到这会才发现,秦疏意居然还没有將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脑海里雷暴突生,炸得他头昏脑涨。 他反反覆覆地又把那条信息看了无数遍,像是要把手机上的字抠出来。 有什么不对,他隱隱地揣测到,但不愿意相信。 电脑屏幕上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休息时间结束,新的线上会议室开启了。 各国分区的高管就见绝爷一动不动,隔著屏幕都感觉得到身上结了一层冰霜。 有人小声提醒,“咳咳,绝爷,会议开始了。” 凌绝却突然站起身,“会议改期。”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 李特助送礼被拒,不知道怎么交差,本来想採用“拖”字诀,明天上班再匯报,却不期然收到了老板的电话。 “项炼她收了吗?” 李特助支支吾吾。 那边似乎传来一声冷笑。 “你有她微信?给她发消息,让她下楼。” 传声筒李特助:“???” ber,所以老板你连人家微信都没重新加回来? 不是,他仰天长问,人怎么敢这么有种? 连联繫方式都没拿到就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和前女友复合了? 若说从前李特助不知道自家老板完美优秀的人生到底缺少了什么,那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妥妥的恋商啊! 想到秦疏意拒绝礼物的乾脆果断。 他抖了抖,默默在心里为那位点了蜡。 …… 秦疏意下楼的时候还穿著睡衣。 奶白柔软的布料在夜色中显得清纯乖巧,黑色的长髮懒懒散散地披在身后,脚上是一双浅绿色的兔子拖鞋,整个人显得毫无攻击性。 但凌绝清楚知道这副乖软表象下的冷心冷清。 秦疏意沉默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车。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谁也不说话,气氛有几分尷尬。 最后还是凌绝先开口,“为什么不把我加回来?” 秦疏意素净的脸蛋表情温和,“觉得前任之间不联繫比较好。” 凌绝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我以为,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 秦疏意抿了抿唇,沉默已经是一切答案。 凌绝,“那在s市你家楼下那个吻算什么?” 秦疏意,“我拒绝了的。” 凌绝陡然想起,他亲她时她有咬过他,但那会他以为是情人间的调情,反而更加动情。 “为什么不拒绝凌慕峰指派的工作?” 明知道来者不善,却还是接了。 秦疏意,“不想让蒋老板为难,而且这个案子对接手的人没有坏处。” “那拥抱和糖呢?” 秦疏意,“算我的职业素养。” 换一个人,她也会同样安慰。 狭窄的空间,她语气柔和地递出一把一把的温柔刀。 凌绝赤红著眼,语气却还冷静,“所以当时我说再认真谈一次,你一点都没有考虑过?” 秦疏意终於抬眼看向他,眼神不明,回答却很坚决,“没有,我们的问题就在那里,是两个人的生长背景,处事方式带来的,再开始多少次也一样。” “而且,你已经快要有未婚妻了不是吗?” 凌绝猛地看向她,很快反驳,“那是凌慕峰对外放的谣言,我没有要订婚。” 秦疏意澄澈的眼睛回视著他,语气很轻,“但是凌绝,我不知道啊。” “你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谣言,也不知道你和你父亲究竟关係僵到什么地步?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下一步反击的计划是什么?” “我……” “你想说你会处理好是吗?”秦疏意打断他。 “我相信的。”她目光平和,“我相信你有处理好事情的能力,也相信你不会让那些坏事影响到我。 但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並不好。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我可能会被无数次问到那些新闻究竟怎么回事,我是不是不受你的家人、亲戚欢迎,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明明事关我,我却像个局外人。 我不喜欢,凌绝,我更习惯轻鬆简单一点的关係。” 婚姻就像两人三足跑,只有一个人往前冲,结果就是都摔跤。 凌绝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许久,语气艰涩道:“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秦疏意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他,“你为什么想复合?” 凌绝顿了顿,“我们在一起很好。” “你爱我吗?”她又问。 凌绝没有说话。 “很重要吗?” 秦疏意点头。 在她看来,普通人的婚姻也许不一定都有爱情,但是她觉得对她自己,可以不那么深刻,却也要有一点点爱,才能在漫长岁月中支撑彼此走下去。 凌绝没能回答。 秦疏意笑了,代替他说了,“其实我觉得你可能有一点喜欢我。” 她意外的坦荡直白。 凌绝看向她,眸色幽深,有微光闪烁。 秦疏意嘆口气,“但是只是我猜测,你不说,我就永远不会知道正確答案。” 她遗憾地看向凌绝,“你看,我们只是不合適。” 喜欢代替不了合適。 车厢里又是久久的安静。 凌绝沙哑的嗓音响起,“我说什么都没用对吗?你从一开始就给我判了死刑。” 无论他改不改,秦疏意都已经在分界线边止住了脚。 秦疏意,“对不起。” 他可以有很多的试错成本,但她不是的。 她胆小又自私,不轻易上赌桌。 凌绝盯著垂著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小脸白皙美丽的女人。 “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愿意放手,帝都不会有人敢娶我凌绝的女人。” 秦疏意默了默,“我知道。” 她停了会,“那你愿意吗?” 凌绝觉得她有一种无辜的残忍。 她明明知道他的想法,也知道他不可能让她走上绝路,却在逼他给一个肯定回答。 “秦疏意,我从来没有回头找过一个女人,在酒吧停车场是一次,去s市是一次,现在是最后一次,事不过三。” 秦疏意缓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凌绝笑了。 笑得却没那么高兴。 “秦疏意,你好样的。” 第58章 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堂堂凌氏掌权人,可以被拒绝,却不能被同一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脸面踩在地上。 秦疏意下了车。 在车门合拢前,她听到车內传来一道低哑冷酷的男声, “秦疏意,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秦疏意止住脚步,最后在那道凌厉的视线下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车身轰鸣,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 楼上。 秦渊端著给周韵禾热好的牛奶进房间,似是打趣,“老婆你说奇不奇怪,之前在老家出现过的那辆豪车,今天又出现在我们家楼下了。” 周韵禾翻著书看他一眼,“巧合罢了。” 秦渊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是的吧。” 夫妻俩悠閒地聊著天,做著睡前准备,故意忽视门外开开合合,以及某人小老鼠一样躡手躡脚的声音。 合格的父母有时候就该装聋作哑。 乖宝不想让他们操心,那他们就相信她自己吧。 “不过,这周六真的还要让乖宝去相亲吗?”秦渊迟疑道。 周韵禾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她既然答应了,那就是没事。” 秦渊,“我这不是想著,现在这个时机是不是不太合適。” 周韵禾摇了摇头,“合不合適的,只能说是天命。正確的人,无论在什么时间错过,最后都会修成正果。如果没结果,那就是错的人。” 不得不说,秦疏意隨遇而安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於母亲周韵禾。 秦渊笑了笑,“也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幸运。” 他自得地摇头晃脑。 他可是对他老婆一见钟情后就立马出手了,被打击无数次都没松嘴。 没那个毅力和厚脸皮,是追不到周家的女人的。 周韵禾嗔他一眼。 秦渊心神一动,在老婆脸上“吧唧”亲一口,“咱们乖宝像你,惦记的臭小子恐怕少不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各凭本事吧。” 当年他可是也被磨了好久,都被训成狗了。 …… 帝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断绝关係的两个人落入其中,就像泥石入海,真的可以从此毫无交集。 又或许,本来天差地別的两个人,本身就是不相交的平行线。 秦疏意每天正常上班、下班,晚上回家吃父母做好的爱心餐,一家人一起散散步逛逛超市,偶尔去蒋家和小姨一家小聚,日子比从前还轻快。 而凌绝的生活仿佛也回到了从前。 当初凌家太子爷好事將近的新闻被压了下去,大家都以为是误会,结果不知怎的,凌家竟似真的在物色儿媳了。 戚曼君看著眼前的一叠照片,发了会愣。 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次在墓园见过的温润清和的女孩。 “你决定了?”她看向脸上毫无温度的儿子。 凌绝扫过那堆资料,“有合適的也不是不行。” 戚曼君嘆口气,“我希望你不是赌气,联姻固然有它的道理,但喜欢和不喜欢还是差別很大的。秦小姐……你真的不再试试?” “她拒绝了。”凌绝没有迴避秦疏意的话题。 他语气平静,“或许我们確实不適合。” 秦疏意说得不错,利益交换对他来说更简单。 他没必要非得用爱情来为他的人生增添意义,反正二十七年不也过来了。 戚曼君摇了摇头,“一次拒绝……” “三次,”凌绝面无表情,“她拒绝了我三次。” 每次都条理清晰,一句一句的锥心之语向他砸过来。 戚曼君难得哑声。 三次…… 说实话,以阿绝的个性,会有第一次求和都让她惊讶了。 他这样高自尊心的人,做的也许会比说的更多,但反覆低头是不可能的。 秦疏意上次的態度很明確,她不会做教导型恋人,除非阿绝自己打破自己,重塑自己,否则两人还真是难以磨合。 但戚曼君还是又说了一句,“如果真的要联姻,那就要把过去的人和事彻底放下。若是婚后后悔,代价会比现在更大。” 她不希望他跟他的父亲一样,婚后又因为曾经的爱情,牵扯缠绵,辜负另外一个女人。 凌绝,“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动情不动心,两人协商尽好各自的本分,创造更多的利益,这才是他们这种家庭婚姻的本质。 戚曼君心中嘆息。 “既然这样,陶望溪……” “陶望溪不行。”凌绝冷言拒绝。 就算是她曾经是最合適的,但她向秦疏意动过手,背后又做过许多小动作,凌绝绝不会允许她成为凌太太。 戚曼君想起当初听闻的那场接风宴,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凌绝。 说是不在乎了,又为什么要在意陶望溪曾经对秦疏意的態度。 这相亲,確定能成? 这样想著,看著那堆照片,便已经意兴阑珊。 …… 周六。 秦疏意相亲这天正好在赵瑾瑜他们订婚宴的前一个星期。 一大早,她就被她妈强行喊起来起床打扮,连小姨周汀兰都带著钱呦呦过来给她做参谋。 被三个女人折腾来折腾去,秦疏意觉得自己还没出门就已经电量耗尽了。 但不得不说,成果是有的。 钱呦呦围著打扮得美得冒泡的表姐转一圈,滋滋流口水。 “咱姐今天不得迷死那个男医生啊。” 周韵禾忍俊不禁,但看著自己生出来的女儿,不免也有几分骄傲。 周汀兰则是咔嚓咔嚓拍照,怒发朋友圈。 出门的时候,是秦渊亲自送过去的。 秦疏意莫名有种回到好多年前爸爸送她上学的感觉。 再想一想今天这阵仗,她笑起来,“要是让別人知道,肯定要笑我妈宝女,爸宝女了。” 秦渊也笑,“这有什么,你本来就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车子停在咖啡馆门口,他慈和地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儿,拍了拍她的脑袋,“爸爸出去转一圈,等会要是要我来接你,结束后给我打电话。 还有,如果不满意,记得我们的暗號,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等秦疏意点头,他又看著她叮嘱,“疏意,结婚不是你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所以,记得,要做让自己开心的决定。” 秦疏意弯起唇,“知道啦,爸爸再见~” 秦渊也晃了晃手。 因为家人的贴心,秦疏意推开咖啡馆的大门时都眉眼带笑。 推门的动作带起头顶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 屋內的客人闻声望过来,四目相对,空气凝滯了一瞬。 秦疏意顿在门口,想起那句,“秦疏意,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有种进退两难的为难。 第59章 明明连生几个都想好了 “你好,借过一下。”一道清朗的女声打破了这种僵持。 秦疏意猛然惊醒,侧开身子给人让路。 从玻璃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中长款风衣,有一头黑茶色气质短髮的美人,她手上拿著个文件袋,衝著秦疏意友好地笑了一下。 秦疏意回以一笑。 施启嵐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圈,弯了弯唇,越过她噠噠噠地踩著高跟鞋,走向望著这边的男人那张桌子。 秦疏意舒了口气,原来凌绝等的是她。 因这场出其不意的偶遇,秦疏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等到服务员將她引到和两人相邻的位置,她正想说要不要换一张,就听到隔壁的凌绝已经状若无人地和施启嵐开启了对话。 他声音低沉磁性,但没什么起伏,“施小姐,幸会。” 施启嵐笑起来,“能和绝爷坐在这里相亲,应该是我运气好才对。” 秦疏意长长的睫羽颤了颤。 罢了,既然凌绝都不介意,她换位子的动作反倒显得多余。 这样想著,她坦然地坐下。 好在这间咖啡馆设计精巧,他们坐的这片,每一张桌子之间都隔著一堵鏤空的雕花屏风,能隱隱约约看到对面的人的影子,但不至於紧紧挨著。 秦疏意和凌绝正好在隔著屏风,背对背的位置。 她礼貌地没有去听旁边的两人的对话,隨手拿起了咖啡馆的饮品单看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声再次响起。 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处。 他抱著一束色彩明艷的洋桔梗,目光搜寻地很快扫视一圈咖啡馆內的情况,最后落在了独自一人的秦疏意身上。 恰好秦疏意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出於某种直觉,他笑著向她走过来,“秦小姐?” 秦疏意站起身,“你好,秦疏意。” 远看便已十分惊艷的人,走近后更是毫无瑕疵,池屿礼貌地没有多盯著她的脸,只是弯起唇,温和有礼的回应。 “你好,我是池屿。”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陡然轻鬆了些。 池屿將花递过去,“抱歉,我来晚了,这是给秦小姐的礼物。” 秦疏意大大方方地收过花,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提早到了而已。” 又肯定地夸了一句,“桔梗很漂亮,谢谢。” 池屿声音如同人一样,温润清雅,含笑道:“很適合你。” 俊男美女的组合,一开始就吸引人的眼球。 咖啡馆內三三两两的客人,还有工作人员很多都悄悄地偷瞄几眼,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其实另一桌的男女顏值也很顶,但鑑於两人都是强硬冷酷的气场,没人敢多看。 一道屏风,將临近的两个空间划分为两个世界,一边如沐春风,一边恰似冬雪。 施启嵐也多瞧了两眼,“看来今天在这里相亲的不止我们。” 不过,对面显然比他们和谐多了。 凌绝垂著眼,放在咖啡杯上的手指逐渐握紧。 她今天很漂亮,周汀兰给她画了个大气明媚的港风妆容,发尾还烫了点卷,衣服是周韵禾挑的,显身材但又很有气韵,和平时的疏离清冷是两种风格。 凌绝很少见到这样打扮的秦疏意。 是让人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的存在。 她进门时还带著笑,显然对相亲对象很期待。 凌绝心中钝痛。 施启嵐並未注意到男人的异常。 她和凌绝其实早就认识了,这段时间施家和凌氏也有业务上的往来,主要是施家在求合作。 省去那些寒暄,她图穷匕见地掏出文件袋里的方案,“绝爷,与其聊些漫无边际的,不如考虑一下我们施家下季度在城东新区的项目?” 凌绝撇去那些汹涌的心思,回过神,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我记得这份方案已经被拒绝了。” 施启嵐从容一笑,“上次被否决的是我二叔的失败品,今天这一份,是我自己的团队重新整理的,相信其中让利会让您满意。” 坐在这里相亲,不就是因为平时难得约到凌绝。 所以今天施启嵐是抱著只准成功不准失败的心態来的,给出的合约也是诚意十足。 凌绝並未翻开,“你能做施家的主?我不希望合作方在项目中途因为內斗而留下烂摊子。” 刚开始拒绝施家,除了施家二叔的方案確实不够完美,也有考虑到施家焦灼的內部纷爭。 无论是施启嵐还是她二叔,若没有魄力按下整个施家蠢蠢欲动的竞爭对手,凌绝都不会与无能之辈合作。 施启嵐,“我能。” 她直视凌绝,“半个月后,我二叔会彻底退出董事会,而我堂弟则会重新回到y国继续他灿烂的艺术生涯,施家只会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 她推了推那份方案,“重新拿回凌氏的合作,就是我送给大家的开门红。” 凌绝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 “拿著你的成果来跟我说话。” 施启嵐却是心下一松,“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预约绝爷半个月后的时间?” 看来她確实成竹在胸。 凌绝不置可否。 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目標,施启嵐观察著凌绝的表情,试探著牵回话题,“绝爷如果有兴致,我们继续聊聊另一桩生意? 比如,您需要什么样的凌太太?” 两个人把相亲桌当成了公事公办的谈判桌。 婚姻成为砝码,各自都是执棋手。 另一边的两人也聊到了这个话题,却显得温情很多。 “秦小姐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 凌绝和秦疏意的回答同时响起。 凌绝,“省心,不要求多余的感情,情绪稳定。” 秦疏意,“不迴避,主动交流,忠贞,有责任心。” 池屿,“看来我们的观点很一致。你有设想过未来的婚姻是什么样子吗?” 凌绝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一致吗? 以他看男人看秦疏意的眼神,恐怕她说什么他都会附和吧。 婚姻?他们才见面,有到那一步吗? 秦疏意却认真想了想,“两人三餐,一个孩子,一只猫,或许还可以有一只狗。” 隔壁的凌绝没了声音。 他曾经说过要送她宠物,被她以不方便餵养为由拒绝了。 却在如今,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畅想有猫有狗的生活。 至於孩子,他说不喜欢,不生,她也统统说好,他觉得她可能也嫌小孩麻烦,结果只是不与他生。 她明明连生几个都想好了。 秦疏意,怎么能这么会骗人? 施启嵐本来还想听凌绝后面的话,却见他说著说著停下了,脸色还难看的要命,她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联姻能成最好,不成也別因为多话,把自己刚谈的合作案搞崩了。 那可不划算。 但凌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於是两人一起装哑巴。 只是,越是安静,旁边男女的对话越是清晰地声声入耳。 第60章 医生是最不靠谱的职业 池屿轻笑,“为什么是一个孩子?” “因为我觉得端水是件很难的事,我享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所以希望我的孩子也能有。说起来,你有兄弟姐妹吗?” 池屿笑道:“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不过我父母资助了几个孩子,也算是弟弟妹妹吧。” “但是宠物倒是真的有,算是猫狗双全。” 秦疏意眼睛一亮。 池屿拿出手机里的照片,语气亲近,“要看看吗?” 池屿养的是一只田园猫和一只哈士奇。 看著两小只蠢萌蠢萌的搞怪视频,她被逗笑出声。 池屿看著她,眼中也染上笑意。 听著隔壁进展良好,无聊的施启嵐也一脸姨母笑,脱口而出,“感觉他俩还挺般配的啊。” 空气更冷了。 “咳咳。”好像暴露了自己在听八卦的事实。 感觉一直干坐著也不是那么回事,她索性顺著这个话题延伸道:“绝爷喜欢宠物吗?” 凌绝冷笑,“不喜欢。” “蠢狗。”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隔壁的秦疏意和池屿听清。 两人的说笑顿了一下。 施启嵐则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少言寡语的凌绝也有说话这么刻薄的时候。 池屿没受陌生人的影响,继续翻著照片给秦疏意看。 並顺势提出了下一次邀请,“下次我可以把它们带来见你,有猫有狗的日子你可以提前体验一下。” 秦疏意当然不会当面拒绝,“那很期待了。” “啊——绝爷,你的手。” 施启嵐惊叫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温热的咖啡杯打翻,咖啡全泼在了凌绝手上,引起一片红,还好放了一段时间,不是滚烫的。 施启嵐拧眉叫了服务员,“有没有烫伤膏?” 凌绝却阻止了她,对服务员道:“不用,给我一条湿毛巾就行。” 施启嵐欲言又止。 想劝他要不离开去清理一下,或者找医生看看,凌绝却不动如山。 施启嵐满脸问號,开始怀疑人生,她真的有魅力到能让堂堂绝爷陪她在这里干坐著发呆? 服务员清理了现场又离开。 混乱的情况也打断了隔壁的约会邀请。 池屿只能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在明理二院当骨科医生,平时工作可能会有点忙,但是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所以我也会儘量多抽时间陪伴家人。” 秦疏意点头。 刚想开口,隔壁又传来幽幽的男声,“医生是作为伴侣,最不靠谱的职业之一。” 正说要不要叫私人医生来,没听到隔壁对话的施启嵐:“???” 他们当伴侣靠不靠谱,和你的手有什么关係? 但她还是尬笑一声附和,“是这样的,医生工作忙,听说出轨率也很高。” “……” 如同有几只乌鸦飞过,秦疏意和池屿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凌绝却仿佛来了兴致,“施小姐认识这样的医生?” 施启嵐:“???” “认识……的吧?”她犹犹豫豫。 然后简短讲了个远房亲戚的小表妹去看病,喜欢上她的主治医生,最后却发现对方劈了八条腿,一气之下联合所有被骗的女孩把他工作闹没的故事。 她是谁,她在哪? 她为什么要坐在咖啡馆和凌氏太子爷讲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緋闻八卦? 隔壁池屿脸上浮现几分无奈。 秦疏意却摇了摇头,自然接上了话题,“每个行业都会有道德败坏的人,究其根本,是各人的品行问题。我听说你也做过无国界医生,去支援过阿姨和我妈她们的工作?” 某种程度上,既表示了自己没被別人的话影响,也委婉表达了对池屿人品的信任。 池屿心下一动,看著言笑晏晏的秦疏意,有一种被温水浸泡的熨帖感。 她真的很体贴,而且又很聪慧。 今天的相亲,说实话,本来是为了应付他妈的,但是坐在这里,他却希望交谈的时间能够再久一点。 他笑了一下,“是的,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那时候我妈她们组织那边缺人,我就去待了几个月。” 秦疏意,“你很厉害,並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前线的。” 即便自己母亲也是做了许多年的无国界医生,对於经歷好像没那么辉煌的其他人,她也仍然献上了真诚的最高的夸讚。 池屿笑,“你也很厉害,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成为一名入殮师,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选择了它?” 秦疏意於是说了当初去探亲,却意外遇到战火,以及那位到处寻找自己女儿尸体的老母亲的故事。 池屿端正了脸色。 看著秦疏意的眼睛在发亮。 他们聊的话题不算轻鬆,但气氛也不沉重。 小姨周汀兰当初猜想的不错,两人的职业一个管生一个管死,確实很容易有共鸣。 旁边桌的凌绝却安静了很久。 他大概知道秦疏意的过去。 但两人从未有过这样剖析自我的深度交谈。 他们在一起时,每时每刻都在享受当下,却从未深究过对方的来时路,也没有问过对方未来的方向。 秦疏意不喜欢单方面的分享,而凌绝不善於表露过去的伤痕。 看著男人苍白的脸色,以及青筋暴起的手背,施启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他们刚才……好像一直在接隔壁的话? 难得不再有人打扰,秦疏意和池屿倒是有了比较连续的对谈。 他们很合得来。 凌绝心里想著。 他想起秦疏意拒绝他时说的不合適。 那今天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就是合適的那个吗? 明明每一句话都像对自己的凌迟,他却一直坐到身体发麻。 许久,他站起身,看向悠閒喝咖啡的施启嵐,恢復了面无表情。 “我们走吧。” 说了不再在意,他今天的举动已经超出界限了。 秦疏意和谁在一起又与他有什么相关? 两人刚站起来,隔壁却也进入了尾声。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池屿保持在一个比较轻鬆的节奏,见秦疏意面露疲倦,提出送她回家。 四个人一起从桌边离开,没了屏风,两对男女第一次正面看到彼此的模样。 池屿扬了扬眉,没想到刚才插话的会是这样一对男女。 说实话,看起来不像。 被打量的凌绝敛目,没再看秦疏意一眼。 只是如陌生人一样,率先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头顶新换的装饰顶灯摇摇欲坠,突然就往下砸了下来。 站得最远的施启嵐速速后退。 秦疏意却前有凌绝,后有池屿,被堵在了中间位置。 千钧一髮之际,池屿迅速伸手去拉秦疏意。 然而,下一秒,却抓了个空。 他抬眼,被眼前的情景惊住。 第61章 他又凭什么代表秦疏意 那个看起来矜贵冷漠的男人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態,牢牢地將秦疏意护在怀里。 沉重的顶灯砸到他背上,装饰花片划过他的后脖颈,留下瞩目的红色血痕。 他未吭一声,只是严严实实地遮住怀里的女人。 咖啡馆里响起惊叫,池屿却恍惚忆起刚刚几人的站位。 他反应已经很快了,可明明已经转身背对他们的人,却比他救人还迅速,只能说明那人一直在默默关注著后面的秦疏意,並且在危险来临之际,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决定。 而站在边缘的施启嵐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隔壁这对相亲男女的名字。 刚开始她满脑子想著合作方案,只觉得女方名字耳熟,根本没入心。 这会却记起来,秦小姐,不就是秦疏意吗?! 她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但是有陶望溪的前车之鑑,她並没有特意派人去深入调查过她。 况且在施启嵐看来,谁跟前任藕断丝连,凌绝都不可能。 但此时此刻,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突然善心爆发,捨己为人的凌绝。 嘖嘖,看来大家都判断有误啊。 …… 秦疏意人尚且懵著,就落入了熟悉的怀抱,紧接著是混乱的叫声,男人被砸后的闷哼,隱隱的鲜血的味道。 咖啡馆的工作人员后怕地衝上前来,“先生,您没事吧?” 凌绝拧著眉,鬆开秦疏意。 “没事。”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救她,仿佛只是隨手救了个陌生人。 站直了身体,径直带著一身的伤往外走。 施启嵐赶紧抬手,“绝爷,我送你去医院。” 不管怎么说,这地方也是她约的,人要真砸出什么事来,她可担不起。 “不必。”凌绝冷声回答。 施启嵐齜了齜牙。 刚刚“咚”的那一声,她听著都疼,怎么可能没事。 男人啊,死鸭子嘴硬。 但她也无奈,凌绝不肯做的事,谁又能劝得动。 工作人员也是欲言又止。 “凌绝。”一道清冷的女声喊住了他。 背对著眾人的男人顿住了脚步。 秦疏意眉毛打成结,“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凌绝身体绷紧,“跟你无关。” 秦疏意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气,“你是因为救我受伤的,你確定不要我问,不要我管,让我不用在意?” …… 凌绝垂在两边的手握成拳头。 他知道,但凡他说是。 秦疏意是真的会马上撒手,並且把这件事拋之脑后。 什么救命之恩的,一个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人,她日后想起他只会生气。 咖啡馆內的人都没有说话,眼神在几个外貌出眾的男女之间飘来飘去。 施启嵐看得兴致盎然,池屿则是瞧了眼对峙的两人,没有上前打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绝並不是好劝动的类型,在施启嵐以为他会继续走出这道大门的时候,男人转身,缓慢地走回来,默默地坐回了原本喝咖啡的位置。 明明还是那副高不可攀的高冷模样,施启嵐却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身不由己的委屈乖巧。 她乐了。 秦疏意脸色亦好了一些。 她先向服务员要了紧急医药箱,又把李特助的电话留给他们沟通后续赔偿的事。 然后看向池屿,眼神抱歉,“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能离开,他刚刚帮了我,我得確定他没事。” 池屿理解地点头,“没关係,不过……” 他笑了下,“我一个医生在这里,是不是也能帮上点忙?” 见秦疏意要了医药箱,他就知道她应该是想先帮凌绝止血。 秦疏意眼睛一亮。 池屿能帮忙当然最好。 池屿笑著走近她,安抚道:“没事,我先给这位好心人看看,等下我们再一起送他去医院。” 言语间,儼然把两人划成了一拨。 秦疏意又问询地看向施启嵐,毕竟她是跟凌绝一起的人。 施启嵐笑得大大方方,“那感情好,有医生在我也安心了,我还愁不会处理伤口呢。” 几人的对话结束,服务员也小跑著把药箱送来了。 可是,等池屿走到桌子边,准备打开它拿工具出来,另一双修长的手不用力,却態度明確地按在了箱子上。 两个男人一坐一站,一冷峻一温润,空气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 池屿面不改色,“先生,你的伤需要专业人士及时处理。” 凌绝並没有鬆手,“一点小伤,劳动不了骨科医生。” 池屿眼神深了深。 果然,那几句隔壁传来的插话,並不是巧合。 他笑了笑,“没关係,毕竟你救了疏意,我帮你看看是应该的。” 凌绝浑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冷冽。 疏意?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叫得这么亲热,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认识有超过两个小时吗? 他又凭什么代表秦疏意来帮他治伤。 施启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转了转,笑意盈盈地望向秦疏意。 “秦小姐,我看绝爷对陌生人警惕心比较强,要不,你辛苦一下?” 她打赌,今天这个男医生就是华佗再世,凌绝都不可能给他碰一下。 反观秦小姐,哪怕是给他治进急症室,他都能说是自己太脆皮。 秦疏意也是无奈了。 凌绝这个人有时候是真的很幼稚。 让池屿一个医生帮他处理,难道还能比她一个入殮师做的差吗? 她轻轻拍了拍池屿的小臂,“没事,我来吧。” 池屿顿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秦疏意站到桌边,居高临下看著薄唇紧抿的凌绝,“鬆手。” 凌绝收回来压在医药箱上的手掌。 接下来,施启嵐和池屿就见到刚才还倔得跟驴一样的男人,一个指令一个行动。 秦疏意叫他转身就转身,让脱外套就脱外套,叫低头就低头。 听话的跟前头不好惹的男人像是两个人。 凌绝背上被砸的伤要去医院拍片,这会也不好脱衣服检查,秦疏意著重处理了下后脖颈的划伤。 看到伤势,她眉间的褶皱更深。 得亏碎片没有扎进去,但也留下了她半个手掌长的伤口,凌绝僵持的功夫还一直在流血,白色的衬衣领口都染成红色了。 想到刚刚某人没事人的模样,她没好气地给他消毒包扎,止血的时候不免用了点力。 凌绝身体颤了颤。 第62章 他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她 察觉到手下躯体的僵硬,秦疏意放轻了点力道。 “疼吗?” 凌绝闷声闷气:“不疼。” “好了,头转过来。”他说不疼就疼吧,反正他铁人。 凌绝本来是背对著秦疏意低下头的,但是有一部分伤口在侧面,这会他挪动了下,就变成了两人面对面。 因为伤的位置,秦疏意挨得很近,是他一伸手就可以揽进怀里的距离。 熟悉的香味沁入鼻尖,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手痒地动了动。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秦疏意披著的头髮掉在他胸口,凌绝下意识地想伸手为她挽到耳后。 却在这时,秦疏意已经给他包好了纱布,“行了。” 她后退了一步。 凌绝陡然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不是亲密到可以拥抱,可以挽发的关係了。 他盯著那双澄净的眸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收回了抬到一半的手。 “医院……”她眼里含著几分关心。 凌绝知道,那只是出於她的善良和对救了她的人的感恩,无论是谁,她都会这么好。 也许因为对象是他,反而有几分苦恼。 “我自己去。”他声音平静。 沙发上的西服被拿起来搭到臂弯,他站起身看向施启嵐,“施小姐,麻烦一下你的司机。” 他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施启嵐愣了一下,像是不太懂为什么气氛突然就变了。 但凌绝开了口,她肯定不能拒绝。 “没问题。” 只要这位祖宗能答应去治伤,不要跟刚才一样准备硬顶就行。 凌绝於是又看向秦疏意,语气疏离,“你已经帮我处理过伤口,就算是抵消了。” 秦疏意抿了抿唇。 “好。”她轻缓点头。 既然他想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她应该尊重他,何况是在彼此的相亲对象面前。 “如果后续治疗有什么问题,可以让李特助联繫我,能够帮忙的事我一定会做。” 这也是句客套话,但是被救的人应有的態度。 她有什么能帮到他呢,他们都知道,他不会找她。 凌绝点了下头。 两人算是和平分手,如今见面也维持了应有的体面。 凌绝和施启嵐离开了。 一直在旁边等著的池屿走过来,声音和煦,“送你回家?” 秦疏意笑了笑,“走吧。” …… 车上。 秦疏意主动开口,“刚才在咖啡店遇到的是我前男友。” 池屿,“有点猜到了。” 秦疏意弯了弯眼睛。 池屿是个很好很体贴的人,他们的相处也很舒服,但她並没有改变当初的想法。 刚才在店里,只是凌绝在身边,她不太方便聊起这个话题。 “我和他刚分手不久,虽然已经整理好了,但是我暂时並没有马上进入一段新感情的想法。” 或许有人能迅速抽离,在一段关係结束后很快投入新恋情。 但她自己並不是喜欢无缝衔接的人。 中间留白,她觉得是对下一任的礼貌,对自己也好。 只能说如秦渊担心的那样,他们被介绍相遇的时机也许不太好。 池屿却笑了,“方便问一问,是因为还喜欢吗?” 秦疏意摇摇头,“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你们之间?” “不算是没有感情。”她回答,“但更多的是不合適。” 人非草木,她和凌绝虽然都没有十分投入,但也算是在认真恋爱,怎么可能一点喜欢都没有呢。 她不会全盘否定过去。 在某些瞬间,他们肯定也是彼此心动过的。 池屿懂了。 有感情,但並没有那么深刻。 至少,以他的观察来看,秦疏意是真的画上了句点,至於对方…… 他想起那双与自己对视过的凌厉深邃的眸子,以及秦疏意在弯腰包扎时,男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专注眼神。 “我倒觉得我来的正好。” 他带著一点玩笑的语气,“来得早了,你们还没分手,来的再晚点,也许你身边又有了新的追求者。” 池屿確实是庆幸,“其实我今天本来在犹豫该不该来的,但是又想著也许多认识个人也不错,所以我还是出发了。 疏意,我可以这样喊你吗?或许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说的很诚恳,秦疏意顿了顿,点了下头。 “那你犹豫来相亲的原因是什么呢?” 池屿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跟你有点像吧,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迎接一段新的关係,我好像不是个很能满足对方情感需求的人。” 秦疏意,“听起来像是有故事。” 池屿笑了下,“我的上一段恋情是在一年前结束的,对方比我小五岁,她性格开朗跳脱,可是后来总是不开心。” 他神情涩然,“她说我太理性了,跟我吵架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气人得很,而且那时候我工作也很忙,很多时候都照顾不到她,最后她说累了。” 人跟人之间,往往是阴差阳错,爱不逢时。 他们同样是不合適。 秦疏意瞭然。 每个人的过去让他成为现在的自己。 车厢內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池屿意识到这一点,又讲道:“不过我们分手后就没有再联繫了,她出国进修去了,现在也有很好的前途。” 他看向秦疏意,“我赞同你的话,人应该要清空了前一段感情,才能进行下一段,所以我说的希望和你慢慢接触,是建立在我已经放下过去的前提下。” 他和前女友之间走到穷途末路是註定的事。 有遗憾,但並不会回头去看。 至於秦疏意,其实从他妈的嘴里,他听到过许多溢美之词,当时只是无奈地觉得他妈为了催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今天见到,方知没有夸张。 他开始相信他妈那句话,回去他会感谢她的。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也许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虽然情敌强劲,但对方显然还未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爭取爭取。 …… 和一路深入交谈的秦疏意、池屿不同,出了咖啡馆的门,凌绝就和施启嵐分道扬鑣。 通向医院的路上,他接了一通电话。 是管家问各大品牌新一季的女性服饰还需不需要继续採购。 以前秦疏意在,都是默认直接送上门的,但现在凌绝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他有点拿不准。 背后伤口隱隱作痛,凌绝望著窗外的车流出了会神,想到的却是秦疏意在相亲桌上说的两人三餐,猫狗双全。 简单的画面和繁复昂贵的服饰像是两种生活的宣示。 他表情沉寂,“不用了,以后都不用送了。” “还有,青岑路的公寓,派人清理掉里面的东西吧。” 秦疏意离开后,他没有动过那间屋子。 但现在,她都要携手新人了,或许是时候彻底告別了。 至於过户给秦疏意,他想起李特助给他看过的长长的慈善捐赠单。 他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给了,恐怕她也不会要吧。 他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她。 第63章 怎么这么娇宝宝啊 不去医院秦疏意知道会不高兴,凌绝还是去凌氏旗下的私人医院简单做了个检查。 其实顶灯砸得还挺重的,凌绝为了护著秦疏意,几乎是自己抵挡了全部衝击,整个背部一片淤青,好在並没有损伤到內臟。 从医院出来,凌绝回了自己在公司附近的大平层。 里面空空荡荡,手机也安静得如同被全世界遗忘。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红酒。 疼痛给身体带来的疲倦感不足以让他入眠,他需要一点酒精麻痹自己,才能忘记咖啡厅里和別的男人谈起未来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屋子里暗下来的时候,凌绝已经躺在沙发上不知时间。 身体像在火烤,脑袋昏昏沉沉。 隱隱约约间,感到有人拿著退烧贴放在他额头。 凌绝长期锻炼,身体素质很好,其实平时少有生病。 上一次发烧还是因为秦疏意和同事约好去爬山,下来的时候遇到大雨,她为了拉住脚滑摔跤的同事,自己也扭了脚,两人只能暂时找个地方避雨。 是凌绝知道后立刻放下工作,亲自赶去山上,一步步背著秦疏意下来的。 著急赶路,又淋了场大雨,等秦疏意处理完扭伤,他也发了轻烧。 凌绝从小生病都是一个人,戚曼君和凌慕峰总是很忙,大半的时间都在国內国外飞。 保姆、医生离开后,就只剩冷冰冰的屋子。 因此他不喜欢去医院,不喜欢吃药,不喜欢自己无法掌控的脆弱时刻。 可那一次,是他有史以来最享受生病的一天。 秦疏意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真的能让你从头熨帖到尾。 她跟一只围著花蜜飞的小蜜蜂一样,吊著一只脚,还一跳一跳地围著他转。 哄他喝粥,哄他吃药,哄他睡觉,当然,顺便把自己也餵了个饱。 两个病號在风雨天窝在沙发上拥抱在一起,无端地踏实。 她趴在他胸口摸摸他的鼻子,取笑他,“凌绝,怎么这么娇宝宝啊。” 全天下只有秦疏意一个人会觉得凌绝娇气。 躺著的人把她从怀里捞上来,亲密地用发热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偶尔轻啄下对方软嫩的脸颊,一下下抚摸她柔顺的长髮,充满怜惜,又想嘆息。 “宝宝~” 他迷迷糊糊地喊出这个称呼,语气是从未对外展示过的眷恋。 一只手腕被他握在手里。 睁开眼,却发现是真的有人在他身边。 只不过,不是他想的那个。 李特助目露惊悚,尷尬得收回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凌绝飞快地放手,拧紧眉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身体还不太舒服,但已从回忆的梦境中挣脱。 “你怎么在这里?” “咳咳。”李特助一本正经地站直身体,手上拿著刚换下的退烧贴。 “是秦小姐说您受伤了,让我过来看看,结果正好发现您在发烧。” 凌绝沉默了一会,“她还有说什么吗?” 李特助张张嘴,其实他是有想过请秦疏意一起来的。 但是秦疏意说,他们现在的关係,不合適。 他垂下头,“没有了。” 想到绝爷刚刚在梦中喊的那句“宝宝”,他也想嘆气了。 除了秦小姐,他想不出他喊的会是其他人。 別人不清楚,他却知道,凌绝看似浪荡,却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住的地方,除了秦疏意,没有任何女人踏进来过。 甚至平时也不喜欢留很多佣人在家。 更多的时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待著。 要他说,既然这么惦记著,当时干嘛要分手呢? 他试探著开口,“需要我再给秦小姐打个电话吗?” 凌绝揉了揉眉心,“不用。” 不再沉浸在过往温情中的男人又恢復了平时的冷淡,“今天谢了,这个月给你加奖金,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特助欲言又止,“那…要不从老宅叫个人来照顾您?” 凌绝摆了摆手。 李特助只能无奈离开。 想了想,给秦疏意发了条消息,“秦小姐,绝爷发烧了,看起来不太好,他不让人陪著他。” …… 秦疏意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她擦著头髮,脑海里不期然闪过白天凌绝护住她时,顶灯砸在背上带来的震动感和对方隱忍的表情。 发烧了吗? 她同样想起那个湿淋淋的,又缠绵温馨的雨天。 那天天气变得很突然,她和同事本来以为能赶在落雨前下山,却偏偏又是摔跤又是扭脚。 给凌绝打电话,不过是因为想告知他她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 她同样习惯性地想自己解决问题。 本想著雨小一点就再发出,小心些,慢慢挪下山应该也没事,唯一要顾虑的,就是她们两个女孩子,天黑有点麻烦。 在雨亭百无聊赖地等著老天爷停止哭泣的时候,她没想过那个男人会就这样穿著正装,一身水汽地出现在潮湿的山道上,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的肩膀宽厚结实,她趴在他背上举著伞,心里觉得,那条爬上来时千难万难的路,好似也轻鬆了一些。 她想,其实作为男朋友,凌绝是合格之上,可以加分的。 他对她实在不赖,不然任他权势再盛,秦疏意肯定也得找理由早早分手。 生病的凌绝有点小孩子气,又有点黏人。 秦疏意顾念著他是因为自己发的烧,对他很纵容。 一整天在家里,她走到哪凌绝就跟到哪,一直黏黏糊糊地抱著她。 她好笑又好气地问他,“要是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凌绝的回答云淡风轻,却也是多年的真实写照,“忍忍就过了。” 反正死不了的都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真死了,也不过一捧灰。 秦疏意烦闷地放下毛巾。 怎么今天就偏偏遇上他,又偏偏出意外呢。 探病是不可能探病的,见了面,就容易勾缠。 可良知让她不能在被通知了现状的情况下还装聋作哑。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將某个微信號放出来。 第64章 你是我的谁? 凌绝听到语音电话的声音时还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態。 看到手机屏幕上闪动的熟悉的名字,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但铃声依旧,惊动了他的胡思乱想。 “餵。”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整个陷在黑暗中,声音沙哑。 “凌绝?” 那边也静了几秒,隨即是柔和的女声,“烧退了吗?” 凌绝瞟了眼床头柜上未被打开的退烧药,不语。 那边似乎已经猜到这种场景,嘆了口气,“好好吃药,遵从医嘱,多多休息,早点好起来,好吗?” 像是跟小朋友商量少吃糖果,多喝牛奶一样的轻哄。 凌绝在夜色下的深邃眼眸明明灭灭,“秦疏意,为什么要关心我?” 秦疏意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直言道:“因为你一直生病,我会很愧疚。” 凌绝嘴角浮现一抹似轻嘲似失望的弧度,语气辛辣,“你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愧疚去做不喜欢的事。” 另一边的秦疏意安静下来。 电话没有掛,深沉的黑夜万籟俱寂,只能听得到隔著话筒的彼此的呼吸,又近又遥远。 许久,秦疏意手指蜷了蜷,轻声道:“因为,你不会想让我愧疚,对吗?” 如同不可阻挡的浪潮涌来,將溺水的人淹没。 她永远知道怎么拿捏他。 他被困在黑夜,声音沉闷,“要是我就狠心呢,你不努力做点什么吗?” 秦疏意温柔又绝情,“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凌绝。” 她以一个前任的身份能做的,只能到这里了。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若是他不愿意好好对待自己,她会难过自己因这场意外给他带来的伤,但时间会抚平她不多的良心,淡化內疚,然后继续生活。 凌绝亦懂了她的潜台词。 他胸口起伏著,想斥责想吵闹想胡搅蛮缠,最终却只是化为了一句,“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他? 秦疏意愣了下,很快想到这个“他”指代的是谁。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现在还不喜欢,但是他人不错,也许会继续接触。” 凌绝觉得她就像拿著把钝刀,在他心臟上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偏偏本人还真挚无辜,一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杀伤力。 幽暗的房间,他眼角闪过一抹晶莹,声音脆弱,几乎是祈求,“秦疏意,我生病了,你连骗我一下都做不到吗?” 秦疏意抿了抿唇,“可是,你想听谎话吗?” 真正的凌绝,应该是寧愿清醒的不爽,也不愿糊里糊涂地被隱瞒的。 不得不说,他们都太了解对方。 凌绝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恨她。 这世上只有一个她,能够这么折磨他。 “既然要断绝关係,那就不要心软,秦疏意,別再关心我了。” “那你会吃药吗?” “……” 很久很久,一个“会”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秦疏意声音轻轻柔柔,“那再见,凌绝。” 电话被另一端掛断,凌绝只觉得自己浑身更痛了,不止背上的淤青在痛,心里也像被划了个大口子。 他强撑著爬起来,出去接水,打开退烧药,吞下去,面无表情地再次回到床上。 短暂亮起的灯光,在他离床时照亮了被掀开的被子下鼓鼓囊囊的物件。 是他昏睡时一直抱著的一只乌龟抱枕。 秦疏意从前最喜欢的抱枕。 她买了很多只。 即便清理了靠近秦疏意公司的青岑路的公寓,他生活的每一处仍然都有她的印记。 一分一秒,无处不在。 …… 那晚之后,秦疏意没再联繫凌绝。 倒是李特助偶尔发来消息,说绝爷这段时间很配合治疗,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后来可能是得了凌绝的警告,安静了许多。 谢慕臣和赵瑾瑜订婚宴这天,看到凌绝,谢慕臣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疑惑道:“你怎么了?” 他这段时间都忙著订婚宴的事,但也不过就一周多的时间没见,这人怎么瘦了一圈,倒是气质和眼神更加锋利了。 凌慕峰也不至於这么难对付吧? 他询问地看向跟凌绝同来的季修珩。 季修珩前一阵也去国外出差了,此时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 他还以为他最近正跟复合的前女友甜甜蜜蜜呢,没少背后骂这两个重色轻友。 此时竟然还有点心虚。 这情况,不妙啊。 骂错了。 不关心男人轻了一斤还是重了一斤的,只有谢慕臣旁边盛装打扮的女主角,赵瑾瑜女士。 她左瞧瞧右瞧瞧,皱起眉,不高兴道:“秦小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美女的邀请函可是她亲自送的,凌绝別是把人撇下了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凌绝眼神未有波动,淡声道:“她没跟我一起来。” 这態度…… 在场三人微妙地对视一眼。 谢慕臣腰上的软肉被人狠狠掐起,斯文妖孽的面孔有一瞬扭曲,赵瑾瑜眼神不善地瞪著他。 “说好的两人已经复合了呢?” 他们今天专门设计的后半场情侣环节可怎么搞? 谢慕臣他爹的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吗? 谢慕臣也很冤枉。 不是,一周前凌绝不还信誓旦旦地说新闻都是假消息,他们很好吗? 兄弟你又玩脱了啊?! 未婚夫妻俩打著眉眼官司。 正在这时,又有客人来了。 赵瑾瑜定睛一看,好傢伙,疑似前女友和疑似緋闻联姻对象又凑一起了。 秦疏意是在门口遇到施启嵐的。 两人不算熟悉,满打满算也就相亲那天见了一面,还彼此身份尷尬,耐不住施启嵐为人热情。 看到秦疏意,就自来熟地前来搭訕。 对於颯爽利落的美人,秦疏意也不討厌,两人就一边聊著天一边一起进场了。 受到眾人高度关注的三位在门口狭路相逢。 不只是谢慕臣和赵瑾瑜,以及前一阵不在国內,因为消息落后,满脸发懵的季修珩,其他宾客似有若无的目光也都不断瞟过来。 令人惊讶的是,关係扑朔迷离的绝爷和传闻里分分合合的秦疏意互相都没有看对方,如同陌生人一样垂著眼,各踞两端。 倒是施启嵐站在中间,亲密地挽著情敌秦疏意的手,笑眯眯地招呼这个招呼那个。 凌绝表情冷得跟冰块一样。 令许多人大跌眼镜。 赵瑾瑜狐疑地扬起眉毛,一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的眼神,对著心情很好的施启嵐道:“你抢人老婆了?” 第65章 凌绝发火? 施启嵐大惊失色,“你可別造我谣。” 她甩了甩漂亮的短髮,用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慈爱目光看著秦疏意。 “只不过是发现我和秦小姐投缘,想交个朋友罢了。” 她后来也是回过味来了,那天凌绝之所以能那么轻易鬆口,只要她搞定她二叔一家,就愿意给她一个合作机会。 完全是因为见到了秦疏意和別人相亲,他根本没心情搭理她。 不然那天的谈判绝对是个持久战。 秦疏意怎么不算是她的福星呢? 至於两人状似闹掰?她交好秦疏意会不会有风险? 呵。 施启嵐摆出个秘密太多,不能对人言的神秘微笑。 就那谁在那谁面前言听计从的劲,她赌一块钱,她绝对没下错注。 赵瑾瑜嫉妒地看了一眼嘚瑟的施启嵐。 就这抠门鬼无利不起早的性子,绝对给她占到什么好处了。 可恶,凭什么这个財不能给她发! 两人较著劲,一边一个拉著秦疏意进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三个男人互相看看,默默地跟著走。 凌绝看著前面背对著自己的身影,眼神暗了暗。 …… 开局连招呼都没打的两个人,再次在酒席边相遇。 由於谢慕臣的错误情报,赵瑾瑜可是特地將两人排在一起的。 她尷尬地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给他们换个位置,凌绝却率先坐了下来。 秦疏意也隨后神色淡然地入桌。 除了互相不说话,没人觉得这俩有矛盾。 赵瑾瑜於是鬆了口气,果断地闭嘴闪人。 她觉得她今晚的计划也不是不可以再拯救一下。 两位订婚的主角一走,聪明人都察觉到了空气中彆扭的气氛,顾左右而言他地不去触霉头,耐不住还有个单纯嘴快的范朝朝。 作为季修珩的表妹,她和她哥一样消息落伍。 记忆还停留在上次陶望溪接风宴上两人的亲密无间。 “凌绝哥,疏意姐,你们怎么不讲话?” 嘰嘰喳喳的女孩好奇地眨了下眼睛,突然对桌上格外沉默的两人提出疑问。 空气滯了一秒。 施启嵐用看勇士的目光瞅了眼范朝朝。 好傢伙,贴脸开大啊。 而桌上其他人看似没反应,实则都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凌绝没作声。 秦疏意看看范朝朝,笑了下,“我们分手了。” “咳咳。”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虽说两人分手很多人知道,但是也有不少小道消息说他们又复合了。 今天酒宴坐一起,大家还以为八卦属实呢。 凌绝垂著眼睫,手指在红酒杯杯壁上摩挲,看不出心情,一副任由她宣告的意思。 范朝朝张大嘴巴,结结巴巴,“额…分手…分手好,分手快乐,不是。” 她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为什么啊?!” 她觉得两人很配啊! 秦疏意看了眼凌绝,凌绝还是置身事外的模样,只因范朝朝那句“分手快乐”脸色又沉了几分。 “没有为什么,不合適罢了。” 既然已经说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范朝朝囁嚅了下嘴唇,到底是没再追问。 倒是季修珩扬了下眉,“秦小姐提的?” 他以为两人是和好后又分开。 秦疏意,“当然是绝爷提的。” 季修珩意外地提起眉梢,以凌绝那副被人甩了巴掌还凑上去舔人家手的模样,他不相信他还敢提第二次分手。 他揶揄地看向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的凌绝。 果然,凌绝嘴角浮起一抹似嘲似讽的笑,“是吗?我怎么记得是秦小姐拒绝的我呢?” 桌上一群努力隱形的人眼睛悄咪咪亮了几分。 什么?居然是秦疏意甩的绝爷?! 这什么惊天大八卦。 大多数人都不敢相信,倒是施启嵐想起那天咖啡馆里的情形,翘了翘唇。 人么,不能总是高高在上,总要有克星给他点教训吃的。 秦疏意面不改色,“也许我们沟通有误。” 凌绝,“或许吧。” 他喝了口酒,又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季修珩在心里嘖了一声。 说是不在乎,怎么还故意提这么一句给人家做脸呢。 看似质问,实则维护。 对普通人来说,没有过错方的情况下,自然是谁提分手谁全责。 但以凌绝和秦疏意本身地位不对等的情况,要是凌绝提的分手,那大家只会习以为常,觉得是凌绝玩腻了,认为秦疏意也不过如此,背后说不定还会说什么难听话。 但要说秦疏意主动不要的凌绝,別人反而会高看她一眼。 秦疏意主动表示是凌绝提的分手,是给凌绝面子。但凌绝那句回问,何尝不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和秦疏意,是秦疏意占据主动位置。 果然,虽然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大家对不是圈內人的秦疏意依然热情得很。 …… 凌绝显然心情不佳,除了季修珩,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去搭话。 而范朝朝自觉找错了话题,这会和施启嵐一起带著秦疏意聊天,还特意给她讲些豪门小八卦缓解心情。 秦疏意顺著范朝朝指给她看的方向瞧过去,还没找到那位据说和自己小妈不清不楚,恨海情天的男主角,先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她拧了拧眉。 再打眼看过去,那人却又消失了。 她心神不定地拿起勺子,眼睛还在往场外忙碌的人群中搜寻。 却在食物即將入口时,被人抓住了手腕。 凌绝桀驁的眉眼紧皱,似乎还浮现一抹不明显的怒火,“秦疏意,你傻了吗?什么东西你都敢吃?” 今天格外冷酷,一个字都吝嗇的绝爷,此刻话却一句一句往外冒,像是被气得不轻。 “一会没看著你你就出问题,吃东西不能专心一点吗?那边有什么吸引你,你看得眼睛都不转一下?知不知道吃错东西多危险,你还想去医院一住好几天吗?” 手中的勺子被拿下来放回碗里,那碗甜羹也被他叫人收走。 不说被数落的秦疏意,桌上其他人都被他这一出嚇著了。 范朝朝阿巴阿巴了两下,咽了咽喉咙,“那什么,凌绝哥,不就是一碗甜羹,咱不至於,不至於。” 第66章 秦疏意,你会比我更惨 连季修珩也不能理解,觉得他过分了。 不就多看了人帅哥两眼吗,他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回过神来的秦疏意眨了眨眼睛。 “没事,我没吃。”她语气轻缓,安抚了凌绝。 又看向不明就里的其他人,歉疚道:“那道甜羹里加了铁皮石斛花,我对那个过敏。” 大家恍然大悟。 又是惊讶绝爷竟然细心到连前女友的忌口都知道,又是稀奇他刚刚明明没看秦疏意,却连她的小动作,她在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像是对前女友的態度吗? 秦疏意却知道凌绝为什么这么生气,大抵是因为阴影太重。 …… 之前她並不清楚自己对铁皮石斛花过敏,是有一次在一家餐厅喝到了用它做的饮品,她觉得味道很喜欢,多喝了一点。 但是在回家路上就隱隱觉得不舒服,回了家之后更是发现身上起了好多红疹,最后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凌绝那一天是真的被嚇到了,向来淡漠冷静的眼睛急得通红,一路飆车將她送去医院。 因为到的及时,没出什么大事,可身上的红疹却硬生生熬了她小半个月才消。 秦疏意在生活上其实不算太娇气,那一次却是真受了罪,时常半夜难受到哼哼唧唧地哭。 凌绝只能抱著她,困住她的手脚不让她挠痒。 又一遍一遍地脱了衣服给她涂药消炎。 她睡不著,又气又难受,他就把她像小孩一样竖著抱起来,让她腿盘在他腰上,带著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哄一边拍,直到哄得她入睡。 那半个月秦疏意请了假,但凌绝的工作也大多都是在家里或通过线上完成的。 她好起来之后,人清瘦了一圈,凌绝同样被折腾得够呛。 直到复诊確认康復后,那几天晚上秦疏意睡得迷迷糊糊,还偶尔察觉到有人时不时起来探探她额头,又掀开她衣服检查,然后关了灯,亲亲她额头,顺著脊背一下下地轻拍。 他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更应激。 从此以后,家里和他们出去吃的餐厅,她再也没有看到铁皮石斛花出现过。 …… 秦疏意从回忆中抽离,嘆了口气。 她扯了扯旁边脸色仍然很臭的凌绝的衣袖。 “我很在意自己的健康,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刚刚確实是没有注意到,但是你不是帮我看到了吗?谢谢你。我保证,我下次一定注意好吗?” 她轻声细语的,凌绝表情好看了一点。 “还下次,下次我才不管你。”他冷哼一声。 秦疏意弯起唇,“再犯就罚我喝十杯铁皮石斛花饮料。” 听她不著调地瞎许诺,凌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挨在一起的施启嵐和范朝朝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妈哎,这个隨便一句话就哄好了的男人是谁啊? 跟前头气得上脸的是一个人吗? 其他人眼见秦疏意轻飘飘就把一头暴躁的狮子变成了温顺的大狗,也眼眶脱出。 不过谁都没敢看凌绝的热闹,大家都装作没事人一样又聊开了天。 倒是秦疏意再次凑近凌绝,跟他说了一句话。 凌绝眉心微皱,“我去处理,你老实点。” 说完就离开了餐桌。 但就在他离开的下一秒,秦疏意又见到了刚才恍惚见过的身影。 这一次,她很確定,就是她猜想的那个人。 …… 用去洗手间的藉口离开,秦疏意追著那个背影过去。 今天的订婚宴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是传统的礼俗和订婚流程,双方长辈、亲朋和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都在。 下半场听说是专门留给年轻人的户外party,赵瑾瑜还提前预告了惊喜。 这会户外草坪还没有客人,来来回回都是工作人员在忙碌著。 摆放著长桌的备餐区,有服务生將两杯红酒放在托盘上,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药包,隱蔽地分別倒进了两只杯子,又摇晃一下將其混合均匀。 直到看不出问题,她想將它们带走藏起来,以防跟其他酒杯混在一起。 却在这时,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按在了桌面的托盘上。 她心中一跳,侧过头,对上一双明亮美丽的黑眸。 …… “许妍。” 秦疏意篤定地喊出这个名字。 虽然她做了偽装,並且因为平时经常上舞台表演,擅长调整妆造,改变了原本清纯柔弱的形象。 可秦疏意长期和人骨打交道,仍然一眼分辨出她的原貌。 她意外地看著面前一身服务生打扮,脸色紧张的女人,“你往酒杯里放了什么?” 她和许妍只见过两次,最后一次是在凌绝带她去海边游玩的时候。 那天他们玩完风箏衝浪回来,就听说谢慕臣把许妍送走了,那之后秦疏意便再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但是两人是和平分手,谢慕臣不至於对女伴吝嗇,何况许妍本身也是舞团首席,再怎么落魄,也不应该会沦落到来婚宴当服务生。 何况,还是谢慕臣的订婚宴。 许妍脸色苍白,她抿了抿唇,恳求道:“你能当没见过我吗?” 秦疏意定定地看著她,摇了摇头。 许妍本身做坏事就不熟练,没想到一开始就被抓包,立刻就心態崩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低声叫嚷道:“是,我就是想破坏他的订婚,但这也是他活该,我的人生都已经彻底毁了,我想报復有错吗?” 秦疏意没有被带偏,“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想报復谢慕臣可以,选今天不行,因为主角並不是他一个人。” 赵瑾瑜同样为订婚宴花费了很多心血,而且施启嵐玩笑间说过,赵大小姐的大计划,成败就在此一举。 许妍眼神躲闪。 “我没有想牵连別人,要怪就怪她倒霉,为什么偏偏要选谢慕臣。” 秦疏意,“是吗?那你准备两杯酒是为什么?另一杯是给谁的呢?” 许妍脸色陡变,她突然狠狠推了一把秦疏意。 当然,很不幸的,被秦疏意闪开了,反而自己扑到了地上摔倒,膝盖瞬间渗出血丝。 恐惧和疼痛让她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恨恨地瞪著秦疏意,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幸运,分了手还有人护著吗?” 她刚刚听到两个公子哥閒聊,有一个看上了秦疏意的美貌,想去搭訕,却被另一个拦住,言谈间提到绝爷多护著她,笑著让另一个注意自己的脑袋。 明明同样是那些男人的玩物,凭什么她活得狼狈又悽惨,秦疏意却恣意洒脱。 “你明明应该是我的同类,为什么要站在那些目中无人的顶层人那边,你以为他们让你同桌吃饭就是接纳你吗?秦疏意,你会比我更惨。” “我觉得,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一道不爽的女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在她后面,是沉著脸的谢慕臣和眼神不善的凌绝。 第67章 谢慕臣真是个贱人 “过来。” 凌绝不高兴地对秦疏意招了招手。 让她老实待著,她偏偏自己一个人追出来。 万一那女人发疯,带了凶器呢。 接下来的事已经跟她无关了,秦疏意从善如流地退到凌绝身边。 凌绝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然后才假装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 而另一边,赵瑾瑜不耐烦地看了眼谢慕臣,“你惹来的事。” 谢慕臣的金丝边眼镜在草坪路灯下泛著光泽,“是吗 ?我倒觉得是衝著你来的。” 秦疏意友情提醒,“有没有可能,你俩都有事呢?” 她指了指桌上的两杯加料红酒。 谢慕臣/赵瑾瑜:“……” 谢慕臣最先败下阵来,毕竟许妍明说了是为了报復他。 “酒杯拿去化验,人送去警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有异议吗?” 赵瑾瑜,“隨便。” 只要今天她的订婚宴能够顺顺利利办下去就行。 许妍听到要送她去警局却慌了,“不,不,慕臣,我不能坐牢,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谢慕臣眼神厌弃,“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贪得无厌。” 许妍瘫坐在地上,泪眼里满是嘲讽和恨意,“哈哈哈我贪?那不也是你带的吗?要不是你插入我的世界,让我见识到那些不属於我的东西,让我误以为我也是被爱的,我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吗?” “谢慕臣,是你毁了我!” 明明罪大恶极,却轻飘飘地仿佛无事发生。 他怎么能这样轻蔑她的痛苦? 谢慕臣冷冷盯著她,“分手费我给的已经超过你的身价,而且你本有更好的路,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当初在海边,发现许妍有了別的心思后,他就直接断了。 但是许妍不甘心,不愿意相信过去那些甜言蜜语的美好时光都是逢场作戏。 尤其是在见到秦疏意被凌绝那么珍惜,她也想博一把。 之后她又跑去谢家公司找了谢慕臣好几次。 如此三番,谢慕臣终於以撤了她一个舞剧女主角的角色作为警告。 许妍怕了。 舞蹈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她不敢冒险。 可是回归到她原来的生活,她却发现所有事情都已经一团糟。 她习惯不了买个包还要攒好几个月工资,不喜欢狭窄的合租屋,討厌外卖上油腻腻的宣传单…… 她就像那只飞出了笼子,却再也適应不了森林的金丝雀。 更糟糕的是,没有了谢慕臣的財力力捧,她首席的位置被挤下去了。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舞蹈也是一样。 跟她同样有天赋的竞爭对手在她沉迷於有钱人虚浮的爱恋时,早已经甩脱她千百米。 没有人排挤她奚落她,可心高气傲的许妍接受不了这样失败的自己。 她甚至已经失去了追上去的心气了。 到这时候许妍方察觉谢慕臣的可怕,温柔是假,花团锦簇的桂冠是假,挥霍无度的生活也是假。 她见过的体验到的,那都是谢慕臣拥有的,不是她自己的。 他要收回,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人生除了多出一笔风流债毫无影响,反而是原本该勤奋向上的自己在这样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完全迷失了。 不需要努力,是最大的谎言。 她后悔了,在夏知悦提醒她钱和资源才是最实在的,把它们当做武器装点自己的时候,她没有听进去。 许妍盯著谢慕臣镜片背后冷冽的眼神,又哭又笑。 他对自己確实不吝嗇,但那双眼里何曾有过自己? 为了虚妄的爱情,她竟然忘了梦想和来时路。 …… 许妍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看向赵瑾瑜,“谢慕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嫁给他,小心被吞的骨头渣都不剩。” 赵瑾瑜耸耸肩,“谁胃口大还不一定。” 许妍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对秦疏意说的不是假话,她想报復谢慕臣,但没想过牵连別人。 可今天她確实又是衝著赵瑾瑜来的。 赵瑾瑜的继兄赵明诚给了她一笔钱,並且许诺,可以让她给一位世界知名舞蹈大师当弟子,並且加入对方的国际舞团。 许妍渴望这个机会。 赵明诚今天的计划本来是让谢慕臣和赵瑾瑜分別喝下加了药的酒,再和旧情人滚做一堆,让订婚宴变成一场笑话,破坏两家的联姻。 唯一没想到的,可能是许妍心態不行,运气又不好。 做点坏事磕磕绊绊不说,还倒霉地被秦疏意一眼看穿。 他们安排的后手也全被凌绝揪出来了。 …… 因为觉得自己要去坐牢,赵明诚承诺的条件她也享受不到了,所以许妍在被送走前交代了他一整套的阴谋。 赵瑾瑜眼神讥誚,跳蚤还真是又脏又跳,她就说赵明诚不可能坐以待毙。 亏得秦疏意一双利眼,没让他们轻易中招。 谢慕臣解决了许妍,还要回会场內待客。 他看向赵瑾瑜。 赵瑾瑜摆了摆手,“我在外面待会。” …… 草坪上重新安静下来。 角落的花丛边,赵瑾瑜不知从哪摸来一根香菸和打火机。 夜色中,嫵媚的脸上那一张红唇和一点火星显得格外瞩目。 凌绝和谢慕臣一起回去了,秦疏意走到她身边,就只是静静地站著,也不说话也不打扰。 赵瑾瑜笑,“你怎么不走?” 秦疏意,“以防你想找人说话,找不到人。” 赵瑾瑜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秦疏意也无所谓,兀自垂眼看花。 直到一根烟燃到一半,赵瑾瑜才掸了掸菸灰,“谢慕臣真是个贱人,不是吗?” 许妍落到这个地步,固然有自己没守住本心的因素在,但谢慕臣这个引诱者又怎么能说清白无辜? “坐牢就算了,我准备把她赶出帝都。” 企图破坏她的订婚宴不能原谅,但小惩大诫算是对她卖了赵明诚的奖励。 秦疏意点头,“这样对她也许更好。” 赵瑾瑜其实也是心软的。 赵瑾瑜看著她,弯了弯唇,“我放过她,你不生气?她可是又將你获得的一切归咎於幸运,又诅咒你以后很惨。” 秦疏意迷茫地“啊”了一声,隨即也笑了。 “不过是些口角而已,她对我的解读构不成千分之一的我,我听完就已经自动过滤掉了。” 她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 她对自己,对人际交往,有她自己稳定的认知,同类不同类的,有目的没目的的,在她看来不重要,舒服才是她行事交友的准则。 赵瑾瑜邀请她来参加订婚宴,从头到尾都有在好好地招待她,不是以凌绝女友的身份,而是对普通朋友的態度。 她不可能像许妍希望的那样坐视不理。 许妍说她几句,毫无杀伤力。 更不至於因此气恼。 第68章 分手两个字听不懂吗? 赵瑾瑜靠在灯柱上,打量著神色坦荡的秦疏意,突然说了一句,“难怪许妍嫉妒你。” 秦疏意不明所以,赵瑾瑜却转移了话题,嘆了口气。 “今天是许妍,明天又不知道是哪个妍,我这婚订的,以后可得热闹了。” 但她很快又自嘲地笑了,“谢慕臣是贱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俩半斤八两。” 秦疏意没有表达意见,她觉得赵瑾瑜只是需要找个情绪宣泄的出口而已。 果然,过了最开始那段沉默的时间,赵瑾瑜很有聊天的兴致。 “他眼光不错,喜欢的小白花都挺漂亮的,不过我也不赖,我前任还是我们学院的校草呢。” 秦疏意温声接话,“那为什么会成为前任呢?” 赵瑾瑜嘴角下撇,声音悠远,“因为他穷啊。” 谁年少的时候没爱过几个清贫校草呢? 长得好,骨头硬,偶尔逗弄一下就会耳朵通红,纯情得让人忍不住攀折。 可是,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要等他成长起来,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被埋没的天才多了去了。 况且,以个人的能力要攒够比肩大家族世代积累的资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或许今后能混成普通同学之中的成功人士,可是跟赵家仍然有天壤之別。 当然,赵瑾瑜也可以选择爱情。 以他们俩的本事,总归活得不会很差。 “但是凭什么呢?赵家有我母亲一大半的心血,我凭什么將它拱手相让?” 她嘴角浮现深刻的嘲讽,“我那个继兄,说是后母带来的继子,但谁知道是谁的种,他只比我大一岁。” 赵家也不差,但是赵瑾瑜的母亲仍然算是下嫁,她活著的时候,赵父还算装得像样。 可后来赵母因病去世不过一年,他就將初恋情人娶回来了。 赵瑾瑜是父母婚后第三年出生的,算算时间,赵父也许在新婚后不久就出轨了。 赵瑾瑜若是不爭,赵家落到谁手里还未可知。 要让她放弃家產,今后虽然坐拥娇夫幼子,享有爱情,却需要朝著继兄掌心向上,仰人鼻息地討点分红过活,不如让她去死。 她不止要自己母亲的东西,连带著赵父的份额,她也要让那三个人全部吐出来。 她不知道谢慕臣风流薄情吗?不知道爱情是稀有品吗? 但那又如何? 困难和爱,比起她的野心都不值一提。 她亦享受这种廝杀的快感。 今天除了许妍,她那位学长也被赵明诚送来了。 不过人是被骗来的。 来见许妍之前,赵瑾瑜拒绝了他逃婚的提议,將他送走了。 说实话,她不但不觉得亏欠他,在他提出让她反抗联姻的时候,她还有点想笑,有点下头。 某种程度上,同样利慾薰心的谢慕臣確实更和她更配。 赵瑾瑜挑了挑眉,看向认真倾听的秦疏意,“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可怕得很,为了权势富贵,什么都可以捨弃?” 秦疏意目光澄净,摇了摇头,“金钱、权力、爱情、亲情,在每个人生命中的优先级是不一样的,你选择你更看重的没有什么问题。” 相反,她欣赏赵瑾瑜旺盛的生命力,欣赏她的尖刺与蓬勃。 赵瑾瑜笑了,“秦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聊天。” 然后又还是不免有点惆悵地羡慕道:“你不用做这种人生选择,真好。” 秦疏意於是也开了句玩笑,“也许,是因为我们家不够有钱?” 秦家的资產还不足以让她犹豫要钱还是要人这种问题。 若是换了赵家那样的泼天富贵,她不保证自己不会和赵瑾瑜做一样的选择。 赵瑾瑜愣了一下,然后是真的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秦疏意,確实是个妙人。 …… 等赵瑾瑜和秦疏意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赵瑾瑜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復了。 无论是未婚夫的前情人下药捣乱,还是继兄阴沟里爬行的阴谋手段,亦或是和曾经的爱情彻底告別,赵瑾瑜吐槽完也就消化完了。 在人前,又是明艷嫵媚,游刃有余的赵大小姐。 她吐槽施启嵐无利不起早,但她自己同样是利用一切。 趁著刚刚暴露了自己一片狼藉的亲情和爱情,秦疏意对她有几分怜惜,赵瑾瑜顺势提出了请她帮忙配合一下后半场的小游戏的事。 等到长辈和生意伙伴们都离开,一群相熟的年轻人转到下半场的户外party。 秦疏意才知道这个游戏是怎么个游戏。 她看著自己手腕上和凌绝一模一样的红绳,幽幽地看向满脸心虚的赵瑾瑜。 “咳咳,我们这毕竟是订婚嘛,游戏肯定是情侣主题啊。” 她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道:“都怪谢慕臣那死狐狸,好好的把西郊那块地当聘礼给我又怎么样?非得跟我爭。 我俩都打赌了,今天几对情侣中的女方代表我,男方代表他。哪边积分多,另一方就老实放弃竞爭,还得出一半的钱。 我今天已经这么惨了,你肯定不忍心让我输吧?” 说完又诱惑道:“咱比赛也不是白比,我今天拿了我成立的新公司10%的股份当彩头,贏了的参赛者可以平分。” 旁边的范朝朝惊讶张嘴,“哇,瑾瑜姐你这么大方的啊。” 她那新公司听说发展得很不错,一场游戏,就掏出这么多,都不像她了。 施启嵐却是憋不住撇了撇嘴,“大方个鬼,赵瑾瑜才是真狡猾。” 单纯女大表示不懂。 秦疏意接了话,“以小博大,利益捆绑。” 今天是情侣对抗赛,虽然男女是竞爭对手,可既然都是情侣了,哪边贏又有什么差別。 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获得股份,都相当於將他们的对象也变成了自己人。 能被邀请来订婚宴,又被赵瑾瑜选中的情侣,有几个是没实力的。 到时候这些股东既不至於拿手上那一咪咪股份做什么,又天然地在赵瑾瑜和赵家父子的爭斗中站到了她这边,公司有事还能搭把手。 施启嵐说她狡猾也没说错。 今天的订婚宴,分明是赵瑾瑜在给自己物色队友,连礼物都捧上来了。 比起单纯的曖昧游戏,这样衝著利益博弈去的,秦疏意倒没有那么抗拒帮这个忙。 只不过…… “你確定凌绝愿意?” 他可是说过,让她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的。 相亲和订婚宴,一次是意外,一次是不可抗力原因。 但情侣游戏里接触会更多,他应该会拒绝吧。 果然,谢慕臣那边遭遇了滑铁卢。 凌绝冷笑著发挥他的毒舌,“你有病?” 他和秦疏意分手了 。 分手两个字,谢慕臣是耳聋听不懂吗? 第69章 心动铃响 谢慕臣跟他的未婚妻一样熟练甩锅,“赵瑾瑜非要拉著秦疏意玩,我有什么办法?” 他无赖地看向季修珩,“他不去,那你去。” 季修珩:“?” “你没事吧?我和秦疏意?” 他瞄了眼旁边脸黑如墨的某人,怀疑谢慕臣在坑他。 他在胸前比了个叉,“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先拒了哈。” 他虽然没带夏知悦来,但他俩还没分呢。 而且他今天要敢上,明天腿就能被剁下来当拐杖。 又是因为別人差点误食过敏食物发火,又是被指挥著当了回好心人捉害虫,还眼巴巴跟著跑过去检查人有没有受伤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说一句余情未了。 他去跟秦疏意当假情侣,疯了吗? 谢慕臣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笑了,“行,你们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还是別人秦疏意讲义气,为了帮赵瑾瑜贏,都已经说好参加了,赵瑾瑜说你们爱来不来,她自己帮秦疏意找搭子。” 季修珩幸灾乐祸地扬了扬眉。 而刚才还很硬气的凌绝浑身气场更冷了,嘲讽道:“你们是订婚宴还是相亲宴?给人配对是你们俩公婆的爱好吗?” 谢慕臣好整以暇地耸了耸肩,慢悠悠道:“你管我们什么宴,反正又跟你没关係。” 季修珩差点乐出声。 凌绝身上的冷气跟冻僵了一样。 赵瑾瑜是行动派,说给秦疏意找搭子就真的开始找人了。 好巧不巧,正好有之前许妍听到说对秦疏意感兴趣的人。 天降大运,男人憋不住翘起嘴角。 他露出个角度最帅的笑容,“秦小姐愿意和我搭档,我当然……” “她和我一起。” 话还没说完,有人没有眼色地横插一槓。 他不高兴地想撅回去,却在看清对方的脸后灰溜溜地噤声。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昨晚做梦有网恋对象来著,我退出,我退出。” 他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原地只剩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的秦疏意,还有一脸別人欠了他八百个亿的凌绝。 “不要多想,谢慕臣想要西郊的地,他太缠人了,我才答应帮他。与其找陌生人,不如我们组队。”他开口硬梆梆地解释。 秦疏意看了看离他不远处,因为某人光速打脸而憋笑的谢慕臣和季修珩,弯了弯唇,抬起了手。 凌绝咳了一声,用一根红色的丝巾將他的左手和秦疏意的右手手腕快速绑到一起。 组队成功。 …… 草坪上灯如星光,花似綺云,装扮得如梦似幻。 现场也因为这场情侣对抗游戏气氛掀到高潮。 主持人欢快地邀请了六组情侣入座。 其中谢慕臣和赵瑾瑜作为今天的主角,游戏自然要玩,只是除了他们自己个人的赌约,不参与瓜分今晚的贏家奖励。 赵瑾瑜的意图很多人都看得明白,不过没人拒绝她拋出的橄欖枝。 毕竟赵瑾瑜比她哥赵明诚可有能力多了,而且谢慕臣和绝爷都给她站台了,加上施大小姐这个冤家,赵家父子根本毫无胜算,还不如他们给赵瑾瑜卖个好。 季修珩这个爱凑热闹的主动请缨,配合主持人,当了个计分裁判。 这里面除了凌绝和秦疏意这对前任,另外五对要么是男女朋友,要么是未婚夫妻,不存在放不开的问题。 主持人宣布了第一个游戏:心跳加速。 每对情侣手腕上都绑了个心率测速仪,三分钟之內,先让对方的心跳超过初始閾值,触发心动铃响的一方获胜。 另外,游戏未结束前,让对方的心率值最高点超过自己,以及让她/他的心动铃响的频率更高,都有额外的积分奖励。 总之,拿分方式多多,不限制各人手段。 赵瑾瑜给女孩子们拋了个媚眼,“姐妹们,我西郊的地就靠你们了。” 其他人纷纷捂嘴笑起来。 “放心,输不了。” 谢慕臣也推了推眼镜,斯文道:“胜负未定,我觉得我们男方也不是不可以努努力。” 有男人大笑,“这我很无奈啊,输了对不起兄弟,贏了得回去跪搓衣板。” 一时间笑声遍地。 唯有最尾端面对面而坐的两人格外安静。 因为手上绑著丝巾,两把椅子挨得极近,几乎膝盖碰上膝盖,抬起头就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倒映的自己。 凌绝和秦疏意都默契地迴避了视线,各自低著头,只盯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脱离了饭桌上因为过敏源引起的交集,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在门口相遇时尷尬、陌生的状態。 在场上晃来晃去的季修珩看了看他们,乾咳两声,“都打起精神,我们要开始了哈。” 又开玩笑道:“可別因为对面是自己男朋友、女朋友就放水啊,回头赵大小姐和谢公子要撕了你们。” 又是一阵笑声。 主持人也在他的示意下喊了“开始”,大屏幕三分钟倒计时正式启动。 …… 不得不说,赵瑾瑜挑出来的这些人都很有胜负欲。 还真没有让来让去的,每一对都憋著劲想贏。 半分钟过去,场上愣是没有一道铃声响起。 季修珩无语吐槽,“你们上辈子都是念经的吗?” 这么坐得住。 话音落地,第一道心动铃响起。 一个穿著性感的黑裙女孩微微抬身,凑到她一本正经的男朋友耳边说了句什么悄悄话。 男人的心率瞬间飆升过130,脸颊通红。 场外响起一阵看戏的唏嘘起鬨声。 季修珩翘起嘴,“秦依依得一分,准新娘组现在领先了,我们男方爭点气啊。” 秦依依挑挑眉,得意地扫视了另外几对一眼。 就在这时,第二道铃声也响了。 居然是赵瑾瑜。 赵瑾瑜无奈地对惊愕的秦依依和其他同伴摊了摊手。 不是我方不坚定,奈何敌人太狡猾啊。 狗逼谢慕臣居然拿谢家的家產诱惑她,说只要他们婚姻坚持超过五年,就可以转给她一半资產,这她能不心动吗? 谢慕臣狐狸眼弯了弯,“承认。” 赵瑾瑜这道铃,像是衝锋的號角,瞬间点燃了战火。 场上一下热闹起来。 第70章 分手,你后悔吗? “哇哦~~” 此起彼伏的惊嘆声在人群中迴荡。 各对情侣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其中一个女生,甚至大胆地直接坐到了未婚夫的大腿上,给了他一个火辣热吻。 对方的心动铃声跟闹铃似的响个不停。 还有的使出挠痒痒大法,非要让对方求饶为止。 以及在耳边的悄悄话爆料秘密,让对方心跳坐跳楼机的。 相比起来,男的这边就束手束脚多了。 谢慕臣无奈地看了已经举投降旗的同伴们一眼。 什么叫兵败如山倒,这就是! 好在还有个凌绝。 他欣慰地看了自己最后的希望一眼。 就凌绝这冰块脸,总不至於眾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的前女友憋不住心跳。 之前拒绝和秦疏意玩游戏的时候,不还信誓旦旦说他们分手了,断了关係的吗。 这样想著,放心转过头的时候却正对上一张放大的美丽脸庞。 赵瑾瑜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两人的姿势欲吻未吻。 谢慕臣心头一跳。 铃声再度响起。 赵瑾瑜笑著坐下。 “你输了。” 她失去的积分算是补回来了。 谢慕臣意味深长地盯著她,赵瑾瑜半分不让地回视。 订婚的两位再次较起了劲。 而季修珩又溜达到了和別的几对气氛格格不入的两人那里,状似不经意留下一句, “说了放水不行,咱摸鱼也是不允许的哈。” 点点手上的计时器,“还剩下一分四十秒,抓紧啊。” 当木头人的两位终於对上视线,秦疏意柳叶眉轻扬,“既然参加了,那就有点游戏精神?” 她不想赵瑾瑜输。 僵持的氛围被打破,凌绝脸上的冷气也散开,恢復了几分浪荡不羈的本性。 黝黑的瞳孔散发出桀驁的光彩,大有一副“你有胆就来”的架势。 秦疏意缓慢地伸手,握住了他和她一起绑著红绳的那只手。 凌绝没有拒绝。 久违的十指相扣,让人恍惚回到了从前关係亲密,走路时总是不自觉手牵手的时候,凌绝的心臟忍不住一缩,疼痛闪过,隨即剧烈地动盪起来。 心跳频率很快超过閾值。 听到铃声响起,秦疏意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仍然专注地盯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伴隨著铃声,指腹一下下轻柔又眷念地在他手背上摩挲,曖昧又缠绵。 凌绝的心隨著她的小动作不断起伏,直到失了常態。 他一把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再动。 另一只手却开始解自己衬衣下方的扣子,直到露出隱隱约约的结实腹肌。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每次都要摸很久,磨./得他又爽又煎熬。 那时候,她也会很高兴,清澈的眼神都含上瀲灩波光。 秦疏意顺从地被他牵引住另外一只手,穿过衣服的缝隙,往里面摸去。 因为拉扯之间的动作,两人的座椅又挪近很多,几乎是凌绝的双腿將秦疏意的夹在中间,身体也挨得很近,衣料相接。 不似之前的目光迴避,两人对视著,视线交缠,谁也没有退缩。 都说对视是一种无形的接吻,那他们大概已经吻了上千次。 凌绝猜的不错,触碰到熟悉的完美肉体,秦疏意的心跳果然也加快了几分。 再差一点点就可以响起来了。 凌绝愉快地眉目舒展。 那天在咖啡厅里遇到的那个男人,能够让她这么爽吗? 就那弱鸡身材,都敌不过他两拳。 享受过更好的,她怎么吃得下那些臭鱼烂虾。 被远程詆毁的池屿医生:??? …… 场上铃声接连不断,早已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秦疏意突然用指尖颳了刮手下的皮肤。 凌绝身体陡然绷紧。 眼底翻滚出岩浆。 一直关注著他俩的谢慕臣和季修珩两脸恨铁不成钢。 不是,兄弟,你让人摸你,想刺激对方,结果把你自己给摸爽了? 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从秦疏意主动靠近他,牵起他的手之后,他的心动铃声就没停过啊?! 就刚刚这一会,数据更是直接飈红,发出警报了。 丟脸,实在太丟脸。 某人对前女友不假辞色的冷酷人设算是崩到底了。 眼见人家热吻的未婚夫妻都控制住心跳了,凌绝那里却只有越来越响的趋势,谢慕臣人已经麻了。 虽然西郊的地本身就是他准备送给赵瑾瑜带的结婚礼物,今晚也没想要贏。 但是这输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凌绝这种行为,跟给敌人送菜有什么区別? 他还能不能再没出息一点? 反观秦疏意,除了主动牵手,就没干过什么大动作。 鱼完全是自己上鉤的。 心跳唯一飆升的那会,还是凌绝闷哼那一声的时候。 对声控来说很好听,同时,也怕他真的出丑。 秦疏意想收手了。 却被人不服输地按住。 “怕了?” 秦疏意眼尾上挑,又用力按了下,尾指轻勾。 凌绝“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她的手拿出来。 与此同时,裁判哨声响起。 季修珩都懒得算了,“第一局,赵瑾瑜方胜。” 队伍里出了个叛徒,溃不成军啊。 …… 短短的一分多钟,凌绝出了一身汗。 他重新扣上衬衣扣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表情也是淡淡的。 他忽略鲜红的数据,別开眼,也不看秦疏意,“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秦疏意迟缓地点头。 季修珩冷嗤。 装货! 谁的铃声比你响! …… 有了第一局热场,第二局也很快开始。 这一次的规则是“yes or no”。 答题板上会出现各种问题,情侣双方各自举牌。 都是“yes”或者都是“no”,则双方都各加一分。 若是一方回答“yes”,一方回答“no”,答“yes”的零分,答“no”的加两分。 第一局没有如预料般进行,凌绝是想在第二场扳回一局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场完全就是在针对他! 遇到第一个问题,凌绝就黑了脸。 请告诉他,谁家情侣游戏会问这种问题?! 只见季修珩点了下屏幕,跳出一行大字。 “分手之后,你后悔过吗?” 第71章 有凌绝是他的福气 后悔过吗? 凌绝也问自己。 答案毋庸置疑。 或许从说完那句“分手”开始,他就没有一分一秒不想將时光倒回。 可秦疏意是只会向前走的人。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不甘被玩弄,不甘在爱情里服输的挣扎,通通化为巴掌狠狠扇向自己。 他不承认,他不是不想挽回,他只是无能为力。 秦疏意见到这个问题也顿了顿。 但无论出自於本心,还是想拿分的欲望,她最终缓缓举起了写了“no”的那张牌。 两人停在这个时候,没有因为现实问题相看两厌,也没有把过往的美好变得面目可憎,她觉得,是很好的收梢。 秦疏意率先作答,只剩下身体僵硬,久久未能动作的凌绝。 明明是人声喧囂的会场,此刻却莫名有了屏气息声的紧张感。 范朝朝不自觉地抓紧了施启嵐的手,“凌绝哥肯定会回『no』的吧。” 那可是凌绝哎,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同龄人仰望的存在,他们还在玛卡巴卡,过渡叛逆期当黄毛的时候,他已经穿著西装出入各种老傢伙们才有资格上桌的场合,与国內外各界大佬交锋,他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吗? 施启嵐挑起眉梢,笑眯眯地回答:“那谁知道呢?爱有时候就是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啊~” 全场都在等一个答案。 但其实很多人都觉得,“yes”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眾目睽睽之下,在女方明確表示不后悔分手的情况下,他仍然举起“yes”,这一点都不符合绝爷的人设。 当事人凌绝已经看到了秦疏意的答案。 她眼神清明,是真的坦荡无愧。 他可以撒谎,甚至不会有人觉得他撒谎,但秦疏意呢? 她会怎么想? 凌绝垂下眼,面无情绪地举起了牌子。 “yes。” 他不想让她觉得,离开她他很开心。 …… 诚实又卑微的答案,让全场响起一阵不明显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范朝朝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抓著施启嵐的胳膊跳了两下。 啊啊啊啊啊,凌绝哥真的后悔了!他还爱!他好爱!! 施启嵐被她拽得呲牙咧嘴,短髮都炸了炸,却没有甩开范朝朝。 要不是为了形象,她也想跳一跳。 凌绝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 大家的反应太明显,和凌绝並肩站著的秦疏意也不自觉地侧头看了看凌绝的答案。 瞩目的“yes”映入她的眼帘,她红唇轻抿。 男人却没看她,只是静静地站著,用浑身冷凝的威压无声地催促季修珩搞快点。 季修珩咧开嘴巴,“行行行,下一题。” 他点了下题板。 第二道问题跳出来: “分手后,你还保留著他/她的物品吗?” 凌绝:“……” 季修珩今晚就给他死! 同样是秦疏意先举牌。 “no。” 分手之后她就把凌绝的东西清理出来,处理完以善款的方式,署了凌绝的名捐出去了。 物品清单和慈善用途都列了明细发给了李特助。 她是真的没有凌绝的东西了。 凌绝磨了磨牙,再度举起“yes”。 他说没有,被他放在床上的乌龟抱枕,除了青岑路公寓,其他所有居所仍然没动过的秦疏意的衣物、生活用品也不能答应。 大家已经从原来的震惊变成了嘖嘖嘖。 原来外表高冷的绝爷,背地里竟是偷偷保留著前女友的东西睹物思人的痴汉啊。 季修珩笑得合不拢嘴,抱著临死前最后的狂欢的心態继续贴脸发问。 “你偷偷去看过他/她吗?” 秦疏意莫名其妙。 她和凌绝分手后见过,但都是偶遇或者有事,有偷偷摸摸的必要吗。 然而,下一秒,她眼睛也轻轻睁大。 “yes ”。 凌绝脸已经黑得可以滴墨了。 不止偷偷看了,还是跨越了几百公里,连夜开车去的。 在人家楼下守了一夜,第二天就装作来分公司视察,黯然神伤地工作去了。 季修珩心中小人狂笑。 不枉他从戚阿姨那里费力打听出这个让他笑掉大牙的消息,可算找到光明正大的机会蛐蛐凌绝这只硬嘴鸭了。 秦疏意意外地看向凌绝,“你…什么时候去找过我?” 凌绝別开脸,“s市那次。”又很快说,“反正你都拒绝了不是吗?” 秦疏意默了默。 是,无论是偶遇还是处心积虑,她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因为这些一个比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两个当事人的氛围变得尷尬又曖昧,大眾却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场上一遍又一遍的“凌绝0分,秦疏意+2分”响起。 谢慕臣无奈扶额。 这分丟的,有了凌绝,真是他的福气。 这都不是放水了,是泄洪吧。 看看赵瑾瑜得意的脸,找对了队友多么重要。 …… 凌绝本人也已经摆烂了。 俗话说得好,丟过一次脸,再丟多少次也觉得无所谓了。 他就是旧情难忘,就是人家都甩了他了,他还犯贱惦记著又怎么样? 他双手抱胸,举都不举了,把“yes”的牌子直接正面朝外插在臂弯处,就那么似笑非笑,冷颼颼地盯著越来越心虚的季修珩。 “咳咳,那什么,没了没了,问题问完了,咱进行第三轮哈。” 无视赵瑾瑜爽得要死地递给他的“再问问,给她多捞几分”的暗示,季修珩加速推动进程。 忒!我命休矣! …… 前两局胜负已定,有秦疏意和凌绝这对在,女方分数超出男方一大截,城郊的地已经是赵瑾瑜囊中之物了。 女孩子们也欢欢喜喜地获得了赵瑾瑜公司的股份。 参加回订婚宴,顺道发了笔小財。 施启嵐扼腕嘆息,早知道还有这环节,她就找个对象再来啊! 赵瑾瑜这么精,她那公司日后赚的能少吗? 气! 或喜或悲间,场上又开启了纯粹娱乐局的第三局。 图个热闹,大家也没叫停。 可能是季修珩觉得自己还可以救一救,这一次,竟然罕见地出现了属於凌绝的友好局。 第72章 凌绝的要求 秦疏意和凌绝面前各摆著一张纸条。 这一局的要求是,每个人各写两个字,贴在对方额头上。 然后通过互相轮流提问,猜测对方写的是什么。 若没有猜对,则需要在一个月內完成对方写的这件事。 因为这一轮结果不影响赵瑾瑜和谢慕臣的赌约,大家心態轻鬆。 反正无论写什么,或输或贏,都算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有人亲密秀恩爱,有人狮子小开口,等到秦疏意和凌绝,两个人都犯了难。 秦疏意对凌绝没有什么要求,也不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想了想,敷衍地写了“健康”两个字。 上周才被砸,想必还没好全,那就希望他这一个月能够把身体养好吧。 而凌绝,没有人猜得到他的想法。 字条写完,字面被便利贴盖住了,两人猜完才会公开揭晓。 季修珩摸了摸下巴,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谢慕臣,“你说阿绝会对秦疏意提什么要求?” 虽然他是创造了机会,但把握不把握得住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谢慕臣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抹狐狸笑,“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我看见你额头上写了个『死』字。” 补救工作再到位,也抵消不了他当眾让凌绝崩人设的仇。 临时改题…不得不说…… 干得漂亮。 看够了戏又不用承担后果的谢慕臣翘起嘴角,心情愉悦。 而季修珩后背一凉,沉重地拍了拍谢慕臣肩膀,“是兄弟,等会宴会结束就掩护我先走。” 和三位虚情假意的兄弟情不同,范朝朝脸上是真诚的担心。 看著场上互贴纸条的两位,她脸皱成一团,“要是凌绝哥要求复合咋办啊?” 不得不说,前两轮游戏给人的震撼太大了。 凌绝现在在范朝朝心中已经从不可冒犯的高岭之花,变成了爱而不得的阴湿怨男。 从他对疏意姐恋恋不捨的表现来看,趁机谋私也不是不可能啊! 施启嵐狐疑道:“不能吧?” 人真的能这么狗吗? 最淡定的是赵瑾瑜,见她们猜来猜去,此刻云淡风轻地开口,“你们忘了,我已经贏了。” 所以第三局作不作数,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太过分的话,咱就不认唄。 秦疏意可是她拿地的大功臣,她怎么可能让她去履些不自愿的约。 凌绝最好是有点自知之明。 施启嵐用一种“不愧是你”的目光看向她。 她就说赵瑾瑜这女人才是真心眼子多! 赵瑾瑜回她个媚眼。 被两个女人夹击的傻白甜女大范朝朝抱紧自己:果然还是你们混社会的套路多! …… 场內。 纸条贴上去,凌绝手指在她额头停留了一瞬。 可能今晚已经暴露太多,他有点破罐子破摔,说了句莫名的话。 “秦疏意,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秦疏意讶异地抬眼,他却已经抿紧唇坐回去。 主持人说了开始。 两人隔绝周围所有视线,目光相接,因对方眼底浓郁又复杂的情绪,秦疏意心中一颤。 想到他的话,她对凌绝的要求著实有点摸不准。 未来一个月,他会想让她做什么呢? 她先开口提问:“这件事是关乎我个人,能够独立完成的吗?” 凌绝,“是。” 凌绝又接著问道:“你写的也是关於我自己的?” 秦疏意,“是。” 秦疏意,“是关於我的感情方面的?” “是。” 凌绝,“和我的身体有关?” “是。” 秦疏意开始怀疑自己写了个简单的事情到底对不对了。 凌绝太聪明,对她又太了解。 “健康。” 果然,凌绝很快猜到了答案。 他心中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情绪。 猜对了,但並没有很值得高兴。 她是真的对他无欲无求,才会隨手写个两人之间最近的交集。 他该庆幸,起码她还惦记著他的身体吗?挨点痛好像也值得了。 他竟然到了靠这种小手段才能不让她忘记他的地步。 秦疏意无声默认。 “我输了。”她摸上额头,“我可以取下来看吗?” 凌绝点头。 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 给他们也看看呢? 秦疏意樱红的唇轻抿,纸条上覆著的便利贴被撕开,她看清了上面的两个字。 凌绝,“你可以拒绝。” 他卑劣又邪恶,但即便不知道赵瑾瑜早有打算,他还是主动给了秦疏意选择的权力。 这张纸,只是描述他的心情,而非对她的约束。 秦疏意抬头看向他,那张总是桀驁的漫不经心的眼睛写满了颓丧,有一种脆弱美,且让人生出某种摧折欲。 她眼睫如鸦羽一般轻扇。 “我履约。” …… 凌绝觉得自己很坏,但其实他指派的任务对秦疏意並不算很难完成。 那张纸条秦疏意没有公布人前。 任由赵瑾瑜和范朝朝她们盯著她的手心快盯出朵花,她也只做不知。 而凌绝却从她答应后开始魂不守舍。 宴会结束,秦疏意婉拒了赵瑾瑜派司机护送她的好意,自己开了车回家。 凌绝站在门口,看著秦疏意的车远去,恍然间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某场葬礼的路口,他出来透气,见到了路边撑著伞,清冷疏离的秦疏意,他不自觉看了很久,又目送她走远。 他们之间,其实一直是他看她的背影比较多。 季修珩生怕凌绝秋后算帐,早已经跑路了,谢慕臣送完客人,回来正好瞅见了盯著空无一人的道路发呆的凌绝。 他戏謔地调侃一句,“你要不考虑去养条狗?” 顺便对比一下自己,看看他这眼巴巴的样子,像不像。 本来只是隨口说说,却听到了某人认真又失落的回答,“是有这个打算。” 谢慕臣,“?” …… 今晚同样在聊猫狗话题的还有刚到家的秦疏意和池屿。 池屿这几天都有时不时在联繫她,这会他正问到,明天要不要约见面,看一看他家的田园猫和哈士奇。 车库里,秦疏意停完车,在车上看到消息回復后,从副驾驶上拿起自己的包包。 在包包旁边,是一条皱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的两个字隱约可见。 是—— “单身”。 凌绝希望未来的一个月,她能保持单身。 不敢要求复合,可也不愿意目睹她恋爱。 他只能做个自己都看不起的破坏者。 第73章 人不如狗 谢慕臣本以为凌绝说养狗就是隨口一说,毕竟他从来不喜欢养有生命的活物。 他討厌麻烦。 然而,却在订婚宴结束第二天就听说了凌绝亲自去狗场接回了一只阿拉斯加犬的消息。 刚刚落地南非的季修珩大吐苦水,“听说那狗脾气可大,愣是让他蹲了一下午,当祖宗哄著才愿意跟他走,你说他对只狗都那么宽容,怎么就非得整得我出国避风头呢?我的胃已经开始想念国內的美食了。” 他语气愤懣。 那狗场老板季修珩也认识,见凌绝那么有耐心,还稀奇地跟季修珩八卦。 孰不知季修珩本人已经因为“人不如狗”的待遇嫉妒得面目全非。 他不就犯了那么一丟丟小错误嘛,流放多多少少是有点过分了!但凡他对他有对那只阿拉斯加犬十分之一温柔呢? 电话另一端的谢慕臣乐不可支,“谁让你当眾掀他老底。” 昨晚那出情侣游戏都快在圈子里传疯了。 什么薄情浪子,分明是傲娇舔狗。 季修珩心虚了一秒,但还是嘴硬道:“那我不也是给他俩创造机会嘛,就他那副明明关心得要死,还非得假装陌生人的死样子,等到秦疏意娃都生了,他可能才反应过来。” 就凌绝那霸道性子,他可不想有个破坏人家庭,掠夺人妻的好兄弟。 谢慕臣憋不住笑,“算你有理,但是也没人让你贴他脸上开大。” 凌绝昨晚那脸色,是真精彩。 季修珩也乐了。 反正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敢。 看著远处草原上悠閒地逛来逛去的动物,他又纳闷,“话又说回来,他怎么莫名其妙想起养宠物了?” 谢慕臣,“我问你,谁喜欢阿拉斯加?” 他也是听说凌绝非要那只傲气的大狗,才突然记起来,以前凌绝其实也去狗场看过的。 是为了给秦疏意挑礼物。 那时出来吃饭聊起这个话题,他还不无担心地说秦疏意看著乖乖巧巧,却偏爱那种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好搞的大狗,他都担心哪天遛弯的时候,狗子乱跑,给她那小身板带飞了。 还问他们,是不是养猫比较好。 他和季修珩哪里养过什么猫猫狗狗,能给出零个建议,只从某人似抱怨似漫不经心的话题里听出了秀恩爱的味道。 不过最后也没养成。 说是秦疏意拒绝了。 秦疏意不要,他自己肯定也不会閒得无聊给自己找麻烦,於是挑狗的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但那时候谢慕臣是听说过秦疏意喜欢阿拉斯加犬的。 凌绝的备选里就有好几只品相极品的。 季修珩恍然大悟。 隨即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有些人啊,他说几句大实话他还不高兴。 结果背地里行动上,连自己养条狗,都下意识要选別人喜欢的。 怎么滴,还准备让前女友来擼他的狗啊? 兄弟俩蛐蛐著处处是漏洞的某人,另一边,凌绝也拧著眉,打量著自己带回家的“麻烦”。 给它准备的高级狗粮它不屑一顾,偏偏对一根平平无奇的胡萝卜爱不释手。 一人一狗僵持半天,最后凌绝將两样吃的都摆到它面前,它才老老实实开始吃饭,这会吃饱喝足,又美滋滋地拿著骨头磨牙。 “真是……”他嘆了口气,摸了摸狗狗脑袋,“跟有些人一样,必须要顺毛捋。” 狗子听不懂人话,但是心情美了,也愿意搭理搭理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却出乎意料有耐心的主人。 它眯起眼,在他手下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让凌绝顿了一下,他唇角弧度上扬,“卖乖討巧的劲也像她。” 正颇得趣味地餵著狗,手机铃声响起。 是公司的事。 想了想,他决定先將狗送去老宅。 为了养它,他已经从公司附近的大平层搬回私人別墅了。 不过他不喜欢平时家里太多人在,都是让他们做完活就走,因此这会没有人可以照顾这条阿拉斯加。 况且,他也不放心將它交到佣人或者不熟悉的人手里。 只有一个人,和他不熟稔,不亲密,却是他可以无限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她的存在。 …… 老宅。 戚曼君正坐在客厅里翻看著秘书送过来的资料。 很多事她已经不需要亲力亲为,而且近两年也有意放下工作,现在倒是不怎么忙碌。 听到说少爷带著狗回来了,她拢了拢披肩,诧异地站起身。 正好遇上了牵著狗绳站在门口的凌绝。 两人静静对立著,凌绝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这几天我会在老宅住,但是可能比较忙,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它吗?” 戚曼君心中轻动。 这是凌绝从小到大,第一次开口请她帮忙。 他们一家人,都不习惯求人。 “软肋”,她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长到二十七岁的人,坚硬的骨头里才长出一点柔软的分支,允许自己有脆弱可攻陷之处。 是因为什么呢? “可以。”她温和地点头。 凌绝,“谢谢。” 两人再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戚曼君问他,“今天就回来住吗?” 凌绝,“等会还要去公司,明天吧。” 戚曼君於是又问,“已经到饭点了,要不要先留下吃个晚饭再走?” 毕竟刚开了口请她帮忙,凌绝没有拒绝。 继戚晚亭的葬礼之后,母子俩还没有一起用过餐。 除了在医院和墓园徘徊的那几天偶尔克制不住的眼泪,以及第一晚的崩溃,戚曼君似乎很快就从哥哥的死亡中走了出来,又是冷心冷性,无坚不摧的戚家主。 凌绝也不是擅长安慰的人,大家都有意避过了煽情的话题,麻木地向前生活。 母子俩的生分由来已久,戚曼君也没有强求一定要弥补。 她看向那只目光炯炯有神,一点不怕生的狗,“它有名字吗?” “凯撒,凌凯撒。”凌绝回答。 戚曼君笑了笑,向著狗狗招手,“凯撒,我们去花园逛逛好吗?” 意外的是,在凌绝面前脾气各种难搞的凯撒,对戚曼君却意外友好。 这会听到召唤,屁顛屁顛地奔过来。 凌绝无语地將狗绳交接过去。 戚曼君笑道:“我带它去走走,你先坐一会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饭了。” 凌绝无声点头,顺便警告地看了眼开始撒欢的阿拉斯加。 戚曼君带著狗走了没多久,又有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凌慕峰看著好久不见的儿子,先是绷著脸打了个招呼,又放下手里的蛋糕,冷声问他,“你妈呢?” 凌绝手里拿著戚曼君转交给他看的公司资料,同样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去花园遛狗了。” 凌慕峰本来还毫无波澜的脸上面色剧变,又急又怒。 “遛狗?!” “你怎么能让她去遛狗?她对狗毛过敏!” 第74章 你还想退出这个家? 凌家没出现过任何带毛的宠物,凌绝並不知道戚曼君过不过敏。 但凌慕峰说完就已经冲了出去,姿態狼狈,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凌绝也脸色难看地跟上。 等父子俩一路狂奔到花园深处,见到的是好好站在树下,拿著个玩具球在和阿拉斯加犬玩耍的戚曼君。 她惊讶地望过来,像是不懂为什么他们这么慌张。 凌绝上下打量著她,“你对狗毛过敏?” 若是真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凯撒带回来。 戚曼君却皱了下眉,摇摇头道:“没有,我身体很好。” 和凌绝前后脚抵达的凌慕峰不敢置信,“可是,你以前明明说过……” 戚曼君清凌凌的眼睛淡淡地看向他。 他剩下的话倏然堵在喉咙。 戚曼君是说过她过敏,但是发生在他们冷战期间,盛怒之下说出去的,未必就是真的。 他嗓音艰涩道:“所以,你只是不想要我送的东西而已。” 过敏从来都只是託词。 戚曼君笑了笑,“不然呢?別人挑剩下的,我难道该收了还感恩戴德吗?” 从凌慕峰为了童晓雅,在戚曼君生孩子那天离开后,凌慕峰和戚曼君的关係就降到了冰点。 后来凌慕峰为了哄回她,想过各种办法討好戚曼君。 其中就有试图送过她宠物。 当时他挑了两只,一只萨摩耶,一只金毛。 想著家里活物多一些,也热闹一些。 戚曼君这样学画画的,是很喜欢这种温暖的小动物的。 可不知怎么,被童晓雅知道了。 她以自己丈夫去世,父亲入狱,生活孤独为理由,抢先从凌慕峰那里要走了那只金毛,事后还到戚曼君面前特意表达过“感谢”。 也许凌慕峰只是觉得,一只狗而已,先昀一只出去也没什么,反正他会为戚曼君找来更好的,但是在戚曼君看来,这就是一种挑衅和试探。 今日是狗,明日又是什么呢? 她生气地將凌慕峰和狗都赶了出去,为了防止他纠缠,直接说自己狗毛过敏。 凌慕峰如临大敌地將家里全部清扫了一遍,从此吩咐任何人都不准带宠物进老宅。 后来戚曼君见过一次遛狗的童晓雅。 她要了狗去,虽然是有目的的,倒也没有虐待它。 她们看著远处一群狗互相爭食玩闹,童晓雅劝她离婚。 “我和我的家人都被凌家毁了,凌慕峰和我谈恋爱,却又不护不了我,对我毫不上心,任由凌家独裁地决断我的未来,用一笔横財將本来和谐上进的家庭引上绝路,我这辈子已然这样,是一定会死死缠著凌慕峰吸血的。 你是戚家大小姐,你什么都有了,何必耗在这里,非要跟我爭一个你不需要的凌太太虚名呢?” 戚曼君也问自己。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她从小顺风顺水,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明明是凌慕峰先招惹她的,她为什么要被拉出来当工具利用后,又利落地给他们让位? 又或许,是不甘心,明明也感受过彼此在某一刻的真心,明明也似乎是爱过的,但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陌路? 像脏了的蛋糕,不想再拿起,但又总不甘地去看它。 人钻牛角尖的时候是不会理性地去计算什么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的,只是一味地在沼泽地里挣扎,越陷越深。 再后来,开窍了,也晚了。 意外总比计划先到。 她的记忆在即將触到痛苦的边缘时,努力克制地收回。 “狗就放老宅吧,我答应帮你照看,肯定是建立在对我的身体没有影响的前提下的,你可以放心。” 戚曼君没有看脸色惨白,满眼痛楚的凌慕峰一眼,只是对著凌绝解释道。 凌绝抿了抿唇。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勉强。” 不得不承认,在凌慕峰说戚曼君过敏的时候,他的心跳也停了一瞬。 母亲的意义,可能就是你们可以不亲近,但她在那里和不在那里,仍然有天壤之別。 戚曼君也是他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他不想她和戚晚亭一样,成为一捧不会呼吸的轻灰。 戚曼君笑著弯腰摸了摸阿拉斯加犬的大脑袋,“我很高兴你带它回来,凯撒很招人喜欢。” 凌绝扯了扯嘴角。 站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凌慕峰盯著戚曼君脸上久违的轻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空荡荡的无法落地的心慌。 从戚晚亭走了之后,他总觉得,戚曼君更遥远了。 她似乎卸下了身上许多的情绪,也放下了手中许多的事,有一种会隨时隨风而去的不可捉摸感。 …… 晚饭最终三个人还是一起上了桌。 佣人將揭了盖子的蛋糕也端上来,戚曼君顿了顿,“蛋糕是哪来的?” 佣人恭敬道:“夫人,是先生带回来的。” 凌慕峰盯著她的眼睛,“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戚曼君眼神狐疑,“什么日子?” 凌慕峰確认她不是故意在刺他。 然而,他却更加失望。 沉默了一会,他自嘲一笑,“没什么,蛋糕端下去吧。”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 一顿稀有的三人到齐的家庭餐,吃得安静异常,没滋没味。 吃完饭,凌绝准备离开,凌慕峰却叫住了他。 这会凌慕峰已经收拾好了混乱复杂的思绪,又恢復了他冷静专制的大家长態度。 “听说你去相亲了?施启嵐是你妈给你选的,她的眼光,我觉得你可以相信。” 凌绝的冷笑还没露出来,戚曼君已经放下茶杯,慢悠悠道:“是我介绍的施启嵐,但並不是为了让他们在一起。” 凌绝明显对秦疏意旧情难忘,两人还有得纠缠,戚曼君並不想横插一脚。 施启嵐是自己上门毛遂自荐的,当时手上还拿著一本合作案。 反正相亲也不可能有结果,走个过场的事,还不如把这个机会给更需要它的人。 凌慕峰在戚曼君面前没有那么硬气,只是衝著凌绝不满道:“不管开始是为什么,既然有了接触,你们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反正不能是秦疏意。 想到那天在墓园刚聊完,他不过是口头威胁了几句,那女人转头就水灵灵地告了状,凌慕峰什么都没做就背了口大锅,儿子、妻子接二连三地找他麻烦,他就气到想吐血。 凌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让你从公司全面退出还不够?或者,你还想退出这个家?” 不知道前后哪句话戳到了他。 凌慕峰脸色难看无比,一拍桌子,“你这说的什么话?!” 第75章 我们离婚吗 “实话。” 这个家有他没他反正也没差。 “我是你老子!” “我希望不是。” 父子俩爭锋相对,凌慕峰气得嘴都在抖。 “行了,”戚曼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阿绝去公司吧,至於你,自己尚且活不明白,就別去插手儿子的事了。” “我是为他好。”凌慕峰憋屈道。 “你爸妈曾经也是这样说的。”戚曼君道。 凌慕峰声音卡在喉咙,深深地看著她,“但是他们为我选择的,確实是更好的,我早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没有后悔过和戚曼君结婚,只遗憾他们没有遇到的再早一点。 要在那些荒唐的叛逆的纠葛的时光之前早早相遇,也许就不会埋下那么多隱患,也不至於所有人都蹉跎半生。 戚曼君並未因他的陈情有一丝波动,“无论对不对,好不好,我只希望他幸福。” 旁边的凌绝看了一眼声音轻缓的戚曼君,抿了抿唇。 凌慕峰不满道:“难道和那个秦疏意在一起就是幸福吗?她有什么好?” 一个庸常的入殮师而已。 “我们一日是阿绝的父母,我不点头,她就別想轻轻鬆鬆嫁进来。” 凌绝表情嘲讽,“有你这种父亲,她才不会愿意嫁给我。” 凌慕峰怒目圆睁。 戚曼君也发了火,冷冷盯视著他,“如果是父亲这一层身份让你自以为可以施展你的控制欲,那你也可以不是。” 凌慕峰心中咯噔一下。 不等他说话,戚曼君继续道:“我们离婚,阿绝跟我。” 凌慕峰如同被一记重拳打懵,乱了手脚。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下意识地拒绝,“不,我不离婚,曼君,这句话收回去,我们不离婚。” 他脸上勉强牵起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已经有十七年没有听过这两个噩梦一般的字眼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 巨大的恐慌將他淹没。 戚曼君看著他,心里想的却是,秦家那小姑娘確实很聪明,不得不说,当初在墓园她那番话的確影响到她了。 以至於她今天竟然將一些早已被埋藏在脑海深处的想法脱口而出。 这段名存实亡,腐朽不堪的婚姻,其实本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但她不欲在没有定论前,在凌绝面前和他爭吵。 此刻平息了语调,对著凌绝挥了挥手,“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吧,你已经成年了,不要再让我和你父亲的事影响你,去走你自己的路。” 凌慕峰没敢再说什么。 凌绝点了点头,绷直了身体转身离开。 在家时对他爱搭不理的阿拉斯加犬察觉他离去的意图,討好卖乖地凑过来。 凌绝腿被它挡住,脚步停了下来。 他突然转过身,看著外表依然年轻,眼神却早已沧桑的戚曼君。 “如你所说,我已经成年,所以,去做你自己,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戚曼君怔愣一瞬,眼底酸涩。 …… 秦疏意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修习。 凌绝不知道戚曼君和凌慕峰的婚姻是否会走到尽头,但那不是他能插手的事了。 他只能保证自己,在戚曼君做好决定时,帮助她实现內心所愿。 戚曼君因为觉得这个孩子是掺著谎言的果实,未能平心静气地去做好一个完美贴心的母亲,甚至是有点冷漠。 可凌绝始终记得,那一年被绑架,他浑身是血的跑出来时,见到的那个疯子一样到处寻找著儿子,哭喊著叫著凌绝名字的戚曼君。 他们没有彼此表达过爱,今后也不会,但有些血脉亲情,就是客观的存在在那里,他们都没有否定。 …… 世上的悲欢从不相通。 有些家庭一地鸡毛,有些家庭却安然有序,气氛良好。 秦疏意家这日也迎来了一位新成员,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金吉拉。 凌绝的要求是让秦疏意一个月內保持单身。 但这並不难做到,本身她也不太可能一个月就和新人谈上恋爱。 凌绝提这个,其实也清楚,他不能有再过分的要求,利用机会耍耍小性子,宣泄下怨念就够了,再多的,一个分手的前男友也没资格。 不过大家都忽略了,不谈不代表不接触。 於是秦疏意在池屿邀请她去见见他的猫和狗的时候,秦疏意没有拒绝。 两人约在了秦疏意家附近的一个公园。 不得不说,池屿將两小只都养得很好,田园猫和哈士奇都乖巧黏人,看得秦疏意心动不已。 见她喜欢,池屿便笑著给她分享了一些养猫狗的趣事和要注意的事项。 之前拒绝凌绝送宠物,是因为秦疏意自觉两人不会太长久,活的生命不像一些手錶、配饰一样好处理。 要是分割不清还容易扯皮。 况且,万一两人日后的伴侣介意对方和前任一起养的宠物呢。 这一次,秦疏意依然拒绝了池屿陪她一起去挑猫的建议。 而是回家后和秦渊、周韵禾直奔猫舍,外加一个来凑热闹的钱呦呦。 这只金吉拉是她和周韵禾一起相中的。 毛色漂亮,眼睛是琉璃一样的绿色,性格温顺可爱。 秦渊在搭猫爬架,周韵禾去准备猫粮了,姐妹俩围著金吉拉拿玩具逗它。 “姐,给它取什么名字啊?” 秦疏意笑眯眯,“就叫公主吧。” 钱呦呦看一眼,小猫这圆嘟嘟的精致小脸,被擼毛时矜持又优雅的小表情,还真有点小公主那味。 她抱起来亲一嘴,“你以后工作忙的时候就送我们家去唄,我妈肯定喜欢它。” 公主实在太漂亮啦。 秦疏意点头。 她顾不上的时候,肯定是送去小姨家比较好。 钱呦呦高兴了,又问端著猫粮走过来的周韵禾,“大姨,你和姨父准备什么时候走啊?我妈说到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们去送机。” “还有一阵。”周韵禾笑道,“等你妈妈生日过完吧。” 他们休假主要是看看女儿,加上第一次相亲的事,秦渊不放心非要回来守著,正好周汀兰生日快到了,他们索性等她过完生日再离开。 “那太好啦,我们两家一起出去玩吧!” 说完,钱呦呦眼珠子一转,“要叫上池医生吗?” 第76章 他们不是情侣 长辈们並没有过分地打探秦疏意和池屿相处的细节,但是他们都对池屿观感还不错。 比起很有距离感的凌绝,钱呦呦更好奇这位。 秦疏意在胸前比了个叉,“我们目前只是朋友,还没熟到能见家长的地步,而且我们家里人聚会,他在中间多尷尬。” 钱呦呦撇撇嘴。 她觉得对方才不尷尬呢,真要受邀,指不定多开心。 他俩去公园遛狗那天是池屿送秦疏意回家的,在秦家蹭饭的钱呦呦远远地趴在窗户上看到了一眼。 嘖,男人那温柔似水的小眼神,一看就知道池医生绝对很吃她姐这一款。 秦疏意都走没影了,他还在那站著呢。 搭完猫爬架回来的秦渊慢悠悠地从她们旁边晃过。 “我同意乖宝的话。” 那小子才出现多久啊,就想登堂入室了,想得美。 他们秦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周韵禾嘴角含笑,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逗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疼爱的目光落在亭亭玉立的女儿身上。 有时候,两个很好的人並不一定就会是相爱的人。 她不会因为池屿很好,就催促著他们一定要有结果,她的女儿,再好的也配得上。 她希望她选择的,是她日后不会后悔的。 …… 新猫到家,在池屿的建议下,秦疏意准备带它去做一次完善的身体检查。 正好池屿有一家常去的宠物医院,这天他便开著车来接了秦疏意和公主,顺便把自家猫狗也带上认识一下。 一见到公主,他就笑了,“它和我想像的一模一样。” 是和秦疏意一样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优雅,慢条斯理,神情慵懒。 是他猜到她会喜欢的品种。 秦疏意弯起唇,“那你很有眼光了。” 池屿拉开车门,“两位公主,请吧。” 这家宠物医院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间高级宠物会所,竟然还有很大的宠物们交友玩耍的场地。 公主去打疫苗,池屿就先將哈士奇小二和田园猫元宝都带到娱乐区放著。 谁知道才刚进去,一只威风凛凛的阿拉斯加犬就横衝直撞地冲了过来,衝著哈士奇齜牙。 小二受到挑衅,也气愤地吼过去。 虽然听不懂两只在说什么,但看得出都骂得很脏。 可惜两只体型差距太大,气势差了那么一点。 小二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弱势,甩著尾巴气呼呼地转来转去想找弱点攻击阿拉斯加犬。 阿拉斯加半点不怯场,也不吼了,用王之蔑视轻蔑地扫著跳脚的小丑。 哈士奇感觉到被侮辱,突然顶著脑袋就撞了过去。 阿拉斯加犬一个抬腿,仗著力气大直接给它按趴下了。 “蠢狗。” 一道熟悉的嘲讽声响起。 池屿拧眉看向那个缓步走来的冷峻身影。 “凯撒,回来。” 凌绝喊了一声,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阿拉斯加犬噠噠噠地跑到他身边。 凌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还算它知道在外面给他面子,今晚可以多给它加根肉骨头。 池屿勾起一抹笑,“这就是所谓的狗仗人势?” 凌绝也不生气,漫不经心道:“那也得有势可仗。” 两个男人牵著狗绳隔空对视,电光噼里啪啦。 池屿率先发问,“不知道我家小二哪里惹到凌先生不高兴了,您和您的狗是不是都攻击性太强了些?” 而且,他记忆没错的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说那两个字了吧。 凌绝耸耸肩,“我只是在叫我自己的狗而已。” 池屿看向他,轻轻勾唇,“那就好,不然我会以为是有些狗是看到別的动物更受喜欢就嫉妒了。” 凌绝垮下脸,冷颼颼地盯著他。 他已经看不顺眼他很久了。 今天本来是让宠物医生上门给凯撒做检查的,可戚曼君听人提起这间会所,想到凯撒自己一只狗在花园玩也无聊,才让人將它送了过来。 不过戚曼君临时有事不能来接狗,凌绝这才被喊来顺道带凯撒回家,只是没想到会见到一起出现的池屿和秦疏意。 凌绝心中早就憋著一股火了,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黑气。 这会被戳中,更加表情不善。 池屿却笑著弯腰逗了逗那只阿拉斯加犬,“只有觉得自己快输的人才会坐不住。” 凌绝冷笑一声,“后来者连入局都没入,有什么资格说输贏。” 池屿正要开口,有工作人员过来喊他,“池先生,你女朋友的猫打好针了哦,应该在找你们。” 池屿笑著道谢,又看向脸黑得像涂了墨的男人,“出局的是谁好像比较清楚了。” 凌绝觉得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刺眼得厉害,嗤笑一声,“所谓的贏,就是趁著別人不在,自行给自己冠上对方男朋友的名义吗?” 他了解秦疏意,她说了履约,就不会失信。 这狗屁骨科医生脸皮究竟有几斤,竟然冒领单身女士的男朋友的身份,看得人冒火。 他以为这样就能挑拨到他们? 池屿摊手,“別人误会了我也没办法,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觉得我们比较般配呢?” 凌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瞎眼的人的话你也听。” 池屿:……眼瞎好像也不影响说话可信度,他就说他攻击性很强呢。 不过,显然更破防的不是他。 池屿保持微笑,“抱歉,疏意可能在等我了,凌先生,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就將小二和元宝都交给了工作人员,还特意叮嘱离那只叫凯撒的阿拉斯加犬远一点,最好別放一个区。 然后就去接秦疏意来了。 两个刚走过来的工作人员牵著狗聊起天,“今天这对情侣可真养眼,而且两个人都很温柔呢。” “是啊,好久没见这么般配的了。” 说著说著,经过了一位同样外表出眾的客人。 其中一位偷偷瞄了一眼。 极品啊,可惜看起来不太好惹,身上气场都快结冰了。 “他们不是情侣。”隱隱约约传来磨牙声。 工作人员愕然地看向这位客人。 凌绝死死盯著他们,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他们不是情侣。” “啊?” 两人脸上写满问號。 第77章 不般配 池屿和秦疏意回来得很快。 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检查完之后,陪著毛孩子们在这玩一会的。 见到娱乐区这么多漂亮可爱的宠物,秦疏意眼睛一亮。 池屿笑了下,“想不想去跟它们一起玩?我有几个认识的狗友,还有养龙猫的,他们应该不会介意自家孩子交个新朋友的。” 秦疏意笑意盈盈,“想!” 於是池屿就带著她去找其他人。 只是,到了那边分区,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热闹得很。 原来是大家都看上了一只今天新来的好狗,想要跟主人预定一下,將来长大了和自家崽崽配对呢。 池屿见到那只眾星捧月,一脸傲娇不耐烦的阿拉斯加,默了默。 从这两次见面推断,他以为按那位高傲的性格,应该早就带著狗离开了。 没想到狗还在,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並不知晓前情提要的秦疏意却是一下就被这只皮毛油光水滑,目光炯炯,一看就很有气势的狗狗吸引了眼球。 这不就是她的梦中情狗。 不过她们家不够大,这种大型犬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她也不想委屈它们,这才犹豫著放弃了。 牵狗的工作人员只觉得手下一紧,脚步踉蹌著就被莫名兴奋起来的阿拉斯加犬带著往前扑腾了几步。 他定睛一看,这狗正围著人家大美人的脚边打转呢。 还时不时用它的大脑袋顶一顶別人的腿求抚摸。 这諂媚的態度,跟刚刚在其他人面前那副高冷相完全两模两样。 大家稀罕不已,“美女,你跟这狗认识?” 秦疏意也有点意外,她蹲下身摸了摸狗头,“没有,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我跟它的主人比较像,它认错了吧。” “应该不是认错。”池屿默默开口道。 秦疏意抬起头,问询地看向他。 “凯撒。” 接了个电话回来的凌绝喊住朝人撒娇卖萌的阿拉斯加。 秦疏意的手僵在狗头上。 池屿语气无奈,“它是凌先生的狗。” 偏偏还是一只正戳秦疏意红心的狗,是不是故意的,谁也不好说。 “怎么?喜欢它?”凌绝朝著他们走近,眼睛一直盯著开心摸狗的女人没有挪动,语气有几分隱隱的愉悦。 秦疏意收回手,站起身。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的狗。” 旁边的人打趣道:“帅哥,你就是阿拉斯加的主人呀,你家狗好像认识这位美女呢,可喜欢她了。” 凌绝想到家里散落的秦疏意抱过的抱枕,床头柜上摆放的她的照片,还有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以及他偶尔深夜对著凯撒提起狠心的女人时的醉话,眼神向墙角飘了飘。 秦疏意却已经转向池屿,她抿了抿唇,“认识其他动物也不是那么必要,我觉得今天的主角还是应该是小二它们,你觉得呢?” 池屿从善如流地应答,“小二很喜欢公主,就算只跟它玩,它也会很高兴的。” 秦疏意笑起来,“那走吧。” 她从池屿手中接过金吉拉,“公主~我们去找好朋友啦~” 小二和元宝都在旁边的草坪由店里的宠物训练师陪玩,池屿主动提出让秦疏意留在这,自己去把它们牵过来。 等他一走,一直盯著她怀里的金吉拉的凌绝先炸毛了,“这是你的猫?” 他刚刚以为秦疏意是陪那谁来的,但是这猫,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娇矜的小表情跟秦疏意一模一样。 明明之前还拒绝他送宠物,但他们才分手,她就愿意和別的男人一起养猫了吗? 那个虚偽的骨科医生比他强在哪里? 想到刚刚这猫乖乖待在池屿怀里的样子,凌绝握著狗绳,嫉妒得眼睛发红。 秦疏意看著远处池屿的身影,隨口应答,“嗯。” 凌绝心如重锤,他拳头攥紧,艰涩道:“那只哈士奇又傻,又笨,也不威风。” 跟她的猫一点都不般配。 秦疏意默了默,本来不想跟他讲话的,这会却还是忍不住拧眉。 “隨意评判別人的狗更加不礼貌,还有,小二很可爱。” 凌绝唇线紧绷,“可是你说,你喜欢聪明的大狗。” 秦疏意声音淡淡,“喜欢並不具有排他性,喜欢老虎,不代表就不能喜欢海豚,人一辈子不会只喜欢一种生物。” 狗是这样,人也一样。 池屿动作很快,抱著猫牵著狗就来了,公主看到好朋友,甜甜地喵了一声。 一直盯著公主的阿拉斯加像是突然被惊醒,又窜了上来,扬起前爪想要从秦疏意怀里扒拉出那只漂亮的金吉拉一起玩耍。 还沉浸在打击中的凌绝紧张地拽紧绳子,冷声呵斥它,“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万一把人扑倒伤到了怎么办? 就这说话能气死十头大象的女人那小胳膊小腿,隨便摔一下皮肤都要青好几天。 阿拉斯加委委屈屈,恋恋不捨地看了看绿眼睛好奇地打量它的公主,又衝著朝这边走过来的哈士奇“汪汪”了两声。 那你倒是跟別人的主人一样给力啊! 凌绝脸色跟黑碳似的。 它还嫌弃他! 他都没嫌弃它不中用呢?! 不敢跟秦疏意吵架,怨气衝天的凌绝狠狠瞪了眼蠢蠢欲动的凯撒,以及对面和谐的一家三口。 池屿抱著元宝,直接忽视现场冰冷的气氛,没看凌绝,只是对著秦疏意道:“那我们先去吃饭?” 秦疏意点头。 两人带著两猫一狗经过,被动隱形的凌绝声音幽幽,带著偏执和阴鬱。 “秦疏意,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秦疏意脊背笔挺,和他擦肩而过。 凌绝牵著眼巴巴的大狗被遗留在原地,没有回头去追寻他们,落寞的身形萧瑟。 放的话再狠,也不过能约束她一个月而已。 徒显出他的卑劣。 原本还蹲守在附近,想跟凯撒约个娃娃亲,留个联繫方式的狗主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搭著肩走了。 他们怕再多说一句,帅哥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罪过,罪过。 第78章 她可能不想看见他 车上。 秦疏意愧疚地对著池屿道歉,“不好意思,打乱我们的计划了。” 池屿笑意温柔,“但是是偶遇不是吗?你也並不知道会遇到谁,发生什么事,而且,今天我们最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摸了摸小猫,“公主打完针,小二和元宝也和它交上朋友了。” 被前任惦记只能说明秦疏意魅力大,喜欢上这样灿烂的姑娘,都该有不断面对竞爭对手的觉悟。 秦疏意被安抚到,她轻轻笑了,“既然这样,那等会给我个请吃饭的机会好吗?” 以防池屿拒绝,她又加了一句,“就当感谢小二和元宝今天带著公主玩,你就当自己是蹭饭的。” 池屿笑,“我的荣幸。” …… 两人去了一间宠物餐厅。 充满趣味的环境让人身心鬆懈,池屿给她讲了点医院的趣事,是他有意去一些护士和医生同事那里打听来的。 不少人惊奇修身克己的池医生竟然也有了八卦的心思。 医院是人生百態最多的地方,秦疏意听得津津有味,也偶尔提一嘴家里人的笑话,比如闹腾的钱呦呦和蒋遇舟。 池屿嘴角含笑,被这种热闹又温馨的家庭氛围打动。 他看著秦疏意,他其实有稍稍去了解过凌绝这个人。 那样手段狠戾,高高在上的男人却一再为了秦疏意失態,最初他不是不惊讶的。 但隨著越了解秦疏意,他越能理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轻易放手。 换了他,也一样。 何况是拥有又失去。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他笑著接过话,又顺手给秦疏意添了一杯茶水。 “是吗?你的弟弟妹妹听起来都很有趣,希望有机会能见见他们。” 可惜良好的气氛很快就被一通工作电话打破。 歉疚的人变成了池屿。 他看著秦疏意,神色无奈,“抱歉,有一台手术需要我立刻回去。” 医生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场合被叫走。 秦疏意能够理解。 周韵禾同样是一名医生,有时候职责所在,確实不能推卸工作。 她笑了笑,摆摆手,“放心,你去吧。” “小二和元宝我帮你送回家,就放在你说过的你家旁边那间宠物店,可以吗?” 池屿之前提起过,偶尔工作忙或者要出差的时候,会把宠物寄养在附近的宠物店,等到下班再去接它们回家。 那边的店员都和他很熟了,也很喜欢小二和元宝。 其实带去她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一来她家没有小二的狗粮和日常用品,二来,池屿肯定会很晚才下班,再绕路去她家接两小只会很辛苦。 她这样贴心,池屿更加愧疚了。 “抱歉,下一次我会儘量避免这样的情况。” 秦疏意挥了挥手,將他之前的话还给他安慰道:“不必在意,你也不知道意外会在什么时候来不是吗?有人需要你,你的工作很重要。” 毕竟医院还有人等著,池屿没有再拖拉。 他离开后,餐桌上一下就安静下来。 秦疏意看著桌上刚上不久的两人份餐食,嘆了口气。 她摸了摸没和小二它们一起去玩,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腿上的公主,“今天要挑战下当大胃王嘍~” 有些菜不太方便打包。 饭搭子走了,她也没著急马上离开,而是慢悠悠地自己开始用餐。 不得不说,这间店不愧是池屿精心选的,味道还不错。 秦疏意速度不快,却一点点地解决了大半食物。 直到小二和元宝也玩累了,秦疏意摸摸两小只,准备带它们去打车。 今天是池屿去接的她,她自己没开车。 好在小二和元宝跟她也熟悉了,虽然没看见池屿,倒也没抗拒她的照顾,让她轻鬆不少。 刚点开叫车软体,就听到“滴”的一声喇叭声。 她抬起头,正对上副驾驶降下的车窗里欢快地吐著舌头的阿拉斯加。 它衝著秦疏意汪了一声打了招呼,又看向和元宝待在一起的公主甩甩尾巴,並衝著哈士奇小二威嚇了几声,一套动作跟成了精似的。 秦疏意不由得多看了它两眼。 都说狗隨主人,凌绝养它也没多久,可主宠俩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的霸道,爱恨分明。 “上车。”凌绝冷声道。 稜角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下透出些微的冷峻和紧绷。 秦疏意没有动。 凌绝侧头隔著阿拉斯加看向她,“这里不好打车,你带著猫和狗,接单的很少,你想一直堵在这?” 后面適时地响起了几声喇叭声。 秦疏意深吸一口气,妥协地带著两猫一狗上了后座。 阿拉斯加又趴在座椅上朝著后面跟公主汪汪。 而它们的主人则是沉默地都没有开口。 直到离开这条道路,凌绝停在了路边,开口说话,“回你家?” 秦疏意,“去xx小区。” 凌绝握著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你要去他家?” 从池屿第一次出现,他的资料就被摆在了凌绝的书桌上,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他很快就从脑海的信息里將小区和某人对上了號。 秦疏意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著他面无血色的脸。 “我可以自己打车。” 凌绝像被冰冻似的僵住了很久,最后垂下肩,十分缓慢地重新启动车子,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身上凉风阵阵。 一直到池屿家附近,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里的两狗两猫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一只比一只乖巧。 “停一下,我到了。”秦疏意看到了那间宠物店。 车子停下,但车门紧闭。 秦疏意推了推,没推开。 她看向凌绝。 凌绝默不作声,也不放她走。 “凌绝。”她喊了一声。 男人仍然没有动作,拉平的唇角投射出几许倔强,“一个女人单独去一个陌生男人家 ,很危险。” “所以呢?” 所以你別去。 凌绝说不出口。 他吐出一口气,打开了车门,“所以我陪你去。” 秦疏意,“……我去宠物店。” 凌绝:“……” 將小二和元宝交託给店员,秦疏意又拍了个它们安全抵达的视频发给池屿,她才再次回到车上。 打开后座的门,入口被阿拉斯加犬的大屁股堵住了。 凯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后座,亲亲密密地给公主舔著毛,横趴著的庞大身躯不允许再加一个成人。 而它原来在的副驾驶被主人重新铺上了一张乾净柔软的坐垫,椅背也被仔细清理过。 秦疏意顿了一会,关上后门,坐上副驾驶。 刚上去,就听到了一声“咕嚕”。 秦疏意看向绷著脸的凌绝。 “你一直在餐厅外面等著?” 凌绝,“嗯。” “为什么不进去用餐?” “怕你生气,没胃口。” 他看到池屿中途离开了,是有想进去的,但是在宠物会所他才拿约定要挟过秦疏意,他觉得她可能不是很想看见他。 秦疏意闭了闭眼,重新拉开车门。 凌绝紧张地按住她的手,“你去哪?” 第79章 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秦疏意挪开他的大手,兀自下车,又走到后面打开后座的门。 拍了拍凯撒,让它挪挪位置,从后座翻出了她从餐厅打包的保温袋。 虽然被阿拉斯加犬压了一下,外形有点瘪,但里面还是完好的。 她回到副驾驶,將袋子丟给心臟跟著她一套动作起起伏伏的凌绝。 “吃吧,垫一垫。”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没动过的蔬菜饼,甚至还有一瓶杨梅汁,杨梅汁是秦疏意离开的时候特意买的,周韵禾喜欢这种。 她自己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而凌绝拿著食物沉默了一会,默默地打开开始进食。 “不好吃。”他撇了撇嘴。 其实饼被包装得很好,还带著余温,味道也不算差,但是他一不喜欢吃素,二討厌和那个医生沾上边的东西。 看著手机的秦疏意抬头瞥了他一眼。 凌绝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吃点东西,不知道是饿痛的还是气痛的胃的確舒服了很多。 將空掉的食盒收好,他咳了一声,“回家?” 秦疏意点点头。 帝都的夜晚,即便夜色深沉,也仍然有为了生活奔波的忙忙碌碌的人群,灯火通明的道路车辆川流不息。 身旁惦念的人在身边,后面猫狗的吱呜乖软和谐,凌绝的心在这样平常的场景里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感。 修长的手指不由得点了点方向盘,唇角弧度轻勾。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找话题道:“你的猫叫公主?它好像很喜欢凯撒。” 秦疏意看了看被凯撒强制困在爪子下被舔毛,生无可恋地被迫享受著的公主,对凌绝的眼神表示怀疑。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改口道:“凯撒不亲人,但是很亲你。” 提到狗,秦疏意难得理一下他,“凯撒很机灵。” 虽然跟它主人一样有脾气。 凌绝嘴角翘得更高,“狗隨主人,也不是所有狗都笨的。”他还不忘暗戳戳拉踩一下。 秦疏意,“……” 她真是没招了,凌绝有时候真的是很幼稚。 凌绝眼神往她身上飘了飘,状似不经意提到,“你要是喜欢,可以常常来找它玩。” 又补上一句,“反正我陪它的时间也不多。” 秦疏意摇了摇头,“不了,你身边应该不缺照顾它的人。” 凌绝薄唇轻抿,“但凯撒不喜欢。” 秦疏意安静的,没有再回答。 回家的路开得很慢,凌绝看著远方,目光凉薄,而秦疏意则脑袋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绵延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在秦疏意家楼下停下。 遥想上一次在这个位置,还是凌绝放狠话让秦疏意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没想到还会有这样平心静气的一天。 车內,两人都没有著急离开。 凌绝沉缓地开口,“和他一起养了猫,是因为已经在考虑以后了吗?確定是他了?” 秦疏意没有纠正这是自己和家人一起挑的猫,只是点头道:“下一次恋爱確实会考虑结婚的事。” 凌绝心中抽疼,“你才二十五岁,我觉得也没必要急著走入婚姻,是父母催你了吗?” “不是,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如果合適,我没有理由抗拒。” 凌绝手指攥紧,突然说道:“施启嵐不算是相亲对象,她是来谈合作的,我知道她去找过我妈。” 他当时急需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离开了秦疏意也能开启新生活,所以选择相亲,但在那一叠照片里,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没有可能的施启嵐。 即便没有在咖啡馆遇到秦疏意,他和施启嵐也只会產生工作上的交集。 秦疏意顿了顿,轻声道:“那很遗憾了,施小姐人很不错。” 凌绝,“我不喜欢。” 秦疏意,“遇到对的人很难,但总会遇到的。” 她今晚第一次正视凌绝的眼睛,神情柔和,“但如果一直不从过去走出来,就永远不可能接纳新人,要是一直勾缠,对接触的人也不太尊重,所以凌绝,我们不再见面了,好吗?” 凌绝心臟钝痛,“你就这么捨不得那个姓池的难受?” 秦疏意小幅度地摇头,“不只是对他,也对和池医生、施小姐这些现在或者未来会参与我们生活的所有人。” 一次两次的偶遇算是意外,但是如果前任长期在两个人的相处中出现,谁都会不舒服。 哪怕他们本身不一定有结果。 但对別人的真心以及时间保持尊重是基本礼貌。 凌绝眼眶泛红,他懂秦疏意的意思,她总是对谁都这么善良,唯独对他狠心。 “你別忘了,你一个月之內都不能谈恋爱。”他无能地再次提起约定。 秦疏意轻轻頷首,“我会遵守约定的。” “可是我不看著你,没有人监督你。”他倔强地辩解。 秦疏意,“你能看我一个月,能看我一年,两年吗?我们的有效期,只有30天。” 凌绝產生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是啊,30天,30天之后,他还可以拿什么要求秦疏意不去爱別人呢? “我做男朋友做的是不是很不好?”他苦笑。 至少她从来没想过与他有以后。 出乎意料的,秦疏意却否定了他的自嘲,“没有,你很好,我们恋爱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 她没有说假话,凌绝从没有给她委屈受,哪怕有人酸言酸语,他也会立刻给她欺负回来。 无论是带她上山入海,体验色彩繽纷的世界,还是为她送伞涂药,哄她入眠,她是真切的有被人妥帖地收藏在掌心的实感的。 “不要看轻自己,你是很好的恋人,不会有更多的人比你好。”她温柔有力地安抚道。 “只是呢,人跟人之间还需要多几分的真心,凌绝,下一次不要再抱著玩一玩的心態了,无论是恋爱还是结婚,正確的態度很重要。” 她看著指尖颤抖的凌绝,“其实你很会爱人的,也知道怎么对人好,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凌绝黝黑的睫羽闔动,嗓音嘶哑,“但是不会有你是吗?” 秦疏意默认了,没有接话。 凌绝扯出个笑容,“我知道了,今天只是碰巧,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后座的公主喵呜了一声,秦疏意转过头。 公主幽绿的眼睛看著她,似乎疑惑为什么她们要一直待在这个小空间里不走。 秦疏意抿了抿唇。 “到时间了,我该下车了。” 第80章 见家长 秦疏意这一次走得很顺畅,但她只是抱著雪白的小猫站在车边,看著车窗里神情晦涩的男人。 “这一次,我送你走。” 一直都是他在看著她的背影,今天她想看著他离开,希望他能够走上新的旅途。 凌绝像是入定似的,僵在驾驶座上,久久不能启动车子。 秦疏意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摸著公主,等著凌绝走出那一步。 倏然,车锁拧开。 高大的男人走下了车,大跨步地朝著她走来。 秦疏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落入了一个紧密的温暖怀抱。 她没有推开他,而是松出一只抱著公主的手,单手绕到凌绝背后轻轻拍了拍。 男人低沉的声音闷闷的,“秦疏意,要过得幸福。” 无论是谁,不要被欺负,但也不要太爱他们。 秦疏意无声点头。 他紧紧地感受著怀中柔软的温度,在她白皙的脖颈落下个似吻非吻的轻触。 “再见。” …… 凌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手,还没鬆开她,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打过来。 他拧眉將秦疏意揽在怀里,一只手抬起来挡住光线。 可秦疏意也抬起头,顺著光源望过去。 灯光熄灭,秦疏意看著拿著手电筒,穿著家居服手牵著手的秦渊和周韵禾目瞪口呆。 而夫妻俩也瞧著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还有从他们怀里挤出来的小白猫,车窗上趴著哈气的阿拉斯加犬,陷入了沉默。 “妈,爸。” 听到秦疏意喊出口的称呼,尾睫还带著潮红的凌绝呆立在原地。 …… 十分钟后。 凯撒欢快地在公主的小窝里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兴奋不已。 而它的主人却跟被人施了法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周韵禾端上来一杯茶。 凌绝恭敬地接过,“谢谢。” 周韵禾笑了一下,在沙发上落座。 秦渊双手搭在膝上,脊背板正,深邃的黑眸打量著跟鵪鶉似的两人。 秦疏意訕笑一声,“妈,你们怎么这个点还在外面?” 周韵禾看她一眼,“小区里有个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太太走丟了,你爸帮忙过去看了一下。” 秦疏意哑然张嘴,“找到了吗?” 周韵禾点头,“找到了,人就在后面的小公园。” 秦渊清咳了一声,“先別管別人家的事。”他抬了抬下巴,“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秦疏意还没说话,凌绝已经挺直身体,神经紧绷地回答,“我叫凌绝,二十七岁,目前 在自己家公司担任管理一职,父母身体健康,母亲工作较忙,父亲基本处於退休状態,我的事都能自己做主,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关係简单,日常只有两个关係较好的朋友,一个也即將成家。” 秦渊和周韵禾意外地看向他。 这还没开始问呢,他就全禿嚕出来了。 看不出来这孩子这么诚实呢。 秦渊索性也没拷问秦疏意了,直接问他,“怎么认识的?” 凌绝:“……” 因为一场大冒险和国王游戏。 话堵在嗓子眼。 秦疏意插嘴,“朋友聚会。” 秦渊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交往多久了?” 凌绝,“11个月零19天。” 这是不算葬礼上第一次见面的雨中一瞥,而是从正式认识开始算起。 这下全家人都一起看了他一眼。 这记得也太清楚了。 秦渊,“都快一年了,没想过见家长?” 凌绝,“……” 因为他最先只是想著玩玩而已。 秦疏意同样没打算和他结婚,更加不会主动提。 这是他们彼此迴避的话题。 和公主在一起玩球的阿拉斯加远远瞄了眼沙发上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隨著那个看起来很威严的帅叔叔问话,它家主人的身形好像越来越缩小了。 凌绝没办法回答,这一刻他切身体会到秦疏意说的“態度不正”是什么意思。 是他在她父母面前都不能坦然地介绍他们的过往,不能问心无愧地请求他们將女儿交给自己。 凌绝表情苦涩。 秦疏意老老实实,“我们分手了。” 这下秦渊和周韵禾都瞅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谁家分手的男女朋友还会抱在一起?” 秦疏意表情尷尬。 这个离別拥抱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 凌绝也读懂了他们的潜台词,主动解释,“她只是在安慰我。” 他看向秦家夫妇,“是我在交往期间很多事情没有做对,我很后悔,她从头到尾都很好,你们教出了很好的女儿。” 秦渊缓和了表情。 周韵禾看看垂著眼的凌绝,看看讶然的秦疏意,开口发问,“分了手,以后是不打算和好了?” 秦疏意顿了顿,摇了摇头。 凌绝薄唇紧抿著,没有做声。 周韵禾於是拍了拍秦渊的胳膊,嗔怪道:“行了,孩子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你把凌先生送下楼吧。” 就他非得把人拎上来,多此一举。 凌绝心中下沉,沉默地跟著秦渊起身。 狗绳被牵在手中,凯撒还在恋恋不捨。 扒拉著门框,大眼睛水汪汪地不想走,和在外面唬人的时候仿佛不是一条狗。 公主慢悠悠优雅地踱步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腿。 凯撒瞬间汪汪地更欢了,满脸写著想留下,还乖觉地衝著秦渊和周韵禾卖乖。 秦家三口:…… 不知道为什么,好有一种棒打鸳鸯的错觉。 但是任凭狗再不愿意,凌绝还是强制拉著它走了。 一路往下,秦渊都没再说什么。 只是到了车前,他问了一句,“上次在s市的也是你?” 凌绝表情惊讶。 他开的不是一辆车。 秦渊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神情冷静,“我呢?也没有什么特別要告诫你的,我相信疏意能够成熟地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但是你们交往快一年,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们提起你,是为什么,相信你自己也有判断。” 他目光犀利,“我不確定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是一个父亲,我永远只会偏向自己的女儿。” 空气停滯了一会,秦渊沉重地拍了拍凌绝的肩膀,“如果如你所说,有很多你没有做好的事,在你不確定会不会重蹈覆辙之前,我希望你能先自己想明白,可以吗?这算是我的请求。” 能够追到s市,他相信他对疏意肯定不是没有真心,但是不明不白的纠缠,只会伤人伤己。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话又说回来,其实他和他老婆都准备装聋作哑,不管他们的事的。 是年轻人做事不谨慎,偏偏抱到他们眼前。 撞都撞见了,总不能还当什么都不知道。 “好。”凌绝哑声承诺。 车子一路往老宅的方向开去,孤独沉寂,与来时的轻快明亮截然不同。 男人的身影隱匿於黑暗中,刀削般的英俊五官光与影交织。 放在一旁的手机悄然亮起。 是很久之前有人留下的一周年纪念日的备註提醒。 第81章 喜欢还是合適 秦家。 秦渊和凌绝牵著阿拉斯加犬离开后,屋子一下安静下来。 秦疏意坐到地毯上,挪过去趴到坐在沙发上的周韵禾膝上。 周韵禾给她顺了顺头髮,面容柔和,“喜欢他吗?” 秦疏意点点头,“有一点的。” 周韵禾笑,“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 在楼下被她和秦渊用灯光照见时,她似乎有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那样成熟冷冽的人,像一道由內而外破碎的冰凌,看起来被折磨得不轻。 秦疏意拨弄著周韵禾裙子上的流苏,神情懒怠,“可是我们不合適,他本人和他的家庭都跟我们家差距太大了,我没有喜欢到有勇气为他抵抗万难。而且……” 她话音顿了一下,“若是按我们最初的相处模式,分手依然是必然的结局。” 凌绝的生长环境註定了他不敢去触碰“爱”这个字,模糊不清的內心,会让他按照固有的思维模式去选择一位利益、资源相当的联姻妻子,他或许会放她走,或许不会,但纠缠到那个地步,就很难看了。 周韵禾猜到了。 虽然凌绝只说自己在家里公司做管理,但是看他的穿著打扮和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就知道那公司必然不是个小公司。 所谓家中小有產业不过是自谦之词。 她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会怪爸爸妈妈没有给你更好的环境吗?” 要是她和秦渊没有一生去追逐不能落地的理想抱负,也许他们的女儿也就不必因为家庭原因而踌躇。 爱就是常觉亏欠。 秦疏意使劲摇头,抱著周韵禾的腿撒娇地晃了晃,“妈,你在想什么呢,我超级超级为你们骄傲的,我从小活得衣食无忧,现在在帝都还有车有房,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好吗?而且你们给我的,是更珍贵的东西。” 她仰头看著她,握住周韵禾的手,“钱呢,是我们家没有凌绝多,可要论起家庭的优秀温暖,是他配不上我好吗?” 她皱了皱鼻子,点头肯定,“我说的差距,是他高攀不上我们家,我的爸爸妈妈比他的爸爸好一万倍。” 周韵禾被她小骄傲的模样逗笑。 又是欣慰又是心中发软。 “是,所以我们家疏意也配得上任何人。”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情,也没有故意去伤害谁,所以也不必背上心理负担。” 如果爱情里一定要有人走出99步,作为母亲,她自私地希望秦疏意是踏出最后那一步的人。 要有勇气去爱,但不要受伤。 …… “不过,你今天不是和小池医生出去的吗?怎么会自己回来?”周韵禾突然问道。 秦疏意於是讲了一遍晚上发生的事。 周韵禾理解地点头,“医生確实很忙。” 她看向神情自在的女儿,“你们见了这几次,对他感觉怎么样?” 秦疏意想了想,“池医生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很擅长照顾人,风趣,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地方,確实是有魅力的成熟男性。 周韵禾却看著她平静的眼睛点了下她额头,“疏意,你记住,喜欢不代表合適,但同样的,合適也不能代替喜欢。” 秦疏意笑了,乖乖趴在她膝上开玩笑道:“那喜欢和合適要是不能一起拥有怎么办呢?” “那就都不要。”周韵禾果断道。 “你值得拥有既喜欢又合適的那个。” “况且,喜欢的可以改造为合適的,合適的也可以慢慢產生喜欢,真要是一条路都走不通,那就代表此路不通。你就是不结婚又怎么样呢?” “妈~”秦疏意改了个姿势,跪坐在地上,撑起身体吧唧一口亲在周韵禾脸上,“我好爱你啊~” 恰巧在这时,秦渊推门回来。 见到这一幕,不满道:“秦疏意,你又偷亲我老婆了。” 秦疏意哼了一声,“就亲就亲,今晚我要跟妈妈睡。” 秦渊把手上提的顺带著买的夜宵摆桌面上,“是吗?那今晚的夜宵某人就吃不到了。” 本来很饱,但是现在看到琳琅满目的烧烤又馋了的秦疏意噔噔噔跑过去抱住秦渊胳膊,“爸爸~~” 秦渊严肃的脸立刻就装不住了,“行了行了,少了谁的也少不了我们家乖宝的。” 周韵禾笑著走过来,“你爸逗你呢。” 这家里除了女儿爱吃这些,他俩平时可都不碰。 秦疏意比了个心,“爱你,我家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秦渊笑得自得不已。 …… 可惜同样拎著宵夜回来的另一位父亲却没有秦渊的好运气。 凌慕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將蛋糕交给等候的佣人。 “夫人睡了吗?” 佣人点点头,“半个小时前刚上楼去了。” 凌慕峰沉默了一会,“蛋糕放冰箱吧,不要跟她说是我买的。” 从戚曼君时隔多年再次提起离婚的话题后,他就每日早出晚归,儘量避免和她碰面。 他怕他抵不住她冷漠决绝的眼睛。 老宅很大,但总是很安静,他没有急著回房间,而是走到桌边看著上面的一瓶插花。 戚曼君喜爱艺术,但戚家出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画笔,只有家里偶尔的插花能够窥见曾经天赋卓绝的大画家几缕艺术的灵气。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正好也是热恋期,戚曼君也常常会在客厅画画、插花,他就在一旁办公,两人不说话,时光却分外静好。 凌慕峰伸手碰了碰那朵盛放的芍药,黝黑的眸底神色忧伤。 想一想,明明人生已经走过大半,他们甜蜜的时光却那么稀少。 抱著那几个瞬间,就好像活了一辈子。 想到国外那边传来的童晓雅身体病变,可能支撑不了多久了的消息,他眉眼透出几许厌倦。 一场年少时叛逆的爱恋,將所有人的命运都带上了不可知的歧途。 他今夜突然犯了菸癮。 第82章 蛋糕盲盒 等凌慕峰走到花园的时候,却发现早有人在这里。 黑暗中高大的身影颓丧又落寞,菸头的一缕火星照亮了稜角分明的轮廓上那双沉鬱的眸子。 凌慕峰顿住了脚步。 父子俩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凌慕峰曾经是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的,在和戚曼君冷战的那些年也努力好好地去对待过他。 可他忘记了,不唯一的父爱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在他一次次被童晓雅叫走,一次次被童晓雅的儿子牵动心神的时候,就註定了他们父子关係的分裂。 他总是觉得凌绝身边有更多的人照顾,而另一边由他带来悲惨命运的孤儿寡母更需要关怀。 而且,凌绝今后会是他的继承人,不需要软弱的情感,他对他更严苛,期待值更高。 等到反应过来两人完全不像父子的时候,凌绝已经和舅舅戚晚亭更亲近了。 到凌绝十岁那一年,又因为他的缘故连累他被绑架。 知道儿子独自向著危险的野林跑出去后,他心神欲裂。 更震动他,更带来挫败感的,是才十岁的小阿绝竟然不相信他的父亲会去救他。 他寧愿自己选择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戚家那场车祸,终止的不只是他和戚曼君的夫妻情,还有他和凌绝的父子情。 仿佛所有混乱纠缠的感情都在那一天画上了终止符。 从此以后,一家三口,只是冷冰冰的利益合作对象。 …… 凌慕峰站了很久,最后开口,“没有把那个女孩追回来?” 能够逼出戚曼君那样的话,他確实是不敢再动秦疏意了。 可不代表他没有关注他们的事。 据说那女孩已经和一位骨科医生去相亲了,发展良好,这样看来,她看不上他们家倒也没说错。 凌绝表情讽刺,“你自矜自傲的,只是別人不屑一顾的。” 以秦渊的敏锐,难道猜不出他的身份吗,但是他疼爱秦疏意,他不会觉得他低一低头,他们的女儿就该上赶著接受。 他要他想清楚,不要重蹈覆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凌慕峰却还抱著他由失败的初恋而死守著的阶级观念在居高临下地审判秦家人。 凌慕峰沉默了。 “你是凌家和戚家的掌权人,你不应该输给任何人。” 凌绝自嘲一笑,“不会有输贏了,我已经出局了。” 他手中的烟只是燃著,並没有抽。 这会斜倚在花廊木柱上的他捻灭菸头,站直身体,看向凌慕峰道:“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放我妈走吧。这座老宅已经困了她二十几年,不要让她枯萎在这里。” 凌慕峰心中剧痛,“过去的错误已不可挽回,但我已经和童晓雅划清界限了。” “是吗?那一个个的跨洋电话,一次次的银行转帐都是假的?” “我这几年都没有去见过她。”凌慕峰紧抿著唇。 “你能彻底不管她吗?”凌绝反问。 凌慕峰哑然无声。 童晓雅世上已无亲人,他要断绝所有的支援,那就是送她去死。 凌绝嗤笑一声,“她就是客观存在的,无论你態度怎么样,她就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刺痛著我妈,当然,还包括你这个罪魁祸首。” 凌慕峰张了张嘴,“她已经快死了。” 凌绝,“那你能让外公外婆和舅舅活过来吗?” 这句话太具有杀伤力了。 凌慕峰心神俱慟,无法回答。 戚家三人出事是意外,可算起来,就是与凌慕峰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们把他们千娇百宠的宝贝女儿交到他手上,他却以谎言开始,以伤害贯穿,让他们在地底都不得安寧。 “分开对谁都好。” 放手,谁说不是一种成全呢? 凌绝留下这句话,越过凌慕峰离开了花园。 楼下,有人孤独地佇立在寒风中,菸头燃到后半夜。 楼上,有人推开窗扉,挽著披肩遥望天上明亮的月光。 …… 凌绝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秦疏意真的再没有见过他。 池屿因为上次吃饭临时放鸽子,又约了反请秦疏意。 到达他说的甜品店,秦疏意愣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推开玻璃门。 前台的服务生小妹见到秦疏意,眼睛一亮。 正要打招呼,却见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池屿。 两人虽然姿態並不亲近,但是自有种和谐的氛围。 阿曼咽回嘴里的话,笑著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倒是秦疏意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阿曼,好久不见。” 阿曼又看了一眼池屿,微笑著喊了一声,“秦小姐。” 池屿扬起眉,“你们认识?” 秦疏意点头,“我以前常来这里。” 池屿,“看来今天的惊喜不能算是惊喜了。” “吃到以前就喜欢的东西怎么不算是惊喜呢。” 两人聊著天落座,阿曼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没有散去。 秦小姐长得漂亮,人又温柔,阿曼印象深刻。 但对她这么熟悉,主要还是因为秦小姐的男朋友是她们店的主要投资人。 说起来,还是因为秦小姐才救的这家店。 窗边的男人和秦小姐长得不像,说话也客气,看起来应该不是亲戚,而且对方的眼神…… 她犹疑地想,秦小姐和凌先生分手了吗? 心下可惜,但行动还是利落地拿上了菜单送过去。 然后又说道:“今天老板说是个重要的好日子,所以所有男女同行进店消费的客人,都有礼物赠送,可以选择一个蛋糕盲盒或者是直接要一个慕斯蛋糕。” “秦小姐,你们想要哪个?” 秦疏意看向池屿,“我们一起说?” “慕斯蛋糕。” “蛋糕盲盒。” 截然不同的答案出现,两人相视一笑。 池屿看向阿曼,“要一个盲盒吧。” 对著含笑的秦疏意,他无奈道:“我很少点盲盒,因为太具有不確定性,不知道出来的会不会是討厌的东西。” 他的工作要求的是精准、直接,他也习惯性地带入生活,不怎么喜欢不確定的因素。 秦疏意笑笑,“我倒是觉得,未知的往往藏著惊喜,就算是不喜欢的,也可以当做尝试新口味。” 不试试,就永远不会知道。 “听起来当做一种体验也不错。”池屿点头赞同,又问道:“那你以前都开到过些什么?” 秦疏意嘴唇轻抿。 其实店里各种款式的蛋糕,她都开到过的。 恍惚间好像看见那个风雨交加的天气,桀驁张扬的男人坐在玻璃窗边,顶著微微潮湿的头髮,桌上摆满了店里的盲盒,痞笑著,声音却很温柔地哄她, “全部试一试,总能开到你喜欢的。要是有那款提拉米苏,今晚就我回家做饭好吗?” 第83章 套路我,嗯? 那天秦疏意在工作上遇到点事,心情不太好。 凌绝本来是带她去吃饭的,临时转道来了这家她提过的有好吃的盲盒的蛋糕店。 从车子到店里这段距离,全程被他护在怀里的秦疏意乾乾爽爽,凌绝却因为倾斜的伞湿了发梢。 秦疏意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有点丧气道:“算了,我今天运气很差,肯定抽不到喜欢的。” 凌绝却不以为然,“盲盒本身不就意味著一切皆有可能,而且,不是还有我吗?” 第一个果然是一款平平无奇的蜂蜜千层。 秦疏意失落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向凌绝。 凌绝轻笑著捏了捏她的脸,“等著。” 没过两分钟,他很快从前台回来。 紧接著,店员一齐抱了一大堆盲盒出来。 秦疏意惊呆了,“你买这么多干嘛?” 凌绝理直气壮道:“给你验证下你的运气没那么差啊。” 秦疏意:“……” 按他这个百分百全拿下的概率,那確实是不太可能运气差。 凌绝道:“这些都是让他们隨机拿的,我也不確定里面有没有你最喜欢的提拉米苏,所以还是有天意在。再试试?” 在凌绝又加了个抽中提拉米苏他就亲自下厨的诱惑下,秦疏意兴致勃勃地开始拆盲盒。 神奇的是,好像她真的没有想像中倒霉,所有蛋糕都有重复的,唯独提拉米苏只有稀有的一个。 店员说那是今天的最后一个。 自己抽中的蛋糕,好像是比平时吃起来都要香甜一些。 唯一令人犯难的是,那么多的蛋糕,他们一个月都吃不完。 今天天气不好,店里客流寥落,哪怕是想送给后面来的客人都送不出去。 凌绝一把將她捞起来,“再去个地方。” 凌绝带她去的又是一个熟悉的地点,是附近的一个福利院,秦疏意曾经在那边做过义工。 完美处理好了那些蛋糕,又在福利院和孩子们玩了一会,两人去超市买菜。 从超市出来坐到车里,凌绝笑著问她,“高兴了?” 秦疏意弯著眼睛点头。 忙忙碌碌一通下来,她早已经把惹人心烦的事情拋之脑后。 “没出息,就给你买个小蛋糕都这么开心。”他颳了刮她的鼻子。 別人家要哄人起码要个钻石豪车吧。 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呢。 然而秦疏意却抓住他的手,趁机偷袭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不是因为蛋糕开心哦~” 她笑眼弯弯,小幅度晃了晃十指相扣的手,“是因为你愿意花心思哄我开心我才开心呀~” 这样坦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毫不扭捏地戳中那些隱晦的小心思並述说感谢,是凌绝陌生的场面,他有一瞬怔愣,红了耳朵。 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也不是很用心。” 只是本能地想要她高兴而已。 然而秦疏意已经继续嘴甜地哄著他,“要是再能吃到男朋友做的好吃的饭菜,我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小女孩了。” 凌绝又忍不住捏捏她的脸,“早就心情好了还故意骗我做饭,套路我,嗯?” 秦疏意笑嘻嘻。 凌绝盯著她,驀地凑上前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咬了一口,然后又加上一个响亮的亲吻。 他启动车子,翘起唇角,“行了,回家给最最最会撒娇的乖宝宝做饭去。” …… 那一天之后,每次秦疏意心情不好,凌绝就会到蛋糕店买很多盲盒。 有一次,老板多送了他一个。 遗憾地告诉他,下一次再来,这家店可能就不在了。 虽然手艺好,但由於不擅经营,店铺快要倒闭,老板准备离开生活成本过高的帝都回老家去。 凌绝將那家店买了下来,並高薪僱佣老板继续做蛋糕,至於店铺经营,则由专业人士接手。 短短几个月,一间无人问津的小店起死回生,还成了网上小有名气的宝藏店铺。 也因此池屿才能在寻找好吃的甜品店时搜索到它。 秦疏意恍神只是一瞬,很快就从往事中抽离。 “我抽中过的有很多,但盲盒的魅力就在於每一次都不可预知,既然你第一次尝试,今天就由你来开?” …… 店里的气氛良好,池屿不適应这种形式,但有秦疏意在,也乐於尝试。 外面车道的梧桐树下停著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后座。 “绝爷?” 刚刚绝爷突然说让他在路边停车,他要去甜品店买点东西,现在却又迟迟没有动作,他疑惑地提醒他。 凌绝看著那边落地窗內说笑的男女,深邃的眼睛垂下长睫。 “算了,走吧。” 黑色的西装裤因为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皱,车外,枯黄的落叶被风席捲,在路上飘飘摇摇打了个转。 迈巴赫无声离去,窗內的人偶然抬头,看到的,是亘古沉默的梧桐。 …… 阿曼托著下巴,看著外表看起来好般配的男女,嘆了口气。 她想起那个雨天里特意被吩咐加进去的提拉米苏盲盒,以及悄悄把剩下的提拉米苏全部包圆,让她们当天不要再上的帅哥。 原来不是所有的深情故事都会有结局啊。 怎么局外人还更遗憾呢? 池屿开到的是一块精致的翻糖蛋糕。 他勾起唇角,“今天好像还不错。” 他看向秦疏意,正对窗外太阳的眼角眉梢流泻出乾净的光芒,“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我的运气好像都很好。还有,还会遇到很多新鲜事。” 如同第一次开启的蛋糕盲盒。 他拿出两张票,“所以作为感谢,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秦疏意接过来,眼睛一亮,“是凯特琳?道蒂的讲座!” 一位推动了殯葬业行业改革和科普“死亡接受”议题的殯葬师、作家和科普博主,也可以说是一位“接地气的死亡教育者”。 她曾经游歷过印尼、日本、墨西哥等十余个国家和地区,亲身走访了科罗拉多州的露天火葬、印尼公共墓室、墨西哥亡灵节、日本琉璃殿骨灰供奉等等传统葬礼文化,还出过相关的书籍。 得到心仪的礼物,她眼睛亮亮的,和公主吃到喜欢的猫罐头时一模一样。 第84章 好久不见 池屿也被她的开心感染。 他发现了,对於別人的赠礼,秦疏意从不会扭捏推却,並且给出的情绪价值满分。 要是她觉得不適合接受的,也会直言拒绝。 池屿喜欢这种直接轻鬆。 他嘴角含笑,“是我通过朋友拿到的,说来也很巧,凯特琳?道蒂之前从来没有来国內开过讲座,这一次像是临时决定,我朋友也是占了个手快的便宜。” 秦疏意晃了晃票根,笑容明媚,“那就谢谢小池医生和小池医生的大善人朋友啦~” 她其实也想去,但没有弄到票来著。 池屿的礼物確实送到她心坎上了。 池屿笑意温暖,“那到时候就请秦小姐赏光?” 秦疏意矜持地点头。 …… 阿曼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嘆气了。 从后厨出来的老板一个爆栗敲在她额头上,“唉声嘆气干什么呢?店里的福气都被你嘆走了。” 阿曼又长吐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摇头,“老板,你不懂,我在哀悼逝去的爱情。” 老板一边重新挽著头髮,一边眼神狐疑地吐槽,“就你,寡王之王,哀悼爱情?你哀悼你前老板我还相信点。” 阿曼跺跺脚,“偏见!偏见!!单身狗就不能有爱情感悟了吗?” 老板乐不可支,“那你说说,你哪感知的爱情?” 阿曼朝窗边抬了抬下巴,“诺,就这里。” 老板认出秦疏意,挑了下眉。 “秦小姐分手了?” 对象自然指的是她们家大股东。 阿曼点头,“应该是的吧。” 老板脸上浮现疑惑,那怎么上面还会通知庆祝某位交往纪念日,做一个星期的情侣活动呢? 这不年不节的,她们店客流也不少,每天送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算了。” 她叮嘱阿曼,“就把秦小姐当普通顾客接待就行了,他们等会要付钱也照常收款。” 之前每次秦疏意过来,店里的人都是不收钱的。 本身就是凌绝看秦疏意喜欢她们家蛋糕才出资救的店,名义上老板还掛著名头,实际所有人却是凌绝,他自己女朋友来吃个蛋糕,怎么可能还会要那几百几千块钱的。 要不是秦疏意拒绝,店早就转到秦疏意名下了。 老板想著,要秦小姐真跟新人交往了,要是当著那位男士的面不收这个钱,解释起从前的纠葛秦小姐也尷尬。 还不如就当无事发生。 至於自家大股东怎么想? 她一个出卖厨艺的,才不管那么多呢。 以秦小姐这样的品貌,分了手有新的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吗?她才不要给人添堵。 毕竟早在凌绝出现之前,有一次店里有客人犯病,还是多亏了秦小姐这位熟客帮忙做了急救,又安慰六神无主的她,引导她处理后续工作,不然她这个老板可摊上事了。 更亲近谁,她自有主张。 …… 將蛋糕吃完,两人准备转场。 池屿走在前面为秦疏意推开玻璃门。 然而,大门打开,却对上了一张令人恍神的脸。 台阶下的女人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头髮鬆鬆地挽著个气质低马尾,耳朵上从以前喜欢的色彩明艷的大耳环变成了温婉的珍珠耳钉。 见到店里走出的人,她怔了一瞬。 四目相接,轻风拂过面颊,扫起梧桐树上的簌簌落叶。 “好久不见。”她笑著开口。 张嘴时又有曾经活泼明朗的痕跡了。 池屿静了静,“好久不见。” 女人轻轻抬眼,从他侧身的缝隙里看到拎著蛋糕,止住了脚步的秦疏意。 阳光洒落,三人定格成一幅静止画。 …… 秋天可能確实是收穫的季节。 秦疏意第二天,又收到了一份礼物。 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里,赵瑾瑜笑著將一份文件递过来,“喏,签吧。” 是订婚宴那天,赵瑾瑜拿来当游戏彩头的她新公司的股份转让书。 一共百分之十,除了她和谢慕臣,另外五对情侣里的五个女生平分。 秦疏意將文件推回去,“无功不受禄,那天说好了只是配合个小游戏,我没做什么。” 赵瑾瑜送股份为的是拉拢那些世家站队,她参与不参与,对她的计划和结果都没有任何影响。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別人受之无愧是因为有资本,利益交换,但她除了拿分红,对公司发展毫无益处。 赵瑾瑜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你,凌绝才会参与那个游戏,你可能不清楚,但是绝爷的站台对我意义颇重,而且,確实是因为你我才贏了,那可是西郊的地和一半购地资金。” “谢慕臣是你的未婚夫,凌绝天然地就站在你这边。” 赵瑾瑜扬眉,“那可不一定,在商言商,凌绝可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就是想给你。” 她笑得嫵媚。 “许妍可是你帮我揪出来的,赵明诚也因为这个被我抓到了把柄,这不止是奖品,也是谢礼。” 防止她继续拒绝,赵瑾瑜又道:“2%对我並不多,我也不是只有这一间公司,你要是自己不想用这个钱,也可以把它捐出去。 听说你们公司就有和政府合作的慈善业务,还有你妈妈是无国界医生,给她们,或者是给其他福利院之类的,都任你处置。” “况且你不收,传出去別人不是要笑我赵瑾瑜玩不起?” 赵瑾瑜心意坚决,不送出去就不罢休。 秦疏意想了想,“既然你愿意用作善款,那就直接每年从公司把分红捐出去吧,我知道你们都有相熟的慈善机构,我经了手,不一定有专业人士做的好,还给我自己增加工作负担。” 赵瑾瑜窥见了秦疏意的態度。 她嘆口气,行吧,別人梦寐以求的財富,还是名正言顺给的,到了秦疏意面前,人眼都不眨地推开,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贪心。 “可以。”她也没再坚持,“但是不能以公司的名义捐,我会署你的名。”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秦疏意也利落地点头。 两人各自都满意了。 正事谈完,赵瑾瑜耸耸肩,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来。 “我的股份送不出去,那就只好借花献佛,再给你一份新礼物了。” 秦疏意定睛看过去。 竟然全是她刚收过的凯特琳?道蒂的讲座门票。 第85章 没必要受这个气 赵瑾瑜笑道:“我家有个亲戚是负责对接外国嘉宾的展会、讲座之类工作的,从他那里听到这个就想著你可能会喜欢,专门討来的。” 秦疏意表情为难,“但我已经有票了。” 赵瑾瑜眉梢上扬,据她所知,这票好像是不公开对外开售的,怎么,有人截胡了? 秦疏意遗憾地看了一眼,“你可以送给你其他朋友。” 赵瑾瑜却反手塞她怀里。 “没事,你拿著吧。你有了,但是你不是还有同事么?你送她们好了,大家一起去看。” 赵瑾瑜身边没有其他人需要,秦疏意於是大大方方接过来。 “那我代她们谢谢你。” 两人都弯起唇。 又愉快地閒聊了一会,赵瑾瑜接到个电话。 “差不多了,你过来吧。”她跟手机那边讲道。 掛断电话,她看向秦疏意,“今天你时间有限,我就不跟你约饭了,改天叫上施启嵐,大家一起玩儿。” 秦疏意笑著点头。 等秦疏意回去公司,赵瑾瑜坐了一会,外面来了辆车闪了下灯光。 她踩著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出去拉开车门。 “怎么样?送出去了吗?”驾驶座上的男人声音上勾,含著戏謔。 赵瑾瑜对上那双狐狸眼,扬了扬下巴,“当然,顺手的事。” “不过,”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有人送得更早哦,好像某些人忙碌一回,白给敌人做了嫁衣。” 谢慕臣也弯起嘴角,“那就没办法了,自食其果的人总要吃点苦。” 赵瑾瑜犀利点评,“活该。” “接下来去哪?”谢慕臣拉回话题。 赵瑾瑜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是你说的,培养感情?未婚夫——”她拉长声调。 谢慕臣笑起来,“好,我安排。” 车子很快匯入忙碌的车流。 …… 秦疏意拿回去的讲座门票果然得到了一群人的热烈欢迎。 本来她们是准备要是那边允许拍摄,就等著看秦疏意录的视频的,没想到她们家秦美人人脉这么广。 “爱死你了。”同事“啵”一下亲在她脸上。 没一会,她就被一群亲亲抱抱狂魔围住了。 老板蒋木兰不忍直视地將秦疏意解救出来,“差不多得了啊,是感谢还是趁机占便宜你们心里有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大家哈哈大笑。 同事抱住秦疏意,脑袋靠在她肩上,“大美人我们也喜欢怎么了?要不是疏意性向太直,就不会便宜那些臭男人了。” 蒋木兰也被逗笑。 她弹了下手中的票,“既然疏意请了票,那这周五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吃饭去。” “老板万岁!!” “別!我不想当老妖怪。” “老板,嘴不毒一会不会死。” “哈哈哈哈~~” “周五那我去不了了。”秦疏意脸上盪著笑,无奈开口。 看著瞧过来的眾人,她摊开手,“我小姨生日,周末我们两家人要一起出去玩,周五晚上就出发。” …… 出行计划是早就准备好的。 去年周汀兰生日,在订的度假庄园里遇到了凌绝,开启了秦疏意和他的孽缘。 这一次蒋世恆吸取教训,选了个接地气的农家乐。 农家乐就在山脚下,靠近一个村子,周边风景秀丽,可以爬山、捕鱼、採摘、赏月,够家里几个皮孩子玩了,连带金吉拉小公主都被算了进去。 秦渊和周韵禾也没有异议。 到了周五傍晚,蒋家四口过来和秦疏意家匯合。 四个大人一个车,姐弟妹三人带著猫坐一辆。 钱呦呦抱著公主,掏出专门去买的猫条,还有自己装的一堆零食,“姐,给,你喜欢的巧克力。” 蒋遇舟吐槽,“你到底是去农家乐还是去开超市?” 钱呦呦做了个鬼脸,“你管我?没有零食的度假是不完整的。” 秦疏意把巧克力收起来,开了瓶酸奶,好奇问道:“那边你们之前去过吗?” 蒋遇舟回答,“没,我们也是第一次去,听说是个新开的农家乐,后山环境还不错。” 钱呦呦往真皮椅背上一摊,“爬山反正我不去,我爬不动。” 这学期每天早八上课已经吸乾她的精气了。 蒋遇舟无言以对,“看来以后你只能找个和你一样的懒蛋男朋友,跟你一起宅。” 钱呦呦翻了个白眼,“懒得动怎么了,要给我们低精力人群一点生存空间。” 蒋遇舟说不过她,转移话题,“反正疏意姐肯定不喜欢不能陪她玩的。” 秦疏意其人,看著文静內敛,实则骨子里还是遗传了父母的冒险和浪漫精神,未必会自己去找刺激,但是遇到新鲜事物,也总很有尝试的兴趣。 精力低的男人,肯定跟不上她。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觉得不考虑结婚的话,绝爷和疏意姐挺配的。 在圈子里长大的男孩,不可能不崇拜凌绝。 不但玩转权力游刃有余,年纪轻轻就站上了顶峰,就连玩,人家也玩得肆意瀟洒,那些要命的极限运动,別说是去碰了,谁能像他一样厉害得堪比专业人士。 这位是真干什么都行,只能是被仰望的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两个人在一起也不可能一直玩一玩。 婚姻就是横在他们中间的现实话题。 疏意姐在他们家人看来千好万好,但放到凌太太的位置上,肯定少不了被外界的目光挑拣,他光是想一想都受不了。 凭什么啊? 没必要受这个气。 反正娶不到他疏意姐,是凌家没福气,反观疏意姐,不管跟谁在一起,都会很好很好,他就没见过谁和她相处后不喜欢她的,小池医生不就殷勤得很。 这样想一想,也不觉得遗憾什么的了,他说服了自己。 秦疏意听到蒋遇舟的判断,笑了,“確实,他可以自己不会玩,但一定要有心陪我玩。” “不过,”她掀了掀眼皮,望著窗外神色悠远,“有一些东西试一试就够了,太危险的我也不行。” 赛车、跳伞之类的,她欣赏那些选手的技术和精神,但身边亲近的人,她其实並没有那么喜欢他们將这些融入生活。 偶尔的尝试算体验人生,拥抱惊喜,她不反对,但生命可贵,频繁进行高危游戏,出事概率很高。 她会担心。 父母的工作那是没办法,可有些活动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她不希望哪一天会亲手为深爱的人入殮。 第86章 说好的,要当陌生人 车上的时间一路在閒聊中打发。 等到天色暗下来,钱呦呦肚子也圆滚滚的时候,一行人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说是农家乐,住的地方却很精致,像是一座回字形的客栈,门前鲜花茂盛,屋內灯火温暖,天井摆著好几张桌椅,可以吃饭煮茶。 周围是大片农庄,背后山林隱在夜色中,衬著天空繁星点点,安逸静好。 秦疏意下了车,闭著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里確实很很不错。 “汪汪~” 还没睁眼,脚边突然扑过来一只重物,差点把她带一个趔趄。 阿拉斯加犬自觉犯了错误,討好地吐了吐舌头,又在她小腿亲昵地蹭了蹭。 “我去!凯撒你劲也太大了。” 刚下车的季修珩苦著脸抱怨。 “美女你没……” 看到熟悉的脸,他的话遏止在咽喉。 “秦疏意?!” “让你牵个狗你都干不好,你说你能有什么用?你记住了,你这次是来给大家当奴隶的,不是来享福的。”他身后的车里有人笑骂。 季修珩一个最爱热闹的人,在南非一天都待不下去,这不,熬了一阵,前两天实在是憋不住了,签下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款,才勉强被允许回国。 听谢慕臣说安排了地方,叫大家出来陪凌绝散心,他就自告奋勇来当长工赎罪了。 只是没想到,都跑这么偏了还能遇上熟人啊。 口头嫌弃他的谢慕臣紧跟著下车,见到秦疏意眉骨轻抬,嘴角浮现笑意,“秦小姐,幸会。” 秦疏意这才注意到,除了她们家两辆车,今夜竟然还有其他客人和她们同时抵达。 两边车上的人都陆陆续续下来。 秦疏意这边是两家七口,而谢慕臣那边是他和季修珩,秦疏意才见过没多久的赵瑾瑜,海边一起玩过的夏知悦,以及范朝朝和她男朋友陈响。 除了陈响,全是熟人。 赵瑾瑜脸上惊讶难掩,她猛地看向谢慕臣。 那天喝完咖啡,谢慕臣是有意无意地打探过秦疏意的事,但她不愿意做那种助攻的閒事,一个字都没讲。 没想到这傢伙背地里又悄悄去打听了。 別问她为什么这么篤定,她才不相信谢慕臣这种狐狸会做无用功。 但事已至此,揭穿也没什么意义。 她笑容明媚地打了招呼,“疏意~” 一行人又热情地跟秦渊、周韵禾,以及蒋家夫妻问好。 蒋世恆心中琢磨著,就蒋家这样的小家族,这里领头的年轻人哪一位都是他平时开罪不起的,如今这么恭敬,恐怕还是因了疏意的缘故。 不过……就只有他们? 正迟疑间,悍马的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他身材高大,眉目冷冽,耳边还掛著耳机,是刚刚在车上接过工作电话。 此刻懒怠地掀开眼皮看过来,冷戾的神情突然怔住。 隔著一群人以及一辆车,外表出挑的男女在夜色中无声相视。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止符。 …… 被夹在楚河汉界之间的阿拉斯加犬望望这边,望望那边,最后决定顺从心意,汪汪地衝著钱呦呦奔过去,对著她怀里的公主叫起来。 而公主也趴在钱呦呦手臂上,喵喵地回应了几声。 动物之间的友好,似乎惊动了这一潭死水。 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在座的就没有不精的,隨便扯扯话题就能聊起天。 赵瑾瑜长袖善舞地围著秦渊、周韵禾说话。 谢慕臣和季修珩跟蒋世恆、周汀兰敘旧。 而直言快语的范朝朝也隨大流地跟蒋家兄妹搭上了话。 夏知悦瞅瞅秦疏意,她没想到海边一別,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听说许妍已经回老家重新开始了,谢少有了正经未婚妻开始收心,而甜甜蜜蜜的秦小姐和绝爷却也分了手,大家的生活好像都岔开了轨道。 不过她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此刻收起了感慨,笑容灿烂道:“既然我们两边这么巧遇到了,那大家要一起玩吗?” 如果是別人,她肯定不会开口,也轮不上她做主。 但是看季修珩他们的態度,就知道秦小姐意义还是不一样,她邀请,他们也是不会反对的。 现场又静了。 大家目光都锁定两位当事人。 周韵禾和秦渊对这场偶遇都没有表示什么,只是看妹夫蒋世恆谨慎的態度,愈发確定这一行人以及那天来家里的凌绝身份不凡。 这会,两人只是纵容地看著秦疏意。 他们尊重女儿的决定。 季修珩、范朝朝他们则满是期待。 “不必了。” “不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秦疏意和凌绝再次对上视线,又同时垂下眼。 “我们家里还有安排,就不跟你们一起了。”秦疏意缓声道。 凌绝没有再將目光看过去,只是警告地看了眼谢慕臣,声音平静,“別人的家庭聚会,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谢慕臣耸耸肩,行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门口耽误了这么久,两边终於决定要进门。 农家乐的老板是一对夫妻,两人热情地给他们先安排了住宿,又告诉他们收拾好行李,二十分钟后就可以上菜了,正好下楼吃饭。 秦疏意独自住一间房,她放下箱子,没有收东西,而是去了阳台。 时间快到月中,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 她仰起头,感受到微风轻轻拂过面颊,温柔的月光也笼罩在身上。 正放空思绪间,突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看到了隔著一间房的阳台的主人。 阳台之间並没有做格挡,男人英俊的五官隱匿在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眼睛眸光复杂,一直从她突然出现看到现在。 这会被发现,他顿了一下,垂下头,默默转身走进房间。 说好的,要当陌生人。 秦疏意浓密的睫羽颤了颤,红唇轻抿。 …… 楼下。 两边的客人都没有选择室內的包厢,而是在天井的桌子那边露天吃饭。 因此又不可避免地聚在一起。 好在各吃各的,也算是半边熟人,並不尷尬。 年轻人那边欢快吵闹,两家人这里也气氛温馨。 秦疏意和凌绝都选择了不经过对方房间的楼梯下楼,隔著走廊,两端楼梯的人慢慢走近。 两张桌子上的人表面没什么反应,实则都悄摸摸地视野跟著挪动,跟看默剧似的。 就在这时,笑容满面的老板娘端著罐子满当的土鸡汤过来。 脚下不知是谁先前逗凯撒玩时的狗狗玩具球没有收走,她脚下一个踉蹌,眼看手里的汤就要泼出去了。 而凯撒和公主正在她餐盘翻过去的方向。 凌绝和秦疏意同时变色。 第87章 虚惊和嘲笑 待在一起玩耍的公主和凯撒察觉到危险,行动灵敏地闪开。 然而,前面有一个装著还未放进鱼缸的金鱼的小水盆被凯撒逃跑时带翻。 从鸡汤到猫狗,再带金鱼水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伴著大家的惊慌,一瞬间混乱一片。 最先朝著公主和凯撒方向跑过来的秦疏意被盆里洒出的水和水草滑了一下,往后倒去。 千钧一髮之际,有人垫在了她身后。 秦疏意听到“咚”的一声响。 是什么磕到地上的声音。 熟悉的场景重现,秦疏意陡地睁眼,声音颤抖,“凌绝?” 背后的人没有做声。 凌绝是本能地去护住秦疏意。 所有的危险都被置之脑后,看到她脑袋往后摔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整个心臟都停止了跳动。 好在,心念的人落入了他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寂静的天井,秦渊咳嗽一声,“抱够了吧,差不多可以鬆手了。” 闭著眼的凌绝將眼睛睁开,並没有立刻放开秦疏意。 一抬头,是两桌十几双眼睛目光炯炯地望著他们。 凌绝:“……” 重获自由的秦疏意第一时间转身检查凌绝,却见到他不自在的脸。 他站起身,將秦疏意拉起来,“我没事。” 那一声响是別的东西掉下来砸的,他什么事都没有。 刚刚经歷危险的公主和凯撒不明所以,各自叫了一声,见主人没理它们,又兀自跑开一起玩耍去了。 秦疏意转向一脸尷尬又八卦的老板娘。 她的鸡汤稳住了。 坐在边上,事发时靠近老板娘的周韵禾和秦渊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做了反应。 周韵禾拉住了快要摔倒的老板娘,而秦渊用了点技巧,手快地捞住要翻的托盘,鸡汤稳稳回到瓦罐。 一切都和秦疏意跟凌绝的动作发生在同一时间。 只不过,大家显然也被他们的连锁反应看愣了,竟然都默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叫开他们。 凌绝/秦疏意:…… 她挣了挣手。 凌绝这才发现自己拉她起来后就一直没放开她的手。 顶著所有人恍然大悟的目光,凌绝被烫到一样立刻鬆开。 两人没有说话,像是刚才所有的交集都没发生过,各自別开头,回到自己所属的餐桌。 晚饭开头小插曲就这样虚惊一场地过去。 谢慕臣笑了一下,將凌绝的酒杯推过来,眉梢上扬,“陌生人?” 季修珩“噗嗤”一下笑出声。 凌绝轻飘飘抬眼看了他一眼,季修珩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南非他这辈子不想去了。 耐不住还有个每次都神来一笔的范朝朝。 她抱著旁边坐的赵瑾瑜手臂,兴奋地感嘆,“哇,凌绝哥,你刚才动作好快啊,我还以为你飞过去的。” 凌绝表情僵住。 赵瑾瑜憋笑憋得人都在抖。 狠狠掐了一把坐她另一边的谢慕臣的手臂,谢慕臣嘶了一声,无奈地扶了扶镜框。 范朝朝的男朋友陈响勾著唇,给她夹了块排骨,“你还是吃菜吧。” 夏知悦看看凌绝,看看另一桌的秦疏意,也悄悄翘了翘嘴角。 …… 秦家那边倒是没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 周韵禾拍了拍秦疏意的手,“有没有嚇到?” 秦疏意摇了摇头。 蒋遇舟满脸崇拜地竖起大拇指,“大姨,大姨父,你俩配合也太默契了,刚刚好帅啊。” 那身手,那反应速度,槓槓的。 钱呦呦与有荣焉地翘起下巴,“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大姨他们平时在哪练出来的,区区鸡汤,小菜一碟~” 蒋遇舟这次难得没跟她斗嘴,反而是豪言壮语,挺了挺胸膛,“大姨父,你看刚刚那一招我能练吗?”学到个十分之一也行啊,到时候不得羡慕死那帮损友。 秦渊打量了一眼虽然小有肌肉,但从小养尊处优的便宜外甥,“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能做到?” 蒋遇舟:“……” “告辞。”他拱了拱手。 迅速燃起斗志又迅速放弃的蒋遇舟被他爸无情拍了下后脑勺,“你就丟人现眼。” 蒋遇舟捂著脑袋不高兴地嚷嚷,“你別给我打傻了,气性大老得快,小心哪天周姨不要你。” 然后又得了更重的两巴掌。 钱呦呦放肆狂笑。 仿佛还被那阵心悸和背后的温暖包围的秦疏意也放鬆下来,弯了弯眼睛。 周韵禾看著热闹的一家子,眼睛瞟向隔壁与秦疏意背对而坐,在一群情侣中气场冷冽的凌绝,心底嘆了口气。 …… 十点。 今天到得晚吃饭也晚,又开了几个小时车,晚上大家都没安排什么活动,早早回房睡觉,养精蓄锐。 秦疏意洗完澡,通向阳台前顿了一会,沉默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那扇玻璃门。 外面山影重重,星光漫天,她抬眼看向左侧的阳台。 那里有个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的身影。 凌绝身上还是吃饭时穿的那身衣服,也没拿手机,也没在做什么事,只是斜倚在墙壁上,长腿交叠,望著天空出神,显得有一丝孤单和落寞。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穿著睡裙,搭著披肩,头髮清爽的女人,眼神没有很意外。 以前她就很喜欢吹风看星星,出去玩的夜晚,总爱在种满花的露台上躺在躺椅,怡然自得地一待就是几个小时,总是他先忍不住强制去把她抱回房间。 今夜风景同样很美。 寧静的夜晚,没了周围人探视的目光,两人沉默地隔空对视,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许久,秦疏意脸上浮起个清浅的笑,轻轻抬手,大拇指下弯两下,又指了指他。 是之前在福利院小朋友教给他们的手语—— 谢谢。 不只是这一次,还有许多许多件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事。 人一生能遇到多少个为你奋不顾身的人呢? 看著神情陡变,情绪快要溢出来的凌绝,秦疏意想,她没有骗他,她是真的觉得凌绝很好。 他有一些不好的地方,但是也有很多很多的优点,光芒足以掩盖缺陷。 这样的人,一次次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住危险的时候,她的心里怎么能一点波动都没有呢。 但是……她无奈地笑,眼神惆悵。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对於短期的恋人和长期的伴侣,人的期待和要求是不一样的。 就像凌绝爱玩极限运动,享受生死边缘的刺激与惊险,恋爱时秦疏意看来是魅力所在,可若是作为伴侣,却令人心忧。 她不要在漫长岁月中日復一日地去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可若她阻止他,改变他,他又会开心吗? 最重要的,他们对未来和另一半的期许全都背道而驰。 她亦不过凡夫俗子,会小心眼,会有占有欲,会介意对方的过往,会有自己的坏脾气。 她要爱,要感情,要忠贞,要唯一,要舒適在生活的每个小细节。 而不是抱著那几个好似轰轰烈烈的节点,用爱情的名义来忍受日常一次次爭吵带来的彼此的面目全非。 他们能走得长远吗? 她没有信心,凌绝也没有给过她这种信心。 他对她很好,但以前不也同样好吗,可不也说出过“玩玩而已”和“腻了”这样的话,不也同样想过要娶陶望溪或者其他千金吗? 若是他们没有分手,他们的关係依然会停滯在很好的,同行短暂一路的男女朋友上。 凌绝,你看,我就是这样狠心的人。 我对自己的快乐的看重,要大过对你的怜惜和喜欢。 我和你坏在不同方面。 第88章 看兄弟做鸭 凌绝指尖攥紧,盯著那边笑意淡然的秦疏意。 当她做出那个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的时候,天天知道他有多想衝过去狠狠地抱住她,亲吻她。 可他不能。 他是分手的陌生人。 她总是这样,对別人的好从不轻忽,温柔又感恩。 那秦疏意,你能不能再怜悯我一次? 他面对她的表情平静,眼底却浪潮翻涌,几乎將两个人都吞噬。 他后悔了。 如果当初发现她没那么爱他时,没有因为可笑的自尊心提分手,而是努力让她多爱他一点,让她更离不开他,他们是不是不会走到如今的境地。 让他眼睁睁地看著她向別人靠近。 嫉妒的野草疯长,凌绝的心底却是一片荒芜。 两人没说话,却又似乎交流了很多。 他穿著单薄,夜里风並不小。 秦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凌绝固执地盯著她不动。 秦疏意看了他一会,於是自己转身。 门被打开又拉上,一切归於寂静。 凌绝的眼神透露出疯狂又偏执的色彩。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秦疏意不是会为既定事实失眠的人,她和钱呦呦,是两种类型的没心没肺。 厨房里有老板煮好的温热的粥,还有各种可口小菜。 其他人像长辈们都已经吃过出去散步了,还有年轻人睡著懒觉没醒。 乾净空荡的厨房就她一人,她慢悠悠地盛著粥,隨即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晨光中的凌绝依旧帅得无可挑剔,秦疏意目光停滯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昨夜的波动和脆弱都被新升起的太阳掩埋,两人不过是疏离又偶遇的食客。 用餐地点仍然在天井。 两个人端著餐盘出去,各自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呈一条斜角线。 疏远,又和谐。 二楼。 从房间出来,是回字形的木质长廊,站在走廊上往下看,中间天井的情况一目了然。 范朝朝趴在栏杆上,双手托腮地欣赏著楼下的帅哥美女嘆了口气。 “好想用条红线把他们牵在一起啊。” “那我就拿把剪刀剪,剪,剪。” 她刚熟悉的小姐妹钱呦呦趴在她旁边,无情地辣手摧折她的红娘梦。 范朝朝一脸“你怎么能这样”的震惊表情,她噘起嘴,“为什么啊?凌绝哥和疏意姐不配吗?” 钱呦呦昂起下巴,冷酷无情,“不配。”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配?”赵瑾瑜含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她身旁是跟她站在一起,看著下方两人眼神玩味的谢慕臣。 钱呦呦理直气壮道:“他桃花债太多了呀,我大姨和大姨父肯定不能接受。” 尤其是姨父,秦渊可是她们家公认的纯爱战士。 而且钱呦呦也记仇著呢,她还没忘记两人没分手的时候,凌绝就爆出过和陶望溪的花边新闻,虽然好像不太真。 “桃花债?你还別说,阿绝有什么桃花来著,我怎么觉得他跟谁都不亲密。”说话的是另一间房里出来的季修珩,他摸了摸下巴,认真回想。 除了想起一堆跟凌绝坐得老远的面目模糊性別为女的人,他还真不记得阿绝和除了秦疏以外的其他女人亲密过。 “没有。”谢慕臣篤定道,“他那些桃花都是当摆设的花瓶。” 別说亲亲抱抱了,就是多说几句话都难得。 他还记得某人跟秦疏意谈上后,某一段时间尤其春风得意,然后才知道他被人留宿了。 谢慕臣当时无语了很久,有种看著兄弟去做鸭,他却乐在其中的荒唐感。 赵瑾瑜扬起眉。 夏知悦脸上写满震惊。 而钱呦呦则是一脸不信。 她直击重心,“那之前跟陶家联姻的事也没考虑过吗?” 谢慕臣/季修珩:…… 这俩没什么,也没正式谈过婚事,但確实是两家都有意向过,没办法否认。 虽然凌绝说的是分手了再谈联姻,而分手遥遥无期。 钱呦呦哼了一声。 “要不要打赌?”谢慕臣问赵瑾瑜。 赵瑾瑜抬起眉,“什么?” 谢慕臣点了点下巴,示意下面两个人,“猜他们会不会复合。” “不赌。”赵瑾瑜果断道。 “我来。”季修珩凑热闹,“我赌会。” 他看出来了,秦疏意是软硬不吃,但阿绝也是难捨难分。 范朝朝纠结,“我又觉得会,又觉得不会。” 熬夜打游戏,睡得眼睛都还没睁开的蒋遇舟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疑惑道:“你们在干嘛?” 他声音没收住,大家一起向他看过来。 然后再次同时看向下面。 一群人动静太大,终於惊动了楼下吃早餐的两位正主。 秦疏意一抬头,就发现楼上每间房门口都站著人,还都盯著他们,仿佛昨晚情景重现。 一向淡定的人也蚌住了,他们是什么被观赏的猴子吗? 他们是不是太閒了。 止不住一口白粥呛住喉咙咳起来。 凌绝拧眉,站起了身,想过去又没过去,冷冷抬头瞪了眼楼上的人。 大家:……好可怕。 钱呦呦立刻跟这群八卦分子划开界限,噔噔噔从楼梯上跑下来。 “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今天是周汀兰生日,姐弟妹三人提前计划了惊喜。 秦疏意儘量忽略那道粘稠的视线,“等会吧,我妈和小姨说要去採摘,我爸和小姨父约了钓鱼,等他们待会散步回来,出发了我们再开始。” 她们商量著生日活动,凌绝这边的人也打算去后山走走了,毕竟来都来了。 季修珩问询地看向凌绝,凌绝却盯著那边神神秘秘的三个人,声调缓慢道:“我有工作。” 季修珩见到他趁著別人背对他,愈加放肆的目光,很想吐槽一句,“是正经工作吗?” 但他不敢。 “行行行,那我们走,您请忙。” 等人散了,凌绝重新回到房间,將电脑放到阳台。 半个小时后,后院的草坪上,缓缓地走出一只笨鸭子。 第89章 你耍赖,那我就自己取 秦疏意做遗体修復手术很利落,跳舞却实在不在行。 即便是穿著浅黄色毛茸茸的小鸭子玩偶套装,也看得出来笨手笨脚。 可那张脸鲜妍明丽,生动又可爱。 凌绝看著看著就勾起了唇角。 真的好可爱。 她对家里人是另一种鲜活,又乖又甜会哄人,凌绝也是体会过的。 他在秦疏意那里过过最幸福的生日。 凛冽的深冬,日常清冷的人用甜蜜蜜的嗓子从一大早就围著你“阿绝”“阿绝”的叫,做一件事就给他一个吻,仿佛他是个刚自理的宝宝。 客厅落地窗外,院子里是她傻乎乎亲手堆起的大雪人,抱著两条不对称的红对联,一边写“凌绝最帅”,一边写“凌绝永远快乐”,笔锋倒是瀟洒快意。 幼稚得让人发笑,却又从心底里暖起来。 他收过许多昂贵的礼物,却从没有感受过一个人如此简单真诚的心意。 或许只要他愿意,也有很多人能做到,但偏偏世上只有一个秦疏意,他偏偏喜欢这唯一一个秦疏意。 她花了心思,他就觉得快乐也加了糖。 那天明明公司还有工作,他却犯了懒。 就想待在家里享受她难得的围著他转的时光。 本以为送走他去上班就能万事大吉的人看著他收回的脚步,欲言又止,抓耳挠腮地想著更多的惊喜。 他看著她的苦恼,心下发笑,却不动声色地指挥著她做些小事。 傍晚时分,她悄悄出门,拎著蛋糕,冒著雪抱回一大束鲜花,笑得美丽明朗。 “凌绝,生日快乐。” 凌绝衝出去在院子里抱起了她。 即便后来知道,她对亲近的人都贴心,对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她男朋友,换一个人也一样,可他也依然觉得那是个满分生日。 兴之所至开启爱情游戏的人,一早就一败涂地。 楼下和弟弟妹妹学跳舞的面孔,跟当时雪地里笑意盈盈的人重合在一起。 凌绝心中过往的甜蜜和现实中的痛和爱恨交织。 客栈外面传来了声音,他耳朵动了动。 片刻之后,离开了阳台。 …… “快快快,周姨她们回来了。”去了个洗手间回来的蒋遇舟在远处手忙脚乱地招呼她们。 还穿著小鸭子衣服的钱呦呦和秦疏意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周韵禾和周汀兰只是回来拿帽子的。 见客栈里到处都没人,还嘀咕了一声,只以为他们自己出去玩了。 而此时,跑到一起的钱呦呦和蒋遇舟正四目张望。 “疏意姐跑哪去了?” 秦疏意被人截住了。 …… 五分钟前。 昏暗的杂物间,想找个屋子躲著的秦疏意突然被从门缝里拉了进来。 周汀兰和周韵禾还在客栈里打转,想看看有没有留家的人要和她们一起去摘桔子的。 熟悉的雪鬆气息扑面而来,头套和玩偶服掉在地上,秦疏意被固定在男人怀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敢动弹。 他將她压在门板上,挨得很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带来似触非触的痒意。 “放手。”她低声喝止他。 杂物间光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秦疏意,你昨晚说了谢谢。” 秦疏意顿住。 他们之前说过,如果对方没有说不用谢,那么就用別的行动来代替谢谢。 但那只是小情侣情热时的小情趣。 秦疏意很快醒神,用力推他胸口,“我们已经分手了,不作数。” 凌绝体型几乎將她完全笼罩住,没有被她推动,眼神执著,“我没有说不用谢。” 秦疏意气结,“我自己摔下去也没事。” 凌绝充耳不闻,“你耍赖,那我就自己取。” 温热的唇精准地贴上来,带著席捲大海的浪潮。 从轻轻的试/.tan,到沉迷的勾chan,强势地chuang/.入,像是狡猾的猎人,在每次即將被yao住时又有预判似地躲出去,狡猾又恼人,然后是更强/.烈更放/.肆的反扑,一直到嘴角尝出血腥味。 “啪——”响亮的一巴掌拍下来。 脚也带著力道踹向他。 攻击被他用巧劲制住。 暗沉沉的光影里,他舔了舔唇角的血,像是感觉不到痛意,笑了,“就一个巴掌?” 秦疏意又大力甩了他一巴掌。 凌绝也不躲,任由她发泄。 “我说过的,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再次亲了上去,凶猛,霸道,用力碾压,热度灼人。 唇角被咬破,他也不退缩,用狂风骤雨掠夺她的呼吸。 “凌绝,你疯了?”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亲她。 他是疯了,早就疯了,被秦疏意逼疯的,他没有办法若无其事,他没有办法重新开始。 他的人生刻上了秦疏意三个字,就不能挣脱。 他说服过自己放手让她和新人接触,也努力克制著见她的欲望,但她那样笑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的一切努力就化为乌有。 昨天晚上,他想到她就和他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就和他隔著一间房的距离,她不知道他得多费劲才能不让自己去撬开她的门,不去做个偷香窃玉的小人。 他脑子里甚至阴暗地推演了数十种不惊动任何人带走她的想法。 梦中是她穿著睡裙出现在自己身下的无数种情状。 忍到现在,能不在外人面前发疯已经是他最大的体面。 他凌绝,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 秦疏意像是被野兽叼起的小兔,在沉沉浮浮汹涌的热吻里窒息。 “啪——” 她又打了他一巴掌。 “不要让我討厌你。” 凌绝眼底浮著水光,如同最热烈的时候也只敢握住她的手腕没敢乱动,这会也僵住了动作。 秦疏意再打他一巴掌,被鬆开后又捡起地上的玩偶头套在他身上一下下砸过去,用了十分的力。 凌绝默不作声地任打。 打累了,秦疏意冷冷看著他,“滚。” 凌绝沉默地拉开门。 走出去前,他问她,“气消了吗?” 秦疏意气急败坏地拿起玩偶服朝他扔过去。 凌绝被砸了一脸,將衣服收拾好放在门边,背影沉冷地离开。 第90章 恨他也好 到了中午饭点,楼下逐渐热闹起来。 出门的人都陆续回来了,谢慕臣拿著一筐新鲜的葡萄敲门。 “你不去吃饭?”谢慕臣狐疑地看著莫名其妙戴上了口罩的凌绝。 “让老板送上来吧。”嗓音听起来也不太对劲。 谢慕臣眯起了狐狸眼。 “你脸怎么了?” “感冒。”凌绝面无表情道。 “是吗——”他觉得不太对劲。 “秦家人回来了吗?”凌绝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谢慕臣又看了他的口罩一眼,“回了,这葡萄就是秦疏意妈妈给的。” “她爸也回了?” “嗯,他们钓了鱼,拿去厨房了,说分我们两条。” 凌绝没再问什么,“你们自己玩,今天不用叫我。” 门再次合上,谢慕臣摸摸下巴,不对,早上他们离开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 门內。 凌绝走到卫生间拉下口罩。 秦疏意没收力,他的脸早就被扇肿了。 他涂著药,疼痛传递,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早就做好了被家长找上门的准备,以秦渊的身手,不把他打进急诊都是手下留情。 做了坏事,凌绝认。 可是秦疏意没告状。 他摸著脸上的伤,齜了下牙。 他赌的,不过是秦疏意对他还剩一丝丝的喜欢,哪怕不及爱。 她对他心软了。 可是乖宝宝不知道,对恶魔心软,不会让他迷途知返,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 秦疏意消失了半个小时才回去练习。 她不是没想过告状,但是因为已经现场打回去了,而且又是小姨生日,她不想弄出一些扫兴的事情来,只能晦气地当被狗咬了一口。 只是对凌绝的三分怜惜,现在心里已经化为了负分。 等嘴唇红肿不那么明显,她补了个妆才出去见人。 晚上,客栈已经被秦疏意几人装点一新。 下午赵瑾瑜、夏知悦她们也都没出去,还主动帮了忙装饰,女孩子们摆花打气球,男的登著梯子弄著彩带和串灯。 说著出去玩不用叫他的凌绝还是出现了,只是戴著口罩沉默地帮忙。 和秦疏意之间的距离拉开的有几米远。 秦疏意不理他,他也没再憋著劲干些出格的事。 大家都假装没察觉两人微妙的气氛。 凌绝看了眼埋头绑气球的人,神情晦涩,生他气也比把他当路人好。 秦疏意是个吝嗇给人情绪的人。 他怕她淡著淡著就真把他淡忘了。 厌也罢,恨也好,在他要缺席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必须要在她心中留下印记。 遇上长辈生日,几人或有准备,或专程打了电话叫人送过来,都备了礼,凌绝的尤其丰厚。 蒋世恆订了几层的大蛋糕,索性邀了大家晚上一起吃饭。 后院花团锦簇的草坪上,灯光暗下来,周汀兰吹完蜡烛,三只小黄鸭紧挨著,手拉手上台。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欢快的儿歌响起,三个人夹著嗓子一边跳一边唱起来。 以周汀兰为首的四个长辈都忍俊不禁。 表演奇奇怪怪有点可爱,但最重要的是孩子们那份心意,让演出效果再翻倍。 周汀兰笑得失了平日的优雅,被逗得前俯后仰。 拿著最高的那只小鸭子半跪在地上献上来的鲜花,点了点几只围著她耍宝的鸭子脑袋。 蒋世恆看著她,也弯了弯唇。 如果没有留下她,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体验这样的场景。 即便是蒋遇舟小时候,也没在他面前这么童真过。 他一潭死水的生活所有的改变,都是周汀兰带来的。 周韵禾和秦渊看看搞怪的三个孩子,再看看关係很好的妹妹、妹夫,眼中闪过欣慰。 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多,窥见他们平时相处的模样,让他们漂浮的心也有了安定点。 …… 季修珩惊掉了下巴,一副开了眼的模样,“嘖嘖,谁能想到秦疏意还有这一面啊?” 他怎么看不出来这人这么幼稚呢。 明明她给他的感觉就是杀了个人都能立马冷静处理现场,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那种。 谢慕臣倒是欣赏著儿童歌舞,笑了,意味深长道:“你没见过,不代表別人没见过。” 他示意他看看正眼都不眨盯著中间那只小鸭子的凌绝。 就算隔著口罩,也能看出来某人心情很好,眼里有怀念有羡慕,就是没有惊讶。 季修珩不得不拜服,“我算知道秦疏意怎么能把阿绝拿捏得死死的了。” 这样的反差萌,还有私底下不知道怎么撒娇黏人,这不得迷死某人。 旁边的赵瑾瑜静静微笑著,她更关注的不是秦疏意和凌绝的感情,却是她们家庭的美好,眼中是真切的艷羡。 蒋家对普通人而言算是有钱人,但在她们这样的顶级世家看来,不算什么豪门望族。 可在座的每一位,身世背景都有或多或少的难言之隱,各家有各家的糟心。 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比得上这一家子的纯粹。 今天的表演幼稚吗?幼稚的。 可笑吗?也令人发笑。 但是谁能不喜欢呢? …… 收了大家的礼物,又看了几场继秦疏意她们打头的表演后,又有范朝朝几人自告奋勇的演出,周汀兰心满意足地和姐姐周韵禾带著各自的丈夫一起转到室內客厅聊天去了。 外面只剩下一群年轻人。 看电影大家没兴趣。 蒋遇舟提议大家关了灯来讲鬼故事,钱呦呦表示这里有零个人能被嚇到。 范朝朝於是说来玩游戏。 游戏也很简单,我有你没有。 每个人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如果其他人没做过的,就弯下一根手指,如果做过的,就保留手指。 最先折完十根指头的人算输,一个个淘汰,最后留下的是胜利者。 范朝朝先打头,“我只谈过一段恋爱。” 本以为会全军覆没,结果除了赵瑾瑜和谢慕臣、季修珩和夏知悦折戟沉沙,其他人竟然全都挺立著。 她瞪大了眼睛。 首先问责自己男朋友陈响,“你不是有个初恋吗?” 陈响默了,“幼儿园的也算吗?” 范朝朝不说话看著他。 陈响无奈地折下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你俩……”她又看向挨在秦疏意两边的钱呦呦和蒋遇舟。 “你们不都单身狗吗?” 钱呦呦理直气壮,“零次,不也等於没超过一次吗?” 蒋遇舟点头。 他们家好像是都比较晚恋。 “不行,不算,只有一次才可以。”范朝朝双手比叉。 她的目光又扫过剩下的两个人。 秦疏意…… 疏意姐的人品她相信。 但是另一位…… “凌绝哥,你那么多咳咳?”她眼神狐疑。 第91章 我有一个好后妈 凌绝下意识地看向秦疏意,却见她盯著中间的小火堆面无表情。 “我没有。”他抿了抿唇,“没跟其他人交往过。” 没谈,更没爱。 范朝朝也偷偷瞅瞅不知道听没听的秦疏意,放过了凌绝,主要是咱也不敢深问。 钱呦呦第二个接上。 她目光犀利地盯著带著口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凌绝,“我从来没有和很多异性有过曖昧。”又加了一句,“緋闻也算,外人认定有的就算。” 还是上一轮折手指的人倒下了,这次还多了个浑身僵硬的凌绝。 明明不是主角,却在这场游戏里莫名感觉中枪的谢慕臣/季修珩:…… 连著输了两局的赵瑾瑜倒是心態良好,她想了想,说:“我曾经认真地主动追求过一个异性三个月。” 谢慕臣看了她一眼,狐狸眼弧度微敛。 全场除了陈响,全部认输。 剩下的人里,要么是被追的,要么没这经歷,要么就是根本不需要追求,向来都是明码標价,你情我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知悦倒是曾经上学时追过男同学,可就坚持了一个月就不耐烦他总高冷地对她甩脸子了。 果断下一个更乖。 她接著赵瑾瑜,想出了个这群少爷小姐们绝对没做过的,“我连续吃过一个月泡麵。” 刚到帝都工作的时候,她处处碰壁,住著狭小的地下室,抱著几百块钱就能苟一个月,那是她最艰难的时光。 遇到季修珩的时候,她已经时来运转,接了好几个高端的秀,要不然都没机会站到他面前。 当然,有了他,她的资源確实又上了一个台阶。 和许妍想谈感情不同,她知足常乐。 季修珩听到这话也没什么波动,夏知悦的过去他当然知道,可又如何呢? 比起凌绝的冷淡,谢慕臣的温柔,他才是真游戏人间找玩伴。 倒是钱呦呦意外地没有將手放下去,“我也吃过。” 秦疏意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怜爱。 那是在小姨和前小姨父离婚后,钱呦呦处於迷茫期的时候。 再没心没肺的姑娘,也要面临自己命运的阵痛。 气氛似乎突然就沉重下来了,季修珩打断了这种氛围,吊儿郎当道:“我在学校放过羊。” 大家都一齐將目光扫向他。 学校,放羊,他季少? 这个组合它对吗? 反而谢慕臣和凌绝一个笑了下,一个神態自若。 这事是他们留学时一起乾的,凌绝出的主意,为的是捉弄一个种族歧视严重的外国教授。 秦疏意接在他后面,思考了一下,“我亲歷过战火。” 就是之前去境外探亲那次。 这是真没人做过。 大家心服口服。 凌绝盯著秦疏意,嗓音乾涩,“我因为该死的傲慢,弄丟过一个人。” 所有人目光“唰”一下望向某个人。 秦疏意垂著眼睫。 蒋遇舟立刻接话,“我爸结了两次婚。”总之打断曖昧。 想了想,好像是要自己的事,於是又改口,“我有一个好后妈。” 大家:…… 一言难尽。 绝杀。 …… 前一天的游戏进行到很晚,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大家都赖了床。 一大清早,凌绝將一束色彩繽纷的野花放在了秦疏意门口,拿著行李下了楼。 凯撒就留在这边陪公主玩,等谢慕臣他们返程时带回去。 才到车前,就看到周韵禾提著东西从远处的小道上走过来。 是她昨天在附近的村子向老奶奶定的一些咸鸭蛋和山货,都是秦疏意爱吃的,早上顺便溜达过去拎了回来,免得让老人送。 凌绝放下行李箱,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周韵禾愣了下,倒也没拒绝。 看到他车边的行李箱,笑著问他,“要回去了?” “嗯,公司有些事要忙。”凌绝认真回道。 其实是他做了越轨的事,秦疏意现在大概很討厌他,他在这也是惹她心烦,让她玩的不开心。 周韵禾点点头。 “这边的咸鸭蛋不错,要带一点回去吗?我分一点给你,疏意她小姨说你昨天送了很贵的礼,所以你也別推辞。” 凌绝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我在家吃饭很少,这些都是她爱吃的,给她留著吧。” 她是谁,凌绝没说,但两人都知道。 秦疏意的口味他还记得,周韵禾笑了,“你喜欢我们家乖宝?” 她们家里人是一脉相承的直接。 凌绝点头。 喜欢,很喜欢,或者说,是爱。 “你跟她说过吗?”周韵禾又问。 凌绝沉默了。 喜欢和爱,他似乎真的从未说出过口。现在分开了,又没有立场去说。 周韵禾似乎也不意外,“一段好的感情需要正確的开始,表白和追求就是第一步,做的多固然好,没有口头上明確的表达,对方又怎么能知道呢?” “不过,”她又转了话头,“从小喜欢我们乖宝的就很多,爱对她並不是稀缺品。如果你的喜欢连她都打动不了,我和她爸爸也是不会愿意她受委屈的。 父母都是比较自私的,你说是吗?” 凌绝抿紧了唇,低声道:“不是自私,您只是想要她过得好而已,您和叔叔都是很好的父母。” “你也是个好孩子,希望你的喜欢不会给你自己带来负担。”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车前,周韵禾掏出一包野菊花茶塞给他。 “这个拿著吧,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昨天她爸去钓鱼也给她带了,祝你工作顺利。” 凌绝珍惜地拿好,“谢谢您。” 周韵禾笑笑,转身进了客栈。 而凌绝在清晨的冷风里站了一会,望著二楼某个方向凝视许久,才打开车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 秦疏意一推开门就发现了门口的花,五顏六色的,漂亮又生机勃勃。 里面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一猜就知道是谁。 秦疏意没把它拿进房里,而是在楼下客厅找了花瓶插进去了。 其他人只以为是老板娘摘的,还夸老板娘审美好。 秦疏意也没解释。 她的气还没消,他走得正好,不然她也许忍不住,想不得又回去给他一巴掌。 算他跑得快。 第92章 因为我想结婚了 第二天两家人一起去爬山了,钱呦呦再不乐意,也咬著牙军训了一回。 黏著秦疏意跟来的凯撒都跑得比她快,一只狗在山里撒欢,还时不时跑到钱呦呦面前用鄙视的眼神瞧著她。 气得她大骂狗隨主人。 並且立刻给自家表姐洗脑一万遍,坏男人不能要。 不知道自己被家宠背刺的凌绝回去第一件事却是跟进了一下戚曼君和凌慕峰的离婚进度。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办的,主要是卡在凌慕峰不配合。 虽然戚曼君这些年都把他当空气,但他自欺欺人地觉得,就算是有个她丈夫的名义都好,他不愿意与她彻彻底底地断绝关係,在这世上从此毫无牵连。 再次跟戚曼君正式沟通了一遍她离婚的决心,凌绝派人將离婚协议送去给了凌慕峰。 当天晚上,凌慕峰就闯进了凌绝的书房。 要不是这是他亲儿子,他是真想骂一句“你有病”。 “我跟你妈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么上赶著催我们离?” 他是真想不通。 他跟戚曼君就是有个夫妻名义,这些年他甚至都没有约束过戚曼君外面的事,两人离跟不离也没什么差別,为什么这点念想都不愿意给他。 对戚曼君他好歹有自知之明,她是恨他的。 能够维持这段婚姻到现在,不过是最初她需要凌家帮她稳住混乱的局面,后来则是利益牵扯,对婚姻也无所谓了。 但凌绝他一个从来不插手他们的纠葛的,怎么就突然这么帮著折腾。 凌绝却神色淡定,他掀了掀眼皮,冷漠地看著暴躁的凌慕峰,“因为我想结婚了。” “你结婚跟我们离婚有什么关係?”凌慕峰无语又上火。 “她家看不上我们这种家庭,父母离异比父母不和强。” 经过农家乐和秦疏意家人的近距离相处,他愈加清晰意识到他们的差距。 就他们家这种阴森冷郁的家庭氛围,在秦渊和周韵禾心里绝对都是减分项。 甚至当初凌慕峰故意找上秦疏意劝退她,秦疏意没说什么,但肯定在心里记仇。 这样的父亲,有还不如没有。 凌慕峰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人。 能够嫌弃他们家的,除了那个女人,还会有谁? 他想吐血。 他就说秦疏意是他的克星。 “我已经没有反对你们了。”凌慕峰咬牙切齿。 他老婆都要跟他离婚了,他还敢说什么吗? “但你的存在就是告诉大家,凌家家风不正。” 他现在得一点点剔除掉所有让秦疏意不喜欢的点。 “我就算离了也不是死了!”凌慕峰吼道。 凌绝神色不变,“但是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没有了你耍公公威风的立场。而且,”他顿了顿,“我怕你影响下一代。” 越说越离谱! 还下一代,他结婚对象都还没影子呢,哪来的孩子。 他在做梦! 凌慕峰真是被气疯了,谁家儿子这么狗。 为了自己结婚,就破坏他爹的婚姻。 “想都不要想,我不签!”他摔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凌绝將离婚协议书放到一边,他不签没关係,他会让他签的。 婚姻束缚不了戚曼君,但是没有,她会更自由。 看著手边冒著热气的菊花茶,他目色沉沉。 …… 凌绝除了在农家乐冒出来发了会癲,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跟没在那里偶遇前一样,保持了沉寂。 秦疏意差不多把这个人拋之脑后了,只偶尔想起那个吻,还有点咬牙。 凌绝说秦疏意总是把他气个半死,但其实能够引起秦疏意这么大情感波动的,他也算是其中一个,虽然方向跑偏了。 但最令秦疏意上心的,还是另一件事。 秦渊和周韵禾的休假到期了。 为了陪周汀兰过生日,他们已是拖延了时间,过完生日回来,他们马上就要再次启程。 机场。 秦疏意抱著妈妈,眼眶红红。 秦渊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別担心,这一次回去只是花时间做一下交接和培养工作,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爸爸妈妈就在家陪著我们宝贝。” 秦疏意又扑进爸爸怀里,“爸爸,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 虽然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离別,但每一次分开仍然让人难过。 秦疏意想著这段时间爸爸妈妈宠溺照顾著她的日子,更加捨不得。 周汀兰一家四口也来了,她抱了抱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疏意的。” 周韵禾轻轻拍了拍她,“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周汀兰笑起来,“放心,我现在可比谁都会享受。” 周韵禾跟家里人告別,又看向掛在爸爸胳膊上撒娇的女儿,摸了摸她的头髮,“小池医生的父母和我们都认识,大家都是一致的想法,你们自己相处,谈得来谈不来都没关係,所以你也不要有压力。 至於其他人,我还是那句话,要勇敢,但不要受伤。不过真的受伤也没关係,这也是人生的一种体验,记得,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秦疏意心里软软,“妈妈。” “好啦,真的要走了。”她捏了捏女儿的脸蛋,笑了,“我们长大啦,別哭鼻子哦~” “嗯。”她声音闷闷的。 跑道上引擎轰鸣,飞机像振翅的巨鸟,朝著九天云霄飞快衝去,很快变成天际线边的一个小点,消失於广袤的蓝天。 不想让小姨担心,秦疏意借著去洗手间的藉口离开了一下。 可一脱离家人的视线,她眼泪就涌了上来。 靠墙的角落,她蹲下身,抱住自己,头埋在膝盖里。 她需要一分钟的修復时间。 就在整理好情绪准备起来时,一个奶呼呼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在哭哭吗?”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女孩站在她旁边,歪著头好奇地打量她。 她擦了擦眼睛还没说话,小女孩已经將一个快比自己高的玩偶塞给她。 “姐姐你好漂亮,礼物送给姐姐,要开心哦~” 说完凑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著挥挥手,噠噠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秦疏意一愣一愣的。 站起身一低头,发现手中的玩偶竟然是一只憨態可掬的毛茸茸的绿乌龟。 她抹了把眼睛想將小朋友的玩偶还回去,追上去却已经看不见踪影。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抱著乌龟,又有点想哭了。 这次是暖暖的。 而某个休息室,有人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看向她和家长。 “谢谢你们。” 第93章 还差一个小契机 陌生小朋友的赠礼確实很安抚人心,秦疏意离別的伤感很快地被乌龟玩偶治癒。 抱著它回去的时候嘴角还带著笑,小姨看清她的表情,也鬆了口气。 可惜几个人看了一圈也没找到那小孩,只能心里感谢一下了。 机场这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上演分离和重逢。 池屿今日亦在机场,只不过晚了秦疏意十几个小时。 “老师。”他快步迎上去,对著轮椅上的教授打著招呼。 又对推轮椅的人点了下头。 女人看著他,神色复杂,耳边的珍珠耳钉光泽柔和,“我说过,不用来接机的。” 池屿却摇了摇头,“若是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我肯定要来的。” 江秉文教授是他的恩师,对他的职业生涯起过很重要的引领作用,从前对这个弟子也多有照顾。 一年前,教授出国治病,不想让大家跟著担心,隱瞒了消息。 这一次回来,他偶然得知,於情於理都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碍於教授还在,他没有详细询问病情,只是接过推轮椅的工作,笑著说送他们回家。 江教授见到他显然也很开心。 师徒二人很容易就打破了一年未见的生疏,热情敘旧。 江听渔侧头看著池屿微笑的脸,眼神隨著车窗外流泻的光影明明灭灭。 算起来,她其实是池屿的小师妹。 当年第一次在父亲的实验室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沦陷了。 他们在一起,是她主动追的。 池屿性情温和,但並不是很好接近,她磨了他大半年他才鬆口。 他是一个体贴包容的恋人,但同时也和他常年奔波在外的父母一样,是个工作狂。 但江听渔是父亲一个人带大的,她对恋人的情感需求很高。 最初的甜蜜过去后,就是无休无止的爭吵。 他永远把工作放在前面,最重要的纪念日,生日,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她甚至怀疑,患者比爱人更重要。 她提出来,他也儘量避免了,可两个人还是很难达到平衡。 她跟他吵架,其实寧愿他发脾气跟她大闹一场,而不是永远温和地冷静地跟她讲道理。 她嘲讽他,“你是大我五岁,但不是真是我爸。” 因为他的太理性和她的不成熟,他们最终无可避免地走上绝路。 她累了,她觉得那样一次次像个疯子一样在他面前求关注的人好可怕,也好可怜。 那时父亲爆出病情,她其实很想去找他的。 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她为了克制自己的软弱,直接带著父亲出国治疗,同时在外学习。 如今心平气和地回想起来,方觉得这段恋情其实他们都有错误。 两个不完美的人,没有因为爱情就磨合成適合彼此的半圆。 …… 本来就生了病,又坐飞机长途奔波,江教授回家后很快就昏昏欲睡。 江听渔將池屿送到楼下。 短短一年的时光,活泼爱闹的江听渔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有了当初两人希望的成熟的痕跡,却並不快乐。 “江教授的病……”池屿迟疑著开口。 江听渔表情平静,“没救了,他说落叶归根,所以我带他回来度过最后的时光。你来看他,他很高兴。” 池屿沉默了。 其实对江教授的病情,他已有预感。 当时听到他生病的消息后,他就去打听过,知道治癒的可能性很小。 加上今天机场见面,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生命力的流逝。 可面对这样一个很好的长辈的结局,他没办法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直面死亡,真的需要强大的心理。 “不必难过,他说人总要走这一遭的,最开始不告诉你们,就是不想你们跟著担心。”江听渔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或许出国治疗前他就知道结果了,答应我去折腾受罪这一通,不过是为了安我的心。” 池屿,“江教授也捨不得你。” 江听渔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想聊这些,这几天那些亲戚还有学生轮番打电话过来,她已经被迫面对了无数次事实。 她转移了话题,“你没有其他问题想问我吗?” 比如当时为什么提分手,是不是衝动,又为什么不联繫他,这一年有没有新的男朋友,又或者,还爱不爱他? 池屿顿了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才缓声道:“有个人告诉我,为既定事实烦恼就像是已经闯了红灯,却总在设想当时换一条路走会怎么样一样徒劳无功,重要的不是为什么,而是交完罚款后,考虑下条路怎么走。” 不论他们是怎么样落入今天的境地。 现实就是他们已经走到今天,不可更改。 一年了,不算很长,但也足够改变很多。 江听渔见到他脸上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笑意,突然发问,“是那天在甜品店见到的那个女孩吗?” 池屿无声点头。 江听渔笑了,只是含著苦涩。 “她很漂亮,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从第一照面,秦疏意克制地停下的脚步,礼貌地给他俩留出的空间,不宣誓主权,不计较躁动,她就知道,那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应该就是他想像中成熟体贴的恋人吧。 何况,她的外貌一样闪耀。 是第一次见面的人都会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 池屿摇了摇头,“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虽然秦疏意和他一起时善谈爱笑,也很捧场,但她一直保持著距离,並没有给他发出过任何曖昧信號。 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还差一点点的心动。 不过,他不想放弃。 爱情从来不是是否题,有些人適合一见钟情,有些人却更擅长日久生情。 能够合拍,就已经超过了99%的相亲男女。 他缺的,只是一个小的契机。 第94章 生命三问 “但是你对她有好感。”江听渔篤定道。 毕竟是从前的恋人,即便没有明说,也能从对方的神態语气捕捉到蛛丝马跡。 池屿默认了。 江听渔仰了下头,扯起嘴角,“那很好,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池屿看著她,发了一个单字音节,“嗯。” 安静了一会,又道:“你也是。” 江听渔昂起下巴,“当然。不过,我现在更喜欢別人追我。” 池屿弯起了唇角。 这样骄傲明朗,才是江听渔。 两人並没有聊得太久,到了车边,江听渔就止住了脚步,“池屿,再见。” 她从来不喊他师兄,一直就是直呼其名。 池屿拉开车门,神情温润,“再见。” 车子不回头地与来时路背道而驰,很快消失在路口。 江听渔迟缓地转身,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她没有坐电梯上楼,而且选择了步梯。 走著走著,大概走了两层还是三层楼,她停住了脚步。 纤瘦的身影驀地蹲下,楼梯间里,响起了令人心痛的呜咽。 …… 机场小女孩送的绿毛龟被秦疏意带回了家,她还特意拍了个照片发给周韵禾,跟妈妈分享那个小女孩有多可爱。 人总是很容易被陌生的善意打动。 亲人不在,可身边仍然有很多很多的美好。 秦疏意整理了心情,重新投入工作。 一转眼,就来到了凯特琳?道蒂的《生与死》讲座这一天。 讲座在帝都东郊一座以生命为主题的文化馆举办。 知道她们的票和秦疏意手里的来源不同,同事们贴心地表示要和她分开走。 她们自己进去,让秦疏意跟她朋友一起就行。 这电灯泡她们可不想做。 然而,等到大家都已经进场,池屿却不见踪影。 最后十分钟,那边发来了消息。 “抱歉,有点急事,我可能赶不过去了。” 票都在她手里,秦疏意因为搭子没来失落了一会,就將另一张多出来的票分享给了在门口探头探脑,却苦於没有门票的女孩子。 那女孩如获至宝,当即就挽著秦疏意的手开开心心进去了。 台上的凯特琳?道蒂风趣幽默,有著她打破殯葬业的保守神秘的直白风格,还有大力推动的绿色殯葬理念,秦疏意亦受到很多启发。 可惜了,如果池屿来,作为医生,他应该也很有感悟,而且票还是他拿到的。 在她专注听讲的时候,没有发现,后门不知道何时打开,角落的位置入座了一个戴著口罩的英俊男子。 他盯著她的背影,目色幽沉。 周汀兰生日那一天,也是他们的交往一周年纪念日,或许也不算,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到一年。 但是他衝动之下亲了她,打破了分手后的平静。 这段时间,他都没敢出现在她面前。 而且之前他承诺过的,好好的分手,向前看。 她想接触新的人,那个人已经出现,他们可以因为各种原因走不到一起,但不能是因为他。 他必须短暂地退守一段时间。 凌绝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默默地在阴湿的下水道看著她跟著她,嫉妒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嫉妒她给他们的任何一个微笑。 但是,凌绝心想,他都没有主动去破坏了,那个男人却还是失了约,不就正说明了他们没有缘分吗。 连送到面前的机会都把握不住,废物。 换了他,无论什么事情,绝对不可能爽秦疏意的约。 想到这里,他又愤愤不平。 这样不知道珍惜的男人却有机会光明正大约她,而他连和她吃个饭都没有资格。 可能是怨气太重,旁边的人莫名其妙瞅了他一眼。 凌绝收回思绪,阻止自己变成个怨夫,將关注放到主讲人身上。 他也想更走近她的世界。 …… 台上的主持人助理正在发便签。 屏幕上是环绕“生命三问”的简短的三个问题。 “在你眼中,死亡意味著什么?”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 3 天,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要在你的墓碑上留下一句墓志铭,你想写什么?” 秦疏意想了想,落笔写下答案。 “终止;和家人在一起享受寻常的三天;人间一趟,尽兴离场。” 生命只要存在,就意味著无限可能,可死亡会带来所有美好的结束。 至於最后的日子,秦疏意其实对人生並没有什么强烈的想得到或者是不可得,她觉得,和家人在一起的普通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至於最后一个问题么,她向来都是体验派。 可秦疏意轻鬆做答的时候,另一个人却下笔沉重。 第一个问题,他写的是“解脱”。 在遇见秦疏意之前,他一直觉得生命虚无,人不过都是汲汲营营,麻木地活著。 死亡他从来不觉得可怕。 但想了想,他又把那两个字划掉了。 改写为——“离开秦疏意。” 死亡对他来说,就是再也没有秦疏意。 他的目光又放到第二行问题上。 最后三天,他想做什么? 几乎只有一个答案。 他不需要告別,不需要再去看一眼这糟糕世界,他只要—— “和秦疏意在一起。” 最后一个,墓志铭? 他觉得可以不写。 死后不过一捧灰,是非功过,清白好坏,不都任人评断,可他们的评断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非要写,那就写—— “未亡人秦疏意。” 就是死,他们的名字也要深刻地刻在石碑上,纠缠在每一位活著的悼念者眼中,为下一个轮迴做好铺垫。 所有人匿名作答完毕,助理將纸条收好放进了玻璃罐。 然而,下一秒,凌绝裂开了。 “接下来我们隨机抽取几位的答案进行分享。” 打算隱身听完这场讲座的人:…… 他前面只顾著看秦疏意,內容都没仔细听,只以为答案是用作收藏,反正是匿名,就隨心写了,哪知道还会有公开环节。 可现在就算要撤回,他也已经不知道哪张是自己的了。 凌绝觉得自己不太好了。 目前只能期待不要抽中他。 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抽完四个人,他以为要结束后,凯特琳表示再抽最后一张。 听到翻译的话,她似乎短促地笑了一声。 “最后一张纸条,有点特殊,有一位小姐好像在他的生命中占了很大比重。他的回答是——” “离开秦疏意;和秦疏意在一起;未亡人秦疏意。” 全场躁动。 好傢伙,哪来的恋爱脑? 你的人生有价值的就只剩下一个秦疏意了是吧? 今天来的人,大多都互相不认识,也不知道秦疏意是谁,大家最多也就是友善地笑一下。 可是秦疏意的同事也到场了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大家的眼睛跟灯泡一样亮起来。 老板蒋木兰咂舌,“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公司有谁偷偷爱慕疏意爱得这么脑残?” 连未亡人都给人安排上了,怎么著,梦里已经结了八百遍婚了吧。 同事友情提醒:“老板,又毒舌了。” 而当事人秦疏意却在听完生命三问的內容之后,某种直觉促使她转过头,向后张望。 第95章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除了同事,並没有看到任何熟人。 只有靠近后门的座位空空荡荡,也许又是哪个未能赴约的人。 她敛眉,收回了视线。 而在她转身之后,有人从桌下直起身。 旁边的男人看著突然低头捡笔的帅哥,笑得意味深长,偷偷凑近问道:“兄弟,你就是那个唯爱秦疏意吧?” 三个问题都和同一个人相关,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没想到这么个大帅哥居然这么痴心,那女的是多好啊。 凌绝没有否认。 男人还想再问,凌绝看了他一眼。 那样冷漠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訕訕地收回了嘴。 台上询问纸条的主人是否愿意分享故事的主持人没有得到回应,果断又换了下一张。 凌绝耳边响著下一位听眾讲述的声音,眼睛却盯著秦疏意的背影出了会神。 他人生的锚点全在秦疏意,感受过鲜活的世界,没有人还能再忍受孤独。 从前是他千错万错,断骨重来他也认,但是秦疏意,別爱上別人。 …… 如影隨形的视线一直从背后投来,秦疏意写完第二个环节的虚擬遗书,又回了一次头。 依然没有人。 却从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看到了被人遗留的纸和笔。 她笑了下自己的疑心。 回过头,在主持人邀请人来做死亡体验时举起了手。 …… 医院。 病房门口,池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身影透出些许落寞。 江听渔打开病房门出来,正看到他的动作,抿了抿嘴唇。 “今天谢谢你。” 江教授在家里突然发病,照顾他的护工打江听渔的电话没有打通,才转而求助了来过家里的池屿。 “我开始有点理解你了,”江听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有时候因为工作而捨弃一部分生活,確实是医生的无可奈何。” 她这次提前回国是接到了明理二院的offer,现在也成为一名正式的內科医生了。 她爸爸犯病的时候,她正在手术室。 她从前总是不能理解池屿为什么那么忙,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走不开”“对不起”,可是当她自己身处同样的位置,在父亲出事时都没能陪在他身边,她方觉缺少陪伴和没有时间来处理多余的情绪並不是藉口。 池屿,“这不是你的错。” 江教授病发突然,她就算是女儿,也不可能拋下工作无时无刻不陪在他身边。 顿了顿,又道,“从前也不是。” 他確实有很多做的不好,忙是真,不够体贴她情感的出口也是真。 江听渔扯了下嘴角。 看啊,他们终於能够相互理解,走过了那么多弯路,最终还是靠时间和距离来治癒了过去彼此撕扯的伤口。 可是爱她的那个人,却已经不在原地。 病房门口,两人靠在墙边,久久地没有说话。 不知道几点,池屿再次拿起手机。 江听渔看著他,“你今天是和秦小姐有约会吗?我听见你请假了。” 池屿垂下眼睫,“我说好要陪她去听讲座。” 可是在他们交往期间,池屿从没请过假。 江听渔张了张嘴,又合上。 沉默了一分钟,她眼底泛著盈盈水光,脸上却还是努力笑著,声音里藏著一丝怨和一点对命运的詰问。 “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明明你是从我这里学会了怎么放下工作去爱人,最后享受著这份好的人却不是我。” 池屿唇线绷直,有怜惜有惆悵,“可能人跟人之间,確实相遇的时机很重要。”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秦疏意欲要委婉地拒绝他,说他们认识的时机不太好。 两个人之间,早一点,晚一点,微小的偏差就会导向不同的结果。 江听渔看向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 秦疏意躺在布满鲜花的棺木里。 蒋木兰是她的搭档,一个扮演离世者,一个扮演送別者。 在蒋木兰好听的,温情又不乏犀利幽默的临別词里,秦疏意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闪过她短暂的一生。 有父母,小姨,呦呦,蒋姨父,蒋遇舟,身边的朋友,公主,小池医生,以及,凌绝。 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色彩。 凌绝曾经说他会是秦疏意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秦疏意不得不承认,凌绝不是不可缺少的,但確实是光彩亮丽的。 她人生许多的第一次都是和凌绝一起进行的。 赛车、蹦极、跳伞……每一样都构成了生命里定格的那几个瞬间,在最后的时刻闪回。 小池医生正相反,他和秦疏意是同样情绪清淡的人,是吹入生命里的春风,让心灵和四肢百骸一起舒展。 但是浓烈惊险的已经因为不合適而结束。 那么寧静温和的,会润物细无声地逐渐成为生命里日渐深刻的那一笔,占据所有的存在感吗? 或许,是时候思考下一步了。 毕竟人生必须永不停歇地向前。 …… 因为池屿没来,讲座结束之后, 秦疏意和同事一起去吃了饭。 倒是补上了上次没能参与的聚餐。 蒋木兰挑起眉,“你那位约会对象怎么回事?临时爽约?” 秦疏意摇了摇头,“他有一位长辈突发疾病,他过去帮忙照顾了。” “亲戚?” 秦疏意顿了下,“他的老师。” 蒋木兰何其敏感的人,“不止是老师吧。” 秦疏意想起池屿微信里提及的消息,点头,倒也没什么晦涩,“可能也是他前女友的父亲。” 池屿並未说的很详细,但是他和江听渔的事情,在那天在甜品店偶遇后他是跟她讲过的。 而他很在意的恩师,两人也曾聊及过。 江教授和江听渔的关係並不难猜。 “这师兄师妹的,又有个生病的长辈在,很容易藕断丝连啊。”有同事摸著下巴插口道。 “你就不追踪下进度?万一人家旧情復燃怎么办?” 秦疏意被逗笑,“真要是那样,我也只能尊重祝福了。我们是在接触的相亲对象,又不是男女朋友,任何一方都有说停止的权力。” 池屿身上並没有贴上她的標籤,她没有立场去约束对方。 “而且,他说他已经向前看了,我相信他。” “他说了你就信?” 第96章 两件正经事 秦疏意笑眯眯,“我信啊。” 她愿意接受对方给出的答案,因为不想去反覆揣测是与否。 他言行一致,或者中途反悔,决定的都是他自己的未来。 秦疏意只需要走在自己的路上,来人或是並肩,或是远离,时间会给出答案。 想也无用,愁也无用。 同事恨铁不成钢,“那你好歹表示下不满呀,就算是老师,难道其他人不能去照顾吗?怎么就他积极?” “那位老师对他意义不同,而且確实是事发突然,以他的为人,不可能坐视不理。”秦疏意道。 人的任何性格都是一柄双刃剑,阳光的背后总存在影子。 就像秦疏意情绪稳定,那么她很多时候可能就没那么热烈。 像凌绝肆意张扬,那么就得接受他的锐利锋芒。 如小池医生温柔有责任感,那么就得承受善意带来的负累。 不能要求他好,却又只允许他只在你想要的方面好。 同事没话说了,“我要你这种心態,也不至於跟我老公每天吵八百回架。” 她旁边的人吐槽,“那也没拦著你们吵完再亲八百回嘴 。” 大家鬨笑起来。 都说各锅配各盖,和老公吵架的这位同事,吵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两人就是那种相处模式,传说中的结婚证永远比离婚证多一本。 有单身的人双手托腮,“唉,真好,我也羡慕了,我也想找个人折腾。” 蒋木兰双手抱胸,“要男人还不简单,改天我给你们整个联谊会,医生,警察什么的,合適的都给你拉来。” 同事眼睛一亮,“说真的?不帅的不准入门那种?” 蒋木兰一指头顶著她额头將她凑过来的脑袋戳开,“可以是可以,但暂时你就先別想了。” 她指尖敲了敲桌子,“说两件正经事。” “第一件,凯特琳·道蒂的讲座提醒了我,我们新一期的对外交流培训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们公司做的主要是富人生意,那么相应的服务標准也得提上去,每一项都苛责到细节,要求尽善尽美。 不光是现代殯葬礼仪的高规格和与时俱进,还有遗体修復技术的发展与进步。 比如现在已经被广泛使用到的3d列印面部修復,仿真雕眉,新缝合塑形,更適应生態葬的植物酶解防腐技术等。 交流和学习是必要的,不能闭门造车。 而且目前擅长高难度遗体修復技术的只有一个老傢伙还有秦疏意,不能总靠她们顶著,其他人也得跟上来。 “我准备安排你们轮流出去学习,具体的课程待议,你们可以提意见。” 这是好事,大家自然不会不高兴。 只感慨老板这一次搞这么大阵势,肯定要大出血。 “第二件事,”蒋木兰笑了一下,“说起来也是一件对公司对大家都有正向意义的事。” 她看向秦疏意,“你还记得半年前你带的组,接手的对『海星號』客轮翻沉的遇难者进行遗容修復的公益项目吗?” 秦疏意点头。 毕竟是灾难事件,而且由於遗体打捞困难,时间滯后,她们后期的修復工作亦受到很多阻碍,要做到“逝者如生”並不简单,她们项目组硬熬了好长时间的大夜。 生命挽回不了,但逝者恢復安详的容顏多多少少能让他们在世的亲人感到些许安慰。 至少在人世的最后一面,要是体面的祥和的。 这是她们工作的意义所在。 蒋木兰道:“当时这件事不是有小范围报导,还有评论里有称疏意最美遗体整容师的。” “有个知名电视台的项目组准备拍摄一个有关特殊职业者的节目,入殮师就是其中一个主题。他们看到新闻,找上了我。” 她们公司確实是合適的,虽然是私人殯葬公司,但是一直走高端路线,各项设施和礼仪標准都是最完善的。 而且公司一直在和政府合作进行公益事业,许多漂泊无依的无名女尸都是她们接手入殮安葬。 对於节目组来说,也算是个噱头。 对公眾来说,更是天然有好感,接受度也会更高。 何况还有很有话题性的玄学世家女老板和美女入殮师。 蒋木兰看著大家,“目前节目还在筹备期,具体以哪种形式进行不確定。我听到的,最大的可能是纪录片加综艺的模式。” 纯纪录片受眾范围更窄,有了综艺元素,寓教於乐,更便於提高大眾认知。 她们行业特殊,但涉及死亡的话题,並不一定就都得是严肃的,迴避的。 “我个人是愿意配合节目的,毕竟不只是对公司形象有好处,有宣传效果,某种程度上,也是促进了入殮师行业走入公眾视野,提高社会职业认可度。 但是到时候不可避免地会要上镜,暴露在公眾视野下,这个看你们个人意愿,不强求。节目尺度还有得磨,大概率是网播,你们可以慢慢想。” 这话一出,大家都又惊又喜。 如蒋木兰所说,这件事確实是有利无弊。 上不上镜的另说。 有追星的同事眼睛发亮,“那到时候不是会有明星和我们一起拍?” 另一个同事皱紧了眉,“那可完了,那些明星个个事多又麻烦,我们这工作他们不添乱都算好了,要是有乱嗶嗶的,我怕我这暴脾气当场给他们收嘍。” “哈哈哈你別,我们可不想当场添业务。” “而且你会被他们的粉丝追杀到星球之外。” 大家虽然是开玩笑,但可见確实有这方面的顾虑。 蒋木兰抬了抬下巴,“放心吧,也不是我们求著他们来的,而且万一真要拍,我肯定会注资,不会让他们瞎搞。” 在她眼里,再有名的大明星,也不如她手底下一个金牌入殮师金贵。 她肯定要把控全程,保护好她们。 同事一拍手,“忘了,咱老板也是富豪来著。” “金主妈妈,求包养。” “老板老板,你把那谁,我偶像也请来唄。” 秦疏意看著生机勃勃的大家,眼睛弯了弯。 如蒋木兰所说,这是好事。 她对明星无感,同样也有类似的担心,但是她也相信蒋木兰的魄力。 …… 工作的事一忙起来,男人们更是被拋之脑后。 倒是池屿那边,前后几次或者因为工作,或者因为意外失约,他深觉要追求人不能这样,想了想,想到秦疏意喜欢爬山。 医院有医护们自己组织的登山兴趣爱好小组,他们近期就有一次活动。 池屿徵求秦疏意意见后,给两人报了名。 等出发这天早上,在大巴车集合处,秦疏意见到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你好。”对方轻轻点头。 第97章 不是百分制 “你好。”秦疏意也微笑著致意。 江听渔抿了抿唇,“我同事说我刚来,带我出来走走,认识下医院其他人,我不知道池屿也在。” 秦疏意意外地看向她,为她语气里的抱歉觉得不好意思,“你是医生,医院的活动本来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呀,说来我才是被捎带的外人。” 怎么能因为他们在,就剥夺江听渔的社交自由。 那总是神出鬼没的凌绝该被判刑无数次。 她这样落落大方,江听渔盯著她的脸,怔愣了一瞬。 两人不熟,算上咖啡馆偶遇也就见过一次,加上身份尷尬,互相併没有继续閒聊的意思。 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见秦疏意抬头张望,她迟疑地开口,“池屿去买喝的了,那家店搬迁过,离这边隔了一条街,不过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池屿比她来的还早,到的时候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会,他便先去买点饮料。 那家店味道还不错,开了很多年了。 秦疏意点点头。 说话间话题的主人公已经出现在远处的道路上。 见到一身乾净利落的休閒运动打扮,头髮挽成清爽的丸子头,还背著个小双肩包的秦疏意,池屿弯了弯唇。 他远远地抬手,冲这边打了个招呼。 秦疏意也举起手挥了挥。 江听渔在池屿出现后就退后了一点,看著两人的互动,还有池屿外显的情绪,眼睫轻颤。 旁边的同事不知道江听渔和池屿的关係,见她刚刚和秦疏意搭了话,挽住她笑嘻嘻,“怎么样,美女是不是长得漂亮,说话也超好听,池医生可太幸福了。” 江听渔看著两个已经碰上面的人,没有说话。 …… 池屿把手中的奶茶递给秦疏意,“尝尝,这一家很多小朋友喜欢。” 秦疏意笑,“我是小朋友口味吗?” 池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有时候也差不多。” 两人都笑起来。 他又將买的小笼包和玉米、茶叶蛋提起来示意,指了指旁边靠近花坛边的长凳,“你没吃早餐,等会爬山费体力,要不要吃一点垫垫?” 早上两人联繫时,秦疏意说昨天钱呦呦来她家找她玩,姐妹俩聊天聊到很晚,早晨都是急匆匆出门的。 “小池医生。”她喊了一声。 池屿看向她。 秦疏意眼睛弯弯,“过於贴心了。” 池屿勾起唇,“那能加分吗?” 秦疏意下巴矜持地轻点,“给你加100分,不怕你骄傲。” 池屿牵起嘴角的弧度,一本正经,“但满分应该不是百分制。” 秦疏意笑而不答。 两人坐下来,秦疏意拆著包装才发现池屿买的早餐很有点多。 池屿帮她解著袋子,“先把你喜欢吃想吃的拿出来,剩下的给他们去分。” 秦疏意早上胃口不怎么大,还有喝奶茶,於是只留了个茶叶蛋和水果玉米。 池屿见她选好,才把剩下的东西再提起来,走过去给了一个嘀咕今早太赶,没来得及吃早餐的男医生。 “这里的东西你们拿去分一分吧。” 男医生眼睛一亮,拍了下池屿的肩,“可以啊你,天降救兵啊,谢了谢了。” 说完就嚷嚷开来,“你们谁还没吃早餐的,过来拿,池医生请客。” “哎?我没有,我来蹭点。” “我也饿了,谢谢池医生。” “……” 还真不是人人都做好准备,悠悠閒閒出发的。 没吃早餐的人都凑过来。 同事拍了拍江听渔的手,“你不是也没吃,而且胃不是很好吗?去吃点吧。” 江听渔顿了顿,摇头,“算了,我……” 话音未落,同事已经冲了出去,“我去帮你拿。” 没一会就拿了个玉米和包子出来,边给她边吐槽,“快吃快吃,那群男的跟牲口一样,胃口可大了,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江听渔沉默了一会,將玉米掰成两截,大的那半根递给她,“你也吃吧,不是说早上只喝了点白粥,没吃饱?” 同事也不扭捏地接过来,“嘿嘿,小渔,你怎么这么好,以后科室的人熟了之后肯定都超爱你。” “不是我好,是你拿的,而且是池医生买的。”江听渔摇了摇头。 “嘿嘿,”同事神秘一笑,“我才不感谢他,我看我们是沾了秦小姐的光。男人啊,嘖嘖。” 她瞧著殷勤的某人,一副看穿的表情摇头晃脑。 江听渔吞咽著嘴里的食物,应和了一声,“確实是。” 原来无论对谁,他都是这么好。 甚至还做的更好。 江听渔神情涩然。 …… 这一次的山是一座开发不算完全,但户外徒步路线还算成熟的山峰,有人造崖壁,也有溯溪岩洞,以及诸多竹林野瀑等风景,充满野趣。 山顶有露营区,大家准备晚上在上面看星星,烧烤,第二天看完日出再返程。 池屿一早给大家送早餐的好处也来了,大巴出发前,大家都让他们俩先选座,又在秦疏意面前大吹特吹了一番他们医院的院草池医生。 秦疏意被逗得忍俊不禁,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池屿无奈地挨著她坐下,笑道:“別搭理他们,没那么夸张。” 秦疏意,“真的吗?那那个追求你的病人,一周没有骨折七八次,是只骨折了两三次?身边的朋友顺便也都大大小小毛病来了一遭?” 池屿噎住。 秦疏意“噗嗤”笑出声。 “小池医生,很有魅力哦。” 池屿耳朵飘红,转移了话题,“坐后面,不晕车?” 秦疏意不再逗他,“不晕,我是车子开山道也能玩手机的人,而且我更喜欢后座。” 是很好的观察位。 池屿,“这么厉害,看来我的晕车贴和橘子都派不上用场了。” 秦疏意接过一只橘子,“有用的呀,比如可以让我解馋。” 池屿止不住又笑起来。 他盯著车窗倒映的女人低头认真剥橘子的侧影,眼底情愫浮动。 他能感觉到,他和秦疏意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进,秦疏意对他的態度也亲近了很多。 没有一开始就退出,顺著她的节奏走是对的。 他很庆幸。 而且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有时候一天的笑容比他半个月都多。 秦疏意,似乎有让人心情愉快的魔力。 第98章 你有病啊? 思绪飘荡间,前面座位冒出个脑袋。 和江听渔坐在一起的同事可可眼巴巴地望向池屿,苦著脸,“池医生,既然秦小姐用不到,晕车贴能便宜便宜我不?” 她是真没想到今天晕车晕这么厉害,现在整个人面如菜色。 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 池屿很快翻出晕车贴递了过去,“如果不舒服,可以和前面的人换换座位。” 说话间,另一只手也伸过来。 秦疏意手上是剥好的,连丝络都被摘得乾乾净净的橘子,此刻还散发著清香,“也可以试试橘子。” 然后又端过来另一只手,是还算完整的橘子皮,“橘子皮放在鼻子边闻闻也会好一些。” 可可望著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真的快泪光盈盈。 呜哇,天使啊,大家怎么都这么好。 她感动得眼睛汪汪地接过橘子和橘子皮,而她旁边,坐在秦疏意前面的江听渔也关心地侧著身体关注著她。 见她去拿橘子,接过她手里的晕车贴盒子打开,准备给她贴上。 动作间与斜后方的池屿对上视线,两人都默了一瞬,很快,池屿率先收回目光。 江听渔动作滯了一瞬,敛住情绪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可能是心理舒缓了,可可的晕车症状在多管齐下之后真的好了很多。 而后座,池屿看向又埋头和橘子战斗的秦疏意,轻笑著將它们从一脸懵的人腿上接了过来。 “我来吧,手容易脏。” …… 山路不算特別好走。 秦疏意杵著登山杖小心翼翼地看著脚下,走了两步,背上一轻。 她转过头,却见池屿拎著她的背包往上提起,“我帮你背著吧。” 山程过半,带队的嚮导也在招呼大家,体能强的帮帮那些走不动的。 秦疏意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 池屿背的包比她还重呢,他准备的东西比较多,又很全面,像个百宝袋似的。 “真的不用?”池屿拧眉。 秦疏意指了指自己,脑袋左右轻微地转了转。 “你看,好好的。” 池屿脸上浮起笑意。 她状態看起来是还行。 除了白皙的脸蛋带了一点粉红的红晕,丸子头鬆了一些,额头上都没什么汗,看起来体力是很不错。 不愧是经常爬山的人。 池屿放了点心,“要是累了就跟我说。” 秦疏意点头,“放心吧,我不会逞能。” 有她爸爸在,从小就很注意她的体能训练,和纤细窈窕的身形比起来,她其实身体一点都不弱,连很多女孩子经歷的生理痛都没有找上过她。 毕竟是骨科医生,池屿也算是这一群人体力拔尖的那一拨人。 倒是今天这一批確实有不少新手。 见其他人都在帮忙新人减负,池屿也准备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 就在这时,传来可可小小的惊呼。 原来是心神不寧的江听渔刚刚踩空了一下,整个人连带著背上的背包一起往后仰倒,可可去拉她,连带著一起摔了个屁股墩。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皱眉又忍不住笑。 “我们好菜啊。” 可可摔得轻,扶著江听渔起来。 江听渔嘶了一声。 “怎么了?”可可著急地问。 拉起她的裤腿,方察觉摔倒时被尖锐的石头划了条血痕,还有点擦伤。 池屿看到这一幕,沉默地將包里的急救包递过来。 可可以为他要帮忙查看,正准备让出位置,江听渔抓住了她的手。 池屿也没有亲自处理的意思,而是將药包给了可可,“你帮她看看吧。” 可可瞬间回过神,“哦哦哦,好。” 忘了,这不是在医院,是在外面呢。 现在大家不是医生和患者的关係,加上人家还有接触对象在,和別的异性太亲近不好。 她利落地接过包,帮忙喷了点药,又包了纱布,防止伤口和裤腿摩擦。 这会大家已经分配好了各自帮忙的人,走在前头的人身上都加了重量。 池屿看向地上江听渔那个大包,神色迟疑。 秦疏意早在这边出事时就过来了,此刻见他看向自己,笑了一下,“没关係的。” 江听渔来医院不久,熟悉的人不多,加上其他人看到这边有好几个人围著她,过来看了下情况確认问题不大后就放心离开了。 可可看起来和江听渔体能半斤八两,秦疏意自己没问题,帮忙再加个大包就不一定了,只能池屿上。 池屿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弯腰將那个包背到身上。 江听渔想拒绝,他已经开口,“只是同事间的帮忙,不必拒绝。” 秦疏意看了看江听渔,又看看可可。 打开自己的背包,对可可道:“你转移一些暂时不用的东西到我包里吧,然后你扶著江听渔走,我们一起出发,走得慢一些。” 她看得出来,可可也有点疲劳了。 “疏意~”可可眼睛冒星星,自动改了称呼。 …… 池屿和前面的人沟通好,四个人压阵,放慢了速度,慢慢前进。 从发生意外起,江听渔就很沉默。 “抱歉。”她向另外三个人表示了歉意,“是我拖累了进度。” 可可大大咧咧,“嗐,这有什么,爬山摔跤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秦疏意也笑了笑,“对呀,而且出来玩不就是要放鬆身心吗?只要能爬上去,我们快一点慢一点都没差,边走边聊不也很好。” 江听渔看向她,咬了咬下唇。 池屿游离在气氛轻鬆的閒聊的三个人身后,话很少,只是目光常常停驻在秦疏意身上。 …… 在四人互相帮助著登顶的时候,山脚下,也有人在往上爬。 其中一个骂骂咧咧,“不是,凌绝你有病吧?” 季修珩崩溃。 说带他们出来玩,结果就是出来爬山? 这破山,他一米都不想往上走了,什么野路啊! 最近对这句话已经免疫的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回去。” 季修珩:……来都来了,他也没那么想走。 谢慕臣推了推眼镜,也很无奈,“你又不去见她,眼巴巴跟来做什么?” 找虐吗? 要是他要去抢人,他还有兴致一点。 但某人不是说要任由他们自己发展,暂时不想招秦疏意烦,什么都不能做。 神色冷峻的男人盯著山顶的方向,语气怨念,“他们要在外面过夜。” 谢慕臣也绷不住了。 大哥,你说的人家好像孤男寡女要干点什么似的,人明明一大群人在团建啊! 服了! 第99章 今天阿姨开心 秦疏意几人减缓了速度,一路慢慢悠悠地上去,好在风景不错,空气也很好。 她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深觉池屿爬山的提议確实很棒。 “我们快到了。”她转身笑著对可可她们说道。 可可插著腰,“emm终於到了,我真的太高估我自己了。” 要没有秦疏意和池医生帮忙,她还真不一定上得来。 “那下次还爬吗?”秦疏意笑著问。 “爬!”可可答得字字鏗鏘。 大家都笑起来。 无论如何,登顶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江听渔看了看可可,又看了看笑容明媚的秦疏意,以及神情温柔的池屿,也弯了弯唇。 难怪秦疏意喜欢爬山,在有明確的目標,並且身体极度疲劳的时候,人是顾不上伤春悲秋的。 一早沉鬱的心情此刻都莫名好了很多。 …… 山上有一家小农庄,离露营点不远,也是眾多驴友的补给点。 晚餐大家从那边租了烤架,进行烧烤。 池屿从一堆被大家合力洗乾净的食材里挑出一些放到烤盘,准备等会去烤。 正在另一边拿菜的江听渔犹豫著提醒他,“那是羊肉串。” 他从来不吃羊肉的。 江听渔以为他认错了。 池屿顿了一下,“是给疏意拿的,她想吃。” “噢。”江听渔迟缓地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江听渔扯了下嘴角,“你改变了很多。” 和秦疏意在一起的池屿,总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池屿抿了抿唇,“人都会变的。” 他看向她,“你也是一样。” “是吗?”她没有问他她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改变了。 “腿好点了吗?”池屿神色如常地聊到。 “没事,就只是当时摔疼了一会,早好了。”江听渔笑了下。 说完她就端起盘子,“我选好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池屿目送她走远。 …… 刚端著东西走到烤架边,江听渔就见到秦疏意和可可拿著几个摺叠凳朝这边走过来。 可可笑嘻嘻地跟秦疏意说些什么,秦疏意侧著头认真倾听,唇角微微弯著。 画面轻鬆又美好。 两人看到江听渔,招了招手。 可可將一个小凳子摊开,把她按上去,“你坐著休息吧,让我来给你们露一手。” 江听渔狐疑,“你不是炸厨房选手吗?” 可可不自在地咳了咳,“炒菜是炒菜,烧烤是烧烤,这俩不是一个体系,不能混为一谈。” 秦疏意於是將她按在另一张凳子上,“既然这样,为了我们的食材安全考虑,你还是乖乖当个嘴甜会夸夸的食客吧。” 她笑,“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不如还是让我效劳?”另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 池屿笑著走过来。 秦疏意看向他,“那就一起?” “你一个人一直干活我不安心,而且我觉得自己烤的比较香。” 她很有自信的样子。 池屿忍俊不禁,“那交换著尝尝?” 秦疏意,“来呀。” 两人说干就干,带著食物就点起了火。 红色的炭火嗡地一声发出温暖的光芒,映照著两张赏心悦目的脸。 两人动作默契,配合无间。秦疏意做事一如既往的专心致志,池屿偶尔暼向她的时候都眉眼带笑。 可可和江听渔也没真坐著等人餵到嘴边。 她烧烤真还行,咳咳,反正不难吃,江听渔在一边给她打下手。 她们谨慎地做了些自己比较有把握的。 可可一边忙著手中的活,一边一脸磕到的表情,“嘿嘿,那两人像不像新婚夫妻?” 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过我看疏意可不好追,池医生还得加油。” 又感慨道:“疏意好像真的很会做哎,她怎么这么厉害!” 江听渔也看了那边一眼,池屿正拿著张纸巾给秦疏意擦脸上沾到的调料。 他垂目耐心又专注的样子,是她见过的模样,只不过从前都是在对工作上。 她晃了会神,“是啊,她做什么都很好。” …… 被暗暗夸奖的秦疏意烧烤確实有一套,起码手法专业。 但要说起起源,其实这还是凌绝教她的。 太子爷在遇到秦疏意之前不会做饭,也没下厨这个概念,唯独烧烤做得很好。 秦疏意问起时他表情古怪。 虽然平时无论在哪里吃饭都用不上他动手,但是总有像露营之类特殊的时候。 他本来就是不爱束缚討厌麻烦的人,更不可能出去玩还带个厨师在手边。 而谢慕臣和季修珩两个看著人模人样,手艺那真是一言难尽,能隨机毒死一只路过偷吃的小动物。 学一行,行一行的凌绝就这样熟能生巧地练出来了。 后来他跟著秦疏意学会了做饭煲汤,秦疏意不爱做,就换了他做,但秦疏意也学了一手。 懒跟爱学不衝突。 凌绝本来不情不愿的,“我不是在吗?你想吃我给你做。” 秦疏意却不要。 谁会都不如自己会。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烤的肉真的很香。 第一波烤完,她先递给旁边的池屿尝尝,满意地得到了肯定的夸奖,又端著一盘过去给进度磕磕绊绊的可可和江听渔。 两人都发出了由衷的讚嘆。 连带著旁边其他人都被诱惑过来跟她换。 秦疏意忙得手脚不停,正准备叫停拒绝,池屿先把人都拉到自己这边,冷静道:“秦氏烧烤店暂停营业,要吃的来我这。” 大家顿时掛上心领神会的微笑。 不过也上道地跟著去池屿那了,毕竟他们也怕累到秦疏意。 唯有一个人没办法拒绝。 看著抱著一大锅鸡汤,还有各种丰厚菜色的小农庄老板娘,大家眼睛放光。 烧烤归烧烤,热乎乎的鸡汤谁不想喝啊,还有这么多菜,比他们准备的可丰富。 老板娘朴实的脸上笑眯眯的,“这不,你们烤的东西太香了,我就想著来跟你们换点。” “这也太多了。”秦疏意惊道。 “不多不多,就顺手的事。”说完又不好意思道,“你们不知道啊,我家有个患了厌食症的傻孩子,他吃什么都不香,还就今天馋这一口,我这不说什么都得给他换到。” 这个理由实在是没办法让人说不。 见秦疏意起身要继续去做,她赶紧拦住她,“別別別,你別累到了,我就隨便拿一些你们已经做好的就行了。” 大家让她自己选。 老板娘喜笑顏开地麻利行动,说是隨便拿点的人,却精准地扫荡了桌面上所有秦疏意烤的串。 除了秦疏意自己面前的没动,连池屿手上刚举起来的素菜都被她用笑眯眯又渴望的眼神给薅走了。 池屿:…… 老板娘圆满了。 临走前又將食盒里之前没端出的一小盅鸡汤端到秦疏意面前,满面慈爱。 “今天阿姨开心,这一碗单独请你喝。” 秦疏意:“嗯?” 第100章 我向他请求过复合 老板娘奇奇怪怪,但手艺是一绝。 喝上热乎乎的好喝鸡汤,大家心情又美了几分。 不美的,另有其人。 季修珩喝著鸡的边角料,语调幽幽,“有些女人,就算和別的男人约会,也能得到爱心满满的精华浓汤,而有些兄弟,陪著某些人爬山涉水,点灶烧锅,就连个鸡翅膀都不配吃,唉,人生吶,世界吶,义气吶~” 谢慕臣默默地点了个头,无声点讚。 凌绝:“……” “像是刚刚扫荡全桌的不是你们。” 这俩能撑下这碗鸡汤都算他们胃大。 “再嗶嗶收回。” 季修珩在嘴上比了个拉链。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尝到某人烧烤之外的手艺。 你別说,凌绝这傢伙做人是真狗,厨艺是真不赖。 谁能想到一年前这位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秦疏意这调教人的能力,谁能不拜服? 早知道凌绝恋爱期间一直在给人当私厨,当时他说玩玩的时候,他们就该一杯酒泼他脸上给他醒醒神。 这叫玩玩? 对自己当狗的定位不清晰到这种程度,活该他被虐。 季修珩享受著鸡汤,又眼疾手快地从护食的凌绝面前抢走了两串烤肉。 “吃的完吗你?” 要来秦疏意烤的串,就给十万,难怪老板娘翘起的嘴角都掉不下来。 人傻钱多,遇到这种客户,谁不开心。 凌绝,“撑不死你。” 谢慕臣趁著两人斗嘴的功夫也捞了一串,吃完咂了咂嘴巴,“秦疏意这串味道有点熟啊,跟你做的有点像。” 又肯定道:“难怪那么受欢迎,带来的女朋友又漂亮又能干,那位搞骨科的医生心里得意死了吧。” 一箭又一箭。 凌绝心上插满了箭头。 怎么不熟呢? 她就是他教出来的啊。 都说不教不教,她非要甜言蜜语哄他,然后现在学会了,做给別的男人吃去了。 凌绝想起来都慪得要死。 “闭嘴吧你们,没事多吃两口米。”別净说些让人心烦的话。 说完又咬牙切齿强调一遍,“他们不是男女朋友,注意你的措辞。” 谢慕臣微笑,“现在不是,以后谁说的准呢,我看人家进展挺好。我订婚宴还请过她,说不定到时候她结婚,也能不计较我和你这个前男友的关係,给我递个帖子呢,这喜酒我看也不远了。” 凌绝冷笑,“想喝她和別人的喜酒,你等下辈子吧。” 喝那个男人的丧酒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他愿意为秦疏意洗手作羹汤,干点不搭调的事,是因为那是秦疏意。 但他难道真是什么好性的人吗? 他放手让秦疏意去接触新人,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插手会激起秦疏意逆反的心理。 可他怎么会真的看她和別的男人走入婚姻殿堂。 真到那一步,他就是弄死池屿,也不可能让他们百年好合。 他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恶人。 …… 秦疏意觉得碗里的鸡汤有点熟悉。 让她想到记忆里的某个人。 可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夸这汤好喝,她只能劝说自己味有相似。 毕竟那人做的汤,怎么可能会乐意给这么多人尝。 凌绝的边界感清晰又强烈,他的好,只会给最亲近的人,外人一丝一毫都沾不到。 他给她做的饭,她吃了扔了他都无所谓,甚至秦疏意点个十个八个菜他也肯做,但是不乐意她分给別人。 霸道又专横,但作为恋人来说,確实无时无刻不能体会到自己对他的特殊性。 秦疏意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 吃完老板娘送来的慷慨加餐,大家收拾的收拾,还烤架的还烤架,秦疏意到附近的小树林边缘去补充点乾柴,等会玩游戏点篝火可以用到。 江听渔看了眼在搭帐篷的池屿,跟可可说了一声,追著秦疏意过去。 秦疏意抱著枯枝弯下身想去拾一根木棍,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捡了起来递给她。 秦疏意意外地看向来人。 江听渔笑了一下,“我今天什么事都没做,过来帮帮你。” 秦疏意点头,“腿好点了吗?” “没事了。” 两人於是开始低头一起干活。 秦疏意其实察觉到江听渔对她有点迴避,也能够理解,所以今天除了必要交流,她没有太去打扰她。 她没想到江听渔会跟著她出来。 对方显然是有话要聊。 秦疏意耐心地等著她开口。 “我找池屿请求过复合。”江听渔一开口就是一句王炸。 秦疏意表情並没有很大波动,只是温和地等著她继续讲述。 江听渔苦笑了一声,“他拒绝了。” 她看向秦疏意,“很抱歉,明明知道你们在接触,我还是开了口。” 外人觉得她开朗乐观,但其实她感情里一点都不瀟洒。 她总归是不甘心。 明明也是相爱过的,明明是她赌气先放的手,明明也只过去一年,为什么就什么都变了呢? 她人生从未这么深刻的爱过一个人,是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她想为自己再爭取一次。 可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池屿从来都是落子无悔的人。 他的答案她並不意外。 今天其实她撒谎了。 她知道池屿会来,也知道池屿会带秦疏意来。 她只见过她一次,她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相处的,他好不容易重新喜欢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越和秦疏意相处,她越是能理解池屿。 遇到了好的人,是会想抓住的。 很遗憾,他学会了如何更好地去爱人,但对象不是她。 时过境迁,彼此早已不是当初的彼此。 看著他和秦疏意的相处模式,她突然就释然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並不在秦疏意如何,而是他已经彻底告別向前走了,而她却抱著回忆一直停留在原地。 爱是不会停的时间刻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对於已经重新出发的人,没有秦疏意,也会有其他人。 是她该放手了。 “对不起,我好像给你带来了很多烦恼。”她真心道。 第101章 第二种感情实验 “没有哦,看起来好像是你烦恼比较多。”秦疏意温声回话道,看著她的眼神平和又温柔。 听池屿说他的前女友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可是今天见到的江听渔,身上一直笼罩著一股忧伤的气息。 她不確定是因为池屿还是因为她的父亲,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她的心理负担似乎很重。 “我没有不开心,更没有因为你而不开心,你没有必要给自己归咎罪责。” 江听渔抿了抿唇,“我曾经想插入你们,还打扰了你们的约会,你不觉得我很坏?” 秦疏意根本就没想这么多,但江听渔似乎自己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並且陷入了死胡同。 她將手里的柴放下,隨意地坐到地面凸起的树埂上,对著江听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想说说话吗?” 江听渔沉默地走了过去。 “你说你想破坏我们,那你做了什么呢?”秦疏意问。 江听渔咬了咬唇。 於是秦疏意接了话,“你问了池屿一句要不要复合,然后今天参加了医院组织的爬山活动,並且这个前提是我和池屿並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 你做的错了吗?也许不太光明磊落,但是又真的罪大恶极吗?” 几个问题,让江听渔脸上空白了一瞬。 秦疏意看她的眼神有些怜惜,她其实觉得江听渔说出这些,还对她道歉,並且表示自己和池屿没有任何牵扯了,是因为她本身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所以她做出了越矩的行动后才会心神难安。 “你们谈了两年,分开一年,暂时走不出来这没有什么。世上有这么多人,有人在感情里洒脱快意,自然也有人留恋怀旧,不可能每个人在告別的时候都能做得很好的,有些难看,有些狼狈都没有关係。” 她侧头看著她,眼睛里倒映著山上皎洁的月光,“我们要允许自己偶尔卑劣啊。” 会有些烦人,会有些討人厌,会有些隱秘的瑕疵,但我们本来就是不完美的凡人。 接受自己,才能活得轻鬆一些。 他们三个人里,池屿从前一段关係走出来了,不想回头,想追求新人没有错。 她自己在他表示想继续接触的时候给了机会,两人试著相处也没错。 江听渔放不下过去,衝动拧巴之下做了点不痛不痒的打扰,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命运將他们推到如此境地。 何必苛责自己? 江听渔怔愣地看著她,喃喃道:“接受自己吗?” 秦疏意点头,“对呀,我们不可能受到每一个人喜欢,不可能做的每一件事都无可挑剔,可我们也有其他优点不是吗? 你看,你觉得你在感情里退出的姿態不太好看,连带著自我厌弃,但是跳脱出爱情,你年轻漂亮,眼睛尤其生动,工作更是优秀,明理二院並不是隨隨便便能进的,但你是被特別邀请回国的,你已经超过了很多很多同龄人,未来还会帮助很多人,你和你父亲一样优秀,是会被大家喜欢的人。” 说完又举了个例子,“和你才认识不久的可可不就很喜欢你吗。” 她说话缓和沉静,很有说服力。 江听渔脸上冰冰凉凉,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天上的月亮明亮浑圆,身边的人安静地坐著不再开口,她突然抱著双膝,脑袋埋进胳膊里无声地大哭。 她太难过了。 相依为命的父亲走到生命尽头,爱恋的男朋友彻底结束,工作刚刚开始,必须逼著自己不断地適应环境,努力学习。 她的人生一下失去了好多支柱。 连自己也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有个人真诚又肯定地夸奖她,你自己就很好,你很厉害,此刻和未来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她突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秦疏意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双手托著下巴,遥望著今晚很美的明月。 她在等她自己收拾好情绪。 …… 不知道多久,江听渔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但已经看不出別的痕跡。 “谢谢你,本来是来道歉的,反而要让你开导我。” 秦疏意笑了笑,“没关係,反正有个人说我总有很多大道理。” 江听渔也弯起唇,“但確实很有信服力。” 反正她现在心情好了很多。 “但是,”她目光清明洞察地看向她,“能够毫不在意地应对我的存在,也是因为你並没有那么喜欢池屿吧。” 真正的爱,怎么会不嫉妒,不介意呢? 秦疏意愣了下,隨即笑起来,“我就说你很聪明的。” 她漂亮的脸在朦朧月光下像是笼了层薄纱,又美丽又遥远。 她侧过头,神情坦然,“你看,这就是我的卑劣。” …… 秦疏意的確没那么喜欢池屿。 她对他来说,像是第二种感情实验。 她在凌绝那里体验过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激烈的碰撞,经歷过爱情里的热烈、璀璨和现实的不可磨灭,因为彼此都没想有结果,到了时机就冷酷地抽身而出。 她只谈过一次恋爱,她想知道,除了凌绝那样一开始就强势开启的关係,她也会是日久生情的人吗? 相似的灵魂又能不能有共鸣呢? 可即便不那么深刻的喜欢,秦疏意也並没有想过要把池屿推还给看起来很需要他的江听渔。 池屿已经二十多岁了,他放下一个人,选择一个人,必定都是自己深思熟虑过的。 没有人有资格替他决定感情线。 而江听渔的境遇固然使人怜惜,却也没有人有义务来替她的困境买单。 能让她彻底走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秦疏意不知道她和池屿会走向哪里,需要再走多少步,可她一开始就给过他退出的机会。 会不会浪费感情浪费时间,那是池屿需要考虑的事。 某种程度上,她確实是冷心冷肺。 “你可以去提醒他。”秦疏意道。 江听渔却摇了摇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著她,“他未必没有感觉,但是他愿意继续和你试下去,就代表他自己想要这个机会。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外人没有置喙的立场。 真神奇,这样一个外表和內心都看起来很柔软的人,性格的底色竟然这么冷情。 第102章 抽你 两人又坐了一会,秦疏意站起身,“我们再找一点木柴就回去吧,等会他们该出来找人了。” 江听渔点点头,起身开始行动。 天已经晚了,秦疏意没准备多待,只是有点遗憾柴火可能不那么足。 但没想到,往前走了一点,就发现了地上一大堆拢在一起的干树枝。 江听渔惊喜道:“这里有好多,估计是別人之前收集了没带走的。” 秦疏意却盯著它们,若有所思。 和江听渔一起將木柴捆起来,把其中一捆交给江听渔,她凑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江听渔迟疑地看著她,“真的不需要我等你吗?天黑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你自己也小心,慢点走。” 她们离营地不远,真有什么事,大声喊起来也能叫人过来,她脖子上还掛著个定製口哨,是她爸爸知道她总去爬山,专门给她定做的。 况且,秦疏意心中有自己的猜测。 …… 江听渔离开后,秦疏意又弯腰捡了会树枝。 过了一会,她绕到一棵大树后面。 许久,树后都没有声响,也没有人出来。 直到响起一道女声急促的惊呼。 有人面色陡变,飞快地从阴影处衝出来,奔向那个方位。 “秦疏意?!” 才靠近,就看到姿態悠閒的女人靠著树干,双手抱臂,用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盯著突然冒出来的他。 秦渊曾经说过,有疑问不用猜,直接去验证。 秦疏意只是轻轻一诈,就將某只缩头乌龟给诈了出来。 凌绝看著完好无损的人,僵硬地止住脚步,转身欲走。 “站住。”秦疏意喊住他。 “你跑什么?” 凌绝眼神飘了飘,“你上次不是叫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他自动把“滚”字美化了一下。 而且,有些事做了他不觉得有什么,被当场抓包还是挺没面子的。 咳咳。 他又慢慢地走回来,隔著她两步远。 秦疏意问:“鸡汤是你做的?树枝也是你捡的?” 凌绝勾起唇,“你认出来了?” 虽然他只是想著用点小手段暗戳戳给自己找找存在感,让她记得有这么个人,可她居然能靠味道辨別出他的厨艺,凌绝心情突然就好了。 这样想著,又走近了一步。 步子跨得有点大,都快挤到她了。 果然是给点顏色就灿烂。 秦疏意一拳打到他肩上,“走远点。” 凌绝捂著肩,其实並不怎么疼,但他语气幽怨,“对別人的前任温柔开导,对自己的前任就重拳出击是吧?秦疏意,你怎么这么双標?” 他果然一直都在。 秦疏意气笑了,“你跟別人比,那人家江听渔知错就改,大大方方放手,你怎么不跟她学呢?” 凌绝撇了撇嘴。 江听渔想做好人关他什么事,他就是要又爭又抢。 道德感不强的人,做不了翩翩君子。 他不甘心地低声嘀咕著辩解道 :“我不是没做什么吗?连你们要在外面过夜我都没多说一句。” “你以什么身份说?”秦疏意冷静发问。 凌绝噎住。 前男友,前男友,掛了个前字真是令人恼火。 “別再做多余的事了。”秦疏意道。 天天盯著她,他也不嫌累。 凌绝抿了抿唇,“我乐意。” 他看著她,“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要尊重我自己的意愿。而且,我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秦疏意冷笑,“那你在农家乐做了什么?” 行大於言,一个人是很难改变他的行为模式的,秦疏意不相信他的保证。 凌绝:“……” 他理亏,但是…… “我犯了错你就记仇,那池屿前女友都闹到你面前了,你怎么不说他?” 就算听到了秦疏意没那么喜欢池屿,他还是很介意这个趁虚而入的男人,毕竟秦疏意有没有意思,也不耽误对方图谋不轨。 想著想著,他把自己想生气了,不服气道:“要是当时我前女友跟我藕断丝连,你会怎么做?” 虽然没这个东西,不妨碍他代入。 “抽你。”秦疏意下意识脱口而出。 然后再甩了他。 但只听进去前两个字的男人却驀地顿住。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突然如沐春风地笑起来,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秦疏意,“你有病?” 挨打还开心。 凌绝却像是很满意她的答案,“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別人?” 他唇角上勾,声音肯定中透著愉悦,“秦疏意,你只对我坏。” 秦疏意,“……” 跟脑子坏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总之,你离我远点。” 凌绝不作声。 他应不了。 之前已经被打过无数次脸了,见到她他就忍不住,这次他乾脆不回答。 而且,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索性挑开,“明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秦疏意看著他,声音轻讽,“你要玩的时候我就得陪你玩,你腻了之后,就隨口分手。现在难道又要因为你表现出三分悔意,我就得欢欢喜喜的,在眾人拍手称好的欢呼声里和你甜甜蜜蜜地和好,再玩一场结婚游戏吗?” “凌绝,你凭什么这么幸运?” 世上多的是江、池两人一样因为彼此的不成熟而错过时机的爱人,大多结束后,要么释怀,要么反悔也只空留余恨。 凌绝凭什么觉得自己是幸运儿?比別人多出一次机会? “所以我愿意等。”凌绝盯著她的眼睛,神色沉凝,语气郑重。 “等你消气,等你去看过新的风景,但要是最后你还是觉得你最喜欢我,那就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我们从零开始。” 他是比江听渔幸运。 幸运在一分手他就觉出了后悔,想要挽回,秦疏意也还没爱上別人。 但凡晚个一年、两年,他都不能篤定地说出这种话。 秦疏意没回答。 凌绝继续道:“一个追求者自己想对你好,你只要接受和使唤就行了,不必有任何负担。我的行为,我可以为自己负责。” 然后又道:“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同时追你。”虽然都被他打发走了。“我和池屿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別呢?” 他诱哄道:“你只需要选一个最合你心意的就好。” 那个人最好是他。 说完又弯身將零落的柴捡起来,拉踩道:“至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干活,也不会让別的女人有机会烦你。” “秦疏意,选我很划算的。” 第103章 就送你一段路 秦疏意將又忍不住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她面前的人按著脸推开。 “刚刚还说只是要个入场的机会,现在就已经跳到选择你还是別人的问题了,你贪不贪心?”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他。 凌绝委委屈屈地抱著柴站到一边,“反正我能做的比他们更好。” 他们有他了解秦疏意吗,他们知道怎么让秦疏意更开心吗? 他知道自己之前態度不正犯了错,可也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 秦疏意就算不爱他,起码也占了个喜欢。 无论是见色起意喜欢他的外貌身材,还是贪图新鲜刺激。 对於感情吝嗇的秦疏意,这就已经超出起跑线了。 秦疏意是最会善待自己,不迴避享乐的人,不会有人比他伺候得更好,也没有人能更让她在凌绝面前一样做自己。 他歪缠的道理一大堆,秦疏意都不稀得理他。 將木柴从他手里拿过来,又调转了下方向,用另一端抵住他胸口,“不准跟过来。” 她和池屿约的爬山,凌绝突然冒出来算什么。 虽然江听渔没有影响到她,但是將心比心,她也不会让前男友去挑衅池屿。 和池屿接触,固然有试验的心態,但两人也是抱著好好相处,看能不能培养感情的目標去的,成或不成,都在於他们自己,插入另一个人就变了味道。 凌绝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然后来也不能那么乖觉地退守一旁。 他抓住那些木柴,低声道:“我不过去,就送你一段路。” “没必要,这里很近。” 但绝爷又开始拿出自己装聋作哑的好戏,埋头就是捡捡捡,往前冲。 走到靠近营地边缘,看见火光和人影的位置,凌绝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踩住他影子的秦疏意。 “到了。” 漫天星光下,映照出他含著不舍和眷恋的深邃目光。 他很久没见到她了,很想好好抱抱她,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当初她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珍惜,现在就只能放手,亲自送她靠近別人。 凌绝没有把柴还给她,而是指了指她的头髮,“有东西。” 秦疏意抬手去摸,什么都没找到。 他似乎看不下去了,伸手碰了下她头顶,没等她看清就將什么丟出去。 又藉机轻弹了下她额头,含著笑,“秦疏意,別对別人太好了,把你凶我的劲拿出来,明明是你受了委屈,凭什么忍他们?” 不是每个人都有感恩之心的,人善被人欺,当时他不就是这样靠著一场游戏就赖上了她。 明明知道她也很聪明的,知道她不是圣母心的烂好人,但他就跟有分离焦虑一样,她不在他面前,他就会担心她在外面被欺负。 秦疏意抿了抿唇,“知道了。”她也没再刺他。 凌绝弯腰將绑好的木柴放到地面,“不要自己搬,扎手,你喊一声,让那个医生过来帮你。” 说完又看了看她胸前眼熟的口哨,“你爸做的这个口哨不要离身,虽然你们人多,但保不齐会有心思不好的人或者一些毒蛇虫蚁,有什么就吹响它,我在附近听到会过来的。” 他们在这边太久,很容易就会被看到,凌绝没再停留。 “照顾好自己。”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往来时的方向大跨步走入了夜色中。 秦疏意站在背对他的位置,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了几秒,弯下了腰。 她习惯靠自己。 …… 不过那堆柴最后还是池屿搬回去的。 池屿搭完帐篷就发现江听渔和秦疏意一起出去了。 正准备去找人的时候,就见到江听渔独自回来,他心中一跳,想要去找秦疏意,却被江听渔拦住了。 秦疏意说自己有点事要解决,还特意让她先走,她以为是她的私密事,池屿一个男人过去多少不方便。 不过她跟池屿一样也一直关注著她们回来的方向。 是江听渔先看到秦疏意的。 池屿被提醒,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动作很快地向前去迎她。 秦疏意才抱起的柴瞬间就转了手。 “抱歉,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秦疏意摇了摇头,“没事,你不是在搭帐篷吗?” “帐篷好了没有?”她转移话题。 池屿看了她一眼,顺著她的话说下去,“好了。” 说完顿了顿,“抱歉,我好像没有处理好我的事情,不会有下次了。” 他不知道会遇到江听渔,明明大家都没有故意做什么,也没有有意去伤害別人,但三个人的关係却像被打了结的红线团,粘稠又纠结。 池屿知道秦疏意並没有那么喜欢自己,现在是他单方面地在追求她,两人好不容易靠近一点,他不想退回原地。 可是江听渔的情况,他也没办法迁怒於她。 池屿心中郁涩。 “今天我好像一直听到这句话。”秦疏意看著他笑了笑,“既然出来玩,我们就不要想那么多,专心体验?” 池屿沉默地点了点头。 篝火已经点燃了,大家围成一圈在聊天。 见秦疏意回来,纷纷给她递水递吃的。 可可本来想挨著秦疏意坐的,却被江听渔拉住,带到了离秦疏意和池屿最远的地方,正好被火堆隔住。 既然决定放手,那就不要再碍眼了。 隨著融入大家欢乐的氛围,秦疏意和池屿之间也脱离了某一瞬间尷尬的氛围,重新恢復了轻鬆。 几轮游戏下来,秦疏意输了一把。 大家催著她做惩罚,要么表演,要么选择一个人对视一分钟。 见池屿想要站出来替她受罚,大家纷纷起鬨,不准代劳。 池屿怕她尷尬,却见秦疏意大大方方站起身,“既然这样,我就唱首歌吧。” 她迴避了另一个选择。 秦疏意借了一位医生特意背上山的吉他,坐在了人群中心的矮凳上,篝火映照著她清冷绝丽的脸庞,头顶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她嗓音动听,配著手中吉他的弦乐,轻轻哼唱起一首《词不达意》。 “我们就像隔著一层玻璃 看得见却触不及 虽然我离你几毫米 ……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 从何说起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 我也想 能与你搭起桥樑 建立默契 却词不达意” 眾人托腮沉醉的时刻,池屿抬起头,盯著场上边弹边唱的人,心中莫名升起某种触不可及的惆悵。 而离营地不远的视线盲区,有个高大的身影背靠大树,听著悠扬的歌声,幽邃的目光仰望著头顶星河。 第104章 岔路 游戏一直持续到半夜。 深夜是感情最好的掩体,有人聊著聊著就聊起自己的感情,哭得稀里哗啦。 安慰他的人一边愤慨一边自己也哭了。 最后莫名就成了情感吐槽大会,连可可一个钝感力超强的人都跟著眼泪汪汪。 反而今天最开始关係最复杂的三个人表情平静。 江听渔听著眾生皆苦,望著火堆发呆,而秦疏意微微转头,看向旁边的池屿,“这里有一处看日出的地方,明早我们一起去吗?” 池屿手指蜷了蜷,盯著她淡然的眼睛,似有预感。 他嗓音乾涩,“好。” …… 晚上山顶风有点冷,睡前大家清点了一遍保暖用品,又给穿的薄的人匀了点衣物。 池屿正想將自己的外套给秦疏意,让她睡觉时搭在睡袋上。 热情的老板娘带著老公再次抱著一堆军大衣和棉被出现,甚至还提了一壶热薑茶。 “这几天温差可大,想到你们带的保暖的东西不够,就给你们送点。放心,免费的。” 她笑眯眯地將一床乾净的厚被子和一个柔软的枕头递给秦疏意,“谢谢你的烤串啊,孩子吃的很高兴,这是专门给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和那位豪气的客人是什么关係,但她看得穿,照顾一群人不就是为了照顾面前这一个吗? 她可是將家里珍藏都贡献出来了。 这还是全新的贵货呢。 希望给她带来財气的小姑娘今晚做个好梦。 …… 离营地不远的地方,也有人搭著帐篷。 季修珩和谢慕臣一边帮忙,一边表示无法理解,“你睡农庄那边不就行了,也不算很远,干嘛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虽然那边条件也不好,但是总有四面墙吧。 “太远了,万一她半夜起床呢。” 谢慕臣:“……人家是有丰富爬山经验的人,还有一群同伴一起,没遇到你之前她又不是没外宿过,你在担心什么?” 秦疏意难道是什么风吹就倒,单纯弱智的几岁小宝贝吗? 凌绝:“……” 那难道要他说是他不想离她远吗? 本来来之前只是想远远的看著,能够近距离见面说话就是意外之喜,可人总是不满足的,越靠近,就越捨不得。 而且,万一那什么骨科医生不老实呢? 毕竟和秦家人在农家乐那会,他自己脑子里就冒出过半夜去串门的想法,虽然没行动。 季修珩狠狠吐槽,“真想把你脑子挖出来,看看是埋了几千年的恋爱脑。” 谢慕臣则是看著凌绝,默了默。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也不会真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了那个池屿?” 以凌绝的能力,想要拆散他们有一万种方法。 他总觉得他安静得过分了。 “默默守护,没有用,也不像你。” 弱肉强食才是凌绝奉行的法则。 手搭著帐篷骨架,正在试探稳定性的男人微微抬眸,稜角分明的脸在暗沉的夜色中神色不明,“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谢慕臣挑起了眉。 …… 早上五点。 洗漱完的秦疏意和池屿在帐篷外集合。 今天也有其他想看日出的人,但是他们都选择了在营地附近看,秦疏意和池屿要去的,是离这里有个二十多分钟路程的地方,需要爬一段山。 大家知道这俩还没到那一步,也有意给他们製造机会,都体贴地不去打扰。 “出发?”秦疏意侧头看向他,笑容明朗。 池屿深深看著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向著目的地进发,有些地方比较陡的,池屿主动帮忙,秦疏意也態度自然地没拒绝,两人就像默契的朋友。 到了观赏点,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的云海升腾,红日从层层叠叠的峰峦之后冉冉升起,如此景象,让人的心胸都开阔了几分。 秦疏意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笑著看向池屿,“走这一路还算值得吗?” 池屿看著她,以及她背后的风景,“是很好的经歷,可惜的是,总是有到顶的时候。” 秦疏意红唇轻抿,“你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池屿笑了笑,“出自於某种直觉?” 从他提起江听渔的话题,她却没有追问,也没有想要解释,而只是轻巧地避开了话题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秦疏意还没能喜欢他,而且,似乎有了某种决定。 “为什么不能继续试试呢?”他问道,“我觉得你不是像会怕耽误时间的人,我们本来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吗?还是你介意我处理和前任之间的关係的方式?” 明明他感受得到,她也有认真地考虑他,並尝试走近他的。 撬动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很强的人的心不容易,他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秦疏意摇摇头,“不是。” 她盯著他的眼睛,说出的话却更让他无力,“我只是发现了,喜欢好像真的没办法培养。” 池屿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一开始她就这样觉得。 他有许多许多优秀品质,也能包容她照顾她,能跟她互相理解,但是他们更像是朋友,相处得很好,却始终欠缺了一点心动。 周韵禾曾经说过,合適代替不了喜欢,她现在体会到了这一点。 江听渔的出现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却也確实如一道惊雷一般打破了两人平静有序的进展。 她发现,她真的对池屿相关的女性没有一点嫉妒和波动。 安慰江听渔是因为怜惜她本身,但是池屿想解释,她只想逃避,一直照顾旁人的情绪也会累的。 她不想让他觉得做错了什么而內疚,也不想消耗自己,索性避而不提。 秦疏意並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想到什么就会去做。 察觉自己的心意后,她就想直接跟池屿说清楚了。 他们之间只能走到这里了。 有些目標真的不是靠努力可以达成的。 池屿遗憾地扯了扯嘴角,他也不是纠缠的人,“看来是没办法改变你的心意了。” 他盯著她,笑了笑,“虽然如此,我还是很庆幸跟你相遇。秦小姐,你带我见识了很多。” 见到世上有多美好的人,也经歷了许多没体验过的事,看到了看这世界的全新视角。 他的目光温柔,“但是,我也想为自己爭取一次。” 他望著路口,“现在下山,去营地有两条路,我们分开走,如果选到同一条,那么就再给我一次单独约会的机会,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第105章 不甘 他目光真挚,但秦疏意沉吟了几秒,给出了答案。 “抱歉。 她同样遗憾地望向他,“但我好像不是会被多一次约会动摇的人。” 如果註定徒劳无功,又何必让池屿再多费一次心呢? 池屿牵起了唇角,她的回答他其实不算意外。 秦疏意就是这样,她愿意给你机会的时候,会无限地宽容你接纳你,但是一旦决定与你划清界限,就心如磐石。 “那么,就陪我好好的把这场日出看完?”他在清晨的山风里笑著,清澈又温和。 秦疏意回望他,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平台上,欣赏著日光一点点將天空浸染,逐渐点亮了整个世界。 不管感情上如何,这一幕壮阔的云破日出的风景就足以让跋山涉水而来的人不虚此行。 秦疏意闭著眼睛,迎著山风,感受著薄雾带来的冰凉,轻轻弯了弯唇。 而池屿侧过脸,亦微笑著看向她。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后两人谈话时,他反驳了秦疏意对於他们认识的时机不太好的观念。 但现在想来,她才是正確的。 秦疏意分手的时间太短,前人的影响犹在,而他和江听渔的关係因为有江教授在,无法避免牵扯,是他没有一开始就考虑到这点,早些处理好。 若是再晚一些,等江听渔出现之后,等他们自己清理好感情,彻底放手,再和秦疏意认识也许更好。 但人生又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当时双方长辈很早就已经提过几次让两人见见,他们不可能说,我再晚几个月去见你。 江听渔要回国,也不可能让她早点回或者不出现。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命运如此。 只是,真是不甘心哪。 在温暖的晨光里,池屿苦笑了一下。 …… “哪有那么多命运安排,机缘巧合?” 谢慕臣抱著手臂站在屋檐下,看著屁顛顛去送早餐没找到人,默默憋著气,鬱闷地在院子里砍柴的男人。 想到刚刚和同事一起来还了棉被和军大衣的江听渔,谢慕臣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骨科医生的前女友是你找回来的吧?” 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篤定。 旁边坐在凳子上旁观绝爷无情砍柴的季修珩叼著根狗尾巴草,发出鄙夷的声音,“卑鄙啊。” 凌绝站起身,隨手將刚劈好的柴丟进柴堆里,木头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响。 又拿起旁边的乾净毛巾擦了擦额头,神情冷峻,“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要怪就怪他暴露了弱点。” 那位小池医生口碑优良,在外被夸得天花乱坠,是个实打实无可挑剔的好人。 但就是因为是个好人,才会被善意和责任心拖累。 凌绝和秦疏意一样看穿了这一点,但区別是秦疏意认为这是人的两面性造成的,无可厚非,她会选择尊重。 而凌绝是瞄准猎物的豺狼,他会利用这一点,隨时攻陷敌手。 唯一没想到的,是调查中爱池屿爱得深沉的江听渔会那么容易就被劝退,这对执著於一条黑路走到底的凌绝,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再来十个池屿,他也不可能放弃秦疏意。 想到一早又约著单独去看日出的两个人,他暗自磨了磨牙。 看来掀医生感情老底的这步棋已经废了。 …… “你就不怕被秦疏意揪出来?”谢慕臣问。 以那位的脾气,知道他捣鬼,能再两巴掌甩他脸上。 他反正现在已经看清了,秦疏意才不是什么乖乖女,她是在凌绝这里可以称王称霸的女霸王。 凌绝漫不经心地挑起眉,“她不会发现的,退一万步,就算她发现了,也就最多捶我一顿。” 就连江听渔本人都不知道她回国有凌绝的推波助澜。 她父亲的病情留在国內国外都无区別,凌绝让明理二院以江教授学生的名义给她父亲提供了最后的照料服务,至少能让他最后的时光走得轻鬆舒服一些。 而江听渔本人,也得到了医院的特邀offer,她本人能力没什么问题,医院这边也是严格考核过的,一切程序都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除了前女友突然出现在同一所医院任职略有巧合,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怀疑。 秦疏意最討厌感情里的麻烦。 要是江听渔真的去爭,池屿但凡有一点犹疑,秦疏意就会先撒手了。 至於他的小动作暴露,凌绝並不担心。 他是给池屿创造了困境,但是做出任何一个选择的都是池屿自己。 到了那一步,秦疏意不会追究问题究竟是为什么发生,只会在意池屿应对问题的態度带来的结果。 “但是你给人家设的障碍,人俩人好像都没当回事。”季修珩幸灾乐祸道。 他们並不知道江听渔虽然没有起到挑拨的效果,但某种程度上確实加快了秦疏意被点醒对池屿的感觉,做出决定的进程。 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两人又单独甜甜蜜蜜约会去了。 凌绝眼神驀地变冷,却还是嘴硬道: “分不是一下子扣完的,除非他有本事特別戳秦疏意的心,不然早晚有一天得散。” 重要的是,有他在,不散也得散。 他怎么可能只准备了一个江听渔。 …… 看完日出的两人相伴下山,在离开之前,池屿的手机接到了一条消息,看完之后,神情变得有几分变幻莫测。 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他们到了那条本来要做选择的岔道口。 他想起当时在蛋糕店拆的蛋糕盲盒,於是笑著问了一句,“在不牵涉其他因素的前提下,你想选择哪条路?” “我们闭著眼睛,一起指出来。要是能重合,就走那一条回营地,不能重合,就石头剪子布。” 一个小游戏而已,秦疏意答应了。 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提出游戏的人却第一次没有履行规则。 他只是静静地最后一次近距离看著秦疏意。 在她抬手时,睁著眼睛缓缓指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第106章 看来我们没有默契 池屿倒数的声音停下,秦疏意睁开了眼睛。 池屿指向的是他们来时的原路,更近,更规整,更好走,安全也有保障。 而秦疏意指向的是另外一条没走过的新路,要绕一点远,但风景更新奇,前路更未知。 池屿笑了下,“看来我们还是没有默契。” 秦疏意也笑起来,重新抬手,“那石头剪子布?” 池屿却反悔了,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就走新路吧,我也好奇全新的风景,毕竟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过来了。” 听出他话中有话,秦疏意抬眼看向他。 池屿笑得开朗,“刚刚收到了院长的消息,有个去m国交流学习的机会,为期三个月,他推荐了我。” 秦疏意,“那你想去吗?” 池屿点头,“想去的,那边骨科很强,还有个顶级大师坐镇,这个机会对我很有用。” 但三个月能不能完成就不一定了。 他开了个玩笑,“这算不算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如果刚才秦疏意答应了给他机会,他也许会在路口踌躇犹豫。 毕竟对刚接触的男女,三个月可以改变太多。 可秦疏意拒绝了,他便没了顾虑,只管奔向前程。 他其实知道秦疏意会选哪条路,也有把握和她选中一样的。 但既然没了可能,或许他们本身没有默契也能让她心里也更轻鬆一些吧。 秦疏意看向他眼底,“恭喜。” 池屿想摸一摸她头髮,却克制地没有伸手,只是侧头笑了下,学著他们上山前她说话的语调。 “出发?” 秦疏意弯了弯眼睛。 …… 看完日出,大家便琢磨著吃完早餐就下山。 有人提议直接去老板娘那边请他们夫妻帮忙做点算了,昨晚大家都睡得很晚,今天又早起,没什么精神做完饭再收拾。 知道某人就在那里的秦疏意没有什么特別反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和池屿之间的关係已经说开了,那凌绝现在出现与否就无所谓了。 不过到了农庄,却並没有看见昨晚一直感知到存在的人。 秦疏意挑了挑眉,某些人这么自觉? 然而,事实证明,有人就是经不得夸。 她想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就又被人拉进了一间客房。 熟悉的操作再现,她抬起了手,很快就被早有准备的人抢先握住手腕。 凌绝鬱闷又委屈,“没亲。” 秦疏意用没被抓住的左手拍了下他握著她手腕的那只胳膊,“谁让你是惯犯?” 凌绝鬆开手,“……”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他眼神飘了飘,转移话题,“日出好看吗?” 语气幽怨,活像是眼睁睁目睹妻子和別的男人幽会却无能为力的窝囊丈夫。 “好看啊。”秦疏意坦然道。 凌绝撇了撇嘴,“有我们在海边看的好看吗?” “各有风姿。”秦疏意答。 凌绝:……行吧,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秦疏意把他推开一点,“把我拉进来就为了问这?” 凌绝侧过身,露出房间桌子上的食物,“叫你进来吃饭。” “老板娘已经在做了。”秦疏意进来之前,老板娘说再二十分钟就好了。 “食材没剩下多少,够不了你们这么多人吃,你抢得贏別人?” 话里带著取笑。 她日常就不紧不慢地跟小乌龟似的,寻常还好,这么一大群人吃分量不多的大锅饭,能吃得饱才怪。 防止她拒绝,他已经给她把藉口都想好了。 “我让老板娘告诉他们,你要去帮她个忙,你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吃。要是现在出去,老板娘反而不好解释。” 秦疏意幽幽看著他,这人还真是准备齐全。 凌绝就挡在门口,一副她不吃饭就不让出去的架势。 秦疏意懒得跟他吵,默默坐到桌前拿起筷子。 包子是老板娘包的,麵条却是凌绝做的。 秦疏意一尝就尝了出来。 她顿了一下,只当什么都没察觉。 凌绝隔著她一点距离坐下,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勾著唇,难得心情愉快的享受两人平静的独处。 但要绝爷老老实实不搞事显然有点难度。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又开始念叨,“你都没出现这么久,那什么医生还没发现,也没来找你,这种男人半点不靠谱,下次別跟他一起爬山了,他把你弄丟怎么办” 秦疏意知道是她和池屿现在的关係需要保持距离,但她没多余解释。 “没人能把我弄丟,还有,你嘴巴是涂了毒吗?少说人家两句。” 凌绝勾起唇凑过来,“你尝尝?” 额头上多了个香香软软的小巴掌。 外面有人走动的动静,她站起身。 “吃好了,我走了。” 凌绝没拦她,知道再拦著她就要发飆了。 只是在她离开,从外面关上门前,快速伸出手,勾了下她的小拇指。 见她陡然变脸,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他顺手给她把半闔的门给关上了,顺便把秦疏意挡在了门外。 秦疏意:……人怎么能这么狗? 屋內,隔著一扇门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却低著头轻笑起来。 虽然目前的情境有点狼狈,堂堂凌氏掌权人跟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似的,但是他对秦疏意的情绪分外敏感。 比起之前在小树林的距离感,秦疏意今天对他的抗拒微妙地减少了很多。 看来那个医生也不怎么样嘛。 就算有著光明正大的追求者身份,又心机地进行了单独约会,也还是没能勾住秦疏意的心。 废物。 那就不能怪他把她重新抢回来了。 想起情敌时,男人英俊的脸上冷酷的神情和强势的姿態,跟在秦疏意面前温柔小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 爬过山之后,池屿和秦疏意默契地断联。 池屿准备著出国交流的事,秦疏意也忙了起来。 之前蒋木兰说的拍纪录片加综艺的事有定论了。 蒋木兰將一份文件放到秦疏意面前,“节目立意很好,整体是正能量的,上面审批很快。这是节目策划案,你看一下,也提提意见,到时候你这边肯定要挑大樑。” 无论是拍摄內容,还是和节目组的沟通协调,蒋木兰最信任的还是秦疏意。 其他人专业能力方面没问题,她就怕那几个性子冲的跟娱乐圈里的人打交道容易吃亏。 秦疏意看著冷淡,做事却再周全不过。 秦疏意仔细翻看著资料,却在参演嘉宾那一行停住了视线。 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唐薇。 蒋木兰凑过来瞧了一眼,想起某些八卦传闻,眼神顿时也变得微妙起来。 第107章 都不要 “唐薇是这次的明星嘉宾里最被力推的,她是当红的顶流影后,有光环加持,再加上本人事情不多,敬业,能吃苦,考虑到节目要宣传特殊职业的主题,她是最合適的人选。” 蒋木兰迟疑了一下,“但是如果你觉得尷尬,我也可以让他们把她的名字摘下去,我尊重你的想法。” 当初凌氏掌权人为新晋影后一掷千金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拍卖会上那条叫“繁月”的项炼,至今还常出现在各大八卦盘点之中。 秦疏意和凌绝谈上后,凌绝没在圈內遮掩过两人恋爱的事,也大大方方介绍秦疏意女朋友的身份,但对外一直保护著她的私人信息。 可是凡事皆不绝对,万一两人的交往被扒出来了呢。 到时候公眾的视线很有可能转移到凌绝两个前任同台的焦点上,固然是个噱头,但这並不是蒋木兰想看到的。 她对节目本身的內容有自信,也不愿意秦疏意捲入风波。 这样想著,她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算了,我跟导演沟通,换个人。” “不用了。”秦疏意却看向她,阻止了她打电话的动作,“我见过唐薇,我也觉得她很合適。” 蒋木兰诧异地看向她。 秦疏意神情坦然,笑了笑,“我和她之间並没有什么见不得人,跟凌绝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重叠,不存在出轨、小三之类的道德对立。能邀请到当红影后,节目组肯定也费了心,没必要因为我而推翻大家的劳动成果。” 而且她是真心觉得唐薇很合適。 一来她是影后,演技好,更能代入各种职业。 二来,包括蒋木兰在內,一直都有对习惯受捧的明星们在拍摄中搞事的担忧。固然老板是金主,可节目里事情多了也惹人烦,还影响拍摄进度。娱乐圈谁红谁就有话语权,有唐薇这个配合度高的大咖压阵,其他人多少得收敛一些。 三么,从上次见面来看,唐薇也是个聪明,会审时度势的人,她不觉得唐薇会给她自己的工作找麻烦。 节目组推荐唐薇肯定有其道理,秦疏意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 蒋木兰定定地看著她,“行,你觉得没问题我就也ok。” “不过,”她拍了拍她的肩,“要是拍摄得不开心,隨时跟我说,咱们隨时叫停。就算全部推翻重来,你老板也付得起那个钱。” 秦疏意也笑了,看著蒋木兰眼睛弯弯,“老板,你不嘴毒的时候,还能再骗到八百个前夫哥。” 蒋木兰“噗嗤”一声笑了,一把掐住她的脸颊捏了下,“你也跟她们一样促狭是吧。” 秦疏意一本正经,“我是认真在夸你。” 有钱又护短的美人老板谁不爱呢? 蒋木兰甩了甩头髮,眼波瀲灩,“臭男人们可不配我这么大方。” “不过,”她笑了笑,“你就是靠这张甜嘴把某人忽悠得团团转的吧。” 她看著外面又送来的下午茶,抬了抬下巴,“喏,有些人不知道都分手多久了还旧情难忘呢。” 从知道池屿接受了出国交流的推荐函,又发现两人最近都没见面了,凌绝更加肆无忌惮地展开了攻势。 三个月,等池屿回来,秦疏意那没良心的女人肯定早就把对他那点好感拋到九霄云外了。 他不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还要等到什么机会。 好不容易弄走了池屿,他可不希望中途又冒出什么李屿,张屿的。 这几天凌绝殷勤地又是送花又是送下午茶的,还时不时牵著凯撒到她家附近遛狗找存在感。 倒是践行了他要再追她一遍的说法。 秦疏意跟蒋木兰聊完节目,从办公室出去。 甜品都是从他们之前去的那家蛋糕店送来的,秦疏意这份显然更加精致。 他就是这样,就算要討好她身边的同事,也得把秦疏意那份单拎出来特殊对待。 跟出来看的蒋木兰嘖嘖称奇。 传闻中冷酷绝情的绝爷跟围著秦疏意打转的厚脸皮实在是相差甚远。 看来凌绝这阵握不住的风是真想找地方停留了。 “这家店味道不错,回头问问送货的人地址在哪。” “南溪路23號。”秦疏意说出了店址。 蒋木兰挑眉看向她。 “看来他对你確实很上心嘛,还知道特意订你喜欢的店。” 秦疏意拨弄著小蛋糕包装盒上的蝴蝶结,垂眸笑了笑,没有应答。 谢慕臣打发许妍的时候,凌绝曾经说过,对於他们那些人,钱比感情廉价。 一张卡,一句吩咐的事,对凌绝而言,又算什么麻烦呢。 当然,她也並不是就否定了凌绝的真心。 可他的真心又能持续多久? 毕竟绝爷身边的都是月拋女伴,眾所周知。 他的新鲜感,不过一个月。 秦疏意能待在他身边一年之久,是因为他常说她乖,她不麻烦,不找事,不想做凌太太,不想和他生孩子。 她对他没有期待。 但她不是的,她对丈夫有很多要求,乃至严苛,占有欲也很强。 她並不是凌绝相亲时对施启嵐说的“省心,不要求多余感情”的妻子。 没办法,记仇的人,记性也往往比较好。 將自己桌上的蛋糕塞给了感慨的蒋木兰,她重新专注地翻起了嘉宾资料,提前了解他们。 …… 下班回家的时候,又看到男人拉著阿拉斯加犬在小区门口打转。 凌绝眼睛一亮,正要打招呼,就见女人开著车毫不留情地跟他擦边而过。 提早翘班来蹲点,还畅想著今晚怎么把前女友骗来一起吃饭的人在冷风中吃了一嘴灰,和同样茫然的阿拉斯加犬面面相覷。 ?!!! 不是,他怎么觉得他又被打入冷宫了! 而车里的秦疏意唇角轻弯。 她妈妈说过,合適的代替不了喜欢,所以她亲身验证这一点后,拒绝了池屿。 可同样的,周韵禾也说过,若是喜欢的和合適的都不行,那就代表此路不通。 秦疏意的选择,是—— 都不要。 爱情和婚姻都只是生活微小的锦上添花的一部分,不是必须要完成的目標。 况且世界多姿,未来充斥变化,无论是凌绝还是池屿,他们从来都不是她人生的唯二选择。 第108章 哑巴游戏 凌绝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怎么又惹到她了。 秦疏意简直跟猜不透的谜题一样,能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她就是来克他的。 搭訕不成功,他鬱闷地牵著目光鄙夷的凯撒溜溜达达跟进了小区,並且很快上了和秦疏意家同一层的楼层。 凌慕峰为了躲避离婚跑国外去了,还玩断联那一套,戚曼君也忙著出差。 老宅没人,凌绝索性搬了出来。 至於为什么把凯撒带上?因为某人就是比起他,更喜欢狗啊。 实在不行,就放凯撒去勾搭公主。 这边屋子小点也没关係,反正等他去上班,自然有这段时间和凯撒熟悉了的佣人再来带它出去玩。 反正不能在他受苦的时候,狗子独自躲在老宅享福。 走到秦疏意家门口,凌绝本来想敲门,想了想,又回去了对门。 …… 屋子是他刚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疏意的邻居搬得欢欢喜喜。 没多久,厨房里就传出一阵浓郁的火锅香气,不断地传进隔壁的房子。 凌绝拍了拍凯撒,让它去叫门。 秦疏意本来换了居家服,躺在沙发上刷著外卖软体,闻到香味早就饿了,这会听到狗叫,不由得好奇地出来看看。 她昨天去小姨家住了,难道有邻居新养了狗吗?还是谁家的走丟了? 才推开门,她就对上一只眼睛亮亮,狂摇尾巴的阿拉斯加犬。 秦疏意:“……” 对面的屋子房门大开,浓郁的香味一下下往鼻子里钻。 凯撒兴奋地衝上来,对跟著秦疏意一起探出头的公主“汪”了一声打招呼,然后就咬著秦疏意的裤脚往家里带,公主亦步亦趋跟著她们。 秦疏意被它扯得踉踉蹌蹌,“凯撒?你怎么在这里?” 等一人一猫一狗磕磕绊绊进了对面屋,她无奈地摸摸凯撒脑袋。 “这里是別人家,我们回自己家去。” “王阿姨……”她刚想跟邻居打声招呼,就听到了“砰”的一声。 是屋子关门的声音。 秦疏意:“……” 她转头,看到了一直支著大长腿靠在门內墙壁边,眼疾手快地关上门,还一脸理直气壮的凌绝。 “是它非拖你过来的,而且我只是关我自己家的门。” ……要不是你动得这么及时我就信你了。 秦疏意抱臂冷颼颼看向他。 甚至都不用问他怎么在这了,回过神来,仔细瞧一眼满屋更换的陈设,这还有什么不清楚。 凌绝先受不住,未免显得自己太不值钱,嗓子咳了咳,状似不经意道: “只是出自於礼貌,邀请新邻居的暖房餐而已,我这边只认识你,而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见她还不说话,他眼神晃了晃,称呼客气地问:“秦小姐,你不饿吗?我有点饿了。” 秦疏意饭做得不错,但是不怎么爱动手,昨天刚去了小姨家,家里冰箱空空,她肯定是点个外卖敷衍下。 “是我们大家都会喜欢的火锅。”他循循善诱。 肚子轻轻响了一下,近距离的闻到味道更香了。 凌绝厨艺確实有一手。 她放弃为难自己,施施然坐到餐桌前。 “想邀请我这个邻居在这里吃饭?” 凌绝觉得有戏,矜持地点了点头。 秦疏意笑了下。 凌绝看愣了。 她都多久没对自己这么温柔了。 美滋滋地翘起唇,还没笑开,就听到女人慢慢悠悠的声音,“那我们来玩个暖房游戏吧。” 凌绝扬起眉。 玩游戏的话,那他岂不是可以定惩罚? 亲嘴不行,亲个脸可不可以? 想到昨晚做的梦,他咽了咽喉咙。 “你说。”他嗓音沙哑,眼睛里带著火。 在她开口前,又抢先加了一句,“既然你定游戏,那我要定惩罚。” 亲脸肯定会被打,还是拉个手吧,抱一下也行。 秦疏意也不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微微勾起红唇,“可以。” 凌绝眼神狐疑。 这么好说话? 明知有诈,但是亲亲抱抱的诱惑太大,他还是迟缓地点了头。 秦疏意脸上如春花绽放,美丽惑人。 顶著凌绝期待的目光,唇珠饱满的樱唇吐出四个令他破防的字。 “哑巴游戏。” 她在凌绝陡然僵住的脸色下飞快解释规则,“从现在开始,我们一个字都不准说,说话的人就算输。输两次以上,从此以后搬离这栋楼。” 连他给自己谋福利的后路都给断了。 凌绝:“……” 他目光幽怨地看著立马说了“开始”,並心情很好地拿起了筷子的秦疏意。 任有些人怨气再大,飢饿的秦疏意也不动如山。 桌上是他已经调好的料碟,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秦疏意吃得开心,根本就不看他,专注地下著火锅,仿佛自己一个人悠閒地在逛火锅店。 眼见游戏无法討价还价,凌绝认命地嘆口气,顶著秦疏意好奇的目光站起来。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定製的情侣碗放到地上,又分別放进猫粮狗粮,摆到凯撒和公主面前。 凯撒馋锅里的肉,公主倒是乖乖地开始吃饭了,还衝著凌绝软软地喵呜了一声。 凌绝心情很好地给这只漂亮的金吉拉捋了捋毛。 虽然它是外面的男人给秦疏意选的,但是没关係,他会努力成为它唯一的亲爹的。 察觉一道向他们飘过来的目光,凌绝顿了一下,微微调整了下位置,朝著餐桌方向露出自己角度最帅的侧脸。 果然,那道视线多看了几眼。 凌绝不动声色地翘起唇。 …… 餵完猫狗,他洗完手再次坐到餐桌边。 这会又觉得这个游戏令人不爽了。 不能说话,他还怎么跟她交流感情,连给医生上眼药都难,他磨了磨牙。 秦疏意就是故意的! “这个……”他给她夹了菜,刚想张口,两个字就堵在嗓子眼。 忘了。 他刚住进来,可不想马上搬出去。 秦疏意挑眉看了他一眼。 凌绝默默转头,继续把菜下下下。 想了想,得意地把坐的位置从对面挪到她身边,挑衅地看她一眼。 不让他说话,不能让他不挨著她吧。 反正她自己也说不了话。 被挤到的秦疏意翻了个白眼。 凌绝得寸进尺,挪得更近了一点,要不是怕她吃东西烫到,都恨不得把人抱怀里了。 秦疏意吃完东西就快速告辞,顺便拎走了在屋里玩著毛线团的公主。 凌绝紧跟著她出去。 刚跨出门,秦疏意已经飞快进了自家门。 微笑著说完一句客套的“谢谢你的暖房餐”,就动作迅速地关了门。 把凌绝的骚话全憋了回去。 凌绝愣了愣。 在门外看著那堵被关住的门无语了一会,良久,低头轻声笑了。 “小磨人精。” 第109章 恨她 回到家里,才把公主和凯撒刚刚扒拉出来的玩具收起来,就接到了李特助的电话。 他拧起眉,“不是说了,撤掉唐薇吗?” 秦疏意那边即將要拍摄职业纪录片的事情他自然有关注,节目他一早就注资了,导演和製作班底也是他亲自挑选过的,口碑好,作品优秀,后期剪辑也不搞事。 看到明星嘉宾的名单时,他刚开始都没记得唐薇这个人。 还是李特助提了一嘴,他才勉强將她和上次在海边被秦疏意救了的女人对上號。 想到被一个江听渔往下拉分的池屿,他当即就吩咐把唐薇刪掉。 虽然他和那女人没有什么,不过就是个当摆设的工具,但他现在敏感得很,出於某种直觉,他不想让她出现在秦疏意面前。 电话另一端的李特助苦著脸,“节目组说是另一位投资人点名要的她,所以想再商量一下,看唐薇是不是能保留。” 一个好的节目,合適的嘉宾也有影响。 秦疏意之前说服蒋木兰的理由,也正是节目组在意的。 凌绝知道,另一个投资人就是秦疏意的老板。 “蒋木兰什么意思?” 李特助咳了咳,“那个…我打听过了,蒋老板好像是和秦小姐商量过,是秦小姐力保唐薇的。” 凌绝拿著手机的手驀地握紧,眸色变得黑沉。 “秦疏意要她?” “是,秦小姐很欣赏唐薇。” 电话那边沉寂了很久,李特助一直没有得到他的下一句话,拿开手机看了看,才发现並没有掛断。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喊了一句,“绝爷?” 凌绝的呼吸沉了很多,隔著遥远的距离,李特助似乎都感受得到对面冰封的冷意。 良久,他嗓音暗哑道:“听她的。” 然后掛断了电话。 …… 空荡的屋子里,还縈绕著火锅的香气。 刚才猫和狗亲密玩闹,表情恬静的女人就坐在身边,即便不说话也十分美好的场景被一通电话衝散。 凌绝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 许久,他將手指插入黑髮,挫败地垂下了头。 在山上时,江听渔点出秦疏意不爱池屿,因为她不吃醋,不嫉妒。 凌绝当时很高兴。 可是如今她亦毫无芥蒂地接纳了唐薇。 他知道,她肯定有很多个正经理由,是出自於大局考虑。 但对她而言,他和池屿又有什么区別呢? 无论是唐薇还是陶望溪,她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女人跟他闹过。 刚刚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这么长时间,她也只是用一个哑巴游戏阻断了交谈,而没有问起他一句有关唐薇的事。 她不爱他。 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明明亲耳听到过,可每一次被提醒这一点,仍然很不甘心。 他有时候爱著爱著会恨她。 恨她让他陷入一个叫秦疏意的囚笼,恨她即便多少次登上巔峰的身体交融,仍然灵魂冷眼旁观,恨她永远理智清醒,恨她绝情吝嗇,恨她……不爱他。 屋內沉默太久,吃饱喝足的凯撒侧头看了沙发上跟冰雕一样的主人一眼,疑惑地歪了歪头。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刚刚他不是还很开心吗?被戏弄都压不平嘴角,怎么这会看起来好难过啊? …… 而另一边,被节目组一会一个態度牵动情绪的唐薇经纪人也没好气。 “他们是在玩变脸吗?一个通知翻来覆去地反悔。” 唐薇正悠閒地涂著指甲油,无所谓道:“大导嘛,肯定是有些脾气的。这节目多少人想上呢,指不定有人背后使力。” 她不也是正好这段时间演技遇到瓶颈,又碰到班底这么好的製作,加上內容也是上面大力宣扬的,对个人形象有利无害,她才卯足了劲想上。 经纪人也缓和了脸色,“你到时候千万和田导打好关係,这次他能下凡拍节目,听说就是为了后面的电影找灵感。” 唐薇拋了个媚眼,“放心吧,我你还不放心吗?” 经纪人耸了耸肩。 唐薇確实是她带过最省心的艺人。 长得美,演技好,有野心。 为了赚钱,那是一点跟违约和红线挨边的事情都不干,比她一个经纪人还严谨,意志力强到可怕。 “唉,要是当初你能趁机攀上绝爷,现在拿个大导的资源何必这么费力。”经纪人遗憾道。 没背景总归是有缺陷,走得都比別人艰难一些。 唐薇在胸口比了个叉,紧张道:“你可別说了,我还想好好活著。” 上次不就是想去攀个关係,废了她半条小命。 “而且我怎么勾搭?靠著只有司机的电话號码吗?还是连名字都被人记不住?亦或者是个小手都没摸过?”她吐槽道。 那是她不想吗?那是她不行! 而且现在绝爷是秦小姐的男人,那可是她救命恩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经纪人看著她,目光闪了闪,八卦地凑过来,“你说,绝爷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她左看右看,唐薇也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啊,要是她是个男人,肯定忍不住。 可是据唐薇说,绝爷从来没有碰过她,甚至勒令她不准靠太近。 作为经纪人,她也是知道,两人每次相处的时间都很短。 大多数时候,都是司机来把她接走,去个晚宴或者饭局,帮忙挡挡酒挡挡狂蜂浪蝶,就把人原模原样送回来。 跟上班打卡似的。 唐薇无所谓道:“那我怎么知道?我们总共才相处了多久。而且跟我没做过,谁知道跟其他人有没有?说不定他就是不好我这口呢?” 说完,想起什么,摸了摸下巴猥琐笑道:“我觉得至少他对有个人肯定行得很。” 想到那天某人对秦小姐紧张的模样,还有那种绝对占有的姿態,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哇,那两人…想到两位的顏值还有体型差,嘖嘖…… 嘿嘿。 经纪人一巴掌拍她脑袋上,“脑子里搞什么顏色呢?” 唐薇神秘莫测地摇摇头,“佛曰,不可说。” 说完又苦恼道:“当时秦小姐帮了我,我也没什么表示,绝爷让人警告我不准出现在她面前,你说,现在风头过去了,我是不是应该去道个谢啊?” 那会事情发生得突然,她整个被惊得昏头涨脑,只敢听安排做事,也没有留秦小姐的联繫方式,更不敢私自去打听她的信息。 之后得了赔偿,她更是跑得远远的,生怕再招谁的眼。 而且她想了想,她確实也不適合跟秦小姐走得太近。 她毕竟也顶著绝爷的名头给自己狐假虎威,骗过资源呢,多尷尬。 “唉,算了,別多此一举了。就算当忘恩负义的小人,也比当情侣之间的尖刺强。” 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底线的好人。 其实她知道,上次要不是秦小姐,她肯定得不到那么多好处。 指不定连个赔偿都没有,还被封杀封口。 可是……算了算了,总归秦小姐不是那个陶望溪那种狠人。 对她这种不知恩图报的,肯定也会宽容的吧。 回头她去寺里给秦小姐多点几盏平安灯好了。 第110章 你好冷漠啊 唐薇才想起过秦疏意,没有想到自己惦记的人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节目拍摄当日,在殯仪公司门口见到风姿出眾的女人,她惊呆了。 节目组给的信息没那么详细,她只知道几种特殊职业里面有入殮师的主题,並不知道会恰好碰到秦疏意。 她又惊又喜。 见到秦疏意是高兴的,但是又有点紧张。 这算不算违背绝爷的命令啊,她不会被封杀吧!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经纪人的微信。 “最新消息!节目投资人有两个,一个是绝爷,一个就是你们去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入殮师这一趴,人家底子硬著,皮绷紧点,好好配合!” 唐薇却反而舒了口气。 是绝爷啊,那就没问题了。 她来这里,跟秦小姐见到面,绝爷肯定是知情的。 没阻止,那就代表他默认了。 好好好,心理负担瞬间没了。 她心情很好地抬起手挥了挥,笑容灿烂,“秦小姐,好久不见!” 秦疏意亦看向她,微微笑了笑。 导演田立志看著秦疏意满眼放光,“秦小姐你和唐薇认识?” 秦疏意,“有过一面之缘。” 唐薇心里嘿嘿,虽然只有一面,但她可比在场所有人都跟秦小姐更熟呢。 田立志意不在此,顺著杆子往上爬,一拍手激动道:“熟人好啊,秦小姐有意进娱乐圈吗?我新电影的女主角可以给你。” 田立志从来不迴避採用新人,捧红过好多有名的影帝影后,出的作品几乎部部奖项拿到手软。 他这话一出,除了唐薇,大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一个素人,能被田导一眼看中,还给出这么大的承诺,面前的女人是要起飞啊。 他们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嫉妒有,羡慕有,也有纯看热闹的。 但是没有人说不配。 毕竟秦疏意的美貌放到娱乐圈也是绝对顶级的存在,在这么多大明星面前也没有黯然失色,尤其那一身清冷疏离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光这一点,田导想让她上大荧幕无可厚非。 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当明星还是当个灰头土脸的入殮师,这还用考虑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 秦疏意毫无犹豫地拒绝了,“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田立志还想再说什么,想到秦疏意的名字是两位大投资人都专门提过要特殊照顾的,尤其是那位…… 他遗憾地嘆了口气,恋恋不捨地又看她一眼,將一张名片递给她。 “行吧,但是以后你要是反悔,隨时可以联繫我。” 这不是可以纠缠的人。 要不然,他怎么也得把她哄来当下部戏的女主角。 这样的明珠,怎么能掩藏在大家都避之不及的火葬场里。 只不过,后来,在深度了解过秦疏意她们的工作之后,田导改变了態度。 此时,大家还只是怀著失望又震惊的心情。 並不意外秦疏意答案的蒋木兰这才开口笑著跟田立志打招呼。 “虽然你是导演,但当著我的面撬墙角多少也有点过分了啊。” 作为投资人,蒋木兰和田立志也是一起吃过饭的。 田立志哈哈笑起来,三言两语间,两人就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 节目拍摄一共有八个主题,分別对应八种特殊职业:入殮师、守塔人、嗅辨员(闻臭师)、陨石猎人、胶片修復师、水下检测员、声音疗愈师、方言记录员等。 节目会忠实记录她们的工作过程,並以纪录片一样的客观视角挖掘故事,而几位明星嘉宾则作为职业体验者,成为综艺担当,增添娱乐元素。 在来秦疏意她们这里之前,节目组已经拍完了守塔人、嗅辨员、胶片修復师三个主题。 说实话,秦疏意她们这里是环境最好的。 毕竟蒋木兰的公司主要是做富豪的私人订製生意,格调要拉高。 几个明星表情肉眼可见地放鬆。 拍摄胶片修復师还好,另外两个可真是让他们吃够了苦头。 一个枯燥得要死,一个天天臭到呕吐。 不过……想到入殮师这个特殊职业,大家也变得有点毛毛的。 跟死人打交道,怎么想都有点嚇人。 这样想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到跟蒋木兰和田立志站在一起的秦疏意身上。 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完全可以靠脸吃饭,居然会选择这样的职业。 秦疏意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 有节目组工作人员的,也有那些明星嘉宾的。 这样的目光她並不陌生,只是有一道,过於肆无忌惮。 她神情无波地扫视过去,对上一双明亮又玩味的眼睛。 是嘉宾中的一个男歌手,沈曜川。 凌绝经费给的充足,田立志又是他专门弄过来的,名气实力皆有,因此田导自己在选择嘉宾时也很慎重。 参加的明星各有特色,知名度也不低。 沈曜川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外表高大俊朗,顶著一头染成金色的头髮,像是头阳光健朗的小狮子。 鼻樑高挺,轮廓深邃,说是带一点混血基因。 资料上显示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但才华惊人,成名已久,加上据说出身优越,本人向来狂放不羈,脾气囂张,在娱乐圈里横著走。 这会见秦疏意注意到他,也不迴避,反而是大大方方地走来过来,自来熟地问她,“为什么拒绝田导?” 对於素人来说,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秦疏意眉都没抬,“因为不想。” 沈曜川脸上浮起个笑容,看著面无表情的秦疏意,“喂,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冷漠啊~” 他好歹是现在最出名的男歌手吧,不说名誉加身,就是他这张脸,也没少迷倒各年龄层的女人。 这个入殮师怎么这么淡定啊。 他倒是不怕她们的职业,只对她好奇。 秦疏意微微侧头,抬眼看向他,“情绪丰富的人,做不了入殮师。” 沈曜川看进那双澄澈又清冷的眼,驀地怔住。 第111章 关你屁事 今天还未进入正式拍摄,不过是做些前采,以及让嘉宾们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未来的合作伙伴。 秦疏意跟沈曜川说完那句话就去忙了。 沈曜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走到了唐薇身边,主动搭话,“你以前见她,她就这么犀利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唐薇眼睛斜了一下这位年少有名的金毛小帅哥,“劝你別打什么歪主意,人家看不上你。” 经歷过绝爷那样的极品,秦小姐怎么可能会那么好追。 重要的是,两人虽然分分合合的传言模糊不清,但一看这节目有绝爷投资,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有本事能从那位手里抢人就有鬼了。 劝他惜命。 沈曜川噎住,金毛炸了炸,“我打什么坏主意?我就是好奇而已!你別污衊我!” 喜欢他的人多著呢,他干嘛討好一个对他冷冰冰的女人。 唐薇这个影后什么破眼神啊! 唐薇瞥他一眼。 要是你刚才没一直盯著人看傻了我就信你了。 “嗤~”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一个入殮师而已,连我们沈大顶流都看不上,怕不是装模作样给自己拉身价吧。” 这样的女人他见多了,拒绝田导,又在沈曜川面前摆高姿態,不过就是欲拒还迎,给自己进圈做铺垫罢了。 他反正是不相信有人会拒绝田导新电影女主角这样的橄欖枝。 唐薇循声看过去。 说话的是何进,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演员。 何进演艺生涯一直不温不火,但是靠著几部火剧的配角倒也蹭了点名气,掛著“老戏骨”的名號,常能接到一些现实向的家庭生活剧主角,大眾知名度挺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他本来不是节目嘉宾,只不过原本那位老师之前就定了推拒不了的工作,参加不了入殮师这一节的拍摄,何进才走关係进来临时补位。 唐薇脸上浮起冷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有些人嘴巴痒就去吃点粪清清嘴。” 何进不就是嫉妒秦疏意吗。 他暗示田导想要一个新电影的重要配角很久了也没结果,秦疏意却一个照面就得到了大导青睞。 谁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眼。 “噗嗤。”有另一个女爱豆童桐笑出声。 清清嘴是这样清的吗? 唐影后真的不是在骂他说话比吃了粪还臭? 童桐其实也老早看不惯这位前辈了。 对著田导这样的大咖,还有唐影后、沈曜川这样的刺头,他姿態摆得很温和,但是私下里对她和另外一个年轻女嘉宾没少毛手毛脚,话里话外贬低她们。 要不是知道他只参加这一段拍摄,离开的那位男演员很快会回来,她真想退出。 这会看何进吃瘪,她实在忍不住。 何进瞪了她一眼。 童桐僵了一下,收敛了笑意。 虽然何进人不怎么样,但是他关係很深,资源很好,她就算粉丝多,也惹不起他。 何进控制住抽搐的脸,对著唐薇訕笑道:“我不过是通过经验判断而已,而且,这不是在给沈顶流抱不平么。” 娱乐圈就像一条食物链,他能威胁一个小爱豆,却得罪不起红得发紫的唐薇,以及背景雄厚的沈曜川。 唐薇將他的那一声冷嗤还给他。 沈曜川则是双手插兜,仗著自己的身高居高临下地凉凉瞥他一眼,嘴里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何进脸上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 秦疏意回来的时候,发现这群明星之间气氛变得很古怪。 但她也没在意,她是入殮师,不是调解师。 “各位麻烦跟我转移一下场地吧,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位殯葬礼仪师,明天你们就先跟著她培训一下基本的殯葬常识。” “好嘞,这就去。”唐薇率先响应。 另外几位女嘉宾也赶紧跟上。 沈曜川憋了又憋,顶著唐薇打趣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凑到秦疏意身边问道:“你怎么不教我们啊?你们老板不是说你是这儿的首席入殮师吗?” 就像一部戏会有“戏眼”一样,秦疏意也是这档节目描绘的重点。 由她打开这一扇特殊职业的大门,是很好的切入点。 他还以为她会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秦疏意看他一眼,“明天我有工作。” “哎?什么工作啊,很重要吗?我们方便去观摩吗?” 他就跟个话癆一样围著秦疏意打转,其他人也热情地跟这位美女入殮师搭话。 对她们的职业,他们是觉得又神秘,又恐怖,又敬畏。 秦疏意话不多,但是对她们的问题都很有耐心,也不因为有一些由无知而引发的冒犯而生气,回答简略清晰,又往往直击重点。 大家发现,这位秦小姐只是看起来疏冷,实际上並不难相处。 才处了没几分钟,大家就生出好感。 看著前面一派和谐的场景,被眾人有意无意排挤出圈子,留在最后的何进看著那个清丽窈窕的背影,三角眼露出狠戾。 …… 第一天工作量不大,参观过场地,做完採访,再一次沟通了一遍接下来的拍摄流程,大家就各自散了。 秦疏意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见到了树下笑容灿烂地跟她打著招呼的唐薇。 两人走到树边,唐薇將一个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她。 “之前不知道怎么联繫你,但是既然见了面,还是要正式道个谢的。秦小姐,上次在海边谢谢你救我啊。” 秦疏意笑了笑,“你当时已经谢过了,而且钟家是看在凌绝的面子上才惩罚钟明洲的。” 唐薇大大咧咧地“嗐”了一声,“我和绝爷什么关係我不清楚么,那天你也看到了,我连他电话號都没有。” 她仔细观察著秦疏意的表情,状似隨意地提起,“我就是个挡酒的打工人,外面新闻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我连绝爷衣角都没挨过,他能够帮我做主,还是看在秦小姐你的面子上。” 秦疏意抿了抿唇。 唐薇又將盒子递过来,郑重道:“我的小命和钟家给的赔偿可比我手里的礼物值钱多了,你就收下吧。还有啊,他们赔我的那部大电影到时候上映了,我再给你送票。” 唐薇心意坚决,秦疏意没再推拒。 见她收下,唐薇也高兴了。 她招了招手,“秦小姐要是赏光,改天请你吃饭,晚上我还有个商业活动,我就先走啦~” 秦疏意於是也挥了挥手,“明天见。” 唐薇眼睛眯成一条缝,“明天见。” 第112章 你对我,捨不得 唐薇离开后,秦疏意盯著手里的盒子看了会,想起她提起的某个男人,摇了摇头,把那个身影晃出脑袋。 她在公司为明天的拍摄计划提前做准备,耽误了一会,唐薇是特意留在这等她的,这会其他人都差不多走了。 她不再想有些理不清的头绪,转身往露天停车场的方向走,准备回家。 才到车前,突然有人冒出来拦住了她。 “秦小姐,一个人回家?方便载我一程吗?” 何进站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这女人不过就是长了一张脸,要是能够把她弄到手,到时候沈曜川和田导他们都看好的人却毁在自己身下,那不是很爽吗? 要是她真走运攀上了大导的新作,他还可以拿照片视频威胁她带他进组。 当然,最主要的是…… 何进咽了咽喉咙,看上秦疏意美貌的,也不只是那两人。 他同样一眼惊艷。 如今不在镜头下被监视,走近了近距离观看,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更是勾得他心痒痒。 更不论那完美的身材,高挺的…… “啪——” 他的视线才往下挪,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拍到了他脸上。 何进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更重的巴掌又紧接著接上。 秦疏意厌恶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秦疏意从小就长得好,父母没少操心,秦渊不仅教她防身术保护自己,周韵禾也告诉过她,人对美丽的事物,有一些是欣赏,有一些是恶意,我们要学会自己分辨。 但如果你確切感受到一个异性的目光让你觉得不舒服,不要怀疑自己,那就是对方的错,一定要勇敢回击。 就算打错了或者是打出毛病也不要紧,父母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家里赔得起。 何进这个人,她就今天见过,对方打量又轻鄙的神色几乎高傲到毫不遮掩。 现在还敢跳到她面前,是以为她会为了节目忍气吞声吗? 秦疏意下手很重,比起从前打凌绝的气性上头的小巴掌,今天是实打实拿了巧劲的,何进有种被扇出脑震盪的错觉。 他脑瓜子嗡嗡响,完全没料到这女人会毫不讲理地上来就是揍人。 他不就普普通通地问了句能不能搭顺风车吗? 她是疯了吗? 谁家面对礼貌搭车的半个熟人会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开始扇巴掌? “草!你他娘的想死!” 他吐出口血沫,眼睛发红地扑上来。 何进虽然不及沈曜川那样高大健壮,但是个子也有一米七六,为了演戏还常年健身,力气不小。 他刚刚是被秦疏意出其不意的举动弄懵了,真动起手,他还怕她个小丫头吗? 他改变主意了,他现在都不准备拿点小资源利诱她,他要直接把她拖车上办了,然后再打她个半死不活卖去国外。 秦疏意冷笑一声,一个擒拿反剪住何进的胳膊。 她对人体骨骼最为熟悉,轻轻一拧,他的胳膊就被卸了下来,发出一声惨烈的猪叫。 紧接著,膝盖也被人踹了一脚,腿骨挪位。 何进被推倒到地上,痛得打滚。 他盯著一步步走近的秦疏意,眼露惊恐。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美人,此刻却像是炼狱走出来的阎王。 她甚至还游刃有余,微笑著问他,“你说,我现在把你打晕,然后送去火葬场,当做尸体直接火化了,会不会被人发现?” 她说得太平静了,像是操练过无数遍。 何进怀疑她实际就是个变態。 他不敢確信这疯子是不是真的敢做这种事,但他已经被她描述的画面嚇到发抖。 从前他欣赏別人的惊恐,此时自己却变成了那只被追逐的老鼠。 “不,不,我只是想跟你搭个话而已,我罪不至死啊。” “姑奶奶,我错了,我保证,我出去后一句话都不说。” “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声音绝望。 但秦疏意只是冷冷看著他,不表態也也不放他走,用目光把他逼到崩溃。 何进鼻涕眼泪横流地吼叫出声,“你要杀了我你也跑不了,杀人是犯法的!!!” “你以为你权势滔天到死个人都捉不到你吗?” 私下里无视法律的人,紧要关头竟然还是想要用法律保护自己。 多么讽刺。 “是吗?如果我给她善后呢?” 昂贵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紧接著,有人踏著暮色而来,语调阴森,仿佛带著颳起寒霜的凛冽杀气。 那双被西装裤包裹的笔挺修长的大长腿逐渐靠近,宽阔的胸膛,凸起的喉结,清晰的下頷线和俊美到极富攻击性的五官也暴露在何进面前。 何进瞳孔猛缩。 “以凌氏財团的实力,你猜,我要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做不做得到?” 那样睥睨螻蚁的眼神,和无数次在財经新闻上看到的脸,何进嚇尿了。 秦疏意或许有可能唬他,但凌绝绝对能说到做到。 凌家的势力几乎一手遮天,要碾死他一个小小何进都不用凌绝亲自动手。 两张顶级的脸摆在一起,同样冰冷的目光望向他,何进觉不出画面的赏心悦目,只看他们像是男女修罗。 何进真的怕了。 他哆嗦著嘴唇,“绝爷,求求你,我真的冤枉啊!” “我没有动她一个手指头,”说完想起什么,又叫嚷道,“她就是个疯子!她肯定杀过人啊您知道吗?她刚刚还说要把我送进火葬场。” 本以为凌绝这种人,肯定喜欢柔弱单纯的小白花,这种心理变態的女人他一定会嫌弃,何进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却在下一秒,听到更加冷酷的,“火葬场?你也配去脏別人轮迴的路,我看还是扔海里餵鱼比较好。” “污染环境。”秦疏意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凌绝侧头看她一下,“那就剁碎了扔山里去餵凯撒?” 秦疏意在何进看不到的地方看了凌绝一眼。 拿这种糟心东西餵它,凯撒会先咬死你。 凌绝弯了下唇,一本正经地出歪主意,“或者丟到雪山之巔去肥肥土也不错。” 何进完全没意识到这人拿他的生死在调情,听到他们说的一条比一条可怕,直接“咯噔”一下,嚇晕了过去。 凌绝看著死人一样瘫在地上的男人,原本掛著笑的脸却逐渐下沉,神色幽冷。 他轻轻拍了拍秦疏意的头,“你先上车。” 秦疏意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上车。 没一会,外面传来一声昏睡中的人尖锐的惨叫,紧接又毫无声息地静了好半晌,一直沉寂在某种可怕的氛围中。 秦疏意再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从车上翻出药箱,准备给手背上蹭到的地方消消毒。 没一会,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拉开。 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药箱。 “不问我这几天去哪了?” 秦疏意垂下眼,“与我无关。” 凌绝也不以为意,自己解释,“出差去了,去了趟欧洲,顺便找了下凌慕峰,催他跟我妈离婚。” 其实是他心里不得劲,因为唐薇的事自己彆扭了好几天,赌气出差去了。 但是又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又冒出什么阿猫阿狗凑到她身边,又屁顛顛自己想开了回来了。 反正她不爱的人里最喜欢他。 暂时的挫败有什么关係,他凌绝从来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说完,又陡然凑到看著医药箱的秦疏意面前,跟她近乎脸贴著脸。 “秦疏意,我看到了,那个什么男的被打得有多惨。” 他眼睛如坠星辰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勾起唇,篤定道:“你对我,捨不得。” 第113章 告状 “凌绝。”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他手上打开药箱给她拿消毒水。 “你摸一摸你的脸。”秦疏意继续道。 凌绝听话地摸了一摸,“怎么了?脏了?” 秦疏意,“看看你的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被逗了凌绝也不气,笑起来,“为什么总懟我,嗯?秦疏意——” 她的名字被他喊得缠绵又悠长。 秦疏意在他面前总是生动的,情绪纷繁复杂的,会生气,会动手,会笑得赖皮娇气,会古灵精怪,甜言蜜语,偶尔也怒得横眉冷向。 他不信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点心动。 他从前很多做得不好,她心有芥蒂是应该的,也是他如今该受著的。 再如何前路漫漫,他可以短暂地辗转反侧,伤春悲秋,却绝不会將她对外面的人拱手相让。 百折不挠亦是他的优点之一。 不管她说什么,他总能自圆其说。 秦疏意於是转移了话题,“何进怎么办?” “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把他带走,你明天正常进行你们的工作就行。” 何进这种垃圾都敢塞进来,他和他背后的举荐人註定要被迁怒。 想到万一秦疏意不是有自保能力,或者她警惕心再差一点,遇到什么追悔不及的危险,他就想刀人。 “下次不要自己跟坏人对上,我知道你厉害,但凡事皆有万一。” 秦疏意看著他小心翼翼给她涂消毒水的动作,“我知道我能制服他才动的。” 凌绝没再多劝,总归他以后会注意的。 知道她不是莽撞的人,跟他担心並不矛盾。 “回家?”他把医药箱收起来,问她。 “你刚刚受了惊嚇,我来开车吧,反正顺路。”某人不动声色地就替换了概念,將自己和她划为一拨的,营造出两人携手归家的自然而然的氛围。 秦疏意瞥他一眼,也不戳穿他的小心思,懒洋洋道:“不回家。” 凌绝脸色一僵。 果然他才离开几天就又有狐狸精勾搭她了吗? 不回家,她是要去哪玩? 约饭?还是还有第二场? 对野男人有阴影的人,危机感很强地脑补了一场大戏。 “下车。”秦疏意已经开始赶人了。 凌绝试图挣扎,“我刚帮你处理了一个渣滓,丟下我单独去跟別人约会你良心不痛吗?” “是谁说的,追求者自愿要献的殷勤,我接受就好?” 万万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会变成迴旋鏢射中自己,他不情不愿,“那我蹭个饭也行?或者我们回家去做,你叫他来吃。” 到底是谁啊?! 是哪个狗东西动作这么快?他恨得牙痒痒。 看他在不在食物里下毒毒死他! 秦疏意好整以暇地看著耍赖的人,“你要跟我去蒋家蹭饭?” 还在脑子里揣测情敌可能身份的人:“啊?” …… 一分钟后,默默下车的凌绝目送著秦疏意的车离开。 要是秦疏意见的是其他人,凌绝可以真的不要脸的跟上去。 但是她小姨家……凌绝想起上次在农家乐的见面。 他再迟钝也该知道,秦疏意家里人也並不看好他们。 甚至当初他们恋爱期间,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蒋家人只会庆幸秦疏意成了他女朋友,努力促使两人走得更久,也是大错特错。 周汀兰很明显地对他们的分手乐见其成。 甚至连秦疏意那一对弟妹也从没有喊过他一声“姐夫”,没与他在外攀过任何关係。 在那个医生和他之间,他们有明確的倾向。 若不是他把池屿弄去国外交流,硬生生插入三个月的冷却期,也许没多久,池屿就可以在全家欢迎下登堂入室了。 凌绝想,他是真的做的很糟糕。 在风里站了一会,他转身朝著自己的车走去。 在他重新追回秦疏意,得到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身份之前,他不適合再上门。 …… 秦疏意进蒋家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熟悉的车子。 车里的人闪了一下灯光,然后不多停留就流畅地转身离开。 今天出了意外,他只是想送她安全到达。 …… 秦疏意今天本来没有来找小姨的计划。 但她们家里的风格是,出了事不允许隱瞒,一定要互相告知。 何进有凌绝处理,她不担心,但是也还是要跟小姨和小姨父说一声,以免他们从別处听到风声担心。 况且,受了委屈不告状可不是她的习惯。 何进赤裸裸,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恶意確实把她噁心到了。 果然,听到停车场发生的事,周汀兰瞬间怒了。 凌绝做什么那是他的事,也不妨碍她再找人好好关照何进。 姨父蒋世恆则是皱著眉,“这种人不可能只对你下过手,他恐怕以为疏意就是个没背景的普通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那个圈子,最会见人下菜碟,这几天疏意上班就让家里司机接送吧。” 至於何进的齷齪事,他自然会把他揪出来。 钱呦呦和蒋遇舟回家听完,更是气得大骂中年老登半宿。 钱呦呦晚上还赖著陪表姐睡觉。 被送进牢里的何进等待著自己的律师到来,还不知道背后还有好多人等著治他。 他现在心里只有后悔,原以为不过是个长得过於招人的入殮师,谁知道是块踢不穿的铁板。 他这一次,是彻底心里没底了。 …… 蒋世恆那边还没结果,但第二天一早,何进的丑闻就铺天盖地地传开了。 何进没有等到律师,等到的是满天的解约说明,以及过往的犯罪证据以及判决书。 如同他在心里预期对付秦疏意的手段,他本身就不乾净,沾了点不可说的黑色交易。 明明不怎么红,却很好的资源就是这么来的。 之前在剧组,还逼迫过好些新入行的年轻男女演员,把人逼死的逼退圈的,或者沦为他的牟利工具的都有。 墙倒眾人推,一大早,就不断地有人跳出来锤他。 何进彻底完了。 知道外面变了天的消息的时候,他又吐了口血,彻底晕过去。 第114章 姐姐 秦疏意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嘉宾组看她的目光都有点复杂。 有的是探究,有的是忌惮。 新闻中何进的事里,秦疏意的名字没出现过一次。 但是他们昨天才见过,节目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猜测到一点。 更不论说大半夜的,暴躁的田导在群里劈头盖脸地把所有人都教育了一顿,警告他们在组里有什么花花肠子都给他憋回去,自己想死別带著大家下水。 几乎是明示秦疏意动不得了。 而且还说了,两个大金主都很不高兴,入殮师这一部分,接下来不准出任何问题。 有觉得自己配合不了的,现在就滚蛋,他可以马上找人来替他们。 从来没见过田导这么不留情面的发火。 私下里几个明星的群聊都聊爆了。 唐薇一晚上不断地被人艾特,一律都打哈哈说是秦小姐的老板替自家员工抱不平,在人家地盘上欺负別人自己人,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可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信的不多。 秦小姐的老板找节目组找田导算帐他们都能理解,但是能够一夜之间就將何进和背后的人连根拔起,连產业链都给他掀翻了的,怎么可能是一个蒋木兰能做到的事? 昨天秦疏意拒绝田导,虽然像何进那么极端的少,但也不是没有人背后嘀咕秦疏意不识好歹。 今天这事一出,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 谁知道一个平平常常的入殮师,会有这么大能量呢。 而且看人家今天一早从一辆有司机和保鏢的豪车上下来,就知道家里並不是他们想像中毫无倚仗的普通人。 难怪那么傲气呢。 他们这会生怕哪里不小心惹到她。 秦疏意注意到他们態度的变化,並没有觉得惊异或者奇怪。 周汀兰改嫁之后,秦疏意在帝都並不是没有接触过豪门和娱乐圈这种资本之间等级压制严重的地方。 任你道德再高尚,在这样的圈子里没与你接触前,也无人会深挖。 先敬罗衣后敬人,才是他们默认的铁则。 姨父让家里过来人给她撑腰,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秦疏意也没有清高到有势不借,能为她工作省点麻烦,为什么不要? 果然,今天大家的配合度都高了很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带著对秦疏意安排给他们培训的殯葬礼仪师,那些明星都个个很有礼貌。 何进的退出在节目组里没有惊动一点水花。 一大早,另一位有实力有口碑,几乎不怎么参演综艺的男演员就来补了他的位。 何进这个人,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曜川並不似其他人迴避,他才不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反正他沈大少也是退圈就会被逼回家继承家產的人。 何况他还是靠自己才华吃饭的歌手,更不在意那些舆论的纷纷扰扰。 一到饭点,他就不知道哪里冒出来。 “哎?你没受伤吧?何进那狗东西居然敢去找你,早知道昨天就让你跟我一起走了,今天我送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就送到你家附近?狗仔什么的不用担心,我经纪人都帮我盯著呢,而且我粉丝都不管我这些。话说,今天盒饭还不错啊。我经纪人还给我准备了营养餐,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来点?” 秦疏意看他一眼,“你一直话都这么密的吗?” 沈曜川噎住,又笑了,“怎么,你还记仇我说你冷漠啊?哎呀,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听说你今年二十五岁,我今年二十三,原谅我吧,姐姐~姐姐~大不了在这边录节目这段时间,我给你包餐道歉嘛。还有,你什么时候能来教我们啊?听说你以前是法医,那你怎么会做入殮师?你今天工作很忙吗,我都没怎么见到你?” 他的脸跟金色的头髮一样英俊耀眼,可惜一开口就破坏了神秘感,跟只热情的大金毛似的,撒娇卖乖全套都手到擒来。 “咳咳。”有人在嘴巴不停的沈曜川身后咳了两声。 田导默不作声地坐到他们旁边,用幽幽的,带著某种审视和同情的目光盯著他。 紧接著,唐薇也来了。 揶揄地看向某个嘴硬说不会喜欢冷冰冰的女人,结果昨晚给她打了八百个电话打听秦疏意的联繫方式,又催促她去確认秦疏意有没有事的某顶流。 神经粗的热情小狗也感觉到了这两道格外直白的目光。 不自在地看过来,“你们干什么呢,吃饭啊,还是你们也想加餐?” 说完抱紧饭盒,“我可告诉你们,不够了啊。” 又忍痛推出一小盒水果,“餐后水果只剩下这点了,其他都是疏意姐的。” 田立志语调幽幽,“我不想加餐,但我怕你成为我的饭后餐。” 年轻人,是真不听劝啊。 唐薇翘起嘴。 田立志又看向不明所以的沈曜川和无奈的秦疏意,“提前预告一下,明天我们节目会加入一个素人,做秦小姐的临时助理。” 秦疏意驀地问询地看向他。 田立志立刻掛上一副笑脸,“呵呵,这不是节目审查现在很多都要加素人嘉宾吗?我想著,提供机会让普通人接触一下这个职业也不错。 你別担心,这人不会影响节目进程,就只是帮你端端东西跑跑腿,你就当他是个凑数的。” 沈曜川表情狐疑,“既然这样,直接让他加入嘉宾队伍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跟著疏意姐?助理的话,我也可以啊,我肯定好好学。” 田立志翻了个白眼,“没得商量。” …… 秦疏意不管节目组的安排,第二天,是她要带他们认识人体,还有了解遗体修復的工作。 都是些普通人,节目组不会让他们直接接触逝者,用的都是假人。 秦疏意掀开一座手术台上的白布,露出一具仿真的身体,模擬的是旅游区高空坠崖者,面容毁损大半。 即便知道是假的,但是样子也不太好看。 有胆小的当即就惊嚇出声。 秦疏意神情冷静,“每一位逝者,死去前也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人。让他们恢復到平常的姿態,安详地离开,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安慰。” “今天我们的目標,是要让这具遗体面容恢復程度达到90%以上。” 唐薇大著胆子询问,“这是能復原的最大程度吗?” 秦疏意摇摇头,“加上后续的五官精细復原,还可以提高,90%是保守目標。” “现代科技已经很大程度上能应用於遗体修復,今天会用到的3d列印建模和深层组织损伤的数字成像辅助定位就是其中几种常用的。” “先拿工具吧,沈曜川。”她喊了一声刚刚主动请缨帮她拿工具箱的人。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缓慢將盒子递给她。 她转过头,对上一个戴著口罩,身长优越,由里而外散发出熟悉的人。 第115章 总比被阎王索命好 秦疏意只停顿了一秒,便接过工具,继续自己的工作。 无论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做好手头的事才是现在最要紧的目標。 凌绝盯著转身回去,继续对著假人模型讲解修復要点的女人。 她神色从容,眼神专注,一边讲述还一边上手给他们示范,大胆心细,这样的秦疏意,又是他没见过的另一面。 明明好似是云淡风轻的人,常徘徊在生死之间也不动声色的摆渡者,可若真是淡漠至极,又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份工作。 外人觉得她疏冷,不过是没窥见她丰盛的內心。 一如初见时惊鸿一瞥的他,如许多带有偏见的人。 “听懂了吗?”秦疏意突然发问。 沈曜川和唐薇几个明星嘉宾默然无语。 听懂是听懂了,但要他们上手做,那又是另一回事。 “听懂了。”却是另一道低沉的男声代为应答。 他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神色严谨。 秦疏意看他一眼,像是真的只是对著自己的助理,“那就先把基础信息和损伤评估记录下来。” 凌绝拿起笔。 秦疏意开始描述,“逝者是因高空坠落而导致的右侧面部凹陷,面积大约为3.5cmx2.8cmx1.2cm,主要集中在颧骨区域。另外左侧耳廓缺损约三分之一,右手食指、中指部分缺失,分別为1.5cm和1cm,同时面部伴隨著崖底枝叶和碎石剐蹭的大面积皮肤擦伤。” “已记录。”凌绝答。 秦疏意,“重新確认一遍《遗体修復授权书》和《隱私保密协议》是否已签署完毕,家属是否已將正/侧/45°照片各3张提交,並同意实体扫描。” 凌绝盯著她,“授权確认没问题。” 来之前他亦做过一些功课,这个助理当得毫无违和感。 两人像是真的搭档已久的默契。 秦疏意点头,看向其他人。 “这些都是在正式进行修復前必须要完成的工作,並且不容误差,前期的损伤评估对后面的建模匹配度很重要。 最后不只是內部人员检验,家属也要亲自验收的。 换位思考,你们也不会希望亲人离开的最后一面,还要因为入殮修復师的不专业而產生爭执吧。最重要的,遗体修復是有时限的,你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说得认真,大家也不自觉地被带入情境。 仿佛面前真的不只是一具假人,而真的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她们都在外面,期待著与自己的家人平和体面地告別,而不是以现在这样面目全非的状態。 肩上突然就有了责任感。。 秦疏意满意地看著神情逐渐严肃的几位嘉宾。 “很好,那接下来,你们按照我刚才讲述的方法,两两一组,去给另外几具模型测验伤口,记录数据,最后我会统一进行检查。” 沈曜川莫名其妙地被个突然冒出来的助理抢了提箱子的活,这会满心想表现,一马当先地站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 “但是我对刚刚那个定损標准还有你使用的工具感觉有点混乱,秦老师,你能教教我吗?”他眼巴巴地看著她,大金毛一般无辜卖萌。 唐薇悄咪咪瞅了一眼旁边戴著口罩却掩不住那张突出的脸以及满身强大气场的男人。 从某人开始说话,那位就一身地底下刚上来的阴凉气,深邃的眼睛鬼火直冒。 唐薇抖了抖,眼疾手快地抓住准备去找个大胆的嘉宾组队的女爱豆童桐。 “哎哎哎,我跟你一组。” 看那二哈就知道是故意磨著想找秦疏意私人指导呢。 跟他组队,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她快速抓了个队友,避免被剩下和沈曜川一队。 童桐不明所以,但是…… “薇姐,我那什么,胆子很小的,跟我组队你可能要受点罪。” 唐薇不以为然,不就是胆子小吗,总比被阎王索命好。 “好说,你薇姐我胆子大。” 童桐眼睛一亮。 …… 十分钟后。 三个人挨挨挤挤的床前,沈曜川无奈地看向非要横插在他和秦疏意之间的助理先生。 “这位,额……” “我姓凌。” “凌助理,你能稍稍退一点吗?你影响到我问问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一点都不像助理的助理莫名气场不和。 凌绝微笑,“抱歉,不可以呢。” 沈曜川噎住。 怎么绕都绕不过这个没眼力见的男助理,他於是另闢蹊径,直接把身体伸出来,越过中间的凌绝和秦疏意讲话。 “秦老师~” 他今天又爱上了这个新称呼。 甜腻腻,噁心死了。 中间的人一言不发,脸色却跟床上的模型一样冷。 “你刚刚说要怎么测量伤口深度来著?我的数据记录对吗?缝合刀要怎么拿?你过来帮我看看標不標准唄,我好害怕啊。秦老师,克服恐惧是不是就是第一步啊,你有什么秘诀吗?你们入殮师心態好强大啊。” 他嘴巴叭叭叭地,完全不给人插话的空隙。 秦疏意选择性地回復。 专业问题仔细回答,搭话閒聊一律略过。 就这样,沈曜川还半点不觉得无聊,自顾自地讲得开心。 独自火热的氛围下,驀地,后脖颈伸过来一只手。 沈曜川嚇了一跳,汗毛直立,听到的,却是凌助理阴魂不散,冷嗖嗖的声音。 “站直,你离尸体太近了,对逝者不尊重。” 沈曜川本来是弓腰,侧著脸跟秦疏意说话。 这会听到凌绝提醒,下意识地一低头,正好面对面,对上一张可怖残缺的假脸。 沈曜川:…… “啊——” 尖叫起来的却不是被拎著后衣领强制挺直身体,和秦疏意被人墙隔离的沈曜川,而是最边上,和唐薇一起工作的童桐。 正拿著工具在认真观察模擬遗体的眼睛伤口的唐薇被叫声嚇得一个哆嗦,差点將工具钳戳入假人的眼球。 她狂出一身冷汗。 罪过罪过,得亏这是假的,这要是真人她就罪大了。 回过神,又是一声尖叫。 唐薇痛苦地捂住耳朵,满脸生无可恋。 不愧是女团主唱,这分贝,死人都能给她叫活了。 第116章 一个没有以后的女朋友? 在她的对面,隔著一张躺著假人的床,童桐正边尖叫边拨开假人的头髮,露出半张耳朵。 伤口做得太仿真,她又爆发一道惊天动地的海豚音。 一边发抖,一边眼泪鼻涕横流地鼓励自己继续工作。 一不小心,手摸到了尸体脸上凹陷下去的地方,甚至隱隱感觉得到下面碎裂的骨頜。 “啊——” 原本严肃阴森的地方,突然就热闹起来。 几个镜头围著童桐来回打转拍素材,而屋里其他人一会跟著她的声音一起抖一下,如同帕金森一样。 秦疏意:…… 凌绝拿过她手里的笔记本,一本正经道:“你去看看吧,那边比较需要你。” 秦疏意看向歪著身体,努力从凌绝身后冒出脑袋,一脸求知地望向她的沈曜川。 凌绝默不作声地挪动一步,又挡住了那张討好卖乖的脸。 “我教他,你刚刚说的要点我都记住了。”他深深盯著她,“这不就是我当助理的责任?” 秦疏意看他一眼,“好好相处。” 凌绝笑了,“保证。秦老师~” 他学著沈曜川喊了一句。 只是那三个字,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当初他们在海边衝浪,她也这么喊过他凌老师的,嘴里没少甜言蜜语哄他当免费教练。 秦疏意横他一眼,去看唐薇和童桐的情况了。 而心情很好的凌绝转身,对上懊恼没好好好表现的沈曜川。 温柔听话的凌助理,很快变成了挥著教鞭冷冰冰的凌老师。 “手术刀拿错了,蠢货。” “要先观察伤口走势,你脑子里装的是猪饲料吗?” “做个损伤评估都错东错西,哪个倒霉鬼落到你手里,半夜都得从坟场爬出来找你。” “针落它胸口了,是准备留著晚上当宵夜吗?” 被毒舌骂懵了的沈曜川:?!!! 不是,你个凌助理你还有两副面孔啊! …… 秦疏意走到发颤的童桐身边,握住她去碰假人脖子的手。 “如果害怕,就先停下来,调整情绪。” 童桐泪眼朦朧地看向她。 秦疏意笑了下,开了个玩笑,“虽然逝者离开的路可能有点孤独,但是比起狂放的单人交响乐,他们也许会觉得安寧地走也不错。” 童桐:“……” 虽然是安慰我,但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秦疏意將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又看向同组的唐薇检查伤口的手法,“你做的很不错。” 唐薇得意地笑起来,“当然,我以前演过法医。” 学以致用,是她最大的优点。 秦疏意弯了弯唇,“很厉害。” 两人閒聊之间,童桐情绪也缓和一点了。 她看著平和地指导唐薇动作的秦疏意,满眼敬服,“秦小姐,你面对尸体一点都不害怕的吗?” “害怕的啊。”秦疏意表情坦然。 第一次碰到真实的尸体,也害怕得全身颤抖,眼睛不敢直视,更勿论亲手在尸体身上动刀。 可是无论是法医“让冤死者开口”的信念,还是入殮师“让逝者体面离世”的祝福,好像都比恐惧更强大,於是慢慢地,就习惯了。 而且,活人往往比死人更可怕。 “害怕是人的本性,就算克服不了也不必羞愧,这不是我们必须要改善的问题。”看童桐表情有点失落,她温声道。 童桐吐出一口气,“之前我对死亡一点概念都没有,来这里之后,我突然觉得,其实它离我们好近。” 也许某个错身,就是阴阳两隔。 墓园里埋葬的,有多少是幸运的寿终正寢者,人间从不缺意外和苦痛。 “我以后再也不敢去玩游乐园的危险项目了,我感觉我现在更惜命了。” 唐薇插话道:“以你现在的胆子,你也没玩过几次吧。” 童桐:……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当面拆穿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三个人都笑起来。 唐薇“嗨呀”一声,“游乐园算什么冒险,出事概率低得很,你看看那些玩跳伞、玩赛车那种极限运动的,那才叫玩命呢。” 童桐吐了吐舌头,“也是。我尊重他们的爱好,不过我是不能理解这种拿命寻刺激的。那要是出事,死得多疼啊,说不定连尸体都找不到,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唐薇,“这种人吧,一般人也hold不住。” 童桐点头,“我以后反正不找有危险爱好的男朋友,再帅也不行。” 说完又看向秦疏意,隨口问道:“秦小姐,你呢?你喜欢这种对象吗?” 唐薇也好奇地望向她。 却在抬头时,看到了站在秦疏意和童桐背后,拿著沈曜川的数据记录本,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凌绝。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忘了,这位不就是爱拿命玩的代表吗? 完蛋完蛋,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当面蛐蛐正主了。 正想提醒一下秦疏意,却听到秦疏意已经张嘴回答。 “看是做男朋友,还是做丈夫吧。” 她的回答,依然和当时跟钱呦呦、蒋遇舟他们聊天的观点一样。 唐薇张了张嘴,收到了某位爷威胁的眼神,默默地闭上。 而和秦疏意站在一起,同样没发现背后来人的童桐却起了兴致,好奇问道:“这怎么说?” 凌绝看著那个窈窕纤细的背影,目色沉沉,他亦想知道她的答案。 从前那些讚赏、迷恋的眼神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不也为他的每一次越线欢呼,为每一场奇遇惊喜? 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原来除了爱与不爱,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未被发现的问题。 “如果只是不求结果的男朋友,在享受当下的心理状態下,会拋下顾虑,只欣赏他的每一项优点,勇於冒险,挑战极限都是新奇的体验。 但如果是做丈夫,决定携手一生,那我会期待他能平安地陪我更久。 偶尔体验还可以吧,不可以把它当做日常的爱好。” 童桐点头,“有道理。” “不喜欢我玩那些,为什么没跟我说过?”一道暗哑的男声同时响起。 秦疏意回头,对上凌绝那双漆黑的眸子。 唐薇捂住额头。 童桐意识到什么,驀地瞪大眼睛。 而周围的镜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撤还是不撤。 秦疏意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毫不迴避地看向他。 “以什么身份劝阻你呢?一个短暂的,没有以后的女朋友?” 第117章 吵架 他们从前的关係,並不是可以理直气壮要求对方为自己改变的情况。 就像他以前抽菸,秦疏意会让他再抽就滚,却不会提出要求他戒菸。 点菸不抽,是他自己后来慢慢养成的习惯。 但若秦疏意一开始就直接要求他不抽,只会得到一声嗤笑。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听你的?”凌绝盯著她,眼睛发红。 她根本连开口都没尝试过,她懒怠於在他身上花时间,不屑於与他討论以后。 “我说了,当时的你会怎么回我?你会说,『秦疏意,你贪心了』。”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戳他的心。 凌绝嘴唇囁嚅,说不出话。 当初的他根本弄不清自己的心,只想著和秦疏意若有一天结束,就自然而然地联姻,即便这个结束也许没有期限。 她乖巧不闹,他们从不吵架,他就自欺欺人地觉得他们这样很好。 要是秦疏意管束他,他相信自己会改,但只会慢慢在行动上减少去玩的次数,嘴巴上一开始肯定不会说什么好听话。 他就是不肯承认,在秦疏意面前他一开始就输了,从他想要她的那一刻,他就输了。 他垂下了双肩,“我改,我以后不碰那些。” 秦疏意抿了抿唇,“我不想任何人为我改变什么,放弃什么。” 那些是他的爱好,焉知他日后会不会后悔。 凌绝眼尾发红,死死看著她,咬牙切齿,“那都算个屁!秦疏意,你还不懂吗?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是有毛病,但今时今日,已不是从前的我,你让我向前看,那你为什么不能用新的眼光来看我?” “以什么眼光?陌生人的眼光吗?你不要说的好像是为我牺牲了什么?” “是我想当陌生人吗?是你把我们的过去都当灰一样扬了,是你狠心划清界限,不愿意要我!” “你別发疯。” “我是疯了!”凌绝的心跟打成死结的毛线团一样,“你不喜欢,我改,但你又不让我改,那我还能做什么,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要你认清我们就是不合適你懂吗?”秦疏意也被他带出了火气。 他们之间有问题的何止是这一点。 “办不到!”他声音放大,“秦疏意!我就是办不到!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你以为我没放过手,我他么的就是做不到啊!” 他像一头愤怒,却找不到方向的困兽。 他走不出去。 周围的人一个个眼睛瞪圆,大气都不敢出。 田导和唐薇是知道凌绝身份的,人前风流恣意,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绝爷居然有一天会像一个陷入爱情的普通男人一样,和一个女人吵到气得口不择言,指尖发抖,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尤其那一句句“你不要我”“放不了手”又卑微又委屈,简直了。 唐薇心下庆幸,还好自己没贪心想跟绝爷敘旧。 就他这深陷爱情泥潭的模样,哪个不长眼的撞上去都得死。 而对两人身份背景一无所知的童桐则是嘆为观止。 还得是素人啊。 这当著镜头的面就吵起来了,是真不怕被恶剪啊。 不过这两人又爱又恨,又气又爱,有逻辑又没逻辑的怒斥爭吵,你別说,看起来还真带劲。 她还可以再看一百集! 这样想著,连带对假死人的恐惧都被拋之脑后。 不过秦疏意显然不准备给她这个继续看戏的机会。 眼看凌绝气得发抖,除了唐薇和童桐,其他位置的嘉宾也都隱隱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往他们望过来,她绷著脸。 “我们出去说。” 凌绝没动。 秦疏意看他一眼,走了。 凌绝默了一秒,跟著出去了。 …… 两人离开,屋子里凝固的空气好像一下子流通起来。 围观了一场小情侣,或者说是前情侣吵架的人面面相覷。 童桐张嘴,“薇姐,那是谁啊?秦小姐前男友?他怎么进的节目组?” 唐薇本来想拍拍她脑袋,结果看到自己的手套还有那些模糊的人体组织,沉默了一下,“总之,你记得,別看別猜別管,对他和秦小姐都客气点,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田导也適时出来打圆场,“手里的工作继续,等会秦小姐还要考核的。” 最茫然的是沈曜川。 怎么了,怎么了? 他才埋头认真工作的时间,秦疏意怎么好像就跟那个嘴巴抹毒的凌助理吵起来了? 可恶!他难道还敢对著疏意姐毒舌?! “我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手上的手套还没摘,田导先按住他。 “得了,你就別添乱了。秦小姐吃不了亏。” 沈曜川在圈里不看任何人脸色,但田立志毕竟是熟悉的长辈,他忍了忍,只能乖乖地继续拍摄,只是眼睛时不时往外飘出去。 …… 屋外。 廊檐下,两人並肩站著吹了会冷风。 “不想亲近的人玩极限运动,是因为觉得危险?”凌绝率先开口,声音冷静了很多。 秦疏意也缓和了语气,“是,不珍惜生命的人,也很容易不被命运眷顾,我想我身边的人都能好好活著。 我的父母,他们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一直在努力奔走。我知道该尊重每个个体的选择,但我不喜欢不珍重自己的人。” 凌绝吐出一口气,语调艰涩,“我以前…不觉得人活著有什么意义,也没有对未来的执念,只有在极限运动肾上腺素飆升的那一刻,才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它们对我而言,並不是什么深入骨髓的喜爱,只是寻找自己的一种手段,这一年我已经很少碰这些了。” 秦疏意静了静,“那很好。” “以后我也会注意的,那些危险的项目,我不会再参加。” 他看著她,“我已经不需要再向外寻找意义了。” 秦疏意回视他,“把自己人生的意义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一件更危险的事。” 凌绝笑了,“不是,是因为我现在自己想活著,想好好活著。” 只有活得好,像个人一样活著,才能有资格靠近秦疏意,才能好好照顾她,为她提供更好的土壤。 第118章 吵吵也挺好的 秦疏意红唇轻抿,“那不吵了?” “不吵了。”凌绝弯起唇,脸上又有点之前放肆恣意的神采飞扬了。 “再吵我怕先气得心肌梗塞,到时候好好的追求对象,又便宜了外面哪个男人。” 他张了张嘴,其实还想问她,还有没有什么不满,还有没有哪里一直不高兴的? 但想了想,又没说。 当初她质问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那么幸运,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今天又突然发现她原来一直对他的爱好有不满却没说。 他隱隱约约有一点触到两人隔阂的根源。 当时他们在一起,秦疏意虽然自己也有见色起意,隨遇而安的心態在,可本质上,两人並不是平等自由地进入一段关係的。 他又是那样的態度。 对於高度敏感的秦疏意,她心里肯定有芥蒂。 他不能指望让她反过来指点他,等他改完又高高兴兴接纳他。 没关係,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地用心去发现,去弥补。 “进去吧,他们都还等著你。今天的事情不会传出去,我保证,接下来会好好配合,不会影响你拍摄了。今天对不起,是我衝动。”他开口道歉。 秦疏意看向他,“你还要留下来?公司不管了?” 凌绝翘起唇,“要是凌氏被我管得缺了我就运转不下去,那我也太失败了,而且,戚女士这段时间会在公司坐镇。” 不过戚女士现在也有要退的意思,並不耐烦管那么多。 所以他白天参加完节目拍摄,晚上还要回去继续处理工作。 但这就不必说了。 “放心,除了对你没办法,对其他事你前男友都很厉害。” 臭屁。 秦疏意无声白了他一眼,进屋里去了。 凌绝轻笑了一声。 吵吵也挺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跟她吵架,比起从前像是玩得好的搭子,让他觉得他离她更近。 …… 只是,等他收拾好情绪,处理完事情再进去,见到又围著秦疏意转的金毛犬,他又不高兴了。 他再有耐心,也架不住覬覦她的人一个接一个。 “任务完成了吗?问题这么多。”他插入两人中间。 沈曜川再次被打断,生气地告状,“秦老师,你明明说让我们好好相处的,但凌助理趁你不在就人身攻击我。” 凌绝冷笑,“为什么只攻击你不攻击別人,还不是你智商不够。” 沈曜川:? 不是,你到底谁啊你,凭什么在这节目里这么囂张? 他刚找田导,田导也只说让他忍著。 他多少也看出点意思来,某人参加节目是假,衝著秦疏意是真。 他也回他一声冷笑,“嘴巴这么毒,难怪没女朋友。” 凌绝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有。” “我没有啊。”沈曜川表情坦荡,衝著秦疏意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骄傲道:“我可是清清白白一枝花,连緋闻对象都没有哦,未来女朋友可以得到我完整的一切。” 凌绝:“……” 人不要脸真无敌。 他看向秦疏意,生怕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心动。 却见秦疏意面无表情地翻著手里的记录本,“左脸的损伤评估误差明显,这就是你们一个教一个学出来的成果?” 凌绝/沈曜川:! 尷尬地重新测量改完数据,凌绝別彆扭扭地凑过去核对数据的秦疏意旁边。 “我也是……” 正逢童桐又被嚇到了在喊她,秦疏意应完,侧头看了眼彆扭的凌绝,“你刚说什么?” 凌绝耳朵发红,眼神飘忽,语气支吾。 秦疏意把记录本塞给他,“检查一下其他人的数据。” 说完就去找童桐和唐薇了。 凌绝懊恼地瞪了眼手中的本子。 …… “绝爷?!那不就是为薇姐你六千万拍了那条繁月的人吗?!” 午饭时间,摄像头关闭,童桐看到摘了口罩的凌助理真面目,惊叫出声。 星光慈善拍卖会的天价压轴拍品,直到今天可都是女明星们攀比的对象。 唐薇捂住童桐的嘴巴,紧张地看了眼旁边桌的秦疏意一眼。 “你可別说了,我跟绝爷什么也没有。” 当时在海边已经跟秦小姐解释过了,这条项炼是她自己拍的,而且是作为她帮了绝爷大忙的,绝爷对下属的奖励。 当时秦小姐態度也很坦然,半点不介意的样子。 那……应该是没误会吧? 童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是绝爷的緋闻对象和实打实的前女友集合到一个节目了。 她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表示自己看不懂了。 这三人怎么能够都这么淡定?!是她跟不上时代了吗?这原来是正常的吗? …… 其他人也都眼神震动。 凌绝一出场就是戴著口罩,田导也没有详细介绍,但看田导的態度也知道对方身份不凡。 他们心里不是没有揣测。 但是再怎么敢想,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尊大神会降临到他们节目。 那可是凌绝啊,但凡能够攀上他一点,他们下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但目光一转,看到他衝著秦疏意坐的桌子过去,大家又很快熄了火。 凌绝的目的和偏爱实在是毫不遮掩。 沈曜川脸上也露出惊讶,但他並不是后怕,沈家也没那么弱,凌绝真要动沈家,也不是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 他只是没想到传说中的绝爷,和他今天对上的幼稚爱吃醋的男人,实在是出入甚远。 又或者,是爱情使人幼稚? 他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秦疏意,若有所思。 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不过是追求者而已,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 他大大咧咧地带著营养餐坐过去,將食盒推给秦疏意,“喏,我答应的包餐,我可不食言。” 凌绝在拆餐盒的手顿住。 组里的伙食不差,尤其秦疏意的是他写了菜单,让她喜欢的餐厅专门做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没眼力劲的人,“不用了,她吃不惯陌生人的东西。” 沈曜川耸耸肩,笑了,攻击性很强地道:“陌生人送的,也比过期的前男友送的安全吧。” 他已经理清两人的关係了。 凌绝沉下脸。 正巧秦疏意正在跟旁边抱怨这几天身体不舒服的童桐说话。 “我倒是认识个医生,要介绍你去看看吗?” 童桐表情惊喜。 凌绝脸更绿了。 秦疏意很有契约精神,即便她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可是从前两人在一起,就算凌绝没发现的,她也都是果断自己处理的。 在男女关係上,她会给足男朋友安全感。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误以为她很爱他。 可是现在,除了面前跳得厉害的沈曜川,还有个远在国外也阴魂不散的池屿,哪一个,他都没立场打发。 也许未来,还隱藏著无数个。 凌绝看著跟人说话,抿唇浅笑的秦疏意,心情鬱闷。 第119章 绝爷是能容人的吗? “要的要的。”童桐狂点头。 她对秦疏意莫名的信任。 秦疏意笑了笑,“那我先联繫下她,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联繫?她又要联繫那什么医生? 是m国还不够远吗? “我来给她介绍吧。”一道憋气的男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童桐和秦疏意一起看过去。 凌绝一本正经,“我认识更好的专家,你不用联繫那谁了,我直接让人过来上门给她看诊。” 童桐表情犹豫,“可是疏意姐说的那位我听说过,好像是挺厉害的,不用麻烦……” 大佬的关心,她有点受不住啊。 凌绝阻断了她的话,暗自磨牙地假笑道:“不麻烦。” 为了增加可信度,又篤定地强调了一句,“我也找他看过,他医术很好。” 两人表情驀地变得古怪。 童桐张了张嘴,率先忍不住,“啊这,绝爷你也看过妇科?” 凌绝的脸陡然僵住,面上空白了一瞬。 “……妇科?” 她们说的不是骨科吗? 童桐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是要治痛经的啊。” 她看著凌绝,小心翼翼,“您…应该没这方面毛病吧?” 那眼神活像他是什么变態。 沈曜川毫不遮掩地爆笑出声。 而秦疏意神情淡淡,“谁知道呢,也许是陪某个女伴去看的呢。” 旁边的唐薇同情地看了凌乱的凌绝一眼。 这位爷是真会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我没有!”凌绝紧张地看向低下头,慢条斯理动筷子的秦疏意,咬了咬牙,“我没陪什么女人去看过医生。” 他就是以为她要去找池屿而已。 “我是陪我妈去调理身体的。”他给自己找了条看起来比较合理的藉口。 秦疏意垂眸没有说话。 但戚女士和他的关係,看起来並不像是能够陪同看诊的情况呢。 …… 因为一场乌龙,午餐的氛围变得诡异。 除了同时获得两位名医联繫方式的童桐,和话癆不停的沈曜川,其他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开心。 因为秦疏意身边总是围著很多人,又有镜头跟著,凌绝没有再找到聊天的机会。 等和建模师配合,將遗体缺损部位的修復建模完成並列印,秦疏意又带著嘉宾们做了一遍尺寸覆核。 “確认修復件的尺寸和遗体缺损部位的匹配度,误差要≤0.3㎜,確保表面无气泡、台阶,贴合后无缝隙。” “之后再翻模製作硅胶假体,给假体预上色,並清洁固定。” 这都不是一天內能完成的,何况是一群新手。 秦疏意也没有强求他们都做得很好。 听到今天的任务完成,大家豁然鬆了口气。 说实话,这份临时体验的工作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 就算是平时最事多的明星,也没敢叨叨。 一来投资商身份不一般,还就在现场坐镇,二来工作服务的对象特殊,他们也不敢太冒犯。 至於镜头一关就往秦疏意身边凑的某人,大家默契地当没看见。 “我送你。”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冷冰冰的狼王和热情大金毛互瞪一眼。 秦疏意看都没看他们,“我有人接。” 小姨父派的司机早就在门口等著了,钱呦呦和蒋遇舟两个也在车上。 看著瀟洒离去的背影,两个男人同时嘆了口气。 然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浮起冷笑。 “放弃吧,秦疏意不喜欢比她小的,死缠烂打没用。”凌绝嘴一如既往地犀利。 沈曜川耸耸肩,“凡事都有例外,吃多了老的硌牙的,说不定她就想尝尝鲜呢,绝爷可能不知道,现在就流行姐弟恋。” 被內涵年龄的凌绝浑身冷气,“你最好是活不到27。” “就算我活到27,那绝爷你也还是比我大四岁啊,哎呀呀,出生的晚了点,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都还没到黄金年龄25呢。”活脱脱一个小绿茶。 凌绝冷嗤,“你就是5岁,她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总比被看上过又被甩的怨夫强。”沈曜川微笑。 凌绝冷冷甩他一眼。 …… 明刀暗箭切磋一番,不欢而散的两位离开。 在他们身后冒出来的,和唐薇勾肩搭背的童桐摸摸下巴,“薇姐,你支持哪个?” “高不可攀的绝爷固然令人垂涎,但是主动热情的绿茶小狗也实在很香啊。” 她真想替秦疏意都收了。 咱大女人为什么不能全部都拥有呢? 唐薇笑了一声,“你觉得绝爷是能容人的?” 想起那位那些可怕的传闻,还有白日里对秦疏意周围的异性百分百警惕,时不时盯著她强烈的占有欲的眼神,童桐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我怕那些想当小的男的半夜被拖出去剁碎餵狗。” 谁要敢碰秦疏意,这位爷是真能发疯。 唐薇也笑起来,笑著笑著嘆了口气。 被恶狼盯上,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屈从他,要么驯服他。 祝福秦小姐吧。 …… “呦呦,怎么了?”坐在车里的秦疏意看了眼今天格外没精打采的钱呦呦。 蒋遇舟脱口而出,“掛科了?” 钱呦呦白他一眼,“別用你25.0的智商揣测我,我考得好的很,好吧。” 蒋遇舟,“那你干嘛一副丧气脸。” 钱呦呦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生理期来了,心情不好,你別惹我。” 蒋遇舟撇撇嘴,“你脾气越来越大了,老蒋还老说我欺负你,到底谁欺负谁啊?” “疏意姐,你今天录製怎么样?”確定钱呦呦只是日常抽风,他转而问起了別的话题,“有没有人跟何进一样找麻烦的?要我们找时间去探班不?” 秦疏意摇摇头,“没事,大家都很配合工作。” 她又看了眼钱呦呦,“不舒服干嘛还要来接我?让张叔来不就行了。” “我们閒嘛。”钱呦呦撒娇道。 等了一会,又忍不住犹豫著问,“姐,你上次回s市,有见到什么人吗?” 秦疏意想了想,“没有吧。” 钱呦呦说的肯定是某些意料之外的人,可除了凌绝,她好像没见到什么计划之外的故人。 钱呦呦抿了抿唇,“噢。” 她这一声落地,秦疏意却陡然想起,不对,他们家在s市还是有个不再联繫的熟人的。 但看了眼已经不说话的钱呦呦,她终究没有再追问。 第120章 有人需要她 昨晚和钱呦呦聊天聊到大半夜,节目拍摄的时候,秦疏意小小打了个哈欠。 一直关注著她的凌绝给她递了杯水,“昨天没睡好?” 秦疏意自然地接过,“睡得有点晚。” 好久没见她这么软绵绵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回到之前两人还在一起,早上她撒娇耍赖不愿意起床,又生气踹他的时候。 凌绝脸上带著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哄著她,“休息一会,等会再拍,嗯?” 反正误工费他给得起。 秦疏意还没说话,凌绝已经一个眼神扫向田导。 田导心领神会地立马应声,“休息一个小时再拍。” 反正入殮师这个小节的进度顺利得惊人,素材多多,休息一会也没什么。 田导乐意给这个方便。 紧绷著神经拍了一早晨的几个嘉宾也鬆了神,有的去休息室,有的去自己的保姆车。 沈曜川见缝插针地提著咖啡过来。 “疏意姐~你没精神啊,要不要来杯咖啡?咖啡豆是我之前在s国带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你太吵了。”有人横在他身前。 “她累的时候不喜欢喝咖啡,要睡觉才能缓过来。” 屋里其他人眼神都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绝爷居然这么贴心的吗?对前女友的习惯这么清楚。 沈曜川看了看,看出秦疏意是有点精神不振,最后还是没在她面前和某心机男斗嘴。 仗著以前的了解,还真给某些人占了先机了。 气。 小狗鬱闷撤回。 嘉宾都散了,秦疏意也没再矫情推却。 可能是昨天吹了会风,又没睡好,她今天是真有点头疼,心里也一直突突跳。 她回了办公室,准备在沙发上睡半个小时。 熟悉的安静的环境,没有摄像头环绕,让她没一会就陷入了睡眠。 有人轻轻推开房门,给沙发上蜷著的人盖上了薄毯,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睡梦中,秦疏意能隱隱约约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追隨著她,不锋利,不灼人,却无处不在,但她浑身发软,已经没有力气深究,只能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再次醒来,是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蒋木兰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正见到在外面不可一世的绝爷跟痴汉一样半跪在沙发边,轻柔地拨开女人的头髮,偷吻她额头。 但她没有当即跟他理论,只是神情严肃地问道:“疏意身体还行吗?” 凌绝拧紧眉,“她才刚睡。” 这段时间秦疏意一直很辛苦,要负责拍摄內容的沟通和准备,还要顾及本职工作,又要教导一群完全外行的新手。 她早上来脸色就不怎么好。 蒋木兰却很果断,“叫醒她。” “给我个理由。”凌绝冷冷回视她。 蒋木兰神色严肃,带著一丝哀慟,“有人需要她。” …… 秦疏意赶到大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群穿著消防员防护服,身上脸上都熏得黢黑的人,以及,躺在推车上的一具年轻的灼烧严重的遗体。 田导也急匆匆地带著一群慌乱集合的明星嘉宾站在一边。 蒋木兰的殯仪公司一直从事著与政府合作的公益事业,除了入殮一些警方认定无人认领的女尸,亦接手一些特殊单位的意外死亡。 在节目开拍之前,节目组和各个单位亦有过相关沟通和协定。 可没有人期待真的有这一天到来。 比起切实的素材,他们第一次,更希望见到的都是加工后的模擬场景。 各个明星和工作人员都神情凝肃不敢乱动,连胆子最小的童桐都忍住惊叫,眼里憋著泪,將头埋在了旁边的唐薇肩上。 消防队长向著蒋木兰和秦疏意认真致敬,他脸上还有伤口和血跡,眼眶通红,可说出的话勉强维持著平稳,满是郑重。 “他叫邹卫民,是消防三队副队长,今年32岁,今天是为了从失火的楼房里抢救出一名6岁男童而英勇牺牲。我们把我们的战友託付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让他安详离开。” 蒋木兰看向秦疏意,补充说明,“邹卫民父母已经六十多岁,和妻子周琳育有一女,目前女儿五岁,周琳已经又怀孕六个月。” 简而言之,一家子都是受不得刺激的。 “队长已经安抚过他们,大家希望,能够在做完遗体修復后再让他与家人最后告別。” 邹卫民现在的状態,並不適合让一对老人,还有年幼的女儿,怀孕的妻子看到。 一个英雄,也不该以痛苦扭曲,分辨不出面貌的形式离开。 “疏意,只有你能做到。” 邹卫民的情况,涉及到高难度遗体重塑,公司另外两位老修復师,一个被借调去隔壁市,一个手上有其他工作,年轻一辈里只有秦疏意最適合接手。 蒋木兰没有多说,她知道秦疏意能理解。 无论她现在多不舒服,都得站出来。 秦疏意神色还算镇定,她看向蒋木兰,“把桃子和娜娜调过来给我当助手,手续是否齐全,是否现在可以开始?” 蒋木兰点头,“队长已经让人送过来家属签名的同意书了,基本资料也齐全。” 秦疏意戴上口罩,“我需要20个小时。” …… 毕竟不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事情,蒋木兰坐镇,秦疏意负责技术难题,一切事项都有条不紊地展开。 蒋木兰看向田导,“除了负责记录的摄像师,其他人都不能进去,你们可以跟之前的殯葬礼仪师一起去布置灵堂,策划追悼会。” 让明星嘉宾了解他们的日常工作是一方面,但面对真正的遗体,绝不可能让他们一群外行人上手。 也不会掺杂任何娱乐成分。 这一部分的內容只能以忠实的纪录片视角展示。 田导理解地点头。 “曜川、唐薇……”他喊著几个人的名字,安排著他们的工作。 节目开始前,他们就有过应对这种临时事件的方案,倒也不算手忙脚乱。 “绝爷,你……”他看向凌绝。 凌绝看著那扇关紧的工作间大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就在外面等她。” 田导不算意外地点点头。 “那……”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家所有的动作都像被按了暂停一样僵住。 邹卫民的家人来了。 就算现在见不到他,他们也想守在这。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著,身体像是跟著痛觉神经一样不自觉地颤抖。 挺著大肚子的孕妇冲在前面,眼眶通红,像是头失去伴侣的母狮,又哭又骂,“为什么永远是你冲在前面,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別人的孩子是孩子,你自己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邹卫民,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拋下我们?” 才五岁的小女孩泪眼汪汪,迷茫又害怕地跟著一群大人,扯住了扑倒在长椅上痛哭的妈妈的衣角。 现场顿时响起各处传来的隱忍克制的低泣。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在閒散打闹,吃著小情侣的瓜,吐槽著田导的严厉,琢磨著中午的午饭,却在下一刻就直面了生死的衝击。 此情此景,没有人能不被逝去的英雄的家人痛彻心扉的哭声感染。 沈曜川脑子懵懵的,他突然想起秦疏意刚刚转身前冷静的背影,还有和秦疏意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那句“情绪丰富的人,做不了入殮师”。 他隱隱,有点体会到了。 而凌绝怔怔地看著嚎啕大哭的孕妇,想到在工作间与同事並肩奋战的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第121章 我在等你 秦疏意一进去就是好多个小时,蒋木兰和节目组有自己的事要完成,外面只剩一个凌绝。 工作间內,摄影师不忍再多看那具年轻的遗体,继而將镜头聚焦在以秦疏意为首的几位入殮师身上,摄像框里是她们专注肃穆的脸。 而一堵墙外,凌绝静坐了一个小时,打了个电话吩咐下去什么,然后打开了电脑开始工作,无声地以自己的方式陪伴著她。 中途秦疏意出来吃过饭。 凌绝吩咐了人准备食物,每隔一小时就送一次,保证她们隨时出来都能吃到热的。 邹卫民的家属也没有全部离开,两位老人带著孙女回去准备丧仪,蒋木兰派了人去帮忙。 而他的妻子周琳则坚持待在殯仪公司,她要第一时间见到邹卫民。 凌绝也让人送了吃的去给休息室里的周琳,不过显然对方一点都没动。 大家没办法,只能小心注意著孕妇的情绪。 工作进展大半,秦疏意再一次出来透气的时候,凌绝拉住了她。 他皱著眉將手放到脸色潮红的秦疏意额头,“你发烧了。” 秦疏意抓住他的手,“我没事,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好了。” 凌绝张了张嘴,说不出让她不要再继续的话。 他突然伸手將她抱进怀里。 “干什么?”秦疏意推了推他。 “只是觉得,需要这样做。”他弯了弯唇。 但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放开她,摸摸她的头,“秦疏意,记得,我在外面等你。” 他们都说秦疏意好厉害,好冷静,可能够为逝者带病坚持的人,又怎么会是心中毫无波澜的人。 “去吧。”他眼中含著疼惜,却没有阻止她的步伐。 秦疏意在大门自动关闭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向来浪荡不羈的男人坚定而沉静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等待自己的同事,“我们继续。” …… 二十个小时结束。 入殮师將邹卫民的遗体送出来。 消防队的人和邹卫民的家人都等在门口。 床上的邹卫民原本被灼烧得可怖的面容恢復了安详,此刻眉眼生动的模样像是只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睡。 醒来之后还会与他们吹牛斗嘴,嬉笑怒骂。 之前送他过来的队长和另外几个消防员红了眼眶。 而妻子周琳痛哭一声,扑上前去,“邹卫民,你醒过来!小雅才五岁,还有我们另一个孩子,你还没给他取名,他还没见过他的爸爸!你给我睁开眼睛!” “琳琳,琳琳,你冷静一点。”邹卫民的妈妈头髮一夜苍白,此刻艰难地抱著儿媳流著眼泪,“让他走吧,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责任牺牲的,他死得其所,你看,他没有痛苦,他在天上祝福我们呢。” “你拦著他,他不安心。” 要能跟他一起走,她这个做母亲的当仁不让。 可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她还有怀孕的儿媳,还有五岁的小孙女,还有摇摇欲坠的老伴,她不能倒下。 看著床上躺著的似乎在微笑的儿子,她別开泪眼,扶起了儿媳。 田导的镜头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刻的痛苦、哀怨、扶持、告別……小小的空间里,各种繁复的情绪交杂。 镜头外的节目组,前所未有的沉默。 生活常比戏剧更残酷。 …… 后面的工作秦疏意不必再跟,大家都看出来她身体状况不怎么好,催她休息。 她去洗浴间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就看见了凌绝。 “我送你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她之前跟小姨打过招呼,让司机不必来接,但现在也懒得去医院。 “我没事,吃颗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就是疲累加神经紧绷造成的低烧,不是什么大事。 凌绝拧眉,但看她累到不想说话,又忍住了。 一上车,秦疏意几乎是昏睡过去。 凌绝紧张地又摸了摸她头,想了想,没將人送回她家,而是带去了青岑路的公寓,那里离她公司最近。 她这个样子,让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她是真的累到了,凌绝將她抱下车送进屋,她都全程没醒。 公寓在他们吵架时被清理过,凌绝不由得懊恼,早知道他何必多此一举。 况且除了一个青岑路,其他地方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就是自欺欺人。 又没本事把秦疏意的东西全清了。 彆扭的人一边骂自己,一边手上诚实地给秦疏意吹著头髮。 她出来时他就发现了,她洗完头可能是犯懒,没把头髮吹乾。 让她这样睡,明天头疼还要加剧。 头髮刚吹得差不多,手机亮了一下。 凌绝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他叫的医生到门口了。 他將秦疏意的被子掖好,出去开门。 一男一女两位家庭医生半夜被叫醒,正疑惑绝爷怎么了呢,就见他好端端地出现在面前。 这看起来也不像有病啊。 两人正想说话,凌绝压低了声音,“小声一点。” 他把他们带到屋里,“她从下午大概四点左右开始发烧,刚刚我给她测温,还有38c,你们再给她看一看,不要吵醒她。” 两人看著床上一头青丝散乱,小脸埋在枕头里的女人,对视一眼。 好傢伙,这是要有老板娘啦。 两人精神一振,八卦和兴奋瞬间衝散了困意。 秦疏意身体好,平时很少生病,家庭医生並没有见过她。 但是看绝爷紧张呵护的態度,就知道床上这位意味不同。 两人提足了精神,躡手躡脚地看诊。 额,虽然但是,好像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疏意不是逞强的人,她的判断没错,吃了药休息就好了。 亏他们看绝爷那副眉头紧皱,这位小姐稍微哼一声他都如临大敌的模样,还以为需要自己大展拳脚呢。 有一种都做好斩杀大魔王,却只冒出个虾兵蟹將的无力感。 被某人连带著感染紧张的医生深深无语。 但秉持著金主最大的精神,他们转移到客厅,还是兢兢业业地嘱咐。 “这位小姐目前的情况不需要打针,主要还是通过物理降温和补水休息缓解,明天早上您再观察一下有没有退烧,身体还有没有出现其他病症,有需要我们再来一趟。” “如果没其他问题,基本就是好好休息就能好了。” 凌绝表情仍未舒展。 看见她病懨懨的样子他就不得劲,不过也不至於失智地为难家庭医生。 “你们回去吧,司机在下面等著,今天会算三倍加班费。” 两人眼睛一亮,“哎哎哎,这就走。” 第122章 她会为他掉一滴泪 送走了医生,凌绝重新坐到床边。 他摸了摸她还有点热的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 瞥见她身上的衣服,他从衣柜里找出一身自己的睡衣,想给她换,让她睡得舒服一些,又停住了手。 “秦疏意。”他喊了她一声。 她扭了下头,不高兴地蹭了下枕头。 “疏意,”他又凑到她耳边轻轻唤她,“我们换好衣服再睡好不好?” 她不穿睡衣总是睡不安稳。 “吵。”隱隱约约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人的秦疏意心烦地想要赶走嗡嗡嗡的蚊子,却一巴掌拍上温热的脸。 凌绝將脸上的手握住,亲了亲,“宝宝~” 秦疏意睡梦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和称呼,顺著感觉凑过来,抱住他的腰,埋到了他胸前。 凌绝身体顿时僵住。 这么依恋的,卸下防备的秦疏意,是他梦中无数次闪回的景象。 他应该放开她,但他捨不得,甚至害怕再动一下就惊醒她。 最终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了很久,直到她又再次安睡,然后將睡衣丟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上衣也脱掉,让她能靠近温热的皮肤,抱著她,卑鄙地保持了拥抱的姿態。 他不敢动她的衣服,但这样隔著一层布料紧紧贴合的状態,就已经足够他舒服到喟嘆。 从前的秦疏意就一直很喜欢他的肌肉,在床上的时候喜欢他什么都不穿,手放在他身上放肆地摸他,凌绝庆幸自己的身体给她留下了喜欢的印象,才能让她潜意识里自在地靠近他。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沉睡的美丽面容,看著她弧度漂亮的黑眉,长长的睫毛,挺翘小巧的鼻樑,唇峰饱满的小嘴巴,每一处,都看得他流连忘返。 好想亲亲她,亲遍她的五官,亲遍她的全身,將每一个微小的隱蜜的地方都重重地甜一遍。 可是他不能。 他为什么要跟她分手,为什么要给她离开他的藉口,为什么要当个抱著无用的自尊心的蠢货? “宝宝,我爱你。”他闭上眼睛,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白天看到邹卫民的妻女痛哭到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秦疏意会为他这样哭吗? 应该不会的。 她没有这样爱他。 而且秦疏意总是冷静的,克制的,理性的。 可是他想,哪怕她只有周琳十万分之一的伤心,他也捨不得。 那样沉痛的悲伤,那样流不尽的眼泪,他不敢想像秦疏意有她一点点的痛。 他从来不惧死亡,因为就算他死了,大概也只有戚曼君会为他掉几滴泪吧。 但她还有很多的责任,很多的事情要完成,不会沉湎於失去一个不是她期待到来的,也並不亲近的儿子的悲痛。 这世界他该是痛苦满面地来,又毫无眷念地离开。 可秦疏意成了他在这世界的锚点,从来都是他眷念不舍,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她。 有些话他总是说不出口,可是秦疏意又何尝不嘴硬,她其实心软又念旧,她会为他哭的,哪怕只有一滴泪。 但对秦疏意来说,那就是很多。 “宝宝,宝宝~”他嘴上不停地喊她,却近乎气声,不敢有一点点响动。 是他想活著,是他想活在有她的世界。 他的手隔著几毫米的距离拂过她的脸颊,一点点描摹过她的五官,似触非触,似远非远。 爱怎么是这样的? 让人痛不欲生,又心甘情愿跳入火海? 等她醒来,他们还会这样靠近吗? 她还会拥抱他,还会在不经意间用红唇拂过他赤果的肌肤,让香甜的气息毫不吝嗇地喷洒在他胸口吗? 好想天一直黑下去。 好想这世界永远醒不来。 如果一定要永眠,这样抱著她怎么不算好结局? …… 隨著男人的眼眶越来越红,气场越来越幽深,睡梦中的秦疏意不知梦见什么,抱得手中的腰更紧,依恋万分地喊了一句: “妈妈。” 两个字在万籟俱寂的夜晚清晰地传入凌绝的耳畔,打消了他所有疯狂邪恶的綺念。 他身体再次僵硬地动弹不得,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睡眠甜美的女人。 她喊他什么? 她以为他是谁? …… 凌绝每隔一个小时就起来给秦疏意测一下体温,给她擦一遍额头、颈部、腋下。 然后再躺回床上,將两人摆成秦疏意最开始主动抱住他的姿势。 完美復刻场景,除了紧一点,近一点。 他没怎么睡,直到天色將明,他默默地凑近退了烧,睡得很香的她。 和她鼻尖抵著鼻尖,唇与唇几乎相碰。 “既然喊了妈妈,那妈妈亲亲女儿也是应该的吧。” 他的唇小心又怜惜地落在她唇上,只轻轻碰一下就离开,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脸侧,耳垂,又回到嘴巴。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沉沦,像个癮君子。 直到被一直用棉签沾水保湿的嘴巴变得更加水润润,他艰难地停下。 “宝贝,乖宝~”他胡言乱语地不断喊自己的宝宝。 渴望她醒,又害怕她睁眼。 直到再这样下去会彻底疯掉,他进去洗手间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回去,重新拥住她,眼角晶莹闪过,他低劣又混蛋地爱著她,他不是她想要的人,可他放不了手。 秦疏意,恨我吧,爱我吧。 …… 一夜好眠的秦疏意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禁錮在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凌绝刀雕斧凿一般的脸庞,一边侧脸不知为何泛著红,在晨光下完美的轮廓英俊得好似一尊雕塑。 她手上摸到的是温热有弹性的肌肤,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跟昨天穿的一样,一颗扣子都没解。 男人强势的姿態让她挣脱不得,她抬头看了一眼。 虽然装饰少了很多,但她很容易就认出了这里是青岑路的公寓,他们从前住的最多的地方。 腰上的手臂如同铁钳,她拍了拍凌绝的胸口,“凌绝?起来。” 男人驀地睁眼,那是双清醒的,带著血丝的眼睛。 第123章 她不生气! 他默默地放开了她,等待著她的詰问。 然而,秦疏意只是在他怀里往后打了个滚,卷著他身上的被子滚到了离他能再塞下两个人的距离。 她像蝉蛹一样把自己包裹住,脑袋靠在枕上蹭了蹭,闭著眼睛,“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凌绝定定地看著她,有种已经等著铡刀掉落,却发现对方临时收回了惩罚的无措。 他把她带回来她不生气吗? 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解释两人会抱到一起了。 也做好了她要谴责他无赖的准备。 秦疏意没有听到回答,又睁开了清凌凌的眼睛,询问地看向他。 凌绝如同被大奖唤醒,瞬间翘起唇,“没有,我问过了,他们今天的拍摄你不过去也可以。” 他低著声音,如同哄小孩,“你再睡一会,粥快熬好了,等会我叫你。” 秦疏意又开始闭目小歇,没再说话。 凌绝看了会那张莹润精致的小脸,心情好得几乎是飘著出去弄早餐了。 她不生气!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秦疏意懒怠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又翻了个身。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问,是因为没什么好问的。 为什么会在公寓,为什么两人会一起睡著,她几乎都猜得到。 凌绝那点小心思,她动动脚趾头都想得到。 主要是刚刚生病恢復,她有点懨懨的,懒得发脾气。 总是对抗爭执也是很累的。 反正凌绝这人,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听。 他不是自己说追求者当牛做马都是应该的,自愿的吗? 那就让他忙活去吧。 反正她现在单身,也没有正在接触的对象,他献殷勤,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不想浪费精神骂他。 凌绝在厨房手脚轻快地忙忙碌碌,没一会,他让人送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也到了。 看著比以前空荡了许多的衣帽间,他拧了下眉。 看不习惯。 让人清理过这边后,他自己也再也没来过。 现在看到处处缺东少西的房子,哪哪都看不顺眼。 他们在超市买的情侣洗漱杯没有了,沙发上应该有毛毯,还有多几个大抱枕,鞋柜上她的兔子拖鞋要补上,还有各大品牌新款女装,还是要他们继续送吧。 昨天想给她找套睡衣都找不到。 不过,这个问题不大,穿他的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她穿著自己的衣服,浑身被他的气息裹满…… 凌绝下頜咬紧,控制自己別再想下去,努力地转移注意力。 粥沸了。 …… “宝宝~起床了。” 房间里,凌绝半跪在床上,俯身凑到又陷入了浅眠的秦疏意耳边,轻声唤她。 他现在得意的就算有人偷了他十个亿,他也能给对方好脸色。 轻轻拨弄了下她颊边凌乱的头髮,他控制不住又想亲上对方额头。 被一只手挡住了嘴巴。 秦疏意嫌弃地把被亲的手擦在他衣服上,“凌绝,別发春。” 偷亲被抓,凌绝身体顿住。 下一秒,將人陡地从床上抱起来,引起一声惊叫。 他笑得放肆,“送脏脏猫去洗漱。” 被放到洗漱台上坐著的秦疏意忍无可忍,冷颼颼看著他,“我现在有力气了。” 潜台词,我现在打得动你了。 凌绝身体一僵。 被甜蜜冲昏的脑子总算找回来一点。 他们现在可不是恋爱的时候了。 他默默收回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手,语调僵硬,“我去给你拿拖鞋。”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洗手间。 秦疏意:“……” 给他好脸色就算了,他还想亲亲,他怎么不上天呢? …… “宝宝~” 餐桌上,凌绝给她夹了个小笼包,又被横了一眼。 他摸了摸鼻子,“今天你就在家里休息吧,凌晨烧才退,別去上班了。” 秦疏意喝著米粥,摇头,“我差不多好了,邹卫民的葬礼我想全程跟进。” 凌绝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送你去。” 秦疏意的衣服鞋子从里到外都被准备得整整齐齐,是適合出席葬礼的穿著。 秦疏意沉默了一会,还是把自己昨晚的衣服换掉。 两人默契地一起换鞋,拿包,出门。 就像从前的许多个早晨。 只是,这一次,两人都穿著黑色的肃穆的服装,也没有约定的每天都要有的早安吻。 …… 邹卫民的葬礼是殯仪公司帮著邹家父母策划经办的,节目组从旁协助。 遗体修復和葬礼一应费用和从前一样,取自於公司的公益基金。 节目组本想出一份力,最后蒋木兰让他们把钱当礼金,直接给邹卫民的家人,就当是给两个孩子日后的学费。 消防队的队长也带著队员一起过来帮忙,除了带来单位发的抚恤金,还有一笔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士的捐赠。 周琳又哭了起来。 她不想要这些钱,甚至痛恨这些钱,她只想要他回来。 人生几十年,算上青梅竹马的时光,他才陪她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不畏惧將来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艰辛,唯独面对不了缺了他的漫漫长夜。 她的人生,再也不会天亮了。 周琳的悲哭令人心酸,在爱人离世时,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明星里除了几位年长者,年轻一辈大多都没有经歷亲自办葬礼这样的事情,显得无措,又慌乱,紧张地生怕弄错一个小细节。 看著入殮师和殯葬礼仪师们有条不紊的安排,看著她们脸上沉静的面容,他们也沉默地跟隨配合。 向来话癆的沈曜川一句话都没说。 除了最开始关心了下秦疏意的身体,后面只是安静地跟著她,听从她的指挥。 被邹卫民救的小男孩也跟著父母过来了。 他稚嫩的脸上还带著惶恐,盯著照片上的人大哭起来。 他认得,这是救他出来的叔叔。 男孩的父母也红了眼眶。 他们在灵前磕头上香,又对著邹卫民的父母感恩道歉。 周琳垂著眼,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她知道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们是无辜的,是他要守护的人,一起都是意外,可她没有办法不责怪。 她偶尔也会產生邪恶的想法。 为什么死的是他呢? 可是……对上男孩红肿的眼,她也只能狼狈地挪开视线。 这个孩子,和他们的女儿差不多大。 人就是这样,又复杂又简单,又自私又善良。 秦疏意扶著周琳离开了一会现场,对於周琳,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反覆被提醒爱人死亡的那一刻,而是可以呼吸的空间。 尊重是理智,可迁怒是人性。 不能要求一个悲痛万分的人,还要撑起精神,去对丈夫因他而牺牲的对象说“没关係”。 因为他们都知道,並不是没关係。 生命之间,不存在等值交换。 对於他们的亲人,最重要的只有那一个。 走到外面的草坪,没想到已经有人在。 被大树遮挡的另一边,是凌绝,和邹卫民的女儿小雅。 第124章 解压小技巧 凌绝是在给秦疏意拿外套的路上发现的小女孩。 她独自一个人缩在树边,抱著一个玩具熊小声哭。 凌绝顿住了脚步。 他不喜欢小孩子,觉得他们吵闹、脆弱,对於这样幼小的生物,一向敬而远之。 他该装作没看见,举步离开的。 绝爷从不同情心泛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果要渡。 可是……他抓住手中的外套,鼻尖似乎还縈绕著她在他怀里的香气。 如果秦疏意在,她会不管她吗?她会希望他当个坚硬冷漠的路人吗? 他想起当时他们一起去超市採购碰到的那个小女孩,那样在父母怀里调皮明媚的,干坏事也显得可爱的。 他还记得她看那小孩的温柔目光。 已经走出几米远的凌绝又折返回来。 “为什么哭?” 他蹲下身,没有跟小孩正经对过话的男人声调有几分僵硬。 小雅抽泣著擦了擦眼泪,看到是这几天一直看到的帮家里忙的叔叔,没有害怕,只是撇了撇嘴,眼泪跟小珍珠一样掉下来。 “叔叔,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吗?” 五岁的小孩,对於死亡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概念,但是躺在那里的爸爸,还是跟从前一样宽和微笑,却再也不会应她,再也不会把她举高高,也不会抱著她跟妈妈亲亲。 她模模糊糊地知道,他是要离开她们了。 她没有爸爸了。 第一个问题就难倒了凌绝。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跟她一样挨著坐下来。 “没有爸爸也没有关係,很多人都没有爸爸。” 像凌慕峰,有他还不如没有。 但靠自己长大的凌绝,显然不能理解一个深爱爸爸的小女孩的心情。 小雅嘴巴动了动,又想哭了。 凌绝慌了。 他眉头打结,终於觉出不妥,改了说辞,“你爸爸只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生活了,但是他还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另一个空间保护你。” 他想起秦疏意当初安慰他的话,“你爸爸是个大英雄,只要我们不忘记他,他就会一直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记忆,会比生命更长久。” “我会一直记得他吗?”小雅懵懂抬头。 “会的,只要你想。” 小雅红著眼睛,“可是我想他跟我一起玩。” 这凌绝是真没办法。 他不擅长安慰人。 想起什么,他拿著秦疏意的外套摸了摸,果然从口袋里翻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他递给小女孩。 小雅握著奶糖,擦了擦眼睛,“我早上梦见爸爸了,我一直追他,但是他不理我。”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来哭?为什么不找妈妈?” “可是妈妈好伤心,她一直哭。我要爸爸,她会好难过,我不想妈妈哭。” 这么小,却已经超乎寻常的懂事。 凌绝摸了摸她的头,放缓了声音,“那你跟我讲讲吧,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爸爸,小雅眼睛亮了亮。 凌绝第一次知道,原来孩子和父亲之间会有这么多记忆,连无趣的小事都似乎被赋予了重大意义,好像有那个人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原来父亲是这样的存在。 他时不时地捧场附和,让小雅在讲述中也忘记了哭泣。 …… 大树另一边。 周琳捂住了嘴巴,无声大哭。 她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忘记了自己的女儿会有多无助害怕。 她爸爸已经走了,她不能再让她没有妈妈。 她不要她的女儿懂事,隱忍,她要她像她爸爸在世时一样,会哭,会闹,会做个不那么乖的小孩。 秦疏意抱住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周琳,让她伏在她肩上最后发泄一场。 人的精神支柱坍塌是一瞬间的事,可是有爱,有牵掛,重塑也会在痛苦中到来。 这边的响动引起了一向警惕的凌绝的注意。 坐在地上的人侧头望过来,正与安抚著周琳的秦疏意对上视线。 两人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空看著对方。 分別照顾著一对母女,倒是难得同频。 …… 邹卫民的葬礼很沉重,直到结束,一群人也缓不过来。 田导找秦疏意想办法。 她看著苦恼的田导,给出了方案,“那就进入当殮师的第二堂课,剥离。” 一个长期受生死衝击的职业,要一直承接生命逝去的无力,还有家属强烈的悲伤,很容易压抑情绪,產生对人生的虚无感。 就跟演员要出戏一样,入殮师亦需要有剥离角色的能力。 她们也需要解压。 公司有长期合作的心理諮询室,寻找专业人士的心理疏导是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私下里,她们个人有个人的小技巧。 大家议论著怎么样的形式来放鬆一下。 沈曜川突然凑过来秦疏意面前,不知从哪变出一朵新鲜的百合。 看著秦疏意讶异的眼神,他灿然一笑,像是冒出两只耳朵,摇了摇尾巴。 “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下,也会有心理压力大到受不了的时候,毕竟你好像一直很厉害。但是这朵花送给你,庆祝你病癒,另外,你真的很帅哦,姐姐~” 这几天他不得不承认,他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秦疏意。 不是初印象的冷漠,而是冰山下的火种。 他收回对她所有的揣测,以及自己不喜欢高冷型的判语。 他一点不遮掩自己的心思,大大方方地袒露內心。 大家八卦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瞟过来。 而旁边的凌绝黑了脸,死死盯著那朵百合。 秦疏意没让沈曜川下不来台,坦然接过,“谢谢。” 沈曜川弯起了唇,而凌绝陡地握紧了拳头。 心机狗! 就在这时,有同事突然转脸问秦疏意。 “疏意,你之前是怎么发泄压力来的?我看你每次都容光焕发,你的方法我们能大家一起试试吗?” 突然被点名的秦疏意:…… 她狠狠沉默了。 这还真一起不了。 凌绝也等著秦疏意的答案,他可以记下来,以后活学活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了他一眼? 嗯?看他? 第125章 谁都可以是吗? 由於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有发言权的钱呦呦不在这里,秦疏意很容易就糊弄过去。 “没什么,就是睡一觉,和家人待在一起充充电。” 平平无奇的答案。 但对秦疏意这样好似精神力很强的人来说,好像也合情合理。 没有人怀疑。 只有一个人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等田导琢磨著搞个烟火气浓郁点的聚餐,来给节目组的人找找生活的实感。 凌绝却在散会后的某个拐角拦住了秦疏意的同事。 “你们说她之前有一阵压力很大,那是什么时候?” 凌绝对秦疏意的特別毫不遮掩,她们之前也是见过他的,第一次见面还和秦疏意拿他打了赌,印象深刻。 对他这齣追妻大戏,大家持保留態度。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不能回答。 “就是之前很出名的那起变態杀人案那会啊,有几位家属委託到我们这里了,案子结束后老板还给疏意放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假。” “她很少有扛不住的时候,但是那一阵確实状態不太好。” “休完假之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像是恢復了。” “应该是家里人陪著吧,看起来倒是挺有效的。” 她们嘰嘰喳喳地补充完,凌绝幽深的眼眸暗了暗。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看著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几人面面相覷。 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奇怪啊,像是生气,又像是自嘲,还有点心疼。 嘖,难懂。 …… 可能是老天爷也为好人的离去悲伤吧,这几天的天气都不怎么好。 到了下班的点,天空哗啦啦地下著雨。 田导照顾著大家的情绪,近两天的拍摄任务不重,今天也收工的早。 等秦疏意从蒋木兰的办公室商量完事情出来,记起来自己没有带伞。 她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从办公区走过去还要个几分钟。 她从伞架上发现还剩下两把公用伞。 想起蒋木兰刚刚也抱怨突变的天气,她拿起了比较破旧的那把。 反正就几步路。 走出大门,站在廊檐下,风雨迎面而来。 她赶紧打开伞。 下一秒,听到一道开朗的男声。 “这个伞坏啦,姐姐,我送你吧。”是阴沉的天气里一抹闪耀的金色,沈曜川笑容灿烂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直在这里等她。 “你不是说今晚要背著经纪人去吃火锅吗?”秦疏意问。 沈曜川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是我看下雨了啊,我想著万一你工作完出来需要人送呢,看来我等的很对。” 节目拍摄期间他没什么机会和秦疏意单独聊天,某只恶兽又盯得紧。 今晚难得那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又发现秦疏意还没走,沈曜川心念一动,就让经纪人和助理先离开了。 按兵不动,等著天降好运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对秦疏意感兴趣,就要主动进攻。 小狗只是看起来热情单纯,心眼一点都不少。 不看好人,可是会被偷家的。 “我送……” “欸——”一声轻呼。 秦疏意侧身的时候,脆弱的旧伞被风陡然掀翻,伞面朝外,两根骨架支棱出来。 秦疏意的长髮被吹起,勾缠在上面。 沈曜川皱眉靠近,“我来帮你。” ……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惊怒穿透风雨,抵达凑得很近的两人耳畔。 凌绝远远从雨中走来,看到的就是高大的男人俯身,將身量窈窕的女人几乎揽在怀里,两人头挨著头,时不时的动一下,像是在接吻的场景,亲密得刺目。 凌绝脸色沉如寒冰,一双眼睛却像是燃著要吞噬荒原的野火。 本来先前就为某些猜测扰得心烦意乱,临时去车里开了个国际会议,想著冷静点再来找她谈。 可还不等他落实猜想,就见到了令他理智全失的一幕。 就算是泄压,也谁都可以是吗? 凌绝心臟攥紧。 两张靠得很近的脸一齐隔著雨幕朝他看过来。 一清冷一阳光,一柔美一俊朗,意外地和谐。 他握著伞柄的手青筋暴起,下頜紧绷。 “秦疏意,回家。” 他嗓音嘶哑,一字一句艰涩地吐出来。 沈曜川取下最后一缕勾住的头髮,靠近秦疏意耳边,“好了。” 说完又很快离开。 看起来像是又忍不住亲了她耳朵一下。 男人终於从雨中走进廊檐下。 三人对立而战。 凌绝忍著戾气,克制著汹涌的杀人的欲望去牵秦疏意,要把她带到身边。 沈曜川伸手挡住。 凌绝掀开眼皮,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著,带起利刃开鞘的锋芒。 沈曜川满脸无辜,脸上还掛著漫不经心的笑容,“未经允许隨便牵女孩子的手,不是绅士所为哦。” “滚。” 凌绝只吐出这一个字。 数日以来,在秦疏意面前收敛锋锐,在所有人眼中脾性意外亲和的凌氏掌权人最终暴露了他凶戾霸道的一面。 若不是秦疏意还在这里,沈曜川应当成为一具冷尸。 沈曜川却似感觉不到威压。 “滚不了哦,毕竟我还得送姐姐回家。” 他说著,还抬手摸了摸嘴唇,似在回味什么。 凌绝冷笑一声。 下一秒,一道带著杀气的拳头猝不及防地挥向了沈曜川。 沈曜川顿了一下,想起什么,抬起格挡的手又落下。 拳头扎扎实实打在脸上。 凌绝是真想弄死他,沈曜川动了下脸皮就是一阵疼。 他后退几步,可怜兮兮地去看秦疏意,“姐姐,好疼啊。” 凌绝脸色陡变。 贱狗! “我没有……”他反应很快地同样想跟秦疏意解释。 然而,两人侧头,看到的是空空荡荡的墙壁。 站在那里的人从他们开始动手就已经离开了。 秦疏意將被吹翻的伞扯了一下,把伞面重新调整过来。 虽然內部生了锈,两根伞骨不稳,但不影响几分钟的路程。 她举著伞,轻轻鬆鬆地走入雨中,不紧不慢地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男人真是奇怪,她难道答应他们谁打贏了谁就可以送她回家吗? 她有车,可以自己走。 退一步说,她也可以等蒋木兰一起走。 雄性爭偶,明明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和荣耀,別回头还把打出问题的罪责归咎到无辜的被爭夺者身上了。 这俩一个身份金贵,一个粉丝眾多。 受不起。 她还是撤吧。 沈曜川卖惨的脸僵在脸上。 而凌绝脸上露出个“不愧是她”的轻笑,在某人还未回神时,跟著闯入了雨幕中。 第126章 他好?我好? 风雨有点大,秦疏意加快了脚步。 突地,手中摇摇欲坠的破伞被人扔掉,一柄更大的伞遮在头顶。 “凌绝!” 她还没发完脾气,已经被人拉著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强势地裹进带著好闻雪松味的风衣里。 她被单手抱起来。 秦疏意被桎梏得动弹不得,用脚去踹他,他也只管往前走。 “不怕摔你就继续动。” 秦疏意继续踹。 摔就摔,反正一起摔。 但她显然低估了凌绝的力气。 就是秦疏意这么折腾,凌绝也稳稳噹噹地把她抱到了车上。 他启动车子,默不吭声地往秦疏意家开,暗沉的暮色里,脸色显得有点可怕。 秦疏意没再跟他慪气了。 大雨天的,在车上吵架,她怕他发疯。 凌绝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她倒是惜命又识时务。 踩到油门,沸腾的思绪让他习惯性地想用飆车的速度衝出去,最后却也只是念头绕了一秒,平稳地匯入了车流。 …… 被遗忘的廊檐下,沈曜川看著一路对抗打闹著离开的男女,顶了顶腮帮。 有些事,凌绝做得,他做不得。 秦疏意也许自己都没发现,她对他们的容忍度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出自於和前者有一年的感情基础,亦或者和后者还不算熟悉。 他不能在秦疏意用行动拒绝被送后,跟凌绝一样厚著脸皮跟上去。 白挨打了。 他摸了摸脸。 但是放弃是不可能的。 起码他发现了,他们之间不稳固,没有信任基础不是吗? 况且,若真是深爱不疑,无懈可击,那又为什么会分手成为前任呢? …… 秦疏意烦躁,凌绝也不跟她搭话。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向小区的地下车库。 两人不说话,安静地开门下车,坐电梯,上楼。 秦疏意打开门,先去摸玄关的开关。 灯刚亮,她想转身关门,屋子就再次暗了下来。 住在对门的人没有去开自己的家,而是跟著她,关掉了她刚按开的灯,在黑暗中將她堵在身体和墙之间。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他弯著腰,脸离她很近很近,几乎鼻息相闻。 他没有吻下来,那双氤氳著戾气的眸子却似乎已经將她亲了千百遍。 “秦疏意,和他接吻亲得爽吗?” 再近一点点,他就会贴上她。 秦疏意侧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瞎话。” 凌绝额头抵上她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是他亲你爽,还是我亲你爽?” 他们还做过更多吗? 这是第一次,还是已经有无数次? 他知道她的嘴巴有多好亲,但凡尝过就不想松嘴,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吗? 是了,不然不会看到他来了还恋恋不捨地又亲一口。 他纠缠过她的小舌,深.入过他甜实过的地方吗? 他知道她最喜欢的接吻姿势,清楚最长亲多久要给她换气吗? 秦疏意,秦疏意,怎么能够这么残忍? 胸中的鬱愤再次升腾而起,带著危险的浊气。 杀了他吧,那个人消失,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她只属於他,她只会碰他一个人。 喜欢也好,发泄也好,只要只衝著他。 他握著她腰的手逐渐用力,力道大得让人怀疑他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去撞他,却只是让两人更贴近。 黑暗中的两人无声爭斗。 驀地,某处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喘西著。 秦疏意僵住。 在摆脱这个危险的姿势之前,她不再动作。 长久的沉默,他突然咬了她精巧漂亮的鼻子一口。 不疼,但气人。 “凌绝!”她一口反咬回去,咬在了他脖子上。 “嘶——” 他似痛似爽。 他摸著她的后脑勺,也没逼著她松嘴。 “你还没回答我。”他又把她往墙上逼近,不顾自己脖子上流血的牙印,“更年轻的身体,你更喜欢吗?” “我们没什么。”秦疏意算是知道他误会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他只是帮我解开缠在伞上的头髮。” “现在没有,以后还是会有的,对吗?”他好像是真的已经疯了,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秦疏意,为什么睡我?”他突然发问。 他从前身边女人如流水,但他对她们没有欲望。 他只是想知道,爱情是什么。 她们看他的贪婪的眼神是爱吗?她们渴望靠近却又惧怕他的小动作是喜欢吗? 是什么让戚晚亭数十年如一日地守护著,沉默著? 是什么让戚曼君拧巴著,仇恨著,自我折磨著? 又是什么让凌慕峰恋恋不捨,是什么让他明知道爱已消散,却执著不肯放手? 她们来来去去,像流水一般没留下任何痕跡。 他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悖论。 他不能接受去亲近一个不熟悉的女人,挨到那些人他都觉得噁心。 但是他又討厌那些女人停留的时间稍长,便狂妄暗喜的眼神。 宽容会滋生贪婪。 他只给她们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人能打动他。 他的身份给了他试错的空间,以及轻视感情的傲慢。 后来,他不选择那些乖巧难缠的,爱人的人最难打发。他更倾向於唐薇那样拿了好处就走,让她挡人挡酒,要她出席什么宴会就兢兢业业干活的。 他以为他会一直在这种没有答案的寻求中度过,然后停止,然后带著无解的问题进入一段麻木的平静的,只有责任的婚姻。 是葬礼上那一瞥惊起了他人生的第一道波澜。 他想要她。 从心理上,生理上都想要她。 跟任何女人都没办法在一个月以內熟悉起来,接受对方碰触的人,在第二次见面就將她揽进怀里,亲了整整五分钟。 但他没有那么著急,他还想慢慢地探索这种感觉是什么,这种要靠近又抗拒靠近的恐惧是什么。 是她先迈出了第一步。 那天晚上,她抓住他的手,问他,“凌绝,要留下来吗?” 然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可是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种感情是什么,却惊觉对方並不这么想。 无论是谁出现在那个节点,无论是不是凌绝,她也许都会去尝试。 他从前喜欢她坦诚面对欲望,可爱可怜,却不知这种坦诚並不指某个特定对象。 可是秦疏意,跟不喜欢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事呢? 他掐著她的腰,红了眼眶。 第127章 你不喜欢和我…吗? 他是真的难受,连钳制秦疏意的手都鬆开了。 只是一言不发地抱著她,將她困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痛,但又不愿意分离。 黑暗中秦疏意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纤白的手指温柔地落在他脸上,触手冰凉。 “你觉得委屈?不舒服?觉得我残忍?冷情?” 他问出那句话,她就知道了,他已经猜到两人第一次的起因。 “但是,凭什么呢,凌绝?就算不是我主动,在你想要的时候,你会放过我吗?你会不引诱我,不千方百计设下陷阱吗?” 他想要,他就要得到,从不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的凌氏太子爷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的肆意妄为,他的无限容错,他隨手搅弄风云的从容,偶尔狂妄到连她都嫉妒。 “你没有爽到吗?你不喜欢和我做吗?是谁一次次不知饜足?”也许是情绪被带起,她说话都粗俗了很多,句句逼问。 “既然结果都一样,你在质问什么?” 他使劲摇头,脑袋埋在她脖颈,抱得她腰肢前倾,整个人被牢牢笼罩在他的身体里。 “没有,没有怪你,我只是难过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是难受,若不是他刚好出现在那个时间点,她也许就会被其他人拥有。 凌绝对她什么都不是。 明明以前也想著,她喜欢他的身体也是好的。 但爱就是让人贪心不满足。 理智说够了,心却空空洞洞。 “不是我,其他人也可以是吗?池屿,沈曜川,如果你想要,你也会跟他们…吗?” 那个字他说不出来,他不想说。 连设想那个场景都不愿意。 一场误会的亲吻就快將他逼疯了。 “不喜欢也可以吗?” 是他自卑,是他没有底气,他对她就是一个工具而已,所以丟掉他替换他也好轻而易举。 “假设没有意义。”秦疏意声音很冷静,“彼时彼刻,就是你出现在那里,刚刚好是我男朋友,刚刚好我们彼此有欲望。” 呦呦脱口而出那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人就是凌绝。 她没有骗过他。 她是喜欢过的。 就算不到深爱。 他的身体,他的性格,他的诸多优点,也在她心中闪耀过。 若不是正好有他,秦疏意会去找其他人吗? 大概率是否定答案。 因为她嫌麻烦,怕不安全,懒得物色对象。 她可以靠性解压,但这不是她唯一的必须的选择。 她早说过,他们的恋爱,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可是以后,你也会为了紓解情绪去睡別的男人吗?”凌绝的声音闷闷的,挺直的鼻樑蹭了蹭她脖颈的软肉。 做这种事对她不算什么。 她从不扭捏,想要就会说,害羞也是他有时候做过了,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枷锁。 “回首过往没意义,假设未来也一样。”她没有回答。 凌绝张嘴,用牙齿轻轻碾磨了下她嫩白的脖子,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的迴避意味著什么。 他换了个话题,“当时状態不好,怎么不告诉我?” 很痒。 秦疏意躲了一下。 她在黑暗中对视上他的眼睛,“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我听到你说,女朋友也不是非要有爱,还有,承接对方的情绪,很烦。” 凌绝僵住,眼眶胀痛。 …… 那场凶杀案之后,秦疏意总是做噩梦,睡梦中是喷洒的鲜血,凌乱的肢体,惊惧的叫声。 她也不总是强大的,无坚不摧的。 她也会有脆弱想要逃避的时候。 秦渊和周韵禾不在身边,她找不到一个有安全感的怀抱,然后她给当时是男朋友的凌绝打了电话。 凌绝那时在非洲谈一个矿產生意,那天正好是要离开前的休閒时间。 秦疏意电话打过去那会,他正在一处私人围场狩猎。 侍者把手机给他拿过去。 那是他的私人电话,侍者看不懂来电人的中文名,只说有人找他。 秦疏意很少主动联繫他,凌绝只以为是凌慕峰或者谁找他谈事,他漫不经心地拨著枪,没有著急接,而是继续瞄准了猎物。 电话是接通著,秦疏意听到他身边有人跟他聊起他的新任女朋友。 听说她很漂亮,很乖,听说他们已经交往超过了一个月,对方问他是不是好爱她。 凌绝只是扯了扯嘴角,想起那个不在她身边,就会把他忘到天边的女人,隨口道: “女朋友也不是非要很有爱。” 她不惦记他,他也不承认喜欢。 那人笑了,开始说起自己的女朋友,说她如何爱撒娇,喜欢和他分享,每天都要让他哄。 凌绝听他炫耀得烦,冷冷吐槽,“总是承接別人的情绪,会很烦。” 他就是嫉妒。 可是枪声响起那一刻,大洋彼端的秦疏意也安静地掛断了电话。 错了。 他们之间没有爱,只是玩一玩的对象,她怎么会想把他当普通男朋友一样,去寻求他的安慰。 对象错了。 秦疏意当晚就收拾了衣服,半夜去了小姨家。 周汀兰心疼地陪著憔悴的人睡了一晚,通知全家注意好秦疏意的情绪。 在蒋家之后,惊惧少了很多,但失眠还是一如既往。 於是呦呦说找个男人睡一睡的时候,她心动了。 如果是普通恋爱关係,感情还没到那个浓度,秦疏意也许会犹豫。 但凌绝本身就是玩咖,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鯽。 他不会在意的。 只要確保他健康、安全,玩一玩对方的身体又怎样呢? 秦疏意很快放下了心理负担。 …… 凌绝是射中那只赤鹿后,拿起手机才发现来电人居然是秦疏意。 她可能等得不耐烦,中途就掛断了电话。 凌绝反拨过去,对面没有接通。 他指尖点著手中的猎枪,心神不定。 她给他打电话了。 她想他。 凌绝想要回国的想法前所未有的浓烈。 他也好想她。 “把机票改签,现在回去。” 他放下猎枪,风流不羈的眉眼写满得意,从出差来这边起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终於微微弯唇。 第128章 她迷恋他 错了。 赤著上身,被秦疏意按在床上的时候,凌绝抚摸过那双迷乱靡丽的眼睛,灵魂跟著飞扬。 她爱他。 他並不是强迫得来的无所谓的男朋友。 她迷恋他。 疏离独立也许是性格如此,但是床上的身体动作不会说谎。 发现这一点,和第一次登到极乐的爽感都可以媲美。 身心的极度愉悦几乎让他忘记了时间,就拉著她专注地探究这种陌生又亲密的事情。 真神奇,明明哪里构造都不一样的两具身体,居然能够这么契合。 除了刚开始的艰难,好似彼此都是为对方量身打造。 从强作熟练掩盖生涩,到真的无师自通,他疯了一样让她跟他一起无数次炸开烟花,浑身颤抖。 他食髓知味,她竟也不推开他。 她好像在休长假。 凌绝也放下工作,两人就这样过了好一段荒唐时光,在房子里处处留下痕跡。 …… 当时想来的快乐,此刻只觉得伤怀。 不正確的开始,將两个人都引向背道而驰的路。 身体紧贴,心理却早已竖起屏障。 凌绝心臟钝痛。 “是我嘴硬,是我嫉妒,胡说八道,我想要你更亲近我依赖我,想要你对我宣泄你所有的情绪,而不总是好像离我很有距离。 但我不愿意认输,不想在一开始就好似占了下风。” 他在慢慢地学习靠近,学习对她好的时候,她却已经因为他的態度早早明確了界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们没能在对的时间相爱。 冰凉的眼泪滑入秦疏意的脖颈,冻得她也轻轻颤动。 她將他拉开一点,用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湿润的脸颊轻轻摩挲,声音也很轻。 “凌绝,不能因为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转身走得更乾脆,就觉得这段感情里委屈的只有你自己啊。” 感情不像是放风箏一样能收放自如,但她不会对一个对她不认真的人交付全部。 明明是好平淡的一句陈述,却像利剑一样击中凌绝的心臟,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他抱著她,好紧,好近,又好远。 秦疏意没有推开他,黑暗中精致的眉眼露出一丝疲倦。 明明想起过往,好像都只有甜蜜。 他们从不爭吵,也未越轨,甚至彼此欣赏,在感情里沉醉又享受。 但为什么走出来,又好似都一身伤? …… 那天晚上两人抱了很久,最后却只是沉默地分开。 窥见了彼此的心情和伤口,让他们不能马上做出任何行动。 只是像被冻住一样,无措地消化著,並继续生活。 秦疏意望著窗外的暴风雨,熄灯,睡觉。 爱情只是她人生的一小部分,既然一开始道路不正確,她就也理所当然地转变心態,当做一场体验。 凌绝耿耿於怀,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更执著,是因为他对爱的感知更少。 可他不想认输,他就可以隨便找人玩,不断试错,秦疏意不知道他对她是喜欢多,还是不甘心更多。 这样色彩浓烈又不服输的人,往往爱得激烈,也淡得突然。 他的女人那么多,她会是特殊那一个吗? 浪子回头,听起来並不像什么美好童话。 裂痕就在那里,她其实並不总是很勇敢的人啊。 …… 田导真的策划了一期“烟火厨房”的放鬆活动。 最能冲淡死亡阴霾的,是现世温暖的活气。 毕竟职业內容才是节目主题,所以这场临时活动办得也不复杂。 就是准备了点食材,让节目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一起动动手下下厨,吃饭聊天放鬆一下。 毕竟后面还要拍下去,各种情况的死亡都是必须面对的事,老是气氛沉闷可不行。 宽大的开放式厨房里,大家都在商量著要做什么菜。 凌绝和秦疏意被分派到一个组。 仗著老板的权力,只等著吃的蒋木兰远远看著两个站在一起,却不说话,但手上又一直默契配合拿菜的人,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破镜重圆,可不仅仅是说和好,两人就能马上和好的。 怎么抹去伤害,重新焐热一颗心才是重点。 那些脏的,让彼此芥蒂的污点也得一点点擦乾净。 她可是最开始看好这两人的,不知道这两块不一样的拼图究竟还能不能再拼到一起呢? “姐姐~玉米我帮你洗好了。” 养眼的画面插入一个金毛。 沈曜川笑得开朗,將秦疏意翻出来的玉米洗的乾乾净净递过来,连玉米须都摘得一根不剩。 “谢谢。”秦疏意礼貌道。 沈曜川掛起个大大的笑容,“你是要煮汤吗?” “对啊,玉米排骨汤。” 沈曜川顺势凑过来,“我不会做饭,可以看看你是怎么做的吗?你是跟伯母学的做饭?” “不是,我爸比较擅长厨艺。”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凌绝就被挤到边上。 他拿著根萵笋,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木兰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额头。 不是,你先前那又爭又抢的劲呢? 她等的雄狮角斗呢? 就连嘰嘰喳喳,一直防备著的沈曜川都很奇怪地看了眼异常沉默的人。 那谁不是很护食的吗,居然就这么看著? 这对吗? 不管了,他不献殷勤,就让他来。 沈曜川斗志满满,一个劲挖空了心思地讲笑话和各种娱乐圈八卦逗秦疏意。 两个倒是聊的有来有回。 凌绝看了眼被沈曜川又一个半成品的即兴魔术弄得又好笑又无语,表情丰富的人,神色黯淡。 他只是……有点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秦疏意了。 生平无所不能,本性凉薄的凌绝,在秦疏意身上尝遍了人生诸多滋味。 甚至,包括胆怯。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他之前的態度有多伤人。 其实是他先推开了她才对。 如果一开始就好好追求,好好表达,他们不会是这样。 他对她好,但又不足够好,没有好在她需要的时候。 他能够做到的那些,换一个人,也会一样愿意对秦疏意付出。 她本来就是很招人喜欢的人。 他怨秦疏意不够爱他,但是秦疏意其实对他也是很好的,作为女朋友,百分百合格。 她没有哪里对不起他。 或许,他该放手吗? 她跟其他人在一起,会不会更幸福? 一直埋头往前冲的人第一次萌生了真切的退意。 两人的疏离並不隱晦,娱乐圈的人都是人精。 汤还没煮好,两位疑似闹崩的消息节目组就已经人尽皆知。 蠢蠢欲动的並不只一个沈曜川。 两人好便罢了,一旦分开,那就是两块香餑餑。 秦疏意转头想要拿个调料功夫,就见到有位女明星走到拿著香葱在水池边清洗的凌绝身边。 那位以大胆性感著称的美人关掉了水龙头,言笑晏晏。 “绝爷,手下留情啊,葱都被你洗禿嚕皮了。” 第129章 我们绝交吧 说完又想伸手去接他手上的葱,“是要切碎吗?我帮你。” 凌绝看了她一眼。 罗燕寧被那一双如坠深潭的眼睛看得冻住。 但毕竟是演员,很快就恢復了笑容,顺手拿起旁边一颗蒜头,“不需要的话,那我就先做菜了,绝爷等会赏脸尝尝。” 她没期待等到对方的回覆,面色如常地转身。 背对著凌绝,嫵媚的眉眼上扬。 虽然男人看起来拒人於千里之外,冷漠震慑的眼神也让人却步,但身体在下意识恐惧的同时,脑袋也在跟著振奋。 真带劲啊。 就算不看他高不可攀的身份,这样有挑战性的极品也没有女人能拒绝吧。 她心里带起小鉤子。 …… 卫生间门口。 唐薇甩开罗燕寧的手,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作死別带我。” 罗燕寧不服气地瞪著她,“你不会是怕我抢了你曾经的金主,比你更风光你才不说的吧。” 唐薇是真想爆粗了,“我说个屁啊,说了我跟绝爷不熟,不熟,不熟,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喜好,你看我跟他说几句话了吗?” 录製节目这段时间,她可是能避则避。 坚决不去那两位面前招人嫌。 她当初能运气好捞到大好处,就是靠的她机灵,会看眼色,是赌命帮凌绝揪出潜藏的敌人才换来的。 唐薇爱钱,但也没那么贪心。 该拿的都拿到了,她不想冒险,失去现在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地位。 “你最好是把你眼睛里的鉤子藏好点,绝爷那样的男人,你以为除了对秦小姐,他还会对別的女人不求回报的好?” 有钱男人不都是傻瓜,除非是爱你,不然没有价值的人他才不会当冤大头。 “而且你不知道他在求秦小姐复合吗?你觉得你能插得进去?” 罗燕寧表情不屑,“哪有男人不偷腥,浪子回头,比和尚还俗还难,我又不是要当凌太太,他从手里漏点好处就够我用了,只睡一觉也行啊。” 娱乐圈里男女关係混乱,道德感本来就低。 之前两人氛围曖昧,她憋住了。 现在掰了,这块唐僧肉她怎么忍得住不想舔一口。 “他以前不也有很多女人,现在说洁身自好谁信啊。” 罗燕寧不甘心又怀疑地看向唐薇,“或者,他是喜欢更野一点的?你说,他床上喜欢什么类型?他总不至於眼光高到每个女人都要像秦小姐那样脸蛋身材都绝顶完美吧,我也不……” “抱歉,借过一下。”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罗燕寧的狂言。 唐薇僵住,对著罗燕寧骂道:“你瞎说什么呢。” 罗燕寧也有点尷尬。 想撬墙角就算了,还议论別人的身材被正主抓到,她也觉得不自在。 “抱歉啊。”她訕訕道。 她是想搭上凌绝,但是对秦疏意没意见。 刚就是私底下跟熟人说话,嘴上没把门惯了。 秦疏意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没有应答,从她们中间穿过去走了。 不管对方有无恶意,这样跟凌绝一起成为別人口中的谈资,都让她由內而外地不舒服。 唐薇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完蛋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眼罗燕寧,“咱俩也不算很熟,就这样绝交吧,接下来这段时间没必要都別说话了。” 她苦著脸走了。 罗燕寧神色忐忑地站在原地。 …… “姐姐,你回来啦,汤快煮好了哦。”沈曜川热情招呼。 “嗯。”秦疏意应了一声,垂下眼睛,沉默地清理手中的蔬菜。 另一边,唐薇犹豫地在凌绝附近打了几个转。 有心想跟他说一声吧,又觉得莫名其妙去讲这些有点奇怪。 不说吧,她又怕秦小姐心里有疙瘩,两人真闹翻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两人好像突然疏远了,可是以她一路观察过来的眼光,这还是在吵架呢。 如果不在意,又怎么会彆扭。 最最明显的,要是真的不准备追了,那绝爷今天干嘛还出现在这里呢。 他只是个临时插进来的“助理”,还是大金主,今天甚至都不算正式拍摄。 唐薇真想穿到罗燕寧叫她去上厕所的前一秒。 她一定肯定绝对拒绝她! 她这是给她出了什么难题啊,救命啊! 就在唐薇鼓起勇气想去搭话的时候,罗燕寧按住了她。 “你想干嘛?跟他说我们怎么不信他身心乾净,还议论他私下的癖好吗?” 唐薇,“这怪谁。还有,我没议论。” 罗燕寧咬了咬牙,“你別说,我保证,节目结束之前我都不搞事了。” 唐薇狐疑不信。 罗燕寧也是没办法了,“我们刚刚说的,说到底也就是一点私下八卦,你跟他讲了又能怎么样。” “他俩现在话都不说了,你讲这些就多余。” 她又提醒一句,“你就没想过,万一他迁怒我们呢,你新电影还想不想上了。” 唐薇:“……” 还真被这女人掐住命脉了。 不说,什么事都没有;说了,她要担风险。 两人真分了,她会被怪多管閒事;两人没分,那就是她为他们增添困难。 她同情地看了眼凌绝。 算了,他自己保重吧。 唐薇推开罗燕寧,“你別跟我说话,绝交了。” 罗燕寧气得磨牙。 …… 两人盯著他看了太久,凌绝拧紧了眉头。 节目已经拍摄大半,目前的嘉宾无论私底下品行如何,但在工作上都还算敬业,拍摄期间也很配合,表现良好。 要不是不想秦疏意前期的辛苦作废,让节目不完整,早在罗燕寧来废话的时候,他就把人赶出去了。 这会还不知收敛,他冷冷地看了视线来源一眼。 罗燕寧有种被野兽盯上寒毛直竖的错觉,原本垮著的脸习惯性地浮起一个討好的微笑。 秦疏意將洗好的番茄装盘,抬起头时,正好看到的就是俊男美女隔著人群相视一笑的画面。 长长的睫羽翕动,她抿了抿唇,看向煮沸的汤罐,对沈曜川道:“差不多了,盛起来吧。” 第130章 脏了 “好嘞。” 沈曜川动作欢快地盛汤。 秦疏意原本搭档的位置被他自然而然地占据。 “唉我去,快快快,曜川快帮我递个锅盖过来。” 他们旁边的田导作为厨房杀手,却对自己的厨艺迷之自信,简直又菜又爱玩。 这会锅里烧起了大火,嚇得他一边惊叫一边求助。 秦疏意被挡在沈曜川另一边,她接过他手里的汤,“我端过去吧,你去帮田导。” 这也不是磨蹭的时候,沈曜川鬆了手,转身就去拿锅盖。 就在他放手时,另一双大手伸过来。 一直关注著他们的凌绝去接秦疏意手里的汤,“我来吧。” 秦疏意端著汤碗的两个小耳朵,在他快碰到她时,耳边陡然迴响起罗燕寧那句“他床上喜欢什么类型啊”,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双手。 汤碗因为两人推拉的动作,咚地一声摔在地上。 碗碎了。 热汤溅开。 凌绝神色陡变,“有没有烫到?” 她鞋子和衣服弄脏了。 但是穿著长裤,没有受伤。 秦疏意再次退了半步,躲开了他伸向她的手。 听到动静,刚帮田导盖灭了大火的沈曜川转过头,看到的就是因为秦疏意躲避的动作,心被针刺一样盯著她,怔愣在原地的凌绝。 而秦疏意低垂著头,看著地上的汤,单薄的脊背挺直,嘴唇紧抿。 “脏了。” 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声调起伏,但是沈曜川莫名觉得,她好像是一株孤独的垂柳,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潮湿的雨。 他的心紧了一下。 “哎呀,都怪田导,不会做饭还要做,我应该帮你拿过去的。没事,我就盛了一半,锅里还有好多呢,姐姐,別哭鼻子啊。”他开玩笑道。 他以为她是为自己熬了好久的汤翻了伤心。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蒋木兰也凑过来,“没事,脏了就丟掉唄,我带你去清理一下。” 她又仔细看了看她,“没受伤吧?” 秦疏意摇了摇头。 “我先打扫……”她想先把场地收拾乾净。 “没关係,我来。”沈曜川挺身道。 不过,就在这时,不知何时离开的凌绝已经拎著扫把来了。 “让一下。”他道。 別的区域还欢欣沸腾,嬉笑打骂,唯这一小片空间氛围莫名安静下来,一群人面面相覷。 田导摸了摸快禿的后脑勺,不明白救个火的功夫这是怎么了。 他寻思他今天拍的也不是虐恋戏啊。 看看一个低头不说话,一个弯著腰默不作声打扫,互相不看对方,又明明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股特殊牵引磁场的场景,田导扼腕嘆息。 瞅瞅这顏值这体型差这cp感,多適合当他的电影主角啊。 可惜了,一个太有钱,一个太有理想。 嗐。 “抬脚。” 凌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在狭长的下眼脸落下一道阴影。 秦疏意抬起脚,退后一点。 凌绝弯下腰,扫乾净汤碗的残渣碎片。 秦疏意鞋面上搭著一块薑片。 她最討厌这种黏黏糊糊的汤汁还有食物残渣弄在身上。 他將手里的扫把放到一边,伸手去取,她脚往后缩了一下。 她在跟他较劲,他意识到。 凌绝青筋暴起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不让她再挪动,半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將她鞋面上的脏东西弄乾净。 大家屏气息声,大气都不敢喘。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姿態倨傲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弯腰为一个女人清理鞋面,眾人都有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惊悚。 罗燕寧心吊得高高的,深深后怕。 她还以为凌绝已经新鲜劲过了,玩够了深情戏码,但看这场景,掰了也根本不是凌绝想掰啊。 还好她还没做更多的事。 那可真是自取其辱。 想到在洗手间门口说的话,她也想给自己的嘴来两巴掌了。 鞋子擦不乾净,只能说把上面溅到的残渣弄下来。 几秒的时间,却比任何时候都漫长。 连沈曜川都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面色自然的男人,他捫心自问,他可能暂时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凌绝鬆开秦疏意的脚踝,重新站起身。 那块脏掉的手帕跟垃圾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秦疏意有一种待不下去的焦灼,“我出去清理一下。” 蒋木兰本来准备陪她一起去的,想了想,又没跟上。 大家自觉这场面他们不適合评判,纷纷找藉口散了。 隔得远远的唐薇偷瞄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高大笔挺,却跟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绝爷,感觉他好像快碎了。 …… 车里。 秦疏意脸朝下,趴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一口。 她失態了。 这是不正確的,不理智的,自討苦吃的。 她告诉自己。 闭了闭眼,她让自己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从洗手间听到的话,到她离开厨房时男人看向她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过去。 两人谈上后,呦呦和小舟打听过很多他的传闻。 他说玩玩而已。 她想,这样很好。 对一个没有未来没有结果的人,她可以宽容他的所有。 在陶望溪出现之前,他们之间的关係一直很平静。 他没有让任何从前的女人闹到她面前过,也很有契约精神地遵守一对一的约定,就算出去玩,也绝不玩女人。 他身边乾净得好似那些緋闻都只是幻梦一场。 她也不去想一些让她不自在的画面,她认识他时他便已是这样,他们只是同行一路的玩伴,她没有介意的必要,也没有介意的立场。 分手她分得乾乾脆脆,因为她想,反正结果都一样。 她畅想著好聚好散,他却偏要死死抓著她,搅乱她,不放过她。 他对她一等一的好,可这种好不唯一,有残缺,让她煎熬难当。 凌绝,凌绝,我才恨你,她赌气地想。 …… 收拾好情绪回来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开了。 各位各显其能,菜色丰富异常。 这样什么都不用管地一起做做饭,聊聊天,好似真的冲淡了一些见证死亡和分离的伤怀。 死去的人不能復活,但他们自己尚且真实存在。 这鲜活又痛苦的世界,他们恨著,又爱著。 秦疏意和凌绝分坐在一桌的对角。 他们不对视,不说话,不交流,像是回归陌生人。 难得轻鬆,田导大方一回,一挥手上了好多酒。 喝高了的一群人又哭又嚎,鼓掌吹嘘,怒骂想念,所有纷繁的情绪涌动。 沈曜川兴致高昂,拿起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即兴新歌,表白意味浓郁。 他眼睛亮晶晶,只越过一群醉鬼,望著那一人。 秦疏意上次决定不在外面喝醉后就没碰过酒,她单手撑著头,听著歌,看著他们千奇百怪的放纵。 人声鼎沸的时刻,伴著表白曲,凌绝一杯一杯烈酒下肚。 直到眼前模糊,痛意涌上五臟六腑。 他醉了。 第131章 我爱你 聚餐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 凌绝趴在桌上,闭著眼睛。 有还清醒的,负责送人的工作人员问话,“田导,绝爷这边需要送他吗?” 田导喝得满脸通红,摇著手结结巴巴,“没…没事,他有人接。” 说完就被人架著走了。 大家於是放心地散场。 走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喝醉的凌绝和静坐在一边的秦疏意。 接凌绝的人还没来。 他醉得不知日月,那张英俊的脸泛著潮红,眉头紧皱著,仿佛有许多难事压在心头。 秦疏意没有准备送他,却也没有起身离开。 安静的空间里,她隔著半张桌子看著他,有一瞬恍惚。 她很难把面前借酒消愁,鬱气难当的人和从前意气风发,睥睨万物的凌绝联繫起来。 爱怎么是这样折磨人的东西? 是她对他太坏了吗? 她脸上出现一瞬的茫然和难过。 凌绝说的没错,她就是对其他人和凌绝双標。 她可以宽容冷静地去包容很多人的缺点,对受到的不痛不痒的冒犯轻描淡写,却总是对他苛刻,对他记仇。 凌绝不像自己了,她又何尝没有改变。 从不与人爭执的人,第一次失了冷静,在摄像头下,当著一群人的面和他吵架、发脾气。 从来乾脆果断地斩断关係的她,却又允许他一次次越界的靠近、拥抱,对他总多几分怜惜。 她介意他的过去,介意他的轻率儿戏,介意他的口是心非。 如果他不一直紧追不捨,她会很快消化这些感受,埋进心底,忘之脑后。 可他偏偏一次次挑动她的情绪,要她跟他一起沉沦疯狂。 凌绝,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李特助是二十分钟之后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陪著凌绝的秦疏意,眼底流露出一点意外。 秦疏意站起身,朝他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你送他回去吧,我先走了。” 李特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看著她远去的背影,嘆了口气。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为什么一直留著,不放心绝爷一个人在呢? 她表现得好似只是有事多坐了一会,可李特助进门时分明窥见了她望向绝爷专注复杂的神情。 有些人感情张扬,一眼分明;可有些人克制內敛,需要用心细品。 爱情吶。 李特助扶起凌绝,摇了摇头,又重重嘆了一声。 他送凌绝回的地方还是秦疏意家对门。 两人的车前后脚到的。 秦疏意关上门,站在门口能听到李特助艰难地扶著醉死的人,时不时劝他小心,以及动作间磕磕碰碰发出的惊呼,还有东西撞落的响动。 凯撒今天也在家,发出了几声汪汪的吼叫。 秦疏意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放空了脑子,任由自己静静地沉入黑暗。 夜色和不被看见,是另一种保护。 …… 十分钟后,李特助离开了。 手机亮了一下。 是他斟酌著发来的一句拜託。 他说凌绝醉得厉害,状態也不好,这边房子没有佣人,他自己有事要离开,所以他请秦疏意帮忙注意一下对门的动静。 万一有什么事,不必做什么,只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即可,他会回来的。 但秦疏意没有看手机,忽略了这一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凯撒叫门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急切。 秦疏意睁开眼睛,打开了屋门。 对面的门敞开一条门缝,发出巨大的“咚”的一声响,还有不知道什么哗啦啦掉落的声音。 因酒精而无法清醒的人不知遭遇了什么危险。 凯撒想带她进去。 她却看著那条门缝和黑沉沉的房间,顿住了脚步。 ……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户,照亮了没有光线的屋子里的浅影。 墙边是撞倒的猫爬架,茶几上打翻的水杯,桌旁侧倒的椅子,隨机掉到地上的抱枕、狗狗玩具……整个空间像是经歷了一场龙捲风突袭。 可以想见醉狠了的人挣扎著爬起来,眼神迷濛,在屋子里跌跌撞撞的场景。 嘈杂后归於沉寂的空间,只剩下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不知情况的男人起伏的呼吸。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隨即是对方蹲身查看的视线。 然后想起身,转去开灯。 黑夜中上演著无声的哑剧。 然而,就在进屋的人准备站起那一霎,地上以为已经醉死的人突然伸手,將人用力一拽。 她落入了一个紧实的怀抱。 “你知道吗?刚刚那一分钟,我在想,如果进来的是李睿,或者是物业,哪个不知名的邻居,我就彻底放手,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他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磁性的嗓音沙哑,似哽咽似痛楚,又似起死回生,“秦疏意,你总是错过每一次逃离我的机会。” 他感受著怀中僵硬又柔软的躯体,有种好难过,又好庆幸的难言滋味。 她对他並不是毫无情意。 如同她了解凌绝,凌绝也了解她。 换个人,她若真是厌烦,討厌对方,善良不会让她坐视不理,却也不会亲自出现,而是求助他人,不留余地。 可她对他永远心软。 “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拒绝我的靠近?” 他的嗓音都在颤抖,彼此的体温交融在冰凉的夜。 她倔强地不吭声,他也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用下巴蹭著她的头顶,眼眶发红。 “你在恨我对不对?恨我说玩玩而已,恨我从没认真,从没想要婚姻,却又贪心地困住你,要你爱我。” “那你到我身边来恨我,折磨我。”他声音带著恳求。 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哭著去亲她。 纤细修长的脖颈,柔软娇嫩的脸颊,纤长浓黑的长眉,总是轻轻盈盈的眼睛,秀丽笔挺的鼻樑,他像是急切地標记地盘,又努力寻求主人认可的小狗。 “秦疏意,我爱你,我爱你,很早很早就爱你。” 终於说出这句话,在彼此都清醒的时刻。 泪水划过脸庞,浸透亲吻时齿间模糊的字句。 在那张唇快要落在嫣红的唇瓣时,一起陷入纠缠的魔障的人躲开了他的吻。 “好脏啊。” 他听到她含著痛苦与厌憎的轻声絮语。 如同五雷轰顶,他陡地僵住,动弹不得。 第132章 宝宝,我不脏 “凌绝,你好脏啊。” 她亦红了眼睛,被压在地毯上的人伸手碰触到黑暗中那张依然轮廓俊朗的脸。 这张嘴也这样痴迷地亲过別的女人吗? 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他又与多少人缠绵拥抱? 那么多来来去去的人里,他是否在相处中也有过一瞬心动? 在堆积的风流韵事面前,再情深义重的倾诉都显得好廉价。 他要她脱离及时享乐的心態,脱离只停留在短暂恋爱关係的情境,不想她只单纯感受肉体的快感,而是要她加上情感的震颤。 要她爱他,她就是会这样刺痛他的啊。 明明当做生命中的一期一会更好不是吗? 他们有那么多的不合適,那么多抹不掉的曾经。 为什么执著? 为什么要让她身上长出尖刺,让他自己也遍体是血? 她突地用力推开他,踉踉蹌蹌地站起来。 哪怕是正正经经地谈过几段恋爱也好呢,她也可以一边吃醋相遇太晚,一边大胆无畏地拥抱他。 可你怎么偏偏是这样的烂人? 把女人当玩物,好似谁都可以,谁都没差別。 浑身污浊,让我一旦要认真,就不能忽视那一身斑驳。 她抬起手,衣袖使劲地擦过脸颊,擦到不知是谁落下的一抹冰凉,擦过被他亲吻的脖子、额头、鼻樑…… 力道狠得白嫩的脸上立刻起了一阵红。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外走,磕磕绊绊地被凯撒的玩具球绊倒,噗通一声摔了一下,膝盖跌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向著大门的方向走。 凌绝在她身后,躺在地毯上像是陷入了梦魘,月光照亮了那张湿润又惨白的脸。 她嫌他脏。 她厌恶他的碰触,厌恶他的吻。 她嫌他噁心。 哈哈哈,凌绝悲凉地笑出声。 他以为的相爱,就是这样一场闹剧。 …… 秦疏意进门时,凯撒在走廊外等著。 这会她自己家的大门大敞,里面隱隱约约传来动静,是凯撒跑她家去了。 她要让它离开,让所有跟凌绝相关的东西都退出自己的生命,她不要这种难堪的对峙,不要这种戳心的反芻过往,她要断绝这种纠缠! 她走出了那道让他们撕裂脸面的大门。 在刚刚跨进走廊时,她单薄的身体又突地被卷了回去,房门“砰”地一声巨响合上。 秦疏意家,在公主的猫窝边舔著毛的凯撒顺著声音望了一眼,又见怪不怪地垂下了脑袋继续玩耍。 …… 对门。 秦疏意被眼睛猩红的男人扛在肩上,一把摔在了主臥的床上。 他压过来。 “再嫌我脏,你也上过我的床。是谁说过喜欢,是谁在我身下xx,秦疏意,你看看,我就是这么个烂人,你也还是迷恋我这个脏东西的身体。” 凌绝此生从未受过这种屈辱。 “我是真想掐死你。”世上只有她敢这么轻贱他,厌恶他。 “但是我捨不得。”他浑身带著阴森森的地狱来使般的气息,“那就只有x死你了。” 他抽开皮带,“如你所愿,做个恶人。” 他扯开她身上的衣服,带著滔天的愤怒和深海一样的无望,粗鲁地亲上去。 秦疏意抽他,咬他,踹他,她摸到身后的枕头大力地打他。 “滚开!凌绝,你好噁心!噁心噁心!我恨你!” 床头柜的檯灯、相框统统摔在地上,应和著客厅的龙捲风过境。 枕头不知道是刮到哪里,破裂开,里面昂贵的鹅绒飞洒,像是迎著一场悲伤的葬礼。 凌绝亲到了她脸上咸湿的泪水。 如同冷水兜头泼下,他被绝望冲昏的头脑陡地惊醒,浑身失了力气。 他鬆了动作,安静地压在她身上,泪水流入她胸口。 他是出入过各种会所,和很多女人试著熟悉过,还想过娶其他人,產生过联姻的念头,甚至做过假模假样的相亲,他抹不掉这些过去。 他不能让自己变成清风朗月的凌绝。 他配不上永远磊落光明的她。 “对不起,宝宝。” 他坐起来,给了自己几巴掌,力道大得嘴角都出了血。 “宝宝,是我疯了,是我傻逼,你打我吧。”他拿起秦疏意的手抽自己。 秦疏意也真的不客气地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凌绝也不反抗。 等她打累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脖颈,语气里满是卑微,“宝宝,你看看我,我不脏。” “你不能那么狠心,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做错很多事,但我知道错了,求你,看看我。” “求你,不要放弃我。”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心挖出来给她看看。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迷路人。 “我不脏的,我是乾净的。”他只能不断念叨。 “睡了那么多女人,也算乾净吗?”她神情冷寂,声调嘲讽。 凌绝陡地抬头,驀地抓了什么。 “你说什么?” 秦疏意却侧开脸,没有说话。 她推开他下床,將地上掉落的外套捡起来穿在身上。 凌绝死死抱住她的腰。 “你讲清楚,我睡了谁?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完完整整跟你一起的。” 秦疏意顿住脚步。 “你说你们是纯洁关係,你去问问谁相信?凌绝,谎言很容易戳破的。” 凌绝真是要疯了。 “我撒哪门子谎?!初吻、初恋、初夜,连第一次牵手,我他么不都是跟你吗?” 他跟一颗炸弹一般炸开,气得手都在抖。 秦疏意怒了,一把將他推了一下,没推开。 他抱得比绳索还紧。 “滚!初恋我勉强承认,但是你初吻和初夜都那么熟练,你真厚脸皮。” 凌绝冤死了。 “初吻是因为我看过別人亲,也听別人说过,而且是你更不会亲又害羞才会觉得我厉害啊。” “还有初夜,”他脸色涨红,又气又羞窘,“初夜我第一次不是那什么,你还嫌我……” 別以为他没看出来。 第一回他结束那会,她嫌弃和失望都表现在脸上了。 要不然他后面也不能较劲把她做得浑身无力。 他以为她是嫌弃他以前玩得太过分,对感情太不著调,结果她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扣了这么大个黑锅! 凌绝眼睛冒火,“你嫌我脏是以为我跟別人睡过?!” 原来是嫌他身体脏,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为误会恼火。 他们怨天怨地,结果就是一场乌龙。 秦疏意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无言。 良久,凌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草!” 第133章 不是失误,是蓄意而为 “我从没有和除你以外的任何女人有过亲密行为。”他深吸一口气。 “当时…我家里……”他说来也觉得自己荒唐,“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爱情是不是真有那么大能量,所以我才没有拒绝那些靠近的女人。 但是我接受不了跟不熟的人牵手拥抱,总想起童晓雅和凌慕峰,觉得噁心。 每次都是让她们挡挡酒,当个靶子堵住余下的狂蜂浪蝶,酒局散场就让司机把她们送走了。” 不对外宣称是女朋友,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也不是。 “她们想要钱,想要资源,又不用陪我做些什么,所以才会前赴后继。” 秦疏意看著他,“按你的说法,我们的初吻是第二次见面。” 言下之意,你所谓的接受不了不熟的女人就这? 他甚至因为一场游戏,就能毫不犹豫地去亲她。 凌绝噎住。 他还抱著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腰腹里,闷声闷气,“你不一样。” 秦疏意没说话。 凌绝又有点慌了。 “我承认。”他放大了声音,急切道:“我就是第一眼就喜欢你,我一开始就心臟,我想要你。 游戏是我故意输的,我看出来你对我没什么念头,我只是给自己靠近你的藉口而已。” 他很少参与那种无聊游戏,也从来不输。 他们以为的他第一次失手,不过是他蓄意而为。 但那会他还不知道那种感情是什么,只是傲慢地用手段把她留在身边,漫不经心地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掌控全局。 他一开始就搞砸了。 “宝宝,我真的不脏。”他想起她推开他,嫌恶他时的眼神仍然心有余悸。 像是身体被冰冻,世界都失去了声音,所有信念一瞬崩塌。 可冷静下来,他也知道是自己理亏。 “我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但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撒谎。” 凌绝说的话,秦疏意是相信的。 凌绝有自己的骄傲,他也不会,不屑於编造那么多细节。 她最介意的点,或许確实是误会一场。 但是凌绝给了这种误会存在的土壤。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係,远不止是这一点问题。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因为他们彼此不坦诚,不沟通,不信任。 “你先放开我。”她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放。”凌绝跟藤蔓一样绞著她,生怕鬆动一点她就会消失。 刚刚她离开的背影,在他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当时就是突然有一种预感。 如果今夜就让她这么走掉,她是真的就走出他的世界了。 “我疼。” 她说了两个字。 凌绝瞬间鬆了力,脸上浮现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我看看。”他下意识地就想翻开她的衣服去看她被掐抱住的腰。 秦疏意按住他的手。 凌绝顿时想起自己刚乾的混蛋事,又想拍自己两巴掌了。 他把秦疏意抱坐在床上,自己走过去开了房间的灯。 屋子里像是刚刚遭了洗劫,乱得不行,鹅毛散了一地。 他著急地回来,半跪在她面前,小心道:“我看看好不好?我们擦点药。” 凌绝抱的力气很大,但是不至於让她受伤。 秦疏意不准备让他检查。 “我没事。” 凌绝却想起她刚刚摸黑出门时摔了一跤,动作更快地挽起了她的裤腿。 搬进来后,凌绝想到秦疏意以前喜欢坐在地毯上看书看电影,就把屋子铺上了厚厚的毛毯。 刚刚摔那一下,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但她皮肤嫩,白白的膝盖上一片红。 凌绝不自主地低头在她膝上亲了一下。 秦疏意条件反射地踹他。 凌绝没动。 等她踹完才抓住她的小腿。 “没擦伤,但还是要注意点不要太大动作,明天早上看看有没有肿,要是肿了,还得上药。” “我要回家。”秦疏意又说。 凌绝却不动了。 他不太想让她走。 虽然说刚刚吵得有点扎心 ,但是他也知道了,秦疏意一直介意他干不乾净,在乎他和別的女人的过去,让他心里又酸胀又开心。 他找著话题,“你还有什么对我有误会的,我们一起说清楚。聚餐的时候,为什么不高兴?” 沈曜川以为她是因为汤翻了伤心,但是凌绝知道她的情绪是衝著自己。 秦疏意看向他,抿了抿唇,“你和罗燕寧是什么关係?” “罗燕寧?”凌绝懵了一下。 “我和她有什么关係?” “我看到你们眉目传情了。就算你没碰过其他女人,但是跟她们相处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綺念吗?” 凌绝皱紧了眉,“我跟她怎么就眉目传情了?她是来找我搭过话,但我没理她。至於你说的綺念,如果我真的有,那之前那些人就不会是花瓶,而是女朋友。我发誓,我只对你一个人有邪念。” 秦疏意沉默了,是她看错了? 凌绝却有点心堵。 “在你心里,我就一点信用分都没有?” 秦疏意看著他,认真点了两下头。 在男女关係上是这样的。 凌绝:“……” 他又想骂脏话了。 不问他不舒服,问了他更不舒服。 算了,他挫败地嘆口气。 “我以后会注意这方面,不会再让人有可乘之机。” “宝宝。”他抱著秦疏意的腰,头蹭了蹭,小心地没让身体压到她膝盖,“其实我很高兴,你还在意我。” 暴风雨过去,此刻气氛难得安寧,也让他有了吐露心声的欲望。 “当时你看到我和陶望溪在一起,却一整晚都一声不吭,到天亮也没联繫我,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就算我和別的女人过夜你也不在意。” 他那会是真的心灰意冷。 从听到她和钱呦呦的对话,“不爱”两个字就跟咒语一样縈绕在他心头,留下重重阴霾。 那一天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你就提了分手?”她看著身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垂眸问道。 凌绝“嗯”了一声。 秦疏意於是道:“不问是因为我觉得没有立场,你说和我是玩玩,她却是你准备联姻的对象,我觉得没有自取其辱的必要。” 凌绝的手陡地握紧,心跟被针扎了一样。 第134章 命运十分钟 “对不起,是我混蛋。”他眼眶发红,今天不知道多少次道歉。 他对婚姻没有什么期待,一直都把它当作一桩交易对待。 他当时只想著在分手前都不会把联姻提上日程,秦疏意才是他正牌女友,却没有想过秦疏意会觉得为难。 现在回头去看,他其实根本也不会与其他人走入婚姻。 但说到底,还是开始的態度不正確,太自大。 秦疏意默了默,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 “如果我今天真的没走进来,你確定会放我走?” 凌绝的手驀地僵住。 “不知道,也许会。” 他的確萌生胆怯,觉得自己带给她太多伤害,让他没了爭取的勇气。 可是到了那一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可以確定的是,知道了她的心意,他现在肯定是放不了手了。 秦疏意看了他一眼,也知道纠缠是註定的。 “我想回家。”她又说了一遍。 凌绝不动,他怕她自己一个人想著想著,又缩回去了。 秦疏意闭了闭眼睛,轻轻抬脚踹了他两下,“那你现在出去,我需要十分钟冷静时间。” 凌绝不敢再反驳。 慢慢吞吞地站起身,嘴巴张了张,在她的目光逼视下又闭上了嘴,跟乌龟一样往黑乎乎的客厅走。 走到门口,又扒拉住门框,眼巴巴看著她,“我过十分钟就回来了。” 秦疏意抬了抬下巴,“门带上。” 凌绝其实还想问他,十分钟后,她还会要他吗? 就算是解除了误会,可过去许多的伤痕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做得有多不好他自己知道。 她还会愿意靠近他吗? 还是像当时转身一样,就算冒著黑夜与危险,也要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心中被惊惧攫住,空落落地不安,眼角有晶莹微闪。 他不敢问。 十分钟,她已经很宽容他了。 她再多坚持一句,他就会没有办法,答应送她回家的。 她现在甚至还愿意待在这个空间。 凌绝出去后,秦疏意张开手臂,躺倒在洒满鹅绒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消化一下,也思考一下他们的未来。 …… 屋外。 凌绝打开了客厅的灯,没有顾著收拾,而是去了对面。 秦疏意家的门还开著,屋里静悄悄。 凌绝看了一眼凯撒和公主,两只挨在一起睡了。 他蹲在它们面前,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手机上定的十分钟的闹钟震动,他才如梦惊醒。 他没有叫醒凯撒回去,而是原路出了秦疏意家。 忽略瞩目的密码锁,他把门带上了。 像是自欺欺人一样,以为门关了,没有钥匙,她就回不去了。 …… 穿过混乱的客厅,他在主臥门口驻足。 他不知道这一进去,是生,是死。 “进来。”她喊了一声。 像是篤信外面有人。 凌绝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他等待著她的判决。 “走近一点。”秦疏意站在床边,无语地看著出去时磨磨蹭蹭,回来又扭扭捏捏的男人。 凌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靠近了一点。 “你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她直接发问。 凌绝神情错愕。 秦疏意的反应永远出其不意。 “喜欢。想。”但他望著她的眼睛,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们就再试一次吧。”她道。 秦疏意吐字清晰,凌绝却像是被天降馅饼砸蒙了一样,僵硬得一动不动。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秦疏意瞅瞅他笨呆呆的样子,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 刚认识的时候,凌绝也不是这么傻的啊。 可能是看见了她眼中的动摇,凌绝突然一把將她抱起来。 “秦疏意,再说一遍。” 凌绝眼睛亮晶晶,看著因为海拔突然升高,小声惊呼的女人。 秦疏意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只说一遍。” 凌绝的眼睛却乍然放射出灿烂的光芒,他抱著她转了几个圈,语气篤定。 “我听到了,你说再试一次。” 她矜持地点头,像是傲娇地向人类伸出肉肉的小爪子的公主一样。 凌绝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眉眼有了曾经放肆恣意的痕跡,如同枯木逢春。 他抬头,亲了一下被他举高高的秦疏意。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討厌,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他。 凌绝的心像是被热水浸泡,暖得他眼角也热得发慌。 “秦疏意。” 他喊了她一声,又凑上去亲一口。 再亲一口。 再再亲一口。 他把无限宽和他逾矩动作的人放下来,让她双脚落地,紧紧地抱进怀里。 “秦疏意,秦疏意,我爱你。” 他抱著失而復得的人,眼泪流进她的颈侧,顺著滑嫩的肌肤滑入她线条优美的脊背。 这一次,不再是与爱情的痛楚同到的伤怀。 而且突如其来的幸福。 秦疏意回抱住大狗狗一样抱著自己撒娇的男人,摸了摸他后脑勺茂密的黑髮。 “但是,如果还是不行,我叫停的时候,我们就彻底分开。这一次,谁都不能回头。” 纵然煞风景,她还是说出了可能的结局。 这一次,由她说开始,也由她决定何时结束。 凌绝摇著头,鼻音嗡嗡的,“不会,不会再分开。” 秦疏意却並没有糊弄过去。 她放开回抱他的胳膊,双手托住他的脸,眼睛与他温柔对视。 “凌绝,这个条件你答应吗?” 凌绝眼睛发红,看著她不容置喙的神色,倔强地没有点头。 “不纠缠,不反悔,尊重最后的结果,如果你愿意,並且能做到,我们就重新开始。” 两人对视著,谁也没有避让。 凌绝看出了她的决心。 许久,他声音艰涩地点头。 “我答应。” 那道门,既不是生门,也不是死门。 而是一道未解的谜题,谜底是令人期待又害怕的未来。 以秦疏意的决绝,最后一次机会,若是结果还一样,他要跟以前一样纠缠不休,她会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最后一次纵容。 凌绝看著温柔又残酷的女人。 他们都知道,除了过往对待感情的劣跡,甚至这个问题也还没完全解决,他们还有更多现实的问题。 比如双方的家庭背景、处世方式、性格差异,对婚姻、孩子、家人的態度,他们需要磨合的地方有很多。 可是那道预示著赌约终点的口哨在秦疏意手中。 她只摆一次棋局,落子无悔。 意味著他们比普通情侣要更像走钢丝。 “秦疏意。”他又爱又恨地亲上去,嘶.咬缠.磨,又开怀又忐忑。 秦疏意闭上了眼睛,手指攥紧他的衣服,感受著他带来的激烈的情感震盪。 那十分钟里,她只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还喜欢他吗? 停在这里,停在明知彼此都有好感的时刻,將来会遗憾吗? 能够接受重来一次,投入更多的感情,但可能会受伤,可能面对的是比腻了还更加惨烈甚至难看的结局吗? 她的答案是—— yes。 第135章 惩罚 无关乎对方怎么样,这一刻,只从自己心底的感受出发。 尊重当下的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美满也罢,错误也罢,我全盘接受。 她回应了他。 感受到她的情动,凌绝抱著她腰的手更紧。 他撬开那道红唇间的缝隙,疯狂地与她纠缠博弈,你来我往,敌进我退,手段频出,勾引诱惑。 空气中湿润的嘖嘖声作响,曖昧燃烧。 他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想要把她吞吃入腹。 秦疏意,秦疏意,怎么能这么好,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 他永远被她的坦荡磊落打败,为她的勇气震动。 他们都说错了,秦疏意才是那缕自由的风。 他才是那个被降临人间的天神偶然眷顾的凡人。 亲吻的动作愈发凶狠,泪水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 从来都觉得眼泪软弱无用的人,却一次次在她面前红了眼。 秦疏意察觉到他的颤抖,按著他的肩膀与他稍稍分开,拥在一起的人唇齿间发出啵的一声响,黏/稠,又带著欲色蔓延。 她白皙的手指摸过他的脸,怜爱地为他亲掉泪水。 “凌绝,怎么这么娇啊?”她取笑他。 凌绝一把將她压倒在床上,整个身体完全笼罩住她,从门口看过去,只看到男人宽阔的脊背,以及黑色西装裤下露出的一小节白得发光的莹润小腿。 野兽捉住了可怜的小猎物,自己却瓮声瓮气,削弱了气势。 “这么会说话,小心我亲死你。”他凶巴巴。 秦疏意扬起眉,两手往旁边摊开,“试试?” 凌绝像听到了號令,再次压下来。 这次连手上也不规矩了。 床上的鹅毛被两人翻滚的动作间带得飞起,轻轻扬扬地沉浮在空中。 他试探著从她的腰往上,碰到了分手后许多次出现在梦中的雪.山,他埋下头…… 然后又去寻她的唇。 不愧是经常去深海潜水的人,不过一会,秦疏意呼吸剧烈起伏。 但在他受到鼓舞,最最沉浸在天堂的时刻,一只脚踩在他腰腹,推开了眼睛猩红的男人。 她拢起衣襟,双手撑在床上坐起来。 明明脸上还泛著红,声息也不稳,用完就丟的动作却像是无情的客人。 “好了,就到这里。” 凌绝看了看自己…… 又挨过去用脸贴著她的脸蹭蹭,“宝宝~” 秦疏意摸了两把,看他真的快要爆炸了,拍了拍他的脸。 “你今晚做的事,我可以理解为酒精和情绪上头,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感觉到了不被尊重,很不喜欢,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都吃素吧。” 她冷静地下了判决。 凌绝整个僵住,把他放在这里简直是要他死。 但嘴巴张了张,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有罪,认罚。 秦疏意是故意的。 但是…… 他躺在床上,又將人拉进怀里,凑在伏在他胸口的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秦疏意顿了一下。 下一秒,两人上下位置交换。 秦疏意不去想他说的下流话,身体绷紧,手搭在他肩膀,“没洗澡。” “没关係。”他著急又迫切。 秦疏意却不要。 “这里还很乱,我家里门没关。” 凌绝想了想,將人抱起来。 他一只手揽著她腰,一只手托著她屁股,让她双腿缠在自己腰上,大步往外走。 “你家门我带上了,凯撒和公主都睡了。” 秦疏意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带著她快步走到客臥,进入了浴室。 温热的水兜头淋下,背后是冰凉的瓷砖,她一个激灵,眉宇轻皱,嗯了一声,手指插入他的黑髮,失神地望向恍惚的浴灯。 …… 客臥的床单又换了好几次。 秦疏意是力竭后昏睡过去的。 今晚她的情绪和体力確实都已经耗尽了。 凌绝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用杯子给她餵了喝的,补充她流失太多的水分。 他的嘴唇还是泛著红和润,眉眼间满是饜足。 虽然他一次都没有,因为她要惩罚他,不许他x。 但是看到她爽了,比什么都快乐。 可惜了,他舔了舔嘴角,没再吵她。 至於围著的浴巾下……他也没管,只亲了亲沉睡的人的额头后,兀自往外面走。 宝宝说了,不准他碰。 …… 客厅里还未收拾,依稀可见当时两人爭吵的场景。 他视若未见地坐到沙发上,拨通了李特助的电话。 没有秦疏意在眼前,他冷峻的脸上浮现的是深刻的戾气。 他没有碰过过往的那些女人,自然也不会去注意那些緋闻八卦。 他大概猜到外人会觉得他风流,他也不在意,却不知谣言已经传到让秦疏意不开口问,就给他下了骯脏的定论的地步。 额头青筋跳了跳,他真想弄死当初的自己。 李特助本来一直没接到秦疏意和凌绝的电话,还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半夜会又被叫醒。 活爹啊! 嘆著命苦的同时,在听到大方的十倍加班费后,身体却很诚实地立刻起床。 他觉得,他还可以再给绝爷卖命一百年! 然而,听到对面的吩咐,他脑子卡了下壳。 “额,您確定吗?” 清除八卦媒体的不实新闻不难,但找到那些女人,让她们详细地列明她们和凌绝见面的时间、次数,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什么时候离开,这难道不奇葩吗? 虽然说凌绝身份特殊,跟在他身边的人肯定都记得清这些。 可是谁会跟审犯人一样收集这些资料啊?! “明早我要看到结果。”凌绝冷声回他。 李特助:…… 行吧,行吧,反正丟脸的不是他。 这样想著,记下要做的事,正打算掛断,凌绝却又问了一句,“有唐薇的联繫方式吗?发给我。” 李特助:? 不理解,但尊重。 你说说,人为什么总在澄清和作死的边缘试探呢? 敢私联別的女人,要是秦小姐知道…… 他脑补了一场大戏。 凌绝並不知道李特助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 他掛断电话,捏了捏眉心。 秦疏意不会突然提到罗燕寧。 既然说了,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误会的事。 只要不涉及到秦疏意本人,所有的事情他都眼明脑快的很。 他很快就想到聚餐时,秦疏意和罗燕寧、唐薇同时间段离开过一会,回来后秦疏意就闷不吭声,唐薇和罗燕寧也像是吵过架。 他不准备让这个疙瘩过夜。 第136章 凌绝你好丟脸啊! 接到凌绝的电话,唐薇是惶恐的。 要知道她那会立了大功可都没能拿到他的號码。 但一听他问白天发生了什么,她立刻绷紧了弦。 像是猜到她的考量,凌绝声音冷漠,“你可以撒谎,也可以有所保留,但最好保证不要被我抓到。” 卫生间那边没有监控,可不一定没有其他人听见。 唐薇只犹豫了一秒就出卖了提前绝交的罗燕寧。 没办法,阎王爷上门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她心里阿弥陀佛一声,老老实实把她和罗燕寧的对话复述出来。 顺便庆幸了下自己没作怪。 凌绝听到秦疏意撞见她们对自己的揣测,放在手机上的手猛地握紧。 男人声音沙哑,“她当时什么反应?” 唐薇想了想,“应该是不太开心的。” 秦疏意向来都温和有礼貌,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她什么话都不说就越过別人离开,罗燕寧的道歉她也没回应。 唐薇小心翼翼道:“被牵连进这种桃色緋闻里议论,秦小姐大概是觉得有点被冒犯。” 虽然罗燕寧没说什么坏话,可被討论私密的床事,她们娱乐圈里可能见怪不怪,对於圈子单纯的秦疏意肯定会觉得不舒服。 尤其还会让她联想起凌绝和別的女人亲密的情景。 “你们都觉得我很滥情?”凌绝突然发问。 唐薇大半夜的被口水呛住。 这话她可不敢应。 但沉默胜过一切言语。 凌绝又一次直面了自己风评有多差。 在光怪陆离的豪门世家,风流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大错,但他想追求乾乾净净的秦疏意,那就是要扣分扣到底的劣跡。 凌绝生平稀有地產生了自卑的情绪。 难怪秦疏意从没有跟家里人提起过他,最熟悉他背景的周汀兰和蒋世恆也一直態度模糊。 他们是看不上他。 但凡凌绝不是权势滔天,不可拒绝,恐怕早在第一次玩那什么七天情侣游戏的时候,秦疏意的家里人就把他拍到天边了。 亏他从前还傲慢地觉得蒋家该庆幸攀上他。 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像小丑。 …… 掛断电话后,唐薇想起和秦疏意第一次见面,她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本想再上告一下情报,看能不能挽救点被罗燕寧带累的印象分,免得掉资源。 回拨过去,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唐薇:…… 好好好,现在已经进化到守男德守得连別的女人的电话號码也不留了是吧,刪她不要刪得太迅速。 想著想著,她驀地笑了一下。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不过那时候秦小姐说绝爷省下的钱反正也不会给她看来是说错了,绝爷的钱和人,註定都要流入秦小姐的口袋嘍。 她哼了几声歌,重新埋进被子里。 想到罗燕寧,出自於合作过的义气,她又摸黑爬起来,翻出手机简短告知了一声。 事情暴露了,收拾收拾尾巴,准备迎接暴风雨吧。 罗燕寧第二天一醒看到消息,天都塌了。 她其实是吃准了只要唐薇不说,秦疏意不是那种告小状的人,那她做的事就可以糊弄过去,总归她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没想到凌绝现在正是对自己名声敏感的时候,和其他女人的风吹草动的消息都要引起他的警惕。 都不过夜就给她挖出来了。 听到经纪人通知她,她爭取了很久的,最有希望冲奖的那部大电影女主角被人取代后,她嘴角发苦。 都是贪心惹的祸啊。 要是不贪图凌绝的权势地位,不被那张脸勾得冲昏了头脑,她也不会去勾搭他,反惹祸事。 但这亏罗燕寧再不甘心,也得认。 她知道,要不是顾忌秦疏意,她受到的惩罚肯定不止是失去一个会成就职业生涯重要標杆的角色这么简单。 她现在还能继续拍摄田导的节目,其他影视资源也照旧,不过是因为秦疏意虽然当时不高兴,但本质对她没有敌意。 凌绝是通过唐薇的口里才知道的真相,秦疏意没跟凌绝详说,只默认自己看错误会了,那就代表她不欲追究她私下的口嗨。 罗燕寧算是知道唐薇那女人为什么和绝爷、秦小姐早就认识,平日里却头都不冒了。 还是她精啊! 罗燕寧心痛得哭了一场,从此以后吸取教训,再见到对凌绝蠢蠢欲动的同行,都会用自己血的教训去劝告她们自己识相。 勾搭路边一条狗,都比勾搭这位爷划算。 …… 另一边,凌绝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明明已经得到了拥抱她的权力,他却陷入了更深更大的恐慌。 他没有实感,害怕会隨时被拋弃。 身体再亲密,他的心也不確定是否已和她交融。 两人的关係,其实凌绝一直都不是占据主动权的那方。 他的生死,只在秦疏意一念之间。 他抹了把脸,重新回到臥室。 看著安睡的女人,他摸著她的长髮,亲了亲她的脸蛋,嘴上自语呢喃。 “宝宝,不要拋弃我。” 大半夜的,他又开始在黑暗中编辑朋友圈。 谢慕臣和季修珩睡梦中被叫醒,让他们截图转发他朋友圈的时候,纷纷破口大骂。 最近失眠,好不容易睡下的谢慕臣真是服了,“凌绝你又发什么顛?” 半醉的季修珩更不客气,“我看你被分手后就脑子一直不正常,单身憋久了真的是病,你要不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谁家好人凌晨发朋友圈,还让人转发啊。 况且这傢伙不是从来没有朋友圈这种东西吗? 他怀疑他被鬼附体了。 凌绝淡淡发言,丟下惊雷。 “首先,我脑子没病,最后,我现在已经不是单身了,我有女朋友,热恋中。” 谢慕臣/季修珩:? “你梦还没醒?” 凌绝不语,只是继续发圈。 一分钟后。 三人群里,季修珩爆发出一阵语音狂笑。 “哈哈哈哈哈臥槽!凌绝你好丟脸啊!” 谢慕臣含蓄地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包。 大洋彼岸。 戚曼君看著手机,优雅的面容浮起一个浅笑。 而站在走廊对面的凌慕峰死死皱著眉头,满面怒容。 “他疯了?作为凌氏掌权人,他怎么能这么儿戏?” 戚曼君收敛笑容,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是吗?我却觉得做得正好。” 凌慕峰对上那双冷漠无波的脸,嗓音乾涩,哑然无声。 第137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戚曼君收起手机,看著面前这个和自己走过了几十年的男人。 真是陌生啊,她看他,已经不会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会爱上这个人了。 戚晚亭说的对,亲情確实比爱情更长久。 他总是比她聪明的。 戚曼君眼底浮现一点湿润的惆悵。 “三天时间,拿著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来找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她收回思绪,冷声通知。 凌慕峰脸上布满痛楚,“你非要逼我?” 戚曼君笑了,“但你確实被威胁到了不是吗?” 凌慕峰想靠玩消失逃避,一如当年他也是这样躲著戚曼君和戚家的离婚要求。 可这一次,凌绝没让他逃下去。 凌绝转移了在疗养院的童晓雅,並停了她的止疼药。 童晓雅的身体本来也撑不了多久了,他让凌慕峰自己选择,是不是要为了这一纸结婚证,让因他毁了一生的初恋,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也过得孤独悽苦,在疼痛中含恨离世。 凌绝不愧是凌家和戚氏培养出的儿子,蛇打七寸,冷酷果决,一出手就拿捏了凌慕峰的弱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只是一个將死之人,曼君,你们於心何忍。” 戚曼君笑了,是真的很大声的笑出来,笑得眼角的泪都出来了。 “我於心何忍?我为何於心不忍?凌慕峰,要不是你,童晓雅早已经被我送进监狱了。她能苟活这么多年,是我宽容。” 宽容也不完全,真相是戚曼君觉得让她抱著断腿丧子的痛,拖著残病的身躯,靠著装疯卖傻,攀附她憎恨的男人活下去才更折磨。 更重要的是,有童晓雅在,时时提醒著凌慕峰的过错,才能让凌慕峰对她更愧疚,在重振戚氏的过程中,让他为她更不顾一切地衝锋陷阵。 又时时拖著他的后腿,让他不能毫无负担地来纠缠戚曼君。 童晓雅活著,比死了更有价值。 就像现在,还能够用她有限的日子换戚曼君自由。 多有意思,十多年过去,童晓雅还是一样能够用来威胁到凌慕峰。 戚曼君笑容嘲讽。 凌慕峰张了张嘴,想说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 阿绝没有出事,反而童晓雅母子一个被当了肉票,一个双腿碾断,身体心灵备受煎熬。 可他也知道,阿绝活下来是他够狠够幸运,而不是童晓雅仁慈。 他颓废地坐到疗养院走廊的长椅上,目光恳求。 “一张结婚证对你毫无约束,不过是我一点执念,就这你都不愿意给我吗?这么多年,我们不都这样过来了。” 他如今与她的牵繫,不过那一纸薄薄的结婚证。 他妄念在百年之后,墓碑上依然掛著戚曼君丈夫的称號,与她同眠地下,来世再修一段正確的缘。 戚曼君站在对面,神情浅淡。 “因为他不会想让我这样活著。” 凌慕峰所有的哀求都被堵在咽喉,眼底朦朧雾气上涌。 他知道,她说的人是戚晚亭。 戚曼君最后强调了一遍,“三天,给我你的答案。” 轻巧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踩著光洁的地板远去。 凌慕峰没有再挽留。 他看著那道依然优雅纤瘦的背影,苦笑一声。 其实他一直很想问她。 曼君,你当年的喜欢,又是真的爱我吗? 但他不敢。 这辈子,他不会问一句。 疗养院所在的加州比国內纬度更高,戚曼君走出大门,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初雪。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她孤独地才走了没几步,就好似白了头。 戚曼君眼尾泛著红,嘴角却是笑著。 早该知道的,就像她不愿意他和父母的心血被吞噬殆尽,寧愿拋弃梦想,留在令她痛苦万分的婚姻里,也一定要保住群狼环伺的戚家一样。 他应该也是寧愿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开心快乐,做永远不通俗务的戚大小姐才好的。 能在十七年的沉睡中持续与死神对抗,只为多留在这世间陪她一秒的人,怎么会捨得她委屈。 他们那么爱她,她也该好好爱自己。 “凌太太”三个字,给她带来了太多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要解脱啦,你知道后也会欣慰吧。 她仰头看著灰沉沉的,洒满雪花的天空,任冰凉的雪水化在不再年轻的脸上,弯起了唇角。 阿绝也长得很好呢。 遇到了很好的人,碰到了很好的爱情。 我没有教会他的东西,他一路跌跌撞撞,似乎真摸索出正確的道路。 明目张胆的偏爱,才是给予爱人最大的底气啊。 …… 尚在深夜的国內,温度和气氛都比落雪的加州多了几分热闹。 后半夜,几乎整个豪门圈的人都在默默吃瓜。 起因是从不发圈的绝爷破天荒地发了个朋友圈,紧接著,谢家和季家两位也飞速转发,一副呼吁大家来看笑话的架势。 对他俩的挖苦,那位也默不吭声,明摆著纵容大家传播討论的態度。 奇了。 最先发现这条消息的,是玩到后半夜的紈絝们。 一个个先是怀疑了下自己的眼睛,隨后便心情激动,手指颤抖地截图扩散,各个群里瞬间99+,不少人还把家里掌权的父母哥姐也都摇起来吃瓜。 蒋家。 玩游戏玩到两点的蒋遇舟,和偷吃外卖叼著炸鸡的钱呦呦各自从自己的房间冒出头。 两人从门里越出半个身子互看一眼,异口同声,“你也看到了?” 紧接著,又是两道尖叫。 “妈,蒋叔!” “周姨,爸!” “快醒醒,猪又来拱我们家白菜啦!” 凌晨两点半。 蒋家四口围坐在客厅,目光炯炯地盯著摆在桌面上的手机页面。 正是凌绝朋友圈的截图。 只见上面配了几张合同的图片,文字內容也很瞩目。 “本人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逾越社交距离的肢体接触,所有第一次均属於女朋友,並未来的凌太太(努力追求中)秦疏意小姐,过往各种传闻均为不实消息,与诸位緋闻对象未交往,未接触,不存在感情,请勿传谣信谣。 对此条內容有疑问者,欢迎对过去举证,对未来监督。 若被证实有违背之处,本人愿对检举者予以奖励,並將全部身家赠与秦小姐。” 点开图片,是一份僱佣协议。 应该是给之前那些女人签的。 里面有一些条例被专门点出来標红,如工作內容酒局挡酒、阻隔搭訕的异性、陪同出席各类宴会等。 还有很突出的,合同期间不准与甲方有任何亲密肢体接触,保持社交距离,违约价格是天价。 工资看不清,但合同时限是一个月。 正好是从前大家都知道的,凌绝身边的女人存在的周期。 第138章 绝爷不行啊 蒋遇舟和之前的季修珩反应一模一样,“所以绝爷跟咱姐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纯情大处男?” 这条朋友圈澄清的目的太明显了。 而且连合同都摆出来了,不就是想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钱呦呦保持疑问,“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不信。” 周汀兰看著女朋友和未来凌太太几个字,若有所思,“疏意和他和好了?” 凌绝实在是动作太快。 他们晚上才复合,他半夜就发了澄清,顺便还官宣了一波恋爱关係。 秦疏意都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呢。 蒋世恆笑了一下,“应该是。” 秦疏意没同意的话,凌绝总不至於单方面复合。 他看向发表反对意见的钱呦呦,“我倒是觉得,可信度很高。” “普通男人或许可以隨便將这种话当做哄女朋友的手段,但是凌绝是凌氏掌权人,他的一言一行都是要被拿放大镜看的。 若是被发现撒谎,或者违背诺言,会影响他自己的信誉和整个集团的股价,付出的代价可不止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何况他还说了可以举证,就算人人害怕他,也不一定没有贪图奖赏,愿意搏一搏爆料的勇士。敢说出这种话,只能证明,他確实问心无愧。” 凌慕峰气恼他轻率,何尝不是考虑到这一点。 这朋友圈一出,大家都知道凌家家主就一妥妥恋爱脑了。 他把秦疏意捧这么高,就没想过万一以后两人没在一起呢,他让后来者怎么看? 而且他直接说了在努力追求秦疏意成为凌太太,这是堵死了联姻的路。 他现在是不反对两人了,但不代表他看好他们。 凌绝太衝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呦呦撇了撇嘴,“那就算他过关吧。” 总比真是个烂人好。 鬼知道当时给她姐出了那个餿主意后她有多后悔。 “不过既然什么都没有,他整那么多人摆在身边干嘛?”她灵魂发问。 一家人面面相覷。 还是周汀兰做了结束语。 “有钱人可能都大大小小有点病。” 总归凌绝今晚披露的消息,对秦疏意没坏处,那就不必纠结了。 疏意做任何决定,她都相信有她的理由。 “行了,散了吧,有什么问题回头直接去问你们姐。” 她打著哈欠回房,蒋世恆后脚就殷勤地跟上老婆。 被留在客厅的兄妹俩对视一眼,各人占据一条沙发,打开手机钻入各种群里打探消息。 钱呦呦还难得大方地把吃剩的炸鸡贡献出来分享了。 帝都的八卦群里確实也有很多想挖点打脸证明的。 “那么多大美女,还真就放著当摆设啊,震惊我八百年。” “谁知道呢,暴殄天物啊。” “可是以前確实没有见过绝爷跟任何女人公开拥抱、亲吻过啊,我老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说话都很少,我还以为是他不习惯把私事摆到檯面上呢。” “没有吧,不是亲过吗?有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记得他亲了那仙女五分钟。” “友情提醒,你说的那次就是人正牌女朋友。” “我去,原来这么早就有端倪了。” “不对,我听说绝爷和女朋友分手了啊。” “是分了,不是和好了吗?” “没和好吧,我后来又听说是假消息。” “这么曲折的吗?” “复合倒是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绝爷也会吃回头草。” “小道消息,他回头草吃得可开心了,还是卑微千求万求来的。” “不是,你们没发现盲点吗?也就是说绝爷当了27年的老处男啊哈哈哈哈哈,现在给没给出去都还不一定,笑死。” “绝爷不会是不行吧。”(此条撤回) (……此条撤回) (……此条撤回) 一堆撤回刷屏,凌绝的形象已经从风流浪子偏歪到不知何处去了。 潜水的季修珩笑得要死,还不断截图发到小群里去骚扰凌绝。 “大家都猜你不行呢,阿绝,你要不要也出来证明一下啊。” 他和谢慕臣其实大概是有点知道的,但是凌绝这么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他的清白,还是让他憋不住。 太好笑了。 他从没有想过谈个恋爱,从前嘴巴又硬又毒的人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 现在不嘲笑他,什么时候嘲笑他。 凌绝都不搭理他。 处理好事情,他关了机,抱著软绵绵的秦疏意睡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时不时凑上去亲一口这里,亲一口那里。 他怕睡醒之后,发现今夜只是他醉后的一场梦。 季修珩嘲笑他的点,他也不在意。 被揣测不行,总比认定他乱睡女人好。 不洗乾净身上的污泥,今后他去秦家拜访岳父岳母,都不好意思上门。 “宝宝。” 他忍不住又用脸贴了贴她娇嫩的皮肤,凑过去舔舔她的唇,將那抹红润湿。 …… 天明的时候,隨著李特助兢兢业业地收集资料中,之前和凌绝有过关联的緋闻对象也都各个出来或直接或委婉地对外澄清。 有在社交平台发布文字的,也有唐薇那样连夜联繫熟悉的媒体,做了个小採访,顺便“不经意”地提起感情生活和那条昂贵的项炼的。 “繁月啊,就是我帮绝爷揪出了一个坏人,当时正好在拍卖会嘛,他说可以自己挑一个当谢礼,那我肯定选最贵的啊。” “关係?什么关係?你可別瞎说,我跟绝爷不熟,就是打工人和老板,你见他承认过我是女朋友吗,我也没说过吧,都外面瞎猜的。” “绝爷有女朋友了,听说他们互为初恋,感情好著呢。” 各个新闻接连不断,如果凌绝有关联词,那此刻打出他的名字,后面都应该跟著“处男”两个大字。 秦疏意睡得正香的时候,还不知除了时不时来骚扰的大蚊子,外面已经变天了。 闹钟响起。 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见到了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前笑著看著她的人。 她將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一会床,实在得起了,又翻个身闭著眼睛模模糊糊地朝人伸开双手。 “抱,回去换衣服。” 第139章 小甜豆 可爱死了。 凌绝嘴角吊得高高的,俯身“啵”地一下就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然后又將人像小孩一样抱起来,让她坐在臂弯上,在客厅溜达了一圈,等她清醒点才將人送进卫生间。 秦疏意:? “我让你把我送回去,我要去家里拿衣服。”她轻轻踢了踢洗手台前的男人的腿。 他给她挤著牙膏,“我这边有。” 秦疏意的衣服、鞋子、首饰,他都备齐了,不过这边空间太小,比不上其他房子里的衣帽间就是了。 秦疏意不意外,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习惯帮她准备这些。 但是…… “那你带我在客厅转一圈干什么?” 凌绝眉梢轻扬,“不是你说要抱吗?” 他又亲她脸颊一口,笑容不羈,“宝宝要抱,我当然不能拒绝。” 秦疏意坐在洗手池上,捏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幼稚鬼。” “但是你喜欢的幼稚鬼。” 秦疏意不承认也不否认,又指挥他,“我要拖鞋。” 凌绝不动,只是看著她,意图明显。 秦疏意抱住他的腰晃了晃,甜甜地捏起嗓子。 “男朋友?” 凌绝满意得眉开眼笑。 当正牌男朋友就是会有这种数不清的福利,他家宝贝对待外人和对待自己人就像是冷热两面,外面的清冷女神,恋爱里就是颗小甜豆,从不端著,也不忸怩作態。 被她哄一哄,人是真能幸福上天。 要是哪天能够亲口对他说一句爱他就更好了。 一夜之间,待遇差別如此之大,凌绝脚下打飘地出去拿拖鞋了。 秦疏意看著那个傻笑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 …… 纪录片拍摄已经快到收尾的时候了,虽然累得很,但秦疏意没再请假。 凌绝將她送过去。 看著跟著她下车的男人,她抬了抬眉,“你还要继续参加节目?” 凌绝这样的身份,什么时候不是日理万机,恐怕早已积压了许多工作了。 凌绝面不改色地牵起她的手,“说了要给你当助理,肯定要有始有终。” 他是为了秦疏意来的,但刚复合就走,这算什么事。 更不提这是难得能够更了解她工作的契机,凌绝自然不会离开。 况且他还没忘,节目组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绿茶狗呢。 他现在就是试用期,对潜在危险敏感得很。 秦疏意点点头,也没劝他。 凌绝这么大个人了,取捨自有思量,他愿意待著就待著唄。 快走到门口,凌绝顿住了脚步。 他看向秦疏意鬆开他的手,眼尾下垂,抿了抿唇。 秦疏意尚未觉察,自然地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凌绝盯著她带著笑意的脸,摇了摇头,“没事。” 心却倏地往下坠了几分。 他想起来,他们之前恋爱,秦疏意就从来没有把他介绍给她的同事、朋友过。 她从未隱瞒自己非单身的事实,但大家並不知道她的神秘男友是谁。 若不是那次偶遇,还有节目拍摄期间凌绝自爆身份,“秦疏意的前男友”也许在眾人心中仍然是一道模糊的符號。 她鬆开他,是因为还不想公开吗? 有同事远远走过来,看到並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眼睛一亮。 “疏意,早啊~” 秦疏意也笑著回她,“早。” 同事跟凌绝不熟,他就算这段时间跟大家常待在一起,也只是围著秦疏意转。 公司里的人只知道他身份不凡,看起来也很有距离感。 所以她也只是衝著凌绝也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只对著秦疏意说话,“你们……一起来的?” 昨天聚餐两人还不说话呢,这短短一夜,发生了什么? 看著气氛很好啊。 秦疏意弯起唇,正想点头,凌绝淡声回答,“我们顺路。” 如果她不想说,那就尊重她的意思吧。 他会爭取让她主动介绍他的。 秦疏意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她看向神色坦然的凌绝,红唇轻抿。 是她会错意了? 是了,他从前就不怎么主动接触她身边的人,亲友、同事,在凌绝看来,都是无足轻重,不需要他低头打交道的对象。 现在两人和好,不代表观念就能够马上转换过来。 他在追求她,这一点从未遮掩。 但和她两个人之间谈恋爱,或许跟和她身边的人,以秦疏意男朋友的身份交往,对他来说是割裂的两件事吧。 她沉默地认同了他的回答。 同事对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摸不著头脑,訕訕地笑道:“哈哈,这样啊,那挺巧。” 秦疏意扯了扯嘴角。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堵在门口。 还是叼著包子过来的田导打破了寂静。 “烟火厨房”的疗愈效果良好,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了,后半程拍摄他想挖掘一下入殮师这个职业的另一面。 “哎?秦小姐,你说的今天要教大家的低温损伤修復和微雕植眉是怎么回事来著?你看看我们道具准备齐了吗?” 这样说著,秦疏意很自然地跟田导搭上了话,专注於工作交流。 凌绝看著他们的背影,停留几秒,安静跟上。 同事摸了摸下巴,这不对啊。 “想什么呢?”蒋木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大清早的cos沉思者,还堵在门口?是准备顺便堵死客户轮迴的路?” 同事捂住脑袋抱怨,“老板,我建议你这嘴还是去买个保险吧。” 万一哪天毒死人还能赔点。 哦,被人套麻袋也省点医药费。 蒋木兰,“保险哪有你们这些人肉保鏢好。” 两人插科打諢间,同事很快就忘记了刚刚灵光一闪的一点小思绪,也没再继续深挖秦疏意和凌绝的关係。 而隨著凌绝和秦疏意进来,各位明星嘉宾们也表情不一。 凌绝昨晚的大动作涉及到好几个人,他们都没想到,凌绝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真舍了面子,弯了腰。 罗燕寧有点躲闪,唐薇还算镇定,沈曜川则是神情复杂。 他们和好了吗? 昨天他以为会是他们决裂的前兆,却並不知是复合的先声。 又或者,只是凌绝单方面澄清,方便更好地追求秦疏意? 第一次心动,他总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秦老师~”他笑著迎上去。 第140章 善解衣带 沈曜川就当没看见昨晚那条震动豪门的朋友圈,只做个诚恳的学生,好奇地围著秦疏意请教各种问题。 儼然一只热情的大金毛。 “因为车祸眉骨断裂,是需要先修復吗?缝合就可以还是要做填充塑形?” “微雕植眉用的是逝者本身的毛髮?为什么不能用人造色素和仿真纤维?” “最终效果是还原重要,还是美化重要?” 他本身就话多,说起来都没別人插嘴的余地,但又很有分寸的问的都是专业问题,显然是做了功课,让人都没办法拒绝回答。 秦疏意看了眼在外面保持距离,跟在家里的黏黏糊糊完全不一样的凌绝,拋去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地带著所有人实操。 看到罗燕寧对著医用植髮针一筹莫展,她走过去又重新示范一遍给她看。 好不容易上手之后,罗燕寧舒了一口气。 看著摄影师离开去换电池,她小声地道谢。 “秦小姐,谢谢你啊,还有绝爷那边,惩罚我已经收到了,也知错了,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动歪心思,你千万让他高抬贵手啊。” 秦疏意怔了一下,“什么惩罚?” 罗燕寧也很惊讶,“不就是绝爷吩咐擼了我大电影的女主角吗?你不知道?” 见秦疏意真是一无所知,她有几分瞭然,也有几分羡慕。 “我其实就是跟绝爷搭了两句话,他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讲过一个字,我倒是被他冷冰冰的眼神嚇得够呛。” 想著想著,又心痛起自己的女主角,暗戳戳地给凌绝上了点眼药。 “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秦小姐你当他女朋友可得辛苦了。” 秦疏意算是知道他昨晚在她睡著后做了多少事。 此刻闻言笑了笑,“但我不觉得不解风情是坏事。” 当然,也是因为凌绝私下里不但解风情,还善解他自己的衣带。 这就不好对外人言了。 但在不知情的罗燕寧看来,那就是秦疏意维护凌绝,不让別人说他一点坏话。 顿时对秦疏意的羡慕,就转变成了对凌绝的嫉妒。 有这种护短的伴侣,真是好命啊。 …… 另一边,在洗手间和凌绝狭路相逢的沈曜川也发出同样的感嘆。 “疏意和我复合了,沈二公子,以后请和別人的女朋友保持距离。” 听到这句宣言,沈曜川也暗嘆了一句凌绝好命。 但是…… “那又如何?”他笑得张扬,“不是还没结婚吗?” “在没有结婚之前,我觉得秦小姐都有自由选择的余地。” 凌绝冷笑一声,“回头我会和沈大聊一下,竟不知沈家还有做三的家风。” 沈曜川耸耸肩,“我哥那种老古板,自然不懂爱情可贵,可是绝爷这么著急,难道是不自信?” 他笑谈间就说了实话。 本是试探,却捕捉到了凌绝眉眼间飞快闪过的一抹戾气。 如同惊雷闪过,沈曜川眼前突明。 他是真的放肆地笑起来,愈加咄咄紧逼。 “绝爷想劝我知难而退,你若以势压人,沈家不敢与绝爷为敌。可打发我一个有什么用,秦小姐这样耀眼的人,应该不会缺少追求者。 除非她深爱你,否则你永远安不了心。” 他敏锐地发现了凌绝的燥意,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她喜欢你吗?或者更近一步,她爱你吗?” 层层递进的问句,让洗手间氛围紧绷。 凌绝锋利的下頜线带著锐气,拳头握紧,眼睛幽沉,却无法反驳。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她对钱呦呦亲口承认过。 而且能够主动开口说再试一次,至少证明她不討厌跟他恋爱。 可紧跟在喜欢后的,还有一句“不爱”。 是导致他辗转反侧后,难以释怀,不愿承认,最终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 沈曜川还在继续输出。 “喜欢可以是贪图一时新鲜,但爱却是更难抵达的境地。绝爷,秦小姐会是因为一点喜欢就被牵绊住的人吗?你怎么保证,她以后不会爱上別人?你留得住她一时,留得住她一世?” 凌绝陡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阴鬱和锋芒让沈曜川止住了嘴。 那种野兽守护地盘的凶狠目光,让人灵魂胆颤。 “无论將来她会遇到谁,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沈曜川,你以为你在她眼里又是谁?” “跳樑小丑。”他丟下这几个字,转身离开。 沈曜川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不见,身体才像从僵硬中恢復了知觉。 他双手撑住洗手台,惊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驀地,他又笑了。 堂堂凌氏掌权人,陷入爱情,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 不过如此啊。 …… 接下来的课程,沈曜川继续时不时地借著提问靠近,又总是被凌绝不动声色地挡回去。 两人不对付的劲头,连摄影师都感觉到了。 趁著凌绝去拿工具消毒的空隙,沈曜川眼巴巴地朝著秦疏意告状。 “疏意姐,虽然我们之间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係,但你的小助理好像很介意,还一直阻拦我工作,这种不专业的助理真的不考虑换一个吗?” 秦疏意抬眼看向满脸无辜的男人。 沈曜川立刻扬起一个帅气的笑脸,热情满分。 “作为助理,或许他是有有欠缺的地方。” 沈曜川笑容更加灿烂。 “但是,”秦疏意接下来的话將他打入了冰川,“作为一个外行人,我觉得他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完美了。 至於沈先生说的小情绪,作为助理確实不应该有,但作为男朋友,我想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沈先生觉得不自在,我代他替你道歉,我们家阿绝是比较爱吃醋,但没针对谁。” 凌绝是她男朋友,无论怎么样,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他不好。 而且沈曜川別有用心,她不是没感觉到。 即便凌绝没想现在暴露两人的关係,但秦疏意不觉得有在自己可能的爱慕者面前也隱瞒两人已经恋爱的事实的必要。 她看向沈曜川身后不知何时回来的,眼睛发亮地看向她的人,抬了抬下巴。 “凌助理,带沈先生去二组吧。” 她看向僵住的沈曜川。 “你上午问的问题很详尽,我能答的都答了。相信你已经全面了解了今天的课程,接下来,可以自己去跟其他新手入殮师一起练习了。” 第141章 快乐的葬礼 “秦小姐,蒋老板找你。” 將挖坑把自己埋了,脸色跟苦瓜一样苦的沈曜川扭送二组,凌绝走回来对著秦疏意道。 秦疏意放下手中的假人,脱掉手套,“她在哪?” “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刚脱离摄像头的范围,亦步亦趋跟著人的凌绝就露出了狼尾巴。 昏暗的楼梯间。 男人將女人罩在高大的身影下,抱著她的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温热的唇似触非触,浓郁的曖昧縈绕。 “秦老师,我也有问题要请教。”他眼中含著笑,声音低沉。 之前在洗手间对峙的阴鬱全都消散不见,谁看都是开朗小狗。 “秦老师觉得你家男朋友很好?” 秦疏意一本正经,“还可以吧。” 凌绝,“你喜欢他,嗯?” 秦疏意反问,“你觉得呢?” 凌绝一把抱住她,无赖地笑,“不管,不回答就是默认。” 他脸贴著她的脸蹭蹭,亲了亲她的嘴巴,尤觉不足,又亲一口,再再亲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跟个患了渴肤症的啄木鸟似的。 什么小三小四的,他家宝宝都不稀罕搭理他们。 他才是秦疏意家內人,头顶上刻著大大的“秦疏意私有”几个大字。 “怎么这么乖啊,嗯?” 他开心死了。 这种全天下最偏心你的感觉,谁也抵抗不了。 也让他再次有了做秦疏意男朋友的实感。 被这样的人爱过,怎么可能再爱上其他人。 “宝宝,好喜欢你。” 秦疏意纵容著他的撒娇,捏了捏他的耳垂,“不用在意別人,我不喜欢他,所以可以对自己,对我都多一点信心。” 凌绝抱得她更紧一点,吻落在她头顶。 “嗯。”他闷声应好。 出来有一会了,沉浸在甜蜜氛围里的人黏黏糊糊地还不愿意鬆手。 出去又要保持距离了,他不高兴。 推了两次都没推开后,秦疏意踮起脚拧起了他的耳朵。 “嘶,宝宝,轻点~” “再教你最后一件事,不准挟持老师逃课!”她状似瞪著他,黑亮的杏眸却浸著笑。 凌绝配合地求饶,弯起唇啵啵她香香的嘴巴,“我知错了,秦老师,求求放我一马?” 她鬆开手,戳戳他的脸,“凌绝,你是不是亲亲怪啊?” 凌绝笑著凑到她耳边,“那疏意老师晚上能给亲亲怪补补课吗?” “啪——” 由於涉嫌带老师搞顏色,凌绝额头上多了个小巴掌。 他捂著额头,看著因为有人离去而从门缝露出一道光亮的楼梯间,在原地站了一会,发出一声轻笑。 …… 罗燕寧已经第三次看向凌绝了。 她旁边的搭档唐薇看了她一眼,眉尾上扬,“损失一个冲奖的大电影女主角还不够叫醒你?” 罗燕寧翻了个白眼,“谢谢,再清醒不过了。” 只不过…… 她一脸牙疼地看向某个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实则眼睛都盯著秦疏意没挪动一下,还时不时露出个痴汉笑的人。 “早知道那谁爱得这么深,他死装什么不在意啊?” 要不是以为他们掰了,她才不去找死呢。 想想离她远去的大奖,好肉痛。 唐薇表情也有一丝一言难尽。 她现在想想从前对著她们像看个死物,日常就算是笑著,眼底也没什么波澜的人,也会產生跟现在这个鲜活的凌绝不是一个人的感慨。 对,就是鲜活。 怎么说呢,虽然人还是那个人,冷漠的气场也没变,但她就是觉得绝爷身上有人气了很多。 收回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摇摇头,“行了,节目快收尾了,你还是老实点吧。” 罗燕寧撇撇嘴,將视线收回来。 好吧,这確实是她惹不起的爷。 她们不远处,听到两人议论的沈曜川也看了一眼一个讲一个听,画面和谐的两个人。 老实一点吗? 但是他更嫉妒了怎么办? 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拿著个记录本的凌绝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来。 正好对上沈曜川写满不甘的狗狗眼。 他冷笑了一声。 往前挪动一步,正好挡住了他看秦疏意的视线。 不得不说,秦疏意的偏袒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就算她还不那么爱他又怎样呢? 只要他守好男朋友这个位置一日,其他男人就都是只能在阴沟里覬覦的下贱东西。 他望了沈曜川一眼。 沈曜川指尖陷入掌心,咬了咬牙。 他莫名看出了一种贱兮兮的挑衅感。 论想打死一个比你更有钱有势还更能打的男人怎么办? …… 不管嘉宾之间怎么风起暗涌,入殮师这一节的拍摄也確实如唐薇所言要进入尾声了。 田导和蒋木兰、秦疏意商量之后,早已经確定了最后一个拍摄內容。 这一场葬礼,有点特殊。 是为一个活人,更准確一点,是为一个將死之人准备的。 她的要求也很特別。 “快乐的葬礼?”大家的表情有点意外。 今天下午,这位客户亲自过来了殯仪公司,秦疏意作为代表接待了她。 这是个18岁的年轻女孩,因为长期化疗,头髮和眉毛都已经脱落了。 她很瘦很瘦,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但是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有两个很可爱的小酒窝。 “是的。”她咳了几声,看向秦疏意。 “我想在我死前,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告別仪式,並且热热闹闹的离开。” 柏灵出身富贵,但是父母亲人俱已不在。 有几个亲戚,要么关係疏远,要么因为家族早年的纠纷断了往来。 她已命不久矣,早立好遗嘱,死后將全部財產捐赠给社会。 从小体弱多病的她,一直都关在四四方方的房子里,除了往来医院,没有任何社交,生活无聊乏味。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留下一些色彩丰富的记忆。 好似在这她匆匆参与的人间也曾写下一笔,而不是毫无痕跡。 蒋木兰的殯葬公司承接富人的葬礼是最出名的,恰好她听说他们在拍纪录片,便主动联繫过来。 “会很为难吗?”她因为瘦而更加突出的大眼睛眨了眨,体贴又忐忑地看向秦疏意。 秦疏意顿了顿,手指轻蜷,回她一个笑。 “可以。” 於是柏灵就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 在秦疏意接待这位身世让人怜惜,却对死亡格外坦荡的客人的时候,凌绝也在受著来自父亲的拷问。 “童晓雅到底在哪里?” 凌绝站在窗前,指尖轻敲窗台的姿態散漫,“想必戚女士已经跟你聊过了,要她,就拿东西来换。” 他笑了一声,眼底是淬冰的寒。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管她。反正没多久好活了,受著病痛痛苦地去死,和安逸平静地去死,又有什么很大差別呢?” “凌绝!”凌慕峰怒吼一声。 “折磨一个病人,这就是你的教养?” 第142章 你的爱真廉价 凌绝神色嘲讽,“是啊,毕竟没有父亲教过我该怎么做个善良的人。” 电话另一端的凌慕峰陡然僵住,呼吸粗重。 许久,悲凉染上眉宇。 “我不是因为对她有什么特殊感情,只是她因为我才走到这一步,我不能让她死也不得安寧。” 他压住了火气,耐著性子解释。 “我这几年从没有去看过她,你就应该知道,我只是愧疚。” “但你的愧疚大过了你的理性。”凌绝直击重心。 这份愧疚曾经化作过伤害戚曼君的刀子,如今迴转箭头,射向他自己也是因果循环。 “我说了,你可以不管她,我给了你选择的余地。” 凌慕峰布满血丝的眼睛发红,咬牙切齿,“你所谓的选择,就是逼我和你妈离婚?” 凌绝,“如果不是你一直逃避,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要想其他办法离当然也可以,但是让凌慕峰签字,配合地进行和平切割,是最迅速最省事,对凌家和戚氏影响也最小的办法。 凌慕峰像是闯入了一个孤独的死胡同,所有人都在逼著他往前走,无路可退。 凌绝听到那边的沉默,又添了把火,“三天,你已经耗尽一天了。你说,记忆只停留在十七岁的童晓雅会不会觉得疼,觉得害怕,日日夜夜等著你去救她。 或者,你更想亲耳听一听她的惨叫?听说没有止疼药,普通人都受不了。” 凌慕峰握紧拳头。 “凌绝,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儿子。” 从未想过,养出一匹六亲不认的狼,让他一次次陷入绝境。 “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凌绝笑了一声,“你一直更喜欢的,都是別人的孩子不是吗?真博爱啊。”他声音讥讽。 凌绝很小就知道,得到了第一名,捧回无数奖盃也不会换回一句夸奖,他致力於把他培养成一个精密的成功的仪器,却把父亲的宽容慈爱无限地赠与了他人。 “我只是希望你做的更好,这有错吗?”凌慕峰气恼道。 对於继承人,和一个无所谓的孩子,他自然有不同要求。 况且,他不是一直就更亲近他那个舅舅吗?凌绝自己又何尝把他当做过父亲? 凌绝不准备就这个问题和他爭执,只是评论了一句。 “你的爱真的很廉价。” 不管是对婚姻,还是对孩子。 凌慕峰大概是真的被攻击到了,也气得口不择言道:“我是你爸!你做这些事,你觉得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又会如何看待你?那样正直正义的一家人,他们能接受这么不择手段的你吗?” “不劳你费心。”凌绝的声音像是透过寒冬的雪传来。 凌慕峰伤人的话都哽在咽喉。 “对不起。”他颓废地垂下肩,说了这一句。 “我会找到她。”他不会跟戚曼君离婚。 “你还有两天时间。”凌绝掛断了电话。 他不觉得他能坚持住。 …… “怎么在这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秦疏意探进头来。 “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哦。” 他们刚刚针对柏灵的案子开完了会,接下来会儘快落实策划方案和葬礼。 柏灵等不了多久了。 凌绝坐在沙发上,气场沉鬱。 秦疏意走到他身边,被他抱住,他又把人侧放到他大腿上坐著。 秦疏意乖乖坐著,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凌绝,“有点累。” 他含糊地问了一句,“这个客户要求难吗?” 秦疏意摇摇头,“难度不高,只不过她才18岁,总归是让人可惜。” 凌绝听到她讲柏灵的情况,又说起她不容易,几乎隨时在受病痛折磨。 凌绝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坏事会怎么样?” 秦疏意看向他,“比如呢?要看是什么程度的坏事吧,还有原因是什么?” “比如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伤害別人。” “是无辜的人吗?” “不算。” 秦疏意笑了,她捏捏他的脸,“凌绝,我是会无条件心善的人吗?” 凌绝摇了摇头。 秦疏意回望进他眼睛,认真道:“所以啊,只要不涉及底线,你比道德更重要。” 凌绝倏地就鬆了口气。 是他被凌慕峰带偏了。 忘记了,他家宝贝也是记仇的人。 一个童晓雅而已,本来就死不足惜。 而且,他认识秦疏意的时候,好像就不是什么好人人设。 是他太爱了才踌躇胆怯。 他笑起来,“宝宝,刚认识的时候我在你心里是怎么个形象?” 秦疏意看他一眼,“你確定要听?” 凌绝犹豫了。 …… 一个小时后。 凌绝將车停到蒋家门口。 车里,他牢牢掐住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的细腰,咬著她的唇瓣,“还觉得我是占便宜的坏蛋吗,嗯?” 其实秦疏意说的更多。 比如霸道狂妄,又比如风流恶劣、没有边界感,除了帅字,没什么好话。 秦疏意被亲得胸脯起伏,脸蛋晕红。 她按住他的手,“现在是更过分的坏蛋。” 凌绝头抵在她胸前,忍不住笑起来。 他顛了顛腿,“真的不跟我回家?” 知道女朋友对他刚开始的印象很不怎么样就已经很打击人了,再听到两人复合第一天,她晚上就要去小姨家住的时候,更加难熬了。 可是不管怎么诱惑她,她都心志坚定。 昨晚太多次了,她现在进入了贤者时间。 凌绝不由得有点后悔把她餵太饱。 真是无情的女人。 想著想著,又笑起来。 “这个画面是不是似曾相识?” 他之前送秦疏意回小姨家,也是这样在车里亲的。 只不过那时候,是纯粹的生理吸引,现在,又多了几分情人间的恋恋不捨。 “我找个时间上门拜访一下吧。” 秦疏意点点他的鼻子,“想得美,你先通过今晚的家庭会议再说。” 凌绝顿时抱住她的腰,又蹭蹭她的脸,“宝宝~” 他是真没信心。 毕竟蒋家四口,似乎都对他有不大不小的意见。 乃至於秦疏意再次熟练地从他腿上翻身,下车,他忍不住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宝宝,明天早上我们还会是男女朋友吧?” 秦疏意也勾回去晃了晃,“可能吧。” 凌绝天都塌了。 “要不改天再进去吧。”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秦疏意鬆开手,眼睛含笑,“再见~” 说完就跟从前每一次一样瀟洒离开。 只不过,这一次,车没走,她也回了头。 “凌绝,记得回去餵公主。” 带著寒意的晚风吹来,看到她转身回望他的笑脸,凌绝忐忑的心突地就安定下来。 外貌俊朗不羈的男人从落下的车窗里扬声回答: “秦疏意,明天接你上班。” 第143章 三堂会审 “明天接你上班~嘬嘬嘬~” 秦疏意才靠近大门,就看到里面一左一右冒出两个脑袋,怪腔怪调地学著凌绝的话。 紧接著,一本財经杂誌“砰砰”分別敲打了一遍两人的后脑勺。 周汀兰也不管那两个齜牙咧嘴的东西,衝著外面回来的秦疏意招招手,“开饭。” 钱呦呦撇撇嘴,他们又不是偷听。 那车都停家门口十几分钟了还捨不得走,佣人通风报信,他俩不得出来看看是不是小偷啊。 谁叫那谁声音不小一点了。 被打趣的秦疏意也不恼,笑著问钱呦呦,“今天都在家?” 蒋遇舟凑过来小声插话道:“对啊,周姨还约了大姨和大姨父连线,准备三堂会审呢。” 好吧,小姨也是行动力超强的人。 果然,吃完晚饭休息一会,差不多晚上八点,一家人再次被周汀兰叫著聚集到客厅。 国外的周韵禾和秦渊也接通了视频。 之前大家都只觉得秦疏意就是谈个恋爱玩玩,很快就会分手,没知会父母也问题不大。 但这一次凌绝搞那么大动静,两个家长上次回来也见过凌绝了,没道理还不让他们参与。 秦渊和周韵禾好像是在一个帐篷里,两人跟妹妹、妹夫已经聊了有一会了,这下又跟楼上下来的三个孩子打招呼。 秦疏意心里清楚今天这个家庭会议是为什么,主动交待。 “是和好了,昨晚才复合。” 谁知道凌绝那么憋不住。 她其实是准备缓几天再跟家里说的。 但不得不承认,知道他在外面也澄清了过往緋闻,她心里是加分的。 小姨周汀兰看著她,目光洞察,“这一次是认真的?” 大家也都看过来。 秦疏意点头,“我们说好了要认真谈一场,到不到得了结婚那一步我不確定,可是我们会朝著这个方向努力。” 隔著屏幕的周韵禾神色瞭然,轻轻笑了,“拒绝小池医生是因为他吗?” 其实早在农家乐的时候,她就看出来,疏意对那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她习惯用理性去思考判断,可感情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秦疏意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池屿,仅仅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 她那会跟池屿是有认真在接触来往的,但喜欢太过玄妙,没有就是没有。 她可以说出池屿的一百个优点,也可以说出凌绝的一千个缺点,可是爱不会因为对方的好或者坏就转移。 周韵禾点头,“所以你现在是想把喜欢的变成合適的?” 秦疏意摩挲著茶杯的杯壁,坦然回答道:“比起改变,说是磨合应该更贴切吧。妈你也说过,一个人的性格底色是很难改变的,但是尊重和理解可以跨越个体的差异带来的障碍。我想知道,我和他还能不能走得更长远。” 一直没发表意见的秦渊突然发问,“那你觉得,你们上次分手的问题已经解决好了吗?” 秦疏意顿了一下,有点难回答,“一半一半?” 最基本的交往態度,两人都有重新端正思想。 可是一些小的细节,她不確定会不会重蹈覆辙。 爱和相处,从来都是两个课题。 “我听说他之前有很多的花边新闻,”看著秦疏意张口,秦渊打断了她,“我知道那些传言有误,可是那也说明了一件事,他有放肆恣意的底气,並且没有约束,他比普通人有更多的选择和退路,疏意,你做好可能会受伤的准备了吗?” 就如战场博弈一样,作出决定的统帅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不是抱著幻想踏入深坑。 怕的不是受伤,怕的是受伤后没有再爬起来的勇气。 秦疏意隔著屏幕看向父亲。 “爸爸,你这个问题,在我决定复合的时候已经问过我自己了,我可以承担后果,哪怕是不好的。”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担心的理由,可是我也相信凌绝,他不完美,有劣跡,但他並不是一个品行低劣的人。 就算有一天我们要分开,或许是因为不合適,或许是因为不爱了,但是他不会故意伤害我。” 凌绝不服输,可亦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做没品的事。 秦渊没有说话,但他看清了秦疏意脸上的坚定。 沉默了一会,他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秦疏意笑起来,声音也变得柔软,“爸爸~” 秦渊无奈地隔空点了点她额头,“你告诉他,我不是相信他,而是信任你的判断。” 姐姐姐夫都鬆了口,周汀兰和蒋世恆夫妻则有另外的担忧。 蒋世恆更了解豪门的弯弯绕绕。 “凌绝的妻子並不是好当的,你们在一起,也许以后会承担很多压力。” 妻子的亲外甥女能够嫁进凌家,对蒋家的发展有益无害。 可是他知道这一家人都注重亲情,比起他们结婚可能带来的好处,蒋世恆更担心秦疏意会不会幸福,毕竟汀兰肯定会为她伤心。 况且,看著这孩子这么多年,她跟呦呦、小舟在他心里也差不多了。 秦疏意知道蒋世恆的好意,不过…… “小姨父,在我是凌绝的妻子之前,我先是秦疏意自己。如果我觉得不快乐,我会先逃跑的。” 她说话俏皮,蒋世恆笑起来。 忘了,周家的女人都天性豁达。 这確实不是问题。 周汀兰则说话更直接。 “买猪还看圈,凌绝他家可不像是看重亲情,气氛优良的,你能適应得了?” 她对戚曼君是纯属不了解。 但客观角度来看,她是欣赏戚曼君的。 只是听说她为人雷厉风行,一丝不苟,长得美,却很少见笑容,作为小姨,她会担忧这样的长辈好不好相处。 至於凌慕峰,她是纯粹看不上。 这位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可也不少,加上能让妻子与他离心,肯定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何况周汀兰还隱约听过,之前就是他放出的风声要给凌绝挑联姻对象。 秦疏意想了想,“戚女士我接触过,是很好的人,至於他父亲……” 她默了一会,“凌绝跟他关係好像不太好。” 她对凌慕峰的印象,来自於墓园那一面,以及戚曼君的讲述。 凌绝从前从不对她讲自己的家人,复合的时间又太短,还没来得及更多了解。 她不知道他跟父亲的关係恶劣到何种程度了。 倒是蒋遇舟大大咧咧,“那还不简单,处不来就別处唄,让他到我们家来过不就行了。” 照他看,凌绝也不像是会被亲情裹挟的人吧。 他一说,几个长辈都看了他一眼。 好像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让他把他妈也带来唄。 第144章 她也想他 把可能有的问题一一挑出来討论完,会议的气氛也轻鬆了一些。 周汀兰拢了拢披肩,嘴角上翘,含著得意。 “我就知道那小子对咱家疏意不一般,两人还有得磨。” 刚开始他们也以为两人就是玩玩,但不说早就谈得超过了一个月,就说凌绝对她和蒋世恆的態度。 两家差距甚远,平时几乎不太见得到面。 凌绝是不怎么跟他们往来的,可有一回在外面遇到,他却主动当著所有人的面,来给两人打了招呼。 不算亲昵,可態度也在那里了。 以他的身份,对於没准备走入婚姻的对象的亲戚,其实大可以忽略不见。 可他还是过来了。 那会她就品出点別的意味。 更不用说两人分了手,本该瀟洒去联姻的前男友却一直出现在疏意身边,赶也赶不走。 蒋遇舟很上道地捧哏,“当然了,要是他不喜欢疏意姐才是他没眼光呢。” 他崇拜凌绝是一回事,那是男人天性的慕强心理。 可是他从没觉得两人在一起是秦疏意高攀。 唯一不高兴的只有钱呦呦。 “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我姐。” “就单论性格,不都是小池医生更好吗,而且他以前做的事多坏呀。” 钱呦呦记仇得很。 “男人都不可信。”这话却是带上了几分別的怨气。 秦疏意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脑袋。 视频通话另一端的周韵禾笑起来,看著赌气的钱呦呦,眼里满是好笑和宠溺。 “可是呦呦,你要知道,谈恋爱並不是要选择一个完美无可挑剔的对象啊。不会有人方方面面契合的,不要选择一个圣人,而是要选择那个让你开心的人。” 钱呦呦噘起嘴巴,倒是认了一句,“圣人有私心確实更可怕。” 秦疏意捏捏她的脸,“突然变哲学家了?” 钱呦呦靠倒在她身上。 一家人又聊了聊天,掛断之前周韵禾看向秦疏意。 “既然你们已经確定要走下去,那妈妈再多说一句,两个人在一起,不必介怀谁比谁付出更多,你的男朋友似乎不太会表达,那你就要不吝嗇去当主动沟通的那个人。 乖宝,掌握主动权不是坏事,因为那个人往往才是更有力量掌控关係的人。” 在感情上为一口气较劲,不是好事。 女儿要试,那她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妈~想你。”秦疏意恋恋不捨地告別。 通话了一个多小时,等周韵禾和秦渊掛断去休息了,一家人还继续在客厅聊天。 蒋遇舟和钱呦呦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分享八卦群里对凌绝的各种揣测,还有扒出的力证他不行的蛛丝马跡。 秦疏意被逗得忍俊不禁。 没一会,周汀兰打了个呵欠。 蒋世恆立刻给她把毛毯拉了拉,“老婆,我们去睡觉?” 周汀兰点点头。 蒋世恆便殷勤地给她拿好披肩、手机,又去准备她睡前要喝的水。 蒋遇舟眼睛跟著转了几圈。 “我爸现在像不像隔壁的船长?” 秦疏意噗嗤笑出声,钱呦呦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起来,“蒋叔!蒋遇舟说你像隔壁船长!” 告状告得猝不及防。 蒋遇舟“臥槽”一声,还没捂住钱呦呦的嘴,就听到他爸阴森森的通知。 “蒋遇舟,下个月零花钱没了。” 船长是隔壁別墅的何奶奶养的一只大型田园犬,平时最爱围著肉骨头打转。 钱呦呦幸灾乐祸地大笑。 “啊啊啊啊我攒的新车钱没了,钱呦呦,我跟你拼了。” 一个向日葵抱枕砸了过来。 钱呦呦毫不手软地反击,还要告状,“蒋叔,蒋遇舟打我!” 被迫捲入战场的秦疏意眼睁睁看著凌绝打来的视频电话被蒋遇舟一个飞毯砸过来给按掛了。 脑袋也咚的一下。 秦疏意:…… 她不得不將男朋友丟到一边,挥起抱枕加入了枕头大战。 在家逗著愷撒和公主玩的凌绝:? 她掛他电话?! 完了,他女朋友不会真被家里人劝退了吧! …… 二十分钟后,姐弟妹三个人在客厅玩累了,各自散了回房。 秦疏意终於有空回復凌绝慌张的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男朋友,我被打了(哭哭脸)~” 凌绝:“!” “他们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还对你动了手?” 他紧拧眉,脸上涨满怒气。 想到秦疏意委屈得眼泪汪汪的小模样,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给她发著语音消息,克制著怒火。 “宝宝別怕,我现在就来接你回家。” 男人眉眼沉沉,想到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她受伤,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秦疏意听到他语气中压抑的愤怒,暗道不好,赶紧拨回来。 漂漂亮亮的姑娘好好出现在镜头里,脸上白白嫩嫩,没有一点痕跡。 凌绝仔细看著她,语气温柔得滴水,“哪里受伤了?別担心,我马上就到。” 秦疏意笑眼弯弯,翘了翘脚,“想什么呢,不是那个被打啊,呦呦跟小舟枕头大战,我被他们砸到啦。” 她跟他分享和家人的趣事。 凌绝提起的心顿时放下,也道自己慌了神。 明明知道她小姨疼她得很,听到她的哭诉,还是第一时间失了理智。 他隔著屏幕摸摸她的脸,又气又爱。 “故意让我著急,嗯?小坏蛋。” 秦疏意才不好呢,总是逗他。 他从门口走回来,举著手机跟她聊天,“他们怎么动手了?你欺负回去了吗?” 秦疏意就跟他讲蒋遇舟祸从口出的笑话。 凌绝看著神采飞扬的人,眼神温柔。 她从前很少跟他说这些的,分享生活的小细节不是他们会做的事。 如今听来,愈加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宝贝真的生活在很有爱的家庭呢。 幸好,她跟他不一样。 “我下次帮宝宝打回去出气?” 秦疏意笑,“那要怎么打啊?你要跟他们约架吗?” 凌绝也弯起唇,想了想,“那就带他们去打拳?你男朋友打拳还不错。” 最狂的时候,他还去地下市场打过黑拳。 秦疏意也碰碰他的脸,“那你把他们打坏了,更加进不了我们家的门了。” 话到这里,凌绝也终於忍不住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们今晚的家庭会议?” 秦疏意看著他笑。 凌绝顿时眉眼也染上柔和,“所以现在还跟我聊天,就代表我男朋友的身份暂时可以保留?” 秦疏意,“男朋友很聪明哦。” 凌绝深深看著她调皮的笑顏,突然说了一句,“好想你。” 好想见她,明明才分开了几个小时。 “我去找你好不好?” 秦疏意托著脸颊,“不要,会被嘲笑的。” 小姨肯定要说又不是新上任的男女朋友,就这么分不开吗? 凌绝无可奈何,“那我们今晚打视频睡觉。” 秦疏意,“不行哦,我今晚要去和呦呦睡。” 呦呦最近有点不对劲,她不放心。 凌绝眼神幽怨。 秦疏意看看时间,“不行了,我要去洗澡然后去找她了,先掛了。” 凌绝,“好绝情。” 然而,被抱怨的女人却突然凑近屏幕,在黑屏前小声说了一句。 “希望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你。” 视频掛断,凌绝愣住。 但很快,笑意又无法控制地爬上舒展的眼角眉梢。 她在变相地说,她也想他。 第145章 我爸找我了 “公主。”安静的房子里,男人莫名喊了一句。 被擼毛擼得正舒服的金吉拉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你妈妈很想我。”他炫耀。 日常被亲亲抱抱的公主不能理解他的得意,又无趣地趴回去。 凌绝拿著根逗猫棒递到它面前,“叫爸爸。” 旁边啃著磨牙的大骨头的阿拉斯加犬默默看了眼丧心病狂,逼著宠物说话的主人,眼里写满了问號。 …… 洗漱完之后,穿著睡裙的秦疏意推开了钱呦呦的房门。 知道她要过来,钱呦呦特意给她留了门。 秦疏意笑著掀开被子躺上去。 姐妹俩头挨头躺在一起,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 “小舟得罪你了?”她笑问。 钱呦呦噘起嘴,“前两天他跟我妈举报我半夜偷吃外卖,害我损失了半个月零花钱。” 秦疏意乐不可支,“你俩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钱呦呦也笑起来,“谁让他总跟我不对付了。” 秦疏意摸摸她的头髮,“但在蒋家,你过得很开心不是吗?” 钱呦呦抿了抿唇。 秦疏意拍拍她的肩,神色温柔,“所以啊,一直开心的人为什么会不开心了呢,要跟我说说最近遇到的事吗?” 钱呦呦沉默了好一会。 她回抱住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话。 “姐,我爸找我了。” 秦疏意给她拍背的手驀地顿住。 …… 钱呦呦的父亲钱述是一个已经退出她们的生活很多年的人。 他和周汀兰离婚离得並不体面。 周家人向来爱恨分明,周汀兰和他断了,全家就也不会和他私下牵连。 因此上次秦疏意回s市,也没有想过去拜访一下这位前姨父。 纵使那些年里,他们相处得其实还不错。 可周韵禾说了,没有周汀兰,她们和钱述原本就是陌生人。 他没有对她们不好过,可若是再来往,那周汀兰受的委屈又算什么呢。 等到后来周汀兰改嫁,姨父的位置便也被彻底顶替了。 连亲女儿钱呦呦都没怎么提起过这位生父。 秦疏意知道,也许很多人都在背后骂周汀兰母女贪慕富贵,狠心无情。 毕竟蒋世恆和钱述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 而且周汀兰再嫁后,生活档次好了不止一点,每次回老家都穿戴富贵,气色红润,反而是名声好的钱述一日日颓废,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大家总是同情弱者的。 然而婚姻之事,冷暖自知。 秦疏意理解小姨为什么要坚决离婚。 “他找你干什么?” 周汀兰其实没有阻止过父女俩联繫,是钱呦呦耿耿於怀,钱述也没脸联繫。 钱呦呦语气激动,带著一点隱约的恨。 “他有儿子了姐你知道吗?当初说得多爱我妈,要等她回头等一辈子的人,第二年就结了婚,生了儿子,而且那个女人,就是他当年的学生。” 钱呦呦神色嘲讽,“他找我,是想通过我,让蒋叔托关係给他儿子治病,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遗传病。” 其实钱述说的话还更噁心人一些。 比如他说他再婚也是迫不得已,又说这辈子真心爱的人只有她妈,又求她,告诉她那个她看都没看过一眼的小孩才是跟她有血缘关係的人,蒋家父子再亲,也亲不过血脉亲情。 钱呦呦眼眶泛著红,胸脯起伏。 “他真无耻。” 秦疏意也被这个消息衝击得愣了一会。 原本跟表妹聊天说笑的嘴角被扯平,“你拒绝他了吗?” “当然,我才不会认那个弟弟。”钱呦呦大声道。 她心里是恨的,当年他为了抢她的抚养权,那么抹黑她妈妈,好似多看重她。 可最后还不是顺著她重男轻女的父母的意思,又娶妻生子,把那个男孩当宝贝。 这么多年,他有给她打过一次抚养费吗? 真好笑,能用到她,又不討厌蒋家的权势了? 秦疏意给她顺了顺气。 “既然拒绝了,那就把他们当陌生人就是。” “你没有跟小姨说过这件事?” 钱呦呦嘴角垮著,“他不敢去找我妈的,我也不想噁心她。” 钱述委婉地找上钱呦呦,不就是想著,钱呦呦开口,蒋世恆就算帮了忙,也不会让前夫再出现在周汀兰面前,肯定会主动隱瞒。 那样悄悄的就把事情办了。 他终究是不愿意把最难堪的一面暴露给周汀兰。 秦疏意却持反对意见,敲了敲她额头。 “但是他们影响到你的心情了不是吗?我觉得小姨比起看见垃圾不舒服,会更在意你高不高兴。忘记了?我们家的家规是什么,有事情不能互相隱瞒。” 钱呦呦噘起嘴,“我这不是想著,他们走不通我的路子,可能就会马上回s市了嘛。” 秦疏意看著她。 钱呦呦立刻抱著她胳膊求饶,“好吧好吧,我明天就跟我妈讲,让我妈去骂他一顿。” 秦疏意弯了弯唇,“说出来舒服一点了?” 钱呦呦依恋地靠著她,点了点头。 她其实一直憋著一股火,如果不是秦疏意主动提出来,她也许会自己忍到它消失,亦或者实在气不过,拿零花钱叫人去s市把她爸套麻袋揍一顿。 反正她妈当年没打过他,她这个当女儿的可以给补上。 “姐,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没信誉啊?” 她爸当年多爱她妈啊,离婚时还依依不捨,结果都是放屁。 最重要的是,他没为她妈做到的事,如今却为了別的人做到了。 秦疏意捏捏她的脸,“大多不可信,但也没必要以偏概全,我爸和蒋叔不好吗?” 钱呦呦,“好吧,那你都说他们了,我怎么反驳。” 大姨父是家里公认的恋爱脑,一辈子都围著周韵禾打转。 蒋世恆虽说和周汀兰是半路夫妻,可他对周汀兰,对钱呦呦都没话说。 他和蒋遇舟的母亲是家族联姻,后来和平分手,蒋遇舟母亲不久后出国另嫁初恋。 但两人没什么矛盾,在养育蒋遇舟的事情上,都很用心。 他妈不在国內,也会时不时给孩子寄礼物,或者接他去国外玩一阵,不过顾虑各自的伴侣,和蒋世恆倒是没有多的联繫。 蒋遇舟后来自己都打趣过,他爸遇到周姨,才是老铁树开花。 钱呦呦笑嘻嘻地凑近秦疏意,“那你觉得凌绝也是那个你能信任的人嘍~” 秦疏意笑笑,“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此时此刻,我相信他。” 钱呦呦看著她,“姐,你变了。” 秦疏意疑惑道:“变了什么?” 钱呦呦,“比起从前谈著玩的时候,更像恋爱中的人了。” 她看看床头柜上不断亮起的手机,狡黠地笑起来。 “但变的更多的还是那谁。以前你来家里住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多话。” 一条接一条的信息,这是生怕她姐忘了他啊。 秦疏意愕然回头,看见手机上的消息,不由得也笑起来。 第146章 她希望她永不回头 晚上姐妹俩聊了很多,等钱呦呦睡著,秦疏意看著昏沉沉的房间,却想起了一些往事。 呦呦以前对钱述这个父亲其实还是很亲近的。 钱述姓钱,但实际上並不是一个很世俗的人,甚至还有些理想主义。 周汀兰能嫁给他,奇怪,也不奇怪。 周家两姐妹关係很好,可性格上是南辕北辙。 姐姐周韵禾温柔理性,物慾不高,骨子里却热爱冒险,有崇高的理想。 妹妹周韵禾爱美爱財,鲜活明媚,目標明晰,更喜欢平静富足的生活。 但她能和禁慾克己的钱述在一起,除了钱述长得好,一副谦谦君子惹少女心动的模样,不得不说,是有姐姐的影响在的。 她自认是个俗人,却也同样崇拜自己的姐姐、姐夫。 这种偏好也影响了她的择偶观,她以为钱述是和姐姐一样的人。 他有著埋头做研究的专注认真,又有著达者兼济天下的善良柔软。 平日里情绪不显的人,会红著脸说出她想听的好听话,会衝动地与背后造谣周汀兰的人大打出手。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爱过。 可惜步入婚姻,再是才子佳人,多么热烈的爱也会被琐碎的摩擦冲淡。 钱述很好,对周汀兰和家人也好。 可他的善良过了度,他太心软了,亲戚、朋友、学生……因为不断的接济,家里永远存款空空。 很多时候他的工资都还没到手,就已经被预支出去,一家人都靠周汀兰撑著。 更糟糕的是,钱述的父母古板守旧,对周汀兰只生了一个女儿並且不愿意追生很不满。 在一次出差归来,发现钱呦呦被公婆带去了老家,给他们生二胎腾空间。 还有周韵禾转给她的,让她给呦呦和疏意报夏令营的钱也被转走,救济了一个女学生之后,周汀兰彻底崩溃了。 “那是我姐给的钱,你凭什么动啊?钱述,不问自取视为偷你知不知道啊?” 钱述自知做的不对,虽然觉得周汀兰说话难听,可也耐著性子解释。 “那个学生,她妈妈生病了,需要钱动手术。救命钱等不得,夏令营可以晚点再报。”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永远都有冠冕堂皇不得已的理由,好似她反对,就多么恶毒,多么不通情理。 连外人也只讚嘆钱教授高尚,周汀兰吝嗇。 周汀兰气得大骂。 “她妈死不死关我什么事啊,呦呦和疏意的钱就是不能动,那是我姐给的,你凭什么代我花出去?晚点再报,晚点要钱是你能给我吗!” 钱述拧紧眉,“汀兰,你怎么能说这种话,那是一条人命。” 情绪激动到哭的周汀兰看著他冷静失望的眼神,突然就清醒了。 她错了,钱述从始至终就跟姐姐不一样。 姐姐也善良,会帮助人,可是她从来不会把亲人的悲喜放在救助人之后。 她寧愿自己背负骂名,也绝不会让秦渊和秦疏意替她承担生活的重担和別人的恶意。 钱述就是一个自私的,慷他人之慨的男人而已。 他要好名声,要满足自己的善心,却忽视了周汀兰有多辛苦,钱呦呦有多委屈。 是周汀兰对姐姐的嚮往,给钱述加上了滤镜。 她盯著他,冷冷地看了好几分钟。 钱述心如鼓跳,隱隱约约感觉到什么变了。 他慌了神。 他开始道歉,开始反省,开始承诺。 但疲惫不已的周汀兰只冷静地留下一句,“在我把呦呦接回来之前,我要看到那笔钱,不然我会以我姐的名义报案。” 钱述神情陡变。 后来他把那笔钱还回来了,是他向同事借的。 可是周汀兰並没有回头。 她从来都是行动力很强的人。 在恍然惊觉,自己的婚姻生活失败彻底,甚至影响到了孩子的未来后,她果断地提出了离婚。 只是那时候她有个出国外派半年的任务,如果做完了回来,就能有升迁的机会。 今后要单身抚养孩子,她需要更好的条件。 在周汀兰出国工作后,钱述救济的那个学生带著她妈住进了她们家。 美其名曰治病期间过渡一下。 钱呦呦反抗,不满,却被父亲强势镇压,教育她善良。 后来察觉到周汀兰离婚的心意坚决,他又纵容呦呦的奶奶和那对母女不断在外抹黑周汀兰的名声,说她是嫌弃钱述没钱,想离婚攀高枝。 甚至对著钱呦呦说她妈妈不要她了,以后再婚也不会管她。 在周汀兰不知道的时候,他拦截了好几次周汀兰给钱呦呦打的跨国电话。 他以为如果呦呦闹,如果女儿不同意他们离婚,他就可以留住周汀兰。 昔日恋人,不知不觉间面目全非。 周汀兰以为钱述再不靠谱,也会照顾好女儿。 结果努力工作,提早调回来的那一天,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对陌生母女和呦呦爷爷奶奶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钱述大力打了女儿一巴掌的场景。 因为那天钱呦呦又跟骂她妈妈的奶奶闹起来后,她恨恨地大声喊了一句。 “就算妈妈不要我,她离开这个家我也会为她开心!是你们不配!” 她希望她永不回头。 钱述打完人自己都愣了。 钱呦呦是他和心爱的女人的结晶,她长到这么大,他从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 他对女儿,对任何人都是宽容仁爱的。 但钱呦呦说的那句庆幸妈妈要跟他离婚,触动了他最深的恐惧。 看著女儿仇恨的眼神,他像被敲了一记重锤,猛然清醒了。 “对不起,对不起,呦呦……” 话还没说完,一个行李包大力地朝著他的脑袋砸了过来,紧接著是无数的飞舞的花瓶、水杯、遥控器、小板凳…… 毫无预兆出现在家门口的周汀兰赤红著眼,將所有人扇了个遍,把屋子也砸得碎屑横飞。 其他人不是不想反抗。 可是周汀兰太疯了,简直不要命一般。 钱述又跟著了魔似的,竟然直愣愣地任她打得头破血流也一声不吱,甚至拼命阻拦其他人攻击母女俩。 看周汀兰如今嫵媚丰盈,优雅动人的模样,很少有人能够想到,她第一段婚姻的尾声是这样充斥著暴怒和血腥味的。 第147章 第二段故事 秦疏意无声地嘆了口气。 记忆中活泼明媚的少女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件事,大概给了钱述很大衝击。 他给那个女学生和她妈妈一笔钱,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一直隔三差五就赖在他们家指指点点並催生的父母也被送回了老家。 钱述痛定思痛,决定重新开始,极尽所能地討好呦呦和周汀兰。 外人只看钱述是个好人,脾性好的完美丈夫,纷纷劝周汀兰再给他一次机会。 最后是刚从战火纷飞的险境里出来的周韵禾得到消息,连夜飞回国內。 她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將他这些年资助出去的钱,和花在周汀兰母女身上的钱列了个对比清单,又拿来一叠那对母女在他们家生活的几个月拍到的仿似一家三口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你们这段婚姻,我妹妹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若还爱她,我这个当姐姐的求你,放过她吧。” 钱述捂住了眼,驀地痛哭出声。 他们离了婚,钱述差不多是净身出户。 当然,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总归是了断了。 周韵禾骗了他,她怎么会咽得下他欺负妹妹的那口气。 她转头就写了一封举报信。 钱述外表乐於助人,內里却靠妻子承担家庭支出,还在婚姻期间接了別的女人住进家里,花了妻姐给孩子们的钱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圈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形象崩塌,重要的升迁评奖机会被擼掉,职级也降了两级。 但因为並没有实际出轨的证据,只是对家庭的私德问题,勉强保住了工作,可未来发展是没什么前景了。 看在他是呦呦父亲的份上,周韵禾没有赶尽杀绝。 不过在两人正式领到离婚证那天,衝去钱家父母家里,將这对总摆长辈谱,对周汀兰阴阳怪气,甚至暗戳戳掐过钱呦呦的老傢伙指著鼻子大骂一通,又將他们家也砸了个乾净。 钱述问心有愧,也不敢追究。 至於那个被资助的学生,保研资格被取消,在眾人喊打声中灰溜溜地拿了毕业证跑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两个人会又搅合到一起,但互相折磨也不算坏事。 周汀兰得了自由,升了职,带著女儿的生活比从前更好。 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来s市分公司暂驻的蒋世恆,刚好是她们公司的合作方。 以周汀兰的美貌和能力,即便离婚有女,依然追求者眾多,前夫也不死心。 但经过了前一段有情饮水饱的失败婚姻,她对再嫁只有一个很接地气的目標,要让她和呦呦过上更好的生活。 否则还不如单身。 蒋世恆是她遇到的男人里条件最好的。 是他追求的她,但帝都那些人猜的也没错,周汀兰確实是蓄意攀高枝。 反正她嫁给谁,大家都觉得她不安分,那为什么不找个有钱有貌的呢。 最开始,是她主动引诱的他。 两个离婚的人掺著一点真心和虚情假意,就这样开启了第二段故事。 …… 秦疏意给熟睡的钱呦呦拨了下糊在脸上的头髮,笑了一下。 蒋家父子很好,又或者,因为是周汀兰和钱呦呦,他们才这么好。 有时候连她也会忘记这是个重组家庭。 不管是原本刻板生疏,父子关係彆扭的蒋世恆和蒋遇舟,还是相依为命的周汀兰和钱呦呦,他们好像都在新的家庭里被治癒了。 小舟和呦呦比凌绝幸运。 父母走出来了,所以他们也获得了新生。 呦呦会因为钱述这么生气,就是因为现在越美好,她越是心疼周汀兰。 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爱她,也没有人比她为她做的更多。 秦疏意刚到帝都上大学那一年,有一次晚餐,周汀兰突然在餐桌上乾呕了一下。 一桌人全都紧张地变了脸色。 去了医院,才发现不是怀孕,只是阑尾炎。 秦疏意看到小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蒋世恆因为急事暂时离开医院去了公司,在旁边陪周汀兰的秦疏意犹疑地开口。 “小姨,你不想要怀孕吗?” 那会她已经长大了,很快就会面对人生的新的课题,周汀兰也不介意把婚姻的现实撕开给她看。 她摸了摸秦疏意的头,笑道:“当然,不说我年龄大了,生孩子对身体损伤很大,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还有一点,你知道为什么呦呦能够和小舟这么快就相处得这么好吗?” 秦疏意想了想,“因为呦呦和小舟本身就都性格很好,很合拍?” 周汀兰笑了。 疏意是最聪明的孩子,但是在这些事上还是简单单纯。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最根本的,”她看向懵懂的秦疏意,“因为我在结婚之前,就和他爸说好了两件事,一,我们不会要新的孩子,二,呦呦会永远姓钱。” 秦疏意睁大了眼睛。 周汀兰轻声细语地给她解释。 这两件事基本断绝了呦呦对蒋氏的继承权,也就是说,周汀兰母女对於蒋遇舟是完全无害的,没有竞爭力的。 蒋遇舟父母是联姻,这个家本来就是要给他继承的,对於周汀兰主动划线,蒋遇舟的妈妈很意外,但也乐见其成。 更不介意儿子和未来的继母、继妹关係处得好一点。 在利益没有衝突,长辈关係良好,两人也都个性不坏的前提下,半路出家的两兄妹自然越来越亲近,慢慢处著,倒是比寻常豪门的兄妹关係还更亲密一些。 蒋家父子因为觉得亏欠,总认为对不起她们,平日里极其大方,尽力弥补。 周汀兰笑容清淡,“人呢,不能太贪心了。蒋家的生意我没插过手,但我在做蒋太太的这些年积累的资源,还有我自己赚到的,已经比平平常常地自己努力要多出无数倍了,这些给呦呦用她也没有心理负担,甚至完全用不完。” 就算哪天离婚,她们母女也不亏。 当然,也因为钱呦呦並不是爱爭爱抢,能够勾心斗角的料。 呦呦和疏意两人跟她一样爱美爱钱爱漂亮,但其实底色更像周韵禾,物慾不高,乐观自由。 钱么,够用就行了。 只要能让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没必要费心去抢自己不该得的东西。 一个和谐、温情,能给钱呦呦安全感的家庭,更加重要。 第148章 凌绝,你心真脏 “但是小姨父好像很失望。”秦疏意道。 婚前的两条协定给这个重组家庭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蒋世恆或许不是没有意见,但选择了尊重周汀兰的意愿。 事实上,后来钱呦呦刚满十八岁,蒋世恆就在跟蒋遇舟商量过后,转了一部分股份当做生日礼物给她。 蒋遇舟也曾经委婉暗示过,不介意有个弟弟妹妹。 真心换真心,周汀兰对他和对钱呦呦没差,他亦把她当做第二个母亲。 甚至对常年远在国外,又有了新的孩子的亲妈,都不一定有跟周汀兰亲近。 周汀兰目光悠远,“没事,他会想开的,保持现状对大家都好。” 她看向秦疏意,神情柔和,“我和你妈一样,这辈子都只想有一个孩子,以前我已经让她受过很多委屈了,她父亲太博爱,我不会让她独属的母爱也被分走。” 要是她和蒋世恆再生一个,她不能保证一碗水端平。 寻常人家多个孩子都会有偏颇,何况是他们这种情况,再为新生命高兴,某些时刻,呦呦和小舟也许仍然会產生自己游离在外的错觉。 生孩子又不是两人在一起的硬性指標,她有呦呦和疏意,蒋世恆有小舟,家庭並没有缺憾。 况且,再婚是为了让呦呦生活得更好。 如果如外人所说,为了稳固地位再生一个,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蒋世恆未必不清楚她的想法,也如她所言,有遗憾,有惆悵,但想通了就並不纠结。 他爱的是周汀兰,而不是一个未知的孩子。 而且,他也捨不得周汀兰拿身体冒险。 孩子们都大了,他们俩过过二人世界,感受一下迟来的爱情挺好的。 他千方百计得来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手。 “小姨。”秦疏意被未知的故事衝击了一遍,抱住了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姨。 周汀兰拍了拍她,“我们情况特殊,我的做法並不適用於大多数人,告诉你呢,只是想说,婚姻並不是只要有爱就可以了,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以后你们选择对象就要慎重一点。” “不过,”她笑了笑,“有我和你爸妈在,你们永远不用怕选错。” 秦疏意抱得她更紧。 之后她没有跟生病的周汀兰聊太久,看她闭上眼睛休息就出了病房。 然后在门口,看到了泪流满面的钱呦呦。 融入一个阶级更高的新家庭怎么会不忐忑,不害怕呢,可是她的妈妈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母女亲情,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围墙。 “姐。”她扑进了秦疏意的怀抱。 …… 钱呦呦爱周汀兰,正如周汀兰爱她。 正因如此,即便钱述以前对她还不错,她也原谅不了他对妈妈的伤害。 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生活两个字有多沉重,越是长大,越知道她责怪的总是忙碌加班的母亲承担了多少。 钱述总说爱她们,可他保护不了周汀兰,也没有为了给她们更好的生活努力。 甚至在周汀兰工作需要用到他的关係时,也不愿意折腰。 正因如此,如今为了他生病的儿子来找钱呦呦的男人,才更加显得可恶。 秦疏意目光沉了沉,希望钱家人有点自知之明。 一个这么多年跟死了一样的父亲,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底气来打扰呦呦? …… 从来心境平和的人也因为生气有点难以睡著。 就在这时候,手机再次亮起。 凌绝发了一张腹肌照过来。 墨蓝色的大床上,冷白皮光滑亮眼,块块分明的肌肉线条流畅,男人故意绷紧的姿態,让身体充满力量感,在寂静的深夜使人血脉賁张。 秦疏意弯起唇。 “看看下面。” 黑暗里,她面色平静地发过去四个字。 好久,对面都没有回答,她百无聊赖地数羊。 被简短的回覆勾得立刻涨起来,呼吸变粗的人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消息。 下…下面? 腹肌往下吗? 夜色中,有人眼神飘忽,脸跟猴屁股一样红。 视…视频吗? 他们好像是没试过这种。 他有点紧张,他家宝贝是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了?玩这么大? 他好久没吃肉了,这么刺激,他表现不好怎么办? 她不会又跟第一次一样嫌他吧? 不会不会,又不是真刀真枪,真x都能一整夜的人,怎么就不敢了。 秦疏意快数到一百的时候,对面身体很诚实地打来了视频,像是生怕她反悔。 还好她早有准备,调了静音。 眼疾手快地掛断视频请求,她打过去一行消息。 “呦呦在我旁边。” 凌绝:“?” 今晚再次被掛电话,身体跟火烧似的人快被熬死了。 他躺在昨晚两人躺过的次臥的床上,磨了磨牙。 “秦疏意,你故意的。”他重重打字。 明明知道有人在她身边,做不了什么,还故意撩拨他。 秦疏意被手机倒映出光亮的眼睛轻弯。 “我说看看你下面的床单。” 凌绝:“……” 秦疏意,“你在想什么呢,凌绝,你心真脏。” 凌绝:“………………我不信。” 秦疏意,“跟你这种满脑子顏色的人说不通,睡觉了,晚安哦,男朋友。” 凌绝,“你就把我放这里了?” 秦疏意,“晚安。” “明天见。” “宝宝?” “你不想吗?要不你回自己房间?” “宝宝,给你看看上面,喜欢吗?” “宝宝,睡不著呜呜呜~” “宝宝,宝宝,理理我~” “宝宝~真睡了?” “坏女人。” 曖昧的床头灯亮起,衣服都脱光了的人躺在大床上,完美的雕塑般的身体一动不动,双眼无神。 良久,愤愤地拍了下床,带著又高兴又气恼的心情,无奈地再次走进浴室。 天色变冷的夜晚,冷水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而在掛断的电话另一端的房间,秦疏意手机灯熄灭。 她脸上带著忍俊不禁的微笑,很快陷入睡梦之中。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逗逗凌绝就马上开心了呢。 明早就奖励生气的乖宝宝一个吻吧。 第149章 凌绝,笨蛋 第二天一早,上午没课的钱呦呦准备留在家跟家长告状。 而早起的秦疏意则很快吃完早餐,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笑著出门。 大门口。 骨相优越的男人站在晨风里,抱著一束色彩明媚的鲜花,身姿高大瀟洒。 见到人,他嘴角掛上一抹痞笑,朝她张开了胳膊。 秦疏意扑上去,被他单手搂起来,亲在他脸颊。 凌绝笑著回亲了一下她的唇。 “早安,女朋友。” “早安,男朋友。” 他將她放下,把花递给她,神色柔和认真。 “庆祝我们重新开始。” 他们的第一次恋爱,起於一场游戏,始於玩闹,没有鲜花没有表白,这一次,他想一件件弥补。 “秦小姐,愿意收下吗?” 秦疏意笑著把花接过来。 “既然你诚心恳求的话。” 凌绝脸上於是也绽放一个灿笑,弯腰颳了刮她的鼻子,“那就不准反悔了。” 秦疏意闻了闻花香,“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凌绝牵住她的手,“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他已经知道失去有多痛了,承受不起再来一次。 两人腻歪了一会才坐到车上,凌绝启动车子,副驾驶上的秦疏意拨弄著花瓣,突然想到昨天两人在公司门口遇到同事的事。 如果要认真恋爱,她觉得接触对方身边的人是有必要的。 若是当年周汀兰一早清楚钱家父母的真面貌,再喜欢钱述也不会嫁给他。 她抿了抿唇,侧过脸看向凌绝。 “我抱著花去公司,她们肯定会问我是谁送的,我要怎么说呢?” 凌绝心情很好地敲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驀地顿住,风流不羈的脸瞬时黯淡。 秦疏意並不愿意把他介绍给同事。 被提醒了这件事,美好的早晨突然就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下頜线紧绷,嗓音乾涩地违心道:“你可以说是你家人送的。” 秦疏意定定看著他收起笑容的侧脸,嘴唇抿直,“停车。” 凌绝靠边停下。 她突然严肃的脸色让凌绝莫名有点心慌。 “宝宝?” 他伸手过来牵她,却被她反手推开。 秦疏意觉得这个问题很有必要好好聊一下。 她神情认真地看向他,“凌绝,你希望在节目拍摄期间,一直保持地下恋吗?你不想和我的同事、朋友打交道,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们面前吗?” 凌绝被她一连串问话砸懵了脑袋,隱隱觉察有什么不对。 “我没有。”他赶紧否认。 秦疏意脸上却没有笑脸,“我知道,跟你比起来,大多数人的人生都过於普通黯淡,但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们,我不会接受一个看不起我身边的人的男人做对象。” 既然说了,那就讲开。 凌绝和她的同事们其实没什么交集,她也不强求他和她们相处得很好。 但是起码在见面的时候,態度要良好,而不是糊弄著遮掩关係,躲避互动。 这何尝不是对她这个女朋友的不尊重。 凌绝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重锤,重新交往第二天就被分手的危机感瞬间涌上来。 他脑子反应很快地道:“我没有不想跟她们来往。” 意识到两人的误解,他嘴角下垮,“我以为你不想公开我。” 秦疏意眉头紧皱,“我什么时候不想公开你了?” 凌绝幽幽地看著她。 “我带你见过谢慕臣和季修珩,但你从来没有介绍过你的朋友给我,还有昨天,你看到你的同事后,就鬆开了我的手。” 秦疏意:“……” “鬆开手不是因为看到了別人,是因为要进工作的场合了,手牵手不太合適。” “至於不介绍朋友,”她看著他,“一来,你那会也没有要了解我的社交圈的意思,二来,我们那时候是以分手为结果交往的,你现在还要跟我分手吗?” 凌绝:“!” “我错了!”他立马求饶,“宝宝,我们別说那两个字。” 他可怜巴巴地看著她,“你不知道,我想介入你的生活都想疯了,我想认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想跟她们介绍我是秦疏意的男朋友,想要参与你重要的每一个瞬间。” 他委屈著脸,“以为你不想公开我,我才想尊重你的,我心里都难受死了。” 秦疏意关注的却是另一面。 “你不高兴,你希望我向別人介绍你,那你有想过来问一问,跟我聊一聊吗?” 凌绝沉默了。 他会对秦疏意好,却不知道该怎么坦荡且理所当然地向恋人提要求。 亲密关係里如何相处是他陌生的课题。 他怕在秦疏意心里他还不够格,觉得自己做得更好,给她更多信心,她自然就会主动说了。 秦疏意气死了。 “凌绝,大早上的就惹我生气,你真討厌。” 凌绝,“宝宝,对不起,我以后会学会主动沟通的。” 秦疏意不搭理他。 “你別跟我讲话,我现在在生气。” “宝宝,宝宝~”他抱过来,她往后躲。 於是他索性解开两人身上的安全带,一把强制將人抱到自己腿上,蹭著她的脖颈耍赖,“我就是笨蛋,我是傻子,不要不理我。” 知道秦疏意没有不想公开他,他都开心死了。 是他错了,他忘记了情侣之间不能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又恐惧给她压力,把她推得更远,却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主张,反而伤了她的心。 秦疏意撇撇嘴,捶他肩膀,“你真烦人。” 凌绝握住她的拳头,在手上亲亲,“嗯,我坏,我不好,宝宝,原谅我好不好?” 秦疏意推他,“走开。” “不走,男朋友不能离开女朋友。” 从前交往了一年也从来没有发生过爭执的两人,在新的关係开始的第二天就吵起了架。 凌绝心里又是酸涩,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 他抱著她,像是抱住了鲜活的全世界。 “我认真做人男朋友是第一次,还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会慢慢学习改正的,宝贝,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秦疏意敲他额头。 “凌绝,笨蛋。” 第150章 墙角太难撬 解决了两人复合后第一个小问题,凌绝黏黏腻腻地贴著秦疏意不撒手,一会亲亲,一会捏捏。 直到被警告要是害她迟到,他就死定了,才依依不捨地重新启动了车子。 到了公司,秦疏意还带著气,对他爱搭不理。 凌绝也不介意。 现在他可是有正式身份的人了。 於是秦疏意就发现,从他们从停车场走到办公室的这一路,凌绝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见到人就主动打招呼,还要炫耀地牵一下秦疏意的手,得意介绍,“是的,我们复合了。” “对,没错,我们是男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我女朋友?” “谢谢啊,对,我们会一直好好在一起的。” 他那个嘴叭叭叭的,跟开记者发布会似的。 固然还是一身没人敢惹的气场,可是办的事,说的话妥妥的恋爱脑。 同事们朝著秦疏意投来戏謔的目光。 秦疏意丟脸地捂住了脸。 她现在觉得不公开也挺好的。 深吸一口气,她阻止了在蒋木兰面前自我介绍新身份的男人,“凌绝!闭嘴!” 凌绝闭起嘴巴,退到她旁边,勾了勾她小拇指。 “宝宝,我们要不要请大家吃个饭?” 秦疏意瞪他一眼,却没有反驳,想了想,“回头我问问时间吧。” 他们要重新开始,必定是有很多问题要磨合的,或许,她也该给凌绝更多安全感。 凌绝翘起嘴角,“听你的。” 蒋木兰看著昔日不可一世的凌家太子爷在秦疏意面前乖得跟大狗似的,心下感慨。 她就说她看好这一对。 风拂柳,柳亦可定风,谈恋爱就是要两块不一样的拼图凑在一起才有意思嘛。 她掛著笑,“看来那些三不五时蹲在门口等偶遇的人又要失望了。” 凌绝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这附近很热闹?” 蒋木兰挑起眉,“当然,我们疏意追求者可不少,从前还有富婆给她现场招亲的,但凡她愿意,交几个男朋友都没问题。” 凌绝笑容阴森森,“那他们是没这个福气了。” 蒋木兰不置可否。 不过,她说的话虽然有警醒的成分在,倒也不假。 这不,到了中午,就又有討人厌的东西蹦出来了。 “疏意姐,柏灵的告別仪式我有点想法,可以跟你谈谈吗?” 沈曜川提著餐盒凑过来,殷勤地摆开食物。 “我让经纪人去清宴居订了餐,我们边吃边聊?” 凌绝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疏意吃不惯陌生人的东西,我们家厨师已经来送过餐了。” 他把“陌生人”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曜川一点都没被攻击到。 陌生人? 他跟秦疏意都一起拍完大半个节目了,怎么算是陌生人呢。 嗯,反正说的不是他。 “你看,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他还特意去打听了秦疏意的口味。 隔壁桌的唐薇几人看似专心吃饭,实则都伸长了耳朵。 好傢伙,还真有人不要命啊。 凌绝今天一上午在节目组已经转了好几圈了,把自己身上“秦疏意男朋友”的標籤定得死死的。 现在谁不知道,绝爷终於打动前女友,抱得美人归了,而且把失而復得的女朋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凌绝嘴角下扯。 看来沈大还没有好好给他弟弟上过课。 不过,跟一个都没上桌的人爭风吃醋太没必要了。 他转向秦疏意,现学现卖地开始跟秦疏意理直气壮提要求。 “宝宝,不跟他一起吃饭可以吗?我不想。” 秦疏意被他逗笑,本也没准备吃沈曜川的东西,她在桌下捏捏凌绝的手,温和地对著沈曜川道:“抱歉,我们已经有午餐了。” “如果你有关於柏灵的好的建议,我们可以在开会的时候大家一起討论。” 语气像是对著寻常的好心同事。 但拒绝的意味明显乾脆。 沈曜川僵住了,凌绝满意了。 果然,比起自己揣测不安,反而对秦疏意直接提要求就会被满足。 他现在知道直接沟通有多爽了。 就著沈曜川憋屈的脸下饭,凌绝嘴角都压不平。 要不是秦疏意用眼睛横他,他都要把人搂在怀里一口口餵了。 他家宝宝怎么这么好。 等两人吃完饭,手牵手一起去午休,沈曜川戳著碗里的沙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两人的背影碎碎念,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別人撬墙角就那么容易呢?到底是哪里错了?” 又翻出镜子照照,“我也不难看啊。” 还帅得很呢。 看著凌绝炫耀的脸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旁边看了一场好戏的唐薇悠閒地搭话,“因为撬得动的,都是墙角本身就不稳唄。” 如果无论男女,恋爱期间对待追求者都跟秦小姐一样铜墙铁壁,哪还有那么多分崩离析的痴男怨女。 沈曜川:“……”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这实在是个悖论,正因为是这样的秦疏意,他才会喜欢她,可又因为她是这样的秦疏意,他永远没有办法在有凌绝的前提下靠近她。 备受打击的沈曜川捂著受伤的心臟,跟鬼一样飘去房车上,黯然神伤地创作新歌去了。 而唐薇隔壁的罗燕寧摸著下巴,“绝爷的追求者跟围著秦小姐的狂蜂浪蝶也差不多,秦小姐把持得住,绝爷也能做到吗?” 唐薇耸耸肩,“那谁知道呢。” 不过她心里是相信的。 要是真把持不住,那过去的緋闻就不会只是緋闻了。 如她们议论的一般,在某个茶话会上,也有人一边轻咳,一边盯著那条被人截屏的朋友圈看著,目光沉沉。 凌绝,真是幸运啊。 人怎么能够这么幸运呢? …… 休息室。 凌绝一进屋就抱著人贴贴。 秦疏意摸摸他的脸,往后仰了仰,躲开他挠痒痒似的吻,“满意了?” 凌绝嘴角勾著笑,在她唇上响亮地啵啵两下。 “爱你,宝宝~” 他从前的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被人偏爱,被人看重感情需求的时刻。 戚曼君很忙,跟他很生疏,而凌慕峰关心的人太多,对他很严苛。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一条在幼小的凌绝身上行不通。 他贴著她的脸,想了想,“宝宝,等我去你小姨家拜访过,你愿意跟我去见见戚女士吗?” 第151章 荤素不忌 秦疏意想起那个墓园中独自走入风雨的女人。 她不算是称职的好母亲,但也没有人能完全否认她对儿子的爱。 凌绝能够提出来想让秦疏意见她,证明无论如何,至少在他心里是认这个母亲的。 “如果以后有合適的机会,可以。” 凌绝眼中含著笑,摸了摸她的脸。 从前抗拒婚姻的人,现在其实很有种想结婚的迫切感。 但是两人才刚开始,提起来並不合適。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去蒋家拜访?在你同事面前都过明路了,没道理小姨那边不去见见吧。”他暗戳戳推进度。 秦疏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我小姨?小姨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在陶家的宴会上。” 当然,也不止那一次。 还包括两人前一次恋爱那一年的偶遇。 凌绝耳根爬上红意,是羞愧的。 “宝宝~”他声音里带著撒娇,抱著坐在腿上的人的腰身晃了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开口道歉,“之前我確实態度一般,他们是你的长辈,以后就是我的长辈,我想正正经经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见见你的家人。” 他知道秦疏意对亲人的看重。 周韵禾和秦渊不在国內,周汀兰就是那个最能帮秦疏意拿主意的人。 得到她的认可,是他们往后走的第一关。 他庆幸自己之前对周汀兰和蒋世恆还算客气。 但那会他觉得和秦疏意走不到婚姻,要说跟他们有多亲近那是没有的。 蒋家人对他的態度也一直维持著疏离客套。 秦疏意没被他带偏,“见家长可不是这么容易的,等过一阵吧。” 凌绝捉住她的手亲一亲,嘴角轻弯,“那我好好表现,爭取早点被你带回家?” 只要不是拒绝就行。 两人有商有量地聊著天,而房车里,沈曜川奋笔疾书。 到了下午,整个人跟游魂似的一直盯著这对动作不算亲密,气场却很融合的情侣。 他哥给他打过电话了,严谨守旧,却很关爱弟弟的人第一次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凌绝对著秦疏意是无害的小狗,可出去了,那就是一匹凶戾嗜血的恶狼。 是节目录製期间凌绝表现出的温和好说话的一面给了他错觉。 沈大因沈曜川搞的事焦头烂额,在电话里就破口大骂。 “沈曜川你没事吧?你去挖凌绝墙角你怎么想的?凌绝那是谁你知道吗?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都被他挖个坑埋了就美了是吧?” “你要死自己死,回头就让爸妈跟你登个断绝关係的声明。你也不用退圈了,唱你的破歌养活你自己去吧。” 沈曜川很想反驳他写的才不是破歌,他可是被称为当代最有才华的顶流歌手。 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哥也跟他一样有话癆属性。 那一句句扎心之语,跟机关枪似突突往外直冒,让他插嘴都插不了。 沈曜川目光幽怨。 秦疏意偶然回头,正见到他盯著凌绝的眼神,挑了挑眉。 “他现在看上你了?” 凌绝不动声色地將人带转身,背下了这一口锅。 “娱乐圈的人都荤素不忌,尤其沈曜川年纪小不定性,家里又宠著,说什么喜不喜欢的都是一念兴起而已。” 三言两语就把沈曜川对秦疏意的纠缠变成了小孩的一时新鲜。 以至於接下来,秦疏意看沈曜川的眼神从原本的共事关係的平常,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对小朋友的宽容。 沈曜川:“?” 好险恶的人心! …… 对那位十八岁的年轻客户柏灵的告別仪式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时间定在七天后,这场葬礼也將作为节目最后的尾声。 秦疏意从公司出来,凌绝已经將车停在了门口。 钱呦呦跟她说,周汀兰知道钱述来找过她之后很生气,已经去处理了,让秦疏意不用担心。 今天不必再去蒋家,秦疏意看向凌绝,“我们今天自己回家做饭?” 凌绝自然不会反对难得的二人时光。 “先去买菜。” 久违的,两人再次一起逛超市。 秦疏意家附近不像凌绝那些房產一样周边都有高级的进口商超,她揶揄地看向凌绝,“凌大太子爷,需要去换个符合你档次的地方吗?” 凌绝捏捏她促狭的脸,“你就调侃我吧。” 动作间却很熟练地推起了购物车。 真要嫌弃这里,他一早就会直接让人將昂贵的新鲜食材送到房子里去。 他从来不是对饮食吹毛求疵的人,更贪恋的,是两人一起做这些寻常家事的温馨时刻。 同理,要是他生活上是个挑剔这挑剔那的性格,秦疏意也不会忍他一年。 秦疏意走到水產区,“吃鱼?” 凌绝很快擬好了菜单,“水煮鱼,糖醋排骨,炒土豆丝,再来一个番茄鸡蛋汤,秦疏意女士,还需要补充吗?” 秦疏意眼睛弯弯,“凌先生,安排得很好,给你点讚。” 全是她喜欢的,她好像没有挑刺的余地。 凌大厨很快选好了菜,连小料都备得齐齐全全。 秦疏意看著他在货架前认真的背影,笑了一下。 很难想像一年以前的凌绝还是五穀不分,对著活蹦乱跳的大鱼手足无措的模样。 自从第一次在秦疏意家吃过饭,他就不喜欢出去吃了。 但秦疏意不惯著他,她自己都懒得动手的人,更不会给他做。 凌绝无法,只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学做菜,秦疏意从旁指导,反倒得出了更多趣味。 经过几个周末的水深火热,到后来他已经能煲得一手好汤。 除去上次的暖房火锅,她確实很久没有尝过他的手艺了。 “买齐了吗?”她走过去问。 凌绝挑的东西多且杂,满满一堆,秦疏意也不反对。 他可以配合她的生活习惯,秦疏意也不会在小事上找麻烦。 他过得起这样的生活,她又何必非要求他勤俭节省。 凌绝看一眼购物车,“差不多了。” 两人手牵著手往结帐处走,正好经过一堆摆著宠物零食的货架。 秦疏意想起家里公主的零食吃的差不多了,拿起其中一袋眼熟的包装。 想了想,又去挑给凯撒的。 总不能厚此薄彼。 凌绝接过给公主的那份,隨口问道:“你一直给公主买的这款?” “不是,她常吃的没有了,但她也试过这个。” “叔叔阿姨买过?” 秦疏意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凌绝意识到什么,瞬间笑不起来了。 第152章 宝宝,晚上再喊 “男朋友?”秦疏意挽著他的胳膊,笑著看他气鼓鼓的脸。 凌绝哼了一声。 才分手就跟別的男人养猫,他都不想说她。 心里生气,手上却还是把公主喜欢的那包零食扔进了购物车。 他暗下决心,明天他就去买一百种高级猫粮,保证让公主忘记她前爹。 秦疏意无辜眨眼。 她之前和池屿一起带公主去看过宠物医生,池屿来接她的时候顺便带了给公主的见面礼,那她总不能拒绝吧。 她挠了挠凌绝的掌心,又牵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晃了晃手,她睁著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他。 小姨说的秦疏意会哄人再次得到了验证。 凌绝憋了不到半分钟,憋不住了,他突然抬手捂住秦疏意的眼睛,弯下腰恶狠狠地在她唇上轻咬一口。 “秦疏意,你怎么这么会气我啊?” 秦疏意弯弯唇,踮起脚尖,又在他脸上亲一口。 “但也会亲你呀。” 凌绝嘴角止不住上翘,还强作不满意道:“算了,勉强放过你。” 但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神色正经地看向她。 “等等,你別想这么糊弄过去。” 秦疏意满脸疑问。 紧接著,就听到了他严肃的声音。 “秦疏意,我问你,我是不是公主唯一的亲爸?” 秦疏意,“?” 她不做声,凌绝著急了,他放大了声音。 “难道你还想让那什么搞骨科的医生跟她相认?” “秦疏意,你不能这么欺负我。”他委屈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秦疏意神色迟疑,“你想当公主爸爸?” 凌绝点头,並且强调,“不止是爸爸,是唯一的亲爸。” 秦疏意:“那可能不行。” 凌绝,“你还惦记那谁?!” 他气得鼻孔喷火,像是只要她点头,他就会把她亲死在这里。 秦疏意沉默了,她拧起眉,“我们家不接受乱伦,而且公主她爹我没办法决定。” 凌绝气炸了,“乱什么伦,你又敷衍我,你就是捨不得姓池的!秦疏意,公主现在也是我女儿,我不答应她跟別人!” 什么姓池的?他又扯小池医生干什么? 但看著男人握著购物车的车把,因为过於用力而指节凸起的双手,以及他逐渐泛红的眼尾。 秦疏意陡然福至心灵。 “咳咳,你確定要当公主爸爸?” 凌绝毫不犹豫点头。 她嘴角憋不住上扬,看著气得团团转的凌绝,语气真挚无辜。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公主她姐姐呢?” 她状似为难道:“你想当我小叔?” “可是我爸爸大概不会想要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弟弟。” 凌绝脑子里紧绷的神经“咯嘣”一下断了,显得有点傻气。 “姐……姐姐?” “唉。”秦疏意应了一声。 凌绝怎么这么好玩啊,她要笑死了。 所有鬱闷委屈的情绪都像气团一样“啵”一下消散,被占便宜的凌绝瞬间变了脸,又气又爱地双手捏起她脸颊的肉肉。 “秦疏意,你真坏。” 秦疏意脸上的笑都止不住。 “难道不是你非要给自己升辈分的吗?” “小叔?”她喊了一句。 凌绝脸色一下变得很奇怪。 “宝宝,晚上喊。”他捧著她的脸,语调意味深长。 秦疏意噎住,红晕爬上脸颊。 她一把推了笑得浪荡不羈的人一下。 “凌绝!你真污。” 扳回一局的凌绝笑著追上去,將一只手搭到她肩上。 “宝宝~害羞了?” 她不理他。 凌绝笑著凑过去亲一下她的脸,“我们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秦疏意掐他腰。 凌绝配合地闷哼一声。 过了一会,才去重新牵住她的手,心情很好道:“所以公主的亲爹是咱爸?” 秦疏意,“是我爸。” 凌绝无所谓,反正以后也是他爸。 但只要不是那个姓池的,他就很爽了。 他得意地想,就算参与了公主到他们家的过程,还不是一个名分都没有。 真没用。 秦疏意被牵住手,侧头看向他,“你刚刚提池屿干什么?你以为他是公主爸爸?” 凌绝撇撇嘴,彆扭道:“公主不是那谁陪你选的吗?” 秦疏意气笑了,“你一天天都脑补些什么?他只是给我分享了一些养猫的资料,但是公主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去选的呀,我妈妈和我都是一眼就看中她了。” 凌绝恍然大悟。 既然这样,那这个辈分確实没毛病。 没想到鬱闷这么久的事,全来自於自己的胡思乱想,凌绝美滋滋地翘起了嘴。 秦疏意也没再逗他。 “猫猫狗狗都是独立的生命,要迎接他们到自己家,肯定要避免可能的所属权纠纷,我怎么会和別人一起买猫呢?万一闹掰了,怎么分割?” 她本来说的是池屿,却默默又给某人插了一刀。 凌绝目光幽幽,“所以当初你根本就不是没精力照顾宠物,只是不想要我给你送的而已。” 鬼知道秦疏意前面拒绝了他送狗,分手后却很快养起了猫,他发现后有多受打击。 秦疏意却並不怕他翻这笔旧帐,理直气壮地看向他。 “你会和一个註定跟你分手的人一起养他送你的宠物吗?” “而且,如果我们那时候就养了凯撒,分手的时候你能把他给我吗?” 凌绝被堵得无话可说。 不可能。 他只会卑鄙地用那只狗拖住她,一次次找藉口去见她,说不定就早点把她追回来了。 秦疏意满脸“你看吧”,“知道为什么拒绝你了吧”。 凌绝默默將她的脑袋转回去。 “快走,去结帐,回家做饭。” 他真是犯贱,每次非要撩一下旧帐,结果都是给自己射的迴旋鏢。 回顾过往有风险,他还是老实点吧。 小情侣两个打打闹闹地去往收银台,却在某个拐角,听到有人惊喜的声音。 “疏意?”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到眼前。 秦疏意收敛了笑容。 “钱先生。” 第153章 我家宝贝心善 多年不见,钱述和记忆中斯文清俊的男人已经完全两模两样。 脸上爬上了生活愁苦带来的深刻皱纹,连鬢角都隱约泛白,从前总是笔挺的脊背微驼。 固然还看得出帅大叔的底子,颓废的气质却摧折了几分容貌。 人过得好不好,真的会反映在外表上。 钱述囁嚅著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只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以前都是叫他小姨父的,后来离婚了,零星碰面也能叫上一声客套的钱叔。 但如今,竟然是完全跟陌生人似的钱先生。 正如多年未见的女儿,也倔强地不肯叫他一声“爸爸”。 钱述扯了扯嘴角,“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他看向揽著她肩膀的凌绝,“这位是?” 秦疏意淡淡道:“我男朋友。” 钱述作为一个能为弱小者慷慨解囊的人,就註定他不会对秦疏意这个总是上门蹭饭的外甥女太坏。 但秦疏意和钱呦呦一样,既然已经知晓他和周汀兰婚姻的真相,钱述对她们再好,也抹不去对小姨的伤害。 他的善良,吃的是周汀兰的血肉。 而她们永远无条件偏向自家人。 “好好好,交男朋友了好,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语气有几分感慨,像是通过秦疏意在看別人。 耐著性子跟他说了这几句已经是秦疏意的底线,她看向钱述,並不准备和他敘旧,“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钱述因为她的冷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开身体让路。 秦疏意没再看他,拉著凌绝,“走吧,回家。” “疏意!”那人却再次喊住她,眼底带著隱晦的痛楚,“你小姨她现在……” 他的话还没问完,后面有人在叫他。 “老公,你在干什么?快点买完回去啊,儿子还在等我们。” 她声音尖锐,带著浓郁的烦躁,说话像在发火。 被秦疏意看到这一面,钱述脸上露出窘迫。 秦疏意也才想起,这附近確实是有个医院。 看来两人是带著儿子上帝都看病,在医院周边暂时落脚,这会特意抽了时间来採购物资。 秦疏意脸上浮现一抹冷嘲。 “钱先生,我小姨现在夫妻恩爱,儿女和谐,如果你能跟你不懂礼仪廉耻的妻子少来打扰她,她会更好。” 叫他老公的那位,不就是他曾经资助,且入住过他们家的女学生吗。 之前小姨出国工作,她和她生病的妈妈没少在外面散布小姨攀高枝的谣言。 这就是钱述说的这辈子只爱她小姨? 听到她的暗讽,钱述脸色惨白。 而张梅月等得不耐烦,也朝著这边走过来找人。 “让你去拿一袋洗衣粉,你一直堵在这干什么?医院医院找不好,买药买药买不到,让你拿点东西也能拖拖拉拉,钱述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一边走,一边崩溃又暴躁地开骂。 只是,在看清站在钱述面前的男女时,脏话都堵在嗓子眼。 对上秦疏意那张脸,她又惊又惧。 她当然认识秦疏意,但更熟悉的,是她的妈妈周韵禾。 当年就是周韵禾雷厉风行地从国外杀回来,不但举报了钱述,又找关係弄掉了她的保研名额,害得她被人人喊打,光明璀璨的人生从此一路下滑。 张梅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里?” 秦疏意看了她一眼,挽上一直安静纵容地等待著她的凌绝,跟他们擦肩而过。 大概是秦疏意將她视若无物的眼神太明显,一如当年居高临下瞧不起她的周家姐妹,张梅月脑袋“嗡”的一声,儿子生病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彻底崩断。 “装什么啊?一家子靠著一张脸勾搭男人的骚货。”她尖锐地骂了一声。 “张梅月!” “啪——” 响亮的巴掌伴著钱述的吼声一起甩在她脸上,张梅月侧脸立刻红肿起来。 秦疏意目光沉冷,“嘴巴再不乾净,我不介意教教你说话。” 张梅月眼睛发红,“你敢打我?我是你长辈!” 秦疏意冷笑,“你算哪门子长辈,一个勾搭恩人的小三,亦或者是鳩占鹊巢的小雀儿。” 钱述张了张嘴,脸上又是羞愧又是丟脸。 张梅月尖叫一声,“你骂谁小三?你才是给人做三的东西,我撕烂你的嘴!” 她这辈子最恨有人骂她做三。 明明她和钱述是他和周汀兰离婚好几年后才在一起的,可是因为之前那段经歷,她永远洗不白。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暗戳戳地带著戏謔嘲笑。 还有很多拿她和周汀兰对比的。 张梅月恨死了。 恨阴魂不散的周汀兰,恨自己推她上歧途的母亲,恨耳根子软心却硬的钱述。 她伸手就要来打秦疏意,凌绝眼睛发沉。 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钱述挡在了两人之间,张梅月的巴掌落在钱述脸上,而秦疏意的动作也被阻拦。 “够了!你还没疯够吗?!” 他失望又警告地看向张梅月,“儿子还在医院,你是想把自己再整去派出所住一晚?” 张梅月像是突然清醒了,秦疏意可以有钱有时间跟他们耗,他们没有。 她眼睛通红地瞪向钱述,“钱述,看著你自己老婆被打,你真不是个男人。” 钱述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麻木。 他拽著她的手,羞惭地看向秦疏意,“对不起,我会管好她的。” 秦疏意冷冷睇他们一眼,“再让我听到一句说我妈妈和小姨的坏话,我保证不会是一巴掌了事。” 凌绝也站在她旁边,俯视著眼前一地鸡毛的中年夫妻。 “想从帝都驱逐两个人並不难,我家宝贝心善,只打回去就算完了,要是再不珍惜,我这个做女婿的,会请两位去做做客。” 他说话不客气,含著警告。 钱述將目光落在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身上,认出他手腕的稀有名表,眼神绷紧了一秒,更加悔恨没有拦住口无遮拦的张梅月。 “对不起,对不起。” 张梅月也才把注意力落到一直站在秦疏意身边的男人身上,看到那张优越的脸,瞳孔缩了缩。 小情侣收拾完人就手牵手走了。 张梅月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写满了不甘。 钱述扯了扯她,头疼不已。 “別看了,走吧。” 跟呦呦和疏意的见面,他没想过都会这么不欢而散。 和汀兰离婚后,他人生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张梅月看著他后悔的眼神,又炸了。 “钱述你有没有良心?我现在才是你老婆,你儿子还躺在医院里,你居然还惦记前妻?!” 两人再次吵了起来。 第154章 宝宝,这很正常的 远离那对精神不正常的夫妻,凌绝突然笑了一下。 他牵起秦疏意打人的那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秦小姐,好威风啊。” 秦疏意斜他一眼,“你也想找抽?” 凌绝扬起一抹痞笑,“你捨得吗?” 他现在,应该也算在她护短的人里了吧。 明明是那么温柔宽容的宝宝,但每次对上冒犯自家人的人,就像立刻长出尖刺的仙人掌,凶巴巴得可爱。 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她软嘟嘟的脸颊一口。 真好。 被秦疏意划入她的小圈圈里,是世上最幸福的一件事。 秦疏意被他突然偷袭,捂住了脸,没好气地瞪他,“凌绝,你真的没什么皮肤饥渴症吗?” 不说自从两人和好,他找准机会就要贴贴,就是之前恋爱那会,他也是恨不得每天晚上把自己脱光光了皮肤贴著皮肤睡才好。 凌绝嘴角上翘,“有啊,我恨不得把宝宝吃下去,每天都很馋宝宝,你能满足我吗?” “啪——”嘴上捂住了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大放厥词。 “凌绝,闭嘴。” 这样生机勃勃地生气,看来是把刚才对不要紧的人生的闷气都消了。 凌绝弯了弯唇,又追上去继续逗她。 “宝宝~” 几步路,两人走得黏黏糊糊。 到了收银台前,凌绝突然顿住脚步。 秦疏意正疑惑,他就当著秦疏意的面,默默往购物车里添了十几盒不同工具。 秦疏意眼角抽了抽。 两人对视。 一个理直气壮,一个默然无语。 收银员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不知是衝著谁的“好福气啊”的揶揄微笑。 秦疏意在某些时刻直率坦诚,行动大胆,但在外面还是没某人脸皮厚。 她侧过身,忍著將东西丟回货架的衝动,拉著凌绝转道去了自助结算机。 隱隱约约,背后似乎传来收银员“噗嗤”一声笑。 秦疏意脸颊烧红,狠狠掐了把凌绝的腰。 凌绝嘴角高高掛著,低头又抱住她亲一口,没皮没脸。 “宝宝,这很正常的。” 秦疏意白他一眼。 呵,他就得意吧,到晚上希望他还笑得出来。 …… 坐上车回家的路上,秦疏意简单跟凌绝说了一下刚才见到的两个人。 钱述和周汀兰离婚后就不算她们家正经亲戚了,也不必打交道,可既然遇到了,凌绝不问,秦疏意却不能不说。 既然要融入彼此的生活,亲友关係也是需要坦诚的地方。 “那是我前小姨父,他和小姨离婚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了。” “他们这一次来帝都,是为了给他和后来的妻子生的儿子治病,前几天他还去找过呦呦,今天呦呦已经告诉小姨了,看来他们是还没有收到警告。” 要不然张梅月也不会憋不住挑衅。 凌绝眉头压低,“我把他们赶回去?” 他可没忘记,刚刚那女人把他未来丈母娘和他老婆都骂进去了。 还有那个钱述,表面上是帮秦疏意挡了一巴掌,实际上是知道他家宝宝跟著爸爸学过拳脚功夫,真动起手来,张梅月只会被打得更惨吧。 只不过他那个蠢老婆没意会到而已。 宝宝还是善良好欺负,居然只打了一个巴掌。 要他说,既然管不住嘴,那一口牙也別要了。 他目光沉了沉。 秦疏意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你別插手。小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让她们去处理吧。” 她看向凌绝,“以后见到他们,只当陌生人就行。” 她觉得小姨父可能更想亲自处理这对夫妻。 凌绝遗憾但乖巧地点头,“遵从女朋友指令。” 宝宝说不许,那他就不动吧。 想了想,也告诉她一件自己家最近的大事。 “宝宝,戚女士正在和凌慕峰办离婚。” 他声音平静,秦疏意却听出了几分冷。 当初在墓园她给戚女士提意见,纯属报復凌慕峰拿家人威胁她,其实並没有抱什么期望。 毕竟大家族的婚姻牵一髮而动全身。 然而凌绝如此简单地披露了两位离婚的消息,意味著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不得不让她意外。 “他也愿意?”秦疏意问道。 虽然只是短暂一面,她看得出,凌慕峰爱著戚曼君。 凌家人的骨子里,应该都是有股偏执的疯劲的,凌慕峰不像那么轻易放手的人。 凌绝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脸上浮现一抹讽意,“他会愿意的。” 他没有详说自己怎么逼著他签字,只是道:“应该就这两天,手续会办好。” 他抿了抿唇,“我认可的家人只有戚女士,以后再见到凌慕峰,你可以对他不必客气。” 秦疏意抬眼看向他。 “你们关係很恶劣?” 他从前並没有仔细跟她讲过跟家里人的关係。 凌绝神色淡淡,“对我而言,我舅舅更像我的父亲。凌慕峰跟我,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陌生人。” 他们交流的少之又少,基本没有亲情流动。 秦疏意指尖顿了顿,看向凌绝。 凌绝在等红绿灯的功夫转头看她一眼,笑了下,“怎么,不开心以后没有討厌的公公?还是心疼你男朋友了?” 他故意调笑。 秦疏意没有说话,只抬手挠挠他牵过来的手心。 凌绝心念一动,有种被温水裹紧的感觉。 可惜红灯很快就过去,他无奈地收回手,加快了速度。 宝宝说过,开车不牵手,牵手不开车。 …… 一进家门,超市购物袋丟到一边,凌绝將人抵到桌边。 “宝宝,亲一亲?” 刚刚在路上他就忍不住了。 秦疏意也没拒绝,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贴了上去。 安静私密的空间里,温热的唇舌相碰,带出缠绵的水渍,凌绝一只手搂著女人的纤腰,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沉醉地不断汲取她的暖意。 秦疏意配合地张嘴。 他心中如羽毛搔过,命运总是厚待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一个秦疏意。 情人间的亲吻让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天色变暗,她嘴唇如血般鲜红,眼尾也被亲出了眼泪。 他怜惜地吻了吻她眼睛,被两人投入的亲密勾得危险地蓄势待发。 他眸色幽深,嗓音沙哑,带著点恳求和撒娇。 “宝宝,我们晚点吃饭?” 秦疏意搭在他肩上的手换了个位置。 第155章 猫狗双全 一根纤白的手指从黑色西装的肩膀曖昧地往下滑,直至抵在他心口。 在凌绝眼睛冒火的下一秒,无情地將人推开。 “想什么美事?做饭去。” 前后反差不要太大。 她从被抱上去的餐桌上跳下来,双脚落地,还带著点腿软的余韵。 凌绝“嘖”了一声,重重在勾不动的女人唇上报復性地亲了两口,幽怨谴责。 “总是这么无情。” 但他只当她饿了,便也不痴缠,把人一把抱起来。 “给我打下手去。” 好久没有一起做饭,两人配合还是默契。 但说是要秦疏意给他打下手,实则凌绝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活,秦疏意在厨房主要起到了一个陪聊的作用。 她啃著凌绝洗乾净的小番茄,看著他在水池里用那双赏心悦目的手冲洗著青菜,伸出手也餵他一颗。 凌绝吃完女朋友投餵来的食物,还不忘拿起蔬菜在她面前晃一晃,哼笑一声。 “秦小姐,我洗的蔬菜比那谁乾净吗?” 他还惦记著田导搞聚餐那会,没眼色的沈曜川顶替了他这个搭档的位置,在厨房围著秦疏意献殷勤。 秦疏意真是没招了。 这傢伙平时记忆力就特別好,但谁让他把好记性用在这了。 她不接茬,直接踮起脚,面无表情地將他脑袋转过去。 “看锅,糊了。” 日常被敷衍的凌·爱吃醋的男朋友·绝:“……” …… 迟了好久的晚饭,秦疏意吃得心满意足。 等凌绝洗完碗回来,一把將躺在沙发上招猫逗狗的人抱到自己腿上。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手动作熟练地摸上她因为吃太饱小小鼓起来的肚子。 “小猪。”他又是调侃又是自得。 果然,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女人的胃。 他厨艺是没白练的。 吃饱喝足的秦疏意懒洋洋地白他一眼,继续在他怀里拿著逗猫棒逗公主。 “你哪来的这么多小猫玩具?” 凌绝又不养猫,但这房子里公主的猫粮和玩具跟凯撒的一样多。 要不是有佣人时常上门收拾,客厅恐怕早都扔满了。 凌绝玩著她的手指,“搬进来的时候就准备了。” 他一开始就做好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勾搭秦疏意的猫就是第一步。 只要公主常来,还怕秦疏意不出现吗? 还有凯撒,虽然秦疏意之前因为两人分手的关係,並不怎么主动亲近凯撒,可他多了解秦疏意啊,他一眼就知道她就是喜欢这只狗脾气的阿拉斯加。 不枉他在狗场蹲了大半天才把它牵回来。 秦疏意一把捏住他写满“我招数多得很”的帅脸。 “真厚脸皮,拿公主和凯撒作筏子,你还得意了。” 凌绝才不在乎,侧过头亲亲她的手,“能帮我追回我老婆的就是好猫好狗。” “谁是你老婆了。” 凌绝像只大狗一样在她脖颈边拱,嬉皮笑脸,“谁应我谁就是我老婆。” 她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掛上笑,两只手放到他脸边,一用力,把他的嘴巴压得嘟起来,凑上去咬一口。 “凌氏的员工知道他们老板这么无赖吗?” “员工不知道,但是老板娘知道。”他用鼻子蹭了蹭她的,低笑著回答。 他无比確信,若要走入婚姻,那人只能是秦疏意。 因此现在对 “老婆”“老板娘”这种话顺口得很。 秦疏意望向男人调笑中含著认真的眼睛,有种心尖发麻的触感。 两人视线交错,嘴巴再次不由自主地粘到一起。 相爱的人只要对视,就会忍不住接吻。 凌绝第一次理解了这句话。 良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抵著她的额头笑,“宝宝,我们现在算不算猫狗双全?” 是完美的一家子了。 他还记著相亲的时候她和池屿描述的未来。 秦疏意,“你偷听?” 她就知道他不老实,那会还接了好几句话,间接抹黑人家医生的职业。 凌绝酸里酸气,“明明是你们聊得太投入了,话是自己跑我耳朵里的。” 不跟他谈论未来的人,转头就和別人聊得畅快。 他都內伤了。 他嘴角下撇,抱著她的腰,“你说,还想养什么,我们都接回家。” 坚决再不给別的男人诱惑她的机会。 秦疏意瞥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猫狗是都有了,不过我们绝爷不是只想要省心,不要求多余感情的对象吗?” “我怕要求提多了,你又觉得烦了。”她微笑脸。 凌绝放鬆愜意的脸顿时僵住。 忘了,咖啡馆又不是单向道。 他偷偷摸摸听墙角的时候,秦疏意肯定也把他和施启嵐说的傻话听进去了。 他绷紧了身体,想了想,还是很诚实地回答。 “我说的那些都是原本对联姻对象的要求,比起在婚姻里谈感情,我觉得双方作为利益的合作对象会更合適。” “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他看向她,“宝宝,我已经知道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体验过爱情的人,不会甘愿再踏入一潭死水的婚姻。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再有別人。 但那会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不肯对感情认输。 “我以为没有感情的婚姻是安全牌,但是不是的,那是一张错误牌。” 戚曼君和凌慕峰错了,不代表他会错。 他们的爱折磨得彼此煎熬痛苦,可秦疏意让他知道,爱应该是快乐、安心、坚定和永不偏移。 她给了他接受健康的爱的勇气。 他蹭了蹭她的脸,再次反省自己,“联姻对我本身就不是必要的,我有能力决定自己的选择。” 最会持反对意见的凌慕峰现在也彻底失权失去立场了。 “所以,”他看向她,“宝宝,我们未来的决定权只在於你。” 他不介意等待的时间长,也不介意她没他那么爱她。 只要有一点点爱,只要两人身边站的是彼此,他就可以让自己去面对未知的世界。 秦疏意看著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点了点头,“这个解释我接受。” 但是她不会立马给他確定的答案。 爱太縹緲了。 谁能保证会永远相爱呢。 不过世上有凌慕峰和戚曼君,但同样有秦渊和周韵禾,她倒也並不悲观。 两人抱著说著小话,她突然瞥见落到沙发抱枕后的一个小册子。 “这是什么?” 凌绝看见那个眼熟的册子,驀地再次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156章 她就玩他吧! 但秦疏意手更快,已经把它翻了出来。 “2月13日,陪同参与谢少谢慕臣组的酒局,下午七点抵达,九点离场,来回由司机一个人接送,车上未见到绝爷。” 下面还有另外几行字,记录的是酒局上两人见面后说过的话。 “坐远点。” “你……”(我叫陈倩,谢谢)“这杯酒你喝。”(季少和谢少拼酒中) “香水味太浓,你跟季修珩换位子。”(可这是经典女香!) “跟著我干什么?(皱眉)” “谁让你上车的,滚。”(发怒) “(对著司机)换辆车。” “你不用出现了。”(面无表情) …… 看得出写下这些对话的人对某人不解风情的怨气很重,还很会描写。 每段话都不忘加点旁白或者神態描述。 这一个人好像只见了这一次。 对话结束就没有了。 往下翻,是其他人类似的情境,明確到见面的时间、场合、对话。 有人的风格简洁直白,有人文艺委婉,还有想顺便秀把才艺,画了画的。 秦疏意还看到了唐薇的。 写的是拍卖会上协助李特助诱敌出洞的故事,以及自己得到的项炼的由来。 每个人的內容都不长,短的就只有半张纸,但加起来,也要翻一会。 秦疏意手指翻动著小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在油锅上坐著似的凌绝忐忑地偷看她脸色,想把册子抢回来,又不敢。 收集这个,本意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让秦疏意看清楚他之前和那些人都做了什么,见过几次面,好让她知道他没被任何人碰过。 但是李特助把资料收集好送来之后,他又犹豫了。 总感觉提醒秦疏意这些,就是画蛇添足。 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给她看呢,就先被公主和凯撒拖出来掉到沙发上了。 凌绝一副想死的表情。 秦疏意越安静,他越害怕。 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腰,他喊了一声,“宝宝?” 秦疏意终於看完了。 她合上册子,冷睨著他,似笑非笑,“绝爷见多识广啊。” 她平时要么叫他全名,要么甜甜撒娇的时候会叫阿绝,或者是喊他男朋友,特殊时刻被逼著会叫老公。 喊他绝爷,要么是调侃,要么就是算帐。 凌绝头皮发麻。 “宝宝,对不起。”总之先道歉肯定没错。 世上怎么没有时光机呢,他一定穿回去给当初的自己几巴掌。 他真是有病。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噗通一声跪在沙发上,硬著头皮解释,“我跟她们真的没什么,这里面的內容都经得起考察。” 秦疏意双手抱胸不说话。 凌绝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噠噠的,“我对外面也澄清过了,他们都相信了,他们说我不行。” 说到这里,又给自己辩解了一句,“但是宝宝你知道我行的吧。” 见秦疏意还不见笑脸,他急了,“宝宝,宝宝~你別不说话啊,你理理我。” 心里自卑和愧疚的情绪快要把他淹没。 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手捂著她的手,语调艰难,“对不起,我没有严格要求自己,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名声。” 跟她比,他確实太脏了。 凌绝眼尾泛著红,眸底翻涌著苦涩。 “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我都会注意分寸,绝对不会再发生以前的误会。” 还有句未说出口的,你嫌弃我,但別不要我。 他那会根本不在意自己名声怎么样,这不算什么大事,更加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可是想到秦疏意怎么看他,他恨不得脱骨重塑。 见他真的快难受哭了,秦疏意被按在他脸上的手才动了动,大拇指摩挲著他的脸。 “你也觉得之前做的不对?” “是因为我介意所以觉得不对,还是其他原因?” 凌绝感受到她的情绪和缓,悬著的心稍稍下落一点。 垂著脑袋老实回答,“是觉得这种行为本身不对。” 傲慢地轻视和玩弄感情的人,同样也会被感情玩弄。 就如他差点失去她。 秦疏意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如果只是因为她不高兴他才觉得自己有错,那才是大问题。 “起来吧。”她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过去的都过去了,如果不能翻篇,那她也不会答应重新试一次。 凌绝像是死刑改判死缓,眼睛蹭一下亮了。 “宝宝?”他凑过去亲亲她的脸。 见她真的不生气,这才活了过来。 “凌绝,你说说,刚刚是不是要哭了?”她被他压在沙发上,摸著他的鼻子取笑他。 凌绝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过去二十七年掉的眼泪,都没在秦疏意面前掉的多。 听说现在几乎不见眼泪的戚曼君以前是泪失禁体质,戚晚亭还健在的时候,总说她小时候是哭包,难道他是遗传了戚曼君? 凌绝不著边际地怀疑自己。 被笑就被笑吧。 凌绝也认命了。 怕把她压坏,他翻了个身,反过来让秦疏意趴在他胸口。 “所以你就老逗我?”秦疏意可坏心眼了。 秦疏意不置可否。 只是弯了弯眼睛,拨弄著他浓黑纤长的睫毛。 凌绝有点痒,但也只是任她玩著。 “就你敢。”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凌绝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跟凯撒一样。 无奈,但也没办法。 他也摆烂了。 他一下下摸著身上女人的长髮,在两人亲密无间的温暖时刻,想起了唯一一个他能占上风的场合。 正蠢蠢欲动地摸摸蹭蹭,趴他胸口的秦疏意突然抬起他手腕看了看腕錶上的时间。 “十点了,我要回家了。” 不知不觉,两人竟然又待到这么晚。 她说的语气寻常,动作也很自然地坐起来穿拖鞋。 凌绝却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要回家?” 他一整晚的情绪简直是被秦疏意玩弄在股掌之间。 秦疏意站起身,自然地点点头,“对啊,我今天回去睡。” 虽然就在对门,但凌绝还是捕捉到了不妙的信息。 他天都塌了。 “我们不一起睡吗?” 秦疏意一眼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哼笑一声,“我们和好那晚我说了什么?” 凌绝宽阔的肩膀逐渐下垂,眼神幽幽,嘴巴却乖乖闭紧。 那天他被刺激到发疯做了坏事,她说让他这段时间都吃素。 秦疏意嘴角噙著笑,跟擼大狗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乖啊,你要学会自己睡觉。” 第一天晚上本来就要让他自己睡的,但是情绪到了那里,他主动说要服务她,她也想发泄一下,也就半推半就了。 但那天凌绝也没能真正吃到肉,还憋了一整夜。 这才第三晚,他茹素的时间再继续保持保持吧。 反正她不馋。 无情的女人抱著猫噠噠噠地踩著拖鞋往对门去了,再次被拋弃的男人垮著嘴角,全身失力地仰躺到沙发上。 她就玩他吧!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