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魔法少女不讲道理》 第1章 只是个路过的魔法少女 苍都的早春,寒意还未完全褪去。 但是电车上的暖气却已经停供了,梁落独自缩在角落,眼底掛著黑眼圈,一副半死不活、昏昏欲睡的样子。 车门隨著靠站播报打开,上车的零星几个乘客看起来也都是一身班味,各自分散著坐在座位上做著自己的事。 “苏又璃,这边这边!” 一声活力十足的呼唤打破了寧静,隨著脚步声,一个戴著厚围巾的女孩踏上电车,向著身后的同伴招手。 “喊什么,我又不是看不到。而且你的包差点就蹭到別人了。” 跟在她身后那名茶色头髮少女的眉间语气虽有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老实坐在了同伴身旁。 少女活泼的声音在车厢內乱闯,引得梁落抬头看了看。 “打扰到您实在抱歉。” 她的同伴很不好意思的向被吵醒梁落做了个抱歉的动作,隨即向旁边一肘。 在少女呜哇的惨叫声中,梁落摇了摇头,重新捡起那本滑进包里的那本书。 车厢前方的gg屏正重播著昨晚的新闻。 画面里三位服饰各异的少女站在台前,依次向镜头做著自我介绍,屏幕下方还滚动著字幕:“新任防卫魔法少女发布会...统合局呼吁市民保持信心...” “那个蓝色系的孩子感觉很像你耶。”围巾少女很快恢復了活力,压低声音戳了戳同伴。 最右侧是个一身蓝色长风衣,留著水母头的女孩,一本正经的板著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哪里像了,都是灵长类吗?倒不如说这个发布会来的有些太晚,距离“事件”发生都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竟然现在才做出反应。” 其实挺像的,表情和气质这一块。 梁落抬眼看了看,悄悄对比著,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还好吧?毕竟都这么多年没出现过“灾厄事件”了...” “誒,你说有没有可能魔法少女现在就跟我们在一辆电车上,然后跟我们遇上...” 看著同伴捧著手机又在幻想,还一边露出唐笑的样子,茶发少女一副“魔法少女痴真是没救了”的表情,闭上眼睛装作不认识她。 梁落突然想起了姐姐梁晚枫,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似乎跟这两个女孩有些相似。 而且姐姐也是魔法少女痴。 电车缓缓驶出隧道,开上那条高架桥。 远处的高耸入云的电波塔依旧站在那里,丝毫看不出曾经被灾兽毁坏过,塔身的位置还掛著一个巨大的条幅。 【苍都市灾害后勤局,修你所想】 队长这gg打的,手段確实高。 梁落默默想著,心里升起一丝钦佩。 就在此时—— “啊,苏又璃,你看那边!是流星耶!会不会是魔法少女?” “你看魔法少女看傻了吗,怎么可...” 少女无奈地声音戛然而止。 一枚燃烧的火球,正撕裂湛蓝天穹,拖著粗獷的黑色尾巴,在眾人眼中疾速放大。 “呃,它是不是,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在车厢外炸开! 窗外被烟尘笼罩,地面震颤不已。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车体外壳有了一处明显的凹陷。 还没等眾人看清怎么回事,同样的响声与痕跡开始迅速出现在其它位置。 直到铁皮被一只覆盖著粗糙外甲的巨手粗暴地洞穿,退至车厢另一端安全位置的乘客们,这才看清了那枚“流星”的真面目... 一个身材魁梧,四眼四臂的外星生物出现在洞后。 隨著它一步步踏进车厢,其身上烧的通红的外甲冒著白烟逐个剥离,“咣”的一声落在车厢地面上。 “啊啊——蓝星上的诸位,能听明白我说话吗?” 它扯掉了最后一块覆盖在脸上粗糙的铁甲,露出了下面闪烁著红光的机械面罩。 看到乘客都露出了不安困惑的表情,它敲了敲面罩上那个发光装置。 “这种老產品就是得敲打敲打才好使。”四手怪人清了清嗓子,接著说,“呃,老子是猩红十字的上將——不过这么说你们这些住在大空洞星球里的乡下人也听不懂吧。” 四手怪人在车厢內踱步,挥动手臂声色激昂的向眾人宣示。 “总之,我是来找那个...叫什么?魔法少女的!我建议你们配合一点......喂,你能不能別看书了,老子正讲话呢!” 它突然停在梁落面前,在人群的惊呼中,一把揪起这个不起眼的倒霉蛋,將他提离地面。 “有不配合的,下场就像他这样。” 在被拉起的一瞬,梁落的手朝前虚抓了一下,似乎想要捞住那本脱手的书。 冷风从缺口处灌进来,方才他手中那本装订简单的书摔在地上,书页被风吹散一地。 四手怪抬手发力,將梁落丟了出去。 梁落的视角被迫从地面滑向空中,最后停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隨后,他闭上了眼睛,將手向腰后探去—— ...... 车厢內眾人反应过来时,他的身影早已越过了大桥边缘,消失不见。 顿时车厢內乱作一团,方才只是警惕著的乘客们变了脸色,惊惧、慌张、愤怒... 四手怪体会著纷杂的情感,抱起上臂露出得意的笑。 “好了,刚刚那只是特殊情况。其实我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乖乖把魔法少女指认出来——或者,你们自己站出来!” 它话锋一转,猛然甩向车厢里两个年轻女孩,声音充满威胁:“因为你们的犹豫,已经有一个可怜的傢伙掉进了水里!不想害死更多人,就立刻站出来,魔法少女!” 两个女孩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 周围有人想帮忙,却被身旁人死死拉住——灾厄之兽无法被常规手段伤害,这是那一代人深深印入心底的常识。 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灾厄在城市中肆虐。 曾经有许多凭著热忱之心想要行侠仗义的勇士,可最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灾兽却毫髮无伤。 年轻一代大多没有真正见过那样的场面,毕竟苍都告別灾厄已经太久了。 唯一的解法,只有魔法少女。 “嗯?这是什么?” 四手怪人突然发难,抢过女孩慌乱间无意按亮的手机。 “这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少女乐队!跟魔法少女没有关係!” 茶色女孩向前一步挡在友人身前,颇有种无惧无畏的气势。 “是吗?好吧。” 四手怪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失望表情,將手机还了回去。 两个女孩如释重负般紧紧抓住同伴颤抖的手,慢慢退回角落。 “是我错怪你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四手怪露出疯狂的狞笑,抓住空座位与门之间的金属扶手,轻描淡写的將其弯曲,摺叠成一团麻花。 仿佛它手中的不是金属管,而是一条柔软的绳索。 “躲闪的眼神和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你,小姑娘。而且这车厢里就你们俩是年轻女孩,探测器刚刚也显示魔法少女就在这附近,你们当我傻吗?” “你们不是魔法少女,还能谁是?为什么要骗我呢?” 四手怪將手中已经揉成一团的金属扶手捻作齏粉,步步逼近,佇立在缩成一团的两人身前,投下的阴影宛如一座小山。 “她们確实不是。”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 “啊?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不是?” 四手怪不爽地回过头。 就在刚刚它行凶的位置——那个本应空无一人的地方,一道墨色身影正站在那里,静静地收拢著地上散落的书籍残页。 动作不紧不慢,气定神閒,仿佛她一开始就在。 魔法少女?!什么时候出现在背后的! 四手怪有些诧异,它引以为傲的战斗感知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坚硬的触感隨著灌注的力量沉入地面,形成的坑洞和飘飞的烟尘让它感受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什么爱与魔法,都是没用的!力量,只有力量才是永远的朋友! 果然,那个装神弄鬼的小个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手怪爆发出一阵狂笑,扯过附近的扶手座椅砸进去补刀泄愤。 周围惊慌的呼喊让它越砸越起劲。 就在最后一根倖存的扶手即將被连根拔起之际,它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那根纤细的铁管都纹丝不动。 “闹够了吗?” 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在四手怪耳中,这清冷的天籟却仿佛一眼寒潭从头浇下。 “什么?你、怎么可能?!” 四手怪看向扶手尽头,纤白的指节就握在那里,任凭四它如何拉拽也无法撼动分毫。 怪人立即鬆手,咚的一步撤至车厢另一端。 “你、你到底是谁!?”阔別许久的恐惧在四手怪胸中扩散,宛如奔腾的湍流衝垮一陇蚁穴。 然而回答它的是一道夺目的黑绿色剑光。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连对方的动作都没能看清,仅一瞬间,它最崇尚的力量就与它彻底断开连接。 一柄唐刀横在神秘少女身前,玄色的刀身透出一股肃杀的气味,一抹绿色的光横跨刀柄和刀鐔,平添了一分神秘。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怎么会是这样的! 但除了来自魔法国度的她们,又有谁能有这样的力量?! 不行,完全不是对手,再这样下去,会死! 不想死,不能死,堂堂猩红十字星际团的无双上將,怎能死在这种蛮荒之地! 对,对了!转移球,只要用那个逃跑就好了! 今天只是没休息好手太酸,这破地方的天气也太冷,待他重整旗鼓...! “慢著!” 眼看女孩步步逼近,四手怪突然伸出剩下三只胳膊,大喊道。 “你凭什么杀我!” “你做的事难道不该杀?”少女眉峰微蹙,又一步稳稳踏出。 “你、你既然有这等力量,为何不早点出来!如果不是你躲躲藏藏,那个可怜虫又怎么会掉下去!这都是你的错!” 它一改之前的嘴脸,突然义愤填膺地指著那如墨般漆黑的身影喊道,仿佛它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当然,它的这番行为並不是脑子坏掉了。 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就是她们的“心之星”,只要產生哪怕一瞬的动摇,就能影响对方的力量。 而它就能利用这一瞬,启动转移球逃出生天。 只要对方產生动摇的一瞬间,它的手指能到达那个地方......! 计划通! 看著少女微微低头,它险些没控制住自己,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苍白无力的诡辩。” 四手怪猛地抬头,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预想中对方心动神摇的场面並未出现,那墨色身影的眼神波澜未动,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什么?!” 就在它的指尖即將接触转移球的瞬间,那柄剑指向地面,然后在空中划出一轮优美的圆,直指它要害。 在周围的惊嘆声中,四手怪再此被重创。 “躲开了吗,小瞧你了。” 破洞处刮来的风吹起了女孩额前的黑髮,露出一张精致而冷酷的脸。 四手怪求生的欲望驱使著他,挣扎著撑起最后的两支胳膊,但並非前冲,而是向角落里的两个女孩。 用她们来作盾牌,再冷静的魔法少女也不可能对人质见死不救吧?前面那个你说是狡辩,这两个的生命可是真真切切的由你决断! 两只巨大的手轰然撞上车厢壁,在墙上添了两道新印记。 但它庞大的身躯却没能跟过来。 只听一缕微弱的嗡鸣,黑绿色的剑光精准的切断了它最后的手臂。 “你......到底是谁?” 四手...现在已经是无手怪的傢伙最后的欲望驱使著它破碎的喉咙,问出那句话。 唐刀上缠绕的黑绿色光芒消散,剑已入鞘。 少女站在洞口处,回答它最后的遗言。 “只是个...路过的魔法少女。” 第2章 后勤局来了个新员工 一道淡淡的墨色光芒划过天空,悄无声息地落在灾害后勤局办公楼背面。 黑色的魔法少女十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认四下无人后,解除了变身。 隨著光芒闪烁,及肩的髮辫重新变回清爽短髮,阳光下的影子也隨之拉长。 “路过的魔法少女...刚刚人设凹的是不是有点太刻意,有种后知后觉的尷尬。” 梁落回忆起起刚刚的台词,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不过尷尬一点做个完全跟自己搭不上边的人设,总比被发现身份要好。任谁也不会想到,方才言词简短有力、动作乾净利落的神秘少女和那个满脸困意的倒霉社畜,竟然是同一个人吧。 至於为什么要隱藏?开什么玩笑,能变魔法少女的男人还是第一例,传出去怕不是马上要被拉去切片研究了。 你看那些身份暴露了的苏坡黑肉,有多少被盒打击的。 况且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是看到路边有块石头长得很帅,捡起来对著太阳看了一眼,再醒来时...就变成这样了。 梁落思索著,从阴影中走进太阳底下,这才发现裤腿和外套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水沾湿了。 “我都秒拔刀了,还能被水碰到啊。”他嘆了口气,“今天真是糟透了,不仅要上早班,衣服也弄湿了...” 等等,怎么感觉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臥槽,我书呢?!” 他猛然想起那本在电车上看过的书。里面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搜集各种零散资料和网上能找到的只言片语,整理下来的关於“魔法少女”和“灾厄”的笔记。那是他为了探寻这把刀的来歷,也是为了理解他姐姐那个“魔法少女痴”內心世界的钥匙。 绝对不能丟掉。 梁落迅速回想著,终於找到了原因。 往常以拖字诀著称的异常现象统合局,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还没等他疏散人群收拾现场竟然就赶到了。 当时为了避免留在现场带来的后续麻烦,他只好先溜之大吉。 匆忙之中,忘掉了那本还放在座位上的书。 下班后还得去趟统合局,希望能在失物招领处找到那本书。 那可是花了他半个月才整出来的...梁落心里碎碎念著,踩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嘆了口气。 推开印著【特殊行动组】的办公室大门,一股带著电子设备散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梁哥,早上好。”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比他还要沉重的黑眼圈,搭配著半死不活的气音,对方宛如一只大熊猫。 “早啊,小李,你...这是什么情况?不会一直加班到现在吧?” “啊哈哈,没有啦,中间有好好去吃饭,没逝的~!” 技术顾问李铃语依旧用那飘在空中一般的声音回復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队长就没说你什么吗?” “哦,队长他出外勤去了,好像是哪里的电车出了紧急情况?走之前,好像確实说了让我去干什么来著...想不起来了。” “不用猜了,他让你去睡觉,快点休息去!” 梁落嘴角抽了抽,不等她的回答,直接將她手中的资料抽走放在一旁,无视小姑娘轻飘飘的抗议,拎著她丟进休息室。 “好好睡觉,不够七个小时不准出来,听到了吗?” 梁落知道,对於面前这个堪称科研圣体、性格跳脱的小姑娘,耍嘴皮子是没用的。 “唉,大早上的真是遭老罪了。这群新上岗的魔法少女就不能招呼著点公共设施打架吗?” 安顿好小李,梁落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 队长贾谷刚好推门进来,眉头紧锁著自言自语。 “那节车厢凭什么从我的经费里出钱,统合局那群混...那群大善人还不给报销。我刚提的经费啊!啥也没干就只剩一半了!” “这届魔法少女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贾谷將手中的资料丟在桌子上,对著桌上飘著枸杞的茶杯猛灌了一口,看到旁边一脸震惊的梁落,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也换成了有些嚇人的微笑。 “小伙子,好好干!等你过了考核正式进了部门,我就能多申点经费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过小李桌上的那一沓文件递给梁落,拍著肩膀嘿嘿笑著。 “你手上的那个先放一放,替一下小李的班,把这些文件整理一下。统合局真会使唤人,一句话让我加了一天班。” 贾谷一边念叨著什么“平级部门”、“非职能范围”,一边唉声嘆气的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梁落放好了东西,打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篇重量级档案。 【档案编號:a-2887-0721z】 项目名称:斩木计划 他的心猛地一跳。快速瀏览下去,概述里清晰地写著:在专家团队认定灾厄已被完全消灭后,决定关闭连接魔法国度的空间通道,將资源转移至其它產业…… 梁落啪的一声合上了资料,有些错愕的看了身后埋头处理工作的队长一眼。 这么劲爆的內容是一个实习生能看的吗?不会是找人来顶锅的吧? 不能吧...队长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梁落定了定神,直至看到正在休息室睡觉的小李在文档末尾用便签留的“专家高见”,才彻底放下心来,鬆了口气。 他或许是便宜大学生,但小李不一样,铁打的高尖端科研人才。 一听就知道,不可替代的组成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文件,开始认真阅读、分类、归档。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这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重大决策。 关闭通道...从那天起,各地就开始出现灾厄目击报告,哪有这么巧的事。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流逝。当他整理好最后一份资料,从座位上站起活动酸痛的腰椎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倾斜。 “队长,整理好的文件放这里了。”他將文件放在贾谷桌上,“另外,中午的盒饭,谢谢。”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整理做的不错,今天就到这吧,把这个送去统合局报备一下,你就可以下班了。” 贾谷摆了摆手,头也不抬的示意到。 嗬,还有这等好事。 下午四点,梁落沉浸在提早下班的喜悦中,哼著小曲走在去统合局的路上,给家里的姐姐发了个今天会早回家,禁止外卖的消息。 去统合局办事,顺便可以把那本丟掉的书领回来,再绕路去买个菜。 完美的计划。 难得今天不加班,给她吃的健康点...想到自己回去晚了,自家姐姐又要炸鸡可乐使劲造的样子,梁落不禁加快了脚步,选择从公园里面走抄近道绕行。 午后愜意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梁落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出树荫,踏进这个许久未来的中心公园。 公园始建於十年前,也即是在魔法国度的施援下,夺回大部分城市的那一年。苍都市的地標,胜利纪念塔就坐落在公园中心的胜利广场的中央。 平日熙熙攘攘的胜利广场上今日空无一人,只有长椅上停著几只鸟。 毕竟,长椅对面的白色纪念塔与钟楼的位置,如今拉著一片警戒线,线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统合局给出的说辞是燃气管道泄露,胜利日庆祝的礼花引起了爆炸。 现在想想或许都是藉口,真正的原因,大概是那个切断通道的斩木计划。 梁落穿过公园,挥別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回忆,走进统合局办事大厅。 “自觉排队取號。” “但是我...” “那边排队取號——” 门口长桌旁坐著的安保眼睛盯著报纸,手指向放在最尽头的取號机,语气机械。 算了,先去失物招领处也没差,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起衝突。 梁落无奈走到机器旁,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可奈何的滯涩感。 一个小时后,当他第三次被某个窗口以“表格格式不对”为由退回时,太阳已经飘在地平线上,將他手中的表格染成昏黄。他看著表格上那些被不同窗口用不同顏色的笔圈出空白,只感到一种深深的麻木。 “您好,失物招领...” “填完表,上二楼盖章,再回来。” “我这个...” “不归我这儿管。” 当他第四次回到最初的窗口,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统合局內部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样可以了吗...”他將修改好的表格递进去,声音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窗口后的办事员面无表情地检查著,然后推了推眼镜:“还不行,你得再去一趟四楼填一份登记,然后去二楼盖章再回来,就能成功申请失物招领了。” 梁落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我填完了表,就能立刻拿到我的书吗?” “呃,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完成您的申请受理,然后通知有关人员替您寻找失物招领处登记目录,大概会在五个工作日內给到您答覆。” 五个...工作日? 梁落沉默地抽回了那份表格。 他害怕再办下去,自家老姐今晚就要饿晕在家里。他从包里拿出队长给他的、画著后勤局標誌的黑色卡片,压在那份需要报备的工作文件上。 “不办失物招领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呃,可是你的失物招领流程就差最后三步...” “谢谢你的好意,我真不办了。”梁落打断他,將工作文件推过去,“帮我把这个交上去,在这里盖章,谢谢。” 办事员看著那张黑色的卡片,愣了一下,態度微妙地变了变:“这个,实在对不起,我处理不了,这就帮您叫人。” 当梁落终於踏出统合局大门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昏黄的路灯下,他神情迷茫,感觉几个小时的时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怪物吞噬了,不留痕跡,只剩空虚。 不过好歹是把工作文件交了上去,也不算太坏。 真不坏吗?现在的时间好像比正常下班还晚了。 怪不得要给我张卡。 梁落慢悠悠地站在公交站台旁,等待著能载他回家的车。 当他坐在车站的椅子上时,疲惫感顿时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旁的gg牌上正在重播昨天三位新晋魔法少女的发布会。 三个女孩分別穿著主色调红、黄、蓝的格式衣服,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梦幻、闪闪发光的印象。 同“战斗”这个词一点也不搭边。 梁落下意识摸了摸掛在侧腰的刀柄,观察著荧幕上的三位魔法少女。 红色手上拿著一柄形状奇特的短仗,蓝色则是小臂处掛著的一扇卡盒,黄色则是一盏提灯。 看起来都是很魔法、很幻想的东西,但他手上这个...只能说这是一把唐刀,它很好用。 是每个魔法少女都不一样?还是说这把刀根本不属於魔法少女? 梁落將刀柄取下,握在手中把玩著。 你到底是什么呢? 看著屏幕中的画面,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中浮现。 “所谓魔法少女三要素是指,作为源点种子、变身媒介的心之星、浇灌种子发芽的心之力、还有手中作为武器的星之器...” 这么说来,我就只有一把黑剑能稍微跟星之器搭上边,没见过什么心之星,更不知道什么心之力。 或许这把刀跟魔法少女不太一样? 说不定是什么形態比较独特的假面骑士,我看它就挺像某位漆黑大將军手里的那把... 新闻结束,画面跳转到统合局的魔法少女体检参加gg,梁落將视线移开。 等等,这些魔法少女小知识是谁告诉我的来著? 就在梁落思考之际,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 来电显示是梁晚枫,同他相依为命的姐姐。 “梁——落。” 电话接通,一道幽怨的女声从话筒另一头传来。 “亲爱的弟弟,请问我的晚饭呢?” 第3章 普通和寻常 “你不是说提前下班吗,怎么比平常回来的还要晚啊。” 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来,打断了在老楼道黑灯瞎火中寻找钥匙孔的梁落。 门后橘黄色暖灯下,站著一只怨气满满的......土拨鼠。 梁晚枫双手抱胸,鼓著脸颊,用一种“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的眼神,不满地盯著归来的弟弟。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 梁落看到自家姐姐这副样子,一路的疲惫与鬱结竟然消散了一些,嗤地一声笑了起来。 “还笑,快点去做饭啊,我快要饿死了!” 梁晚枫佯怒,软绵绵的一掌轻轻拍在梁落脑袋上。隨后接过弟弟手中的袋子,哼地一声转身,踢踢踏踏地向厨房走去。 梁落换好拖鞋走进厨房,接下来就是熟悉的洗菜,切块,起锅。 完成这一套流程后还不忘从冰箱里取出一罐酸奶,切进去两个新鲜水果,塞进自家姐姐怀里。 “喏,你把这个吃了先垫著。” 梁晚枫看到梁落塞进她怀里的玻璃碗,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梁落看著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处理今晚的主菜——那道梁晚枫吃了千百遍也不腻的土豆燉牛肉。 温暖的香气和食材下锅的滋啦声充满了小小的厨房,构成一曲平凡却令人安心的交响。 电饭煲的按键啪嗒一声弹开,还不等梁落说话,姐姐就已经哼著不知道哪一作魔法少女的主题曲走了进来,盛好了米饭,端著两人份的碗筷去了客厅。 小桌上摆著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对於姐弟二人来说,已经是再丰盛不过的晚餐,虽然有些迟到。 梁晚枫的嘴巴再次忙碌起来,一边满脸幸福地扒著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讲述她工作时遇到的八卦,从难缠的客户到同事的八卦,事无巨细。 梁落大多数时候只充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姐姐生动的侧脸上。 今天在统合局的遭遇,电车上的战斗,还有那本丟失的笔记带来的不安,似乎都能在这片温暖的灯光下被驱散。 “不准挑食。”梁落啪的一声按住姐姐的筷子,突然开口。 正准备將一块青椒暗度陈仓的梁晚枫动作一僵,訕訕的將其放回原位。 “这你也能发现。” “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梁落表情无奈,將她挑到碗边的青椒夹走一半到自己碗里,又拨去一些她最爱吃的土豆。 “不是姐姐不爱吃,胃的空间是有限的,吃了青椒就吃不下最爱的土豆了。” “誒,你看新闻了吗,今天早上的。”梁晚枫诡辩著,忽然话锋一转,用筷子指了指客厅里开著的电视。 晚间新闻里正在播放一个疑似手机拍摄的视频,运镜有些晃动。 梁落看过去时,画面中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持剑侧影,停格在举刀乾脆解决战斗的那一刻。 竟然被拍下来了...到底是谁那么閒啊,外星人打过来了还在拍视频。 “喔,这个黑色的也是新的魔法少女吗,感觉好厉害,但眼神跟作风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梁落夹菜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迅速恢復自然,低头扒了口饭。 “这样风格的不也挺好,乾净利落。” “你不懂啦。”梁晚枫歪著头,又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双手比划著名,“魔法少女要有真诚、善良、勇气才对,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武器。像这样为了战斗而战斗,是不对的!”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甚至...执拗。 “唔姆...誒,小落。仔细看眉眼这部分的话,有没有觉得这女孩有一点点像你。” 梁晚枫的视线在两边来回扫著,笑盈盈地看著他。 “说不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我帮你问问联繫方式如何?” “別开玩笑了。”梁落打断她,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 之后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梁落稍微顿了顿,起身盛了碗汤,若无其事地放在姐姐面前。 “快吃,汤都要凉了。” 二人在奇怪的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梁落离席去了厨房收拾碗筷,梁晚枫则抱著膝盖蜷在沙发里,电视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闪烁。 她看著弟弟在厨房和水槽间忙碌的背影,眼神中不復刚刚吃饭时的神采,变得有些飘忽和复杂。 当梁落擦乾手走出来时,发现电视已经被关掉了,客厅异常的安静。 他看向沙发,梁晚枫缩在里面,正呆呆地望著窗外苍都的夜景出神。 她的侧脸在灯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落寞。 “姐?”他唤了一声。 梁晚枫像是被惊醒般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似乎比方才还要明亮几分。 “刚刚那个,对不起。我只是...不太喜欢你拿这个当话题。毕竟把我带大的是你,我的姐姐是你,也只会你。” “誒,你以为我因为这个在生气吗?太可爱了吧。” 梁晚枫愣了一下,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头髮,从沙发上坐正。 “小落,坐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跟你说个事儿。” 梁落有些无奈地拨开她的手,依言坐下,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梁晚枫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揪起衣角:“那个......我过几天,可能要出个差。” “出差?”梁落有些意外,“在这种时候?” “嗯,领导指定我去,没办法的嘛。” “不过就在隔壁市。大概...可能...也许...一周左右?不过具体还没完全定下来,就是先跟你吱一声。” 梁晚枫摆摆手,试图让谈话变得轻鬆一些,但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迟疑和不確定,支支吾吾的,不像她的作风。 “什么项目这么突然,之前都没听你提过。是我刚刚的话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么重的。”梁落很认真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哎呀,我有那么小气吗?真的就是临时安排的一个项目而已,你別多想。”梁晚枫搓了搓他的脸颊,语气变得正常了些。 “你放心,就是普通的出差,忙完就回来了。” “但是灾厄又冒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就会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现在外面那么危险...” “有些事情危险也要去做呀,这就是职责...开玩笑,你姐姐我最惜命了,还等著看你成家立业呢,有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 她说著,伸手拍了拍梁落的肩膀,像是什么保证。 “你呢,这几天在后勤局怎么样?” “挺好的,领导很照顾我,工作也没那么忙。” 听到答覆,她点点头,然后又絮絮叨叨地嘱咐著,事无巨细。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將这个夜晚点缀得一如往常。 可是梁落心中看著玻璃上倒映著的车水马龙,心中烦躁的情绪却始终徘徊,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湖涟漪般久久不散。 他总觉得,有种什么东西即將与他道別的感觉。 —— “小落...小落?” “小落,快点起床起床起床!你今天不是早班吗?” 模糊的声音將梁落从睡眠中唤醒,房间的窗帘被一把拉开,姐姐梁晚枫元气满满的声音同窗外和熙的阳光一起,向他宣示美好新一天的到来。 “姐,这才七点,还早呢,让我再睡半个小时......” 梁落推开姐姐正在揉搓他脸颊的手,扒过床头的手机,確认过时间后无奈地將被子蒙在头上,抵御太阳的洗礼。 “真不起啊,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吃个早餐呢...那我先走了哦?” “嗯...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姐姐开心的笑了笑,哼著歌退出了梁落的房间。 梁落没有看到,她转身过去时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竟带著一丝遗憾不舍。 一通电话打进来,梁晚枫推开门,接通电话向楼下走去。 “餵...嗯,都安排好了。” “如果出了什么事...帮我照顾好小落。” 第4章 世末之雨 外面下雨了。 梁落起身来到窗边,用玻璃將春雨隔绝。 距离那场谈话,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梁晚枫没再提到过出差的事,梁落也心照不宣的没再问起。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开个短会。” 队长贾谷从外面走进来,仿佛还带著一丝寒气。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余温的文件,没什么气势地拍在了办公室中间的白板上。 那白板上还残留著上次项目会议用过的纽扣磁铁,和一点永远擦不乾净的马克笔印跡。 “谢天谢地,那帮专家总算干了件人事,或者说,是终於想起来要给自己当年捅的篓子擦屁股了。” 他敲了敲白板上新贴的苍都市地图,上面画著三个浓重的红圈,像三枚决定著城市命运的棋子。 ““斩木计划”要重启了,不过是反向的——他们试图重新连接魔法国度。”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惊嘆的“喔”,趴在休息室门口打盹的小李揉著眼睛探出头来,无框眼镜后的大眼睛透著讚许。 也不知道是对队长优美的语言,还是对专家智慧的决定。 “別高兴太早。”贾谷伸出手向下压了压,清了清嗓子。 “重启通道的要求非常苛刻,需要维持三个大型魔力节点的绝对稳定,启动过程中的任意一点干扰,都有可能会导致失败。” “统合局负责一號节点的中央档案馆和三號节点的胜利广场,剩下一个老星辉游乐园的节点就落在我们部门头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整理档案的梁落身上。 “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派驻的魔法少女,安全无误的启动二號节点。” 梁落点点头,默默应下。 星辉游乐园,他並不陌生。 以前姐姐总拉著他去,每次都信心满满的说要挑战那个號称苍都第一恐怖的鬼屋,结果一次都没进去过。 贾谷继续道:“梁落,到时候你带著小李过去,协助她按照核心装置,並且检查测试运行。” “后勤局其他部门的同事会负责基础符文学支援和稳定装置,你们两个的主要任务就是確保那些昂贵的铁疙瘩能正常运行,记录任何异常波动,哪怕是指针多抖一下都得记下来。其他的...” “...其他的自有“专业人士”处理,新上任的魔法少女鸣煌,会负责保障现场的安全。” 梁落接过队长递来的厚厚一沓资料,触手还能感受到纸张的微热。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明白。” “哦对,还有一点,看著小李別让她乱来。” —— 任务推进得出乎意料地顺利,统合局展现出了弥补过错时特有的高效。 当天下午的雨幕中,各种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魔术设备和粗重的能源管线的安装工程,就已经在星辉游乐园那锈跡斑驳的大门內推进起来。 “原来这地方这么小吗...” 各班组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著,小李出於兴趣在一旁观摩,无聊的梁落在园区瞎逛起来。 姐姐最爱玩的那架旋转木马已经被固定在原地,上面的彩漆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摩天轮的座舱已经被拆除,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光禿禿的圆形框架站在那里。 过山车、海盗船、碰碰车、旋转茶杯...在这片被时光遗忘的童话废墟之中,那些崭新的、散发著蓝光的装置嗡嗡作响,显得格外突兀。 接到电话的梁落结束了童年回忆,抱著后勤局的平板,撑起伞在雨幕中穿行。 他按照流程,一丝不苟地检查著每一个装置的读数,在平板上核对著各项指標。 “d4区一切正常,所有参数都在安全范围內。” 负责此地的魔法少女尚未露面,或许是迟到了,又或许是在其他地方做著先期准备。 空旷的游乐园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吹过破败设施的风声。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那个鬼屋前,梁落的手机响起。 是姐姐发来的信息。 “我要出差去了,时间或许比预计要更长,生活费放在我房间柜子里,就夹在帐本中间,记得照顾好自己。” 梁落站在棚子下,头顶雨滴打在铁皮上淅淅沥沥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呼吸。 “明明是你该注意照顾自己吧...离开我你会好好吃饭吗?” 梁落將发信栏的字刪了又改,最后发去了一句玩笑似的关心。 收起手机,梁落环顾著四周,想要找个什么东西转移下注意力。 雨下得更大了些,风伴著闪电,在天边呼啸。 “有些事情危险也要去做呀,这就是职责。” 不知为何,梁落打了个寒颤,脑海中又想起了那天姐姐的话。 这个回忆中的声音...想起来了,魔法少女三要素就是姐姐讲给他听的呀。 梁落笑了笑,他身边那么喜欢魔法少女的,除了她还有谁呢? 他回到乐园中央,那座最大的城堡前,小李正对那台核心装置做最后一次例行检查。 “唔嗯...梁落哥,其它两个节点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推迟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从雨中踩进帐篷,小李抬起头,一脸不高兴地说到。 “先是胜利广场的读数飆升又回落,然后档案馆那边的也开始起伏,我还以为是机器被电坏了呢,嚇我一跳。” 他凑近过去,看著代表档案馆的那根晃动的指针。 “而且两个节点竟然一个也联繫不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这都已经超出预定时间半个小时了,再晚今晚的连载就要错过了...” 梁落看了眼机器上的时间,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感觉,如同他莫名其妙的想要绕路,捡到那块黑绿色的刀柄的那天一样。 应至未至的魔法少女... 莫名其妙延误的任务... 与天气预报相悖,突如其来的雨...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將这些东西挨个塞进舞台,等待著好戏开场。 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再次掏出手机,想要联繫队长,却看到发送给姐姐的那条回信上显示著一个红点。 【信件接收失败】 【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梁落拨通姐姐的电话,对面却只传来冰冷的电子声,不停重复著,在他耳边迴响。 “小李,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我的信號好像不太好。” “嗯?当然可以啦。” 梁落换成小李的手机再重拨出去,得到了同一个结果。 冰冷的忙音一遍遍重复,牵动著他的心跳慢慢加速。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悄然缠上心头。 他开始翻找通讯录,联繫姐姐的同事、朋友...任何一个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 “您好,我姐姐在吗?” “啊,小落呀,你姐姐不在办公室哦。怎么啦,找她有事?” “嗯,她的手机好像关机了,联繫不上她...” “稍等哦,我帮你去问一问。” 手机落在桌面的咔噠声响起,宛如敲在他耳边,逐渐拉远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带著他的希望。 “喂,小落,晚枫好像是出差去了,她没跟你讲吗?” 宛如一柄重锤终於砸下,梁落走出门外,试图用外面的新鲜空气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可是雨的气息似乎无法平復他的心情,只是平添一丝寒意。 “请问有她出差的具体地点,或者有谁是一起出差的吗?” “这个啊...我不太清楚,等明天领导来了我帮你问一问吧?” “......谢谢。” 明天?要如何等到明天。 梁落的语气从最初的平静,到难以掩盖的急切,一遍遍拨打出去,机械的重复著同一个问题。 得到的,依旧只有同一个结果。 难道就这样等著吗? 对了,还有那个! 前年他生日时,梁晚枫送给他的那个能互相確认位置的多功能手机掛坠。 自从安上去,她就没有再去掉过了,如果是那个的话,或许...! 梁落满怀期望地点开了那个app。 有了,定位开著! 求你了,隨便在哪都行,只要不是... 地图界面慢慢加载著,一个红色气球跳了出来,变成一枚图钉,慢慢落在地图上。 苍都市,中心区——胜利广场。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是那里,去那里做什么? 定位错误?系统bug?又或是雨的影响? 梁落握著手机的手在轻轻颤抖,各种各种的理由顿时填满了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怪异的嗡鸣,仿佛从耳边,又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穿透空间,猛地灌入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与此同时,他手中平板电脑上,代表三號节点的曲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摜向深渊。 “三號节点数值跌破红色警戒线!” 一瞬间,各个屏幕上布满了刺眼的警报红光。 【警告!警告!三號节点遭受未知力场干扰!魔力流稳定性崩溃!能量读数异常飆升!空间结构出现严重扰动!节点通讯完全中断!重复,三號节点通讯完全中断!】 【警告!检测到灾厄之兽活动跡象,位置rx78-2,胜利广场!】 统合局调度中心的声音通过公共通讯频道传来,他们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只剩下一片语无伦次的呼喊与滋啦的电流干扰。 梁落的思绪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猜测慢慢浮出水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偏偏是那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对了,乱流会导致定位数据紊乱来著,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但如果梁晚枫真的在那呢?要是姐姐正躲在某个角落,躲避著灾兽,期待著有人能出现在她面前来救她呢? 恐慌瞬间淹没了他,如同掉进了冰湖中一样,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梁落,听到请回答!二號节点情况如何?” 通讯器里,传来了队长贾谷的询问,背景音全是哗啦啦的雨声。 梁落猛地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看向二號节点的数据屏幕——一切正常,这里的稳定装置仍然在正常地运转,仿佛远方那场灾难与此地毫无关联。 这种正常的平静,却让梁落感到窒息。 “二號节点...目前稳定...”他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变形,“队长,三號节点那边...”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统合局已经派出应急小队了。唉,先是二號节点,又是三號节点,真不让人安生。” 梁落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机上那个代表姐姐最后位置的红色光点,以及大屏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曲线。 他的姐姐,可能正在胜利广场的废墟中,独自面对无法想像的险境。 而他,真的就这么站在这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下这股衝动。 再次拨打姐姐的电话,祈求著能听到那个傻乎乎的声音向他道歉说刚刚手机没电啦,不用担心,怎么这么快就想姐姐啦这样的废话。 但结果,仍是无法接通。 他紧紧地攥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在平静的游乐园和屏幕上那个代表灾难与亲人的红点之间疯狂摇摆。 犹豫?你在犹豫什么,梁落? 梁晚枫护在你身前的时候何时犹豫过? “对不起,队长...我要出去一趟。”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胸前的对讲机,转身朝著游乐园锈蚀的大门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路边草叶上的雨滴被他疾驰的身影吹飞。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梁晚枫身边。 第5章 为了所有,与明天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冰冷的水珠从发梢顺著衣领淌进去,但梁落只是向前,不管不顾地向前。 他衝出了星辉游乐园那扇锈蚀的侧门,踉蹌地停在路边。 粗重的喘息混著白雾,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情感。 梁落环顾四周,雨水模糊了视线。 游乐园周边早已荒废,想要找到交通工具谈何容易,只有立刻拔刀变身,才能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擅离职守的后果、或许会被影响的前程...但这些念头在梁晚枫可能遇险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他將手指贴上刀柄时—— “梁落哥!等等我!!” 一个声音穿透雨幕,在他身后响起。 梁落猛地放下衣摆,回头只见小李撑著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衣物和脚上的帆布鞋几乎湿透,脸上满是兴奋。 “你跟过来干什么?”梁落的声音沙哑,“快点回去!” “装置启动不了,待在这里也无济於事,我要跟你一起去!” 这姑娘是以为他要去冒险吗? “我要去找人,那里很危险!” 梁落手指紧握,时间正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眼中的焦灼与绝望再也无法隱藏。 小李愣住了,看著梁落那双被雨水和情绪浸透的眼睛。 “那、那更应该带上我了!我能帮上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小姑娘挥舞著手里的平板,一脸坚毅地看著梁落。 “不行,信號中断,还发出了灾兽警报,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太危险了,你把平板给我,回去等消息。” “不行的!”小李罕见地提高了音量,一把抓住梁落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后勤局的资料库和设备只有我的权限认证!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她又晃了晃手中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贴满了各种可爱贴纸的平板电脑。 梁落看著她,雨水顺著她的刘海滴落,镜片上蒙著水汽,可镜片后那双眼睛却清晰而坚决。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反手拉住她,“车停在哪?” 空无一人的大路上,一道炽白的前灯从雨幕中衝出,雨刮器尽职的疯狂摆动著,勉强在前挡风玻璃上开闢出一块模糊的视野。 车內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 梁落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红色光点,手指紧扣著方向盘。 “信號完全消失了?怎么会...?”小李皱著眉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干扰很强,就连特种设备的魔力源信號也被削弱了。” “抓紧了...!” 梁落闻言顾不得太多,直接驱车衝破广场前道路布置的警示牌,向广场內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胜利广场区域,天色越发阴沉,仿佛进入了风暴之中。雨水变得粘稠起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压力於大气之中悄然弥散。 车辆一个急剎,后胎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头灯光柱如同风扇扇叶一般在铺满积水的地面上扫过一圈,最终停在了广场入口。 这里是通往胜利广场的主入口之一,大门处按照布置被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封锁著,可诡异的是,警戒线內外空无一人。 寂静的雨声响彻,淹没了一切杂音,闪烁的警灯在雨雾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红蓝光晕。 广场方向视线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阻隔,那雾气仿佛拥有实体一般,缓慢地翻滚涌动著,遮蔽了其中的一切景象,包括那座只剩下一半的纪念塔废墟。 “那是,什么东西?”小李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推开车门,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梁落再次看向手机,可屏幕左上角清晰地显示著“无服务”,小李平板上面的信號图標同样是一片灰色。 “不对劲...”梁落喃喃道,唐刀剑柄在他腰侧轻轻颤动,不祥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片灰雾,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著的囚笼。 “你留在车上,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情况不对,立刻离开,然后联繫队长。” 梁落看著那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浓雾,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没有回应的简讯。 “不行!”小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独自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我跟你一起进去!” 看著她眼中的坚持,梁落知道无法说服她,咬了咬牙:“跟紧我,一旦有危险就跑,明白吗?” 小李用力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钻过了警戒线,踏入了那片浓雾之中。 梁落警惕地走在前面,突然感觉小李抓著他袖子的手晃了晃。 回过头去,只看到小李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什么,对著嘴型,但没有声音,世界一片死寂。 他这才发现,声音彻底消失了,周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是熟悉的地砖,而是一种潮湿、带著弹性的暗红色物质,宛如活物的血肉一般。 废弃的车辆、路灯像是被隨意丟弃的玩具,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表面被从地面延伸出的如同菌丝一般的血管缠绕著,似乎还在微微搏动。 小李拉住梁落,用平板电脑拍了几张照片,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造型奇特的笔,將其推进旁边“血肉”组成的墙壁中。 “感觉好噁心。” 小姑娘脸色铁青,在平板上写下感想。 笔尾的灯光很快闪烁起来,检测结果出来了。 小李带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摇了摇头,飞速在平板上打起字来。 这里绝不是他们熟悉的胜利广场!他们踏入了一个被扭曲、被污染的异空间! 嗡—— 突然的耳鸣袭来,带著一阵晕眩,声音终於重回。 缓过神来的梁落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回头,只见一条如同某种巨型章鱼触手般的东西从浓雾中探出,缠住了小李的脚踝,巨大的力量瞬间將她拖倒在地,並向雾气深处拉去。 “小李!!” 梁落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先於意识行动起来。 “鏘——!” 没有时间考虑什么身份,一声清悦的刀鸣撕裂了死寂,黑绿色的光芒自他手中爆发。 造型古朴的刀柄瞬间伸长,化为一把完整的兵刃出现在他掌中。 刀身迅速缠上不祥而凌厉的墨绿色光晕,梁落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刀光划出一道冰冷的圆弧,向触手挥去。 触手应声而断,从切面处喷溅出一股带著强烈恶臭的黑色液体,被斩断的那截触手像壁虎的尾巴一样剧烈扭动了几下,隨即化作黑烟消散。 倒在地上的小李脸色惨白,梁落慌张跑过去,確认过呼吸,这才鬆了口气。 似乎只是因为刚刚的撞击晕了过去,身体並无大碍。 然而还未等梁落稍作喘息,宛如命运的恶作剧一般,前方的浓雾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让脚下那噁心的地面微微震颤。 雾气向两侧分裂开来,一个巨大的血肉巨人展露在梁落面前。 灾厄之兽! 梁落趁著对方还未接近,迅速將小李小心地抱到一处转角的灯柱后面,让她靠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然后站起身,缓缓横起了手中的唐刀。 刀身上的黑绿色光芒闪烁著,映照著他的眼睛。 还没找到姐姐,怎么能在这里停步... 无论这力量是魔法少女还是隨便什么,来吧!借给我足以跨越阻碍的力量! 他几乎是嘶吼著,喊出两个字。 “变,身——!” 第6章 向死,得生 鏘—— 隨著一声清脆的嗡鸣,流光如同奔涌的潮汐,瞬间將他吞没。 熟悉的感觉再次充盈四肢百骸,及肩的髮辫无风自动,於在身后飘散。 变身完成的瞬间,梁落快速逼近灾兽,於其身侧不断闪转。 刀刃在其身上留下数道寸深的伤口,但仅仅一瞬被斩开的切面重新黏合,变得完好如初。 “吼——!” 灾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利爪撕裂雾气迎面拍来。 “嘖,回復类型的吗!” 梁落心念电转,感受著身体里力量的流逝。 必须速战速决,再这么拖下去没有好处。 他再次弹开袭来的利爪,利用衝击力退至远处。 刀身上的幽焰陡然膨胀,梁落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然后將匯集於刀上的能量向灾兽那毫无防备的黑色核心斩去。 灾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威胁,它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黑绿色的能量將沿途诡异的地面掀飞,露出本来的土层。 强烈的衝击將周围的浓雾瞬间清空,扬起尘土取而代之。 “成功了吗?”梁落单膝跪地,用刀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喘息著,但丝毫没放鬆警惕,紧紧盯著烟雾中心。 血肉的人型灾兽胸口到脖颈处多出一道长长的切口,但依旧在行动。 “恢復果然不是无限的,癒合的速度在变慢...” 如果在一瞬间造成足够大的伤口,或许就能打败它! 这样想著,梁落向前衝去。灾兽已经站了起来,挥舞著长臂向下拍去。 梁落没有向一旁躲避,而是凭藉著极限的反应將刀横在身侧,挡住爪击的同时利用它的力量將自己推向灾兽的脚踝。 “吼——” 灾兽再次跪倒,梁落顺著直觉趁势將刀插进它的后背,登上半空。 “落月——斩!” 隨著墨绿火花於空中绽开,血肉的怪兽发出一声啸叫,沿著切面完全裂成两半,倒在地面上没有了生息。 “哈啊......哈啊......” 梁落艰难的喘著气,以刀拄地虚跪在地面。 汗水浸湿了额发,胸口剧烈起伏,变身形態也因为力量的耗尽而解除,隨之而来的强烈虚脱感使他几乎昏厥。 但他还是踉蹌著走向纪念塔废墟,姐姐最后留下线索的地方。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慢慢回过头去,瞳孔骤缩。 “开什么玩笑...” 只见地面上所有暗红色的血肉物质,如同活物一般,疯狂蠕动著涌向那两半“尸体”。 残躯在粘稠的浪潮中匯合,於断面接触,灾兽的形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体表甚至多出一层厚重骨甲! 梁落的心沉入海底。 梁落咬牙,强行拖动著平凡的身躯,再次挥刀迎上。 “鐺!鐺!鐺!” 刀刃砍在甲壳上,爆发出连串的火星,却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灾兽甚至没有晃动哪怕一下,只是向前行进著,手臂摆动间,就將梁落狠狠扫飞出去。 “咳!” 梁落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被甩飞在电线桿上,他似乎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清晰声响,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 恍惚中,他眼睁睁地看著灾兽迈著沉重的步伐,依旧向废墟前进著。 动不了...连抬起手指也成了奢望。 血顺著手指流淌著,视野渐渐模糊。 什么也做不到吗? 渐渐模糊的意识里,不甘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吗? 昏黄的光晕中,愤怒如同潮水般袭来。 然而包围他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时,地面上的血跡触碰到了那柄破碎的刀,一点黑气顺著血液逆流而上。 低沉的嗥叫凭空响起,在他意识的虚空中,无数赤红的星星组成了一张狰狞的狼口,贪婪地搜寻著他心中涌出的负面情绪,疯狂吞噬著——不甘、愤怒、绝望... 隨著情绪涌入,那虚幻的狼首变得越来越凝实,隨著一声尖锐的啸叫,最终猛地向內坍缩,化作了一颗无光的黑星。 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狂暴、冰冷、充斥著毁灭意志的力量自宝石的位置炸开,化作一颗墨色的菱形宝石,在他胸口处凝聚,如同野兽的心臟般,强而有力的跳动著。 从中溢出的纯黑色火焰修补著他的伤口,重塑变身衣装,化作一条缎带於颈后燎燃。 强大的力量带来十足的充盈感,梁落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微动,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下一秒便已出现在那甲壳灾兽的身后。 灾兽似乎感应到威胁,猛地转身,发出示威性的咆哮。 “嗤——!” 漆黑的刀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层先前坚不可摧的甲壳,直直地刺中了其下的漆黑核心。 灾兽前进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根根线条逐渐裂解,发出一声低鸣,轰然倒地。 被墨色浸染的身影只是微微颤动,看上去未动分毫,但灾兽濒死前的反击却全都被一一化解。 最后,地上的线条连同地面上铺满的“血肉”一起,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红色灰烬。 笼罩广场的浓雾缓缓消散。 头顶,漆黑的雨云不知何时飘远,清冷的月光照亮了这片刚刚经歷死战的战场。 笼罩梁落身边的黑炎慢慢褪去,他强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和不断涌上的暴戾衝动,踉蹌著,一步步走向那片纪念塔的废墟。 月光洒落在那瓦砾与碎石的缝隙间,一点柔和的粉红色亮光正静静地闪烁著。 那是一枚粉红色琉璃小花,静静地躺在缝隙之间。 正是他送给姐姐的手机吊坠。 它在这里也就证明,姐姐確实来过。 但是除了他,此处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就在梁落想要掀开废墟,寻找暗门之时,一枚蓝色卡牌从空中飞旋而落。 一声清脆的响指紧隨其后,梁落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跃。 “轰!” 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多出了一摊焦黑的坑洞。 烟尘散去,一位身著长风衣、留著蓝色水母头的少女迎著月光,站在断壁之上。 魔法少女——苍嵐。 她的目光飞速地扫过整个战场——被撕裂的大地、尚未完全消散的诡异血肉灰烬、昏迷在远处的小李......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梁落身上。 浑身伤痕,容装破碎,手中紧握的漆黑唐刀缠著不详的黑炎,周身还繚绕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残余。 一片宛如地狱绘图般的景象。 这一切,在她眼中勾勒出的画面,像是一个刚刚施行完毁灭工程的危险存在。 她的目光冷冽如冰,充满警惕、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第7章 魔法少女苍嵐 “喂!那边那个黑色的!你是什么人?!人形的灾厄?还是获得了灾厄力量的墮落者?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一个刻意拔高声调、试图显得威严,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少女青涩的声音响起。 梁落缓缓抬头,不远处坍塌的纪念塔基座上,站著那位不久前在电视上见过的蓝色魔法少女——苍嵐。 她的身边,还跟著一个巴掌大小、飘在空中的粉白色小狗。 “苍嵐,对方的魔力反应很高,无法判定等级!”妖精用急促的声音说道,小小的脸上满是紧张,“现在应该上报並等待支援,避免直接衝突才对...!” “等支援?等支援来说不定她就跑了!”苍嵐鼓了鼓脸颊,倔强地瞪著梁落,像是在说服妖精,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看她手里拿著刀,还缠著诡异的火焰,看起来就很可疑!” 名叫艾玛的小妖精急得在她头上绕了个圈:“可是你的实战考核还没通过,贸然出战的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苍嵐打断它,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好表情指向梁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酷,“我以魔法少女苍嵐之名,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 梁落没有回答,静静站在废墟之上,那颗黑色星辰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搏动,方才吞噬的冰冷而暴戾的力量如同岩浆般在他血管里奔涌,嘶吼著寻求宣泄。 姐姐失踪的焦灼、战斗积累的杀意,以及这股力量本身带来的毁灭衝动,在他脑中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几乎要將理智彻底淹没。 但这漠视让苍嵐感到难堪。 “呜...居然无视我!” “目標拒绝应答,威胁判定上升!”艾玛快速分析著,“既然决定要打,那就抢攻占据先手吧,小寧!” “知道了!不对,是苍嵐,你干嘛喊我真名!”苍嵐手指掠过手臂上的卡盒,三张闪烁著不同光泽的卡牌凭空浮现,环绕著她缓缓旋转。 “【炎飞弹】!” 她纤指一弹,其中一张卡牌瞬间消失,化作数枚高温的火球,带著刺耳的尖啸向梁落飞去!这一击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梁落身旁的所有区域。 “喔~小...苍嵐你有在好好练习耶,这一击几乎避无可避!” 但梁落的解法回应,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黑刃一闪而过,几乎要砸中的那两枚火球於空中消散。 “好吵...” 一个冰冷的词语脱口,梁落身形一晃,冲向站在高点的苍嵐。 “呜哇啊啊,她衝过来了!” “小寧,钢之壁!” 苍嵐手忙脚乱的將另一枚卡牌甩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道虚幻的铁壁。 锋刃舞成一片墨绿色的死亡光轮,叮噹脆响如同骤雨打芭蕉,所有触及光轮的障壁都在瞬间被绞碎。 凭藉著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硬生生在死亡之雨中撕裂出一条通道,瞬间拉近了过半的距离! “誒?!”苍嵐脸上血色褪尽,“【复製-急冻光束】!” 她快速捏起最后一张,將其变为三份,三张冰蓝色卡牌呈品字形射出,寒气狂涌,並非攻击,而是在梁落衝锋路径的前方交匯! “喀啦啦——!” 地面瞬间隆起,急速冻结、变形的混凝土和泥土,化作一个布满尖刺的寒冰囚笼,猛地合拢,试图將梁落封锁在內。 三张卡片下,竟然还藏著一张【化石为泥】。 十分优秀的战术,利用环境进行控制,艾玛蹲在苍嵐脑袋上,暗暗在心中做出评价。 但梁落给出的回答,是更极致的摧毁! 轰! 囚笼应声炸裂!冰渣混合著碎石四处迸射!梁落的身影从爆裂的中心悍然衝出,速度更快,气势更凶,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泥沼】!”苍嵐咬牙,又一张土黄色卡牌飞出,射向梁落脚下的地面。 地面瞬间软化塌陷,变成一片粘稠浑浊的泥潭。 梁落被泥潭陷阱困住,停下了脚步。 “成功了!”苍嵐眼中刚闪过一丝喜色。 但一道黑绿色的斩击打断了她的情绪。 “还有远程手段,这也太犯规了!”苍嵐彻底慌了神,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炎爆术】!”她几乎是本能地甩出了卡盒里那张最强性能的攻击卡牌,一枚巨大的炽热火球射向梁落。 面对呼啸而来的火球,梁落眼中暴戾之色更浓,甚至已经见不到其它的神采。 他不退反进,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而冷冽的弧线! 火球轰的一声,竟被他在空中引爆。 爆炸的火光將其中衝出的黑色身影映照得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小寧!快跑!” 艾玛大喊著,然而梁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苍嵐的面前。 苍嵐瞳孔中倒映著那不断放大的刀锋,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要有真诚、善良、勇气才对,心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武器!” 一个温柔带著笑意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在梁落那被暴戾与杀意搅乱的脑海深处响起。 姐姐梁晚枫的声音,是那个夜晚,在饭桌前她半是认真半是憧憬说出的话。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冷水,虽然微小,却引发了剧烈的炸响与短暂的凝滯。 那充满杀意的一刀,落在了苍嵐身侧的位置。 风擦著苍嵐的脸颊掠过,凌厉的气息切断了几缕蓝色的髮丝,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梁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著痛苦的闷哼,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与挣扎。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苍嵐,身影向后急退,没入了远处尚未散尽的废墟阴影与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苍嵐才猛地喘过气来,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艾玛急忙飞到她肩头,释放出柔和的治癒光芒笼罩她脸颊的伤口。 “小寧!” “我、我没事!”苍嵐的声音带著哭腔和后怕,她摸了摸脸颊上那道伤痕,眼神复杂的看向那身影消失的地方。 ...... 体內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散,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虚弱与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胸口那颗黑星不再炽热,却像一块永恆的寒冰,沉甸甸地压迫著他的心臟。脑海中暴戾的喧囂虽然平息,但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疲惫如同沼泽,要將他彻底吞噬。 姐姐不在那里。 他拼尽一切,找到的却只是一个冰冷的吊坠。 希望燃尽后的空洞令人窒息。 视线彻底模糊,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 变身已经结束了,他勉强支撑著,来到了胜利广场外围的入口,那片曾经被灰雾笼罩,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破碎警戒线的地方。 终於,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乾,梁落向前一栽,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一只有力而沉稳的大手,恰到好处地从侧面探出,稳稳地抓住他的衣领,阻止了可恶的重力行凶的企图。 梁落最后的视线里,只看到一双沾满了泥点与灰尘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皮鞋。 “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第8章 来信 消毒水难闻的气味钻入鼻腔,梁落慢慢睁开眼睛。 陌生而洁白的天花板。 身体像是被重型机械碾压过一样,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身旁传来“喀喀”的声音,梁落转动著酸痛的脖子侧目看去。 队长贾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对著窗外熹微的晨光,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 “醒了?”贾谷头也不抬,语气平常,“感觉怎么样?” “...除了疼的地方其他都还行。”梁落的声音带著一分沙哑。 队长轻笑一声,削完最后一段果皮,將床头的水杯倒满递过来,然后自己啃起了那颗苹果。 “......” 贾谷看著窗外,边嚼边说:“统合局那边的公告说,之前的燃气泄露没处理乾净,旧病復发了。” 梁落听到这个结果,有些发愣,但转念一想似乎符合统合局一贯的作风。 “你小子命挺大。”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眼神中却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正面遇到灾兽还能活著回来。” 梁落心头微动,沉默著没有回应。 贾谷看著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眼神中奇怪的锐利感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有点吊儿郎当的队长。“行了,违抗指令这事可大可小,你的实习资格还有迴旋的余地。” “而且如果不是你带著小李检测了胜利广场的节点,在档案馆处理灾兽的魔法少女也不会这么早赶到,总之结果算是不坏。” “档案馆的...灾兽?” “对啊,我联繫你的时候灾兽刚刚出现在档案馆,三位魔法少女都去一號节点处理灾兽了。” “但是对方很快就脱身逃走了,根据结果来看似乎是个调虎离山计,真正的目標是胜利广场,好在魔法少女来的及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迎著朝阳望向外面这座开始甦醒的城市。 “你是怎么察觉胜利广场出事的?” 贾谷回头背对著阳光,静静地盯著梁落。 “......直觉。” “嗯...有些人的灵感確实会敏锐一些,不过,行动还是不要太依靠直觉的好。” “过於依赖某种力量,或许某天会付出代价。” 贾谷虚著眼睛,背过身去,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李抱著她那满是贴纸的平板电脑探头进来。 “梁哥!你醒啦!”她小声欢呼著溜进来,脸上是纯粹的喜悦。 “行了,我去楼下转一圈透透气,你们年轻人聊天我站旁边也说不开。”贾谷收拾好桌上的水果刀,朝门外走去。 “队长拜拜!”小李挥挥手,凑到梁落床边,眼睛亮亮的。 “梁哥,你有见到救了我们的那个神秘魔法少女吗?感觉跟那三个魔法少女不太一样,有种...嗯,冷酷的感觉!” “苍嵐误以为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是凶手,把她赶跑了,不然我或许就能见到她了呢!” 小李打开平板上的监控,在左右两边马赛克中反覆调整至有图像的位置,按下暂停,向梁落展示著。 聊了半天,直到看到图片梁落突然反应过来,救场的魔法少女原来说的是他自己,刚刚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在说那个苍嵐的事情。 “她似乎不是通关统合局的渠道成为的魔法少女,资料库里还没有她的代號备註,我擅自取了个名字抢注了,就叫黑星,很符合她的气质吧?” 黑星......梁落听著这个代號,心情有些复杂。 “这次行动算是失败了,胜利广场的魔力流被彻底打乱,恢復正常水平可能要几个月后了。” 小李一脸遗憾的坐在另一张床沿上,拿起果篮里的苹果递给梁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其它情况,大多数是梁落在问,小李回答。 “行了,让病人静养。小李,跟我回局里,报告细节还要你帮忙。” 贾谷从门外急匆匆地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小李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又跟梁落讲了几句,才跟著队长离开。 走到门口,贾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淡淡地留下一句:“好好养病,给你算带薪病假。” 房门合上,病房重归寂静。 梁落移动视线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与掛在他手机上那条黑色同款的粉色掛坠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他拿起手机,但屏幕漆黑,没有反应。 插上充电线等待片刻,屏幕顺利亮起,赫然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收信时间是今天的凌晨。 发信人是,梁晚枫。 【抱歉抱歉,充电宝和手机都没电了,在火车上几个小时真是累坏我了...不过出差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啦,一连打这么多个电话,这么快就想姐姐啦?】 梁落的瞳孔不住地颤抖著,一把抓过那条粉红色的琉璃掛坠。 打开那个app,定位显示在市中心医院,正是他所处的位置。 第9章 初次任务的预告 “我宣布,后勤局特殊行动组首届欢迎会正式开始!” “好哦~!” 彩炮啪的一声炸开,里面的色纸漫天飞舞,落在一脸无奈的梁落和新同事身上。 办公室里仅有的几张办公桌被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零食饮料。 贾谷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旁的小李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包薯片吃了起来,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被队长瞪了一眼,小李迅速將包装袋藏在身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首先,欢迎我们的新成员,苏希!”贾谷带头鼓掌,小李也很起劲的用力拍手捧场,胳膊上伤还没好全的梁落只是象徵性地拍了两下。 “然后就是祝贺梁落出院,以及正式入职!” “喔——!最后欢迎队长的可用经费!” 小李很开心的加上一句,然后一脸无辜的看著贾谷。 “你以为经费都是被谁花完了!就你的科研项目支出最高,还好意思说话!” 梁落身旁穿著类似工装制服的女孩似乎被这搞耍的气氛感染,轻轻笑起来。 “咳,让你见笑了,苏希。”贾谷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趁这个机会,向你介绍一下大家吧。我,贾谷,后勤局特別行动组最高负责人。” 小李嘴里塞著薯片,含糊不清地接话:“兼特別行动组保洁大叔!” 贾谷瞪了她一眼,后者缩缩脖子,笑嘻嘻地不说话了。 “这是李铃语,我们的技术顾问兼脑子里缺根弦的问题儿童,如果需要任何数据支持或者设备调试,找她准没错。” “我才不是问题儿童!还有叫我小李就好!”小李举起沾满薯片渣的手挥了挥。 “这位是梁落,刚刚转正的实习专员。” 苏希的目光转向梁落,冷静地点头致意:“你好,梁专员,我看过胜利广场事件的初步报告,很了不起。”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夸讚,梁落只能回以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贾谷接著转向坐在一侧的二人,“这位则是前统合局异常机动小组的成员,苏希,今后將会作为行动人员同我们一起活跃在一线。” 苏希靦腆的笑了笑,站起身鞠了一躬。 小李嘰嘰喳喳地向苏希介绍著后勤局的种种趣事,贾谷偶尔辩解,梁落则大多数时候沉默地听著。 上周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跡,只剩下他眼底深处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 桌上的零食逐渐被消灭乾净(大部分进了小李嘴里),贾谷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好了,閒话到此为止。苏希刚来,对之前的情况还不熟悉,正好,从新任务作为切入快速回顾一下上周事件的要点,也让你对我们部门的主要业务有个直观了解。”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放著音乐的音响,走到白板前。 “胜利广场事件,统合局的对外公告是『燃气管道残留泄露引发的二次事故』。”贾谷说著,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个问號。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为了不引起恐慌给出的表面说法。” “下午四点十五分,一號节点苍都档案馆遭遇灾兽袭击,还未抵达三號节点的魔法少女鸣煌与二號节点已经就位的魔法少女苍嵐收到命令前往苍都中央档案馆,协助虹彩解决袭来的灾兽。” “然而当二人赶到时,与虹彩周旋已久的灾兽却突然失去了踪影,为了恢復被灾兽破坏的信號通道,三位魔法少女用自身魔力构建了一个临时节点。但当通信重新恢復时,他们才发现二號节点胜利广场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繫。” “之后就像你之前看到的报告上一样,灾兽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胜利广场,档案馆那只是调虎离山...” “会不会是巧合呢,按理来说,没有思维能力的灾厄生物不应该会有这种配合。“ 苏希快速瀏览完资料,提出疑问。 “不错的疑问。现在大眾心中普遍认为的灾厄生物——灾兽,都是依靠负面情绪提供的破坏本能肆意行动。” 贾谷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时间,继续说道:“但第一节点通讯的破坏,灾兽的现身、消失,第二节点的遇袭,前后时间差很难按照巧合处理。环环相扣,计划周密,这次行动失败直接导致计划最重要一环受阻。” 贾谷顿了顿,喝了口玻璃杯中的枸杞红枣茶。 “这个计划你应该在入职培训里听过,行动代號“斩木”,將魔法国度与这边的连接通道切断,解放用於维持通道的巨额能源,將其投入到生產生活当中。” 他在白板上写下“斩木计划”和“魔法国度”,並用线连起来。 “如今计划被打断,不稳固的连接尝试引起了时空乱流,三个月內想要再次尝试重启是不可能了。” “魔法国度那边为什么会同意统合局的要求呢?”苏希举了举手,“根据资料显示,魔法国度的滯留观察期一般都是三十年甚至更久,姑且不提魔法国度是在灾厄降临后期才与蓝星建立了援助,就是从灾厄降临那一天算起,也才不过二十年吧。” “谁知道呢?”贾谷耸耸肩,“或许是统合局的专家们说服了国度那边,魔法国度只是授人以渔,从不过多干涉。” “咳,重新回到话题上,虽然计划要暂时搁置了,但是老爷们见不得乱糟糟的废墟就这么摆在那里。”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用力画下另一个圈,在其中写上—— “档案馆地下清理” 贾谷用笔尖敲了敲这行字,“档案馆的建立可以追溯到上世纪末,属於老旧建筑。在能量节点被破坏后,没有及时採取措施导致了一部分能量外泄,不妥善清理的话,或许会引发后续更严重的连锁反应。” 他看向苏希,又看了看梁落和小李。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又一场燃气泄露的发生。再怎么说一个月三次燃气泄露,民眾也要產生怀疑了。” 贾谷放下笔,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三人。 “任务难度不高,算是后勤局的老本行,但考虑到地点敏感,以及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我需要你们保持最高警惕。梁落,你有丰富的灾后清理现场经验,苏希也是活跃在一线多年的老手,加上小李的远程支持。” “来吧,让我们预祝这次行动能够圆满完成!” 贾谷队长伸出手,放在几人中间。 “加油!” 打气之后,四人各自散去,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彩色的纸屑还散落在地面上,残留的欢庆气息与梁落身上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梁落的视线落在“胜利广场”那四个字上,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0章 秘密信息 梁落回到家时时间已是深夜。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老旧小区寂静的楼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咔噠。” 门开了。 屋子里没有温暖的灯光,也没有那个总会带著点抱怨却又难掩欢快的声音走过来,向他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只有一片寂静。 梁落站在门口,怔了片刻,才伸手按亮了玄关的按钮。 电灯闪烁几下,亮了起来,原本狭小的出租屋此刻在他的眼中竟有种空旷的感觉。 梁落习惯性地想去鞋柜里找自己的拖鞋,手伸到一半才看到,今早出门前为了赶时间胡乱踢在地上的鞋就放在那里。 他沉默地换上,走进客厅。 昨晚从医院回家,简单洗了个澡就直接睡下了。 屋子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沙发上隨意搭著的毯子被他那天早上匆忙叠了一下,显得有些歪扭;茶几上还放著她没看完的杂誌,书页保持著摊开的状態。 姐姐没有回来过,家中常常飘著的她最爱的那股洗髮水味,几乎已经嗅不到了。 想著想著又愣起神来,直到一下午没沾水的嗓子传来一阵的不適。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的,只剩下几根火腿场、几枚鸡蛋,以及他住院前买的一盒牛奶,看了看日期,保质期限是昨天。 梁落沉默半晌,拧开瓶盖,对著瓶子抿了一口。 隨后拿著剩下的半瓶牛奶,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经过梁晚枫紧闭的房门时,不禁稍稍停顿。 “算了,明天再...” 梁落犹豫著缩回指尖,转身不再看向那扇画著他从小到大身高记录的木门。 他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铺,一个书桌,风扇和暖风机叠落在衣柜旁的角落,这就是全部的摆设。 他坐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自黑暗中照亮了他的脸。 相册里存著不少他和姐姐的合影,大多是生活照。 在家里、餐厅里、她的公司,还有她硬拉他去的各种地方。 他一张张地翻过,挑出带有星辉游乐园、胜利广场、档案馆的几张,將图片发送至手机,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放大,希望能从里面发现什么端倪。 照片里的梁晚枫总是眉眼弯弯,有时候会故意搞怪,用手比著兔子耳朵放在他头顶。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脸无奈,但也能看出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些鲜活的记忆仿佛还带著温度,飘荡著从脑海中浮起,慢慢模糊了视线。 泪水滴落下去,浸湿了枕头。 【抱歉抱歉,充电宝和手机都没电了,在火车上几个小时真是累坏我了...不过出差嘛,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啦,一连打这么多个电话,这么快就想姐姐啦?】 聊天框中的语气,用词,甚至是那个蓝色小猫的表情包,都和她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也去问过姐姐的同事,他们部门確实存在一个出差的计划,但当他继续深入地问下去时,那些人的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秒恍惚,然后给出模稜两可的答案。 到底是世界遗落了姐姐,还是他看到了本不存在的幻影。 对话框里最后留下的信息来自三天前,仿佛一个恶劣的玩笑,阻断了他最后的道路。 【这边信號似乎不太好,以后不能一直给你发信息了!平时你总是说我烦,这次让你体会一下烦不到你的感觉!】 “已经体会到了啊...”梁落放下手机喃喃道。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梁落抹去脸上的泪痕,解开屏幕。 【好哇,我三天不给你发消息你也真不理我!果然是养大了厌倦姐姐了吧,哭——】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摆著俏皮的表情。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想提醒你一下,明天该交房租了,还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讲生活费在哪吗?】 画面中的人伸出食指,提问一般看向屏幕。 【嘟嘟——答错啦,正確答案是在我房间衣柜的最左边抽屉!小落真是笨啊,这都记不住。】 【好了好了,视频就录到这里吧,为了找个有信號的地方真是害苦我啦,这里又高又冷,我都不敢往下看!】 【你不会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吧?嘿嘿,我相信不会的!】 【那就拜拜啦,有机会也把你生活中有趣的事录下来给我看看喔,我可是发誓要见证你所有重要时刻的!】 梁晚枫衝著镜头眨了眨眼,视频戛然而止,定格在姐姐的wink上。 放下手机,梁落衝出房间,推开姐姐的房门。 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细节处掩盖不了她生活废柴的本质,床头柜上摆著没拧紧盖子的护肤品、椅背上搭著的几件衣服、还有她摆的到处都是的魔法少女周边。 他径直来到衣柜前,蹲下,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存钱的小包。 下面还压著一个精致的笔记本。 梁落拿起本子翻开,前面大多是些日常开销的记录,字跡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充满了隨性气息。 “今日饭钱:50r,小小放纵一下吃顿k”、“送给小落的新鞋:320r,苦也不能苦小落!”、“奶茶:15r这个月最后一杯,我保证!、奶茶(划掉)棒打鲜橙:4r,有折扣誒,不买岂不是很吃亏!” 他一页一页瀏览翻著,想像著梁晚枫写字时的表情,说话时的语气。 在笔记本靠近后半部分,记录消失了,纸张摸起来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几页纸的中间被小心地粘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从里面捻出了几张对摺的、质地更厚实的纸。 展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苍都市地图,夹杂著一些手写的笔记。 地图上画著一些看不懂的標记。 而真正让梁落瞳孔收缩的,是另一张纸上面梁晚枫那特有娟秀笔跡写下的东西。 在这些零散的词句图画中,有几个词被反覆圈点勾勒—— “灾兽” “復神会” “统合局” “魔法国度” “斩木计划” ...... 笔记本从膝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梁落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第11章 魔法少女之间亦有差距 “所以,我们为什么是坐电车去现场...” 苏希背著周围人群好奇的目光,七分尷尬三分疑惑地看向站在一旁拎著器具的梁落。 她这身利落的工装制服,配上樑落手里沉甸甸的专业设备,在挤满上班族的早高峰电车里,確实显得格格不入。 “...习惯就好,经费短缺,买不起专用车了。” “队长说接下来的日子不出大事故的话,下个月或许就能买得起了。” 坐在座位上,被两人挡在里面的小李向嘴里塞著虾条,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仿佛对周围的视线毫无所觉。 “对了,梁落哥,你昨晚发给我的那段视频就是原版,没有经过修饰哦?”小李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向梁落。 “绿幕、配音、换脸都没有吗?”梁落似乎有些带著一丝希冀追问下去。 “没有,就是原相机拍摄未经任何修改的视频,光线、声音都很自然。话说视频里那个姐姐是谁呀,笑的好美好开心,她一定很喜欢梁落哥你,不然没法露出这么高兴的笑容的。” 梁晚枫的笑顏又从脑海中闪过,梁落眼神微滯。 “是我姐姐...麻烦你了,小李。” “没事没事~顺手而已。” 小李笑嘻嘻地將吃完的包装摺好,放进隨身携带的小包里,朝梁落竖起大拇指。 苏希似乎看到了他的眼神,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 通勤的路程就这么在一阵古怪的沉默中结束。 苍都中央档案馆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砖混建筑,新修的玻璃幕墙与褪了色的古朴外墙结合起来,竟然有种莫名的美感。与门口的安保人员核验过身份后,一位戴著厚厚眼镜、顶著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 “喏,这是地下的钥匙。不过必须要跟你们交代一声,你们的申请只能在划定的b-7区活动,那里是旧的档案存储区,废弃多年了。”管理员將一串钥匙递给苏希,语气平板地交代,“里面的东西按照规定不能带出,清理出的废弃物需要登记。还有,注意安全,下面有些结构年份久了,可能不太稳固。” “明白了,谢谢。”苏希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什么嘛,明明是他们找我们来帮忙的!” 小李对刚刚男人的態度似乎不太满意,与梁落缀在队伍最后面气鼓鼓地小声说著。 “人家也是按规定办事,如果不说明出了事他是要负责的。” 管理员穿过安静的主阅览区,来到一部隱藏在角落、需要专用钥匙启动的老旧货运电梯前,向三人指了指。 沉重的铁门合拢,电梯发出沉闷的嗡鸣,缓缓下沉。 地下一层的空气带著一股陈年纸张、灰尘与霉味的混合气息。 头顶昏黄的射灯是唯一光源,仅能照亮主要通道,两侧是一排排顶著天花板的厚重金属档案架,上面堆满了卷宗和木箱,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好了,开工。” 看著长长不见尽头的通道,苏希拉开装备包,利落地从中取出几个半球形的探测器和磁吸式手电筒递给梁落。 “铃语,我们开始吧!” “是的船长!收到船长!” 小李接过设备,从背包里拿出她的平板电脑,哼著歌忙碌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梁落则从另一个大號装备包里拿出了两套防护服、呼吸面罩,以及一些基础清理工具,將其中一套递给苏希。 “喔,正好合身誒。我记得入职时没有填过数据啊?” “现在用的已经是统合局叠代过的新式装备了,有自適应调节。” 看著好奇地左瞧右瞧的苏希,梁落解释了一句。 装备妥当后,两人便拎起了设备开始枯燥的清理工作。 主要是將倒塌的货架扶正,把散落一地的文件资料粗略分类,堆放到指定的区域。 苏希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她形象的力量和技巧,显然是做惯了这类活计,梁落反而负责起了分类的部分。 “我来帮忙——苏希姐你...这个都能单手抬起来?” “嘿嘿,之前说过的嘛,我可是老机动小组的王牌。” 这大概不是王牌不王牌的问题...钢铁般的力量,无解的发力,夸张点的说,用人类极限形容也不为过。 “这些资料……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了。”梁落隨手翻了翻手边一摞文件的封面,低声说。 “嗯,这里存放的大多是些已经用不到但未到销毁年限的档案。”苏希头也不抬地应道,將手里几根钢筋塞进粉碎机,“胜利日之后,城市重建,很多其它地方的旧资料也都转移到这里了,就像是...岁月的坟场。” 两人跟隨著小李的指示,配合著慢慢向区域深处推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往里走,空气似乎越发滯涩,灯光也愈发昏暗。 在一个转角处,他们遇到了麻烦——这段通道因坍塌的部分是天花板,一块巨大的碎屑横在路中间,头顶的空洞处似乎还有风声传来。 “嘖,这玩意靠我们俩可弄不动。” 苏希上前检查了一下,最大的那块裹著钢筋的混凝土几乎有半人高,对著梁落摇了摇头。 幸好是弄不动,不然真要怀疑你是不是什么头顶尖尖的新人类了。 “我回去小型搬运机器人,你稍微等一会儿。”苏希不知道梁落心中失礼的想法,转身沿著来路快步离去。 通道里只剩下樑落一人,只有头顶风吹的呜呜声与灯管偶尔发出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他靠在一个相对稳固的档案架上,等待著苏希回来。 有点渗人... “小李。”梁落按下耳机的对讲通话键,重新进入小李的频道。 “报告船长!我在!” 小李活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梁落哥,这一段这么快就清理完了吗,还是你们遇到麻烦了?我看苏希姐似乎在往回走。” “嗯,有块大傢伙把路堵了,她回去拿设备。” “哦哦!对了对了,梁落哥你要不要看看我给黑星小姐做的mv!”小李的声音带著雀跃,“昨天晚上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剪视频呢,嘿嘿。” “黑星小姐?mv?”梁落听著这些名词,有些疑惑。 “对呀对呀,就是救了我们的那个黑色魔法少女,我不是给她起名叫黑星吗,那个名字被採用了,现在我可是她的头號单推人哦!刚刚出道就能跟训练了两年半的苍嵐势均力敌,再加上她与其他魔法少女截然不同的凌厉风格和那张冷冰冰的脸,在网上可有人气了!” “特別是一些喜欢按战斗力排名的网友。已经有人已经通过击破炎爆术的那一刀,分析得出了黑星的等级了呢!” 第12章 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灾兽... “等级...?” “喔,梁落哥你不看魔法少女呀。因为是很热门的东西,我有些先入为主了,嘿嘿。” 梁落突然觉得如果姐姐还在的话,或许会跟小姑娘很有共同话题。 打开手机弹出的消息界面,屏幕上显示著小李发给他的“灾兽也能懂的魔法少女分级!” 给灾兽看是想干什么啊... 【初为星,渐成月,终成耀日,散花於星空。】 “发过去了吧?有看到吗?”小李继续在频道里说著,“这四句话就是魔法少女的四个等级,初星、渐月、终日和特殊的花,分別对应背景里的白色卡片、蓝色卡片、赤金色卡片以及宝石花牌。” “灾兽的层次也是同样的四等,最初的幼体,生长后的化茧,更高级的成態,以及最大灾害的究极。” “不过这个是根据生命层次来划分的,对於灾兽的危险程度其实我们有一套更浅显易懂的东西——危险等级,s、a、b、c、d,根据灾兽能力將造成的灾害划分,d级別会对民眾个体產生威胁,c级则具备杀伤大规模群体的危害,b级如果不儘快处理则可能导致城市停摆甚至遭受重大损失,a级就已经是需要疏散全城的天灾级別,至於s级...” “记录在案的只有一次,也是唯一一头生命层次被判定为究极的存在。一切的开端,二十年前的零日危机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魔法国度的出现,或许已经毁灭了人类的那个——” “极恶的灾孽,拜力阿。” “啊抱歉,好像有点跑题。一说起来好像就有点上头了...嘿嘿。” “没事,这些东西我確实只知道个大概,反而应该感谢你的耐心科普。” 梁落摇摇头,突然想起小李无法看到他的动作,於是出声回应。 小李顿了顿,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地问道: “那个...梁落哥,你见过『黑星』战斗的样子吧?实际场景看上去是怎么样的?视频里的內容太模糊了。” 梁落沉默了一下,尽力回想著自己手持刀刃时的感觉,努力在脑海中构建一个穿著黑衣的身影。 他斟酌著词句,儘量客观地描述:“她......动作很快,解决目標很有效率,跟別的魔法少女看起来確实不太一样。” “对吧对吧!”小李像是找到了知音,语气带上了一丝欢快,“更像是一种...嗯...非常纯粹的感觉!斩断!切开!剁碎!这样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紧接著,梁落佩戴的可携式检测仪突然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嘀”声。他低头一看,屏幕边缘亮起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在快速接近! 几乎是同时,头顶的大空洞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体型不大,约莫中型犬般大小,外形扭曲,像是用多种昆虫肢体组成的拙劣缝合怪,体表覆盖著粘稠、未凝固的绿色物质。 “幼体型灾兽,威胁反应d级!梁落哥,你还好吗?!” 梁落没空回应,朝著巨石另一侧翻滚。 但还是慢了一步,灾兽左侧螳螂手臂的利爪擦著他的防护服掠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刮擦。 “嘖,可恶...” 趁著灾兽衝刺还未返回,梁落弓身快速检查了小腿的伤口。 好在伤的不深,不影响行动,但如果不快速採取措施,伤口被撕裂的话... 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炮弹一样的声音撕裂空气,朝这边飞来。 梁落瞳孔一缩,但闪躲不及,右手迅速摸向了掛在后腰的刀柄。 “退后!” 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 只见苏希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小盾,將梁落挡在盾后。 盾体发出了一声闷响,团起身的灾兽炮弹被弹开,装在了墙壁上,留下一滩绿色的黏液印记。 “噗——!” 隨著一声沉闷的蓄能音,一道蓝白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灾兽的躯干。 合成虫兽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著,体表的绿色物质迅速汽化,短短两三秒內,便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苏希保持瞄准姿势,又朝著虫子的腹、胸、头分別点了一枪,彻底確认威胁解除,才利落地將武器收起,转身看向梁落,眉头微蹙道:“没事吧?伤到了吗?” 梁落悄悄放下按在刀柄上的手,摇了摇头:“只是蹭到一下,没大问题。” “那就好。看来这下面的『清理』工作,比想像的要麻烦。”苏希的神色凝重起来,她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消散的灾兽残骸,又抬头望向被堵死的通道深处,“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灾兽......” 苏希抬头望向那个巨大的空洞,呜呜的风声依旧不停,但在二人眼中,危险,已经成了它的代名词。 “还是回去上报吧,里面不知道情况,擅自深入的话...” 她的话音未落——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宛如地震一般,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头顶簌簌地落下大量灰尘和碎屑,头顶的灯光疯狂摇晃著,仿佛隨时会熄灭。 “等等!”耳机里传来小李的惊呼,“你们头顶!能量反应还是增多!威胁等级在快速提升!d级,c级!” 梁落和苏希下意识地贴向墙壁夹角,背靠背警惕地望向那漆黑一片的魔窟。 震动持续了数秒才缓缓平息,但黑暗中闪烁著的红光,却愈发清晰。 隨著第一只缝合昆虫兽从高处落地,它更多的同伴也慢慢在黑暗中亮出泛著红光的眼睛。 “苏希姐,你快走吧,腿上带著伤,带著我你跑不掉的。” 苏希扭过头,看见梁落那张平静的脸。 “我有跟你说过老机动小组的行动守则吗?” 更多长相不一的昆虫源源不断地跳下地面,向对面的人类发出吱吱的嘶鸣。 苏希矫健的身影向前一步,挡在了梁落面前,向他回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 “不拋弃,不放弃,同生共死!” 正气十足的声音迴荡在地下,听的人热血沸腾...如果这个人不是梁落的话。 此刻的梁落心中很抓狂。 大姐,你不走我怎么变身啊... 第13章 无声法则 第一只、第二只...源源不断的合成虫如潮水般从空洞中涌出,重重砸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它们的体表黏液在昏黄的灯下闪烁著油腻的光,节肢刮擦著混凝土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別动!” 就在苏希肌肉绷紧,即將如衝出去的前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掌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轻轻拽住了她的胳膊。 是梁落。 苏希迅速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就在她的回首的同一瞬,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已迫在眉睫。 “別...动...” 它们没有攻击。 时间在粘稠的恐惧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甲虫类灾兽,节肢噠噠作响,几乎擦著梁落的身旁爬过。 那虫子口器中滴落的黏液落在距离他鞋尖仅一寸的地面上,升起一阵白烟,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梁落能清晰地闻到烟雾里那股混合著腐烂与强酸的刺鼻气味,顿时一阵噁心的味道扑面而来。 但他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有,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仿佛稍有鬆懈,就会引来这群巨型昆虫的注意。 苏希的情况同样糟糕。 她被梁落半护在身后,额头沁出的冷汗滑过鬢角,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她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在“信任队友”与“放手一搏”之间进行著激烈交战。 这些虫子仿佛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两人,只是在通道內无头苍蝇般乱窜。 它们用锋利的螯肢疯狂地剐蹭著两侧的档案架,有的甚至一头撞在墙壁上,留下黏湿的绿色液痕,隨即又暴躁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毫无逻辑的行动,像是在搜寻什么却又失去了目標。 金属与地面摩擦、水泥从头顶落下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梁落的手臂没有丝毫放鬆,二人紧靠著蹲下,儘量缩小体积。 此刻,梁落仿佛能清晰地到二人胸腔內心臟的剧烈跳动。 这诡异的静止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於,虫群不知是接到了某种指令,还是说失去了搜寻的兴趣,开始沿著来路,窸窸窣窣地爬回那个巨大的空洞,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带著腐败甜腥的黏液。 最后一点红光消失在空洞的黑暗中,又过了一分钟,梁落才缓缓地鬆开了手。 “咳咳...咳!”苏希立刻偏过头,低咳了一声,猛地吸入一口带著恶臭的空气,隨即更激烈地咳了起来。 直到勉强適应了气味,苏希缓缓转过头。看向梁落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好奇。 “你怎么知道它们看不到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猜的...你刚走的时候我总感觉有股视线在看著我,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为了缓解气氛跟小李聊了会儿,结果那虫子就跳出来了,我就在想它会不会看不到东西什么的...” 梁落挑选著词语,试图按照常理解释。 毕竟不能跟她讲,是一把刀告诉他的吧。 ——轰隆! 话音未落,一阵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糟了,大概是刚刚那群虫子撞在墙壁上导致的连锁坍塌!”苏希脸色剧变。 头顶的混凝土如同脆弱的饼乾般龟裂、掉落,钢筋砸在地上发出震撼的巨响,然后如同巨人的骨骼一般被隨之而来的石头砸的弯曲折断。 整个隧道內都被呛人的灰尘充斥,更巨大的碎块开始掉落,封堵了来路,慢慢吞噬著他们所在的这片狭小空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再次袭来。 “別发呆了,这边!” 就在梁落以为无路可退的將手按上后腰的瞬间,苏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没有试图向来路突围,反而是拉著他从最开始的那颗石头旁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冲向通道另一侧的角落。 “捂住耳朵,转过头去!” 几乎是她吼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枚纽扣大小的装置飞出,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一声沉闷的爆响,烟尘瀰漫,水泥地面碎块飞溅,露出一眼黑漆漆的小洞。 头顶的开裂声已近在耳畔,苏希眼神不再犹豫,探手入怀抽出一把短柄锤。 隨著一声低喝,锤子应声落下! “鐺——!” 剩下的水泥应声四裂,一个漆黑的洞口暴露在两人面前。 “跳!” 方才纽扣炸药的衝击让坍台再次加剧,开裂声传来,头顶的水泥迎面砸向二人。 没有丝毫犹豫,苏希当先纵身跃下,梁落紧隨其后,几乎在他身体离开地面的下一秒,巨大的混凝土轰然砸落,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彻底掩埋。 …… 下坠的距离比想像中短,梁落停在了一层鬆软厚实的积尘上。 一只手猛地將他拽开,几乎是同时,一块石头砸了进来,挡住了头顶的最后一束光。 周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上面崩塌的轰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黑暗中,只听得到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一道柔和的、冷白色的光芒亮起。 苏希拧亮了一支照明萤光棒,微弱的光碟机散了部分黑暗,勉强能映照出目前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看起来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而像一个人工修建的通道。 倾斜向下、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竖坑,洞壁出奇的光滑。 空气中还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味,和地下空间常见的潮湿感。 “还好吧?”苏希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迴荡。 “没事。” 梁落活动了一下手脚,四处碰了碰,除了些微碰撞的淤青和最初被虫子划到的地方,没再添其他新伤。 苏希从便携手术包中拿出医疗物品,为他简单消毒包扎了一下。 “话说你又是怎么发现这里有个洞的?” “这个...说来话长,我回去拿设备的时候,踩在一处地面上觉得动静不对,发现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这样的空心的区域。” “脚感不对,这里的水泥回音是空的,而且顏色跟周围比也有差异,明显是后上的,所以我就猜会不会是...简单的小伎俩而已,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苏希突然小声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沿著斜面向上推了推那块堵住洞口的石头。 梁落本想说一般人会关註脚底下踩起来声音是什么样的吗这样质疑的话,但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同样编了个不太合理的藉口,將问题咽了回去。 “不行,根本推不动。” “信號也没了,在这里等下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梁落拿出手机和通讯设备,一一检查过后与摇头的苏希对了对眼神,一同看向脚下阶梯后那个铁丝网。 “只能下去看看了。” 第14章 於黑暗中潜伏之物 一束光亮划破黑暗,苏希单手持握萤光棒扫过前方,另一只手始终搭在枪身上,保持著隨时可以击发的姿態。 “你的伤还好吗?” “没事。”梁落鬆开虚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擦过。 通道比上面更加规整,显然是人工开凿后还进行过加固,但如今无人维护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不少地方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后面岩石的本色。 苏希突然停下脚步,萤光棒的光照亮前方三个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拱形岔路口,幽深的黑暗从洞口內漫出来,带著无声的压迫感。 “你的『直觉』,有指引方向吗?”她侧过头,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带著轻微的迴响。 梁落沉默地感受著,那刀柄像一颗沉睡中逐渐甦醒的心臟,持续散发著稳定的温热,当他的注意力投向最左侧的通道时,那股暖流似乎变得清晰了些。 “左边。”他最终开口,声音因刻意压低而有些沙哑,“大概...” 苏希也没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向左侧通道,侧身翻过一只翻倒横在路中央的金属废料桶,接著朝梁落伸出手,动作流畅。 这个举动让梁落微微一怔,他搭著手借力越过障碍,忍不住低声问:“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队友之间互相要有点信任嘛。”苏希头也不回,光束忽然打向身后,精准地落在地面一处不明显的凹陷上,提醒他注意脚下,“我只需要知道,你的判断到目前为止都没出错,这就足够了。” 梁落沉默的眨了眨眼,道了声谢,不知是为灯光还是为信任。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地面的灰尘逐渐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覆盖。梁落注意到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刻痕,有浅有深,像是顽皮小孩拿著画笔在墙上的涂鸦,这不过带上了点危险气息。 “別分心。”苏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正用枪口小心地拨开前方一道半垂落的、断裂的线缆,將光线打向线缆垂落的头顶处。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二人进入了一段截然不同的走廊。 墙壁四周是很有科技感的纯色金属,地面也不像刚刚那样落满灰尘。 他们在第二个转弯处发现了一个带有玻璃窗的房间。 “进去看看,注意角落。” 灯光照向屋內,这里似乎是个资料室。 金属文件柜大多被暴力撬开,翻倒在地上,里面的纸质文件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几个数字和无关紧要的字母。 苏希用鞋尖谨慎地拨开一堆金属残骸,突然蹲下身。 “看这个。” 她从一堆废纸和金属零件底下,拈起一片不起眼的试管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內壁上用雷射一类的手段刻著一个极其显眼的图案——一颗仿佛从內部碎裂开的暗色六芒星。 梁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这个符號,他在姐姐笔记的角落见过。 “復神会...”他几乎是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苏希抬头看向他,萤光从下方照亮她的侧脸,带著好奇的眼神:“復神会?” “好像是在哪见过这个標誌,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梁落含糊其辞,小心地接过那片玻璃,內心已掀起波澜。 碎片在萤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梁落可以確认,这个独特的构成他不可能记错。 一阵无法言喻的感情於胸中升起。 苏希看他没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默默去了另一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落点亮了刚刚为了节省没有启用的萤光棒,在地面上仔细搜寻著,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他的动作突然一滯,从一架摔的变形的金属保险柜下,抽出一张被摺叠得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纸。 纸的样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正要將这个发现告诉苏希,一阵细微的异响却从走廊深处传来。 咔嗒...咔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熄灭光源,贴靠在门边。 声音越来越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梁落能感觉到刀柄的温度律动,警示著来自走廊的危险。 过了约莫一分钟,细碎嘈杂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跟上去看看。”苏希压低声音,“小心点。” 他们借著黑暗掩护,循著声响消失的地方慢慢向前。 通道两侧的铁皮被不知什么东西破坏拆卸,走廊变得宽敞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腥的味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咔咔的声音?” 梁落正用心感受著刀上传来的讯息,有意控制著距离,苏希突然回头问。 二人在原地停下,静静的侧耳倾听,那声音却仿佛又消失了一般。 “可能是错觉...” 苏希摇摇头,继续向前。 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穹顶一眼望不到头,圆形的大厅中堆满了各色的虫壳,蜕壳后各自连接著一根管道延伸向大厅中央。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 一个巨型灰黄色花苞,如同心臟一般从洞顶垂落,四周的叶片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一些孔洞里还能看见半透明的虫卵,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花苞下面,摆著一尊看不清相貌的人像,一束光照在上面,缝合虫群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它拜伏著,像是某种邪异的祭祀。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希儘可能压低声音,不安的观察著大厅內的情况。 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太过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周边模糊的轮廓。 “保守估计有三十只,如果小李当时给出的数据准確...它们的威胁將会是c级...或许更高。”梁落的声音紧绷,目光扫过虫群,最终落在那尊诡异的人像和上空垂落的巨大花苞上,“更別提天上还掛著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花。” “我们还是换一条路...” 就在苏希脚步移动的瞬间—— 咔嚓! 身后一片与周围无异的地面突然碎裂,一只通体暗红、体型覆盖著甲壳的合成虫应声钻出。 它竟然一直跟在他们脚下的浅层地表当中,利用周围的噪音掩盖了自身的动静尾隨著!苏希刚刚的警觉是对的! 那虫子破土而出的速度快得惊人,镰刀般的前肢带著破风声,向著离它最近的苏希顶去。 危机仅在一瞬之间扑面而来,苏希只来得及將伸出双臂架在身前。正当她准备硬抗下这波衝击时,一个身影抢在灾兽之前,出现在她面前。 “梁落!” 第15章 天枢之刃,贪狼之牙 “梁落!” 苏希的惊呼响彻通道,回音慢慢涌进大厅。 方才在那尊石像下的虫群被惊动了。 又是这样吗?苏希一拳锤向地面,发泄著情绪。 眼睁睁看著队友的身影被那只暗红色的虫子拖入地下深渊,自己却连多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前方,拜伏的虫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潭,瞬间沸腾起来!数十双闪烁著凶光眼睛,齐齐转向苏希。 “嘖...!”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凭藉本能向侧后方急退,同时举枪点射。 砰!砰! 两声精准的射击,特製的魔术光弹呼啸著钻入冲在最前的两只合成虫的头部,让它们衝锋的势头猛地一滯,与后方的虫群撞作一团。 但这仅仅是杯水车薪,更多的虫子绕过同伴,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镰刀般的前肢刮擦著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苏希一边射击,一边快速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以依託的地形。她的心跳急如擂鼓,但大脑仍在冷静的思考著。 不能退,魔弹余量只有那么多,耗尽了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选择就是等梁落上来,依靠他身上的备单与虫群周旋逐个击破...除此以外別无他法! 而且,不想再体会那种失去什么的感觉了...! 苏希努力说服著自己,將余光死死钉在了落穴周围,举起手中紧握的枪,眼神无比坚定。 ...... 与此同时,下坠的失重感仍然支配著梁落。 那只將他撞入落穴的甲虫灾兽仍在冲他嘶吼,隨著烈烈风声一同收入耳中。 梁落只觉得腰间的刀柄变得炽热,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中涌出,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怒意,瞬间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觉得我好欺负吗,那就给你个教训! 胸中情绪化为愤怒与勇气注入双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鏘! 【天枢拔刀!】 一道虚幻的声音响起,如同星辰的低语,在狭窄的落穴中迴荡。 黑绿色的火炎流光自他手中爆发,如同有生命般於刀柄处慢慢塑形,化作修长的刀身。及肩的髮辫在他身后自动散开,熟悉的墨色劲装取代了原本的衣物。 变身完成的剎那,刀刃捅向墙壁,黑星借著力量减速,向直直朝她衝来的甲虫兽挥出乾净利落的一刀。 如同烧热的尖刀切进一块奶油,甲虫毫无反抗的撞了上来,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一分为二。 啪嗒—— 虫子被切成两半的尸体落在地面,发出最后的声响,四分五裂的炸开。黑星隨后降落,手中刀刃旋转,瀟洒的將刃面附著的污物甩尽。 缓缓站直身体,纵目扫过四周。 这里似乎是巢穴正下方一个更大的天然溶洞,长长的洞穴不知通向何方。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头顶上方仍能听到一些动静,必须儘快回去。 想到这里,黑星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向上掠去。 地面上,苏希的情况已岌岌可危。 虫群的数量远超预估,如果不是这些虫子一个个扑上来其余看戏的奇怪举止,或许她早就葬身虫腹了。 但不管怎么样,优势仍然不站在她这边。 她的子弹即將告罄,剩下最后四发。 近身射击不占优势,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法和带下来的战术匕首进行周旋,手臂和腿部已然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火辣辣地疼。 “该死的,完全靠近不了那边,要是那把手盾也在...” 她將匕首刺入面前虫子的下頜,然后一脚踹下台阶,背靠著一块巨大的、疑似装饰用的岩石残骸,剧烈地喘息著。 汗水混著血水滑落。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另一只虫子跳上来,镰刀前肢朝著她脖颈挥来的瞬间—— 一道黑绿色的火焰弧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自她身旁的落穴劈出。 嗤——! 那只虫子的前肢应声而断,连同大半个脑袋,都被这一刀乾脆利落地削飞! 墨色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灯光一般,稳稳落在了高台边缘。 “魔法少女...?”苏希看著面前拿著长刀的影子,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险些脱力摔倒。 “还能站起来吗。” “啊,別小瞧人嘛,小妹妹。”苏希强撑起来,咬著牙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比这还要艰难的战斗,我也经歷过。” 黑星没有回头,只是將一枚菱形晶体拋给她。 “那就来帮忙。” 没有多余的问候与不必要的解释。简单的指令,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 “明白!”苏希似乎是看到了谁的影子一般精神一振,立刻接过晶体,快速將其换进枪膛。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理。 少女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唐刀画出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技法,只有最精准、最致命的斩击。 刀光所及之处,虫壳碎裂,肢体横飞。 苏希则游走在他的攻击间隙之中,用手中的武器恰到好处地提供著支援,打断身后敌人的偷袭,或是为地上还在挣扎著起身的虫子补刀,为黑星创造著最佳的输出环境。 两人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仅仅依靠各自战斗的本能和短暂的视线接触,完成了这样行云流水般的配合。 效率高得惊人,短短两三分钟,大厅內还能站立的虫子,已然寥寥无几。 然而,就在梁落一刀將最后一只嘶鸣著衝来的虫子钉死在地面上时—— 一阵剧烈的晃动,从大厅中央传来。 那个一直垂吊在空中、巨大的灰黄色花苞,张开了花瓣叶片,仿佛一头甦醒的巨兽开始了呼吸。 紧接著,一片浓郁的暗黄色雾气,从那些原本存放著虫卵的孔洞中喷涌而出,在大厅中迅速瀰漫开来。 “屏住呼吸!”黑星厉声喝道,同时抽刀向苏希的位置后撤。 但雾气的扩散速度实在太快,虽然苏希第一时间照做捂住了口鼻,却还是吸入了一丝。 几乎是瞬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重影,四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边...梁...”她用最后的力气指向通道那边的落穴,试图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黑影身形闪动,在她倒地之前將其拦腰抱起。 “嘖...还是迟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怀中已然失去意识的苏希,又看了一眼那仍在不断喷吐雾气的巨大花朵,思绪疾速运转著。 不能硬拼,那花雾成分不明不明,不能拿苏希的安全做赌注。 念头电转间,决断已定。 燃著火焰的刀光一瞬再起,精准地切断了袭来的几根粗壮枝条触手,黑绿色的能量在切口处烧灼,发出“滋滋”的声响。 借著巨花颤抖著缩回触手的间隙,他抱著苏希,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来时的通道全速衝去。 身后,是花苞发出的如同婴儿啼哭般尖锐的嘶鸣,以及触手疯狂抽打地面、墙壁,追击而来的闷响。 黑星头也不回,反手挥出两道凌厉的刀气,精准地斩在了通道顶部的关键支撑结构上。 轰——! 头顶坚实的墙壁轰然塌落,瞬间將身后通道封死,触手撞在石头上爆裂的声音隱约传来,隔在后面越甩越远。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怀中还在艰难呼吸著的队友,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稍稍在通道中停顿,黑星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苏希能够正常的呼吸。隨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通道出口那一点微弱的光亮。 操纵长刀又是几剑轰出,黑星不再回头,在身后崩塌的余响中,离黑暗的巢穴越来越远。 第16章 今夜,加入狩猎 “所以讲讲吧,让你们去档案馆整个东西,为什么是从白沙海滩出来的,顺道还弄爆了七条自来水主管,四个街区地陷,四分之一个天南区都受到波及的?” “咳,我们一开始是收拾东西来著...” 队长贾谷一脸累感无爱的拿著纸笔,坐在梁落对面,麻木的问著。 “堵路的石头,突然出现的灾兽,地底的秘密实验室,巨大的花...听著像是拍电影” 梁落沉默著,从口袋里取出证物袋,轻轻推到贾谷面前。 袋子里那块刻著破碎六芒星的玻璃碎片,在办公室的灯光下闪著微光。 贾谷拿起袋子,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晌,脸上的疲惫渐渐被一种锐利取代。 “这东西...”贾谷將视线转向梁落,顿了顿,“是你们是在那个『实验室』里找到的?” “嗯。”梁落点头,“和那些虫子在一起。” 贾谷放下袋子,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没再追问细节,只是拉开抽屉將它锁了进去。 “还有谁见过这个东西?” “苏希,我,还有队长你。” “很好,那就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了。”贾谷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东西先放在我这儿吧。”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按你的描述,那些虫兽的能量层级已经稳定在『化茧级』,也就是具备大范围杀伤威胁了,而且还不是一两只。这玩意儿要是多跑到地面上,就不是修水管能解决的了,所以这次你们还是有功的。” “不过,那么多虫子,还有朵疑似成態的巨型花朵,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呃,魔法少女,是她干掉了大部分虫子,砍断了后路带著我们安全撤离。” 梁落无辜的眨了眨眼,解释到。 “能一个人处理那么多化茧级灾兽而游刃有余,这至少也是渐月,也就是第二级別蓝牌的魔法少女了。这个黑色的魔法少女第一次出现还只是上个月的事,短短一个月时间升入蓝牌,放在魔法国度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话音刚落,贾谷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號码,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乾净,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餵?哎领导您说,是、是...领导您说的对,是我们的行动队...对,造成严重损失...啊对对,领导您別生气...重建方案?在做了,已经在做了,就是那个,下个月的经费...” 贾谷转过椅子,滑鼠在电脑上右键建立了一个新建文件夹,满脸赔笑和和气气地问著。 “经费?已经没有经费了!”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但激烈的咆哮声。 贾谷把听筒拿得远离耳朵半尺,等声音小了才凑回去,脸上堆起一个欲哭无泪的笑容:“是是是,我们一定深刻检討...统合局派审查员下来指导工作?这可太...太好了。明白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电话啪的一声掛断,他几乎是瘫软著放下了手机。 “哈哈。”贾谷有气无力地看向梁落,“这下別说专用车了,下个月怕不是要带你们去当真清洁工了。” “那个...那朵花,”梁落適时地把话题拉回正事,“离开的时候,我...我看见那个魔法少女把它彻底封在下面了,不会钻出来吧?” “唉,临时监测点显示那片区域能量反应暂时平稳,我已经让小李去安排布置固定节点移交给统合局了,暂时不用担心。”贾谷摆摆手,“那东西还是交给统合局去头疼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李从休息室走出来。 “队长,梁落哥,苏希姐醒了。” “看看去吧,我要去做善后了。” 贾谷挥挥手,带起桌上的一对文件起身向外走去。 梁落看著他向外走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一丝莫名的悲伤。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里侧用来遮光的白色布帘已经被拉开,苏希正穿著蓝白色的病號服,靠坐在床上。 “还好那个花粉的效果只是麻醉而已,如果是带毒素的...” “小李,苏希姐才刚醒,稍微注意点。” 小李扑到苏希身上抱住了她,梁落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担心。 “你还有资格说她吗,替我挡灾兽的大英雄?” 苏希揉了揉靠在她身上小姑娘的脑袋,笑著看向梁落,笑容里不再是前几天初见时那种不带感情的客套,反而多了一些玩味的调侃。 “那个...谢谢” “明明是你救了我,为什么要向我道谢呢?” “因为你一直在大厅里周旋是在等我吧,明明可以一个人走的。” 梁落本来的想法就是找机会脱离她的视线,谁知苏希竟然会留在那里。 “你做出了你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那就当作两不相欠吧。” 梁落有些沉默,他不懂苏希为什么会为一个几乎不可能生还的人留在那里。 “我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犹豫了,然后后悔了一辈子。你应该能懂的吧,在电车上看著照片的你的那个眼神,如果是她的话,你会如何选呢?” 如果是梁晚枫...吗?他回忆著无数次姐姐挡在他身前的场景,表情逐渐明晰,喜欢理解了什么。 “好了好了,至少结局是好的,別搞这么沉闷,你看都嚇到小李了。” “喔,苏希姐,你终於不叫我名字了,好誒,我去拿零食庆祝一下!” 苏希看著小李一步一跳的跑出休息室,梁落注意到她的笑容仍然停在脸上,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 直到下班时间,队长也没能回来,留下了一条自行解散的消息。 小李依然在实验室与办公室之间两点一线,苏希也决定就在这里住一天,於是梁落独自一人离开了后勤局大楼。 今夜带著些凉意,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天晴星明,闪烁著的星辰清晰可见。 北方天幕之上,缀著七颗人类最为熟悉的星,排成勺状,静静注视著人间。 位於勺口的第一颗星,散发著幽冷而执著的光芒。 梁落感觉后腰的刀柄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於是將其拿了出来,放在手中掂了掂。 刀柄上的绿色宝石从耗尽能量的灰暗重新恢復了光泽,与路灯之下熠熠生辉,仿佛在与那颗远在光年之外的星辰默默呼应。 姐姐的笔记上的標誌,復神会...既然能量已经恢復了,那就从今夜开始调查吧,加入这场狩猎... 他拉紧外套,快步走向城市的夜色之中。 第17章 贗作少女 昏暗的大殿里,时间仿佛凝固。 一抹尘埃在高窗缝隙透进的淡色月光中无声飘荡。 石座之上,少女的睫毛轻颤,如蝶翼破茧般,缓缓睁开了双眼。 如墨缎的长髮从她瘦削的肩头滑落,露出了公主切刘海下那一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眼神中没有正常少女初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片万古不变的死寂,仿佛她沉睡的地方不是石座,而是棺槨。 她慢慢起身,赤裸的双足踏上冰冷粗糙的石阶,逐级而下。她身后那铺散在地上的长髮仿佛有生命般,,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蛇,自动缠绕、收拢,最终簇成一股乌黑的长马尾,诡异地悬浮在她身后的空中,微微摆动。 “有人...动了我的神坛。” 低语在大殿中激起迴响。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响起,大殿尽头的金属门缓缓张开,露出门外灯火通明的房间,与內里形成了诡异的分割。 少女踏上地毯,走进开著暖风的房间。 “你,”一个穿著考究西装、正坐在壁炉边扶手椅上摇晃著手中酒杯的男人惊讶地抬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什么时候又去布置那个什么..神坛了?” “前几天。”少女用她那特有的、有气无力的腔调回答著,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几缕髮丝灵活地捲起掉落在木地板上的一根精致琴弓,就像牵著一条不情愿的宠物般,倒拖著琴弓向房间另一侧的阳台门走去。 沙发对面戴著能面的男人从手中的文件上抬眼,叫住了她:“等等,我多问一嘴。你那个神殿,不会是...市中心的档案馆底下吧?” 少女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男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隨后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地推开阳台门,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西装男子沉默地看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阳台大门,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走过去將门关紧,阻隔了外面的寒气。 “她这是什么意思?”房间的阴影角落里,那个脸上覆盖著纯白能面、声音奇特的怪人低声问道,那面具上的微笑显得十分诡异。 “还能什么意思,”西装男子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结,坐回扶手椅,脸上写满了疲惫,“默认了唄。” “所以,”能面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尖锐,“那天『盖內加固』错误降落在档案馆,导致我们差点损失了拼死从国度偷来的东西就是她的原因?!因为这个,我们之前的努力差点全部白费!” “那还能怎么办呢?”男子拿起桌上的酒杯,啜饮一口其中透亮的琥珀色液体,眼神晦暗不明。 “会『星火调律』的就那么些人。不找她,难道去魔法国度抢人吗?”他仰头將酒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有求於人,没办法。” 角落里沉默了许久,能面人用一种近乎吟诵的怪异语调缓缓说道: “...一切为了最后的终结。” “啊”西装男子望著杯中跳跃的光斑,轻声回应那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誓言,“一切,为了最后的终结。” ...... 苍都市档案馆门口,保安大爷费力地將那个【档案馆设施检修,暂停对外开放】的標牌在入口处摆放整齐,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慢悠悠地踱回狭小的保安室內。 温暖的室內与外界的料峭春寒形成鲜明对比,大爷搓了搓发凉的手,熟练地撕开泡麵盖注入开水,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听书短视频。 “都末世了你只囤500斤煤,够用多少天的...”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从不远处的大道上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冷风,猛地灌进未来得及完全关严的窗户缝隙。 “跑这么快干啥,不是我捂的快灰全刮我面里了,真是。”大爷赶紧护住自己的泡麵桶,怨怪地朝著货车消失的方向嘟囔了几句,起身用力关紧了窗子。 他重新坐回椅子,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揭开了泡麵盖,浓郁的小鸡燉蘑菇香气瞬间在小小的保安室里瀰漫开来。 “嗯?” 就在他拿起叉子,准备享用这顿简单但管饱的晚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眨了眨有些昏花的老眼,下意识地戴好放在桌上的老花镜,仔细向马路对面望去。 不知何时,对面路灯那圈昏黄的光晕下,多出一个人影。 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穿著一身单薄的、似乎是黑色的连衣裙,赤裸著双脚。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女孩直直地穿过马路,向档案馆大门走来。 大爷也顾不得泡麵,急忙放下叉子,推开保安室的门迎了出去。 春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 “小朋友,你是岁家滴女娃呀?”他儘可能掐著自己沙哑的嗓子,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俯下身说:“大晚上滴一个人在这儿,走丟了不是?要不要爷爷帮你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呀?” 女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那双平静的眼眸甚至没有看向他一瞬,只是倒提著手中深色琴弓,向档案馆紧闭的大门走去。 就在大爷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女孩握著琴弓的手,轻轻地划了一下。 明明没有声音发出,也没有光芒显现。 但大爷却看到女孩白皙的脚踝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一架完全由虚幻的大提琴凭空浮现,划出的那枚音符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精准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大爷眼中关切的神采瞬间熄灭,变为一片空洞和茫然。 他像是突然忘记了眼前女孩的存在,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女孩的身影无声地踏上档案馆门廊的台阶,他才仿佛梦游一般,动作僵硬地转身,走回保安室,重新坐到了那桶已经泡的太久的泡麵前。 保安室內,数个监控屏幕的画面不约而同地闪烁起来,跳动起一片杂乱的雪花。 镜头下,女孩正行走在档案馆空旷的一楼大厅,身后的长髮微微飘动,伴隨著她手中琴弓偶尔划破空气,低沉闷弦的曲调断断续续地响起,她低垂著头,轻声跟著曲调哼唱著,向著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走去。 …… 电梯门被封锁条贴住,女孩在门前停下脚步,按下没有反应的按键,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少女蹙了蹙眉,提起琴弓,齐根切下长长的一缕秀髮。 髮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身前蠕动著、交织著,最终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形物体。 “开。”她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那髮丝构成的人形彳亍著向前,伸出由无数髮丝构成的手臂,插入了电梯门的缝隙。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两扇厚重的电梯门被硬生生向两侧撕开,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井道。 女孩没有犹豫,带著那个诡异的髮丝人偶,一同跃入黑暗。 通过隱秘的隧道暗门,女孩来到圆形大厅。 眼前的一切,让她毫无波澜的扑克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花……!” 曾经高悬於穹顶、如同心臟般搏动的巨大灰黄花苞,此刻只剩下被烧的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几片花瓣无力地垂落著,伤痕累累的藤蔓触手下堆著无数已经无法动弹的虫壳。 “我的神像……!!” 一声悽厉的尖叫从喉中迸发,她猛地扬起手中的琴弓,对著虚空狠狠一挥!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音波轰然炸开,如同风暴般席捲整个大厅。 地面上所有散落的碎石、断裂的植物枝蔓、乃至地上的虫壳尸体,在这恐怖的音波衝击下,瞬间被震为齏粉。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那残存的花苞微微颤动著,伸出一条焦黑的条蔓缓缓地伸向女孩。 女孩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残破的枝蔓的瞬间,闭上眼睛。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罪魁祸首。 幻影一闪而逝。 少女再次张开眼睛时,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抹黑绿色火焰虚影。 但很快火焰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炽热的情绪。 那是暴怒,是面对褻瀆者最纯粹的杀意。 “贗品……”她轻柔地抚摸著那残破的花苞,声音低得如同梦囈,“竟敢...毁坏我的圣所...!” 她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望向穹顶那被破开的缺口。 “这仇,我记下了。” 第18章 少女的日常 “小寧...” “嗯...吃不下了...” “小寧!!!” “呜啊啊,怎、怎么了!” 陈月寧从梦中惊醒,撑著侧脸的手顿时一抽,將桌面上的笔袋蹭下桌面,里面的文具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完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小寧?” 正在认真写著数学作业的同桌秦谷凉握著手中的原子笔,用疑惑又带著点无奈的眼神看向她。 教室前方的掛钟指向下午六点五十,正是晚自习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在做著自己的事,除了近处的秦谷凉,似乎没人注意到她製造的小小混乱。 陈月寧鬆了口气,一边接过小凉帮她捡回的东西,一边小声嘟囔:“没人叫我吗?” “没人叫你哦。”秦谷凉嘆了口气,弯腰帮她捡起最后一支滚远的笔,“倒是小寧,梦里一直在念叨著炸猪排炸鸡块烤冷麵,刚刚晚饭你不是吃了一碗麵和一块馅饼了吗?不快点写作业的话又要被扣分了,这次我真~的不会借给你抄了。” 看著陈月寧迷迷糊糊的样子,她摇摇头,將滑落的鬢髮理至耳后,继续同练习册上那道棘手的三角函数大题战斗。 “是我叫你啦!” 一只巴掌大小、粉白色的妖精大摇大摆地降落在摊开的物理课本旁,气鼓鼓地抱著手臂。 “艾玛?你突然这么大声干嘛,嚇死我了。” “还说我!你看你都睡到流口水了!”妖精艾玛夸张地比划著名,“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困的,现在怎么睡的这么香?” “要、要你管...”陈月寧脸颊微红,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並没有所谓的口水,才知道被耍了,没好气地瞪了艾玛一眼。 “哼,那我不理你了,我去找其它人玩去。” 看著艾玛一甩脑袋,慢悠悠的从別人面前飞向窗外,陈月寧突然有点后悔。 刚刚或许不应该这么说的,艾玛好歹也是关心她,这个毛病或许应该想个办法改掉了。 而且昨晚確实熬的有点晚了。 不过那是因为失眠她才起床打游戏的,躺在床上又睡不著,为了不浪费这部分时间,不如打开新发售的游戏《黑暗之环的文明:21》打两把... 咳,总之都怪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 自从上次在胜利广场短暂交手后,那个手持唐刀、眼神冷冽的黑色身影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已经这样失眠了好几个晚上了。 她不知道藏在自己心中的到底是什么感情,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不甘心?又或许...是想为那天的误会道歉? 她回想起那一天,她引以为骄傲的牌组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小孩子的把戏,那种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无力感... “誒誒,你们看论坛了吗?昨晚档案馆附近好像有灾兽出现,又被那个神秘黑色的魔法少女解决了!” 前排几个男生的窃窃私语飘进了她的耳朵,让她下笔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起来。 “看到了看到了,这位的效率也太高了吧,我的天。三天六战全胜,一次都没让灾兽逃掉,那把黑绿色的刀也帅的不行!要我说啊,还得是冷兵器塔塔开,光炮什么的效率太低...” “不是哥们,懂也不懂的。光炮才是正统,拿剑的近战魔法少女都是邪修啊我说。” “誒誒誒,別在这拉踩好不好,而且人家有名字叫黑星的好吧,哥们铁粉,自打那场电车出道战我就看黑星了。” “我去,这么有资歷,太崇拜你了!” “就是感觉眼神太凶了,冰冰凉,感觉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毕竟魔法少女的初衷就是对抗灾兽,现在走偶像路线才奇怪吧...” 什么啊...一群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评价。魔法少女需要正面能量,作为偶像活动可以很好的收集支持的情感,同时民眾们也能更好的了解守沪城市的魔法少女,这明明是一举两得的事... 陈月寧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能说。 “话说那天苍嵐和黑星的那场对峙你们怎么看,会不会是团队內訌什么的?” “可能只是单纯的两个人合不来吧...你看苍嵐也是那种苍系的冷冰冰人设,同类相斥不是很常见吗?” 陈月寧其实...並没有討厌她。 那天最后,对方明明有重创她的机会,却只是削断了她几根头髮。 事后回想起来,自己当时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人家生气了做反击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要她主动去道歉...光是想像一下那个场景,陈月寧就觉得脸颊发烫,这要怎么开口! 太尷尬了! 而且,万一对方根本不屑於理她,或者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著她...呜哇,光是想想就胃疼起来了。 算了,或许隨著时间过去慢慢人家就不记得了。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小寧,別发呆了。” 秦谷凉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递来一颗薄荷糖放在她面前。“提提神,等会老班要来讲题,再睡著的话会被叫去后面罚站的。” “啊...谢谢。”陈月寧小心翼翼地將小凉指尖的薄荷糖咬下,心里微微一暖。 秦谷凉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像姐姐一样温柔地照顾著她。 比那个只会欺负人的老姐好多了。 深吸一口气,空气与薄荷糖的香气混合,冰凉的感觉在口中迸发,陈月寧拿起笔看向那本还空著大半的数学练习册。 那些数字和符號宛如天书一般,在眼前扭曲。 陈月寧突然觉得,相比於这些复杂的问题,牌组的构成和卡牌的构建或许更简单一些。 放学铃声响起,班主任难得没有拖堂,收拾好了东西,从前门走出。 陈月寧几乎是瞬间恢復了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桌面上摊开的书本扫进书包,其动作之迅捷,与她刚才做作业时的磨磨蹭蹭判若两人。 “小寧,今天也要去吃夜宵吗,那家店似乎新上了鸡翅包饭,好像挺好吃的...”秦谷凉一边整理书包一边发出邀请。 鸡翅包饭! 陈月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香喷喷的鸡翅混合著米饭的画面,口水差点不爭气地流出来。 但是... 叮咚—— 手机的来信提示不適时的响起。 【你回家放完东西之后就直接过来,我跟虹彩先去基地等你,不要绕路哦!——发信人:春叶明黄】 陈月寧瞬间蔫了,亮起的眼神也黯淡下去,苦著脸,对秦谷凉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今天...有点事,改天吧。” 秦谷凉有些疑惑地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陈月寧有气无力地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第19章 凉心 窗外的灯光流转而去,公交停在终点站台前,打开了车门。 陈月寧孤零零的下车,走在归家的路上。 夜晚的空气带著凉意,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並不是期待回到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是想快点放下东西赶往基地。 要是迟到了肯定又要挨歷灵姐念了。 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偌大的客厅里仍然是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 看来没人在家。 她鬆了口气,她弯下腰,正准备换上那双蓝色小猪的拖鞋,直接溜回自己房间。 “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一个低沉严厉的男声从客厅沙发方向传来,打破了玄关的寂静。 陈月寧动作一僵。 她悄悄嘆了口气,直起身头也不回的朝著自己房间走去。 没有回应,也不想回应,这种无视的態度,是她近年来面对父亲时最常用的盔甲。 “站住。” 陈父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影在背后打来的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陈月寧的脚步钉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將表情藏进刘海:“有事吗?我晚上还有小组学习。” “小组学习?”陈父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失望,冷笑道:“我看是去哪鬼混吧?看看现在几点了?离你的放学时间过去多久了!” “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外面野到这么晚,像什么样子!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从来不会让家里这样操心!”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陈月寧咬著嘴唇。姐姐姐姐,他嘴里永远是那个完美的、不会出错的姐姐。 “我跟你说话,你连句回答都没有吗,这是面对生你养你父母的態度吗?”见她垂著眼不吭声,陈父的怒气似乎更盛,“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陈月寧愣了一下,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著。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为了给你过个生日,我推掉了今天晚上的两个应酬,特意提前下班,去百花中学门口等你!”陈父的声音带著慍怒,“等到天都黑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陈月寧,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学校也不去了,连说也不说一声?完全不把家里人放在眼里了是吧?” 百花中学?那是她初中的名字。 陈月寧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种网上的段子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声的反驳回去——我今年已经上高中了,早就不会经过那个百花中学了! 可是有用吗? 看著父亲那张写满了“你已经无可救药”的失望的脸,那点微弱的、想要解释的衝动,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委屈淹没了。 辩解有什么用呢?他不会承认错误的,甚至不会道歉。 他从来不会记得她什么时候升学,参加了什么活动,只会用他固有的印象来审判她。 那就顺著他说,儘快结束这一切吧,陈月寧隨便的想著。 “我昨天作业没写完,被老师留堂了,满意了吗?” “都是藉口!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回不来连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陈父厉声打断她,根本没对她给出的理由做任何评价。 他背著手,以一种典型的上位者姿態踱了一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怨我们,觉得我们偏心你姐姐。可你看看你自己,有一点能比过你姐姐的地方吗?成绩不上不下,整天浑浑噩噩,连最基本的守时守信都做不到!我今天本来想带你去吃顿饭,就当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带著几分施捨般的语气说道:“...就当是给你过个生日。可你呢?你人在哪里?” 生日?陈月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反而有点想笑。 她的生日,在红叶飘飞的秋天,而现在窗外是苍都的早春。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她拼命忍住了。 他连女儿的生日在哪个季节都记错了。 他去的了一个初中学校,等待他早已升上高中的女儿,他连自己的女儿到底有没有去上学这件事都毫不在意! 这场他自以为是的“补偿”和“父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建立在自我满足、自我感动上的演出。 而她,则是那个不懂事、不领情、毁了这一切的罪人。 “说完了吗?”陈月寧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我要回房间拿东西,我真的还有事。”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有人还在等她。 更何况每多在这个冰窟一样的地方停留一秒,她都感觉自己离窒息似乎更近了一步。 “有事?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比我推掉的两个十万百万的应酬都重要吗?”陈父彻底被她的態度激怒了,指著门口的方向,“好啊,你现在是大了,管不了你了是吧?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陈月寧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混合著委屈、愤怒和不被理解的柴堆里。 有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以为我很想待在这里吗?” “在你眼里只有姐姐是你的孩子,她做什么都是完美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连我上高中了都不知道,连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你除了会拿我跟她比,还会做什么!” 陈月寧几乎是吼著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沙哑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客厅,她拉著拖在地上的书包,转身衝进那个属於自己的房间,拿上放在门后的衣袋塞进书包。 “把你假惺惺的关心留给你真正的女儿吧,余下的施捨,我不需要。” 经过客厅时,她留下一句话,隨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一声巨响,厚重的防盗门在她身后狠狠合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电梯就停在这层,隨著铁门开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刺眼的白光下,排气扇的运作盖住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分不清冷暖。 只是用力抹了一把眼睛,陈月寧迈开步子,朝著夜色深处跑去。 第20章 没有归处的少女 陈月寧安静地坐在舞蹈教室的玻璃墙旁,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对面街角钟錶店的霓虹招牌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宛如她此刻杂乱无章的心绪。 “歷灵老师再见!” “嗯,今天表现非常不错哦,给你一百分。” “那我呢歷灵老师,我有多少分!” “你也是一百分。” 从大厅那头传来孩子们雀跃的声音,將她从纷乱的思绪中短暂拉扯出来。 舞蹈课似乎结束了,歷灵跟在那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傢伙身后,温柔地同他们一一道別。 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的家长,见到自己的孩子,便立刻迎了上去,弯下腰,问他们今天学了什么东西,高不高兴,晚上想吃什么...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温馨的场景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进她的心。 陈月寧默默地看著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默默移开视线低下头,盯著脚上那双被雨打湿的鞋尖。 “寧寧姐姐...” 沉默中,一只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这个给你。” 小豆丁將一块包装可爱的动物饼乾塞进她手里。 “给我干什么...”陈月寧有些错愕。 “程曦姐姐说,有吃的你就不会难过了。”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学著程曦的语气,大眼睛里满是纯真。 虹彩那傢伙,又乱教小孩子说话...陈月寧心里默默吐槽著,一边还是接过了那块带著孩子掌心温度的小饼乾。 “谢谢。”她轻轻说,微弱的声音几乎被外面的雨声盖住。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没吃饭就过来了?” 送走了最后一个小傢伙,歷灵將印著“灵安舞蹈”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潮湿与喧囂。 她看了眼女孩身上还没换掉的校服和略显凌乱的头髮,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好啦,我请你,要吃什么?幸福饺子馆?端木拉麵店?还是翔一西餐厅?”歷灵看著她沉默不语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熟练地报出附近几个店名,试图调动起她的情绪。 “都想吃...”陈月寧闷闷地回了一句,手指捏著那块饼乾。 “你啊...也该控制一下体重吧?” 歷灵自认倒霉的嘆了口气,打开了外卖软体。 “下雨了还要加配送费,直接带你去店里吃吧,但是今天只能吃一样,懂了吗?” 歷灵收起手机,蹲下身看著女孩犹豫的眼睛。 “那就...拉麵,加块炸猪排。” ...... 当她们回到舞蹈教室时,虹彩与鸣煌已经坐在大厅里做著作业了。 “太慢了啦,歷灵姐、小寧!”绑著双马尾的少女程曦元气十足地挥著手,脸上是同她的魔法少女名虹彩一样,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 “我让小寧陪我吃了个饭,外面雨有点大,耽搁了。”歷灵笑著解释,隨即看向旁边那位少女,个子娇小,但神情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沉静。 “鸣煌,人都到齐了,准备开始吧。” 少女轻轻点头,从虚空中拿出那盏提灯, 歷灵掛好了暂停营业的標牌,拉上捲帘门,回到教室时,鸣煌已经將提灯放置在中央。 她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光芒自提灯中流淌而出,天花板上画著的符號接连亮起。 霎时间,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墙壁、镜子、把杆……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淡化,最终如同褪色的顏料般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纯白无暇的广阔空间,脚下是坚实却看不出材质的地面,头顶是没有光源却均匀分布著柔和亮光的“天空”。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正是她们日常进行魔法训练的场地。 “好了,老规矩,先进行基础训练。”歷灵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內清晰迴荡,“虹彩,注意我上次说的要点...” 剩下的两人也分別唤出各自的短杖、卡盒,开始了训练。 场地中两种不同顏色的光交相闪烁,虹彩的短杖挥出的流光,在快速移动的靶间跳跃;苍嵐的卡牌化作不同效果作用在面前假人上;鸣煌则坐在角落紧闭著双眼,睫毛微微颤动,尽力维持著魔力输出。 歷灵看著鸣煌认真的样子,露出了讚许的目光。 可是看向陈月寧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苍嵐,释放形態太散了,落点也偏移了半米。”歷灵挥挥手示意苍嵐停下,声音依旧温和,“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月寧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手中的卡盒。 那扇被她狠狠摔上的门,父亲失望又愤怒的脸,还有那句不要再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可以跟我讲讲吗?如果能帮你排忧解难的话,我很乐意做个倾听者。” “我今天...” 陈月寧低著头眼眶一红,几乎就要將满腹的委屈倾倒而出。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对话。 歷灵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餵?是我。”她听著电话,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调职?手续这么快就...我明白了...” 这几个零碎的词语飘进陈月寧的耳朵,让她微微分神。 “抱歉啊,苍嵐,有点急事。”歷灵掛断电话,脸上恢復了一贯的从容,她拍了拍手,“你们继续训练,注意休息,我很快回来。” 她转身走向训练场的边缘,回头向陈月寧眨了眨眼,身影融入白光之中,一阵扭曲,消失在光幕之后。 接下来的训练,陈月寧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箏,不受控制地飘向回忆,飘向父亲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歷灵的身影没再出现在训练场,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临时有些事要处理,你们看好时间,离开时记得锁好门。” 就这么解散了。 陈月寧默默地跟著虹彩和鸣煌走出那片纯白空间,现实世界舞蹈教室的景象重新包裹了她。 虹彩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著著刚才训练时终於掌握了的那个小技巧,鸣煌则细心地检查著门窗和电源。 灯光逐个熄灭,只剩门口的鱼缸换气的声音和外面车流带起的水声。 “小寧,明天学校见!”虹彩朝她挥挥手,撑开伞,和鸣煌一同走进了依旧未停的雨幕中。 “嗯,明天见...”陈月寧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她站在原地,看著同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却没有挪动脚步。 她要去哪里呢? 回家?那个刚刚对她下达了“驱逐令”的地方? 去找小凉?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艾玛那傢伙,下午跑掉之后也不知道去哪了...陈月寧盯著对面庄吾钟錶店的霓虹招牌,眼神里满是迷茫。 天地之大,此刻竟让她生出一种无处可去的感觉。 最终,她还是机械地锁好了舞蹈教室的门,將钥匙塞进书包,然后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进了苍都沉沉的夜色与绵绵春雨之中。 雨水越过伞沿,打湿了她的发梢,顺著髮丝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著,像大海中一艘没有了航向的小船。 就在她走过一个昏暗的街口时,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卡盒,突然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震动。 是灾兽。 第21章 今日仇敌已破,旧时幻影难除 雨,无边无际地下著,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一场永不醒来的潮湿噩梦中。 黑星站在胜利广场的入口,冰冷的雨水顺著她墨色的髮丝滑落,浸湿了肩头的衣料。 瓢泼的大雨、雨中晕开的警灯、路边躺倒的灯柱...远处,那座只剩半截的纪念塔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在雨水中裸露著残破的躯干。 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见到过。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既视感吧。 她来这里干嘛来著?哦对,后勤局让自己来解决这里的灾兽...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的单调声音,仿佛在为不知何人的哀歌打著节拍。 她握紧了手中的唐刀,刀柄上传来一丝稳定的温热,像是在这冰冷雨夜中唯一活著的脉搏。 来了。 广场的空地上,暗红色的血肉物质从地面的缝隙中渗出,蠕动著匯聚著,最终塑造成一个魁梧的四臂人形生物。 烧红的甲壳,闪烁红光的机械面罩——似乎在哪里见过它。 四手怪物发出一声咆哮,迈著沉重的步伐衝来,四只手臂挥舞著,撕裂雨幕。 黑星动了。 身影比雨丝更轻盈,刀的弧光在雨中一闪而逝,如同撕裂黑色天穹的闪电。 没有缠斗,没有试探。 刀锋精准地切入要害,那庞大的身躯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隨即轰然倒地,暗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很快又被雨水冲刷,融进地面。 唰唰—— 黑星收刀而立,雨水顺著刀尖滴落。 但她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鬆懈,反而升起一股荒谬的违和感。 仿佛这一幕,早已在某个被遗忘的剧本中上演过。 就在她念头闪过的瞬间,那块地面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地面上的血肉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沸腾,疯狂地涌向一处。一具躯体在粘稠的浪潮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体表甚至迅速覆盖上一层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厚重骨甲。 刚刚的灾兽再一次站了起来,体型似乎更加庞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將黑星完全笼罩。那新生的骨甲在雨中泛著冷硬的光泽。 “......”黑星低语,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次,战斗不再轻鬆。 坚硬无比的骨甲构成了完美的防御,刀刃砍在上面只能製造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灾兽再次咆哮著,带著万钧之力再次挥下四肢。 黑星在攻击中穿梭,如同暴风雨中的轻盈的燕。 她没有选择强攻,而是拉高速度,寻找骨甲连接薄弱的缝隙。 刀柄传来一股灼热的力量,令刀刃不住颤抖著。 “嘖...” 汗水混著雨水从额角滑落,黑星的呼吸因为刀刃的影响开始变得急促。 不过这並不影响结局。 终於,在她一次精妙的佯攻之后,刀尖如同毒蛇般钻入灾兽抬起的手臂腋下骨甲覆盖的盲区。 “嗤——!” 黑星乾脆的將刀刃拔出,黑绿色的能量在灾兽体內爆发,从內部撕裂了它庞大的身躯。 灾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再次倒下,这一次,彻底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线条,如同被雨水打散的沙画,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结束,雨却依旧倾盆。 黑星微微喘息著,平復著翻涌的气血。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迷濛的雨幕,望向纪念塔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著她。 她迈开脚步,踏过积水与瓦砾,走向废墟的中心。 然后顿在原地... 就在那半截纪念塔投下的阴影里,一张与周围废墟景象格格不入的完好长椅上,坐著一个人。 雨水的线条在她身影周围变得模糊,仿佛为她罩上了一层柔软的暖光。 及肩的长髮,温柔的侧脸,不是她日思夜想的姐姐,还有谁呢? 她坐在那里,仿佛只是在一个平常相遇。 梁晚枫对著黑星,微笑著张开了双臂,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情感不知为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衝垮了堤坝。 黑星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步走了过去,投入那个怀抱。 冰冷的触感,带著雨水的湿意,但是找不到一丝温度,也没有记忆中令人安心的暖香。 “小落......”怀抱中的“姐姐”轻柔地拍著她的背,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嘆息。 “你终於来了......可是,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呢?” 黑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姐姐”轻轻推开了她,笑容依旧,但眼神却骤然变得空洞。 黑星看向她的小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正从其中汩汩涌出,染透了她浅色的衣物。 “如果你能再早来一点...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她嘴角淌著血,眼神空洞地重复著,像一盘卡带的录音。 “妹妹...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 悽惨的景象,宛如一把涂满毒药的尖刀,刺入她的心。 黑星眼神一瞬涣散,突然抬起头,静静地看著她。 “你的把戏玩够了吗?” “你在...说什么呀?” 黑星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那虚假的伤口,而是握住了腰后的刀柄。 触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动摇。 “第一,”她的声音比雨水更冷,没有丝毫波澜,“姐姐她,从来不会叫我『妹妹』。” “第二,”她举起唐刀,黑绿色的光芒在雨中幽幽燃烧,“就算我真的来迟了,她也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你怎么敢用她的样子——!” 话音未落,刀刃带著她的愤怒,如雷霆般斩落!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凌厉的刀锋精准地切开了幻影,切开这个玷污姐姐形象的傢伙,如同切开一幅单薄的画卷。 那悲伤的表情凝固在“姐姐”脸上,隨即如同面具上劣质的顏料般剥离融化,露出了底下扭曲的面孔,然后连同整个身躯,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寸寸碎裂,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雨夜之中。 黑星保持著挥刀后的姿势,微微喘息著,冰冷的眼神中残留著一丝愤怒。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身后不远处的一声惊呼。 收刀,转身。 在街道的另一头,雨幕之中,一个蓝色的身影呆立在那里。 刚刚赶到的苍嵐,亲眼看到那个黑色的魔法少女,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性,毫不犹豫地挥下了唐刀。 她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那双蓝色的眼眸因为震惊睁大,不敢相信地盯著黑星。 第22章 自己布置的线索,用著放心 “起,起,起,好嘞师傅,就在这儿放下吧!” 大雨过后,难得的晴天。 后勤局的警戒线封锁了这个街边的小公园,梁落和苏希穿著深灰色的制服,正在协助外勤人员清理战场废墟。 说是协助,更多是负责记录和处理特殊情况,或是回收一些可能带有残留能量的特殊碎片。 “梁落哥,这边!” 小李蹲在一处坍塌的矮墙边,戴著特製手套的手正按在一块巨石的边缘,憋红了脸尝试將它移开。 她面前摆著的可携式探测器,正发出有规律的嘀嘀声。 梁落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跡。 “搬石头干嘛,有什么发现?”他语气如常地问道,蹲下身,看似隨意地用手支撑在旁边的地面上,心中有些正在干坏事的忐忑感。 在这破地方刨了两天土,她终於发现了自己藏在这里的东西。 本来可以布置的再细致一点的,都怪那个苍嵐,早不来晚不来... 昨晚她那双写满震惊与不信任的蓝色眼睛,此刻仿佛还在眼前。 “你怎么能確定她不是普通人而是灾兽?” ——我当然能確定。那是我姐姐。 梁落在心里冷冷地回应著那不存在的质问。他懒得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反正也没准备跟她们打交道。 而且对方本就带著先入为主的偏见,要在这种情况下把所有东西都讲清楚太难了。 “嗯嗯!这里的能量残留读数有点奇怪,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小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著求知的光。 两人喊著口號,一人抬著一边,试图將这块石头挪开,但它依然纹丝不动。 “苏希姐,衝击钻在哪里?” 小李一路小跑著,趁著她转身去拿工具的间隙,梁落的手指轻轻按上刀柄,悄悄抬起石板,將那天灾兽留下的暗红色碎片,挪向更加显眼的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自从那晚在胜利广场遭遇了那只诡异的重生灾兽和后来的幻影后,类似的事情便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仿佛是版本更新了一样,后面遇上的灾兽全都会用点跟幻术幻象沾边的技能。 思绪不由得飘回前几天在城西老旧居民区的巷战,那只影猫本来就速度奇快,更麻烦的是,它能分化出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幻影分身,还能在分身之间切换本体。 攻击中似乎还蕴含著某种对精神的衝击,梁落最初没太在意,手上被爪子划伤了,在恍惚中添了好几道伤口。 后面小心谨慎地周旋许久,才將其解决。 这些灾兽,与过去资料记载中、纯粹依靠负面情绪和破坏本能行动的怪物截然不同。 梁落总感觉怪怪的,试图寻找答案。 而他自己无法分析这些,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先製造一个显眼但不影响交通的“战斗废墟”吸引后勤局的目光,接到任务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小李把东西带回实验室了。 完美的计划,真是惊天大智慧呀。 “梁落哥?梁落哥!” 小李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嗯?怎么了。” “採样完成了!”小李晃了晃手中密封好的证物袋,里面正是他刚才“帮忙”找到的那枚暗红色碎片,和她自己採集的其它样本放在了一起,“我们回去吧,我得赶紧回实验室分析一下!” …… 后勤局实验室,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梁落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数据结果。 小李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神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小李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坐直,紧紧盯著主屏幕上构建出的一个复杂能量模型。 “梁落哥,好了,你看这个!” 梁落摇了摇头,放下手机立刻走上前,看向屏幕。 一个由无数暗红色丝线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模型展现在屏幕上,丝线上闪烁著微弱的光点,连接向中心一个灯芯一样的巨大虚影。 “这是从那块碎片里解析出来的......”小李兴奋地向他讲述著这个碎片的特殊之处,只是梁落听不太懂。 “嗯,简单来说,它在利用某种手段『捕食』情绪!” “捕食情绪?” “对!吸收负面能量,投入中央的灯芯当中,充当燃烧的养料。”小李调出另一组数据,指著上面波动的曲线,“你看这份图標,碎片中的能量在短短的几天之內飆升到这里,它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在完成自己的进化!”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小李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了医疗资料库的对比结果,“我比对了近期全市各大医院精神科和神经內科的就诊数据,发现了一个异常攀升的曲线。” 屏幕上,一条代表“原因不明的精神萎靡、情感淡漠、伴有特定记忆区选择性模糊”的病例统计曲线,从大约半个月前开始,几乎是垂直上升。 “这些病人的共同点是,都声称在近期遭遇了某种意外,隨后便陷入了这种状態。” “有一个受影响较轻的患者口述说,他那天下班的时候,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回头看到了曾经答应跟他廝守一生的女孩。但那女孩早在好多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隨后就像是被抽走魂魄一样,出现间歇性浑身无力、精神恍惚的症状。” 小李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梁落记忆的闸门。 冰冷的雨水,“姐姐”空洞的眼神和淌血的伤口,还有最后那句...纵使梁落知道那是幻影,但还是无法屏蔽话语带来的糟心感。 小李指著那条触目惊心的曲线,“他还是只是轻症患者,严重的甚至已经失去意识,而且数量似乎还在不断上升。” 一股烦躁的感觉从梁落心中升起。 小李从椅子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得出结论:“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苍都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梁落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实验室窗外漆黑的甬道。 幻象...遗憾...吗。 他找到了线索,其后似乎藏著更浓郁更黑暗的阴影。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明確了。 “小李,”梁落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决心,“能反向追踪这些丝线的来源吗?” “我试试看!给我一点时间!”小李很期待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双手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梁落重新靠回桌边,闭上眼睛。 “用姐姐的脸说出那种话..,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攥紧收拢。 第23章 遗憾总是贯彻始终 “柯大哥,你这是?” “我带回去给小莫吃,他最喜欢这个...” 诸葛息沉默地看著柯维齐將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葱烧海参、白灼大虾,仔细地装进打包盒,再小心翼翼地放入塑胶袋。 男人脸上的遗憾与颓丧,与这温馨热闹的小餐馆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是统合局第二侦查小组的成员,今天本是被派去执行一个简单的侦察任务......可谁也没料到,灾兽会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是不是命运的捉弄,往常號称神枪手,弹无虚发的柯维齐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连空三枪,导致与他並肩作战,如弟如友的小莫不幸负伤。 医生说,即使能够痊癒,今后他的枪法也不一定能有先前那样凌厉了... 诸葛息与柯维齐听到这个结论都很沉默,最后觉得还是不告诉小莫。 回到病房,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小莫反而强撑著笑容安慰他们,两人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了排解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也为了让小莫能安静休息,他们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找了这家街角的小饭店,相对而坐,借酒消愁。 ...... 夜已深,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柯维齐拎著那个装著餐盒的塑胶袋,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 诸葛息跟在半步之后,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不是不该带老柯出来,他喝完酒似乎更消沉了... 诸葛息有些沉默,跟著柯维齐拐进了一条通往宿舍的近道小巷。 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大多暗著,只有几盏光线昏黄的灯,在这昏暗的道路上提供著微弱的光。 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吹过,一种莫名的寒意毫无徵兆地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诸葛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侦查小组特有警惕浮上心头,他开始谨慎地环顾起四周。 太安静了,连常有的虫鸣都听不见一丝。 “老柯,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喊道。 走在前面的柯维齐却置若罔闻,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巷子中间。 他低著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都怪我,”柯维齐的声音带著哭腔,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晰,“如果不是我...小莫他...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都是我...” 他仿佛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態,反覆念叨著,自责著,情绪在瞬间崩溃决堤。 “柯大哥!”诸葛息顿感情况不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柯维齐身前不远处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东西带著魔术师的高礼帽,身穿一套带著披肩的西服,手中一副扑克牌,如同魔术表演般在空中绽开、飞舞。 它朝著二人的方向抬起头,脸上是一张用黑线画著笑脸的白面具。 面具上的线条突然融化,上扬的嘴角慢慢下沉,最终变成了悲伤的哭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潮水一般,向二人打来。 诸葛息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小莫倒下的身影,医生无奈的表情,柯维齐空洞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將他淹没。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摆脱了泥沼。 他看到了更令他胆寒的一幕——面具人踏著优雅的步伐,动作夸张的向柯维齐走去,柯维齐身上飘出了一抹浅淡的白色,缓缓飘向那怪物面前的漩涡之中。 “醒醒!柯维齐!”诸葛息嘶吼著,拼命想要从腋下的枪套中拔枪,但手臂却沉重无比,那股无形的情绪压力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那是个人型灾兽! 诸葛息作为老侦查队员给出了他的判断,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看著面具人缓缓抬起了它那仿佛由丝线吊著的手臂,指向一动不动的柯维齐,仿佛是要从他那取走什么东西。 “柯维齐!不要同意!!!” 诸葛息目眥欲裂,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墨绿色的流光,如同撕裂黑天的闪电,自巷口疾射而来。 “鏘——” 一柄造型古朴的唐刀,缠绕著黑绿色的光焰,精准地钉在了柯维齐与那怪人灾兽之间的地面上。 刀身兀自嗡鸣颤抖,其上附著的凌厉气息瞬间切断了那些连接著面具人手臂的暗红丝线。 诸葛息猛地喘过气,趁机一把將还在喃喃自语的柯维齐向后拖开。 巷口,一个身著墨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及肩的髮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没有看惊魂未定的两人,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只扭曲的怪人灾兽。 “小心,那傢伙似乎有某种精神类控制技能!”诸葛息大声提醒。 而对方似乎也对被打扰进食感到极其愤怒,面部的漩涡旋转加速,放出无声的尖啸,又一波浪潮向四周扩散。 黑星微微蹙眉,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她握刀的手稳定依旧。 她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又瞥了一眼身后的诸葛息和柯维齐。 诸葛息表情痛苦,柯维齐则更严重一些,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这里太窄,而且有无关者,不能在这里开打... 黑星拔起地上的唐刀,並非斩向灾兽,而是划向身旁的墙壁。 顿时碎石飞溅,黑星身后的路被堵住。 紧接著,趁著灾兽被尘土遮蔽视野的期间,她转身从向著巷子另一端,那片更加空旷、废弃的待拆迁区域跑去。 那灾兽发出一声低吟,如同预料的一样紧追著黑星而去。 ...... 四个街区之外,废弃的城中村拆迁区,月光下两道身影在断壁残垣间闪转。 黑星看到对方的身影,放心的继续向深处前进。 那怪人灾兽紧隨其后,不断释放著精神干扰,试图用无形的枷锁拖慢她的速度。 但,这都是陷阱。 只要到前面的那栋废楼下—— “【急冻光束】!” 一道高昂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 冰蓝色卡牌精准地射向怪人灾兽的移动路径前方,地面上顿时寒气狂涌,瞬间在地面上凝结出一大片光滑的冰面。 然而,这精心准备的控制,却起到了反效果。 冰面並未能困住它,反而让它藉助惯性以一种扭曲的姿態改变了方向。而黑星原本的计划,也被这片突如其来的插手打乱。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 怪人灾兽面部的漩涡猛地对准了刚刚落地的苍嵐。 苍嵐正准备抽出下一张卡牌的动作猛地一僵,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与痛苦。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握著卡盒的手指微微颤抖,竟一时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嘖...”黑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將手中刀刃甩了出去,逼退想要趁机攻击苍嵐的灾兽。 但面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躯猛地炸开,化作无数丝线,如同受到惊嚇的蛇群,迅速钻入地面和墙壁的缝隙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只剩下斑驳的冰痕,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尘土。 黑星站在原地,唐刀上的光焰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看向刚刚回过神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苍嵐。 “你...”她的声音透过雨后的湿冷空气传来,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慍怒,“...到底是哪边的?” 第24章 爭端 废弃的拆迁区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星那句冰冷的质问,如同寒风过境。 苍嵐脸上的血色褪去,很快又被倔强取代。她向前一步,声音因努力克制而显得有些生硬:“我在帮你控制它,这是统合局章程!像你那样一味地砍下去,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们为何出现,背后又藏著什么!” “控制?”黑星的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基於事实的冷酷,“结果是在你的帮助下,它逃走了。或许因为今天放走了它,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故去。这份代价由谁支付?”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苍嵐,如同审视一个任性的小孩。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想要的侦探游戏。” 这话语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了苍嵐一直试图掩饰的无力和恐慌。她想起了父亲那双失望的眼睛,想起了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似乎都无法缩短的差距。 “我、又不是故意放走它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掩盖一切错误吗?已经铸就的结果不会改变,並且我也没看到你有一丝反省的意思。如果是抱著这样的心態,我劝你还是不要做魔法少女了,灾兽可不会因为你的失误停下来。” “你又懂我什么?!”苍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明明我也是在很努力很努力的训练、很努力的学习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批评我,明明我也...” “我也想被认可的啊...” “认可?”黑星重复著这个词,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锐利,她向前踏出半步,阴影仿佛隨之压近,“敌人的攻击会因为你需要『认可』而慢下来吗?灾兽会因为你『努力过』就停下破坏吗?”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淬著冰冷的寒意:“你的证明,你想要的认可,要用无辜者的安全来换取?我没有义务,更没有兴趣,陪你玩英雄过家家。” “你!”苍嵐气得浑身发抖,黑星话语里那种全盘的否定让她口不择言,“那你的做法就是正確的吗?你二话不说地挥刀砍向那个向你伸手的人!万一她不是灾兽呢?!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这句话让黑星的眼神在一瞬之间变得深邃,不再是冷静淡漠,更像是被触及逆鳞后,近乎实质的杀意。 “——够了!” 方才落地的虹彩猛地插入两人之间,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急切。她先是看向黑星,语气急促但带著试图平息事態的恳切:“黑星同学,苍嵐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 鸣煌也迅速上前,她没有试图去拉苍嵐,而是侧身微微挡在了她和黑星之间,形成另一重缓衝。 她看向苍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理性:“苍嵐,冷静。你的情绪正在被这里残留的能量影响,爭吵无法解决问题,无根据的职责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只逃跑的灾兽,不是吗?” 苍嵐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队友的劝阻像是一盆冷水,让她稍稍从激烈的情绪中找回一丝理智。她看著黑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著风暴的眼睛,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虹彩和沉稳阻止的鸣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猛地转过身,背对所有人,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 黑星恢復了神色,瞥了她们一眼。 “那只灾兽会利用分身製造幻象,吸收遗憾和后悔情绪,最重要的是要识破幻象,被困在幻象中会越来越虚弱。” “言尽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留下这句话,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影向后一跃,如同被废墟的阴影吞噬,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嵐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惭交织在一起。虹彩和鸣煌围在她身边,低声安慰著,但那些话语被脑內翻腾的情绪阻挡著,似乎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黑星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父亲暴怒的面容......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滚、衝撞。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她的努力和坚持,真的如此一无是处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包裹了她。仿佛被遗弃在一片风暴汪洋,四周广阔无垠,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容纳她的港湾。 …… 同一片晨曦下,梁落被重复的闹钟惊醒。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看了一眼时间,暗骂一声。昨晚耗费了太多精力,睡得太晚,导致现在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匆忙洗漱后,他抓起一件外套就衝出了门,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在楼下便利店买个饭糰的计划,也因为公交的到来而破產。 当他踩著最后的时间线衝进后勤局大楼,卡著点打上卡时,感觉自己的魂都快从嘴里飘出来了。 “早啊,梁落哥。”小李抱著一摞资料从他身边经过,看著他眼下的乌青,瞭然地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梁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第一份工作是常规的战场清理和数据记录,地点在昨晚他与“魔术师”灾兽初次交手的那片街区。抵达现场时,统合局的外勤人员已经基本完成了初步清理,正在做最后的消杀。 阳光碟机散了夜晚的阴霾,小巷子里还留著一些没有清理乾净的碎砖断瓦。梁落穿著后勤局的制服,拿著记录板,例行公事地检查著现场,拍照,標註。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留著刀痕的墙壁,神色如常地在记录本上写下“因灾兽能力引发的结构性破坏”,仿佛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 回到后勤局办公室时,已近晌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梁落將自己扔进椅子,揉了揉酸痛的双眼,正准备休息片刻,小李就抱著她的平板电脑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梁落哥!有重大发现!” 梁落强打精神坐直身体。 小李將平板放在他桌上,屏幕上显示著一幅苍都市的详细地图。地图上,散布著数十个浅灰色光点。 “这是结合最近灾兽出没地点和之前的病例绘製出的地图。”小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气兴奋,“通关筛选排除。留下了两个最有可能的地方。”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了两个区域。 一个,在西区,那片他们昨晚去过的、待拆迁的城中村深处,曾经红极一时的“星光大剧院”。 另一个,则在北区,靠近旧工业园的地方,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大型地下防空洞。 “可惜没办法继续精確下去了。”小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不过,那只灾兽的本体,肯定就在两个地点中的某一个!” 梁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上那两个如同毒瘤般的红色標记上。 “梁落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要是让队长知道我带你去,非得杀了我不可。先报告上去吧,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去做。” 梁落接过平板,手指轻轻敲在小李脑袋上。 比如,今天晚上正好有空的黑星。 第25章 踏入往昔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色,放学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 陈月寧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低著头,校服的裙摆被微风轻轻吹动,手指无意识地反覆扣著书包带子。 “小寧,学校后面新开的甜品店上新品了,陪我去尝尝吧?”秦谷凉收拾好书包,走到她身边,语气轻快地问道,试图驱散好友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陈月寧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几天一直在鸣煌家借住,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馋的受不了的时候只能点外卖...她的零花钱早就所剩无几了。 她抬起头,对秦谷凉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抱歉小凉,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直接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秦谷凉看著她眉宇间的疲惫,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感冒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陈月寧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份过近的关切,后退了半步,“我自己回去就好......明天见。” 她不敢再看秦谷凉清澈的眼睛,匆匆说了一句,便低下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涌动的人潮,很快消失在校门外的拐角。 她还没跟小凉说,跟父亲闹矛盾的事。 秦谷凉站在原地,看著好友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陈月寧没有走向回家的路,也没有去歷灵的舞蹈教室。 有点不想去训练...虹彩和鸣煌会安慰她,开导她,但那些话语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黑星那些话,像一根冰冷的针,一直扎在她的心口,她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走在昨晚那条通向拆迁城中村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暉在这里仿佛也失去了温度,被歪斜的楼房和胡乱拉扯的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杂物腐烂的微弱气味。 她的脚步停在了那片熟悉的废墟前,找了块乾净的瓷砖,坐了下来。 就是在这里,昨晚,她与黑星爆发了那场激烈的衝突。那个黑色的身影,那双冰冷的眼睛,那些毫不留情的话......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想要的侦探过家家。” “你的证明,你想要的认可,要用无辜者的安全来换取?” “我没有义务,更没有兴趣,陪你玩英雄过家家。” 每一句回忆,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自尊心上。 生气、委屈,还有不甘,在她心中翻涌。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或许是想找到一个答案。 风吹得喧囂,一张泛黄的海报不知从哪里被吹了出来,盘旋著升上天空。 陈月寧的目光追著那张海报,飞入黄昏的天穹。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的闪动了一下。 “......?” 有种熟悉的气息。 她握住口袋里的卡盒,闭上眼静静感受著。 果然,那里传来的能量波动与她昨夜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她想起昨晚那个看不起人的黑色魔法少女告诉她们的灾兽情报,心臟漏了一拍。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如果她能靠自己找到它,解决它......是不是就能证明,她並非一无是处?是不是就能向那个目中无人的黑星,向父亲,向所有人证明她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卡盒,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镇定。她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坚定地走进了那片被夕阳浸染的废墟深处。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破败。倒塌的墙壁上充斥著褪了色的彩漆涂鸦,破碎的窗户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她这个不速之客。 一种莫名的压力,开始无声无息地瀰漫在空气里。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但隨著她的深入,那压力逐渐变得清晰,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空气中似乎流淌著一种悲伤、悵惘的情绪暗流,悄无声息地试图渗透她的心防。 陈月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卡盒传来的稳定触感,和她心中那股想要证明什么的执念,促使著她继续前进。 终於,她的视线穿过几栋半塌的楼房,落在了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上。 那里,矗立著一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相对完整的建筑。圆顶的西式风格,外墙曾经华丽的装饰浮雕大多已经剥落,蒙著厚厚的灰尘。 正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字跡斑驳的招牌歪斜地掛著,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褪色的鎏金大字——星光大剧院。 这里曾经是西区最热闹的地方,不过一只灾兽改变了这一切。 那种引她前来的诡异感觉,以及空气中瀰漫的不详氛围,其源头,似乎都指向这栋废弃已久的建筑。 剧院的大门虚掩著,里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陈月寧在剧院门前站定,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 卡盒被固定在小臂上,一枚海洋般的蓝色宝石点缀在她的脖颈下,隨著一阵光芒涌现,及肩的短髮化作蓝色的水母头,校服被优雅而利落的长风衣取代——魔法少女苍嵐於此显现。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而破败的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內並非预想中的黑暗,或是灾兽盘踞的景象。 一片无比熟悉、无比刺眼的暖色灯光,骤然在她眼前绽放开来,强烈的光让她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映入她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剧院大厅,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 暖色的灯光,米色的布艺沙发,熟悉的木质茶几,甚至墙上那幅她一直觉得有点土的风景画......除了几处细节略显不同,大多都与她家的布置相仿。 苍嵐的思绪一片空白。 第26章 任性的开端 “月寧,乖乖把药喝了,好不好?” 一个温柔中带著些许疲惫的女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苍嵐猛地转头,看见年轻了许多的母亲端著一杯温水,手里拿著药片,正蹲在小小的自己面前,温柔的劝说著。 年幼的陈月寧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裹著小毯子蜷缩在沙发上,鼻尖通红,正小声地咳嗽著。 “不要...苦...”小女孩皱起鼻子,抗拒地扭过头。 “听话,吃了药才能好得快。”母亲耐心地哄著,不时瞟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帘,眼神中满是担忧。 大女儿陈星悦准备许久的面试就在今天,小女儿却因为贪玩淋了雨,好巧不巧的发起低烧。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打开了。 苍嵐的呼吸一滯。 姐姐陈星悦走了出来。她穿著熨烫平整校服,长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不是她记忆中游刃有余的笑容,而是平静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著厚厚一沓资料,封面上“群星计划选拔面试”几个字,苍嵐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姐姐无数次挑灯夜读,放弃了无数休息和娱乐时间,心心念念的能够进入国內最高学府少年班最快捷的机会,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有群星计划了吗?那为什么陈星悦最后还是走了正常笔试,按照那个人的成绩,没有不被录取的理由。 “妈,我准备好了。”陈星悦的声音清亮,带著一点颤音。 “好好好,”母亲连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这雨不小,我们送你去,你爸已经去车库开车了...” “不要!” 一声带著哭腔的大喊打断了母亲的话。 只见沙发上的小陈月寧猛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在地,她眼圈红红地看著姐姐,又看向妈妈,楚楚可怜地喊:“妈妈不要走...我也不要姐姐走...留下来陪我嘛...” “月寧乖,姐姐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哭声將陈月寧的话语间断,小女孩梨花带雨的样子看得人心疼不已,母亲赶忙安抚。 “不要不要不要!”小女孩使劲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妈妈是骗子!上次也是!上次过生日,明明说好要买那个魔法少女红叶的蛋糕!” “乖,那次是姐姐的生日,妈妈答应你的是等你生日了再给你买,对不对呀?” “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吃,我不要姐姐走!” 她任性地哭闹起来,小手胡乱挥舞著,碰撒了母亲手上的水杯。清水漫延开来,洇湿了桌布。 苍嵐站在一旁,作为旁观者,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想衝上去捂住那个任性妄为的自己的嘴,想大声告诉她別闹了,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触碰不到这个幻境中的任何东西。 只能像一个被禁錮的幽灵,眼睁睁看著这吵闹的一切。 陈星悦看著哭闹的妹妹,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母亲,再望向窗外似乎没有停歇跡象的大雨。她轻轻咬了下嘴唇,眼中的担忧和挣扎,在看到妹妹那张小脸时,变为温柔的决断。 “妈,你留在家里照顾月寧吧。”她走到母亲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药片和水杯,蹲下来,温柔地递到小月寧面前,“月寧乖,先把药吃了。姐姐跟爸爸现在去买那个红叶姐姐的蛋糕,你吃完了要睡一觉,等起床的时候就能吃到蛋糕了,好不好?” 小月寧抽抽噎噎地,看著姐姐温柔却坚定的眼神,终於慢慢张开了嘴。 陈星悦鬆了口气,站起身,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关係,面试地点坐公交也能到。让爸爸送我到最近的车站就好,时间还来得及。” 母亲看著如此懂事的大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姐姐走出门外,自己的视角也隨著姐姐进入嘈杂的雨中。 转瞬,苍嵐发现自己站在了老旧小区门口的雨棚下。路边停著那辆熟悉的轿车。 车窗摇下,父亲探出头,对著撑伞站在雨中的陈星悦询问:“星悦,真的不用我送你到地方吗?这雨也太大了点...” “真的不用了,爸。”陈星悦摇摇头,將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防止被雨水打湿,“前面路口可能堵车,我坐电车更快。您把我送去车站,给月寧买蛋糕。” 父亲看了看表,脸上闪过一丝焦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快上车吧。” 陈星悦踏进车內,收起伞的那一刻,雨水顺著风潲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袖。 苍嵐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微微发抖的姐姐。 路上果然堵起了车,陈父不停看著时钟,脸上写满焦虑。 “小悦,你看前面那辆是你要坐的车吗?” 苍嵐隨著父亲的指引看向右侧,一辆公交车正缓缓驶入转弯等候区,心跳不禁快了一拍。 转向灯在前,等到信號变换完毕,公交车肯定要开走了,这趟公交的下一班因为暴雨而推迟,或许二十分钟,或许半个小时,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来。 “小悦,我直接送你过去...” 没等男人话落,车门啪的一声打开,陈星悦衝进雨幕中,绕过匯集的车流,向公交站台奔去。 “小悦,伞!” 姐姐的影子匯入车流,隨著父亲这句没有回应的话语一起,消失在迷濛的雨幕中。 为什么视角没有跟过去?! 苍嵐急切著想知道姐姐那边的情况,但车里好像成了牢笼一般,她不仅无法触碰,也无法逃脱。 父亲懊恼地低下头,右手砸在副驾驶座椅上,下一秒又无力地鬆开,表情充满了自责。 怎么会这样...... 车流龟速移动著,信號走过三轮,终於离开了拥挤的路口。 陈父將车驶入小路,转向蛋糕店。 “餵?” “老陈,小悦已经上车了吗?” 妈妈关切的声音混著小陈月寧的哭闹声传来,陈父將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沉默一秒。 “...我不知道,遇上堵车了,小悦下车去追,伞都没拿。” 电话那边是同样的沉默,打在车窗上噠噠的雨声与电话那边低声的啜泣成了沉默的背景音。 “...就这样吧,我很快就回去。” 电话掛断,狭小的车厢內,只剩下雨声和他沉重的呼吸 第27章 盛大的开幕 陈星悦冒著雨,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踉蹌著踏上了公交车。湿冷的空气混著车厢里沉闷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扶著栏杆,微微喘息,怀中的文件袋却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边缘沾上了几滴雨水。 越过泥点雨跡的地面,陈星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上凝结著一层白蒙蒙的水汽,窗外模糊的世界飞速倒退。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玻璃,留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目光紧紧追隨著前方延伸的道路,仿佛这样就能让车开得再快一些。 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著,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对即將到来的面试的紧张与期待。 她低头,再次確认了一遍文件袋里的资料——精心准备的自我介绍,厚厚一叠获奖证书和成绩证明,还有那份她修改了无数次的、关於未来能源构想的论文摘要。 一切都准备就绪,离她的梦想,只差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能通过群星计划面试,她就能踏入那个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为了这一天,她付出了太多。 雨刷器在车前窗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连绵的雨幕,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雨点敲击车顶的单调声响。 被雨水沾湿的外套透过一丝凉意,陈星悦將文件袋更紧地抱在胸前,试图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 然而,命运的轨跡总是在不经意间陡然偏转。 “喂,你这前面怎么回事啊,还走不走了?” 司机打开车窗,向拦路者询问。 “不好意思,我是异常统合局机动小组所属,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了,请原路返回或绕行吧。” “绕行?这车就是往那边去的,一整条路都封了还从哪里绕!” 车上似乎有急事的乘客举著手机,上面代表封锁路段的红色几乎贯穿了这辆公交的后半程。 “发生这种状况我们也很抱歉,但是按照规定...” 机动小组的成员穿著雨衣站在大雨中,尽力的大喊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方不远处,伴隨著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地砸落在街道中央,顿时碎石飞溅,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警报器瞬间响成一片。 紧接著下一辆车如同玩具一般从天上飞来—— “快!紧急避险!有序下车!” 公交车一个急剎,车內顿时乱作一团,乘客们的惊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不要乱挤!有序撤离!!” 司机慌忙打开了车门,人群爭先恐后地向下涌去,机动队员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在雨中、警报声中如同杯水车薪,很快被淹没。 陈星悦被人流裹挟著,身不由己地被挤下了车。冰冷的雨水瞬间將她浇透,她死死抱著怀里的文件袋,如同抱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混乱的街头,看著远处那头灾兽的影子与天空上的品红色流光缠斗,看著隨后赶来的穿著统合局制服的人员开始疏散人群。 刺耳的警报声,人群的翻涌声,灾兽的嘶吼声...所有声音杂糅在一起,形成一场即兴的乱奏。 她尝试向维持秩序的统合局人员解释,她有极其重要的面试,恳求他们通融,或者告诉她是否有其他路径可以绕行。 但得到的只有无奈的摇头和公式化的回答:“抱歉,请立刻前往安全区域,这里很危险,一切交通都已中断。” 时间,在她绝望的注视下,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希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纸页,一点点模糊、软化,最终彻底沉没。 …… 当陈星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稍减,但依旧绵绵不绝。 她麻木的用钥匙打开门,湿冷的水汽仿佛凝固在脸上。 “星悦?你回来了!”母亲听到动静,立刻从客厅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怎么淋成这样?” 母亲拿著干毛巾,心疼地想要替大女儿擦拭湿透的头髮。 然而,当她靠近时,动作却顿住了。 女儿低垂著头,脸上,並不止是雨水。 那些不断从陈星悦面颊滑落,如断裂珍珠项炼般的水珠,是温热的。 陈星悦一直强撑著的、如同冰封般的表情,在母亲关切的目光和温柔的触碰下,终於彻底碎裂。 她没有像妹妹那样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开始无声地汹涌,似乎比窗外的雨更加绵密沉重。 “妈...”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颤慄。 她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步,將额头抵在母亲的肩头,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於找到归途却已精疲力尽的孩子,放声大哭著。 “我...好不容易赶上了车,可是路上...遇到了灾兽,”她断断续续地哽咽著,语无伦次地倾诉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路封了...过不去...他们不让我过去...” “我等啊等,雨一直下...车一直不来...” “等我跑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已经结束了,全都结束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眼中是梦想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与痛苦:“妈,我准备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母亲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她紧紧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一遍遍抚摸著她的后背,喉咙哽咽,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的话。 任何语言,在此刻这巨大的遗憾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一直如同幽灵般站在一旁的苍嵐,亲眼目睹著姐姐的崩溃,亲耳聆听著那绝望的哭诉,仿佛是一根根刺箭,射入她胸膛,之前那小小的陈月寧哭闹的画面一一浮现,融化成海啸般的悔恨,將她彻底衝垮。 她全都想起来了。 而是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 她想起了自己任性的哭闹,想起了那个该死的蛋糕,想起了那个转折的雨天。 姐姐自那之后改变了性格。 是她,用幼稚的任性,將姐姐的行程延迟。 是她,因为一块蛋糕,撕碎了姐姐通向梦想的门票。 都是她的错。 如山般的亏欠感崩塌落下,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对姐姐、对父亲“偏心”的怨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她一直活在充满呵护的幻境里,却从未看清自己才是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人。 就在苍嵐被无边的懊悔吞噬之际,这片由执念与遗憾构筑的幻境,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客厅的景象如同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扭曲、闪烁。 她看见,那个戴著哭泣面具的“魔术师”灾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剧院的中央。 於聚光灯之下,它手中捧著一盏古朴的、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灯盏,而灯盏中央,那枚原本虚幻的“灯芯”,此刻正散发出饱满而刺眼的光芒。 它將手按在胸前,优雅地行礼,然后注视著那根连在苍嵐身上的丝线。 从那上面匯集而来的光点,是迟到多年的悔恨,是最纯粹、最浓郁的遗憾,將这些情绪收集、压缩而成的最终养料。 面具人微微歪著头,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它那画上去的悲伤嘴角,换成了一抹满足的、诡异的弧度。 然后,它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光芒炽盛的灯芯。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苍嵐的耳边清晰响起。 下一刻,一个庞大的虚影,与面具人重叠。 第28章 破妄之炎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朧中,看见那个带著面具的西装身影立於剧院舞台的聚光灯下,手中捧著的古朴灯盏中央,那枚由无数遗憾与悔恨滋养的“灯芯”,正散发著耀眼的光芒。 它优雅地,如同谢幕的演员般躬身行礼,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探向那悸动的灯芯。 隨著它的手掌扣住火焰,一个庞大的扭曲虚影自它身后浮现,缓缓向它重叠。 一股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如同风暴前的海啸,以它为中心开始在整个剧院空间內匯聚、膨胀。 剧院残破的座椅开始微微震颤,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一个清晰的念头伴隨著心之星的警告出现在苍嵐混乱的思绪中,將她从混沌的海中拉回。 死手,快动啊,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钢之壁】!” 苍嵐对抗著身体传来的虚弱感,一字一顿地念出唱词,挥手甩出一张散发著冷金属光泽的卡牌。 一道闪耀著钢铁寒光的厚重障壁瞬间凝实,悍然屹立在那正在融合的庞大虚影与灾兽之间,强行打断了对方的进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然而也仅仅是一瞬,虚弱状態下使出的钢之壁轰然破碎,化为一阵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意料之外的画面令苍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攥住略显黯淡的心之星,感受著里面残余的力量。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用更强力的攻击,直接打断它!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指坚定地按住卡盒最深处,那枚鐫刻著炽热纹路的王牌。 唯一的二阶卡,她最锋利的剑——【炎爆术】 炽热的能量开始在她指尖匯聚压缩,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排开,吹动了她的衣摆。 此刻,炽烈的红与水色的蓝成为剧院的焦点。 “【炎爆——】” 蕴含著毁灭能量的火焰已然成型,即將带著她一往无前的决心,摧毁她的遗憾与梦魘。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剎那—— “住手!” 一个无比熟悉、带著惊惶与急切的声音,从剧院破败的大门口传来。 苍嵐凝聚魔力的动作猛地一滯,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背著门外的夕阳,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扶著门框,弓著身子喘息著,似乎是很著急的从外面赶来,眼中满是焦急。 “陈星悦?”苍嵐喃喃道,手中的火焰开始扑朔不定地摇晃起来。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学校才是! 春节姐姐回来时,她无意间听陈星悦说过她的安排! “那是我的研究项目!我这次的课题在苍都进行,这几天实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回家...”陈星悦快步向她走来,目光扫过剧院中央那正在融合的诡异景象,语气急促地解释,“...你先停下,那个虚影,是我参与的关於情绪能量转化应用的机密研究!那不是灾兽,那是重要的实验体!” 研究项目?实验体?眼前这散发著纯粹恶意、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怪物是一场实验? 苍嵐的大脑一片混乱,不敢相信地注视著眼前的这一切。 “那些人只是不小心吸入了泄露的煤气,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已经好起来了,没人会因此受伤。” “月寧,听姐姐的话,”陈星悦似乎猜到了她在怀疑,声音柔和地解释著。 “上次你已经毁掉过一次姐姐的梦想了,这一次,求求你,不要再妨碍我了,好吗?” 陈星悦的眼神中慢慢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触碰妹妹的脸颊,语气中充满了恳求。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銼刀,反覆刮擦著苍嵐心中那道从未癒合的伤口。 刚刚在幻境中亲身经歷的一切——姐姐在雨中绝望的奔跑,那空洞的眼神、崩溃的哭泣,还有作为罪魁祸首的自己吵闹的哭喊......一连串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冲刷著她虚弱的心。 无形的丝线引导著负罪感,一道窃窃私语在她耳边响起。 你已经亏欠姐姐一次了,难道还要再亲手毁掉她重要的研究吗? 指尖的火焰瞬间动摇起来,就在它即將彻底熄灭,消散在空气中的剎那——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警钟,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或许因为今天放走了它,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故去。这份代价由谁支付?” “那只灾兽会利用分身製造幻象,吸收遗憾和后悔情绪,最重要的是要识破幻象。” 这是...什么声音? 脑海中的声音如同刀刃搅动,苍嵐猛地蹲下身子,抱著头痛不欲生。 一张冰冷的脸带著让人討厌的眼神,从记忆的海底漂起。 是那个黑色的傢伙! 她回想起黑星面对幻象时,那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一刀。 眼前这个“陈星悦”那充满哀伤与恳求的眼神,与记忆中黑星刀下那个人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利用她的愧疚让她放弃?那个坚强独立、从凭藉著实力重新拥抱梦想的陈星悦,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更何况,明明有魔法少女的认知保护,她又怎么可能被一眼认出! 用熟悉的话语,攻击她內心最脆弱处的方式...... 一股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犹豫。 她眼中最后一丝彷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不,”苍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陈星悦。” 仿佛是在呼应著她的觉悟一般,她系在颈间的那颗蓝宝石闪起耀眼的光。 指尖那本已微弱的火焰,骤然间再次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姐姐她,才不会说这种话!” “【炎爆术】!” 她不再去看那个“陈星悦”,將剩余的意志与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这张最强的攻击卡牌当中。 炽白的火球如同一轮小太阳一般,带著净化一切邪祟的气势,径直轰向了门口那个偽物! “陈星悦”脸上的焦急与哀伤瞬间凝固,隨即扭曲,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的恐惧。 她似乎还想挣扎,但贯注了苍嵐执念的火球来得如此迅猛决绝—— 轰! 炽热的爆炸將她完全吞没,气浪捲起一地尘埃。 苍嵐半跪在地,喘息著,死死盯住烟尘的中心。 然而,预想中幻象破碎的景象並未立刻出现。 火光散去,“陈星悦”的身影变得如风中残烛般虚幻透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火焰洞穿、正在逸散出马赛克光粒的伤口,脸上那狰狞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她抬起眼,看向因为耗尽力量而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的苍嵐,用那种熟悉的、温柔中带著悲伤的语调,轻轻说道: “你,很聪明,但是...已经太迟了。” “陈星悦”怪笑著,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一缕暗红色的轻烟,匯向剧院中央。 一道可怕的气息,於剧院中央降临。 第29章 落月一剑 下一刻,灯盏连同一旁的面具人一同融化、变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混合。那副標誌性的哭笑面具在粘稠的蠕动中漂浮而起,最终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已凝为实体的、巨大撞角的正下方。 一只庞大的甲虫,占据了舞台。 它的身躯如同覆盖著一层深褐色甲冑,几丁质外壳在残存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粗壮的前肢如同钢钉般猛地砸入舞台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甲虫灾兽低下狰狞的头颅,將那巨大的撞角对准了半跪在地的苍嵐,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带著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轰然衝锋而来。 苍嵐瞳孔骤缩,迅速向侧方闪去。 “轰——!” 她刚才所在的位置,连同后方一整排座椅,在撞角的衝击下瞬间化为齏粉,烟尘瀰漫。 开玩笑的吧...苍嵐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对方带给她的压迫感,甚至远超上次她们三人小队千辛万苦才攻略的那只c级灾兽——这绝非普通的c级,她一个人绝对无法抗衡! 她咬紧牙关,试图强行拉升高度,利用飞行的机动性与这庞然大物周旋。 只要能等到支援,就还有机会...! 然而—— 嗤——! 那张镶嵌在撞角下的面具,弯曲的嘴角仿佛咧开了一个嘲讽的弧度,骤然张开。 一枚完全无形的炮弹激射而出,苍嵐躲闪不及,被炮弹捲起的余波擦中小腿。 “呜——!” 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凝聚的魔力隨之溃散。苍嵐闷哼一声,如同折翼的鸟儿,从低空直坠而下,重重摔在破烂的地毯上,激起一片尘埃。 就在那甲虫灾兽抬起撞角之际——唐刀带著悽厉的嗡鸣,生生拦在灾兽身前。 黑星的身影稳稳落在苍嵐与那衝锋的甲虫灾兽之间,她手中的唐刀缠绕著黑绿色的光焰,身份一目了然。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穿透烟尘: “还能动吗。” 苍嵐咬著牙,从地上撑起身子,抹去眼角的泪水,闷闷地“嗯”了一声。 儘管心中仍有芥蒂,但此刻,黑星的无疑是救了她一命。 “它的甲壳很硬,我没办法突破它的护甲。” “知道了。” 黑星挽了个剑花,还未等苍嵐话落便冲了上去。 “等等,它还有...!” 甲虫灾兽似乎因被阻拦而暴怒,镶嵌的面具发出无声的尖啸,浓郁的精神污染在它身周展开。 第一轮试探,以黑星的狼狈撤回落幕。 “它还有对空技能,利用机动性周旋的主意也不行。” 黑星点了点头,再次躲开甲虫的撞角衝锋,趁著它卡进墙壁的功夫抓住苍嵐的衣领,將她带至二楼观眾席。 “你上次用的那些招数还能使用吗?”黑星在闪避中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能用就按照我说的做。” 苍嵐听完她的计划一怔,下意识想要反驳。 毕竟这个战术太冒险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等待著两人的就只有坐以待毙。 苍嵐深吸了一口气,將卡盒中的炎爆术退还,分解成一沓基础卡牌。 “【泥沼】!” 卡牌射向灾兽前方地面,光芒一闪,那片坚实的地面瞬间软化、塌陷,变成一片粘稠浑浊的泥潭。 正在衝锋的甲虫灾兽前肢猛地陷入泥沼,庞大的身躯顿时一滯,衝锋的势头被强行打断,发出愤怒的嘶鸣。 “就是现在!发动!” 苍嵐强忍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再次抽出一张闪耀著金属光泽的卡牌。 “【钢之壁】!” 一道厚重的钢铁障壁升起,但並非横向展开用於防御,而是造成了一个升起的平台,出现在黑星脚下,托著她的身体急速向上空升去! 陷进泥潭中的甲虫灾兽扬起撞角,面具上的嘴巴再次张开,无形的空气炮开始凝聚,目標直指空中直线上升,如同靶子一般的黑星。 “休想!”苍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无法完全抵挡这攻击,但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干扰! 【急冻光束】卡牌精准地射向空气炮的弹道轨跡,极寒的光束削去空气炮的半数威力,同时,贴在钢之壁上的化石为泥触发,在钢之壁表面形成一层防护。 虽然在接触到无形炮弹的瞬间,还是被轻易震碎,但它们都已经达成了预期的目標。 钢之壁最终只发生了一丝微弱的震颤,但平台主体依旧稳固,成功將黑星送入了剧院高高的穹顶。 黑星立於钢之壁顶端,头顶一轮清冷的弯月挥洒著月光,脚下是愤怒咆哮、试图挣脱泥沼的巨兽。 她双手握紧唐刀刀柄,將其高高划过头顶。周身所有的黑绿色光焰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刀身匯聚。 唐刀发出愉悦而危险的嗡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刀刃的痕跡最终化作了第二轮月亮,其散发的凌厉气息,让下方的灾兽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挣扎得更加剧烈。 “天枢刃——” 月下的黑星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贯穿天地的墨绿色雷霆。 “——落月斩!” 刀光如月华倾泻,精准无比地沿著那坚硬撞角与面具连接的中央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甲虫灾兽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副镶嵌的面具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隨即崩坏破碎,连同它那庞大的身躯,沿著一条笔直的光滑切面,缓缓向两侧分离。 巨大的虫躯在分离中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消散瓦解。 最终,只留下一枚黯淡的、不再散发光芒的破碎灯芯,“哐当”一声掉落在狼藉的地面上。 墨绿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黑星轻盈落地,唐刀悄然归鞘。 剧院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尘埃落定的细微声响。 苍嵐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整了整乱糟糟的衣领,手指不自在的捏著袖口。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背对著她不知道在干嘛的墨色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 “那个...谢谢...然后上次那件事,对不起。” 黑星这才转身,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平静,但似乎...有了些许温度。 月光透过破漏的穹顶,洒在两个各自沉默的身影上,在满地狼藉的剧院中央,投下两道頎长的影子。 第30章 魔法国度的一角,正发生著一件可怕的事... 工作日的白天,酒吧的生意总归不是那么好,但这个月的工时实在危险... 一个人都没有,又不许摸鱼...少女百无聊赖的坐在吧檯后,咯吱咯吱地擦著玻璃杯,身后的高马尾隨著动作摇摆著。 叮铃铃—— “欢迎光——嘖,怎么是你啊。” 门口的摇铃响起,少女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换上一副热情的营业式笑容,但当客人穿过昏暗的门廊走进大厅,少女看清来人的相貌时,笑容瞬间回到了那副被欠了钱一样的感觉。 “怎么,不欢迎我?”身材高挑的女人並不在意友人的光速变脸,带著柔和的笑坐在了正对著少女的座位上。 “你又不点酒又不充值,欢迎你干什么...” “那就来一杯...嗯,白山?”女人抬头看著菜单,很认真的考虑著。 “哎~这怎么好意思呢。承蒙惠顾两杯白山这边付款——” “为什么...是两杯,我喝不了那么多。” “废话,陪你聊天我不也得喝一杯,你肯定又要说一些压力巨大的话题,值班本来就无聊,总不能让我干听吧。” 少女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枚卡片,隨著滴的一声,收款成功的播报同时响起。 “国度下个月的大清扫,你真的不参加吗?”女人捧著手里的空杯子,看著矮个子的友人在吧檯间穿梭,手中各种器具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为这寂静的大厅添上一分活力。 “想让我参加也可以,先把欠我的宝石认证还给我再说。” “明明是你输了...” “嘖,那天我没睡好,你胜之不武,我要求重赛!”少女闹脾气一样嘰嘰喳喳地喊著,手上依旧不停。 坐在吧檯边的女人回忆起那天,友人站在领奖台旁將银牌也丟给了她,嘴里说著“国度无权为我授勋”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哐—— 杯中冒著雾气的饮品落在她面前,奇怪的是里面似乎只有半杯的量... “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少女捧著手中大一號、装得满满的杯子,一脸无辜地看著女人。 “哈...有这个原因,毕竟二百多位花牌,就只有你没有参加大清扫...如果表现好的话,这次同样有认证宝石的资格哦?” “你说得对,但是十权杖议会是一个由十位魔法国度珀尔菲尔德最闪耀的星组成的议会,议会在一个名为宇宙的真实世界里,扮演维护和平的星际警察。在这里,被议会选中的人將获得被授予宝石认证的口头承诺,引导牛马奔波於广阔星海之间,逐步发掘被灾厄...” 少女放下酒杯,闭上眼睛开始了抑扬顿挫的诗朗诵。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求求你別念了。“ “怎么了,你破防了?” “才没有呢...我又不是牛马。” 少女顿时露出了猎物上鉤般的笑容,趴在吧檯上,凑近好友。 “那,这次议会让你去哪个犄角旮旯执行任务呢?” “才不是呢,是首席让我...呜!” 女人小口啜饮著杯中酒,顺著友人的话说下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套话了,赶忙捂上嘴。 “不赖,已经混成首席直属牛马了。” 矮个子少女大大咧咧地坐回座位上,举起那个大一號的杯子猛灌一口。 “加油吧,少女,美好的明天等著你呢,总有一天,你会站在议会厅,看著空无一人的议会和手中一摞一摞永远处理不完的材料,不禁感嘆——” “啊,我不是打工的,我简直就是代理首席!” 女人一脸呆滯地听著友人向她描绘的未来,有些愣神。 “应该...不会吧,首席阁下哪有那么...” “你说不会,那我问你,”少女听到这个话题,似乎来劲了一般,將手中杯子放到一旁,颇有种长篇大论的架势。 “初代首席现在人呢?” “呃,在耗尽能量封印灾厄意识后陷入沉眠...” “在这停顿,咳咳。提问,魔法少女最重要的本质是什么?” “嗯...心之星?” “错错错错,谁问你这个了!是魔力即万能!”少女从吧檯下面拿出装著花生瓜子开心果的托盘,摇著手指继续说:“最常见的成態灾兽...算了,这种的对你没什么威胁,就按它是成態巔峰,3a危险识別的那种,你面对这种敌人如果遇上属性克制打不过,又摇不来人,最后结局会怎样呢?” “嗯...化为魔力本源,在国度的日之塔下恢復能量等待重塑?” “那么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多久呢?” “按照魔力本源受损程度,从三个月到一个宇宙年不等...你干嘛问这个?” “那么上次初代首席露面是什么时候呢?”少女睁开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她。 “......” “人家就是嫌麻烦撂挑子不干了而已,你以为首席是个什么好差事吗?次代首席在二十年前的远征后也失联了,现在的首席小安,我看在黄金马...黄金王座上蹲的也有些不耐烦了,这都是前兆啊。” “所以呢?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不用说太具体,说个大概,姐妹帮你分析分析。” “前一段关闭蓝星通道,有人趁乱偷走了实验室里的一批道具,我去追回...” “你看你看你看,这就是不干涉原则的代价,明明强硬一点灾兽早就处理乾净了,非要搞什么星球內部事务自行处理,就连三十年的审查期都没过,竟然同意了他们关闭通道的请求!” “而且理由竟然是是什么太占用资源,阻碍战后恢復发展——我们为了推进基础灾兽清理给他们的魔导科技带他们往前跳了多远,过去之前他们还在玩发电机呢!” 眼看同伴越说越来劲,女人不得不跟著从座位上站起来,以防好友突然发癲,打开大厅的扩音开始演讲。 虽然这种行为议会並不会管,但总归是有点出格。 “话说竟然有人能闯进国度来偷东西啊,安保系统睡著了吗?” “那天正巧是关闭通道的日子,研究人员带著重要设备,保卫力量几乎都跟过去了,没想到...” “那事后呢,就没派人去追踪?” “现场留下了强度很高的魔力扰动,灾兽吞掉了偷走的道具后直接衝进不稳定虫洞溜走了,要从乱流中復现信息需要至少三个月,这也是派我过去的原因,你能不能...” “哦,那祝你一路走好。虫洞用不了,就只能走星空航道了吧,那地方收不到信號,一路上都打不了游戏要无聊死了,你加油。” 女孩还未等友人说完,挥了挥手,收走了女人的杯子,像是提前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一样,做出了回绝。 “哦,还有一件事。” 女人回过头,泪光闪闪地看著好友,似乎为她的回心转意而激动。 “这包干果给你路上吃,帮我把门关好,今天还挺冷的。” 女人抱著怀里的花生瓜子,站在烈烈风中。 空岛的风虽冷,人心更凉。 第31章 乌云雨后总有天晴 雨后的早晨,空气里带著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陈月寧背著沉甸甸的书包,慢吞吞地挪到自家楼下。 隨著电梯一层层升高,她的心跳也不断加速。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总觉得有种久违的陌生感, 话说门上贴著的春联边角是不是有些翘起来了...陈月寧在门口慢吞吞的晃著,脸上满是犹豫。 这几天借住在鸣煌家,虽然安静,但总归是寄人篱下,二人作息习惯不太一样,也不好意思一直这么打扰人家。 小凉那里她不好意思去打扰,歷灵姐的舞蹈教室也不是能长住的地方。 而且好想打游戏......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天晚上摔门而出的巨响,父亲生气的面容,还有自己说出的那些气话,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道歉吗?可是明明是他记错了生日,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不道歉吗?但是这件事归根溯源错的还是她自己。 她又踱步回电梯口,踌躇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翅膀,找不到方向的小鸟。一朵云飘了过来,停在窗外,將她的身影吞没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那扇门咔噠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玄关的暖黄色廊灯如同融化的蜜糖,瞬间流淌出来,驱散了楼道的昏暗与阴冷。 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正要出门,一边低头换著鞋,一边回头对著屋里说著话。 “好了好了,知道你那张嘴也说不出什么好话。等会儿见到寧寧,態度软和点,好好跟孩子道个歉。真是的,我就出差几天就搞出这种事......” 陈月寧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屏住了呼吸。 门內传来父亲有些沉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我知道......” “你知道啥你知道,这几天要不是人家姜微愿意收留她,真把寧寧弄丟了有你哭的。” 母亲嘆了口气,声音更柔了些:“回头得专门谢谢那孩子。咱们家月寧脾气是倔了点,但好在交的朋友都是好孩子.唉,你说......” 母亲的话戛然而止。 她换好鞋,直起身,目光隨意地往楼道一扫,正好对上了僵在原地、像只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小动物般不知所措的陈月寧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母亲脸上的表情从閒聊时的无奈,到瞬间的错愕,隨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混杂著心疼喜悦的激动。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妈...” “寧...寧寧?” 陈月寧看著母亲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看著她那几天不见似乎又添了一缕皱纹的眼角,鼻子一酸,这几天强撑起来的倔强和委屈,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带著哭腔的音节,母亲已经几步跨了过来,一把將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那怀抱温暖而熟悉,带著家里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种只有母亲身上才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这孩子...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哽咽著,一遍遍地抚摸著她的后背,仿佛在確认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泡影。 陈月寧把脸深深埋在母亲的肩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母亲的肩膀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父亲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著家常的灰色羊毛衫,没有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威严,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站在那里,看著相拥的母女二人,嘴唇紧抿著,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放鬆,还有一种深藏的不善表达的情绪。 他沉默地走下几级台阶,站在母女俩身旁,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女儿的肩,却又有些犹豫地停在了半空。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咳,那个,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知道...” “你以为你在公司啊,还善莫大焉,这是你女儿!”母亲给了旁边闭上眼准备长篇大论的父亲一脚,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 “咳咳,这不是正在措辞吗...寧寧,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呃,爸爸不太会说话,这个...记错了日子,你...唉,对不起。”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陈月寧心中最后一道闸门。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向父亲,看到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和不断闪躲的眼神,抱了上去。 她抽噎著,別开脸,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却足够让身旁的两人听清。 “...对不起。” 父亲似乎被陈月寧出乎意料的动作嚇了一跳,本来想拍她肩膀的手停在半空,许久终於落了下来。有些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站在楼道里像什么样子,快进屋!”母亲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拉著陈月寧的手,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父亲默默地跟在一旁,关上了门,將那片温暖的灯光接回家里。 重新踏进这个家,陈月寧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客厅的摆设依旧,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餐厅的桌子上摆著几个饭盒,里面是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对了,寧寧,”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她房间的方向,“你姐姐前几天寄了个包裹回来,说是给你的,我放你房间里了。” 姐姐? 陈月寧的心微微一动。那个她曾经无比崇拜,后来又疏远了的,优秀得不像话的姐姐。 她点点头,低声道:“...那我回房间看看。” 走进属於自己的小天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她才真正鬆了口气。 房间里和她离开时一样,乱糟糟的。 门后的衣袋依旧敞开著,书桌上的游戏机、小说也都还在原处,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地面上,果然放著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寄件人处清晰地写著“陈星悦”三个字。 看著这个名字,陈月寧的心情有些复杂。 剧院幻境中那个在雨中崩溃哭泣的姐姐身影,与现实中那个喜欢欺负她取乐的姐姐形象,缓缓融合、交织在一起。 愧疚与怀念,再次涌上心头。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是昂贵的护肤品?她喜欢的零食?是新出的游戏卡带? 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胶带。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打开纸箱,里面是填充得满满的缓衝气泡膜。她正准备伸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呀哈罗,小寧!我给你送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正在拆。”陈月寧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何跟她讲话,只能戴上那副自己最熟悉的面具,冰冷简短地回復道。 “哦~那你快拆,掛个免提给我,我等著听你感想。” 干嘛啊,突然这么体贴...陈月寧鼓著脸,继续摸索著。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似乎是塑料製成的物件,形状有点奇怪。 她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期待,將那个东西从气泡膜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造型夸张的...盒子? “盒子里面装的什么啊?” “哎呀,你拆开不就知道了嘛,把它拿在手上,凑近一点看,拿出来了吗?” 就在她拿著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蹙著眉头端详著,试图理解姐姐寄来这玩意儿的用意时—— 嘭——的一声,一个拳套突然弹了出来,精准无误地撞在陈月寧脸上。 电话那头,传来陈星悦“呀呼——整蛊大成功”的欢呼,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戏謔感。 陈月寧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懵了一瞬,额头上传来塑料冰凉的触感。她呆呆地看著手里这个可笑的整蛊玩具,听著电话里姐姐那带著笑意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声音,几天来积压的情绪——家庭爭吵的委屈、离家在外的惶然、对姐姐复杂的愧疚与思念——全部变成了某种其它的感情。 她猛地对著手机听筒,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大声喊道: “陈星悦——我最討厌你了!!!” 第32章 线索的「代价」 苍都市电波塔广场,那座象徵胜利与和平的少女像今天依旧屹立在那里,头上的金属桂冠在晴空下格外耀眼。 梁落,或者说黑星,就站在雕塑投下的狭窄阴影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墨镜上,指尖滑动间,能看到是一张翻拍自陈旧笔记的照片。 少女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將图片放大、缩小,反覆检视著某个描绘著火焰灯芯图案的角落。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將近半个小时。无数次,离开的念头浮起,但每当脚步將要移动,目光触及那潦草的草图,脚下便如同灌铅,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不然......发个消息说改天好了。” 她终於下定决心,抬起脚,准备將想法付诸行动—— “那边!” 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广场的喧囂。 街对面刚停稳的巴士上,下来三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其中那个粉色双马尾的女孩正用力朝她挥著手,穿过人群,向她跑来。 “......”黑星默默收回了迈出的半步。 “黑星同学!等很久了吗?”程曦在她面前站定,脸上是很有虹彩特色的灿烂笑容。 “我也...刚到。”梁落言简意賅,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最后面那个眼神飘忽、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蓝发少女身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喂,大街上叫代號不好吧?”穿著鹅黄色连衣裙的姜微轻声提醒,谨慎地回头看了看,“没变身的我们可没有认知屏障保护。” “啊哈哈,说得对誒,那我们先来自我介绍吧!”程曦从善如流,侧身让出半步,郑重地指向身旁,“这位是姜微,別看她个子小,可是我们中最可靠的!有什么事找她准没错!” 姜微听到关於个子的话题,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配合地微微鞠躬,动作安静而礼貌。 “然后这位是陈月寧,”程曦又指向另一侧,“虽然性格有点彆扭,但绝对是个好孩子哦!” 被点名的陈月寧瞬间鼓起了脸颊,小声抗议:“谁、谁彆扭了!” “我叫程曦,路程的程,晨曦的曦!”女孩最后介绍自己,笑容明亮地朝黑星伸出手。 “抱歉...握手就免了。”黑星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锁屏签名“浮自碧波上,隱於秋叶间”,隨口编出一个化名,似乎没有伸手的意思,“叫我...叶隱好了。” “叶隱......很有意境的名字呢!”程曦似乎没有被黑星的拒绝影响,收回手笑容不减。 黑星能感觉到一道若有实质的视线黏在自己背后,可当她转头望去时,只看到陈月寧正低著头,用鞋尖专心致志地碾著地面一粒並不存在的石子。 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確实消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那个灯芯,”黑星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在你那里吗。” 陈月寧碾石子的动作一顿,反驳型人格发作,下意识地抬起头。“干嘛?我可没私吞哦,那可是关卡boss掉落的重要战利品,当然会按规定交给统合局的。”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把它借我几天。” “你要它干什么?” 黑星沉默了片刻。 难道要说,昨晚她反覆研读姐姐那些语焉不详的笔记时,在復神会標誌的旁边,看到了与那枚破碎灯芯极其相似的草图吗? 但她又不能放任这条线索从眼前溜走。一旦灯芯进入统合局的档案库,再想接触就难如登天。 这东西,或许就是找到姐姐下落的钥匙。 “有用。”最终,她只能吐出这个乾巴巴的理由。 “有用?有什么用?” “月寧。”姜微温和地打断,声音虽轻,却带著安抚的力量,“叶隱同学特意来找我们,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那天在剧院,如果没有她,你也恐怕都无法全身而退。” 陈月寧抿紧了嘴唇,別开脸,声音低了下去:“......我放在家里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总不能隨身带著。” “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去拿。”黑星的態度异常诚恳。 “现在回去?”陈月寧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不行不行,我妈肯定逮著我去做习题!我才不要呢!” 一想到母亲那“慈祥”的笑容,,陈月寧就连连摆手。 “那就改天。”黑星低头思索一秒,果断转身,动作乾脆利落—— “啊,等一下!”程曦连忙叫住她,双手合十,眼睛眨巴著,流露出恳求,“叶隱同学,既然都见面了,先陪我们逛逛街怎么样?等我们逛完,就陪月寧回去拿灯芯!” 黑星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逛街?和她们三个? “......我还有事。”她的拒绝听起来有些虚弱。 “別这么说嘛!”程曦凑近几步,“就一会儿!附近新开了家小吃店,月寧馋那里的鸡翅包饭和甜品很久了,听说超级——好吃!” 姜微也在一旁轻轻点头。就连陈月寧也抱著手臂,看似不情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黑星,那里面混杂著好奇、审视,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带路。”漫长的沉默后,黑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於是,苍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三名风格迥异、青春靚丽的少女走在前面,对著橱窗里的商品嘰嘰喳喳。而在她们身后几步之遥,一个穿著黑色卫衣、戴著墨镜、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女”,正一脸木然地跟隨,仿佛与周围的欢乐隔著一层无形的厚障壁。 程曦对亮晶晶的小饰品毫无抵抗力,姜微在精致的手工艺品前流连,黑星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驻足游戏卡带柜檯的陈月寧身后,谨防任何可能的线索携带者走失。 周遭嘈杂的人声和明亮的色彩让黑星感到些许不適,她下意识地沉默著,將自己与这片喧囂隔绝开来。 “叶隱同学,不用这么紧张啦。”程曦回过头,递过来一支刚出锅的的炸鲜奶,“尝尝看?吃了甜食,心情或许会变好一点。” 黑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层酥脆,內里滚烫软糯...但表面淋著的蜂蜜与糖粒带来了过分的甜腻,让她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嘿嘿,”程曦对另外两人小声说,“感觉叶隱同学好像时装杂誌里的模特哦,有种噌噌——的冷冽感。” 最终,三人停在了一家大型综合娱乐城的ktv门前,不等黑星反对,她就被半推半就地拉了进去。 炫目的灯旋转著,將光斑投向各处。程曦正握著麦克风,活力四射地唱著一首童年动画主题曲。 姜微坐在点歌台前,神情专注地筛选著下一首曲目。 陈月寧则缩在沙发角落,抱著一桶爆米花,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被她们强行安置在最边缘位置的黑星。 “叶隱同学,你也来一首嘛!”程曦一曲唱罢,將手中的麦克风不由分说地递了过来,脸上洋溢著不容拒绝的热情。 黑星下意识地后仰,身体几乎要嵌进沙发缝隙里。“我...还是算了,唱歌不好听。” “没关係啦,隨便唱唱就好!” 连陈月寧也停下了咀嚼,就这么静静地望著她,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灯芯,还在我手里哦。 黑星感到一阵无言的压力。 她看著被塞到手中的麦克风,仿佛那是什么危险武器。 隨便唱两句然后用“不会唱”搪塞过去吧......她正这么想著,屏幕上的歌曲恰好播完。 一段熟悉而轻快的前奏响了起来。屏幕上映出的,是一部经典魔法少女动画的mv。 伴隨著欢快的节拍,程曦跟著哼唱的声音,渐渐与记忆中某个温柔的嗓音重叠。 这是梁晚枫最喜欢的曲子。 鬼使神差地,黑星没有放下麦克风。 间奏结束,她闭上眼,仿佛隔绝了整个包厢,也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隨著节拍,轻轻地唱了起来。 当她开口的瞬间,包厢內的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与平日里似乎说话要钱的清冷截然不同,带著饱满的情感,像是在娓娓道来珍藏心底的故事。 陈月寧忘记了手中的爆米花,呆呆地看著那个沉浸在歌声与回忆中的黑色身影。 一曲终了,包厢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伴奏的尾声在无声地流淌。 黑星放下麦克风,脸上瞬间恢復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短暂流露出温度的人只是眾人的幻觉。 程曦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地鼓起掌,眼睛亮得惊人:“叶隱同学!你唱得超棒的!难道专门学过声乐吗?” 黑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梁晚枫跟她提起要“出差”的那个晚上,临睡前,哼的正是这一首。 已经听过千万遍了啊...... 第33章 姐姐的笔记 后勤局的实验室里瀰漫著咖啡因混合独特气味。 梁落將印有魔法少女红叶的咖啡杯放在小李旁边,打开了那盏桌灯。 小李將小熊布袋里装著的东西取出,带上护目镜,將其放在灯光下,好奇地观察著。 “就是这个东西?”小李打量著,“从那个能製造幻影的灾兽体內掉落的?” “嗯。”梁落点头,言简意賅,“能分析出什么吗?” “这个得用仪器看...话说这东西是从哪里弄到的?” 小李熟练地操作起来,將灯芯放入一个布满传感探头的分析仪中。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趁著仪器加载的功夫,回头看向梁落。 “呃...这个嘛,说来话长。咳,似乎加载好了。” “哦,真的耶。不过...能量反应很微弱,结构破损也很严重。”她指著屏幕上一条扭曲的波形图, 她顿了顿,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带著科研者的专註:“这东西,就像某种情绪能量的转化器。” “不过收集起来的能源是通过什么方式传输的呢...梁落哥,这个能让我研究研究吗?” ...... 告別小李后,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后勤局的档案数据中心。 凭藉正式员工的权限,梁落成功登录了系统。 他首先尝试了统合局的公共资料库,输入笔记本上的几个关键词,得到的结果要么是“无结果”,要么是“本篇档案储存於xx地xx档案管理处”这样毫无用处的信息。 他关掉统合局的界面,转而进入后勤局的內部档案库。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他再次输入那些名词。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了结果。 数十条標著不同密级的档案条目,虽然大部分核心內容依旧被加密锁死,但能看到的部分信息量已经足够庞大—— 【异常事件报告-编號e-771,涉及区域:■■,报告人备註:疑似灾兽活动,能量模式与现有已知档案不符,建议深入调查。关联人员:■■■】 【■■■■■异常现象记录(节选),绝密】 【关於■■计划观测数据匯总(保密等级:iii),数据来源备註:匿名,经核查与■研究模型高度吻合。】 一条条看下去,梁落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姐姐的笔记本上的內容与档案库灾兽报告重合太多了——梁落突然感觉,那个熟悉的梁晚枫在慢慢淡去,渐渐变得陌生。 那个天天抱怨著报社领导,在家丝毫不注意形象,喜欢吃著零食看魔法少女的姐姐,正在变成其他人的样子。 那些零碎她留下的笔记,仿佛是一张被加密的残破地图。 一股被寒潭淹没的彻骨窒息席捲了他,透尽骨髓。 ...... 梁落清除掉查询记录,换上一身普通的休閒装,来到了姐姐曾经工作过的公司楼下。 那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报社大楼,梁晚枫在这里担任编辑。 他走进大厅,向前台打了个招呼,向四楼走去。 他拜访了姐姐曾经的直属上司,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女性。对方对梁晚枫的出差事宜表示知晓,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样,清楚的知道她出差了,並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起末告诉他。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正常的诡异。 姐姐的手机掛坠,夹在本子里的笔记...一切都在讲述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圈询问下来,每个人的回答都大差不差,竟然毫无收穫。 梁落站在报社一楼空旷的大厅里,看著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眼中满是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姐姐真的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跡?还是说,他的调查方向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走向旋转门的那一刻—— 后腰別著的唐刀刀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温热。 梁落的脚步瞬间顿住,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他保持著向外走的姿態,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整个大厅。 没有灾兽的能量反应,没有可疑的人物。只有两个半人高、方头方脑的快递送货机器人,正沿著指定的路线,慢悠悠地从电梯间方向滑行出来,向著大楼的货物出口而去。 它们的外壳上印著某家知名物流公司的標誌,看起来与其他机器人没有任何不同。 错觉吗? 不,不对。 刀柄传来的热量还在持续著,甚至隨著那两个机器人的移动,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指向性的波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两个机器人身上。它们各自抱著一个约微波炉大小,密封严实的纸箱,正平稳地向大门处行进,隨后匯入大楼外侧的专用道。 就在其中一台机器人调整方向,即將拐入人行道时,因为角度的变化,梁落看到了其中一个纸箱侧下方,用黑色记號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梁】 剎那间,周围的喧囂仿佛瞬间褪去。梁落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鬆开。 把梁字上面写成圆圆的感觉,左边一撇极短,右捺则长而飘逸,这样的写法他还只在姐姐那见过! 但梁落还是尽力压下立刻上去拦截的衝动,身形一闪,如同一条融入溪流的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离,混在午后街道的人流中,目光始终锁定那两个匀速前进的机器人。它们沿著人行道,穿过数个路口,行进路线明確,似乎目的地非常固定。 走了许久,周围的街景逐渐从市中心的繁华,变得略显冷清。 建筑的高度也开始下降。他们正在向著城郊的方向移动。 这种距离怎么可能用步运机器人?这更能说明事情的不对劲。 最终,那两个机器人在一处看起来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的化工厂大门前停了下来。锈跡斑斑的铁门上掛著巨大的锁链,但旁边供人员进出的小门却虚掩著。 只见那两个机器人停在厂门前,短暂的停顿后,它们方头方脑的外壳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噠”声,紧接著,外壳如同爆米花般打开,露出了里面藏著的东西。 那是两只体型扭曲的灾兽! 它们用嘴分別叼起地上的纸箱,灵活地钻过那道虚掩的小门,消失在了化工厂荒草丛生的院落深处。 梁落隱藏在远处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阴影里,將一切尽收眼底。 用灾兽当运力,真是精打细算啊...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姐姐的失踪,绝对与这里有关。 必须搞清楚那两个箱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但是强行闯入,只会打草惊蛇...梁落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他按捺住横衝直撞的衝动,身体向阴影深处又退了退,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著黑夜的到来。 第34章 歷灵 梁落推开印著【特殊行动组】的磨砂玻璃门时,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两枚铅坠。 昨晚在化工厂的清理称不上顺利。那些盘踞在废弃管道和反应釜中的小型兽比档案馆地下的更善於利用复杂的地形,东躲西藏的。他几乎是以一种压榨式的效率,从午夜清理到天光將明,才勉强將那片区域的活性灾兽肃清。 代价就是昨晚他回家时,时间已过深夜。 他习惯性地想走向自己的工位,把自己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里,却突然注意到,办公室里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抬起头才发现,平常总是会衝过来说“梁落哥你来啦”的小李,正和苏希一起,凑在苏希的桌子旁观看著她的平板。 小李的表情透露著一种愤懣,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就连一向沉稳的苏希,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也透著一股罕见的僵硬,眉头微蹙。 “啊!梁落哥你来了!快来看这个!” “在野魔法少女疑似引导灾兽进入化工厂,险酿化学品泄露,引发重大安全事故!” 梁落的脚步顿住了,睡意瞬间跑了一半。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后,目光落在平板的屏幕上。 那是统合局官方背书的新闻平台。头条新闻的配图,是一张经过处理的、略显模糊的夜景照片,依稀能辨认出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和一个少女的身影,旁边是几处被红圈標记出的、仿佛是战斗留下的痕跡。 行文措辞严谨而冰冷,却处处透著引导性的暗示。 文章並未直接定罪,而是以一种忧心忡忡的口吻,列举了黑星自出现以来的一系列不受控行为——从电车遭遇战到胜利广场,再到昨夜的化工厂,並公布了几场灾难的受损情况。 將其描述为一个“行踪诡秘、手段激烈、缺乏有效监管的强大不稳定因素”,並对其今后的行动表示“善意担忧”。 最后,文章以统合局新闻发言人的口吻,向黑星发出“诚挚而迫切”的呼吁,希望这位强大莫测的魔法少女能够为了苍都市的公共安全与社会稳定著想,主动前往统合局进行登记报备。 “接受正规的引导与必要的约束,纳入统一的管理体系,共同守护城市安寧”。 “这不是一眼假!黑星是用刀的誒!他们甚至不愿意看一看黑星的作战记录!” 小李不满地大喊著,“这是在逼人站队,道德绑架!” “而且这份財务报表是认真的吗,什么叫9000元一个的精製化学原料桶,这不就是个最常见的蓝色废料桶吗!” 梁落沉默地看著那篇文章,深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 就在办公室內空气近乎凝固的时候,门被再次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而刻意,带著一种不属於这里的味道。 进来的两人,前一后。前面那个,腆著微凸的腹部,穿著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掛著模式化的、却毫无暖意的笑容。 正是统合局派驻后勤局的协同副局长,也是贾谷口中剋扣经费的大善人——赵鹏。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人,是一名抱著档案袋的女性,仪態优雅,容貌端庄。 儘管穿著的是职业装,气质却体现出一种可靠好前辈、温柔大姐姐的感觉。 “正好大家都在哈,我宣布一下。”赵鹏清了清嗓子,拖著半死不活的长音,打破了沉默,“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歷灵同志。从今天起,她正式从统合局调入特別行动组,负责协助你们的日常工作,大家欢迎!” 身旁的歷灵保持著那一成不变的笑容,轻轻的拍动双手。 但是也只有她。 “歷灵同志经验丰富,实力出眾,相信她的加入,一定能规范我们行动组的业务水平!”赵鹏扫视一周,看著完全不搭理他的三人,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到,“同时呢,近期特別行动组的经费开销异常的大,我认为贾谷队长或许不太擅长这方面的工作,就由歷灵同志,暂时承担起內部审查和监督的职责,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她的工作。” 內部审查,监督管理。 这样的言辞就差把歷灵是我安插的眼线写三人脸上了。 “另外,”赵鹏仿佛没有注意几人难看的脸色一般,自顾自地下达指令,“昨晚城郊废弃化工厂区域被那个什么...黑星破坏了,虽然侥倖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现场残留了大量不稳定能量和污染物。我希望在今天下班之前,诸位能把那片区域清理乾净。” “赵副局长,”一个带著几分懒散,却又透著锐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特別行动组的人事调动和任务指派,什么时候需要一个统合局派驻人员来越俎代庖了?” 贾谷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他那个標誌性的、飘著几颗枸杞的保温杯。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弯,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地钉在赵鹏身上。 “而且化工厂属於私人区域,如果需要清理就请他们自己来提交申请,我们在走完正常流程之后会奉上对得起价格的服务。”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转身面向贾谷:“贾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统合局和后勤局本就是一体,只是职能不同,划分出来了,本质上都是为了保障苍都的安全嘛。” “谁跟你是一体,你们统合局搞的那一套我们高攀不起,赵副局长,请回吧。” “贾队长...我知道你或许对歷灵同志的调动有意见,但这也是上级为了加强基层力量,优化资源配置,提高反应能力。至於化工厂的任务,诸位现在手头又没事,来帮一帮厂子的清理,也是为民服务了。” 贾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咂咂嘴,这才抬眼看向赵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副局长,如果你认真看过后勤局章程,就应该知道特別行动组直属於后勤总局,拥有独立人事权,以备隨时可能发生的紧急事件。” “如果在前往帮忙的时候,苍都发生了重大事故需要特別行动组紧急出动,而我们不在,这要谁来负责呢?而且我看著这个化工厂老板的名字很眼熟嘛,记得赵副局长你的远房亲戚似乎就是这个名字,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重名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身高不及赵鹏,但那懒散姿態下骤然凝聚的气势,却让赵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歷灵同志可以留下,我们行动组確实缺人手。”贾谷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歷灵,意味深长,“至於化工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免谈!赵副局长要是实在清閒,不如多关心一下你们统合局自己名下那几个研究所的『燃气管道』,我看它们最近也挺不安全的,別又『泄露』了。” 赵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张惯常堆笑的脸此刻阴云密布。他眼神阴翳地盯著贾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贾谷那看似懒散实则寸步不让的目光下,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好,很好。那就祝贾队长你们行动组一切顺利。”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完这句话,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將那扇磨砂玻璃门摔得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歷灵依旧微笑著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交火与她无关。 “好久不见?” 第35章 事与愿违 陈月寧,或者说苍嵐,不知道为何,正坐在特殊行动组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几乎要將面前的练习册戳出一个洞。而她身旁,姿態优雅的喝著茶的歷灵,正用手指轻点著纸面上的一道数学题,声音温和地讲解著。 “所以,这个函数图像在这里的切线斜率,代表的就是它在那一刻的变化率......月寧,你有在听吗?” 陈月寧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啊?呃,嗯!在听!” 梁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天赵鹏走后...... “好久不见?”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闻言小李和苏希十分八卦的在贾谷和歷灵二人之间来回乱看,试图从二人的表情、动作发现一些什么端倪。 “去去,別看我了,专心工作。” 相比於微笑著的歷灵,还是贾谷没能承受住这探究的压力,率先开口。 “誒~怎么这样,队长快讲讲嘛,讲讲讲讲!” 贾谷本想將小李敷衍走,结果看到一向稳重的苏希竟然也一脸期待地看著,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我之前没说过吗?【零日危机】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刚刚加入统合局的新兵蛋子。” 两个女孩认真的点著头,小李甚至拿出了平板,试图在备註里写点什么。 “那时候歷灵跟我同期进的统合局,我们是老同事,就是这样,完毕。”贾谷一把拿走了小李的触屏笔,结束了这段话题。 “誒~但是歷灵姐看起来很年轻耶,一点也不像队长的同龄人!” “......过分了,小李。” “明明是队长你说话只说一半,略略略——!” 小李做了个鬼脸,將贾谷手中的笔拿了回来,躲去苏希身后。 “所以呢,歷灵你是来监管我们的?” “呵呵,如果贾队长需要的话,我可以成为一个严厉的监管者。” “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贾谷吧,贾队长听著像是冒用职权一样。” 那位赵副局长的计划似乎落空了,派人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梁落看了看二人言笑晏晏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是统合局的人,似乎也就正常了...梁落默默想著。 然后突然惊觉,不知何时自己也被贾谷感染,將调侃统合局变成了日常任务。 ...... 想像中的办公室战爭没有丝毫的跡象,反而自从歷灵到来,办公室原本的氛围更加友好了。 歷灵会隔三差五的就带一些零食便当,向三位年轻后辈投喂,其可靠的行事风格与温柔的性格已经成功捕获了三人的认可。 梁落甚至觉得,如果队长的出差再长一点,或许办公室里的老大就要换人了。 今天贾谷依然不在,苏希的工位也空著,大概是出外勤了。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歷灵那不疾不徐的讲解声。 梁落无意打扰这诡异的“辅导课”,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准备处理一下之前化工厂拿到的情报。 统合局的言辞对他没有影响,但有人暗戳戳地盯著你总归让人难受。 如果能找到决定性证据,或许就能反转这篇报导。 就在他刚打开电脑时,办公室的门“哐”一声被猛地撞开,小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手里高高举著那个装著破碎灯芯的密封证物袋。 “梁落哥!重大发现!关於那个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落几乎是在她闯进来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没等小李说完,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迅速而自然地將她举著证物袋的手臂按了下去。 “唔唔唔?!”小李瞪大了眼睛,不解地发出模糊的音节。 梁落没有看她,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茶几旁的两人。歷灵抬起了头,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神色。 被数学搞得头大陈月寧也解放似的望了过来,好奇的视线在小李和梁落之间来回移动。 “抱歉,”梁落的声音保持著平时的平稳,对著歷灵和陈月寧的方向微微頷首,“技术部那边有点新情况,需要我们立刻过去確认一下。” 他手下用力,半推半带著还在“唔唔”挣扎的小李,迅速退出了办公室,並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內部的视线后,梁落才鬆开手。 “呼......梁落哥你干嘛呀!”小李大口喘著气,不满地抱怨道。 “歷灵姐正在给亲戚的孩子辅导功课,总不能让她看见这个吧。”梁落言简意賅地解释,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证物袋。 那个在剧院废墟中找到的、黯淡的破碎晶体,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不起眼的灰白色光泽。 “喔,好像是誒。” ......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气密声。 小李迫不及待地將灯芯重新放入分析仪中,手指在控制屏上飞快地操作著。主屏幕上再次亮起那个由无数暗红色丝线构成的、如同神经网路般的复杂能量模型。 “你看这里,”小李指著模型中央,那片原本代表著“灯芯”本源的、相对凝实的区域,“我之前一直以为它的能量反应微弱是因为结构破损,但深入分析它的能量衰减模式后发现...” 她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展现在梁落面前。 “它的核心不是坏掉了,而是更像被倒置了!”小李的声音带著科研人员发现真相时的激动,“就像一个本应站著的人,头朝下的时候当然不方便说话,所以无法正常触发!” 她放大模型的核心区域,那里確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违和感。 “啊对了,梁落哥你让我查的那个东西也已经有结果了!”小李又打开一个频谱分析界面,几条不同顏色的波形图在屏幕上显现。 “根据大剧院事发前的能量反应检测,我对比了近三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录!” 李铃语指尖轻动,將地图与图表结合。 数十片高亮区域出现在地图之上。 西陵山、白沙海滩、档案馆、大剧院......胜利广场——姐姐笔记本上提到的地点,几乎全部在案。 “...我明白了。” 梁落向小李点了点头,提供了剩下的信息后,转身走出实验室。 梁落背靠著墙壁坐下,沉默著拿出手机。 与姐姐的通信消息,依旧停在那个视频。 走廊里空旷而安静,像是暴风雨的前音。 第36章 小道消息不是胡说 办公室的门在梁落身后轻轻合拢,室內只剩下陈月寧一个人的身影。 趴在桌上转著笔的陈月寧听到响声唰地坐直,心虚地挡住了画在页眉那只戴著墨镜的小黑猫之后,回过头去。 直到看见进来的不是歷灵,才又放鬆下去。 梁落仿佛看到了学生时代的姐姐,趁陈月寧转身时笑了笑,隨后回到自己的工位,无声地坐下。 点亮电脑屏幕上的屏保,桌面蓝色的光重新亮起。 皱著眉头处理完了统合局硬塞来的工作,时间已临近下班,梁落关掉正在旋转个不停的加载图標,点开苍都市最热门的那个论坛。 一个討论热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论魔法少女黑星都做了哪些坏事】(火) “......” 梁落嘴角一凛,一阵说不清楚的感觉袭上心头。 如果是为了吸引眼球,那我只能说,標题党你贏了...梁落吐槽著,点进了页面。 【黑色魔法少女(存疑),代號黑星。首次出场於“#d413电车事件”,面对匪徒要求,全然不顾无辜民眾生命安全,直到出现一名群眾被扔下水,才慢悠悠地现身,第一时间不是救人或是处理歹徒,而是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书页,由此可见,此人心术不正。】 【在近期的化学工厂事件中,她更是罔顾人身、財產安全,毫不负责的將灾兽带入化工厂厂区內,用光炮无差別射击,不仅造成十三人受伤,更是造成了高达数百万的財產损失......】 就在他沉默地阅读著这篇“真实性极高的內部消息”时,一个身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他工位旁边的隔断旁。 陈月寧手里还捏著那支饱受摧残的笔,脸上掛著刚从数学苦海中暂时解脱的茫然,以及一点点无所事事的无聊。她的目光钉在屏幕上。 “哼。”她发出一个轻微的鼻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嫌弃。 梁落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要我说,这篇报导写得...真是够烂的。”陈月寧似乎找到了比数学题更有趣的吐槽对象,抱著手臂,倚在隔断上,“完完全全就是衝著抹黑黑星去的嘛。”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有些人就喜欢搞这种夸大其词的东西......眾所周知,黑星她根本不会用光炮的,她都是直接拔刀衝上去砍。” 梁落依旧沉默著,只是稍稍放缓了翻阅的速度,表示他在听。 陈月寧见他没反驳,似乎受到了某种鼓励,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就算是真的,战斗嘛,有点损毁不是很正常......魔法少女的战斗又不是游戏,谁还能保证每次都完美控制场面,一点东西都不碰坏啊。” 她的话语里,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那个黑色的身影开脱的意味。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一样,捏了捏鬢角的髮丝,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反正,这篇报导水平不行,到处都是逻辑说不通顺的地方,就是用来带节奏的,黑星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你、你別信他们就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歷灵走了进来。她刚才似乎是去了洗手间,手上还带著冰凉的水珠。 她看了一眼凑在一起的梁落和陈月寧,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月寧,今天的辅导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陈月寧如蒙大赦,几乎是跑著回到了茶几旁,三下五除二地將摊开的练习册和文具塞进书包。 歷灵则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位,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文件袋。“我要去一趟统合局,提交这个月的协作报告和一些材料。”她说著,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正准备溜出门的陈月寧,“月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直接回去,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知道啦,歷灵姐。”陈月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几分迫不及待。 歷灵微笑著摇了摇头,目光隨即转向依旧坐在工位上的梁落。短暂得如同掠过水麵的飞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梁落,你也是...注意安全。” 说完,她便抱著文件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梁落坐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他甩开这点莫名的思绪,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屏幕上。他关掉了那些冗长的报导,再次点开了那篇关於化工厂的受灾新闻,目光锁定在那张唯一的、模糊的配图上。 图片虽然模糊的,但为了重点突出了工厂外墙的破损和地面疑似能量灼烧的痕跡,构图刻意做了强调。 他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將图片局部不断放大。像素开始变得模糊,呈现出粗糙的马赛克。 忽略那些显而易见的“证据”,而是將焦点放在了图片的边缘,背景中那些未被刻意关注的地方。 最终,目光停留在工厂地面,似乎有一些不寻常的、非自然形成的刮擦痕跡,以及几片深色的、不易察觉的污渍。 这种痕跡,好像在哪见过...? 梁落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 夕阳將废弃化工厂锈蚀的骨架拉出长长的影子,厂区內,一片诡异的“繁忙”景象。 数只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的钢铁工蚁,和旁边没有头盔露出扭曲真面目的“偽装机器人”灾兽,正迈著精准而僵硬的步伐,在废墟间穿梭。工蚁用闪烁著红光的复眼扫描著环境,然后用改造过的锋利螯肢或吸附式的触手,將散落的金属零件、扭曲的管道,甚至是整块的混凝土碎块,搬运到厂区中央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分门別类地堆放。 它们的动作高效而沉默,与这片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是这片厂区名义上的所有者,王任路。此刻他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焦虑的神情,对著电话点头哈腰。 电话突然被掛断,可以模糊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愤怒责骂。 王任路似乎有些憋屈,放下了电话,对著那些忙碌的“机器人”指手画脚,发泄著心中的怨气。 “快点儿!都没吃饭吗!照著这个速度,老子什么时候才能把生產线恢復起来!”他衝著离他最近的一只灾兽吼道,语气高傲。 那只灾兽毫无反应,依旧按照既定的程序,將一块沉重的钢板平稳地放置到指定位置。 坐在不远处一段断裂的混凝土楼梯上,赤裸双足的提琴少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拨弄著琴弓,对男人的叫囂充耳不闻。 王厂长的喋喋不休並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我告诉你们,耽误了老子的生產,把你们全都……”他骂骂咧咧地,试图更靠近一些,甚至抬起脚,想去踢踹那只“行动迟缓”的灾兽。 就在他的脚即將碰到灾兽金属外壳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得仿佛能直接刺入脑髓的弦音响起。 王厂长脚下坚实的水泥地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裂隙,如同大地的伤疤,出现在他脚尖前方一寸之处。 王厂长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能感觉到那道裂隙中吹出的、带著泥土腥味的阴冷气息。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收回脚,喉咙滚动著,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惊惧交加的眼神,偷偷瞟向那个依旧坐在楼梯上,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少女。 少女终於停下了拨弄琴弓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王厂长。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咳,突然想起家里衣服洗了没晒...” 王厂长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狼狈地稳住身形,逃离了现场。 少女也不理会他,將视线转向那些清理废墟的“机器人”。她纤细的手指抬起,琴弓对著一片废墟处,轻轻一挥。 接收到指令的几只灾兽,立刻改变了行动模式。它们不再搬运工业垃圾,而是小心翼翼地用螯肢扒开覆盖的瓦砾和尘土,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很快,一尊用某种黑色石材雕刻而成、已经破损不堪的人形神像,被它们从废墟中合力抬了出来。 神像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边缘也被砸掉了不少,此刻又沾满了新鲜的灰尘,显得更加破败。 少女看著那尊神像,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轻轻扬了扬琴弓。 灾兽们会意地抬著神像,开始向工厂外转移。 队伍沉默地行进著,穿过凌乱的厂区。就在经过厂区边缘,那个早已废弃、窗玻璃布满污垢的报刊亭时。 一只负责外围警戒、外形更接近猎犬、浑身覆盖著暗色鳞片的灾兽,突然停下了巡逻的脚步。它那颗狰狞的头颅转向报刊亭的方向,鼻孔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带著疑惑的低声呜咽。 第37章 啊好像有灾兽来袭 就在梁落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贾谷和苏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贾谷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他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透著一股不易察觉的疲劳。苏希跟在他身后,神色倒是平静,只是眼神也透露著一种活人微死的感觉,神情像刚刚结束一场战爭。 “辛苦了,贾队、苏希姐。”梁落抬起头,算是打了招呼。 “嗯。”贾谷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桌上的枸杞茶杯,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跑了一整天,那几个老狐狸,嘴比保险柜还难撬。” 苏希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装备包,接口道,语气平淡无波:“至少確认了,化工厂確实是有问题的。” “赵大善人手脚倒是利索。”贾谷冷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之前不还想让我们帮忙的吗,真等到我们去申核心区清理许可怎么又改主意了?可惜,等申请批下来估计已经毛都查不到了。” 他看向梁落:“你呢,有什么新发现?” 梁落將电脑屏幕转向他们,调出了那张被他標记过的新闻图片,指向那些不自然的刮擦和污渍痕跡。“这里的痕跡。就在这儿,有大量重复搬运的痕跡,很规律,有点眼熟。” 苏希凑近看了看,恍然大悟一般:“喔,这个是不是有点像那次在地下遇到的虫型灾兽!” 贾谷闻言也凑了过去,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想著什么。隨后直起身,拍了拍梁落的肩膀,“干得不错,这线索很重要。” 短暂的交流后,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贾谷开始处理外出期间积压的文件,苏希则检查著她的装备。梁落看了一眼时间,关闭了电脑。 “队长,苏希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行,路上小心。”贾谷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苏希也对他点了点头。 梁落拎起二人进门前已经收拾好的包,走出了后勤局大楼。 “坏了,早上买的东西...” 夜间的空气带著寒意,走出一段距离的梁落突然想起,工位下落在那里的一袋食材被他忘在那里。 “现在回去?但是这个距离...再去买点算了,一晚上也放不坏。” 梁落思索片刻,拐进一条通往他住处方向的远路。只有这条路上有一家开到很晚的超市,但因为相对偏僻,他几乎没走过。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突然一种被窥视著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后颈。 梁落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著一个路口时,加快脚步迅速转弯。 片刻之后,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后方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一闪而过。 果然是灾兽,靠在墙边从砖墙缝隙中观察著身后的梁落心下一沉。 感受著刀柄的存在,梁落心中念头飞转,转过身去继续向前。 他仿佛毫无所觉,就这么继续走,只是方向微微偏转,不再往超市的方向,而是引著身后的追踪者,走向一条更加昏暗、几乎无人经过的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面斑驳的砖墙,堆放著一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这里,足够安静。 就在他踏入胡同深处,身影几乎完全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一道火炎一闪而过。 黑影趴在地上,仔细嗅著地面上人类的气味,突然抬起兽首,向著巷子头顶一处高高的台阶上亮出犬牙。 那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地面中猛扑起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张开的巨口中,獠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森白的光,直取梁落的后颈。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只有最纯粹的、一击致命的猎杀本能。 但是,此刻猎物猎人反转—— 就在灾兽腾空,利爪即將触及衣领的剎那,梁落的身体仿佛未卜先知般向侧前方滑出半步,同时拧腰、转身—— “鏘——!” 一声清越的刀鸣撕裂夜的寂静。 黑绿色的闪光自他身后爆发,造型古朴的唐刀已然在手,刀身缠绕著不详而凌厉的火炎。 他甚至没有完全看清扑来的东西,凭藉著本能,手腕偏转,刀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圆弧,精准地迎上了那道扑来的黑影。 黑影的动作戛然而止。它保持著扑击的姿势,僵在半空,隨后沉重地摔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借著刀身上尚未完全熄灭的微光,能看到那只犬型灾兽从肩胛到腹部,被切开了一道平滑而深邃的伤口,它四肢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隨后不再动弹。 梁落持刀而立,警惕地盯著地上的尸体,確认其生命气息彻底消失,散成一片黑雾,消失在空气中。 几秒后,他手腕一振,甩落刃面上的污渍,收刀归鞘。 小巷重归安寧。 …… 月光缓慢移动,悄然洒落在地上。 突然,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四方匯聚而来的黑色气息凝在一处,形成了一道犬兽之影。 数秒后,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猩红色眼睛,骤然重新亮起。 它挣扎著从地上站起,隨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跃上旁边的矮墙,几个起落,重新化为一道黑雾,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之间。 最终停留在了一栋大厦的天台边缘。 其上,一个穿著单薄黑色连衣裙的少女,正抱著她一把深色的大提琴,坐在天台边缘最危险的地方,赤裸的双足在空中轻轻晃荡。 夜风吹拂著她墨色的长髮,她仰著头,望著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悠悠吟唱著一段悲伤的旋律。 那只犬型灾兽再凝实,迈著轻巧的步伐,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那颗狰狞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背。 少女的哼唱停下了。 她低下头,空洞的目光落在灾兽身上那道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的伤口上。 伸出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白痕,感受著其中留下的讯息。 “找到你了。”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梁落离开的方向,露出一个弧度疯狂的微笑。 第38章 灾兽调查委託 昨夜的插曲並没有给梁落带来什么作息上的影响,他准时来到后勤局的梁落推开办公室门,坐在工位上时才发现今天的统合局难得的閒適。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贾谷队长空著的办公椅上,相邻苏希的座位也空著,两人依旧今日外勤,出差尚未归来,只有群里贾谷阴阳怪气的统合局笑话又多了一条,歷灵似乎要去趟统合局,说会晚点到。 少了任务死线悬在头顶,连带著办公室里流动的空气,都似乎比平日缓慢了几分。 角落的技术顾问小李李铃语,正抱著她那贴满各式贴纸的平板电脑,和陈月寧挤在一张椅子上。 屏幕上播放著她新搞出来的“苍都市的魔法少女们”的混剪视频,小李不时发出的“嘿嘿”傻笑,和视频里激昂的背景音乐迴荡在办公室里。 小李给梁落看过那个视频,梁落觉得视频的名字与其说是“苍都市的魔法少女们”,不如改个更直观的名字叫“魔法少女黑星的战斗爽合集”,或是“黑星与她的小伙伴们”。 四分半的视频里有三分二十秒的內容都是黑星,各种慢放、定格、剪辑,能让人感到百分的用心...千万不能被小李发现真实身份。 梁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陈月寧倒是安静,她穿著校服,听说是被歷灵一个电话从床上拉起来硬喊过来的。 她最开始单手托腮,目光有些呆滯,似乎还沉溺在睡梦之中。 但隨后视频进入苍嵐的部分时,她那困意绵绵的表情又变了变,面对著小李“好高冷好帅”的评价,不知为何一副“再多说点”的受用表情。 梁落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习惯性地打开了桌面上的那份文件,眼神却没有聚焦,手指在滑鼠滚轮上无意识地滑动著。 昨晚那只灾兽的袭击是巧合吗?还是说... 那条路他还是第一次走,而且原因还是因为意外的临时起意,不太可能是刻意蹲守,至於说跟踪...从后勤局开始跟踪的吗,应该不会吧...? 页面上的文字化成模糊的黑线,他的思绪还纠结在昨晚那个小巷里,就在这份寧静持续发酵时—— “叩、叩、叩。” 几声敲门,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小李猛地抬起头,陈月寧转笔的动作一顿,梁落也从杂乱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磨砂玻璃门。 梁落走到门前,缓缓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动作略显侷促地探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髮有些凌乱,穿著一身有些掉色的深色工装,脸上刻著饱经风霜的皱纹,此刻更添了几分惴惴不安。 “请、请问……这里是灾害后勤局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梁落站起身,作为办公室里目前唯一的正式职员,他主动承担起接待的职责。 男人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帆布帽子。他快速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小李那些花里胡哨的贴纸和陈月寧身上的校服上短暂停留,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定格在梁落身上。 “同志,是这样的……”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敘述,“我是西区第三仓储中心的管理员。就、就最近这几天,我负责的那个旧仓库,里面老是传出怪声音。”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浮现出恐惧:“不是老鼠那种窸窸窣窣的动静,绝对不是,更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挖地道,有时候还有...还有像是人在哭的声音。” 男人顿了顿,一旁的小李端著接了热水的一次性纸杯,放在男人旁边的桌子上。 “晚上守夜的时候,我还透过门缝,看到过里面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嚇人得很!” 管理员小声道了谢,润了润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手也开始比划起来:“我、我胆子小,好多年前差点被灾兽抓住,有了心理阴影,实在是不敢自己进去看。就打电话给统合局,想让他们帮我处理处理?结果那边接电话的人还没听我说完,直接说这种清理杂事不归他们管,让我来找你们后勤局...唉,统合局啥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点委屈和无奈,眼神恳切地看著梁落:“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仓库里还堆著不少东西,要是真闹出什么损失,这个责任实在担不起啊。同志,你们能不能帮帮忙,去看看?只要能把那鬼东西弄走,我可以付钱!” 说著,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旧的信封,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梁落看著他手中的信封,又看了看这位明显被嚇得不轻的管理员大叔,心下明了。 这大概率不是什么严重的灾厄事件,可能只是某些小型怪异生物筑了巢,或者乾脆是心理作用。要处理很大概率不花什么功夫。 毕竟现在的苍都也不是许多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时代了,魔法国度带来的魔导技术,让魔法少女之外的人也拥有了足够抵抗低级灾兽的能力。 不过按照流程,这种民间委託需要登记、评估,甚至可能还要等队长回来签字。 正当他还在犹豫是不是先请示队长时—— “这个委託,我们接了。” 一个平静而温和的声音从办公室內侧传来,打断了梁落已到嘴边的话。 歷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办公室的门口。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挽起掛在左肩,显得干练而从容。她脸上带著那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浅浅笑容,目光落在管理员大叔身上。 王管理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向歷灵:“真、真的吗?太感谢了!” 梁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歷灵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了王管理员手中的信封,甚至没有打开查看数额,就放在了一旁,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枚徽章,放在一次性杯子旁边。“这东西可以驱离小型灾兽,像是驱蚊器一样的效果,只要不是你走到它面前,它是不会主动靠近你的,请地址留下,我们会儘快过去查看。” “好,好!地址是西区临港路77號,第三仓储区,第4號仓库,我就坐在门口,进了仓储区有指引標识的!”大叔忙不迭地报出地址,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39章 只要不被发现,那就不算接私活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小李眨巴著眼睛,好奇地问:“歷灵姐,这种私活我们能接吗?” 歷灵转过身看了一眼贾谷那张堆满文件和散装枸杞的办公桌,语气带著一种平常的务实感:“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你们贾队长天天念叨著经费,统合局那边又卡得紧,我这个对帐的头都被他念大了。拿下这笔外快,至少能给咱们小组的零食经费续上几天,或者...”她目光扫过小李那台显然经过魔改、价值不菲的平板电脑,“...给某些人的『科研项目』补贴点零件钱。” 她说得轻鬆且自然,仿佛这件事再平常不过。 “况且,”歷灵话锋微转,看向梁落,“我们閒著也是閒著,只是正好碰上了有困难的群眾,然后帮群眾处理了难处群眾刚好给了一笔感谢费而已,这怎么能算是接私活呢?”她微微一笑,“顺便还能带你熟悉熟悉现场。” 歷灵目光看向梁落。 “我也想去!”小李立刻举起手,满脸跃跃欲试。 歷灵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铃语,你留下来。月寧的功课还没做完吧?而且办公室不能没人,你帮忙照看一下,顺便...盯著她別偷懒。” 被点名的陈月寧立刻鼓起了脸颊,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偷懒...” 小李闻言,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歷灵姐你放心去吧!” “不会的题多问铃语姐姐,人家可是破格跳级的天才,水平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得多。” 歷灵点了点头,最后將视线落在梁落身上。 “梁落,”她唤道,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办公室里,“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探探究竟。” …… 西区临港路77號,第三仓储区。 与市中心的繁华相比,这里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锈蚀的铁丝网圈起大片土地,一排排老旧的仓库匍匐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4號仓库门口,管理员大叔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紧紧攥著歷灵给的那枚徽章,不时转头四处环顾。 看到歷灵和梁落从车上下来,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小跑著迎上来。 “两位同志,你们来得真够快的!我还以为至少得一天之后呢。”他指著身后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巨大铁门,“声音好像停了,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交给我们吧。”歷灵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走到仓库大门前,没有立刻推开,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门轴和锁孔的边缘,指尖沾上一点新鲜的、不同於周围厚积灰尘的细微粉末。 她朝梁落使了个眼色,梁落会意,上前和王管理员一起,费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储区迴荡,门內是黑咕隆咚的一片。 梁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几乎是本能的微微向腰后侧了侧。歷灵却只是平静地从隨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架好了支架,向仓库里面照射进去。 光束如同利剑般刺入黑暗,照亮了內部景象。 仓库极高,底部顶部都装著交错复杂的机器人自动轨道。光束所及之处,是堆积如山的木箱和覆盖著厚重防尘布的未知货物。地面上的灰尘中有一些明显的不同於其它痕跡的爪印,以及散落各处的、被啃噬过的食物包装袋。 “看来確实有客人呢。”歷灵的语气依旧轻鬆,她沿著爪印向前走去,手电光柱沉稳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旁边的管理员大叔虽然害怕,但有了两位专业人士在旁,也大著胆子凑近,拿著手电检查了一下货物情况。 梁落跟在二人身后,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动静。 歷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停下脚步,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她將圆盘放在地上,將一枚魔导电池塞了进去,用手指在中心轻轻一点。 圆盘悄无声息地运作起来,散发出一种特定频率的音波。 几乎是立刻,仓库深处那窸窣声变得急促、混乱起来。紧接著,十几双猩红色的小点在手电光的边缘亮起,伴隨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尖叫,数十只体型堪比家猫,但眼睛赤红、门牙外突的变异老鼠,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货物堆的缝隙里窜出,惊慌失措地沿著墙壁和管道,向著仓库另一头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逃窜而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仓库里便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股残留的腥臊味。 “真是,真是谢谢你们,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那是灾兽吗?” “是,也不是,其实只是一些被轻度污染了的变异老鼠而已,在灾厄的影响下体型向著它们南方的表亲们靠拢了,没有太大威胁...好吧,可能会多吃一点。” 歷灵看著光柱下被彻底啃完了的一排方便麵,只得改口。 “这个低频驱兽器,对付这种感官敏感的小型变异体最有效,把它就放在仓库中间,就能覆盖整个仓库,剩下的电池撑个几天没问题。”歷灵收起悬浮的圆盘,语气平常地对梁落解释道,“它们只是被这里废弃的食物和阴暗环境吸引来的,不会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的。趁著这几天清理掉源头,加固一下通风口,问题就不大。” 王管理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老鼠全跑光了,脸上瞬间雨过天晴,不住地道谢:“太感谢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那,要是后面它们再来了,我还能找你们吗?” “没问题,再有事直接打这个电话就行,我们后勤局一向有问必答。”歷灵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她是统合局派驻来“监督”特殊行动组的这一茬事,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后勤局人了。 二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一起在管理员千恩万谢的目光中离开了仓库区域。 回到车上,梁落系好安全带,以为任务结束,该返回后勤局了。 但歷灵却没有发动汽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投向仓储区后方那片更显荒芜的林地。 “你觉得,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吗?”她突然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鬆。 梁落一怔:“可是......委託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赶跑確实是赶跑了,但是...咳咳,提问!你清楚这种变异鼠的习性吗?” “呃...变异鼠习性畏光,胆小,通常只在城市地下管网和废弃地铁隧道深处活动。”梁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歷灵的问题说了下去。 “嗯,回答正確。”歷灵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那么,几乎不会来到地面上的它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看著梁落的表情,她有些欣慰的点点头,开著自己的甲壳虫小车,將车停在了仓储区的另一个入口:“走,我们该去调查真正的『异常』了。外快虽然要赚,也不能忘记本职工作嘛。” 第40章 你是...? 小车悄无声息地绕去了仓储区的另一边,停在一处被半人高荒草遮蔽的入口旁。 这里远离方才的4號仓库,紧闭的大门和铁丝网向二人诉说著“此处禁止入內”。 两人再次下车,歷灵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比之前那个圆盘更复杂些的仪器,外形像个老式收音机,带著一根可伸缩的天线和一个不断跳动著微弱绿光的屏幕。 “原来我们用的那些都死沉死沉,现在这些仪器真方便,可以直接拿在手上呢。”她简单感慨了一句,调试了几下,屏幕成功亮起,点与线不停地闪烁、变化著,勾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路径。 “跟著它走。” 歷灵似乎也是不走寻常路的主,乾净利落地將头髮重新绑成了便於行动的高马尾,然后三下五除二登上了紧闭的大门,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將梁落也拉了进来。 而是在仪器的指引下,二人绕到了仓储区后方一片更为破败的附属建筑群,似乎许久没有人来过了。最终信號在一个被杂草和废弃物半掩著的、通往地下的方形入口前稳定下来,发出持续的微弱蜂鸣。 “看上去...像是个防空洞?” 入口处的铁柵栏门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阶梯,一股混合著铁锈、潮湿泥土和某种腐败气味的凉风从下方涌出。 “大概就是从这儿过来的了,八九不离十。”歷灵用手电照了照阶梯边缘,展示著她的新发现。 那里有几处相对新鲜、与周围厚厚积尘格格不入的爪印和刮痕。 梁落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片地下空间。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头顶是低矮的、布满了管道和蛛网的拱顶。手电光柱是这片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啊,我想起来这里是哪了。”看到头顶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歷灵恍然大悟一般,向梁落讲解起来。 这里似乎是灾兽战爭时期,为了保障工厂生產,统合局將大部分原料都安排在了这里,为了更安全的运输,索性在地下修了一条通向各处的运输管网,但隨著时代变迁,成为了早已废弃的过去式之一。 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一条条僵死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匯入,又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歷灵手中的仪器屏幕,绿光稳定地指向其中一条直径约两米、锈蚀得最为严重的巨大管道。这条管道的入口处,原本用来封堵的水泥被人为地破开了一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碎块散落一地。 “就是这里了。”歷灵压低声音,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梁落紧隨其后。 管道內部比外面更加狭窄逼仄,行走其中,需要微微弓著背。手电光打在管壁上,反射出冰冷、扭曲的光晕。寂静被放大,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以及脚步落在金属或碎石上的轻微迴响。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正当梁落准备停下来喘口气时,走在前面的歷灵猛地停下脚步,同时向后伸出手臂,精准而有力地拦住了梁落。 梁落立刻屏住呼吸,二人紧贴在墙壁上。 歷灵歪著头侧耳听著,另一只手迅速关闭了手电。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在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在一片死寂中,梁落也听到了,从另一条相邻的管道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脚步声,不止一个。 黑暗中,梁落感觉到歷灵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跟上。她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凭藉著记忆和对空间的敏锐感知,带著梁落悄无声息地退回来时的管道,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接下来的几分钟,歷灵宛如开了全图透视一般,利用管道的交错和转弯,巧妙地避开可能与对方迎头撞上的路线,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潜行者,带著梁落绕了一个大圈。 最终,她在一条相对乾燥的管道转角处再次停下。 “歷灵姐...確定是这里吗...?” 梁落有些怀疑地看著转角的尽头,身后的刀柄上没有传来任何感觉。 “嘘...来了。”她將梁落推向管壁一侧凹陷的阴影里,自己则贴在另一侧,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 她微微侧头,用几乎无法察觉的气音对梁落说:“准备。” 梁落调整著呼吸,肌肉微微绷紧,手无声地按在了后腰的刀柄上。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在这种地方鬼鬼祟祟行事,绝非善类...如果待会歷灵姐不敌,那就... 脚步声和对话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我当初就说这工程修的烂...那群大人物是不会懂的。”一个男声响起。 转瞬,声音已经到了转角之外。 歷灵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预兆,快如闪电。身影从阴影中骤然弹出,一记迅猛凌厉的低位扫腿,带著破风声,精准地袭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黑影的脚踝!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在这地下深处会遭遇伏击,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下盘失衡,整个人便向前踉蹌著扑倒。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道黑影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伴遇袭的瞬间便向后撤步,手迅速摸向腰间。 但歷灵的动作更快。在扫倒第一人的同时,她的手已经拔枪,指向了第二人—— ““別动!”” “等等!” 被扫倒在地的男人挣扎著抬起头,手电的光柱也因为他的动作而胡乱晃动起来,恰好照亮了他因吃痛而有些扭曲的脸。 那是一张梁落和歷灵都无比熟悉的脸。 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贾谷。 而那个被歷灵扣住手腕、僵在原地的人,正是苏希。她脸上惯常的平静也被打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手电光斑在四人之间晃动,照亮了贾谷齜牙咧嘴的表情,苏希紧绷的身体,歷灵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手肘,以及梁落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愕。 地下管道里,只剩下几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几秒的死寂后。 “哎呀,是贾队啊...” “歷灵?!”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同样的困惑与意外。 歷灵缓缓收回了手,站直身体,脸上那副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讶、瞭然和一丝无奈的复杂表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贾队长,苏希,”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但在密闭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不是出外勤去了吗。” 贾谷揉著生疼的脚踝,在苏希的搀扶下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没好气地瞪了歷灵一眼:“我还没问你们呢!不在办公室好好待著,跑这鬼地方来搞什么突然袭击?老子差点以为撞上灾兽了!” 梁落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鬆开了按著刀柄的手,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41章 合流,向化工厂 手电光斑在四人之间晃动,照亮了贾谷齜牙咧嘴的表情,苏希紧绷的身体,歷灵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手肘,以及梁落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愕。 地下管道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几秒的死寂后。 “哎呀,是贾队啊...” “歷灵?!”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同样的困惑。 “贾队长,小苏,”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但在密闭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不是出外勤去了吗。” 贾谷揉著生疼的脚踝,在苏希的搀扶下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没好气地瞪了歷灵一眼:“现在不就在出外勤吗...哎呦,我还没问你们呢!不在办公室好好待著,跑这鬼地方来搞什么突然袭击?老子差点以为撞上灾兽了!” 梁落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鬆开了按著刀柄的手,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歷灵眼神奇怪地在贾谷和苏希之间扫过。 “二位钻到这废弃几十年的地下管网里,总不会是为了来怀旧探险吧?” 贾谷倒吸了一口凉气,朝脚踝上喷上喷剂,借著苏希重新打起的手电光,检查了一下自己擦破皮的掌心,没好气地说:“怀个屁的旧!老子是来查案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化工厂那边,统合局把核心区捂得跟铁桶一样,申请根本递不进去。我和苏希只能绕著外围转,结果发现厂区有工人不停的在向外搬东西,最后终於在老远之外的后墙排污渠发现了一个新近破损的痕跡,痕跡一直延伸到这片老管网的一个检修口。” 他指了指黑暗深处:“我们顺著痕跡下来的,结果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你们了。倒是你们,怎么回事?” 歷灵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將仓库委託和追踪变异鼠至此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所以我们跟著仪器信號,一路找到了这里。” “仓库?哪个仓库?”贾谷眉头紧锁。 “西区临港路77號,第三仓储区,4號库。”梁落补充道。 贾谷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歷灵:“4號库?你確定?” “確定。我跟小梁都看到了。” “不可能!”贾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现在的位置,离那个仓储中心直线距离至少有四公里!中间隔著两条主干道和一个废弃的货运站!”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寂静的管道里。 四公里。 对於一群习性畏光、胆小、通常只在数百米范围內活动的变异鼠而言,穿越如此漫长、复杂且充满人类活动痕跡的地表区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违背了它们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歷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之前那份属於“后勤局职员”的温和外壳褪去,露出了底下属於资深调查员的冰冷內核。 “不,有可能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管道中產生轻微的迴响,“它们或许,不是自己愿意跑过去的。” 梁落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你是说……它们是被什么东西,从这片管网里,驱赶过去的?” 就像歷灵用低频驱兽器所做的那样。想把这群老鼠赶走可不止一种方法。 苏希沉默地打开了她隨身携带的战术平板,快速调出了苍都市的地下管网布局图。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將仓储区、他们此刻的位置,以及化工厂区域连接起来。 贾谷死死盯著平板屏幕,脸上最后一点因为被袭击而產生的恼怒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 “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道。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歷灵和梁落,眼神锐利得惊人。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会是小事,既然知道了那就更没理由等著什么破申请了!”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狭窄的管道里炸开。 一个可怕的想法被贾谷七分猜测三分推断的方式说了出来。 化工厂的地下,正在进行的,或许不是他们最开始想的违规生產或废物处理那种勾当。 “走!” 贾谷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挥手,打断了短暂的沉默。他甚至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转身就朝著他们原本要前进的方向迈开步子。 “立刻去化工厂!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他们搞出这么大动静『清场』,要么是快成功了,要么就是......快失控了!” 苏希立刻收起平板,快步跟上,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歷灵与梁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歷灵轻轻頷首,两人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跟上了贾谷和苏希的脚步。 两支意外匯合的小队,目標明確,行动迅速。四人不再刻意隱藏行踪,脚步声在管道中迴荡,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如同四支离弦的箭,沿著这条锈蚀的、充满未知的钢铁肠道,向著那片被重重迷雾笼罩的化工厂区域,疾驰而去。 第42章 统合局的做法 配合著贾谷的速度,一行人继续著管道內的跋涉。 四人沉默地行进著,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又被扭曲的回音吞噬。 “等等,前面有光。”贾谷举起右手,示意队员们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一个向上的、由钢筋焊成的简易梯子倚靠在管壁旁,上方是一个敞开的、通往地面的方形出口。 风从那里灌进来,带著地表的气息。 贾谷打了个手势,率先攀上梯子,探出半个头,谨慎地观察著外部环境。 几秒钟后,他向下比了个“区域安全”的手势。 四人依次登上地面。 这里似乎是化工厂边缘的一片废弃堆积区,到处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各种建筑、生活垃圾。 就在他们刚刚站稳,试图辨別方位时,两道身影从远处出现。 “站住!统合局前线行动组,表明你们的身份!” 那两个穿著统合局制式作战服的身影停在一堆废弃管道后,手中制式枪械抬起,枪口虽未直接对准,但威胁意味十足。左边一人身形高瘦,眼神锐利,右边稍矮,但姿態更为沉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落认得他们,那天在小巷里见到的两位统合局成员,看来那天的意外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影响。 不过做那件事其实是“黑星”,诸葛息与柯维齐二人並不认识梁落。 贾谷眯起眼,適应著强光,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別紧张,自己人。灾害后勤局,特別行动组,贾谷。” “后勤局?”高瘦的队员,肩章显示他叫诸葛息,语气带著明显的怀疑,“你们怎么会从这个废弃管道里出来?” “执行特殊调查任务。”歷灵上前一步,递出了自己的证件和后勤局標识,她的声音平稳,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追踪一批变异灾兽的源头,线索指向这里。你们是?” 稍矮的队员仔细核查了歷灵的证件,又看了看贾谷和另外两人,紧绷的神色稍缓。“统合局第三前线小队,诸葛息,柯维齐。我们奉命在此设立警戒线,封锁化工厂周边区域。”他收起枪,解释道,“局里监测到这片区域能量读数异常,判定存在高等级灾兽活动风险,已派出魔法少女小队进入核心区域进行清剿。” “魔法少女?已经进去了?”苏希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向前走了半步,让自己暴露在光线下。 柯维齐看到歷灵,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位前统合局的同僚,態度明显恭敬了些:“是的,虹彩、苍嵐、鸣煌三位,已於十五分钟前进入厂区核心区域,很高兴再见到你,苏希前辈。” “什么前辈啊,听著好像我多老了一样,你们俩年纪比我还大吧?” 苏希不满地说著,对面的二位依次查看了四人的证件然后递还。 本来以为是统合局与这间工厂有什么勾连,在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现在竟然由统合局方主动派出了魔法少女,这到底...? 梁落接过自己的证件,心下暗暗思索。 苏希看了看贾谷队长还有些红肿的脚踝,刚想对诸葛息二人说什么—— 尖锐的破空啸音突兀出现,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混凝土碎块,从化工厂核心方向呼啸著飞来,带著无可匹敌的势头,目標直指站在稍外侧的诸葛息和柯维齐! 两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拔枪射击,但碎块来势太快,距离太近,枪口抬起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而且就算来得及,光束武器的强度... “剑,来!” 千钧一髮之际 贾谷眼神一厉,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腕上的手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泛著金属冷光的菱形核心。隨著他手腕一抖,核心瞬间激活,无数细密的蓝色光路在其表面蔓延、构筑—— 嗡鸣声中,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流畅,光晕凝实。 没有半分犹豫,贾谷踏步上前,手腕翻转,长剑划出数道精准而冷冽的弧线,宛如剑术表演一般,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切入碎块的飞行轨跡,將一整块巨大的混凝土切割成无数微小不构成威胁的碎屑。 然而,碎石烟尘之后,一点炽烈的、拳头大小的一发魔法光弹紧隨而至,能量波动剧烈,速度更快。 诸葛息和柯维齐刚刚从碎块的惊嚇中回过神,瞳孔中倒映著急速放大的魔法光芒,已然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就在光弹即將吞噬二人的前一刻,一枚轻飘飘的卡牌落入地面,一堵钢铁之墙如同最忠诚的盾牌,瞬间展开在诸葛息和柯维齐身前。 “嘭!” 飞弹撞在屏障上,爆开一团耀眼的魔力火花,强烈的衝击波让周围的荒草剧烈摇曳,但那面【钢之壁】却纹丝不动,坚不可摧。 一道蓝色的身影伴隨著清冷的风息轻盈落地,苍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上还把玩著一张逐渐消散的、印有盾牌图案的卡牌。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扫过惊魂未定的两位统合局队员,最后落在歷灵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快夸我”的得意,虽然被她努力压制著,依旧从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出来。 “啊哇哇哇,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一个充满慌乱的声音紧接著响起。粉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空中降落,虹彩脸上满是焦急和愧疚,连连鞠躬,“我看那块石头飞过来想把它击碎来著,真的没注意这里还有人在!真的非常对不起!你们没事吧?” 她身后,鸣煌也安静地落下,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確认没有人员伤亡后,才轻轻鬆了口气,对著眾人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温和笑容。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滯。诸葛息和柯维齐有些呆滯地看著眼前三位风格迥异的魔法少女,又看了看手持能量剑、神色平静的贾谷,以及那面救了他俩一命的【钢之壁】,表情复杂,似乎还没完全从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没事没事,咳,叔叔几个都见多识广,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嚇到。” 诸葛息、柯维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慰著低著脑袋一脸自责的虹彩。 这时,歷灵轻轻拍掉了沾在风衣上的灰尘,走上前几步。她的目光先生落在虹彩身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里,多了一丝安慰和鼓励,拍了拍她的肩膀。 “出了事及时反省试图补救是好事,但是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一条,战场瞬息万变,周围的情报不可忽略,还记得吗?” “不过我有错,看来下次课上应该教你即时控制魔力飞弹了。苍嵐!” “啊,到!” “不错的应对,有进步。” 苍嵐的注意力从在向几人介绍“前”魔法少女,现任魔法少女教师歷灵履歷的贾谷身上移开,看到歷灵表情带著显而易见的欣赏。 “反应很快,屏障展开的时机和角度都无可挑剔。”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能在突发情况下,如此精准地保护目標,这份冷静和判断力,非常出色。” 苍嵐愣了一下,隨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仿佛落入星辰。 女孩努力维持著表面的淡然,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下意识挺直的背脊,都暴露了她內心的雀跃。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飞快地瞥了歷灵一眼,声音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 “谢谢歷灵姐...老师。” 第43章 黑狼 苍嵐那声“老师”在嘴边转了个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略显生硬的尾音。她有些尷尬地偏过头,视线飘向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那个,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一样,突兀地问道。 戴著鹅黄色小礼帽的鸣煌闻言,向外侧挪了几步,避开眾人低语交谈的杂音,点亮了提灯的静謐领域,侧头倾听。 风穿过废弃厂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声音?”虹彩眨了眨眼,也跟著竖起耳朵,“有吗?除了风声…” “总感觉,有什么声音...”苍嵐不太確定地指向厂区更深处,那片未被探索的黑暗区域,“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不,確实有声音,似乎是什么乐器...” “乐器?”诸葛息皱起眉,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柯维齐也警惕地环顾四周。 “去看看不就好了。”苍嵐翻转著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卡牌,牌面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吗?正好最后的那个车间还没查看过,顺路一起去看一看好了。” 鸣煌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摩挲著提灯温热的金属表面。“如果真有异常,確实不能放任不管。” 贾谷和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贾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示意苏希注意侧翼。歷灵则默默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態,动作细微而专业。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三位魔法少女在前方引路,统合局队员两人与后勤局四人组紧隨其后,朝著那片最深沉的黑暗区域移动。越往里走,周遭的寂静越发粘稠,连风声都似乎被吞噬了,只剩下他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最终,他们停在一个巨大的车间门前。这车间看起来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庞大、破败,铁皮墙壁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门是虚掩著的,一道狭窄的缝隙后是绝对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是这里了。”苍嵐压低声音,手中的闪著蓝光卡牌蓄势待发。 诸葛息和柯维齐对视一眼,出於职责,他们下意识就想上前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率先进入侦查。 “等等。” 贾谷和苏希几乎同时出声。贾谷的手虚按在诸葛息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阻止。苏希则已经半蹲下身,锐利的目光扫视著门缝下的地面和门轴连接处。 “里面太安静了。”苏希的声音很轻,“而且,没有光。”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歷灵毫无预兆地抬枪朝天花板射击,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一道炽白的光束从枪口迸发,瞬间撕裂了车间门口的黑暗,如同闪电划破夜空! 光束並未射空,而是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正从门內阴影中无声扑出的巨大轮廓。 白光短暂地照亮了一个头颅——一个硕大、狰狞的狼首! 猩红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骤然收缩,张开的巨口中獠牙森白而渗人。 梁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头狼...形態与那晚在小巷中追杀他的那只极其相似,但体型更为庞大,几乎接近一辆大型挖机,肌肉賁张,周身缠绕著肉眼可见的、不祥的黑色雾气。 腰后刀柄发出近乎咆哮的震颤,警示著危险的降临。 被能量光束击中额头,巨狼发出一声低沉的、饱含痛苦的嗥叫,扑击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蹌,重新隱没入门內的黑暗中。 “后退!找掩体!”贾谷低吼一声,手腕上的菱形核心再次亮起,那柄湛蓝光剑瞬间凝聚成形,堪堪挡住巨兽的衝击。苏希已经闪身到一处废弃的混凝土搅拌机后方,举枪瞄准。 三位魔法少女反应极快。 虹彩举起短杖凝聚起耀眼的魔力光辉,苍嵐指间那张蓝色的卡牌复製为三份,鸣煌手中的提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將眾人笼罩在內,带来一丝安心感。 然而,车间內的巨狼並未再次贸然衝出。它利用车间內部无光的黑暗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在巨大的机械设备、废弃的货柜阴影间高速穿梭,时隱时现。 它的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四肢落地无声,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划出断续的残影。 “速度实在太快了,打不中!”虹彩娇叱一声,一道魔力炮击轰出,却只將一台生锈的车床炸得粉碎,狼影早已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苍嵐甩出的卡牌——【冰结术】形成的寒气、【风刃】划出的锐响——也纷纷落空,或是击打在废弃的设备上,或是落在了黑漆漆的地面迸溅出零星的火花。 鸣煌的提灯光芒虽然能稳定心神,给队友提供一些支援,但也再无他用。 诸葛息和柯维齐的制式枪械射出的能量光束,对於这头灾兽而言,更是如同挠痒痒一般,只能在它的毛皮上留下浅浅的焦痕,更不要说大部分时间根本打不中。 梁落紧靠著一段断裂的墙壁,呼吸略微急促。他看得分明,队伍里缺少一个能正面拦住它、与之抗衡的坚实壁垒。苍嵐的卡牌变幻莫测但偏向远程与控制,虹彩的魔炮威力巨大但需要蓄力和准头,鸣煌纯属辅助,枪械造成的效果甚微...这样下去,只会被它活活拖垮。 必须有人拦住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周围,开始不动声色地向侧后方一片更深的阴影区域移动。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短暂脱离眾人视线,完成变身的机会。 就在他脚步刚刚移动的剎那,车间內的战局陡然生变! 一直依靠速度周旋的巨狼,不知为何,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违背常理的凝滯。它庞大的身躯正好撞在冰结术的范围內,瞬间被减缓了身形! “虹彩,就是现在!”苍嵐,指间一张绘著烈焰的精致卡牌瞬间燃烧殆尽! “【炎爆术】!” 几乎同时,虹彩也凝聚了足够的魔力,短杖指向狼首—— “二重虹衝击!” 炽烈的火球与粉色魔力洪流,携带著惊人的能量,精准地命中了巨狼!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车间內迴荡,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个庞大的身影。衝击波裹挟著热浪和尘土向外扩散,吹得眾人几乎睁不开眼。 光芒渐熄,烟雾缓缓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以及空气中瀰漫的皮毛烧焦的气味。 那头巨大的狼形灾兽,已然消失无踪,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第44章 遁入荒野 虹彩微微喘息著,胸脯起伏,苍嵐指间还夹著泛著寒光的卡牌,冰蓝色的能量在牌面隱隱流转,警惕地扫视著狼影最后消失的那片黑暗。 鸣煌提灯的光芒已从战斗时辅助的翠绿转换成柔和的暖黄,笼罩著眾人,驱散著周围的阴暗。 每个人脸上紧绷的肌肉略微鬆弛,虽然不太懂对方的行动逻辑,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交织,换来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滴滴”报警声,从车间最深处传来,执拗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打破了这短暂的寧静。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紧紧依附在主车间角落、看起来像是办公室或控制室的小房间。那扇铁门紧闭著,报警声正是从门缝后顽固地透出。 没有任何犹豫,贾谷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同歷灵一起,无声地贴近门侧,背部紧贴冰冷的墙壁。贾谷手中的光剑已然消散,手上的武器已经换成了標配的光束枪。 柯维齐与诸葛息举枪,分別警戒著门轴转动后可能出现威胁的扇形区域。三位魔法少女则默契地调整方位,虹彩与鸣煌的注意力分了一半在外围的黑暗中,防备著巨狼去而復返的可能,苍嵐则站在最外侧,隨时准备控制局面。 歷灵的枪口微微下压,对准铁门老旧的机械锁芯。 “砰。”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射击声。锁芯处迸溅出几点火星,黑烟和金属灼烧的呛人味道瀰漫开来。 贾谷与苏希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侧身,抬脚,动作整齐划一地重重踹在门锁崩坏的位置! 更大的撞击声在车间內迴荡。铁门应声向內猛地弹开,狠狠撞在內部的墙壁上。 门內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更像一个简陋的监控室兼休息间。正对著门口的,却不是预想中惊慌的敌人。 一个抱著深色大提琴、赤著双足的少女,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面对破门而入、剑拔弩张的眾人,她没有丝毫惊慌,空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每一张脸,在梁落身上似乎有瞬间难以察觉的停留。 然后,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古怪而优雅的、仿佛谢幕般的提裙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一秒,未等任何人有进一步的反应,她的身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一阵模糊的涟漪盪开,隨即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弦乐余韵,证明她刚才確实在场。 眾人的视线迅速扫过房间。 房间左侧,一根裸露的、锈跡斑斑的承重柱上,绑著一个穿著沾满油污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头髮凌乱,嘴上被封著厚厚的胶带,看到眾人,发出“呜呜”的急切声音,身体剧烈地扭动著。 梁落快步上前,从战术腰带上弹出匕首,利落地割断了束缚著他的绳索。 男人身体一软,顺著柱子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他颤抖著手,一把扯掉了嘴上的胶带,因缺氧和激动坐倒在地上。 但他没有先道谢,甚至没看救他的梁落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房间右侧,那里有一个占据了大半面墙的控制台,台上数个屏幕已经碎裂,但中央一个巨大的、冒著不稳定幽蓝色光芒的圆柱形容器正在低沉地嗡鸣著,表面不时窜过一道道危险的电流弧光。 “核、核心反应炉!”男人声音嘶哑,带著破音,手指颤抖地指向那蓝色的容器,“快!快去关掉它!手动过载紧急停止!那个红色的按钮!快啊!不然我的厂子,我的设备就全完了!” 他试图爬起来,但虚软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用拳头捶打著地面,眼神里是全然的恐惧和癲狂。“愣著干什么,听不懂吗,快去!!” 贾谷眉头紧锁,看了一眼那躁动不安的反应炉,又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厂长,对苏希使了个眼色。苏希会意,迅速移动到控制台前,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台面,很快找到了那个被透明防护罩盖住的红色按钮。她毫不犹豫,打开防护罩,重重按下了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然而—— “嗡————!!!” 预想中的停机没有到来。反应炉的嗡鸣声不降反升,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从低沉的威胁变成了尖锐的咆哮!幽蓝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將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诡譎,容器表面的电流弧光变得更加密集、狂乱,仿佛一头即將挣脱牢笼的凶兽! “怎么回事!”贾谷猛地扭头,看向地上的厂长,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那到底是什么按钮!” “啊?哦——我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厂长却突然癲狂地大笑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混杂著脸上的污垢,“我全明白了!” “怪不得叫我留在这里,原来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你说那个按钮?那是启动键,根本不是什么紧急停止,你被骗了,我被骗了!完了,全完了...哈哈。”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著手臂,语无伦次,显然精神已经处於崩溃边缘。 “还有什么手段能关掉它!说话!” “关掉?关不掉了,你们都得给我的厂陪葬,大家都得死,没有人...!” 看著三个小姑娘似乎被嚇到的眼神,歷灵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手刀精准而迅速地落在厂长的后颈上。笑声戛然而止,厂长身体一僵,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这边的噪音消失了,可是反应炉的蓝光和噪音依旧不断攀升著。 “鸣煌。”歷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看来无法阻止反应炉过载爆炸了,不能让它波及周边厂区,引发连锁反应。” “启用【镜面荒野】吧。” 鸣煌深吸一口气,脸上温和的神情被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她双手捧起那盏古朴的提灯,闭上眼睛,口中吟诵起低沉的音节。 提灯中央,那点始终温暖的光芒骤然收缩,隨即如同种子萌芽般,迸发出无数道纤细的、如同水晶脉络般的银色光线。 这些光线以提灯为核心,而是如同活物般向下扎根,向上蔓延,迅速编织著。 “领域展开——【镜面荒野】。” 隨著鸣煌最后的音节落下,银色光线构筑的框架瞬间凝固、实体化。 仿佛在现实世界上叠加了一层薄薄的、光滑如镜的奇异空间边界。外界的声音骤然变得遥远而模糊,车间破败的景象在领域边界上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和扭曲,仿佛隔著一层水波。 就在【镜面荒野】完全展开的一瞬间—— 车间中央,那失控的核心反应炉,积蓄到顶点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爆发。 幽蓝色的光芒化作了实质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而去。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能量的光芒连同房间里的身影一起,消失不见。 只留下机器报警的蜂鸣声,依旧响个不停。 第45章 事件的结局 苍都市统合局新闻发布厅,闪光灯间歇亮起,照亮了台前发言人那张梳著油头,公式化念著发言稿的脸。 “关於本月十五日晚间发生在城西原科邦化工厂区域的异常爆炸事件,统合局现已完成初步调查。”发言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寂静的厅內迴荡,平稳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適时切换著几张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焦黑的地面、扭曲的金属框架、以及被標註出来的“灾兽活动痕跡”。 “现已查明,此次事件系由代號『黑星』的未登记魔法少女,於此前在厂区內的非法活动,破坏了厂区原有的基础驱离结界所致。结界失效后,部分流窜灾兽潜入厂区核心地带,其活动最终意外引爆了厂內储存的两罐高危化学燃料。” 照片切换,显示出两个被特意圈出的、严重损毁的罐体区域。 “事故造成厂区內约百分之五十的生產设备损毁,直接经济损失仍在评估中。厂区所有者王任路先生在此次事件中身受重伤,目前仍处於昏迷状態,於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发言人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记者群。 “在此,统合局再次郑重呼吁,所有具备特殊能力的个体,应以公共利益为重,主动接受规范管理与引导。任何不受监管的力量,都有可能成为城市安全的潜在隱患,为建设和平苍都、文明苍都......”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 “同时,为表彰在此次事件应急处置中表现英勇、恪尽职守的统合局前线人员,经议会批准,特授予第三前线小队成员诸葛息、柯维齐二人『苍都卫士』银质奖章,以资鼓励。” 屏幕上出现了诸葛息和柯维齐穿著笔挺制服、接受奖章的照片。两人脸上带著標准的、略显僵硬的肃穆。 镜头捕捉著这一幕,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唉...”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替的花纹。 后勤局特別行动组办公室掛在墙角的液晶电视屏幕里,正播报著新闻发布会的画面骤然变灰。 陈月寧放下遥控器,向后一仰,撞在了一旁趴在小桌子上正在写作业的姜微身上。 “小寧...” 突然被撞了一下,字体被撞得歪斜的姜微不满地盯著陈月寧躲开的眼睛,无奈地嘆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橡皮修正。 將膝盖上摊开的练习册挪至一旁,陈月寧打开手机,盯著屏幕里那张“事故原因简析”的示意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哈?”她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质疑的音节,笔“啪”地一声按在册子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驱离结界?那天晚上我们到的时候,那破厂子除了老鼠和那头髮疯的狼,哪有什么结界反应?还被破坏的...编也编的像样一点嘛。” 她越说越气,脸颊微微鼓起:“调查下来的结果,不是说袭击的线索全都指向那个復神会吗,怎么到头来全成了黑星的锅?” “月寧。” 歷灵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即將脱口的抱怨。歷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陈月寧身上。“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陈月寧噎了一下,满腔的义愤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她低头看了看练习册上自己画得歪歪扭扭的拋物线,又抬眼看了看电视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悻悻地抓了抓头髮。 “哦……知道了,歷灵老师。”她小声应著,不情不愿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数学符號上,但嘴角依旧不满地撇著。 坐在她旁边单人沙发上的程曦,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果茶,眉头也微微蹙著。她看著屏幕里被定性为“不稳定因素”的黑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歷灵平静的侧脸和陈月寧被学业镇压的憋屈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就是嘛!统合局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李铃语抱著她的宝贝平板,盘腿坐在办公室中间的地毯上,愤愤不平地用手指戳著屏幕,上面正定格著诸葛息和柯维齐接受奖章的画面,“说不定黑星那天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想要解决危机的呢?这样扣帽子,也太让人伤心了!” 她嘟著嘴,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小声嘀咕著:“不行,我得再做一期剪辑视频,让黑星知道还有人站在她这边支持她!” 办公室一角,梁落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热水洒在桌子上,沾湿衣袖。 这两者之间有任何关联吗...梁落汗顏,用纸巾將桌上的水渍擦乾。 统合局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也没有跟那群人接触的打算...不如说这次化工厂行动收穫颇丰。 梁落悄悄瞥了一眼背包拉开的缝隙,那张趁乱从工厂桌子上拿到的文件好好的躺在里面。 从小房间反应炉过载,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眾人才成功匯合,脱离结界领域【镜中荒野】,出来的一瞬间,梁落只剩下一个想法,睡觉。 匆忙之中梁落只是扫过一眼,这份文件就这么静静躺在包里,一直到现在。 “苏希!走了,又来任务了...梁落你跟歷灵小李留下,咳,全都跟去了报告又要交不上去了。” 贾谷火急火燎地走进办公室,留下短短一句话。 “啊...队长你的核心!” 小李刚刚抬起头,举起手中硬幣大小的改良续航版核心,但无论是苏希还是贾谷的身影,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最近那两个人是不是越来越忙了?” “毕竟真正掛职在外勤的就是他们两个嘛,总是让我跟梁落跟去,统合局那边发现了会过来找茬的。” 歷灵坐在工位上,將热水壶中煮开的水注入茶杯中,开始愜意的品茶时光。 凑在沙发那边的魔法少女们交头接耳著,不一会儿,陈月寧带著不情愿的表情,作为代表被推举出来走到歷灵面前。 “那个,我们突然想起点事,要出去一趟...” 捧著茶杯的歷灵看著眼神四处乱飘的陈月寧,嘆了口气。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第46章 铜铃的回音(四千) 小李很快又窝回了她的实验室,方才还满是人气的偌大办公室里,一瞬就只剩下了歷灵和梁落二人。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斜斜地打在办公室的地面上,空气中的微尘在光带中浮动,像一群迷失方向的精灵。 梁落本想趁著没人注意,从包里抽出那张资料看一看,可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了,很轻,带著点犹豫,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慵懒的寧静。 “请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跡象,於是离门最近的梁落起身。 打开门,外面站著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双手紧紧攥著书包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到有人出来,她瞬间移开了举在半空的手,迴避起梁落的视线。 眼眶红红的,一副刚刚哭过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 “小妹妹,有什么事?”梁落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身高面前的女孩一溜烟跑走。 “请、请问”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未散的哭腔,“这里是灾害后勤局吗?我听隔壁做仓库管理员的王叔叔说你们很厉害...就是,那个...能帮忙解决麻烦...” 女孩支支吾吾的,在梁落的注视下似乎有些紧张,迟迟抓不住表达的重点。 歷灵从她的工位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小姑娘,放下了手中正在翻阅的档案。 她站起身,走过来,在女孩面前自然地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向梁落眨眨眼,无声传授著小知识。 “是的,这里就是后勤局。”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像温煦的春风,“別著急,慢慢说,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我的小狗丟了。”女孩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没掉下来,“它叫豆豆,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爸爸出去工作的时候,家里就只有它陪著我。” “可是,可是昨天...呜呜——” 小女孩似乎说到了伤心处,眼泪珍珠串一样掉下来。 她用手背抹著眼睛,试图平静下来,可是泪珠如同断了线一般不听话的落个不停。 “没关係、没关係,慢慢说不要急。”歷灵將女孩鬢角被抹过去的泪水沾湿的髮丝梳去耳后,替小她用纸巾擦去眼泪。 “呜呜...昨天我本来想跟豆豆一起出门丟垃圾,结果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冰箱里有一个坏掉的番茄忘记拿出来了,就转回去拿...” “再回头的时候,豆豆就不见了......“ 她努力向歷灵描述著豆豆的样子,一只棕白相间的小土狗,耳朵耷拉著,尾巴总是摇得很欢实,脖子上掛著一个旧的、磨得掉色的铃鐺,跑起来会叮噹作响。 “我把附近找遍了,都找不到,前几天听叔叔说你们连仓库里的大老鼠都能赶跑,求求你们,能帮我找豆豆吗?”女孩仰起脸,好不容易在歷灵的努力下停止的泪水又有了溃堤的跡象。 “它...它是唯一留下来陪著我的家人了,求求你们,我可以付钱!” 歷灵沉默地看了看她拿出的那个自製的花布小钱包几秒,然后,她轻轻点头,抬手用指腹拭去女孩脸上的泪痕,然后將小包又放回了女孩的口袋。 “先让我们去看一看”她站起身,看向梁落。“走吧。” “歷灵姐,要跟小李说一声吗?” “没关係,我给她发个消息好了。” 梁落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谢谢,谢谢你们!果然跟那几个姐姐说的一样,大家都是好人。” 原来是陈月寧她们给指的路...梁落回想起女孩犹犹豫豫敲门的样子,有些怀疑如果他迟迟不开门,女孩或许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一路上歷灵跟女孩閒聊著,安抚她的情绪。 女孩的父亲是个经常出差的打工人,因为女儿乖巧懂事,就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每个月回来一到两次,留下一些钱让女孩当生活费,就这么自己过著生活。 在前年女孩的生日,过意不去的父亲在同事那里抱来了一只小黄狗,当作女孩的生日礼物,从此女孩的日常有了一个玩伴,小小的朋友会在女孩脚边蹭著,舔著她的手,让她不再因为孤独的夜晚而害怕流泪。 听著女孩的敘述,梁落有些沉默。 歷灵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复杂,但当女孩看过来时,又变成了温柔微笑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梁落似乎有点熟悉。 根据女孩所说附近邻居提供,豆豆最后出现的目击区域是在一片老旧居民区,这里也是上个世纪末的建筑,当时的苍都市市政规划混乱,此处也毫不例外的拥有一堆错综复杂的道路网。 为了搜索效率,两人在巷口分开,约定保持通讯,一有发现立刻联繫。 梁落独自一条杂乱、停满车辆和各家各户零碎物品的窄巷。 这里的物品庞杂,生活的气息与时间的痕跡交织在一起,与一路之隔的现代化大都市格格不入。 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生命的角落——破旧的衣柜內部、堆积的纸箱缝隙、甚至是不要的沙发里面。 寻找一只走丟的小狗,比起对付一头散发著不祥能量的灾兽,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挑战。 没有明確的目標,没有张牙舞爪的敌人,也没有可供追踪的能量轨跡......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尝试將注意力从视觉和听觉上移开,將精神集中於扩展的感知,隨即又睁开眼睛,对自己的行为一阵无奈。 梁落寻了一处不见光的小巷,环顾一周,钻了进去。 “呼——” 手按在后腰的贪狼之刃上,刀柄传来熟悉的温热。 一阵绿焰升腾而起,举纸齐眉的刀刃反射出黑星的眼角。 这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获得灵感,虽然还不熟练——控制著刀身上那一团悦动的火,將无法描述的感官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水波,捕捉空气中那些细微的、非自然的“气”的流动与残留。 与之前只能感知灾兽与危险的功能不同,现在它能模糊的感知到生物活动的气息。 他姑且称之为“刀识气”。 杂乱的讯息瞬间涌入:隔壁院落中老人咳嗽的声音、对面街中房屋里正在燉煮食物的厨师的口哨声、远处栏杆上趴著正在眺望远方的孩子的笑声、从小巷中一闪而过的猫的气息......它们像无数条顏色各异的丝线,在黑星的意识中编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他耐心地,一条条地梳理、辨別。 大部分气息都带著一种“定居”的稳定感,如同深深扎根於此。要寻找那个不同的,带著惊慌、无助和恐惧的微小波动。 这种精细到极致的精神操作,感觉远比挥刀劈砍更耗费心力。 另一条街道上,歷灵与女孩的搜寻方式则显得更像是郊游,刻意带著安抚女孩情绪的歷灵时不时提问,与女孩交流著。 她走得很慢,在说话的同时目光也不忘扫过路边每一个可能吸引小动物的角落。 偶尔会蹲下身,查看地面细微的痕跡,或是侧耳倾听,试图从风带来的各种声音里,分辨出那一声微弱的铃响。 “那个,姐姐,我可以先上楼一趟吗?或许豆豆它自己回家了...” “嗯,你先回去吧,顺便吃个饭,你还没吃午饭吧?” “但是...”女孩窘促的表情似乎是在诉说著“我不能自己一个人什么也不做”,歷灵笑了笑,很有魄力的给出了“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找到”的保证。 女孩表情犹豫,最后还是遵从建议回去了。 在路过一处街角的小公园,几个与女孩年纪相仿的孩子在嬉笑打闹,歷灵的脚步轻轻地放缓,视线在那片欢快的景象上停留片刻,才默默移向远方的天边。 ...... 梁落扩展的感知边缘,一丝极其微弱、带著恐惧和委屈的“气”,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小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找到了。 他立刻睁开眼,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巷尾一个半塌的、由破旧家具、碎砖和废弃物堆积而成的杂物堆。那丝微弱却持续的气息,正从杂物堆深处一个狭窄的缝隙里,如同呼吸般断续地透出来。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拿出通讯器,接通了歷灵的频道。 “歷灵姐,有发现。107號院西南角,巷尾那边似乎有人见过豆豆,那附近有个杂物堆,会不会在那里面。” “嗯,收到,我现在过去。” 几分钟后,歷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梁落已经站在里面了。她快步走来,看了一眼梁落示意的位置,点了点头。两人没有多话,开始合力小心地清理表面的障碍物。搬开沉重的破木板,挪开压在上面的废纸箱和砖块瓦片。 动作儘量轻柔,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惊动里面可能受惊的小生命。 隨著覆盖物被清除,一个由旧沙发骨架和破木柜形成的、勉强能容纳一个小动物物的三角空间暴露出来。在堆积的灰尘和碎屑中,一只灰黄相间的小狗正蜷缩在那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脖子上掛著的铜铃沾满了灰尘。 突如其来的身影让它受惊地抬起头,发出细弱而可怜的呜咽,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生拉硬拽可能会出问题,还是让主人把它喊出来吧。” 歷灵转身离开,不多时,带著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巷口。 “豆豆!” 匆匆赶到的女孩,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惊喜地叫出声,眼泪一下子决堤般涌了出来。 小狗听到主人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隨即挣扎著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扑进女孩怀里,伸出舌头不停地、急切地舔著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嚕声。 女孩紧紧抱著失而復得的小狗,把脸埋在它沾著灰尘脏兮兮的毛髮里,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只是语无伦次地重复著“豆豆...嚇死我了...终於找到你了...”。 歷灵和梁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歷灵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目光柔和地落在那一人一狗身上,看著女孩脸上重新绽放的光彩,微微露出笑意。 好一会儿,女孩才平静下来,脸上还掛著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她抱著豆豆站起来,替它拍掉身上的灰尘。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有些慌乱地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找出那个小钱袋,最后从里面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双手捧著,红著脸递到歷灵面前。 “谢、谢谢哥哥姐姐...我,我只有这些...不知道够不够...” 歷灵看了看女孩拘谨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孩洗得发白的衣领和怀里的小狗,她轻轻推回了女孩的手。 “咳,最近我们做活动,你是幸运顾客,不收费。” “真、真的?” “那当然,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歷灵看女孩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摇著手指。 ...... “那个...来这里给豆豆洗澡真的没问题吗?” 女孩看著墙上贴著的价目表公示,有些紧张。 “没事,这里是我朋友的店。好朋友之间是不收费的,对吧?” 歷灵微笑著,將手按在宠物店店主的肩膀上,使了个眼神。 “啊对对对,不收的不收的,小盆友你也有好朋友的吧。” 女孩思考著,似乎是说服了自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次看好它。”看著从灰狗重新回到原样的黄狗豆豆,歷灵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別让它再跑丟了。” 女孩抬头看看歷灵,眼眶又有些发红,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出於感激。 她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 “嗯!我一定看好它!谢谢姐姐!”她保证道,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把豆豆小心地抱在怀里,拉著它的项圈,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女孩又跑了回来,手里拿著三瓶矿泉水,十分郑重地递到歷灵、梁落和给豆豆洗澡的店长手里。 “谢谢哥哥!谢谢姐姐,也谢谢店长姐姐!” “太客气了小朋友,豆豆这么乖,下次还带它来我店里玩哦。” 女孩再次道谢,然后抱起豆豆,一步一跳地走著,脸上是失而復得的、纯粹的快乐,直到拐过前面的路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来吧歷灵,承蒙惠顾,给你个友情价收你六百六十六。” “喝你的水吧,我看你长得像六百六十六。” 梁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水就是普通的水,带著一点阳光的温度,流过喉咙,却似乎冲淡了疲惫。 歷灵静静望著女孩消失的街口,目光悠远。 午后的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几缕髮丝,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那隱约的、欢快的铜铃渐渐远去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梁落看著她沉默的背影,没有出声打扰。 第47章 你也不想...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暖橘,给这座忙碌了一天的城市镀上一层短暂的华丽外衣。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只够一人的小道,离开那片略显杂乱的旧居民区,穿过一条车流渐疏的街道,刚刚那个小巧的社区公园出现在眼前。 公园不大,设施也有些陈旧,但很乾净,刚才的几个小孩或许是回家吃饭了,里面空荡荡的,在晚霞的辉映下显得有些寂寞。 滑梯的漆皮剥落了几块,蹺蹺板的铁架带著锈跡,几个顏色不再鲜艷的鞦韆安静地悬在架子下。 “稍微坐会儿吧。”歷灵在公园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推著烤炉的小贩身上,炉膛里透出与天边一样暖烘烘的光。“我请客。” 她朝梁落眨了眨眼睛,走过去,买了两个烤得恰到好处的红薯,用纸袋装著,递了一个给梁落。 红薯很烫手,散发著质朴的甜香。 两人走到公园中央那排鞦韆旁。歷灵很自然地坐在了一个漆成蓝色、但已经褪色不少的小象造型鞦韆上,鞦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梁落就靠在单槓的立柱上,静静啃著手里的红薯。 “今天的外勤,回去记得写报告。”歷灵一边小心地剥开红薯的外皮,咬了一口里面金黄软糯的肉,一边用平常交代工作的口吻说道,“內容就写......协助治安部门进行辖区日常巡逻,排查安全隱患,顺带成功调解一起居民宠物走失纠纷。” “哦对了,打车的发票等会记得给我,一起报掉。” 刚出炉的红薯似乎有些烫嘴,歷灵单手拧开矿泉水瓶盖,小口小口的喝完,继续补充。 依稀记得歷灵似乎是统合局派驻的... 梁落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剥著手里的红薯。 热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些许傍晚的凉意。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大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这种老旧的社区公园,现在很少见了。”歷灵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看梁落,目光落在自己轻轻点著地面的鞋尖,鞦韆隨著她细微的动作极缓地晃动。 “以前,我经常带妹妹来类似的地方。后来战后重建,这种公园几乎都改成了別的用途。”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久远往事。 梁落剥红薯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对公园的记忆,也只有姐姐带他来的那些。 明明是带他来玩,自己却坐在鞦韆上兴冲冲地喊著推她的梁晚枫的声音,浮现在脑海。 “她小时候,特別喜欢盪鞦韆。”歷灵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扬起,又很快隱去,“就喜欢这种动物造型的,小鸭子,小兔子,或者这种小象。”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遥远的怀念,像隔著磨砂玻璃看著泛黄的旧照片,模糊,却带著回忆的温度。 “那时候我偶尔放假,就带她去公园里,她盪鞦韆,我就在后面推。但是她胆子又小,不敢盪太高,我就只能轻轻地推,她还会咯咯地笑,十分挑剔地说什么『姐姐再高一点,就一点点』这种任性的话。” 歷灵停顿了一下,拿起放在腿上的水瓶,拧开,又喝了一口。 “后来……她长大了些,到了开始有点彆扭的年纪。我带她来公园,再让她坐上去的时候,她就不太愿意了。但我知道,她其实还是喜欢的,有时候路过,眼睛会偷偷往这边瞟。” 她的语速一直很平稳,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梁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深藏的暗流。他没有去看歷灵的表情,只是盯著自己手中还剩一半的红薯,那暖意似乎正一点点渗入掌心。 “再后来...”歷灵的声音到这里,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像是一卷磁带播放到了受损的段落,发出短暂的空白噪音,“嗯,再后来就没来过了,这种公园越来越少,我也几乎找不到空閒时间。”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要散在傍晚的风里。 偌大的公园里,只剩下鞦韆顶上固定的钢索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以及更远处跑来的风。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调色板上的橘开始掺入更多的灰蓝,歷灵久久不动,凝视著远方摇晃的树叶。 梁落將最后一口红薯吃完,纸袋捏在手里,同样没有动。 过了好久,久到西边的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亮色,像一道不甘癒合的伤口。 太阳於天边沉没,歷灵终於从那种悠远的凝视中回过神。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將那些感伤翻涌的旧日时光重新压回心底。 “哈哈,是不是觉得花费一个下午来找丟掉的小狗这种事有点神经大条?不过还请你帮我保留秘密咯,我都请你吃烤红薯了。” 梁落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歷灵会毫不犹豫的跟著小女孩来到这里。 如果把这个无助的女孩换成他姐姐,他的选择也会如此坚定。 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挡地落在梁落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游刃有余的眼眸,此刻清晰得像秋日结冰的湖面,倒映著天边最后一丝消逝的光,街边一闪一闪亮起的路灯,也倒映出梁落的身影。 她说: “走吧,” 短暂的停顿,仿佛只是为了换一口气。 “魔法少女,黑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梁落感觉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陡然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地敲打著鼓膜。 什么意思?口误? 梁落疾速思考著回忆著今天的行动,每分每秒在脑海中重放,寻找著可能暴露身份的一帧。 今天只有在找豆豆的时候变身过一瞬,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口误...吧? 梁落尽力控制著脸部肌肉,试图想出一个应对的最佳表情。 “哈哈哈,年轻人还是太嫩啦。” “本来说出来还只是试探,你的表情只会帮我確认这个结果哦?”歷灵拍了拍如石雕般愣住的梁落,向他解释道。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仓库吧?每次经过转角时你的右手总是有意无意的靠近后腰的位置,之后我就开始注意魔法少女黑星的出现时间地点,比对过后发现与你的行动轨跡十分吻合。” 第48章 魔法少女第一课 “第一次出场的那辆电车,是你的住处到后勤局唯一的通勤列车吧?”歷灵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地敘述著,像是高明的侦探在破解一桩简单的案件, 梁落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静静地听著,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胜利广场事件,你本身就是当事人,更不用多说。再之后,黑星每一次出现的地点……”歷灵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你似乎都凑巧在场,重合度高得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基於事实的探究。 “不过,真正让我將这个模糊的猜想钉死的,其实是......” 歷灵打了个响指,动作轻快。 几乎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梁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歷灵。 只见她那双总是含著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昏黄灯光与深蓝夜色的交界处,竟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亮彩,如同经过精致华美的宝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算是退役做过魔法少女为数不多的小福利吧。”歷灵解释道,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梁落,“我的技能之一【灵视】,被零星地保留了下来,对魔力的流动比较敏感。” “刚刚在分开搜寻豆豆的过程中,我感应到了一股非常独特的魔力波动。”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很隱晦,但质地非常......特別。我正打算循著痕跡找过去看看,就收到了你的通讯。” 梁落沉默地听著,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线。不是某个瞬间的疏忽,而是从最初开始,他就在一个拥有专业知识和特殊能力的前辈眼中,留下了一条可追踪的足跡。 “啊,不过不用担心。”歷灵话锋一转,眼中的亮彩瞬间熄灭,恢復了平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洞悉一切的凝视只是幻觉。她脸上重新掛起那抹让人安心的、略带俏皮的笑容,“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我曾经也是魔法少女,身份保密的重要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从小象鞦韆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冲梁落眨了眨眼:“而且,今天你也抓住了我利用职务之便,帮人找狗还摸鱼报销车费的把柄,我们现在是共享秘密的伙伴咯。” 夜风吹过,带著凉意,却吹不散歷灵话语中那份刻意营造的、试图消解紧张的氛围。 “......谢谢。”梁落低声说。这句感谢很轻,但包含了多重含义——为她的保密,也为她此刻试图让他放鬆的善意。 “谢倒是不用谢。”歷灵摆摆手,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不过,你的心理素质这一块,真的得好好练一练。被人这样一诈,所有的想法就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这可不行,迟早要坏大事的。” 梁落无法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歷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所以...你其实是男装的女孩子?” “噗......不、不是。”梁落喝水的动作被呛了一下,嘴角不由得抽动了起来。 “所以是男生的魔法少女啊...魔力即万能,或许也会有这种事发生吧...” “...那,变身给我看看唄?”歷灵立刻换上了一种小孩般的语气,眼神亮晶晶的,“真的超级好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之星,能弄出这么特別的魔力波动?” “不行!!!”梁落这次拒绝得异常迅速和坚决,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誒~怎么这样——”歷灵立刻耷拉下肩膀,双手捂住脸,发出夸张的、假得不能再假的悲鸣声,“难得姐姐我想帮你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身份泄露的隱患呢,哭哭,真的好伤心。” 她一边假惺惺地抹著眼泪,一边透过指缝偷偷观察梁落的反应。 可...梁落偏偏很吃这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另一个同样擅长用这招让他妥协的身影,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奈的头痛。他认命般地嘆了口气,抬手,从后腰处取出了那个残缺的贪狼之刃刀柄。 “嗯……这就是你的『心之星』?”歷灵表演了个秒变脸,她好奇地凑近,仔细打量著那黑绿色的刀柄,“展开之前就这么大个头的『心之星』,我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心之星...那个,歷灵姐,”梁落握著刀柄,语气有些迟疑,“你能先转过去一下吗?变身过程,可能会有点刺眼。”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歷灵又是一个清脆的响指。 那双宝石般的眼眸再次亮起,进入了【灵视】状態。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梁落,脸上带著“我完全没问题,你儘管变”的笑意。 “......天、天枢,拔刀——” 梁落只好硬著头皮,低声念出了那句话。 “鏘——” 虚空一声剑刃出鞘的清脆嗡鸣响起,漆黑的刀柄之上,幽绿色的火焰骤然升腾而起。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缠绕上樑落的周身,隨后將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歷灵皱了皱眉,双手抱起,仔细观看著火焰游动的过程。 火焰剧烈地燃烧了几秒,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向內收敛,最终完全凝聚於他手中那柄已然成型的唐刀之上。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身形頎长的青年梁落。 他的身高缩水了一大截,大约只有一米四出头,面部的线条变得柔和,虽然依旧带著原本少年的清秀英气,但轮廓更显精致,搭配上那一头似乎变长了些、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的黑髮,以及手中那柄燃烧著不祥火焰的长刀,整体呈现出一种奇异颯爽的美感。 “喔——”歷灵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由衷的讚嘆,她拍著手,绕著变身后的黑星走了半圈,目光灼灼,“好帅!真的好帅!这造型,这气场,难怪苍嵐会那么说!” 黑星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脸,手中贪狼之刃上的火焰不受控制地窜动了一下。 “不过,黑星小朋友,”歷灵停下脚步,指了指他刀上那在夜色中確实十分显眼的幽绿火焰,“你这个火,不收起来的吗?大晚上的,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市民看到,当成什么鬼火或者新型灾兽给统合局举报了,那可就说不清咯?” “...收不掉。”黑星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带著点清冷的少年音,但语气里的无奈却和梁落如出一辙。 “收不掉?”歷灵脸上的讚嘆瞬间变成了错愕,“你说什么?收不掉?你第一次变身的时候,难道没有看到一个教你如何进行基础魔力控制的引导幻影吗?就是一个会讲解心之力基础应用的光影小人?” “......没有。”黑星摇了摇头。 “那、那引导妖精呢?”歷灵追问,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有时候引导妖精会介入代替这个职责,给你变身媒介的那个妖精是谁?” “......也没有。” “那你到底是怎么变成魔法少女的?!”歷灵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衝击。 “咳,这个,说来话长...”黑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歷灵那充满探究和“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的目光逼视下,还是硬著头皮,用简略的语言描述了他如何在地上捡到一块“好看的小石头”,之后发现这石头怎么丟都会回到他手上,最后在野外被一只小灾兽逼入绝境时,石头突然变成了一把唐刀的故事。 歷灵听完,沉默了很久。夜色中,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莫测。 “实话说,”她终於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听完了天方夜谭后的无力感,“我觉得我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个『充话费送了一个变身器』的小说,都比你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可信一点。那个至少还付出了一点点话费作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由“捡石头”开启奇幻人生的少年。 “魔法少女,可是这个宇宙间某种意义上的『奇蹟』具现。纵横星海之间,穿越大千世界,能与魔法国度正面对垒的势力还真没有几个。你说你,在地上隨便捡了块小石头就......” 她的话语停住了,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尝试接受这个过於离谱的现实。 “好吧。”她最终放弃了纠结过程,选择接受结果,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黑星那头变得柔顺的短髮,“但事实就摆在我面前,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个好运的傢伙。” 她的手心温暖,动作带著长辈般的亲昵,驱散了一些夜风的寒冷和刚才对话带来的紧绷感。 “走吧,”歷灵收回手,转身,指向公园外更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微微发亮的天空,“这里不合適。我们找个更隱蔽点的地方,我得好好给你补上『魔法少女入门第一课』——如何控制你那快要溢出来的魔力。” 第49章 规格外的魔法少女 隨著歷灵拉下电闸,门口那块“灵安舞蹈”的门头招牌闪烁两下,亮起了暖白色的光。 捲帘门“哗——”地落下,隔绝了外界偶尔路过的车声与人语,將舞蹈教室內部变成一个临时的、与世隔绝的秘密空间。 歷灵转著手中的钥匙圈,哼著一段不成调的旋律,向內走去。高跟鞋底敲击在光洁的复合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迴响。 “鸣煌不在,没办法开小黑屋啊...”她將大厅的主灯打开,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昏暗,照亮了铺满整面墙的镜子和光滑的地板,“现在这么晚了,再把人叫过来也不好。”她表情略显苦恼,指尖点著下巴,“算了,只是简单的魔力操作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梁落。 “再变身起来吧,刚刚在外面害怕有人路过,我也没仔细看。” 梁落將手按在后腰的刀柄上,感受著其中熟悉而躁动的能量流动。 “歷灵姐,你能转过去一下...” “不行,”歷灵带著恶趣味的坏笑,打断了他的请求,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脸上细微的踌躇,“不是要解决问题吗,不给医生看完整的症状怎么给你开药方?” 她走到一旁的把杆边,悠閒地靠上去,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准备认真观摩的架势。 “好了,不要犹豫,犹豫就会败北。我们速战速决,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去隔壁烤肉摊子吃个宵夜。” 梁落看著她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自在。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哈...变、变身——” “鏘——” 虚空之中,熟悉的剑刃出鞘之音响起。幽绿色的火焰再次升腾,將他包裹,又迅速收敛。 等到火焰散尽,那个身形娇小、手持黑绿色唐刀的魔法少女黑星,出现在教室中央。 梁落,或者说黑星,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想回头看看歷灵的反应,却发现站在一旁的歷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原地,去了前台。她回来时,手中端著两杯橘黄色的果汁,將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不要害羞嘛,”歷灵的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调侃,“我最开始变身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像是被剥光了放在聚光灯下。但是后面变得多了,战斗多了,这种感觉就慢慢消散了。”她小口啜饮著果汁,目光平静,“说到底,这只是另一种形態,就像使用一件更强大的工具一样。” 她放下杯子,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那双眸子再次镀上了宝石般的亮彩,进入了【灵视】状態。她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一位严谨的学者,开始认真端详著站在镜子前的黑星,以及她周身流淌的能量。 “这魔力...確实有些不同寻常。”歷灵微微蹙起眉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 在她的【灵视】中,站得笔直的魔法少女黑星,身周流动的魔力气息並非寻常魔法少女那样清澈流畅的光晕,反而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近乎胶质的质感。而且顏色也格外奇怪。 常见的魔力一般是纯净的单色,少数天赋异稟者会出现双色魔力,但彼此之间也是柔和渐变、相互交融的状態。而眼前黑星身周的魔力,黑与绿两种顏色截然分明,宛如油与水,涇渭分流,黑是纯粹的黑,绿是幽深的绿,彼此纠缠却拒绝融合,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 “你的宝石呢?让我看看先。”歷灵移开视线,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这种充满对抗性的视觉图像让她的眼睛承受了不小的负担。 “宝石?”黑星愣了一下,清冷的少年音里透著茫然。 “哦...忘了你是野生的,没经过正规引导。”歷灵嘆了口气,像是才想起这茬,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橙汁,似乎在用甜味安抚自己受到衝击的视觉神经,“看来得从头给你讲解了。” 她走到墙边,拉过来一块用於教学的白板,將上面画的舞蹈动作示意图利落地擦掉。 “我们常说的魔法少女三要素是指:作为源点种子与变身媒介的心之星、浇灌种子发芽的心之力、还有手中作为武器的星之器,对吧?”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三个词。 这个之前有听说过...黑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实际上,这种说法是非常笼统的、为了让普通大眾能够理解的简化版本。”歷灵在“心之星”下面画了一个圈,“其实单就心之星而言,里面就有很深的门道。” “心之星,广义上被定义为魔法少女力量的根本,魔力的源点。有了它,魔法少女才能汲取和使用魔力。” “我们一般会把魔法少女用於变身的道具,比如虹彩的短杖、苍嵐的卡盒......统一称作『心之星』,其实这种说法並不完全准確。”她在圆圈旁又画了一个稍小的圈,代表“星之器”,让两个圈部分重叠。 “有些魔法少女,她们用於变身的道具与战斗的武器是同一件,心之星与星之器是一体的。而另一些,变身的媒介和战斗的武器则是分开的,所以更准確的说法应当將心之星与星之器分开论述。它们更像是两个存在交集的不同概念。” 她顿了顿,笔尖点了点白板,语气带著一丝感慨。 “更別提,还存在极少数不需要任何实体媒介,就能直接秒切变身的...” “而真正核心的、作为魔力源泉的『心之星』,其实是我们变身后,在某处凝结出的实体化『宝石』。”歷灵用笔在白板中心重重地点了一下,“它才是魔力循环系统的核心锚点。你有印象吗?变身后,身上应该会多出一块宝石饰品。” 黑星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手从脖颈处摸索了一下,解下了一条编织细致的黑色绳链,链子下端,坠著一颗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宝石。 他將项炼递给歷灵。 “怎么了?” 黑星抬手將因动作而有些繚乱的黑色髮丝整理到耳后,抬起头,却发现歷灵並没有接过去,而是僵在了原地,一脸震撼地盯著他手中的宝石项炼,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发生的事情。 “你...”歷灵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滯涩,“你为什么能把宝石...从身上摘下来的?” 她的目光在黑星空空如也的脖颈和那条项炼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黑星被她反应弄得也有些无措,老实回答。 歷灵盯著那枚黑色宝石,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震惊都排出去。 “哈,算了。”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今天见到的、足以破坏我世界观的事情,似乎也不是第一件了。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从这异常中抽离,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灵视】状態。她顺著黑星周身那黑绿分明的粘稠魔力流动轨跡一路追寻,视线最终落在了他手中那柄唐刀刀鐔附近,镶嵌著的一颗微小却散发著纯粹绿光的菱形晶体上。 “那、那个刀上的宝石又是...”她的话问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对著黑星摆了摆手,露出一副“问你也是白问”的表情。 “或许...是国度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搞出了第四次叠代的魔法少女,弄了个什么...双核驱动,双宝石系统什么的...” 第50章 十权杖 “住手!!!” 绿色的火蛇脱离刀刃,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衝向远处的魔术立桩。接触的瞬间,火焰並未如预期般附著或切割,而是猛地炸开,狂暴的能量將那个可怜的立桩冲得粉碎。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东西烧糊的气味。 歷灵站在一旁,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看著那片狼藉,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微微喘气的黑星,沉默了两秒。 “你......”她斟酌著用词,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委婉,“你的魔力和你似乎不太熟?不然你们加个好友,先认识认识呢?” 黑星偏过头,视线扫过脚边地板,像是在搜寻前两个已经化为焦炭碎片的立桩残骸。 “魔法少女的战斗方式,因人而异。”歷灵走到他身边,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指导语调,她指了指黑星手中的刀,“像苍嵐,她的卡牌千变万化,核心在於『选择』与『组合』,需要在瞬间判断出最適合当前战局的牌。虹彩则是最经典的炮击型,追求极致的魔力输出与范围压制,需要的是强大的能量控制力和精准的定位。” 她的目光落在躁动不安的贪狼之刃上。 “而你,这把刀,就是你意志的延伸。但如果不加以魔力,那它就真的只是把刀。魔力不应该这样胡乱地、不受控制地泼洒出去。”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你需要引导它,让它成为你进攻的一部分,是锋锐,是速度,是力量,而不是......嗯,你的累赘。” 歷灵示范性地空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动作乾净利落,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 “你之前的战斗都是一味的泼洒,感受你体內魔力的流动,想像它如同血液,从心臟,流经手臂,最终灌注到刀锋之上。让它听从你的意念,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被武器牵著走或是视而不见。” 黑星闭上眼,尝试按照歷灵所说的去感受。 意识沉入体內,那黑绿分明的、粘稠的魔力確实如同河流一般在缓缓流动,但更像两条互不相让的激流。当黑星试图將它们引导向手臂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混乱的意念衝击著他的意识,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再次挥刀。 这一次,绿色的火焰没有脱刃飞出,而是勉强附著在刀身上,但隨著斩击的动作,火焰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再次失控爆开。刀锋划过空气,带起的不是流畅的弧光,而是一种滯涩的、充满不確定性的波动。 “嗯...”歷灵抱著手臂,歪头看著,“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事情。你的魔力......性子很烈,而且內部似乎有某种衝突,不太好调和操控。” 她走到场地边缘,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大半橙汁,喝了一口。 “要是通往魔法国度的通道还开著就好了。”她像是隨口感慨,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那样就可以直接去国度租个专业的训练场。那里的环境更合適,而且绝对坚固,不用担心拆了哪里要赔钱。” 黑星散去了变身,梁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教室中央,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带著些许疲惫。他听到“魔法国度”和“通道”,心中微微一动。 他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那瓶水,拧开喝了几口,状似无意地问道:“歷灵姐,你好像对魔法国度很了解?” “嗯?啊,算是吧。”歷灵靠在镜墙上,晃著手中的杯子,“毕竟曾经也在那种体系下待过一段时间,也去过几次。怎么,好奇?” 梁落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水流过乾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我听说『斩木计划』是...”他抬起眼,看向歷灵,声音平稳,但目光里带著探究,“...人类单方面关闭了通道。” 歷灵晃动著杯子的手停了下来。她看向梁落,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导师看待学生,而是带著一种对知情者的审视。 “唉,贾谷也真是的,给你看这种东西。” “官方说法,確实是维繫通道消耗的资源过於巨大,严重拖累了战后重建的步伐。”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复述一段教科书上的文字,“那些资源可以用来建造更多的城市,恢復生產,改善民生。而从魔法国度获取的援助,在某些人看来,性价比正在不断降低。” “但事实呢?”梁落追问。 歷灵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舞蹈教室內明亮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事实哪里能用一两句话讲清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往往比纸面上的理由要复杂得多。”她转过身,背靠著窗框,“就像一株大树,人们只看到地表的枝繁叶茂,却忽略了地下盘根错节的根系。斩断它,可能是因为它遮挡了阳光,也可能是因为地下的根系,阻挡了其它树根伸展。” 她的话带著隱喻,梁落只能勉强听懂其中的意味。 “而且魔法国度的监管让某些人不太舒服,纵使她们的规则在我看来已经十分宽鬆,但在某些人眼中,这就是对他们的束缚。例如...灾兽资源上交制度。” “魔法国度......”梁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我现在的实力,大概有什么水平?” 她的目光在梁落脸上停留了片刻。 “破坏杀伤能力如果是八十分的话,魔力控制我只能给你二十分,综合来说六十分吧。” “一般来说是要给你星牌水准的评价,但鑑於你的实战...勉强给到月吧,比那三小只强上一些。她们三个还是太稚嫩了...还没能完成全部的训练,魔法国度就失联了。” 梁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请你多担待一些,她们毕竟还是孩子...比起那个时候,她们的实力、心智都还差得远,却被这样推上战场。” “那个,十杖也是魔法少女的什么等级吗?” 二人在沉默中各自喝著杯中添满的饮料,梁落突然想起姐姐笔记上那个奇怪的词,开口问道。 “十杖?这也是贾谷告诉你的?” 第51章 一步之遥 歷灵握著马克笔的手停在白板前,听到梁落的问题,笔尖微微一顿。 “十权杖?”她转过身,脸上那惯常的、带著点调侃的轻鬆神色收敛了些,正色道,“这也是贾谷告诉你的?” 梁落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毕竟这是从姐姐的笔记上看到的內容,不好作回答,最好的应对方式或许就是沉默了。 歷灵將笔帽盖回去,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她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十权杖...”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舞蹈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等级,那是魔法国度珀尔菲尔德,最高议会的代称。” “议会?”梁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歷灵转过身,“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魔法国度运作的核心,掌握著最高话语权的十席,由十位被国度认可的、最闪耀的星辰,也就是十位各个领域最强的魔法少女组成。” 她的解释很简洁,但信息量巨大。 “她们负责制定和维护国度的基本法则,裁决重大事务,引导国度在星海间的方向。”歷灵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客观陈述的距离感,“某种程度上,她们就代表著魔法国度的意志。” 梁落消化著这些信息。 “那...首席呢?”他想起了姐姐笔记里偶尔提及的、更为模糊的称呼。 歷灵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没料到他连这个也知道。“首席是十权杖议会的领袖,通常由其中最强大、最受尊敬的一位担任。” “至於具体是谁,如何更替,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过珀尔菲尔德首席的位置曾经过两次更替。” 她顿了顿,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鬆起来:“好了,这些离我们都太遥远了。知识有时也是毒药,知道太多,或许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她走回来,拍了拍手,將梁落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魔力控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来的,以后每天下班抽点时间慢慢练习。”她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立桩残骸,“...在鸣煌有空的时候。” “天也不早了,快回去吧。” 梁落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知道关於魔法国度的话题到此为止了。他点了点头,帮忙將勉强存活下来的立桩们归拢到原处。 “那我先走了,歷灵姐。” “嗯,路上小心。” 离开舞蹈教室,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內残留的、由魔力灼烧和橙汁混合的微妙气味。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梁落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回家的距离。 现在正巧是日间末班车和夜班车交替的空档,乾等的话要花费不少时间,不如... 他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灯光更为昏暗、几乎无人通行的小巷深处。 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后,第三次低声念出了那句话。 “天枢,拔刀。” 幽绿火焰无声燃起,包裹住他的身影,又在下一刻收敛。 轻轻一跃,足尖在墙壁上借力一点,身形便如同失去重量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旁边一栋低矮建筑的楼顶。 夜风立刻变得强劲起来,吹动著黑星额前的碎发和衣角。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小半个苍都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连绵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远处主干道上的车流则像是流动的光河。 如此景色,让人心旷神怡。 如果不是心中有颗钉子的话,应当是不错的夜晚。 关於姐姐的事,他本想过上报统合局,但经歷过一系列事件,统合局似乎不再值得信任了。 特別是那个写著姐姐字跡的箱子,和次日泼向黑星的脏水... 黑星嘆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確认了一下家的方向。 身影在月色下划过一道模糊的残影,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压掠过耳畔。 刻意避开了最繁华的区域,选择在相对老旧的居民区楼顶穿梭,避免被发现。 这里的楼宇间距不大,高度也相仿,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如同平坦的跑道。 几分钟后,他接近了自家所在的社区。 小区中央有一个不算大的中庭花园,种著些有些年头的树木,中间点缀著石凳和凉亭,是附近居民傍晚散步纳凉的地方。 此刻已是深夜,中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地灯散发著朦朧的光晕。 黑星减缓了速度,准备在靠近自家楼房的一处屋顶降落,然后找机会解除变身。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静謐的中庭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中庭中央,那个他最常坐著等姐姐下班回来的石凳上,此刻正坐著一个人。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清晰地照亮了那个身影。 一个穿著黑色连衣裙的少女,赤著双足,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膝上,横放著一把深色的提琴。 而她的手中,琴弓正搭在弦上,缓缓拉动。 《一步之遥》的旋律清晰地在寂静的夜里迴荡,优雅中又带著一丝诡异的探戈节奏。 这么晚了,为什么中庭会有人在拉琴? 黑星减慢了速度,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个地方著陆。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夜色中,少女停下了拉琴的动作,琴弓静静躺在她的手中。 隨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绝美带著微笑的脸,正对著黑星所在方向的楼顶。 月光照进她那双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瞳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她静静地注视著屋顶上的黑星,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与距离,牢牢地锁定了他。 被她看到了吗? 是什么时候?是从他开始降落时,还是更早,在他於楼宇间飞驰的时候? 时间仿佛凝固了,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提琴少女看著他,然后,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你好呀,魔法少女。” 第52章 强敌给出的线索(有改动!) 没有给黑星任何回应或思考的时间,一声短促的弦音响起,紧隨这声弦音落下的,是一道破风之声—— 一道无形的斩击擦著她前一秒所在的位置掠过,精准地切开了屋顶边缘的水泥护墙。 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黑星已从屋顶边缘消失,落在中庭的对角。 另一个魔法少女?还是人型灾兽? 黑星面色微沉,手中的贪狼之刃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幽绿火焰无声窜动,將她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没有应答,提琴少女似乎也並不期待回应。 空无一人的身后传来簌簌风声,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黑星已本能地向侧后方闪避。 对方明明没有动作,到底从哪里...! 少女將琴弓重新搭在弦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望著黑星,嘴角那丝微弱的弧度仿佛凝固在了脸上。 不再犹豫思索,黑星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隼鸟,从屋顶疾扑而下。 转瞬贪狼之刃划破空气,带著幽绿的残影,直取仍安坐於石凳上的少女。 然而,击中的瞬间手上预想中的触感並未传来。 刀身传来的,是一种软绵绵,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的感觉。 而被刀锋“斩中”的提琴少女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般,盪开一阵涟漪,悄然消散原地。 只留下一缕如同鸦羽般的黑色髮丝,缓缓飘落。 替身幻影? 黑星心头警铃大作,几乎在察觉异常的瞬间,腰腹发力,硬生生扭转身形,贪狼之刃顺势向后横扫! “嗡——”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熟悉的提琴弦音,在她背后重新响起。 少女依旧抱著她的琴,赤足站在凉亭的阴影下,仿佛从未移动过,优雅而诡异 两次攻击落空,黑星心沉了下去。对手的能力诡异莫测,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灾兽。 稳住呼吸,重整旗鼓,既然无法靠近,那就—— 黑星手腕一振,刀身上缠绕的幽绿火焰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骤然脱离刀身,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火蛇,发出嘶嘶的破空声,朝著凉亭下的少女噬咬而去! 这样一来,就算她再次换位,也能迅速反应—— 但面对袭来的火蛇,提琴少女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轻轻拉动琴弓,奏出一个音符。 疾驰的火蛇在接近她周身时,轨跡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一般,偏移了角度,轰击在凉亭的柱子上炸开,在石凳上留下片片焦黑的灼痕。 黑星的瞳孔微缩。 对方的行为似乎是在玩耍一般,刻意做了个规避的动作给她看。 刚刚火蛇的碎屑散在对方的发尾上,甚至没能造成一点痕跡! 黑星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对方明明就站在那里,姿態甚至称得上悠閒,可她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无论物理攻击还是能量衝击,都无法真正触及她的本体。 这种无从著力的感觉,比面对一头咆哮的巨兽更让人窒息。 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提琴少女,此刻终於微微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因为连续攻击而气息略微急促的黑星,里面没有任何讚许或轻蔑,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无趣。 她似乎对这场不对等的游戏,失去了耐心。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未等黑星做出下一步反应,她持琴弓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数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丝带,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凭空出现在黑星四周,瞬间缠绕而上。 丝带並非束缚手脚,而是如同拥有意识般,精准地缠绕住她的手腕、脚踝乃至腰身,一股阴冷而强大的力量瞬间侵入,不仅禁錮了她的行动,更冻结了她体內魔力的流动。 黑星闷哼一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这看似纤细的丝带坚韧异常,以她此刻的力量竟无法挣脱。贪狼之刃上的火焰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迅速黯淡下去。 提琴少女款款走来,赤足踏在草地上,悄无声息。她停在无法动弹的黑星面前,微微俯身。 冰冷的琴弓,带著木质和金属混合的触感,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轻佻地,挑起了她的侧脸,迫使她对上自己那双虚无的眼睛。 黑星咬著牙猛地別开脸,试图摆脱这种羞辱性的接触,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怒火在燃烧。 少女看著她眼中跳跃的愤怒,空洞的眸子里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她端详著她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不符合预期的瑕疵品。 然后,她朱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如同宣判: “模仿她,试图窃取荣光的贗品——”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否定的意味。 “不过如此。” 黑星猛地挣动了一下,眼中燃著怒火,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丝带深陷进皮肤,传来清晰的痛感。 似乎很满意他这幅愤怒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带著恶意的、浅浅的弧度。 “你很在意那个叫梁晚枫的女人,对吧?”她的话如同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黑星的心臟。 “想知道她去哪了吗?” 梁落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挣扎在瞬间停止,死死地盯住她。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这要將她钉死在原地一般的目光,终於露出了一丝疯狂的微笑。 “想知道答案吗?”她凑近了一些,冰冷的气息几乎要拂到黑星的脸上,声音带著蛊惑般的低语,“那就,三天后,来西郊电厂寻找吧。”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越过树枝,投向遥远的天际。 夜空的尽头,三道光芒划破云层,如同坠落的流星,向著这个方向快速逼近——一道炽烈的粉,一道凛冽的蓝,一道温暖的黄。 是她们。 “我乃她的眼,她的手,她最忠实的僕人,调率的莉莉丝——谨记我名吧,贗品。” 少女提裙行礼,脸上那抹恶意的笑容淡去,重新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她不再停留,持弓的手腕隨意一甩。 “錚——!” 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乐音的弦鸣炸响。 黑星只觉束缚身体的丝带骤然消失,那冰冷的触感和滯涩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蹌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她踉蹌一步,勉强稳住身形的一瞬,刃上的火焰重新燃起,全力向前挥去—— 可是什么也没能留下。 黑星站在原地,紧紧握著手中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闯动的情绪。 第53章 纯白棱晶 “呀——哈嘍!早上好呀~” 李铃语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她背著那个贴满各种黑星贴画的背包,蹦跳著走进来,目光在落到靠窗那个工位时,瞬间变成了惊讶。 “呜哇!梁落哥!你这什么情况?通宵打游戏了?还是说復刻我那个大熊猫妆容?” 梁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只手撑著额头。 听到声音,他抬起脸,整个人透著一股=疲惫感。 “没什么。”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沙哑,“昨晚我家附近......据说有灾兽活动,片区被统合局临时封锁了,回不去。索性就在办公室过了一夜。” 他不动声色地移动滑鼠,將电脑屏幕上那个打开的的文档窗口最小化。 他勉强打起精神,伸手去拿桌角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瓷壁,又缩了回来。 “灾兽?!”小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后怕,“严不严重啊?梁落哥你没受伤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梁落微微后仰,避开了对方关切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倒是没受伤,半路上看到灾兽警报我就直接回办公室来了。”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好在李铃语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东西吸引了过去。“哦哦,那就好!不过能在办公室一晚上都不睡的呀,里面休息室明明有床嘛,梁落哥你也太拼了。” 她歪著头,看著梁落那张写满倦意的脸,似乎忘记了那张床上摆的到处是她的魔法少女玩偶 “不用了,我...” 梁落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贾谷走了进来。他今天穿著一件熨烫的服服帖帖的衬衫,平常不见踪影的领带也打上了,似乎还喷了点髮胶,手里依旧端著那个標誌性的枸杞保温杯。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掠过精神抖擞的小李,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梁落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你这什么情况?”贾谷的声音低沉,几步走到梁落工位旁,上下打量著他,“你小子昨晚变魔法少女打怪去了?脸色难看得跟被揍了一顿似的。” “......” “贾队早!”小李抢著回答,“梁落哥说他家那边昨晚闹灾兽,被封锁了,他在办公室熬了一宿!” 贾谷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急著追问灾兽的事,而是盯著梁落看了几秒。 “没事,贾队,我等中午稍微睡一会儿就好...” “不行不行。”贾谷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这副样子坐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后勤局是什么血汗工厂。” 他拧开杯盖,仰头喝了口茶水,然后丟给梁落一把钥匙。 “去宿舍睡觉去,这间一直空著的。”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嫌弃,“赶紧把你这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收拾掉,不然等会儿那个姓赵的带著检查组过来『视察』,看见你这副尊容,肯定又要借题发挥,说我管理无方压榨员工,然后变著法儿地找事扣经费...那傢伙整天除了扣经费就没点別的话说吗?乾的好了也没见他给加过钱。” 梁落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看到贾谷那“没得商量”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从集中状態下脱离,沉积的疲惫感瞬间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 “谢谢队长。” “赶紧去。”贾谷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今天给你放假,带薪的,睡醒了再说。” 梁落没再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始终放在手边的背包,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著那扇小门走去。 后勤局的员工宿舍就在这里不远。 梁落拖著疲惫的步伐走上楼梯,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两侧是几个单间。贾谷说的那间空房在走廊最里面,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久未住人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放了两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书桌,窗户朝北,光线有些昏暗。 梁落反手锁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强撑著的精力瞬间鬆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他没有立刻躺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適应了房间里的昏暗,才走到靠窗的那张空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他从背包最內侧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子的封口处,盖著一个模糊的、似乎被刻意磨损过的“註销”印章。 这是昨晚那个女人丟给他的东西。 他解开缠绕在扣上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了几页纸张。 最上面一页,是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標题清晰地印著——《收容档案 c-3057-1“纯白棱晶”》。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铅字: 【项目编號】:c-3057-1 【项目等级】:safe 【描述】:一枚约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不规则多面体结晶,通体呈现无瑕的纯白色,表面光滑,能自发散发微弱光芒,对常规物理及能量衝击表现出极高抗性,疑似b级灾兽银提灯掉落的灾兽核心。 梁落的目光在图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翻出他在化工厂拿到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角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偷偷拍摄的,画面颗粒感很重。 照片的背景,是几座標誌性的、如同巨大圆罐般的冷却塔和纵横交错的钢铁管道。 而照片的中心,可以看到在一个类似控制室的房间內部,某个仪器的操作台上,正静静地放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散发著朦朧白光的石头。 其形態特徵,与档案上描述的“纯白棱晶”,一模一样。 梁落有些沉默。 本来单一份照片无论如何也摸不清线索头绪,有了这份灾兽核心档案报告,局势瞬间明了。 宛如大旱时节天降甘露一般...莉莉丝,那个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54章 內战內行 一袭大袍的男人坐在窗边,桌上摆著一瓶琥珀色的酒。 室內黑漆漆的一片,窗外的月与杯中的月成了最显眼的部分。 “电厂地下那个隱藏通道不能再用了。”玄关处大门打开,一缕光线漏了进来,西装男子从玄关处转进来,声音沙哑。 “计划必须改改。”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更改计划?” “还不是那个女人。”西装男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气,“之前暴露了化工厂的根据地,引得统合局和魔法少女像闻著腥味的猫一样扑过去。” “今晚袭击了一处普通住宅区,真不知道她到底发什么神经!” 他的手指用力,握住同伴递来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是我之前考虑不周,过於看重她的『调律』能力了。” 男人整了整方才弄乱的领带,放下空杯,声音恢復了些许平日的沉稳,“本以为她能成为我们的伙伴,现在看来,这把刀柄並不握在我们手里的利刃太过危险。” “还有最后几个核心。”西装男语气稍缓。 “等她完成了『调律』,她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能掌控的力量,终究是隱患。” “隱患归隱患。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在计划变更后,拿到『纯白棱晶』吧。”惨白能面下的声音將话题拉回现实。 “现在苍都的防卫前所未有的严格,原有的潜入方案大半都要作废了吧。” 能面男人冷哼一声:“我看,不如將计就计,放任那个疯女人搞事,趁他们注意力被那个女人吸引,我们直接正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弦音,毫无预兆地在房间內响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噤声,目光投向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前,空无一物的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下一个瞬间,提著琴弓的少女,已然安静地站在那里。 “喂!”沉默被打破,能面男子语气不善的向著莉莉丝喊道,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上次你借走的那枚破碎灯芯,你要用到什么时候?该还回来了吧?” “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还?为什么要还?” 莉莉丝微微歪头,一只手轻轻抚摸著从她脚边阴影中无声钻出、正用脑袋蹭著她小腿的影狼。 “什么叫『为什么要还』?” 能面男人的声音抬高了些,带著质问的意思。 “这世上有什么有借无还的道理吗?”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理?”莉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意味。 “你们不是自命坏人吗?”她顿了顿,空洞的眸子直视著能面男人,“坏人,还要讲道理?” “你——!”能面男人猛地站起身,大袍的袖子砸在桌面,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绞碎了那片小小的月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而且那枚核心,本就是我主的遗物。我只是取回遗失的东西而已。” 少女仿佛並不在意,继续说著。 “莉莉丝小姐,”西装男人上前一步,挡在了似乎隨时可能暴起的能面男人身前,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著和事佬的圆滑。 “我们自然是尊重您和您的主人的。只是,那幻影核心毕竟也是个贵重物品,復神会当时花了不少精力才从魔法国度那搞到手......” “我们总得知道,您用它做了什么吧?这也是为了我们后续的合作能够更顺畅,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莉莉丝缓缓抬起眼帘,那双虚无的眸子对上西装男人充满虚偽友善的目光。 “做了什么,”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如铁,“与你何干?” 这句毫无转圜余地的冷淡回应,如同落在乾燥引线上的火星。 大厅中原本就紧绷的空气被瞬间点燃。 “嗥——!” 低沉的、饱含威胁的狼嗥从莉莉丝脚边响起。那只影狼四肢微屈,身体如同充气的气球般瞬间膨大,暗影构成的毛髮根根竖立。 它猛地向前一扑,一口將能面男人挥出的黑色能量的球体吞噬殆尽。 能量球在影狼的喉间发出沉闷的爆鸣,黑光一闪而逝。影狼的躯体因此再度膨胀,变得更加凝实和狰狞。 它低伏著身体,挡在莉莉丝身前,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能面男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能面男人抬起的手还举在半空,面具浮现出花纹。 “够了——!” 西装男人猛地將手中的金属手杖顿在地上,杖尾与坚硬的地面撞击,发出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的手杖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仿佛水面般荡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光线微微扭曲,视野中的景物出现了一瞬模糊的噪点。 那枚能面男人刚刚凝聚、尚未来得及发出的第二颗幽黑能量球,以及那只膨胀的、作势欲扑的影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凝固在半空中,不断地闪烁著,仿佛信號不良的电视图像。 “你们,”西装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目光在僵持的双方之间扫过,“是要把这个据点也毁掉吗?” 能面男人抬起的手极其不情愿地落了下来。 几乎在他收手的同时,那诡异的凝滯感消失了。第二颗能量球无声湮灭,膨胀的影狼也恢復了活动。 莉莉丝自始至终没有去看那僵持的能量与巨兽,她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衝突与她毫无关係。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悠长而空洞的弦音在房间內迴荡。 接著,她与那只忠实的影狼,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少女的身影消散在那扇厚重的门扉之后。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琥珀色的污渍在桌面上缓慢流淌,反射著昏黄的光。 西装男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电厂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至於她,在拿到『纯白棱晶』之前,权且忍耐。” 能面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一切,为了最后的终结。” 第55章 你也是嵐橘子? “好了好了,小姑娘们,就先收拾到这儿吧!” 舞蹈教室的杂物都被推到了墙边,木地板被擦的一乾二净,上面还留著水跡。 歷灵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梁——晾上了就快点过来吧,小叶隱。” 久久不见负责前厅化名叶隱的梁落,歷灵走到隔断处,將她叫了回来。 五个人匯聚在大厅中。 除了叶隱与歷灵,魔法少女三人组今日也都在场。 程曦和姜微安静地站在一旁,陈月寧则抱著手臂,视线时不时瞟向站在歷灵身侧的“叶隱同学”。 “话说你为什么总是穿著裤子啊,上次出来时也是长裤,变身后的装束也是长裤。” “苍嵐...!” 鸣煌伸手拉住苍嵐,似乎是对友人的失礼发言表达歉意一般,用不好意思的眼光看著黑星。 “...没关係,我只是喜欢这么穿而已。” 还有一部分原因嘛,自然就是衣柜里她能穿上的就只有这些初中时留下来的裤子了。 跟姐姐留下来的裙子比起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咳咳,好了,閒聊到此结束。”歷灵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叫大家来,是帮我们的叶隱同学,做一点小小的適应性训练。” 她的目光落在黑星身上,隨后转向向鸣煌。 “鸣煌同学,需要借用你的【镜面荒野】。” 鸣煌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唤出她那盏古朴的提灯。 歷灵这才转向三位魔法少女,解释道:“叶隱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魔力......嗯,有点过於活泼了,在现实环境里做控制训练,容易造成不必要的破坏和关注。” “所以需要一个更结实、更隱秘的空间。” 不是说魔力特质一般隨主人的嘛...苍嵐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叶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別的意味,似乎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过於活泼”的痕跡。 “好了,开始吧。”歷灵对鸣煌示意。 鸣煌闭上眼,低声吟诵。提灯中心那点温暖的光芒微微闪烁,隨即,无数道纤细的银色光线如同生长的藤蔓,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迅速编织、构筑。 “领域展开——【镜面荒野】。” 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现实世界的景物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光滑如镜的边界,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晶壁。 舞蹈室的景象完全消失,领域內部,只剩下他们五人佇立於那片熟悉的荒原。 “虹彩,你先来,向叶隱展示一下魔力控制的效果。” 程曦点点头,手腕一甩,短杖以一个优雅的姿势向外点出,一道品红色光芒隨著轨跡伸展而出。 甚至在没有展开变身形態的状態下,魔力如同笔下的水彩一般,在空中构成一幅漂亮的简笔画。 那是“叶隱”闭上眼睛轻唱的画面。 “根据每个人【器】的不同,各自擅长的点各有差异,就像游戏里的成长天赋一样。虹彩,直线延伸,试试看能不能创造新的个人记录。” 画作的线条散去,变得更细,更加凝实,向远端延伸而去。 “辛苦你了,不错的示范。” 歷灵揉了揉少女的脑袋,適时转移话题。 “好了,演示也看完了,亲自试一试吧。在这里,就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稍微放开一点手脚了。”歷灵对梁落说。 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位魔法少女,叶隱深吸一口气,走到场地中央,稍稍侧过身去。 “天枢,拔刀。” 幽绿火焰无声燃起,包裹住她的身影,又在下一刻收敛。 娇小而颯爽的黑星,手持燃烧著不祥火焰的唐刀,出现在眾人面前。 “喔!”程曦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好帅!” 陈月寧鼓了鼓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黑星那柄造型独特的刀和周身繚绕的、与眾不同的魔力火焰上多停留了几秒。 “好了,叶隱同学。”歷灵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现在,尝试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將魔力引导至刀身,凝而不散,將它维持住。” “想像它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呼吸的一部分。” 黑星点点头,闭上眼,开始感受体內那黑绿分明的、粘稠的魔力流。 在【镜面荒野】的隔绝下,外界的干扰降到了最低,那两条互不相让的激流在黑星的全力引导下稍微温顺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它们,流向手臂,灌注进贪狼之刃。 刀身上的幽绿火焰稳定地燃烧著,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幽绿色火焰慢慢染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看起来更加神秘。 “很好,保持住。”歷灵在一旁观察著,语气平稳,“感受它的状態,然后就这样保持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星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对她来说,这种精细的操控,似乎比之前那种粗暴的能量倾泻要累得多。 “接下来,尝试最简单的斩击。”歷灵指示道,“不要去关注威力,只要能够流畅的释放出去,保证魔力不溃散就行。” 黑星依言,手腕一动,唐刀划出一道弧线。 一秒,两秒...... “可以了。”不知过了多久,歷灵出声叫停。 黑星鬆了口气,散去了刀刃上的魔力。 火焰构成的细线比虹彩的那个差了许多,但同之前的自己相比,黑星的可控攻击范围已经延展了几乎一倍有余。 “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各自练习。”歷灵对三位魔法少女笑了笑,“辛苦你们了,尤其是微微和小曦。” 程曦立刻摆手:“没关係的!能帮上叶隱同学我们也很开心!” 姜微也跟著点头。 “那我呢?” 陈月寧举手,似乎有些不满。 “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做,有种被你们冷暴力的感觉。” “苍嵐——”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復现,歷灵有些好笑地看著鼓著脸颊的陈月寧,像是在看任性的小孩。 “那你想干什么呢?” “我来负责实战训练!上次在胜利广场的一箭之仇,我要如数奉还!” 第56章 秋风红叶回忆中 苍嵐捏著鬢角的一缕头髮,似乎是在提醒黑星。 “想用实战训练一下的话倒是可以...叶隱同学,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 “好吧,你们自己掂量。有句话我必须说明,虽然现在魔法国度不在没法检测,但目测黑星的伤害指数绝对超过了月牌的晋级標准。” 歷灵嘆了口气,向眾人讲好注意事项,指挥眾人散开。 ...... 荒野之內,空气仿佛凝滯。 黑星与苍嵐拉开距离。 虹彩和鸣煌退至场边,神色间隱隱有些担忧,歷灵抱著手臂作为裁判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先说好,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大意了。”苍嵐指尖夹著三张泛著光泽的卡牌,冰蓝色的眸子里情绪高涨,“我也是在进步的,叶隱同学!” 黑星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压低重心,手中贪狼之刃上的幽绿火焰平稳地燃烧著,那层灰濛濛的色调让火焰看起来收敛了不少。 歷灵轻轻頷首。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嵐率先动了。 她手腕一抖,一张绘製著冰晶纹路的卡牌率先激射而出—— 【冰结术】,寒气在空中蔓延,试图减缓黑星的行动。 黑星没有硬接,脚步一错,身形瞬间变向,轻易避开了寒气的覆盖范围。 同时,她手中长刀挥出,一道凝练的、边缘带著灰绿色的弧形斩击离刃飞出,於远处精准地击碎了紧隨而至的【风刃】。 能量碰撞炸响,消散无形。 “哦?控制力確实进步了嘛。” 苍嵐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认真,又或许是一丝被赶超的不服。她手指连弹,手中卡片接连飞出,卡牌轨跡刁钻,试图封锁黑星的走位。 黑星依旧沉默,眼神专注。 似乎是有意的在练习刚刚的成果,她没有试图拉近距离,手中唐刀或格挡,或挥击,以魔力输出斩开袭来的攻击,动作简洁高效,竟在苍嵐密集的卡牌攻势下稳住了阵脚。 歷灵似乎稍稍放心了一些。 场边,虹彩小声对鸣煌说:“叶隱同学,真的好厉害......” 鸣煌轻轻抱著怀中稳定燃烧著的提灯,轻轻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黑星刀上的火焰。 久攻不下,苍嵐眼中闪过一丝急躁。她后撤半步,指间一张绘著炽焰纹路的卡牌开始散发出危险的红光——【炎爆术】。 “苍嵐,注意收力,別给鸣煌添麻烦。”歷灵出声提醒。 “我知道!”苍嵐回应著,卡牌已然脱手。 炽烈的火球带著呼啸声,覆盖了黑星周围区域。 然而,黑星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没有试图闪避,反而迎著火球的边缘冲了上去。 这个有些过於冒险选择,歷灵瞬间蹙起眉头。 就在刀尖触碰到火球的瞬间,两股不同的火焰交融,异变陡生。 黑星刀身上那原本稳定的灰绿色火焰,內部那抹幽绿如同活物般猛地躁动了一下,仿佛一滴冷水滴入热油。 凝聚的魔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嗤——!” 那道细微的魔力紊乱被放大,贪狼之刃上的火焰像是被惊扰的蜜蜂,猛地躁动起来。 一簇偏离轨跡的失控火焰穿透了炎爆术的阻挡,直直向前飞去,擦著苍嵐的脸颊边缘掠过。 几缕被灼断的蓝色髮丝,缓缓飘落。 苍嵐僵在原地,脸颊一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她愣愣地看著飘落的断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苍嵐!”虹彩和鸣煌惊呼著衝上前。 歷灵的动作更快,她已经来到苍嵐身边,指尖泛起温和的白光,轻轻拂过那道血痕。 细微的伤口在白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好了好了,没事了。”歷灵温和的声音安抚著。 “別、別管我了,黑星她——” 眾人隨著苍嵐的手指看过去,黑星单膝跪在地面,手中唐刀躺在一旁。 她看到苍嵐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著那飘落的蓝色髮丝,脑海中深埋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似乎是一个傍晚,姐姐梁晚枫出现在剑馆门口,手中提著她最爱吃的炸鸡。 他沉默著收起手中的练习剑,准备和姐姐一起离开空旷的场馆。 “好久没跟你对练过了,来让姐姐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她这么说道。 “確定不带护具吗?要是伤到你姐姐可不管哦,可別又钻进我怀里哭鼻子。” “谁哭鼻子啊...这就让你看看半途而废的你跟我的差距!” 啪——咚—— 兵器相互击打的声音在场馆中迴荡,挡下中段挥来的白蜡杆,梁落神使鬼差地將抵在上面的剑轻轻一抬,然后—— 竹剑上的毛刺划过梁晚枫面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梁晚枫下意识捂了一下,隨即將手藏在背后,露出了一个往常一样的笑容。 但那瞬间的的表情和手上的殷红色痕跡,被梁落看得一清二楚。 “姐!你没事吧?!” “小落反应很快嘛,不过下次要更注意控制哦,差点就打到我啦。”梁晚枫笑著揉乱他的头髮,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刻意为之的轻鬆,並没能驱散他心中的恐慌与自责。 相似的位置,相似的痕跡。 自责与恐慌如同那天一样,如同汹涌的海浪拍岸而来,几乎將她吞没。 “黑星,没事吧?苍嵐只是有点小擦伤——” 贪狼之刃上的火焰剧烈地摇曳起来,那抹灰绿色火焰的內部躁动得更加明显,连带著她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苍嵐摸了摸已经不再刺痛的脸颊,看了看歷灵,又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黑星,撇了撇嘴。 “喂,我没事。你...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反应这么大。” 黑星没有回应,只是低著头,呼吸的节奏时快时慢,好像刚刚脱离一场全程马拉松。 变身形態下,她那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著,仿佛在极力抵抗著什么。 周身的魔力波动非但没有隨著战斗结束慢慢平息,反而有种被她的情绪引动,愈发躁烈的趋势。 歷灵目光凝重地落在黑星身上。 “叶隱,”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力,“看著我,把两股魔力分开来,就现在!” 可靠的声音如同天光破开乌云,黑星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乱作一团。 黑星抓上刀柄,横躺在地上的刀身上火焰腾地燃起,隨后慢慢从灰绿一分为二,回到最开始那种涇渭分明的景象。 歷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魔力,”歷灵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似乎不仅仅是难以控制,还会放大你的情感波动,尤其是在你情绪不稳的时候。” 这个判断让场边的三位魔法少女都愣住了。 毕竟情绪影响魔力是常识,但反向过来,魔力影响情绪的,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歷灵果断宣布,她拍了拍手,试图驱散有些凝固的气氛,“苍嵐需要休息,叶隱也需要平静一下。” 鸣煌闻言,立刻解除了【镜面荒野】。 镜子边界如潮水般退去,眾人重新回到了乾净整洁的舞蹈教室。 程曦和姜微站在陈月寧身边,目光忍不住瞟向依旧坐在场地中央,显得有些孤零零的黑星。 “叶隱同学,你还好吗?”程曦关切地问。 黑星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沉默。她解除了变身,穿著常服的叶隱身影重新出现,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意外而已。”陈月寧凑近过来,依旧习惯性地鼓鼓脸。 “而且,”她別开视线,声音低了些,“这场对战是我要求的,应该我来负责,有些小磕碰不也很正常嘛。” 歷灵走上前,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但眼神深处依旧带著思索,“好了好了,让叶隱同学静一静,你们都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三位魔法少女看了看歷灵,最终还是听话地陆续离开了。 陈月寧在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舞蹈教室里,只剩下歷灵和梁落两人。 夕阳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黑星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將脸埋进膝盖与臂弯组建的堡垒。 歷灵没有打扰他,只是去倒了两杯水,將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同样背靠著墙壁。 “好些了吗?”过了几分钟,歷灵才轻声问道。 梁落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魔力影响情绪,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並非没有先例。”歷灵看著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像是在对梁落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毕竟魔力即万能嘛。看来你需要学会的,不仅仅是如何控制力量,更是如何在力量的影响下,保持內心的平静。” “我明白。” 黑星抬起头,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已经冷静了不少。 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一切力量皆有代价,不要因为一时的胆怯而畏手畏脚。而且你不是有意的在塑造与『梁落』区別开来的『黑星』嘛?这个做法或许能帮助你更好的制御你的力量。” 黑星侧过脑袋,不去看歷灵嘿嘿笑著调侃的表情。 “真好哇,年轻人有活力,好事。” “我们那个时候光是应付灾兽,能让自己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已经精疲力尽了。那时候我就在想,有一天一定要把灾兽全部驱逐出去,一个不剩。” 歷灵捧著水杯坐在一旁,试图用过去的故事让黑星能够好受些。 “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学呢,突然有一天,一个大蜘蛛从天上的空洞里掉了下来,市中心的三座大厦轰然倒塌。” “就是现在胜利广场的位置,那里原来叫三尖塔,是苍都最有人气的地方。”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灾兽出现,人们在火焰废墟中跑啊,跑啊,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魔法少女,红叶。” “她在老一辈的心里,与救世主没有什么两样,不如说,救世主就是她的代名词,如果你现在去街上找个年纪大一些的问一问,说不定还有好多她的粉丝呢。” “后来她打开了魔法国度的连接,我也被选中,成为了魔法少女。” “那段时间大家跟著红叶一同努力著,我们建立了统合局,带领大家夺回了我们的家园。” “结局是皆大欢喜的happy end,灾兽被消灭,灾厄之神被封印,眾多在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们带著希望的火种,在魔法国度的帮助下重建他们的城市” “...只是现在看来,那句胜利的宣言像是迴旋鏢一样。” “灾兽也依然存在,城市之间的联繫又被切断,还未修復的荒野再次成了不可见的天堑。” “带领著大家的红叶早在胜利的前夕就留下信息消失了,有人期盼著她能再次如奇蹟般出现,但终究只是幻想。” 讲完故事,歷灵有些沉默。 “歷灵姐,”黑星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听说过『纯白棱晶』吗?” 歷灵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梁落,陷入沉思。 “纯白棱晶......”她沉吟著,“这个名字,我好像確实有点印象。似乎在统合局早期的某份档案里看到过,据说是被那个传奇魔法少女红叶剿灭的的a级灾兽『银提灯』有关,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梁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问道:“只是...偶然看到。那,莉莉丝这个名字呢?是个拉提琴的少女。” 这一次,歷灵摇了摇头,回答得很乾脆:“不知道,没有任何印象。” 黑星沉默地点了点头,跟著站了起来。 舞蹈室的大门掛上大锁,二人在路口分別。 “明天见。” “嗯,回去好好休息,暂时不要再动用魔力了。” 天边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暉,將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第57章 塔马克队简直就是浪费我的青春 午后的后勤局办公室,浸在一种懒洋洋的寂静里。 辛勤的队长贾谷,今日依旧奔波在苍都的各个角落,为小李的科研项目爭取著经费。 小李、苏希、梁落和歷灵几人或坐或站,围在电视前。 今天早晨,统合局发布了重要信息预告。 掛在墙角的那台液晶电视,平时大多充当小李追剧的背景板,此刻准时锁定了统合局的新闻频道。 屏幕里一派庄重肃穆的景象,统合局的新闻发布厅,镜头正对著那个梳著一丝不苟油头的发言人。 “……基於对城市未来能源安全的长远考量,以及对能源战略的坚定推进,”发言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平稳而缺乏起伏,“统合局正式启动『新星计划』。” 屏幕上切换出西郊电厂的宏伟蓝图和三维动画演示。 巨大的冷却塔,密集的输电网,以及核心区域一个被重点標註、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装置。 “该计划的核心,是基於一项突破性的能源转化技术。” “一旦完成,苍都市將彻底摆脱能源短缺的困境,迈向一个更光明、更自主的未来。”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是一个特写镜头。 一个被放置在特殊透明容器中的物体,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那是一枚约拳头大小的不规则多面体结晶,通体呈现出一种无瑕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杂色的纯白。它自身正散发著朦朧而稳定的白色光晕,即使在屏幕中,也给人一种寧静而圣洁的视觉感受。 容器周围连接著复杂的导管和能量传感器,显示著其內部蕴含的强大能量。 “这就是『新星计划』的能量源泉,”发言人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代號『纯白棱晶』。它证明了,即使在魔法国度离开后的新时代,我们人类依旧能够依靠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开创属於自己的道路。” 就在“纯白棱晶”特写出现的那一刻—— 原本抱著手臂,姿態放鬆的歷灵,视线从屏幕上那个散发著白光的晶体,不著痕跡地侧落在了身旁梁落的侧脸上。 梁落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回应,依旧沉默地看著电视。 “实验室內小规模初步运行测试已获得圆满成功,全面上线的那一天,我相信不会太远,让我们翘首期盼,到那一天,我们將不再受能源的桎梏!”发言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描绘著能源无限的美好蓝图。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小的气流。 贾谷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只是今天连最上面那颗衬衫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著,手里也没有端著那个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 “都在呢?” 他瞥了一眼电视屏幕,正好看到发言人身后ppt上那夸张的能源增长曲线图,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下撇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队长!”小李转过头,脸上带著好奇,“这个『纯白棱晶』好厉害的样子,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停电了?” “哼,画饼谁不会。”贾谷嗤笑一声,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这可是灾兽核心转化资源,真那么容易实现、这么好用,魔法国度为什么不用。” “誒?是灾兽核心吗?” 小李有些惊讶,转回电视前面回放定格,似乎是想研究一下那个白色方块。 “好了好了,別盯著那个了。” 贾谷从饮水机接上热水,泡上茶,將话题拉回正事。 “统合局那边又派任务下来了,”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就是关於这个『新星计划』的电厂安保,你要想看到时候离近了看去。” 贾谷將文件铺开,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任务分两块。”贾谷伸出两根手指,“外场,负责电厂周边区域的日常巡逻、警戒线布防,以及应对可能出现被灾兽核心吸引过来的低等级灾兽。” “內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负责电厂核心区域,主要是那几个放置重要设备的厂房和连接通道的內部安保巡查。范围小,但责任重,要求时刻保持警惕,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梁落垂著眼,看著桌面上內场那份图纸上画著的白色方块。 就在这时,歷灵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平稳地响起,带著她一贯的、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我和梁落一组吧。”她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討论中午吃什么,“我们来负责內场。” 贾谷挑了挑眉,视线在歷灵和梁落之间转了个来回,点了点头。 “行。”贾谷没多问,拍板决定,“那就这么定了。歷灵,梁落,你们负责內场,那就苏希跟我带外场,具体任务细节和通行权限,稍后会发到你们终端上。” 他看向小李:“小李,你留在后勤局技术支援,確保通讯和监控网络畅通,同时注意能量读数,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小李也立刻应道:“明白,队长!” 他拿起一次性杯子,又喝了一口,似乎是刚想起什么一样继续说道:“都打起精神来,別丟份。尤其是內场,统合局很重视这次计划,派驻的机动队內场人员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塔马克队。” 听到这个名字,歷灵和苏希脸色都变了变。 “塔马克是什么啊,为什么大家都这个表情?”小李看了看三人,有些好奇。 “这队伍的作风出了名的噁心骯脏,虽然战力不错,但队员都是数一数二的...『人才』。” “事跡包括但不限於,开著吉普车追逐新队员,美其名曰体能训练、將其它行动队反锁在仓库里,只为独占功劳、对求助的平民置之不理、用高傲的姿態欺压基层工作人员...等等等等。” 苏希解释著,语气中透露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任务分配完毕,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午休之前的慵懒迅速取代,小李已经开始抱著平板电脑调取电厂的结构图和相关资料,苏希默默检查起自己的装备包。 梁落站在原地,收拾著桌面上的资料,顺手拿起遥控器將重播新闻的电视关闭。 “看来,我们有的忙了。”歷灵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冲他眨了眨眼。 梁落点点头,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今日风和日丽。 第58章 出现了!路边的野生杂兵! 上面標註著【后勤局特別行动组】的小麵包车慢慢在电厂大门外停下,引来不少驻守在大门处的统合局队员。 除贾谷外的三人有些尷尬地推开车门下车。 眼前的景象与市区截然不同,高耸林立的铁塔、烟囱、冷却塔,如同巨人的骨架,蓝色厚重的大门坚固结实,宛如堡垒中真的是巨人的住所。 远处几名身著统合局战斗服的人越过铺满碎石子的路,带著咔咔的声响朝这里跑来。 领头的竟然是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柯维齐。 “贾队长。”柯维齐率先开口,態度比在管道遭遇时要热情了不少,“你们来了。” “情况怎么样。”贾谷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外围防线已经按计划布设完毕,三个固定哨卡,外加四支流动巡逻队,交叉巡视,確保没有死角。”柯维齐的老搭档诸葛息指著地图,快速匯报,“目前监控读数稳定,未发现异常灾兽活动跡象。” 他的匯报简洁专业,透著一股前线人员的干练。 “辛苦了。”贾谷应了一声,没多做评价。他转向歷灵和梁落,“你们要进內场的专用入口在b7区,跟外场不共用通道,直接过去就行,那边有人对接带路。” “明白。”歷灵点头。 交接完基本情况,诸葛息和柯维齐还要去巡视其他哨卡,双方就此別过。 走出几步,柯维齐却像是想起什么,放缓脚步,刻意落在了后面。他趁贾谷和苏希没注意,凑近歷灵和梁落,声音压低了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歷灵前辈,小梁,”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內场是塔马克队在负责主要安保,你们知道的吧?” 柯维齐看二人点点头,继续低声道:“那帮傢伙,是统合局最高层,那个十三人议会的一员,白种最器重的王牌机动队,仗著这层关係,行事风格比较...张扬,不太讲规矩。”他斟酌著用词,“我的建议是,完成分內工作,儘量別跟他们起衝突,免得麻烦。” 他的提醒带著善意,也透露出几分对那支队伍的忌惮和厌恶。 “知道了,谢谢。”歷灵语气平静地回应。 柯维齐话已至此,点点头不再多说,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队友。 梁落看向歷灵,二人短暂对视后,按著指引向內场k1入口走去。 两人按照指示,穿过层层检查点岗哨,来到了位於电厂建筑群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地下侧门前。 这里守卫更加森严,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在通向地下的楼梯旁,对通过人员进行著全面检查。 “歷灵姐...我腰后的那个,不会被发现吧?” “放一百万个心,要是能透过魔法少女的认知阻碍技术,灾兽早就被揍回深渊了。” 安检通道上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通道。 地下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复杂。 两人按照终端上发来的区域划分,开始在他们负责的区域布置设备。 “嘖,贾谷那傢伙,把转换器装错了,”歷灵弯著身子捣鼓了一阵,无奈地直起身,对梁落说,“我去一趟主控室,跟他们確认一下,免得后面出问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梁落点了点头,歷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钢铁通道尽头。 不知是风扇还是某个机器上的马达运转著,发出嗡嗡的响声,独自留在原地的梁落背靠冰冷的支撑柱,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实则在寻找路线,来之前他就跟歷灵沟通好了,等待时机成熟就趁机脱身,然后去寻找那个莉莉丝的踪跡。 一阵嘈杂的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梁落抬起眼。 只见一个装束浮夸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华丽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掛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勋章。 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堪称標准的微笑。 “哦,这位就是后勤局派来协助的同事吧?”男人开口,声音温和,语速不快不慢,透著一种文质彬彬的舒缓。 “呵呵,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塔马克队队长,路边龙。” 他伸出手,姿態笑容无可挑剔。 梁落沉默著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起机器。 对方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一些。 “看来你初来乍到,还是有些害羞嘛,能理解,能理解。”路边龙语气显得十分贴心,就像一个体贴暖心的老大哥为后辈著想一样。 “考虑到这次行动特殊,这里许久没有整理,角角落落里都是尘土,或许会弄脏衣服。” “作为见面礼,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套更適合这里的工作服。” 他侧过头,对著门外拍了拍手。 几乎是瞬间,两名穿著同样制服的傢伙出现在面前,手中拿著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那两名队员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笑容,將一个包裹“啪”一声扔在梁落脚边。 “快换上吧,別不识好歹,”那名队员咧著嘴,脸上掛著恶劣的笑。 “就是就是,这可是队长的一片心意。” 梁落低头,看向那个敞开的帆布包。 里面一套崭新的、橙黄相间的反光背心,一顶塑料安全帽,以及一双粗糙的白色手套。 也就是俗称的提桶套装。 路边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 “后勤局嘛,你们负责的不就是这些...呃,基础保障工作?”他微微歪头,用探討般的语气娓娓说道。 “清理现场,搬运物资,维护设备,这些活儿,穿这身正合適嘛,毕竟——”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梁落毫无表情的脸,像是在欣赏某种有趣的反应。 “——你们跟搬砖的,也差不了太多,不是吗?” “哈哈哈哈——” 他身后两名队员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梁落平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目光瞥了一眼脚边的帆布包,惯用的右手藏在身后—— “哟,这不是路边大队长吗?怎么,又怀念训练赛被我零封,扫一个月厕所的日子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通道拐角处传来。 歷灵手里拿著一个塑料盒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表情,目光在路边龙、身旁两个跟班和地上的帆布包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梁落身上。 “怎么是你这老女人?告诉你,以前你是魔法少女老子怕你三分,现在你退役了,老子——” “光嘴上说说有什么意思,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来打一场试试?” 歷灵抬起眼,看向路边龙,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路边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哼...今天还有事就算了,下次再遇到你绝对让你后悔说这句话!还有,老子姓路,你这文盲要是没念过书就別瞎读!” “看好你负责的摊子,要是出了问题,白种总帅肯定不会饶了你们!” 方才还装的人模人样的路边队长骂骂咧咧地,带著两个小跟班消失在通道尽头。 “......谢谢。” “谢我干什么,我再晚来一分钟,这三个二流子就要『人间蒸发』了吧?” “...我有这么极端吗?” “这不是怕你又失控了嘛,好了好了,东西也拿齐了,开始干活吧!” 歷灵將地上崭新的提桶套装叠叠整齐,放在工具箱旁边。 “反正是新的,不要白不要,人蠢物品无罪嘛。” 一张照片上传到特別行动组群中,贾谷还给歷灵的配文“额外收穫”点了个赞。 “真是摊上一群神人同事...” 梁落看著群里热烈討论的景象,不禁一笑。 第59章 通道黑影 隨著歷灵和小李的交流布置,设备布置的工作接近尾声。 最后一组微型能量感应器被嵌入预定位置,指示灯闪烁两下,稳定地亮起幽蓝的光。 梁落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这边的工作算是完成了,”歷灵收起终端,声音在噪音中显得很清晰,“接下来是按流程进行巡逻......” 她看向梁落,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 “那我去划定好的巡查路线上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梁落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作为內场安保的协助人员,提前熟悉负责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是再正常不过的职责。 歷灵注视著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简短的叮嘱。 “注意安全。” 离开歷灵的视线范围,梁落並没有真的去走那条规定好的巡查路线。 他依循著对地图的记忆,朝著更靠里的区域移动,然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闭上眼睛,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后腰的刀柄上。 意识慢慢下沉,尝试展开“刀识气”。 然而,刀识气的感知效果並没有像想像中那样顺利延展出去。 无形的感知波纹扩散出去,却像是撞上了一团团胶水,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 並且不仅仅是距离大幅缩短,连清晰度也不及正常一二。 梁落睁开眼睛。 这墙壁和结构,似乎做过特殊处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在这里想依靠“刀识气”找到那个女人的线索,可能要花费上数倍时间。 他需要一处更开阔的地带。 选定了一个方向,梁落加快脚步。 虽然对方並未说明確定时间,但能儘早找到...肯定更好。 就在他走到一处长通道中段时,前方气动阀门工作的声音突兀响起。 “嗤——” 那扇自动门敞开一道缝隙,一道穿著普通电厂维护工制服的身影低著头,从房间中快速闪出。 对方动作极快,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便已出来,並反手將门带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是错觉吗?总感觉刚刚感应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而且那傢伙压低了头上的工帽帽檐,有些可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梁落选择遵循自己的判断。 寧愿误会也不能错过。 “喂!那边那个,谁让你在通道里跑动的!” 一个带著明显不耐和呵斥意味的声音,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 梁落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以路边龙为首的三名塔马克队员,正晃晃悠悠地从通道拐角处转出来。 他们看似在巡逻,姿態却閒散得像是在逛自家后院。路边龙双手插在裤兜里,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落在梁落身上。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呢?” 路边龙慢悠悠地走近,嘴角掛著那令人不適的假笑,“后勤局的,哦,梁落是吧。这才刚进来,就不好好待在划分区域,到处乱窜?” 他的视线扫过梁落刚才试图追踪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通道尽头冰冷的金属墙壁。 “区域巡查而已,何谈乱窜?”梁落平静地回答,目光却依旧锐利地盯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巡查?”路边龙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侧头,对身边一名队员隨意地扬了扬下巴,“哎呀呀,这可真是...內场的保卫工作由我们塔马克队负责,不劳你操心。” “阿仁,你去那边看看,到底有什么『特异人士』,让我们这位后勤局的小同事搞得如此紧张。” 名叫阿仁的队员咧开嘴,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嬉笑著应了一声“是,队长”,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著那个方向晃了过去。 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散步,与其说是去侦查,不如说是在敷衍和嘲弄。 “呵呵,这下你放心了吧?”路边龙看著队员磨蹭的背影,转回头,对著梁落,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唉,我知道,你们后勤局的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总喜欢把一些轻巧的东西说得十分严重,要我看,你们上次搞的那个什么化工厂,换成我们的队员一个就够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碍事的杂物。 “专业的活,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们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梁落空著的双手,“就干好你们的杂活就行了,比如,检查一下灭火器压力够不够,看看地面干不乾净?別给自己加戏,不给我们添乱,就是你最大的贡献,懂?” 说完,他身后的另一名队员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仿佛路边龙方才讲了个绝妙的笑话。 梁落看了看头顶身后的监控,轻轻动了动指尖,就在路边龙似乎还想再“教育”几句时—— “呜——!”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迴荡在通道內部。 墙边的红色警示灯旋转闪烁,將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警报——警报——外场正门区域检测到异常反应——” 路边龙先是一愣,隨即,那张一直掛著虚偽笑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终於来了”的神情。 “呵呵,”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轻巧和不屑,“白种老大的情报果然准確,走啦,阿健!让阿仁也別去追那什么通道怪影了,咱们更进一步的机会来啦!” 他看都没再看梁落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身旁的跟班拿出对讲设备,大声喊道: “阿仁!別磨蹭了,来活了!” 说完,他跟著路边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通往內场出口、也是警报来源的方向,快步而去,眼中闪烁著的是抢夺战功的迫不及待。 至於他们的內场核心区域安保职责,在这一刻,被他们彻底拋在了脑后。 梁落站在原地,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依然在头顶旋转。 他看著塔马克队消失在通道尽头,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神秘人消失的方向,给歷灵发去消息后追了上去。 第60章 进步的三人 “七点钟方向,距离十五米,化石为泥!” “知道了!” 姜微的声音很平稳,站在防线略靠后的位置,手中那盏古朴提灯散发著稳定的暖黄色光晕。 陈月寧应了一声,指尖夹著的卡牌疾射而出。 卡牌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插入小型虫群灾兽中央的地面。 “【化石为泥】!” 以卡牌落点为中心,混著石子的地面瞬间变成了困阻步伐的泥潭。 “就现在,急冻光束!” 隨著冰蓝色卡牌与苍嵐指尖消散,一束美丽的蓝光一闪而过,击中了那群被困在泥中的灾兽。 冰雕在夕阳光下泛著脆弱的光泽。 几乎在冰结完成的同一瞬间,程曦动了,手中那柄短杖向前平举,杖尖轻点。 “虹彩——” “喔,早就等著啦!” 短杖镶嵌的宝石亮起,一道光束笔直射出。 光束在命中第一座冰雕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偏折——它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稜镜,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在有限的扇形区域內精准地弹射开来。 每一次弹射,都精准地穿透一座冰雕。 被冻住的蚀甲虫甚至连碎裂的声音都未能发出,便在光束穿透的瞬间化为一蓬蓬极细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冰霜消散,地面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正在迅速风化的粉末。 一轮清理完成。 三名少女互相看了一眼,露出满意的微笑。 “如果歷灵姐看到应该会夸我们有进步的吧?” “哼,有进步是应该的,你们两个一个乱丟卡,一个急性子,这才是正常配合才对吧?” 面对鸣煌的吐槽,苍嵐偏过头,虹彩也不好意思地誒嘿嘿的笑著。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因为她们两个总是不听命令,作为队內指挥的鸣煌可是难受的不行。 陈月寧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扫过暂时空出一块的防线前方。 但很快,更多的细碎声响又从其他方向涌来。 “这群傢伙,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压抑的烦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统合局找到灾兽源头之前必须顶住这里的阵地,不然身后的其它机动队直接受到灾兽群衝击,战线会崩溃的!” 这是最让人烦躁的部分啊,苍嵐嘆气。 这些小型灾兽个体威胁有限,但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一只死了,下一只衝上来。 它们的目的似乎就是消耗——消耗防线人员的体力、魔力和精力。 在没有探明敌人来源之前,魔法少女们必须控制战斗的规模,避免大范围攻击误伤或干扰到邻近的统合局阵地,同时又要確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穿过防线,进入电厂內部。 同时还要防备著灾兽会不会突施冷箭,在小型灾兽群里插进一个带有等级的灾兽,或是用远程攻击破开电厂屏障。 精细的提防,往往比狂暴的倾泻更耗费心神。 姜微的提灯光晕轻轻摇曳了一下,她微微蹙眉。 “又来了,正面,数量很多,混杂类型。” 陈月寧抬眼望去。 数十只黑甲虫与十几团蠕动前进的腐泥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不適的、缓慢推进的黑潮。 “嘖。”陈月寧咂了下嘴,指尖再度捻起一张卡牌,但这次动作明显带上了不耐。 “程曦,准备新一轮清理。月寧,优先转急冻光束的冷却!” 姜微轻声说道,提灯光晕微调,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暖黄色光线如同引导索般,从提灯延伸而出,连接在陈月寧手中的卡牌上。 陈月寧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稳固的外来魔力流入,帮助她梳理著卡盒內躁动的能量,使其更易於塑形。 “【急冻光束】。” 短短三秒,正面的扇形区域,化作了一片静止的冰封领域,灾兽被冻结其中,动作凝固在最后一刻。 “就是现在!”陈月寧低喝。 无需更多交流,姜微的引导光线瞬间转向,连接上程曦早已准备就绪的短杖。 程曦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哈——!” 品红色光芒如入无人之境,以摧枯拉朽之势肃清著灾兽群。 被命中的冰雕,无论是甲虫还是腐泥怪,都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的消融。 三秒后,光芒消散。 那片区域空空如也,只留下地面一片微微焦黑的痕跡。 陈月寧放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揉了揉额角。 连续的精细控制,给注意力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她看著那片短暂空出来的区域,又瞥了一眼远处似乎永无止境涌出小型灾兽的阴影角落,疲惫和烦躁感涌了上来。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战斗间隙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要是这些烦人的东西能自己乖乖凑到一块儿,別到处乱窜,一次性解决掉就好了。” 语气里满是没好气的、任性的抱怨,像是对著不听话的玩具发牢骚。 姜微轻轻嘆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时,异变陡生。 前方,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向前涌动的小型灾兽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著,仿佛是收到了某种召唤一样,小型灾兽们突然放弃了原本杂乱无章的前进路线,开始转向,向彼此靠拢。 “这是......?”程曦警惕地抬起短杖。 姜微的提灯光芒骤然亮了几分,试图用领域的力量探查、干扰这种异常的聚合,最终只是徒劳。 灾兽们越聚越密,最终在防线前方约二十米处,堆积成了一个不断蠕动、令人作呕的、约莫小型汽车大小的黑色团块。 然后,在一阵破碎声中,全部化为一团黑雾,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黑雾持续了大约五秒。 缓缓散去时,出现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杂兵。 那是一个约三米高,形態臃肿扭曲的怪物。 像是孩童异想天开的橡皮泥人偶中不小心混入了一点黑色一样,屹立於三人面前 姜微的脸色白了白,提灯光芒急促闪烁了一下。 “能量读数......初步判定,接近c级指標。” c级。 这意味著它已经具备了在短时间內对建筑结构造成显著破坏、或对缺乏有效防护的普通人群体造成大量伤亡的能力。 对於她们而言,虽然並非无法应对的敌人,但也绝对没有那么轻鬆。 陈月寧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著揉额角的姿势,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寧乌鸦嘴!”姜微收回看向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多少责怪,更多的无奈和认命。 她双手捧住提灯,深深吸了一口气,暖黄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凝实、厚重,如同流淌的琥珀,更牢固地笼罩住三人。 “要改变战术了!重新构筑连结,切换为强力单体应对模式!小曦,小寧!” 两位同伴同时给出回復,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61章 新的卡片诞生之日 “標准流程,小曦第一轮牵制,小寧观察反应和能力!” “好!”x2 程曦短杖前指,三颗品红色光弹呈品字形射出,分別瞄准怪物的左肢、右边异形的翅膀和面部。 光弹成功命中—— 左肢的外壳被炸碎一块,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筋肉,右翼留下焦黑浅坑,正面的那发则被合体灾兽挥出的触手拦下。 效果有限。 按照事先的计划,陈月寧的卡牌在光弹扬起的烟雾未散时出手。 【冰结术】、【风刃】、【炎飞弹】,三种属性攻击朝刚刚虹彩攻击的三点飞去。 灾兽一声怒吼,触手抓向卡牌飞得最慢最沉、笔直射向躯干,拖出灼热气浪的炎飞弹。 “休想!”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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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乱了,我已经没办法访问內部频道了!不过能知道的是,出事的地点在內场!b7、c1区监控信號中断,d2区通讯阻碍......等等,公共频道有紧急通报!” 短暂停顿,只有电流声。 然后,小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颤抖。 “统合局指挥中心消息,刚在公共频道发布区域警报:b7区及相邻通道,確认大规模魔力屏障失效...灾兽已突破內部防线...负责该区域的行动组...失去联络——” b7区,似乎是歷灵姐和梁落哥负责的那个地方,失联? 两个字落在陈月寧耳中,像被一捧凉水浇透全身,寒意瞬间蔓延四肢。 歷灵姐昨天离开前揉自己头髮笑著说“这次別掉链子,別自顾自的,要考虑团队”的话记忆犹新,而她今天的表现也在尽力向团队靠拢,她还记得—— “小寧?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呀?” 虹彩光炮砸在地面,碎石爆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鸣煌回过头向她问道。 失联,这个消息要告诉同伴吗? 姜微没再说话,正面灾兽再次袭来,少女捧著提灯的手指关节泛白,急忙將注意力移回战场。 苍嵐回望战场。 程曦抿紧嘴唇,短杖握得很紧,杖尖的光芒闪烁,指向灾兽,阻拦它的行动。 几秒钟沉默过后,苍嵐决定了。 “不能慢吞吞找了,”陈月寧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但很快被冰冷清晰取代,“用第三方案,必须速战速决,我们去內场。” “但是第三方案本来作为主攻的小曦无法对这头灾兽產生有效伤害,你的炎爆术又——” “所以需要你们帮我。”陈月寧打断她,目光没从怪物身上移开。 “歷灵姐负责的那片区域失联了,而且本应张开的屏障也不知道为什么处於失效状態。” “...我知道了。” 鸣煌短暂的沉默,隨即给出指令。 “虹彩!转换位置,你来替苍嵐创造机会,她来进攻!” 粉色的少女视线与同伴交匯,点了点头。 “明白了!” “需要多久?”鸣煌的提灯已经连接在苍嵐身上,少女的卡盒熠熠生辉。 “十五秒——”陈月寧说完,將卡盒中剩余所有卡牌重铸。 “包在我身上!” 虹彩的笑容充满自信。 陈月寧吐气凝神,两张二阶卡牌炎爆术闪现指尖。 但她並未將其甩出,而是额外又抽出了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与其它卡片不同,触感温凉,表面光滑,没有纹路,没有顏色。 如果不是其中有魔力缓缓流动,恐怕还会以为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空白牌。 这是卡盒里最特殊的一张,导师说过,它是一张白纸,一副画布。 等到她明白的那一天,它將会成为“魔法少女苍嵐”的新武器。 过去的她完全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她左手抬起,指间魔力流转。 第62章 爆炎猎枪 她没去看一旁应答的队友,耳麦里公共频道的杂乱通报已经切断,只剩电流的嘶声。 歷灵姐失联的消息像块巨石压在心口,此刻,成为她想要变强的推进剂。 “虹彩,牵制。”姜微的声音很平淡,但她握著提灯的手指正微微颤抖著。 程曦没应声,短杖已抬起。品红色光芒坍缩凝聚,撕裂空气直射怪物正面。 灾兽裂口张大,將触手收回,转而身周粘液瀑涌而出。 光束钉入粘液层,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姜微的提灯光晕分出细密丝线,缠绕上程曦的右手腕。 温润而稳固的外来魔力涌入,像支架般撑开她的魔力迴路。 陈月寧左手抬起,歷灵姐在训练时反覆强调的概念,连同黑星那枚穿透了炎爆术的压缩能量迴荡在她脑海中。 如果將两张炎爆术的能量匯集压缩,或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张二阶卡牌在极近距离下渗透出的斥力发出细微的爆鸣,陈月寧极为认真地盯著手中的卡片,额角渗出冷汗。 两团狂暴的火焰能量像两头互斥的野兽,在她掌心上方撕扯衝撞。 不远处,姜微似乎察觉到了陈月寧的困境,强行介入,但少了一人的正面战场无法支持。 鸣煌只能投来一个眼神。 时间过去五秒。 灾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发出怒鸣,数条触鬚从体侧暴起,不再试图格挡光束,而是狠狠刺向地面—— 轰! 水泥石子地皮被掀开,碎石如霰弹般射向防线。 程曦后撤半步,短杖划弧,展开一面光盾,尽力为后方的两名队员抵挡住来自前方的衝击。 碎石撞击在光盾上炸成粉末,衝击化成的灰屑让她失去了前方的视野。 就这一瞬。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目標指向正在凝聚卡牌的陈月寧。 “小寧!”程曦急呼,强行扭转魔力,將光盾转换成光束,任由石子泼洒在身上,试图拦截怪物的冲势。 姜微毅然挡在陈月寧身前,手中的提灯骤然亮了一度,琥珀色光晕形成一道弧形壁障,挡在怪物衝撞的路径上。 虽然少女明白,这样的手段无异於螳臂当车—— “魔力不是你挥出去的石头,是你手臂的延伸。” “感觉它的流动,理解它的趋向,然后引导它变成你要的样子。” “魔力,即是万能——” 魔力,即是万能! 陈月寧睁开眼。 挡著她面前姜微的光壁在怪物又一次全力的撞击下,轰然破碎。 琥珀色的光晕炸成碎片,姜微闷哼一声,向后踉蹌半步,提灯光芒骤暗。 光壁破碎的反衝力让怪物也停顿了一剎。 但就是这一剎,三条蓄势已久的触鬚,如同致命的爪牙,直刺向因反姜微。 程曦瞳孔收缩,短杖勉强抬起,但魔力接续已迟。 “虹彩,趴下!” 程曦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听从指令,向前扑倒。 在她视线因俯衝而倒转的最后一瞬,她看到陈月寧右臂后引,然后向前全力挥出。 是投枪。 一柄暗金色的火焰投枪,脱离陈月寧的掌心,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精准地贯穿了最前方一条触鬚的根部,並且顺著触手,从它那张大的裂口上方没入。 怪物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仰起,暗金色的枪身从它“头”部贯入,从背侧穿出,带著余劲,將它整个躯体向后钉去。 嗤—— 怪物的后背撞上地面,枪尖深深没入水泥地,將它牢牢钉死在原地。 它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触鬚无力地垂下,裂口不再开合,体表渗出的粘液瞬间乾涸焦化。 暗金色的火焰从枪身没入的地方开始,如同有生命的脉络,瞬间爬满它全身每一寸。 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寂静中碳化,崩解为黑灰。 没有挣扎,没有哀鸣。 只是一个被钉在地上的、逐渐化为余烬的轮廓。 三秒。 五秒。 火焰熄灭。 原地只剩一滩混杂著焦黑残渣的灰烬,以及一柄斜插在地、正在缓缓消散的暗金色投枪虚影,枪身每消散一分,灰烬便隨风散去一层。 程曦从地上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那个浅坑,又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留著几道被触鬚刺出的深痕。 姜微勉强撑著身子从地面坐起,她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落在陈月寧身上。 陈月寧站在原地,右臂还保持著投掷后的姿態,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但全新的的联繫正从卡盒深处传来。 苍嵐缓缓收拢手指紧握成拳,试图止住方才惊心动魄的场面带给她止不住的颤抖。 “抱歉。”她向两位队员开口,声音比想像中更沙哑。 程曦已经走过来,伸手將姜微扶起。 两人身上都掛了彩,程曦脸上、手臂被碎石划破了几处,姜微脸色苍白,显然魔力透支严重。 “什么抱歉?”程曦问,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没跟上思路的困惑。 陈月寧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同伴身上的痕跡。“让你们...受伤了。” 姜微靠在程曦身上,轻轻喘了口气,才抬起眼看向她。 “小寧,”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透支后的虚弱。 “我们站在这里,又不是来看戏的。” 程曦也跟著点点头,想配合笑容挥挥手,却牵动了手上的伤,疼得齜了下牙。 “而且最后那一下,很帅哦。”她说著,眼睛微微亮起来,看向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浅坑,“那个,是你的新卡牌?” 陈月寧“嗯”了一声。 她终於转过身,正面看向两位同伴,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两道泪痕。 “小寧还真是爱哭啊,好了好了,没事了。” “就是就是,明明受伤的是我们两个,小寧还哭起来了。话说你的新卡也有名字吗?” “有,它告诉我的。”苍嵐抽了抽,接过鸣煌递来的纸巾將鼻涕擦乾净,指指自己的卡盒。 姜微的视线落在她腰侧。 “它告诉你的?” 陈月寧再次探手入卡盒。 抽出那张有些虚幻,还处在冷却状態的新卡。 卡面不再是空白,暗金色的底色上,一柄线条凌厉修长的投枪斜贯中央,枪尖一点凝聚的灼光仿佛还在微微跳动,枪身缠绕著流火般的纹路,整体透著一股简洁而危险的美感。 卡牌右下角,仿佛自然熔铸而成的字跡微微发光。 【爆炎猎枪】 第63章 假面人 “伤还好吗?还能走吗?” “好啦,我们没事,快去回收灾兽核心——” 陈月寧蹲下身,从地上那摊尚且温热的余烬里,用指尖捻起一枚约核桃大小的不规则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泽,內部有粘稠的暗色物质缓缓旋转。她將核心在衣角擦了擦,隨手递给姜微。 “从大小来看確实离c级还有一段距离,但......” 姜微靠在程曦肩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脸色依旧苍白。 她的话被內场方向传来的又一阵爆炸声打断。 这次的爆炸声更沉,更闷,像是什么大型结构垮塌的动静。紧接著,是短促而密集的、类似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持续了七八秒才渐渐停歇。 三人同时转头望向电厂。 暮色已深,建筑群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下变成一片沉默的、稜角分明的黑影。 但此刻,那些黑影的中间,正持续不断地闪烁著忽明忽暗的红光与白光。 烟柱又多了一道,从更靠近中央区域的位置笔直升起。 公共频道的杂音里,开始混杂进更多急促的人声和警报。 陈月寧收回目光,视线在两位同伴身上仔细扫过。 姜微手中的提灯忽闪,明显是魔力消耗过度的徵兆,而一旁身上带伤的程曦状况也说不上有多好。 两人都需要休息,需要脱离战斗环境恢復。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陈月寧开口,声音没有商量余地,“我去里面。” “小寧,你一个人——”程曦立刻皱眉。 “我也去。”姜微试图站直身体,但立刻被程曦按住。 “你们两个现在去,只会给我添乱。”陈月寧打断她们,语气不容拒绝。 她从卡盒里抽出两张卡牌,一张【钢之壁】,一张【炎飞弹】,分別递给两人。 “拿著防身。” 姜微看著她递来的卡牌,又抬眼看向她的脸。 陈月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刚才流过泪的痕跡还没完全乾透,在昏暗中留下一点微光的反影。但她的眼神很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別误会,我只是...怕你们受伤。” 姜微最终没再坚持,接过卡牌,手指在冰凉的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自己小心,找到之后,儘快建立联繫。” “知道。”陈月寧点头。她又看向程曦,“你们,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程曦握紧了手中的卡牌,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扭曲了一下,“你也小心。別...別太乱来。” “我才不会乱来...” 陈月寧没再多说,转身,朝著电厂內场的入口快步走去。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由钢筋混凝土和阴影构成的巨大建筑体量之下。 程曦扶著姜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 控制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梁落侧身闪入,后背立刻贴上冰冷的金属墙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外面管道区永不停歇的嗡鸣隔绝。 偌大的房间內光线昏暗,只有悬掛於中央几面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映照出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和分割成小块的、大多已经雪花闪烁或彻底黑掉的监控画面。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內。 空间分两层,呈半圆形排列的控制台占据了下层大部分区域。上层则是玻璃与钢铁组成的观察室。 没有人影。 但“刀识气”捕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波动,源头就在这里。 顺著痕跡延伸到控制室最深处,一面布满指示灯和物理开关的墙体前。 梁落屏住呼吸,足尖点地,沿著墙壁的遮掩向前无声移动。 脚下的地板铺著防静电胶垫,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靠近了。 他能看到那面墙体的中央,有一个被额外加固的透明防护罩。 此刻正以稳定的频率明灭著,但隨著它的每一次明灭,周围屏幕的光似乎都会同步地、极其细微地黯淡一分。 而柱子下方,连接著数条粗大的、泛著金属光泽的传导缆线。缆线其中一条的接口处,亮著一个刺眼的红色故障指示灯。 一个人背对著他,站在那故障指示灯旁的操作台前。 穿著普通的深蓝色工装,戴著一顶同色的工帽,身形中等,正是之前梁落注意到的那个“奇怪身影”。 那人正低头看著手中的一个巴掌大的方形仪器,仪器屏幕的光映在他手上,手指正在快速操作著什么。 十分专注。 梁落为了不被发现,停在五米外的一个大型伺服器机柜侧面,將自己完全藏进阴影里,他微微眯起眼,转而用“刀识气”感知。 操作台前的影子,在刀识气的领域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一样清晰。 就在这时。 那人操作仪器的手停了下来。 然后,他慢慢地、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僵硬角度,转过了头。 工帽的帽檐下,並非人脸。 而是一张惨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能剧面具。 面具在屏幕的幽蓝光线映照下,泛著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瓷釉光泽。 面具的眼孔位置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客人既然来了,”一个经过带著电子杂音的中性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 “又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空閒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向后一甩。 一团拳头大小、纯粹由浓鬱黑影构成的能量球,无声无息地离手飞出,划出一道笔直的、精准得可怕的轨跡,直奔梁落藏身的伺服器机柜而来! 速度极快。 梁落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在黑影能量球触及机柜金属外壳的前一剎,他腰间的贪狼之刃刀柄已然在手。 “鏘——!” 虚空之中,剑刃出鞘的颤鸣清冽如冰。 幽绿色的火焰自虚无中爆燃,瞬间吞没他的身形,又在下一刻向內疯狂收束、凝聚。 黑影能量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机柜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侵蚀消融的嗤嗤声。特种合金製成的坚固机柜外壳,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以命中点为中心迅速软化、塌陷、变黑,化为一股刺鼻的青烟。 第64章 boss战不是你这样的,你应该先去清小怪救人,然后... 黑影能量球腐蚀出的坑洞边缘,青烟还在丝丝缕缕地升腾。 而原地,已不见梁落。 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出现另一侧。 燃烧著幽绿火焰的唐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残余的几缕黑气正发出细微的嘶响,被火焰缓缓灼烧殆尽。 黑星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眸子,牢牢锁定著控制室深处那个戴著诡异能面的身影。 “啊,客人终於,现出真身了,那么相应的,我也——” 戴著能面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正对著黑星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手,抓住了自己工装外套的衣领,向两边一扯。 嗤啦—— 廉价的布料如同纸片般被撕开、褪下,露出下面一身宽大的深色袍服。 袍服上绣著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的暗纹。 他隨手將扯烂的工装扔在地上,动作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魔法少女,黑星,对吗?” “真是令人不快的意外。” 然而黑星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似乎是在评估威胁,又或是在等待一个破绽。 能面男没有等到回应,现场沉入短暂的寂静,他有些意外地缓缓放下刚才拋出能量球的左手。 惨白面具上,那两个黑洞般的眼孔,无声地“注视”著黑星。 “反应很快。”能面男开口了,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带著迴响,“难怪那女人会对你產生兴趣。” 黑星没动,也没回应。刀尖微微抬起一寸。 “自我介绍一下。”能面男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程式化的笑意,“我乃见证终焉之刻的復神会——” “鏘!” 他话没说完,復神会三字一出,黑星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幽绿火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炽烈的线,贪狼之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压过了所有声音,刀锋直取能面男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 能面男似乎也没料到,这次的魔法少女竟然这么不同寻常,对方连等待战前走流程式的自报家门的耐心都没有,就这么直勾勾的砍了过来。 但他本能抬起的手,却没有比黑星慢多少,他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一团能量球瞬间成型,並於身前爆开 那团纯黑能量,像是有生命的胶质,死死钳住了刀刃,再不能前进半分。 能面男握著仪器的右手纹丝不动,微微偏头,面具似乎正对著与自己只有一臂之隔的黑星。电子音里那点程式化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不悦。 “打断別人的自我介绍,是很失礼的行为,魔法少女,难道你的老师就没有教给你过什么是尊重吗?” 他左手五指缓缓收紧,咬住刀锋的纯黑能量球骤然向內坍缩、旋转。 “我当然懂得尊重,只是你这不请自来的老鼠不配罢了。” 灰绿色火焰腾地亮起,一股强大的力量,顺著刀身传递而来! 黑星手腕一震,粉碎了缠住刀刃的能量,毫不犹豫地收刀后撤。 余光之中,能面男大袖下的手腕青筋尽起,似乎在表达主人的愤怒一般,举起的手扣成爪状,狠狠內收。 几乎在她鬆手的同一瞬间,那团纯黑能量彻底爆开,將格挡的刀刃弹开。 “嘴尖牙利的傢伙,让人想到不快的回忆——” 黑星站定,地上的贪狼之刃嗡鸣一声,化作一道绿光飞回她手中,刀身的火焰重新燃起,但刀尖那几道白纹清晰可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身,又抬眼看向能面男。 “此乃【碎骸】,星星的遗骸,”能面男左手五指轻轻活动著,掌心那令人不安的黑暗缓缓消散,“若不是你打断我的介绍,也不会吃这样的亏。” 他顿了顿,电子音里的不悦更加明显。 “不过,你没有好好对话的意愿,也好。” 他说著,右手拇指抬起,悬在了那个红色按钮上。 “那就让我们省去无谓的交谈。” 拇指按下。 黑星周身的感知,陡然一变。 一直笼罩著整个內场区域、像厚重胶水一样阻碍著“刀识气”延伸的那股无形障壁,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消失了。 “刀识气”的感知瞬间变得清晰、顺畅,如同蒙眼的布被骤然扯去。 她能模糊的感受到外面的杂乱的脚步、高喊的悲鸣以及灾兽的咆哮。 屏障,失效了。 能面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轻轻拋了拋手中的仪器。 “这座电厂的內部屏障系统,与核心供能网络是联动的,我看它们不停运转、不停奔跑实在太辛苦,所以给他们,放个假?” 电子音里重新染上了一丝恶劣的、慢条斯理的意味。 “现在,那些被阻挡在外面的小麻烦们,应该也很开心吧。毕竟,『纯白棱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对它们而言,可是无法抗拒的饵食,那可是纯化过的灾兽核心,灾兽进化的钥匙。” 他抬起手,指了指控制室外,又指了指头顶。 “你猜,是那些飢饿的灾兽们先找到那颗能源核心...还是那些正慌不择路乱跑著的可怜虫们先一步被撕碎殆尽?” 他向前走了一步,暗色袍服的下摆无声拂过地面。 “哈哈哈,快些行动吧,魔法少女黑星,你的时间不多了。” 面具的眼孔,仿佛带著戏謔,锁定了黑星。 “你会怎么选呢?” 黑星站在原地,手中的贪狼之刃微微低垂。 刀身上的幽绿火焰平静地燃烧著,映著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她动了。 依旧是毫无徵兆的突进。 身形压低,足下发力,幽绿火焰在身后拖出短暂的尾跡,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狠厉的斜撩,目標直指能面男握著仪器的右手手腕! 能面男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右手迅速回缩,左手再次凝聚出不完全的【碎骸】。 但黑星的刀在半途陡然变向。 撩斩的轨跡硬生生顿住,转为毫无花巧的、凝聚了全身力道的直劈,斩向能面男的左肩! “你————!” 能面男见大事不妙,只得將右手的另一颗【碎骸】迎向刀锋。 嗤——! 再次的滯涩交击。黑暗与幽绿火焰彼此侵蚀、湮灭。 而就在刀锋被【碎骸】咬住的剎那,黑星突然放掉刀柄,势大力沉的一拳直击对方胸腹。 他的袍服带起一缕布料焦化的青烟。 能面男站定,低头看了看袍服上那道焦痕和擦伤的左臂,又抬眼看向黑星,眼神里那点游刃有余的戏謔终於完全消失。 “你!” “威胁就在眼前,这就是我的选择。”黑星打断了他,声音平稳。 她抬起立在地面的刀,刀尖隔空遥指著能面男。 “把眼前的威胁解决掉,能救更多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再次踏步,前冲。 第65章 哦?你也有计? 控制室的空气在两次能量对撞的余波里微微震颤。 能面男低头看了看袍服上新增的那道焦痕,又抬眼看向黑星,面具下没有传出声音,但那只握著仪器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黑星站在五米外,手中的贪狼之刃斜指地面。 幽绿火焰在刀身上平稳燃烧,映著她脸上没什么变化的表情。 “眼前的威胁,”能面男的电子音重新响起,“你真是个疯子,心之星怎么会选中你这么一个邪道成为魔法少女。” 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 “不过,你的表演就到此结束吧......” 黑暗再次从袖口涌出,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凝聚一根黝黑的竖笛。 “魔法少女,”能面男向前踏出一步,袍摆拂过地面,“狭小的空间,让你占据的优势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笛音响起。 嗡—— 控制室內,所有尚在运转的屏幕皆在笛声中粉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地板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声,带著地面的震颤。 几乎同时,能面男左手向前一挥。 一道黑光於她脚下升起,宛如一只手掌一般,死死扣住脚踝。 黑星在察觉脚踝被扣住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凝聚起的火焰如同弦上之箭蓄势待发,可即將挥出的那一瞬,直觉却在疯狂尖啸著—— 面覆能面的男人似乎並不担心她的攻击,重新恢復了优雅的姿態行礼,面具上似乎多了一丝嘲弄。 就在脚踝的禁錮被破坏的一瞬,脚下的一切,混凝土、钢筋、所有都在一股巨力下被彻底粉碎,化作一眼向上喷发的固体喷泉。 轰隆!!!! “喷泉”撞上控制室侧面的整面墙体,连同外面不知多少层的混凝土结构,全部轰然粉碎,如同炮弹破片般炸裂开来,浓密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大半个房间。 黑星赶在在墙体炸裂的前一剎伏低身体,刀锋横在身前,幽绿火焰將迎面砸来的几块碎岩弹开。 巨大的衝击让她向后滑退了半步,靴底在防滑的地面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烟尘缓缓沉降,黑星抹去溅到脸上的灰土,目光死死锁住那巨物的侧面。 那东西,竟然是灾兽... 一尊携带著巨大钻头的暗灰色岩石巨像,在这栋建筑內部蛮横地掘进。 刚才的“固体喷泉”和墙体崩塌,仅仅是它从隔壁通道“拐”进控制室时造成的附带损伤。 能面男的身影已在烟尘与崩落的建材碎片中消失不见,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钻探声和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持续。 控制室的天花板发出零碎的咔嚓声,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紧接著大块的水泥板开始剥落、砸下。 黑星最后瞥了一眼岩石巨像离开的方向,转身冲向摇摇欲坠的出口。 身后的巨响愈发迫近,仿佛整个房间都在被那股纯粹的力量从后方吞噬。 她速度提升到极致,幽绿的身影在逐渐崩塌的通道中几个闪烁,消失在拐角。 ...... 连接几栋主建筑的內部中转广场灰白色的地砖,布满裂缝和杂乱的顏色。 墙壁上几盏还在顽强闪烁的应急灯熄灭了。 广场上正在进行的战斗失去了灯光,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统合局的士兵只剩下最后三人,背靠著背在黑暗的角落中警惕著。 突然,手中制式步枪的枪口焰在昏暗光线中急促闪烁,倾泻向动静来源的地方。 但那似乎只是灾兽拋出的诱饵,黑暗中的火光,让三人瞬间成了靶子。 “啊——!” 一名士兵被蚀骨蜂的毒刺擦过手臂,整条手臂瞬间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他惨叫一声,步枪脱手落地。 掘地鼠抓住机会从侧面扑上,巨口张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最后两名士兵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们嘶吼著,將打空弹匣的步枪砸向灾兽,转身想跑。 但蚀骨蜂俯衝而下,镰刀前肢交叉挥过。 嗤啦。 广场上,属於统合局普通士兵的抵抗,至此彻底沉寂。 c级灾兽的底层也终究是c级。 在更靠近另一条通道入口的位置,站著四个人。 三个穿著塔马克队深蓝色华丽制服的人,以及一个穿著普通作战服、应该是塔马克队附属人员的队员。 为首的,正是路边龙。 他此刻的模样与之前在內场通道里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金丝眼镜不知掉在哪里,脸上有几道擦伤和灰痕,一丝不苟的头髮散乱下来。那身笔挺的制服多处破损,沾满污渍。他手里紧握著一把造型夸张的能量手枪,枪口却微微颤抖著。 他身边的两名跟班——阿仁和阿健,状態更糟。 其余的普通队员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两只灾兽解决掉士兵后,开始寻找新的猎物。 “队、队长,”阿仁的声音带著哭腔,“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 “闭嘴!”路边龙低声吼道,声音嘶哑,但努力想维持住威严,“听我命令!我,我有战术!” 他快速瞥了一眼四周,戴著夜视仪的眼睛在侧翻的铁皮残骸、远处的通道入口以及两只灾兽之间移动。 “你们俩,还有你!”他用枪口指了指那个瑟瑟发抖的普通队员,“你们几个,组成三角防御阵型,顶到前面去!用最大火力牵制那只飞的和地上那只!给我和阿仁阿健爭取时间去布置奥术爆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迟疑。 “队长,我们顶不住的...”最年长的那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灾兽发现。 “少废话!”路边龙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这是命令!命令!顶住三十秒,三十秒后我有办法解决它们!这是唯一的方法!快!” 或许是积威犹在,或许是绝境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本能。三人竟咬了咬牙,握起枪身。 “好!我们相信队长,但是...但是队长也儘快...” “废什么话,队长做事还要你们教吗?” 阿健一脚踢在那名发话的普通队员身上,將他踹了个踉蹌。 远处死去士兵的身上,一枚照明弹被误触打开,光线照亮了一角区域。 两头灾兽,转向过来—— 第66章 生命的重量 照明弹刺眼的白光,將广场一角映得如同白昼。 蚀骨蜂的复眼与掘地鼠的长牙在冷光的照映下散发著渗人的气息。 也照亮了阴影中那三名队员苍白的脸,將在阴影中的三名断后队员的行踪,彻底暴露。 “开火!开火!” 慌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三把步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打在蚀骨蜂的甲壳上,迸出零星火花,灾兽似乎吃痛,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然而隱藏在地面之下的掘地鼠却仍未钻出,眾人小心翼翼地盯著各自面前的地表,以防对方突袭。 嗤嗤—— 其中一个队员发现了掘地鼠的踪跡,大喊著警惕。 “退!向那边退!”最年长的那个指著广场另一侧,那里是刚才统合局固守的位置,还留著物资和简单工事。 简陋也比没有强,三人不敢停火,边打边退,步伐踉蹌。 黑暗中的蚀骨蜂似乎改变了攻击方式,振动翅膀声音不时接近,引得三人调转枪口扫射一番之后,再次消失。 像是在驱赶一般...最年长的那个摇了摇头,驱散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照明弹的光芒开始衰减,由炽白转向昏黄,阴影重新吞噬大厅。 “看,那里还有一些照明弹!”最年轻的那个队员喘著粗气,脸上满是倒计时临近的喜悦。 “再坚持坚持,队长他们马上...!” 昏黄的光线下,蚀骨蜂突然一个加速,镰刀一般的前肢擦著最年轻队员的胳膊掠过,队员惊叫一声,向后跌倒。 “小赵!” 年轻人的惨叫声不绝於耳,另外两人连忙將他拖到柱子后面。 广场重新沉入昏暗。 “快,我来警惕,你去点照明弹告诉队长灾兽的位置!” 光芒重新绽放年长的队员探出半边脸,望向通道口。 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那扇厚重的门紧闭著,门上方锁的状態指示灯,是一个清晰的、毫不闪烁的红色。 门前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那一点红光。 受伤的小赵意识似乎清晰了些,抬头看过去—— 然后,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队长?”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囈。 “他们...”另一名队员也看到了,喉咙被掐住似的抽气。 小赵猛地起身,癲狂地推开身前想要拦住他的同伴,朝通道口衝去,但仅仅走出几步却立刻停下。 他转过头。 “他们,跑了?”他转过头,看向年长的队员,眼神空洞,像是在求证一个绝不可能的答案。 小赵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咒骂,他歇斯底里地哭喊著,疯魔一般朝著来处挥舞著拳头。 然而,还未等嚎叫声传去,他脚下那块地砖,毫无徵兆地向上拱起。 紧接著,地面炸开。 小赵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照明弹落地,晃出他躺在地上绝望的脸。 剩下的两名队员僵在原地,盯著那个地洞,手中的步枪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 蚀骨蜂也从阴影中滑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终於淹没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地面。 蚀骨蜂与掘地鼠做足了声势,准备品尝二人最浓厚的绝望—— 轰—— 广场侧面,那面印有模糊安全標识的混凝土墙体,猛地向內炸开,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破开烟尘,如同脱膛的子弹般射出。 她在半空扭转身形,右腿踩在一块较大的碎石上。 借力,二次加速。 刀锋精准贯入窟窿边缘,正蓄势待发的灾兽头颅。 掘地鼠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再拔刀,足尖在窟窿边缘一点,身形借势向上弹起,刀锋迎上俯衝而至的蚀骨蜂。 蚀骨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类瞬间消亡的气息所惊,俯衝的轨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 然而这样的变故似乎也在黑星的计算之中。 一道火焰贯穿了飞行灾兽的身躯。 蚀骨蜂轰然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倖存的年长队员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嘴巴微张,仿佛还没从地狱到天堂的转换中回过神来。 “是魔法少女!我们有——” 就在这时那具头颅分离的蚀骨蜂尸体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根仅有手指长短、通体莹绿、近乎半透明的尖锐蜂刺,从那残根中激射而出。 两声轻响后,年长队员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空洞,他脸上那劫后余生的茫然尚未褪去,便永远凝固,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另一个瘫坐队员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头便歪向一边,瞳孔扩散,背靠著柱子滑倒在地,不再动弹。 蜂刺的毒性猛烈到可怕,瞬间摧毁了中枢神经。 黑星的动作僵在原地。 下一秒,灰绿色的火焰席捲大厅,將两只灾兽的残骸吞噬殆尽。 断电了,请个假 忘看电费,现在直接整没电了,主播现在只能抱著手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第67章 让他们,付出代价 幽绿火焰无声炸开,如同倒流的瀑布。 火焰舔舐著地面,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將两头灾兽一併蒸发。 黑星站在几步外,手中贪狼之刃低垂。 刀身上的幽绿光芒比平时黯淡些许,她微微低著头,额前几缕黑髮垂落,遮住了大半表情。 侧前方异动传来,仿佛巨型蠕虫在泥土中穿行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地面隨之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在地砖裂缝上轻轻跳动。 是那个东西? 黑星猛地抬头,做好了应战准备。 震动愈发剧烈,一片地砖拱起,边缘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细小的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將破土而出。 黑星眯起眼睛,刀尖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幽绿光芒,锁定了异常的地面。 就是现在—— 轰!!! 一股力量从內部猛地向上掀开,大块碎裂的地砖、混凝土块和下面夯实的土层混合在一起,被拋向空中,又哗啦啦落下。 烟尘瀰漫。 但並不是预想中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旋转钻头。 烟尘中,率先显露的是一面厚重的墙壁,稳稳地挡开了所有下落的碎石。 紧接著,墙壁后方,一道身影敏捷地跃出,凌空一个轻巧的转身,落在地上,单膝触地缓衝,隨即稳稳站起,另一道身影紧隨其后,动作略显迟滯。 身形娇小,穿著便於活动的深色衣裤,一头深色长髮在尘埃中有些凌乱,脸上沾著灰,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正带著警惕和一丝未散去的紧绷,迅速扫视广场。 是苍嵐。 跟在她身后的那人,正是歷灵。 那面挡开碎石的金属墙壁,正是苍嵐的卡牌【钢之壁】。 此刻,墙壁化为点点光粒,消散在她指间。 二人也看清了前方的身影。 “放鬆,不是敌人。” 歷灵开口道,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她鬆开捂著左肩的手,那里作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隱约能看到包扎的痕跡。 “是我们。下面结构塌了一部分,常规通道堵死了,只能用点粗暴的办法上来。” 黑星沉默了两秒。 刀尖的光芒终於彻底熄灭,恢復成稳定状態。 “地面在震。”她解释了一句,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刚才那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只是错觉。“以为是那个钻头。” 苍嵐愣了一下。 “钻头?详细讲讲。”歷灵面色微变, “控制室遇到的,一个带著大钻头的岩石巨像。”黑星简略地说,目光转向歷灵,“你的伤是?” “擦伤,不碍事。”歷灵摇摇头,走到一旁相对乾净的地方,背靠著一根还算完好的承重柱,稍微喘息,“如果没猜错的话,你说的大钻头大概就是只灾兽,这个等会再说,你这里...” “这里...发生了什么?”她看著地面上被烧得看不出模样的两只灾兽,和对面被转移到安全位置的几名受害者遗体。 “我没能...救下他们。” “同时面对两只c级灾兽,这不是你的错。”苍嵐抓住她颤抖的手,轻声安慰。 言简意賅,不带任何评价。 歷灵走过去,蹲下仔细看了看两名队员的伤口,尤其是眉心那细小的孔洞和周围迅速蔓延的青黑色。 “这种蜜蜂型灾兽在死前会用毒针攻击敌人,初见很难防备...其他人呢?塔马克队不止这两个吧?路边龙那个混蛋呢?” “大概是跑了。”黑星说,语气依旧平淡,“把他们当作诱饵,从那边跑了,还锁了那扇门。”她刀尖指向广场另一侧,那扇紧闭的紧急通道门,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中也格外醒目。 苍嵐顺著望去,低低骂了句什么。 歷灵也看了一眼那扇门,眼神里没什么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外面怎么样?”黑星问,视线落在苍嵐身上。 “灾兽基本上已经清理掉了。姜微和程曦魔力消耗过度,受了点轻伤,我让他们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苍嵐语速很快, “我接到小李的通讯,说內场屏障失效,多处能量读数异常,就分开行动了。” 歷灵补充道:“我...跟梁落走散了,途中跟苍嵐碰上。” 黑星听著,刀身火焰微微摇曳了一下。 苍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问题。 “按理说之前屏障没失效的时候除了正面通道是进不来的,那黑星你......” 气氛有瞬间的凝滯。 黑星握著刀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歷灵轻轻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黑星,然后落在苍嵐脸上。 “还有別的通道,不然那些復神会的是怎么混进来的,真是信不了他们一点。”歷灵的声音带著伤后的沙哑,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平稳。 她成功地將话题焦点从黑星身上转移开,並给出了一个合理且无法立刻验证的解释。 黑星感激地看了看歷灵,迎上了对方狡黠的眼神。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危机,这种事就別纠结了。” “...说得对。”苍嵐点点头,重新將注意力拉回现场。 “復神会破坏了屏障系统,放灾兽进来製造混乱,然后他们的主力,混进来关闭了屏障,是这么一回事吧?” “还有电厂的核心,”黑星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低沉,“似乎是在什么核心能源室。” 几人互相交流过情报,三人理清了线索。 “必须阻止他们。”苍嵐握紧了手中的卡盒,眼神变得坚定,“棱晶如果落在復神会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歷灵支撑著柱子,试图站直身体,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核心能源室在电厂最下层,本身只有一条绝密电梯能进入,现在电梯坏掉了...岩石巨像能从侧面甚至下方直接钻进去,只有我们能阻止它了。” “苍嵐——你的卡牌储备还足够吗?” 她看了一眼苍嵐,小姑娘从卡盒中甩出几枚土灰色卡片,重重地点点头。 “嗯,不错的表情——那你呢?” 黑星抬起手中的贪狼之刃,幽绿火焰无声升腾,將她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当然...” 她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神中已然点起烈火。 第68章 七罪权杖 纯白棱晶安静地浮在空中,缓慢地自转。 光线像一层柔和的雾,均匀地填满整个空间,让金属墙壁泛起冷冷的微光。 在这片均匀的白光中,能面男背对著入口,站在棱晶下方。 那身深色袍服在白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手中的“黑色魔方”逐渐与白色棱晶同频,惨白的面具反射著棱晶的光。 能面男仰著头,面具朝向棱晶,像是在聆听。 终於,他缓缓垂下仰起的头,然后优雅地转过了身。 “你们魔法少女,总是喜欢不请自来吗?” 电子音在空旷的球形空间里响起。 “不请自来的是你才对吧!” 苍嵐手指捏住了那枚绿色的【风之刃】,左脚前踏一步。 “懒得和你爭辩,”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向悬浮的棱晶,“此地正在举行『唤醒』仪式,不宜打扰。” 苍嵐上前半步,卡牌在指间翻转。 “辩驳不过就说懒得爭辩,不想爭辩就不要耍把戏,乖乖离开!” “把戏?”能面男歪了歪头,面具的角度显得有点无辜。“不不不,这是『正事』。” 他顿了顿,电子音里渗出一丝难以辨別的意味。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黑星站在身后沉默地看著他,手按在刀柄上,观察著四周,趁二人废话的间隙寻找那个巨像的踪影。 苍嵐抿紧嘴唇,眼神锐利。 能面男似乎也並不期待回答。他重新转向棱晶,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这可是a级灾兽的核心,仅次於七罪权杖的力量!”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这群蠢货竟然要拿它来发电?” “这是『银提灯的心臟』。” “曾经毁灭东天市的传奇,虽然最后被那个可恶的魔法少女红叶熄灭...但只要將它唤醒,我等的事业,世界的终结就能更近一步...!” 他转过身抬起手,宽大的袖子仿佛是要去拥抱棱晶散发的光晕。 “这次怎么不出手了?魔法少女?” 他转回头,面具再次对准黑星和苍嵐。 “哈?我们要做什么轮得到你管!既然你这么急著求死,那就成全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苍嵐动了。她手腕一抖,三张卡牌呈品字形射向能面男。 能面男脚下那片坚硬的地板,瞬间软化塌陷,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潭。 同时,苍嵐另一只手甩出两张【冰结术】、【急冻光束】,直射能面男可能闪避的左右空间,寒雾瀰漫。 能面男似乎没料到这配合如此迅捷刁钻,身体向侧后方急退,袍袖挥舞,黑暗能量涌出,搅碎袭来的冰雾,但脚下已陷入泥潭,动作顿时一滯。 “哼——炎爆术!” 就在这一滯的剎那,苍嵐眼见得手,欺身而上准备乘胜追击—— 能面男面具下,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嘻。” 时间仿佛被这声嬉笑拉长。 黑星瞳孔骤缩。 “刀识气”在这一瞬,终於捕捉到了巨像的存在。 上方那处早已龟裂凸起的天花板,正有某种东西蓄势待发、骤然鬆脱的恐怖声音! “苍嵐!对准上面,钢之壁!!!” 轰!!!!!!!!! 上方那整片凸起、龟裂的天花板,连同后面不知多厚的岩层与结构,在一股积蓄已久的蛮力下,整个被衝破砸落下来! 钻头巨像如同坠落的陨石,裹挟著崩裂的土块、狂暴的气流,以纯粹的质量与速度,朝著苍嵐所在那片区域,轰然砸下! 巨大的阴影瞬间吞噬了柔和的棱晶白光,震耳欲聋的撕裂声压倒了一切。 苍嵐在听见黑星示警的瞬间,虽然满是疑惑,但手中逸散著赤焰的卡牌还是换成了钢之壁。 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剎住,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肌肉记忆和本能的反应——她右手食中二指併拢,向上一划。 千钧一髮之际,那张扣在掌心边缘的土灰色卡牌骤然亮起,化为一道厚重的、泛著金属冷光的方形壁垒,在她头顶上方不到两米处瞬间展开! 【钢之壁】! 几乎在光壁成型的同一剎那,钻头裹挟的碎石与狂暴气流已至。 砰!砰!砰! 大小不一的石块率先砸在光壁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闷响。光壁表面盪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光芒明暗不定,但结构依然稳固。 紧接著,是那庞大的、旋转的钻头本体。 它带著摧垮一切的蛮横气势,狠狠撞在了【钢之壁】上。 滋——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力强行挤压扭曲的尖啸声猛然炸开,瞬间盖过了能源室所有的声音。 【钢之壁】的光幕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苍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支撑卡牌的手臂不住颤抖。 钻头下压的势头被【钢之壁】勉强阻住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手中的卡牌光芒彻底熄灭,【钢之壁】虚影闪烁一下,溃散成光点,隨后被灰烬掩埋。 能面男站在距离深坑边缘不远的地方,似乎早就算好了位置,刚好避开了坠落的中心和气浪最猛烈的区域。 他袖手而立,袍服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摆动,看著面前凌乱不堪的废墟尘埃落定,能面男轻轻鼓掌。 “哈哈哈,哎呀,这招真是百试百灵——在你们的文化里,这是什么来著?落井下石...不对不对,守株待兔!” “年轻的魔法少女们总是这么容易被说动,傻傻地衝上来,踏进我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中,然后——” 能面男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那抹衝进尘埃中,本应与那个笨笨地一同消失的火焰,再次煌煌燎燃。 第69章 其为不可逾越之城墙 能面男的话没能说完。 烟尘被一股骤然腾起的幽绿火舌撕开。 火焰的中心,黑星单膝跪地,贪狼之刃深深插进地面,撑住了她前冲又硬生生止住的身形,左臂揽著昏迷的苍嵐,將人轻轻放在一旁地板上。 苍嵐手中滑落的几张卡牌,散落在手边。 黑星直起身,转向能面男。 呼吸显得有些吃力,额发被汗和灰粘在脸颊,但握刀的手很稳,刀身上的火焰平稳燃烧。 能面男静静对著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不合时宜的坚持。 “无谓的挣扎。” 他说。 隨后不再看黑星,转身,径直走向大厅中央。 那里,黑色魔方依旧悬浮在棱晶旁,能面男在棱晶前站定,抬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虚捧的动作。 纯白棱晶周围的光芒渐渐减弱,轻轻落入能面男手中。 “就让你们这群无知的魔法少女见识一下,【银提灯】的空间伟力——” 话音落下,紧接著,魔方沉鬱的黑光坍缩成一点,接触到纯白棱晶,开始了某种诡异的交融。 白光被吸入黑洞,能量在其中被搅碎、吸收,最终形成一个诡异的杂色球体。 它周围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错乱彩虹般的色散。 咔嚓—— 一丝碎玻璃般的痕跡骤然乍现,能面男后退一步,將这个带著裂纹的黑点拋向半空。 啪—— 宽大的袍服扬起,一声响指迴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棱晶周围的咔嚓声再次出现,细小裂缝,开始扩张。 “时空炸弹,虽然是简化版的,也足够毁掉你们这座小小的...工坊。” 能面男张开双臂,仿佛介绍一件艺术品一般,向黑星介绍著他身后悬於空中名副其实的“黑色星星”。 “来吧,魔法少女,让我看看你要如何破局,要如何越过坚如磐石的巨石像,暂停这致命的倒计时!” 他语气激昂,仿佛是角斗场上正在报幕暖场的主持人。 黑星的回答依然是不变的行动。 嗡—— 钻头巨像宛如守门的武士,岩石巨臂如同挥舞攻城锤般,横向扫来。 不能硬接——黑星前冲之势不减,却在巨臂临身的剎那,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让那直径足以覆盖她整个人的岩石巨臂,擦著她的鼻尖横扫过去! 狂猛的气流將她额发狠狠向后掀飞。 “哼,祝你在最后的时间里玩得开心,恕我先走一步——” 她顺势后翻,落地时已调整好方向,再次变向,试图从巨像站立的空隙穿过,越过这座庞然大物,將逃走的能面男拉回地面。 巨像的反应简单直接。 它腰间的关节拧动,竟直接將身体硬生生扭了过来! 轰!!! 钻头深入地面,剧震间,蛛网般的裂痕以落足点为中心炸开,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呈环状爆发,黑星前冲的身影被硬生生阻住,不得不回身替昏迷的苍嵐格挡飞溅的碎石。 砰砰砰! 碎石砸在刀身上,力道沉重。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巨像已再次发起攻势。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再次挡在她与能面男之间。 黑星抬眼。 能面男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他站在大厅中央那根垂直通道的正下方,脚下不知何时凝聚出一团浓稠仿佛液態的黑暗,正托著他,平稳的沿著通道笔直向上升去。 速度不算快,他甚至在上升途中低头,仿佛在欣赏这场好戏。 黑星咬牙,调转刀刃。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绕行,而是先解决拦路的巨像。 刀锋在岩石表面拉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用。 岩石的硬度超乎想像,那点伤痕对巨像而言微不足道。 巨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將那沉重的旋转钻头如同巨蝎的毒刺般,从斜后方狠狠抽来! 攻击范围覆盖了她周围五米。 黑星不得不放弃前冲,向侧方急闪。 钻尾砸在她刚才的位置,地面崩裂,碎石飞溅。 她刚刚站稳,巨像另一条手臂已如石柱般砸落。 只得再退。 一步,两步。 黑星的位置渐渐被逼至墙角,距离垂直通道,越来越远。 能面男上升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 黑星深吸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焦躁,试图在巨像身上寻找破绽。 速度?她快,巨像的动作也不慢。 那庞大的身躯並不笨拙,並且每一次挥臂、踏足、甩尾,都带著覆盖大片区域的压迫力。 渺小的她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根本无可奈何。 思考间巨像已经逼近过来,她的刀斩在巨像身上。 幽绿火焰灼烧岩石,发出嗤响,留下浅浅的痕跡。 但痕跡很快就被巨像体表流转的暗光抚平,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一尊巨像挡在必由之路上,头顶致命的闹钟正一分一秒的走著,而她的体力与魔力,却在高速闪避和攻击中快速消耗。 时空裂缝扩张的声响,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钻进耳朵。 那些马赛克一般的裂缝已经从小指粗细蔓延到手腕大小,像蛛网般爬满了周围十余米的范围,並且还在缓慢向四周侵蚀。 裂缝边缘,偶尔有细小的土石被吸入,消失不见。 无力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蔓延。 分神间,她被巨像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立柱上。 她拄著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刀上缠绕的火焰在微微颤抖。 视野有些模糊。 她抬起头,穿过巨像挥舞的臂影,看向那个垂直通道。 能面男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快要到达顶端。 他手中那团柔和又诡异的白光,依旧清晰。 再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一旁。 苍嵐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紧闭双眼。 咔——嚓—— 时空裂缝扩张的咔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如同恼人的倒计时。 无力。 愤怒。 黑星撑著刀柄,试图站起来。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巨像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巨大的钻头带著死亡的呼啸,朝著她和她身后的苍嵐,猛然刺落! 这一次,她似乎连举刀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视线逐渐模糊。 然后—— 她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鬆开。 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脱开了禁錮。 呼—— 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她垂落的额发无风自动,缓缓扬起。 刀刃末端的黑色,仿佛褪色般,渗出一缕缕黯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 她周身原本稳定燃烧的幽绿火焰,如同被泼入了浓稠的墨汁,顏色迅速黯淡、浑浊,从幽绿,褪变为一种毫无生机、仿佛余烬与死亡混合的灰色。 灰色的火焰,无声地燃起。 黑星,缓缓抬起了头。 第70章 倒计时 仿佛回到了那个倾盆的雨天。 冰冷的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浸透衣衫的感觉夺走所有温度,耳边只有无尽的喧囂。 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鬆动了,宛如那天一样。 心中焦躁的情绪不断翻腾,然后被某种冰冷飢饿的东西吞噬。 灰白色的火焰,安静地包裹著她。 它贪婪地吮吸著周围所有的温度,空气在火焰周围微微扭曲。 黑星缓缓站直了身体。 但动作僵硬,与方才在战场上闪转腾挪的雨燕判若两人。 然而钻头巨像並没有“疑惑”的功能。 守门的职责赋予它简单的思维里,只有“清除障碍”这一个简单指令。 那巨大的、重新旋转起来的钻头,带著碾碎一切的劲风,再次朝著站在原地不动的娇小身影袭来。 速度,力量,甚至更胜一筹。 灰色的影子,没有闪避。 只是迎著那砸落的钻头,抬起了刀刃。 一个简单得近乎荒谬的动作。 下一个瞬间,钻头撞上了薄薄的刃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空气诡异地抽搐了一下,巨像那足以凿穿钢筋混凝土层的钻头尖端,停住了。 然后灰色的火如猎食之狼一般攀附上岩石钻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接触到的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成一团齏粉,然后被灰色的火焰吞没、消失。 巨像庞大的身躯因为缺少了一边肢干失去了平衡,猛地一颤。 它试图收回手臂,但那些灰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缠绕而上,顺著向上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尽数化为齏粉。 它似乎歪了歪头,看著自己正在被迅速“消化”的手臂。 少女抬起了右手。 手中那柄同样浸染成灰白色的贪狼之刃,被她隨意的,像是扔掉一件不趁手的玩具,丟了出去。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唐刀旋转著飞出去,叮噹一声砸在巨石像脚旁,刃身上的灰火迅速攀附上去。 她空出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拳。 一声脆响传来,仿佛什么东西从內部被彻底瓦解。 喀啦啦—— 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剩余的,並在不到半秒內蔓延至巨像的整条肢体! 然后,整条由坚硬岩石构成、足以撼动大地的巨大肢体,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彻底崩解,化为一场规模更大的、灰白色的石粉暴雨,哗啦啦砸落地面,又被尚未熄灭的灰色火焰席捲一空,吞噬殆尽。 巨像向后踉蹌了半步,重重跌在地上,引发一阵剧烈的震颤。 但它没有恐惧,仍旧试图完成它的任务。剩下的独臂高高扬起,砸向地面上那个渺小的影子。 “斩——” 一个音节吐出,灰白色的火焰,在她空洞的眼眸深处微微跳动了一下。 砸落的巨拳宛若被一片无形的刀网切碎,片片掉落。 巨像庞大的身躯轰然倾倒! 整个能源室都在这一记沉重的摔砸中剧烈震颤,如同一颗伐倒的巨木,面朝下砸在地面上,激起冲天的烟尘和碎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黑星”鬆开了扣住拳头的手。 她不再去看正在被灰色火焰缓慢消化的巨像残躯,而是转过身。 目光寻找著,空洞的眼眸落在了大厅中央,那垂直通道的正上方。 能面男上升的身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理解这个“目標”的意图。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能面男虚托著棱晶的那只手上。 手腕抬起,对准方向,一团灰色能量无声凝聚成型、锁定。 指尖,几不可察地向前一点。 那团灰色的火焰如同无形的箭矢弹射而出,瞬间消失在她掌心前。 能面男似乎还沉浸在掌中至宝的欣赏中,对下方急速迫近的打击,毫无所觉。 砰。 能面男只觉得指尖一麻,五指下意识地收紧,却抓了个空。 纯白棱晶,就在他眼前被那股刁钻冰冷的力量轻轻一“磕”,脱离了掌控,旋转著,向下坠去。 面具下,电子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出乎意料的惊愕。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那正坠向下方的棱晶,最后,目光死死盯向通道下方那个身影。 “你——!!!” 电子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怒。 他本能地想要下去夺回棱晶,但下方能源室中央,那团定时炸弹已经走到逃离时间的极限,扭曲的混沌球体剧烈脉动,边缘开始崩裂出细密的黑色闪电,毁灭的波动已然攀升至顶点。 下去,或许能拿回棱晶,但他大概也走不掉了。 “该死的,该死的魔法少女!!!” 狂怒的咆哮在通道中。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极致的愤怒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不再去看那坠落的棱晶,猛地冲入了通道顶端的出口,消失不见。 棱晶啪嚓一声,落在碎石尘灰中间。 方才的目的都已经完成,黑星停顿了一下。 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视野边缘的黑暗在扩大。 时空裂缝扩散的“咔嚓”声,变得无比清晰,如此刺耳。 裂缝已经蔓延到大半个能源室,贪婪的黑色“蛛网”,不断吞噬著物质与光线。 边缘处,细小的碎石被无声无息地吞没,消失。 倒计时,即將走到尾声。 第71章 火炎形態 能源室死寂一片。 只有那持续不断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时空裂缝在蔓延。 黑色的边缘不断折射出诡异错乱光线,已经爬满了大半空间。 它们从中央延伸出来,贪婪地吞噬著途经的一切。 细小的碎石、漂浮的尘埃,连一点痕跡都不曾留下。 黑星脚边几粒轻小的石子被地面上一道新展开的黑色缝隙吞没进去,消失无踪。 她低下头,额前垂落的碎发在脸颊投下阴影,视线里,自己的手已经有了重影,那股灰色力量,正在侵蚀她残存的意识。 视野的边缘在不断变暗,像墨水滴入清水。 明明眼前危机迫在眉睫,但她动不了。 每一次试图凝聚意志、调动哪怕一丝魔力的尝试,都像在用熬了三夜的脑子试图解开数学大题。 意识发出指令,身体却只传来一阵报错的反馈。 刚才短暂的爆发不仅解决掉了石像,夺回来棱晶,也留下了一具恍惚的取巧。 一具无法解决任何现状的躯壳。 “咔——嚓” 又一道新的裂缝在她左前方两米处绽开,像是空气中睁开了一只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瞬间將一小片固定鬆动的金属地板吞噬,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规则圆形缺口。 毁灭的倒计时,冰冷的行进。 就在这时—— 某种柔和,温暖的力量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像寒冷冬夜里,从门缝下悄然流入的一缕带著阳光余温的风。 像是...很久以前,某个人將手掌轻轻覆在他发烧的额头上时,传来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黑星低垂的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空洞的眼眸深处,那一片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茫然里,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瞬。 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的,这股力量。 那股柔和的魔力轻轻试探了一下她几乎死寂的意识边缘,然后便滑开转向一旁。 苍嵐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碎石与尘灰之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胸口尚有细微的起伏。 那张总是带著丰富表情的脸,此刻只有昏迷中的寧静,还有一丝褪去偽装的稚嫩。 她手边,散落著几张卡牌。 那股魔力最终,停在苍嵐身体外侧约半米处。 那里,半掩在灰尘下,一张卡牌正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深红色光芒。 【爆炎猎枪】。 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卡牌,將它从灰尘中轻轻托起,朝著黑星的方向,平稳地飞来。 卡牌落入她摊开的左手掌心。 下一刻,神秘的力量牵动她的左手,握著卡牌,移向右手依旧紧握的贪狼之刃的刀鐔处。 深红卡牌的边缘,对准了灰白色火焰狼首微微张开的“口部”,轻描淡写地插了进去。 【哧——】 一声极其轻微声响,仿佛高温金属骤然淬入冷水中。 两股力量在狭小容器內猝然相遇。 明亮的赤红,从她持刀的右手开始蔓延,迅速覆盖全身。 黑色劲装外围,多出一件赤红色的裙甲,仿佛火焰在静静燃烧,呈现出一种流畅而危险的美。 一片仿佛由最火焰凝结而成的赤红翎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左耳畔,隨著能量流动微微飘拂,洒下点点细碎的金红色光尘。 狂暴的魔力,被约束在了框架之內。 那股一直未曾远离的柔和魔力牵引著,极其缓慢地,举起了手中焕然一新的长刀。 赤金色的火焰自刀鐔处流淌而下,缠绕刀身,最终在刀尖前方半尺之遥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她手腕微转,刀尖划过面前的空气。 一道赤金色光痕,隨著刀尖的轨跡,留在了空气之中,延伸、交织、勾连。 复杂的符文,以方才落在地上的纯白棱晶为中心,在半空迅速勾勒成型。 当最后一个符文闭合的剎那,整个法阵猛地一亮! 一段带著不容置疑命令语气的音节迴荡开来。 ““转移”” 话音落下的瞬间,法阵中央爆发出吞没一切的白光,包裹住那团濒临爆炸的混沌球体,將周围那些肆意蔓延的黑色时空裂缝也一併牵扯进去,一同坍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 完成了这一切的黑星,身体陡然一僵。 刀尖上凝聚的赤金火焰无声熄灭。 赤红色的装束迅速褪色,贪狼之刃也恢復了原本黑绿缠绕的形態。 “噹啷。” 长刀脱手,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黑星失去了支撑,向前软软的倾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感受到那股始终温柔縈绕的魔力,轻轻接住了她,轻轻拂过她的额前,將那凌乱黑髮,细细地理顺了些许。 动作很轻,带著一丝不舍。 隨著时空炸弹的消失,黑色的蛛网宛如无根之树,慢慢消融散去。 那股熟悉的力量也隨之一同消失。 小挪个窝,晚上更新 orz 第72章 黄雀,和黄雀身后的猫 核心能源室的穹顶被打穿,钢筋像断裂的肋骨般裸露在外,指著漆黑的地下空洞。 那些曾经疯狂蔓延的黑色“蛛网”,隨著时空炸弹被放逐进虚空,也一同失去了踪影。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倒在废墟中,失去意识的两人。 突然,悠扬的弦音,毫无徵兆地在废墟中响起。 《四季·春》欢快、明亮、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旋律与废墟残垣的战场格格不入,显得如此荒诞。 阴影处,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踩著轻盈的舞步走了出来。 黑色的连衣裙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 少女白皙的脚丫踩著轻盈的步伐踏在满是碎石土灰的地面上,却仿佛踩著云端。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著消散。 少女停下动作,缓缓睁开眼。 “终场的谢幕曲奏罢,该是工作人员当场的时候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谢幕。 手中的深色提琴和琴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莉莉丝提著裙摆,迈过一根横亘在地上的断梁。 她越过了苍嵐。 蓝色的魔法少女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手中的卡盒黯淡无光。 莉莉丝连视线都没有偏转一下。 她径直走向另一侧,走向黑星。 她的手边,有一块不起眼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灰烬中。 那是【纯白棱晶】。 莉莉丝在黑星身旁蹲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起了那枚棱晶。 “银提灯的心臟。” “虽然残破了些,但那股令人怀念的味道......確实是它。” 莉莉丝的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內部刻满符文的黑色小盒,將棱晶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收好。 任务完成。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黑星身旁。 那里,贪狼之刃正落在那里。 原本漆黑的刀柄上,此刻还残留著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波动。 一抹极淡的赤金。 莉莉丝的动作顿住了。 原本还算愉悦的表情,在看到那抹赤金色能量的瞬间,骤然凝固。 接著,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涌现出了另一种截然相反情绪。 厌恶。 仿佛看到了拙劣的仿冒品时的嫌弃。 “......果然。”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是那个人製作的贗品。” “得其形,而无其意。” “竟然擅改我主的力量......用这种拙劣的力量篡改她的力量!” “这样的东西,也想替代她?” “简直是褻瀆。”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阴影在她脚下沸腾,几缕黑髮如同毒蛇般扬起。 莉莉丝的手指猛地扣紧,探向那个黑色的刀柄。 她改变主意了。 看乐子,这还有什么乐子可看,见到就生气一个月多一个新形態破坏一次人设,最后就要变成八岐大蛇了! 她也要把这把刀毁掉!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得如同撕裂帛布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 莉莉丝的反应堪称恐怖。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那头原本柔顺垂落的如墨长发,突然像是有自我意识般暴起。 髮丝瞬间交织、硬化,在她的脑后形成了一面黑色的盾牌。 “滋!” 一道橘红色的高能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发盾。 髮丝瞬间焦黑、断裂,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但光束也被这层层叠叠的髮丝偏转了轨跡,擦著莉莉丝的脸颊飞过,打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小孔。 几缕被烧断的黑髮,缓缓飘落。 莉莉丝慢慢收回了伸向刀柄的手。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目光穿过瀰漫的烟尘,投向大厅的一角。 那里,原本被苍嵐用【化石为泥】搞出的大洞处,有一个人影。 歷灵,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职场制服,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土。 她身上的伤痕,听起来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並不轻鬆的恶战。 在她身后那条长长的通道里,还隱约可见灾兽残肢——那些试图趁著屏障失效涌入核心区的杂兵,全部被她一个人拦在了门外。 此刻,她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那把造型奇特、枪管比普通制式武器长出一截的光线枪,正稳稳地指著莉莉丝的眉心。 莉莉丝看著她,並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厌烦的苍蝇。 她轻轻哼了一声。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討人厌。” “魔法少女白草。” “过奖过奖。” 歷灵並没有放下枪,她的声音虽然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语气却平稳从容,甚至回应中还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 “前魔法少女罢了。” 她跨过地上的碎石,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將自己置於黑星和莉莉丝之间,隱隱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態。 莉莉丝淡淡地瞥了一眼歷灵手中的枪,眼神里满是不屑。 “拿著这种玩具要做什么?” 她理了理鬢角被烧焦的髮丝,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妆容。 “刚刚事发突然,被你偷袭得手。” “但现在......” 她微微抬起下巴,周围的阴影开始不安地蠕动,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你不会真的以为,凭这种破铜烂铁,能伤到我吧?” 歷灵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手中的武器。 枪身虽然粗矿,但其上那些繁复的魔力迴路並不是统合局的制式工艺量產货。 在枪身的侧面,刻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type-s特殊试验型】 而在枪托的底部,掛著一个有些褪色的、q版的亚克力掛件。 那是小李最喜欢的角色。 魔法少女红叶。 那个掛件隨著歷灵的动作,轻轻晃动著,在这个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可爱。 “是不是破铜烂铁...试试就知道” 歷灵重新抬起头,手指搭在扳机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如刀锋般锐利。 第73章 棱晶去向 莉莉丝眯起眼睛,观察著对方。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狼狈的女人身上,有一股气势。 与魔力无关的气势汹汹,这压力的来源是她的动作,她的眼神,那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才会拥有的。 这种东西,她还在国度时曾经见过,主人无一不是优秀的战士。 看来眼前这位前魔法少女虽然退役,仍旧保留著一颗合格的战士之心。 “......嘖。” 莉莉丝突然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似乎失去了兴致。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棱晶已经到手,目的已经达到,虽然那个贗品令人厌恶,但为了她和这傢伙硬碰硬並不划算,她敢这么与自己对峙,一定有自己的倚仗 並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况且...... 她看了一眼头顶。 復神会的傻子把动静造的太大,统合局的大部队,应该就快到了。 “这次就暂且放过你。” 莉莉丝收回了目光,那股咄咄逼人的杀意也隨之消散。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提琴少女。 她转过身,背对著歷灵,向著大厅最深处的阴影走去。 “告诉那个贗品。”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会光復我主的荣耀,那把刀,我会亲自来取。” “总是你主你主的叫,那位生前认识你吗?。” 她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听到歷灵近乎挑衅的话语,飞来一串音符。 歷灵扣动扳机,两股能量撞击掀起的余波吹的满地尘灰,歷灵看不清烟雾后面的情况,依旧维持著举枪警戒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確认那股冰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周围再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呼......” 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肩膀垮了下来。 “好险。” 她看了一眼手中那把能量见底的光线枪,苦笑著摇了摇头。 “用空城计胆子必须大啊...” 她收起枪,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两人。 “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先是检查了苍嵐的情况。 呼吸平稳,只是昏过去了,身上有些擦伤,但没有大碍。 歷灵鬆了口气。 然后,她来到了梁落身边。 短暂的失控状態带来的反噬已经让魔法少女的变身解除。 看著少年惨白的脸色,歷灵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伸出手,想要將梁落扶起来。 目光却落在了那把掉在一旁的贪狼之刃上。 刀身已经恢復了漆黑,那股令人心悸的余温,依旧残留在上面。 “贗品吗......” 歷灵低声重复著莉莉丝的话,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手中的传呼对讲机滋啦一声,重新连上了信號频道,远处的地面上,似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机械的轰鸣声。 统合局的后续部队依旧姍姍来迟... 歷灵深吸一口气,拿出通讯器,接通了那个属於后勤局的频道。 “喂,我是歷灵。” “立刻带人封锁b7区所有出口,不要让人进来,就说是你们贾队长的命令。” “还有...帮我呼叫医疗小组。” ...... 十分钟后。 伴隨著液压设备沉闷的嘶吼,被能面男扭曲变形的金属气密门被强行撑开。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瞬间刺破了能源室的昏暗。 穿著厚重防化服、手持检测仪器的后勤局人员,像白色的工蚁一般涌入。 脚步声杂乱却有序,对讲机里充斥著毫无感情的指令代码。 “区域加固完毕,確认安全。” “两位伤者,生命体徵正常,准备担架。” 歷灵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那把特殊的改造光线枪早已和黑星的刀、苍嵐的卡盒一起被收了起来。 他们看起来只是一群精疲力竭、刚刚经歷了一场灾难的倖存者。 贾谷大步走来,径直来到歷灵面前,目光扫过地上留下的巨大深坑、被整齐切断的巨像残骸,以及空气中还残留著的那股令人不適的烧焦味。 最后,他看了一眼被抬上担架的梁落与那个时常来办公室做客的小姑娘。 “什么情况,纯白棱晶呢?”贾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棱晶丟了,不过没落在復神会手里。” 歷灵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没落在復神会手里,但是又丟了,难道还有高手?” 她顿了顿,视线扫了一圈,稍稍凑近一些,对贾谷耳语到。 “復神会找来负责给灾兽核心调率的,是那个莉莉丝,棱晶被她截胡了。” 贾谷眯起眼睛,盯著歷灵的脸看了几秒,表情有些微妙。 “明白了。” 贾谷点点头,转身看向那些跟在后勤局后面涌进来,正在拍照取证的统合局调查员。 “这里交给我。”他扯了扯领带,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跟著医疗组回去,你也得做个全面检查。” “...谢了。” 感谢的话,歷灵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出口。 第74章 碎裂的东西 有些恍惚。 仿佛刚刚从午后小憩中醒来,还没有完全清醒。 阳光慵懒地洒在暗红色的木质地板上,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尘埃。 窗外的鸟叫声,伴隨著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蝉鸣声,构成了夏天的午后。 梁落髮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旧书桌前,桌上的稿纸被口水浸湿,墨水晕开,散发出略带苦涩的气味。 “小落——还没写完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他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 隨著那一抹浅淡的香气靠近,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你在睡觉!为什么骗我!我等你等得都要饿死了!” 姐姐绕到了他的侧面,动作自然地弯下腰,用食指擦掉他脸上的墨水。 她的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有些看不清,朦朦朧朧的,有一丝虚幻的美。 “真是的,不写就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嘛,姐姐又不是什么恶魔。” 她轻声说著,嘴角带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猜,刚刚睡醒的某人现在或许会想吃点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梁落最怀念的古灵精怪的笑意。 “姐,你到底——” 梁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发现话到嘴边,似乎被童年时姐姐经常拿来嚇唬他的“大灰狼”吃掉了一般,就这么卡住了。 或许是刚刚梦见了什么东西吧... 梁落摇了摇头。 “嗯?怎么了?不想出去吃吗,那我们点外卖?好久没吃炸鸡了...” “你...你不是前天才吃过吗,怎么就好久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总感觉小落变沧桑了好多,眼神不对了!说,你是不是夺舍了我弟弟的噬魂怪!” 梁晚枫並手为刀,轻轻敲在梁落脑袋上。 然后轻轻变为温柔的抚慰。 姐姐像是看出了他的劳累,伸出手,指尖顺著眉心缓缓下滑,將他的眼瞼合上。 这动作是如此熟悉。 梁落的瞳孔猛地收缩。 似乎在那个噩梦中见过一样的既视感。 “姐!” “嗯?” 梁落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然而,在那一瞬间,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那张温柔的侧脸在光影中迅速被吞没,化作一片白光。 梁落拼命睁大眼睛,想要再看一眼。 姐姐的表情、姐姐的动作,还有她那件在家总是穿著的■色睡衣...等等,那件睡衣,是什么顏色来著? 在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嘶啦声,像是书页被生生撕毁了一角。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某种构成他生活的一部分,天天都会看到的,他绝对不会遗忘的东西。 梁落恐慌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手破碎的空气。 ...... “——!” 梁落猛地从床上坐起。 剧烈的喘息带动了胸腔的震动,立刻引发了一阵沉闷的刺痛。 视线里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惨白的医院。 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挺熟悉了。 梁落的手死死抓著雪白的床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涣散。 “梁落,冷静点。”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性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梁落像是没听到一样,颤抖著抬起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额头。 他在回想。 他在疯狂地从记忆的书架上翻找东西。 他记得和姐姐的每一个生日,记得她喜欢的菜,记得她窝在沙发上慵懒的样子,但唯独想不起那件睡衣的样子。 是什么? 顏色是什么? 形状是什么? 为什么刚才明明还在眼前,现在却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灰雾? 一件衣服的顏色而已,无所谓啊...梁落试图说服自己。 但是平整的记忆版图上被生生剜去了一个小孔,那种残缺感却让梁落感到一种近乎崩溃的空虚。 这次是顏色,下次呢? 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忘掉什么? 姐姐的声音? 到最后... “梁落!看著我!” 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梁落浑身一震,涣散的目光顺著那只手缓慢上移。 歷灵正站在病床边。 她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脸庞上,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慌张。 她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梁落。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少年虽然年轻,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隱忍与冷峻。 他面对灾兽时,面对几乎將他击败的强敌时也没有这般失態。 可现在,他眼神里的那种绝望和无助,像是一个在荒原中彻底走失的孩子。 歷灵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他肩膀上。 “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梁落呆呆地看著她。 “歷灵姐。” 梁落虚弱地喊了一声,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靠回了枕头上。 歷灵看著他重新恢復平静,却依旧紧锁的眉头,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 这个少年身上发生的异变,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她收回手,將手中的包向一旁藏了藏,里面的黑色刀柄上多了一抹红色的裂痕。 有些事,或许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最好时机。 “先休息一下吧。” 歷灵伸手拉上了窗帘。 第75章 月盈潭 “哎哎小落,你听说过那个月盈潭的故事吗?” 那是记忆中某个静謐的深夜,梁晚枫盘腿坐在旧沙发上,怀里抱著抱枕,檯灯將影子拉的很长。 梁落正埋头做著他的真题试卷,闻言只是头也不回。 “又是哪里看到的都市传说?” “才不是!这是真事。”梁晚枫不满地撇了撇嘴,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据说,在月圆之夜,当完整的月亮照进水潭的那一刻,就会变成一面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镜子。” “异世界的门会就此打开。那里堆满了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通过门后诸多试炼,真正的勇者就能许一个愿望...” “我猜那个潭底是不是有一个金色的杯子,然后七个参赛者带著各自的召唤英雄互相击败对方?” “什么啊,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讲故事誒!”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双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眼睛里闪烁著孩童般的热诚: “如果有一天能许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你会选什么呢?” “我...没什么愿望,现在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就挺好的。” 梁落看著姐姐的脸,將那句只要你天天开心给咽了回去,生怕说出口的一瞬间面前这傢伙会得寸进尺地凑上来。 “姐你呢?你想许什么愿望?” “我啊...要许什么愿望呢?或许要点吃的挺不错,比如土豆燉牛肉...?” “感情讲了半天是在点我呢,我长得很像许愿机吗?” “嘿嘿——” 梁落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记,起身去满足姐姐这个“任性”的愿望。 “如果真有那种地方,我也不会许愿的...这种东西绝对会在某天,在你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突然转身回头向你索要代价的吧。” “什么开门啊,试炼啊,听起来就很邪乎,门后都等著你的多半是灾兽的胃袋。” 跟过来的梁晚枫用力搓了搓他的头。 “小落你真是,一点没有浪漫细胞!” …… 梦到了好久之前的事。 梁落轻轻睁开眼,迎接新的一天。 自从遗忘之日以来,姐姐每天都会出现在他梦里,有时是一起吃饭的场景,有时是一同出游的记忆...仿佛害怕被遗忘一般,在梁落的梦中一遍遍复述著自己。 这一段对话来自很久以前,久到梁落甚至记不起发生的时间,却在这个清晨,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一样,突兀的立在记忆的断层里,提醒著他:他確实丟掉了一些东西。 “17號床的梁落先生,是吧?请配合一下检查。” 白大褂的医生准时出现在门口,身后护士手中器具碰撞的声音声音打断了突如其来的回忆。 一系列检查结束,医生推了推眼镜,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基本恢復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但我建议你最好再多住几天观察观察,你的...魔力读数有些奇怪。” 看著梁落不带丝毫犹豫的摇头,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医生轻轻摇了摇头。 “近期不要进行任何剧烈运动,更不要靠近高浓度魔力环境,我说不清异常的来源,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医生收起记录本,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提醒。 “梁落先生,如果不是你的档案上明確標註了性別,我还以为表单上是某个在职魔法少女的读数,这真的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房门关上,病房里恢復了死寂。 梁落拿过病號服,一件件扣上纽扣。 手指有些僵硬。 医生的脚步远去,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紧接著在走廊响起。 这是歷灵的脚步。 这几天的被探病生活,已经让梁落能够分辨出来了。 门被推开,歷灵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束腰风衣,脸上依旧贴著创可贴,手里提著一份水煎包。 “医生怎么说,身体好点了吗?” 她径直走到床边,拉过凳子坐在一旁自顾自吃了起来。 “......今天就能出院。” “哦,那敢情好,这两天贾谷又被喊走开会,文书全都落在我们三个身上,你回来之后就能轻鬆点了。” “感觉身体又有点难受了...” 梁落揉了揉眉角,突然有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 歷灵將吃空的水煎包袋子丟进垃圾桶,从自己的包里缓缓抽出了那个漆黑的刀柄。 梁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收缩。 刀柄与刃身的交界处,一道细微的裂纹,正像是一条乾涸的血槽横贯过宝石,张扬著存在感。 歷灵將贪狼之刃递到梁落手中。 “那天之后就变成这样了,这几天你在养病,我就没告诉你,自己研究了一下。” 入手依旧是冰冷的触感。 “如你所见,它裂开了。” 歷灵的声音有些乾涩,她避开了梁落的视线,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我看不出这道裂痕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你最好別...” 梁落握紧了刀柄,手腕轻轻发力,將魔力注入进去。 “...所以你最好別轻易使用。” 看到梁落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一样,已经先一步违背要求,歷灵有些无奈。 “你还真是...万一爆炸了怎么办,你倒是不怕,我呢?可怜的歷灵姐姐只能自求多福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梁落轻轻放下刀柄,有些后知后觉地道歉。 “唉,也是我有问题,我就不该把刀先递给你,最近跟苍嵐在一起的时间太多,被那臭小孩传染了。” “总之,在没有搞清楚这东西的形成原因之前,我强烈不建议你再变身了,星之器的损毁是很严重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就单单苍都市,因为强行使用破损星之器、心之星而造成事故的案例就有几十例之多,最严重的那一次导致了整一个小队的全灭,这都是血的教训...” 第76章 无妄之灾 “梧桐街十三號吗,明白了,我们会儘快派出专人解决,稍后请对我的服务进行评价,十分满意请按一...” 苏希略显无奈地放下电话,顺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作为曾经顶著前线的战斗人员,她显然还没完全適应这种“街道办事处”式的客服生活。 她將那张写著地址和异常备註的便签隨手一推,滑到了梁落的桌上。 “今天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二个。” 梁落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只是还没等苏希做出反应,那该死的电话铃声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贾谷在外面辛勤的奔波似乎得到了回报。一系列事件之后,统合局將一小部没多少油水可捞的区域的民生治安的监测职能分流到了他们这里。 这也是近几日特別行动部异常忙碌的原因。 “梧桐街十三號...” 梁落双眼盯著屏幕,藉助內网信息重新筛选了一遍。 “梁落,你真的不用再歇两天?”苏希看著他,眉头微皱,“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要是再病倒了...” “没事,只是昨天有点没睡好,中午午休补个觉就好。” 梁落將便签整齐地折好,塞进兜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没有说谎。 昨晚確实睡得迟,不过是因为一闭上眼睛,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影像就会出现在他梦中,为了转移注意力,梁落只好出去找了两个小型灾兽充当沙包解闷。 …… 凌晨一点,梧桐街。 这里是苍都市的老旧居民区,低矮的红砖房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梁落披著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单手插兜,漫步在寂静的巷弄中。他的步伐极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咔嚓。” 某种甲壳类生物碎裂的声音从前方的废弃仓库传来。 梁落停下脚步,左手从腰间抽出那把统合局制式的光线枪,右手则按在了背后的黑包上。 还真有灾兽。 附近居民近来发现常常混跡於院子里上躥下跳的流浪动物们突然一个都不见了,作为合格的苍都人,也自然是將这种情况匯报给了当局。 梁落抬手,连瞄准的动作都显得有些隨意。 “咻——” 蓝色脉衝精准地击中了虫子的关节,先行控制住对方,然后在对方发出嘶鸣的一瞬间,梁落的身形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 他记得歷灵的警告,没有变身。只是抽出那柄带著裂痕的唐刀,將其当做一柄沉重而锋利的武器,以极快的速度將灾兽利落解决。 挥刀下压,侧踢、扣动扳机。 乾净利落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运行了无数遍的机械一般。 短短五分钟,几只虫型小灾兽尽数伏诛,现场重归死寂。 梁落甩掉刀尖上的脏污,正准备结束今日的散心环节收工离开,一声尖叫却从更深处传来。 第77章 偽装 那声尖叫像是一根紧绷的钢丝,瞬间勒进了梧桐街死寂的空气里。 梁落没有任何迟疑,原本正欲收起长刀的动作在半途强行中断,身形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越过老旧排污渠边缘的湿滑石砖猛地折向声音来源处。 这里是所谓的“三不管”区域,路灯早已损坏多年,称得上光源的唯有天际那轮清冷的孤月,將光线勉强挤进高耸的红砖墙之间。 梁 转过一个堆满废弃轮胎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梁落瞳孔微微收缩。 一名穿著统合局深蓝色作战服的成员正倒在血泊之中。 看上去伤得很重,腹部那道巨大的撕裂伤几乎横贯了整个腰际,大片暗红色的血跡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洇开,堪称触目惊心。 听到脚步声,那名成员挣扎著抬起头,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痛苦。 “那、那边!” 他用颤抖的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腹部,指间不断有血浆涌出。他另一只手颤抖著指向前方幽暗得看不见底的小巷,嗓音沙哑得像是在被沙砾磨礪:“快去!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被追进去了......会短暂飞行的c级灾兽,快去救她!” 梁落停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手中的唐刀寒光凛凛。 “进去了多久?”梁落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就在...三十秒前!咳咳...”那名成员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滑落,他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却依然拼尽全力地叮嘱道,“小心、小心头顶!那畜生很聪明,会利用视觉死角俯衝,绝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快,去救那个女孩!” 梁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那名成员胸口別著的干员编號——【tr-092】,眼神微变,然后微微侧身,將目光投向了那条幽暗逼仄、散发著刺骨寒意的小巷。 此刻小巷深处,似乎正迴荡著细碎的啜泣声。 “我明白了。” 梁落轻声说道,迈开步子,笔直地走向那条胡同。 每走一步,地上的伤员似乎就鬆一口气,那双写满痛苦的眼睛里正诉说著焦急。 五步,三步,两步,一步。 梁落的脚尖已经踏入了阴影的边缘。 只要再跨出一步... 然而,在那一瞬间,梁落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周的空气仿佛。 “怎、怎么了?你快去啊,每晚一秒,那个女孩的处境就会越糟糕...!” 巷子深处的啜泣声依然在继续。 “她就在里面,你还在等什么!你是要见死不救吗?” 梁落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让人看清他每一个关节的细微转动。 他居高临下地盯著那个趴在血泊里的“统合局成员”。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声音在空旷的巷弄里迴荡,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透彻。 地上的伤员僵住了。他那张惨白的脸抽动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困惑:“你、你在说什么?別再管我了,快去...” “首先,统合局这一批次的作战服统一换装了纳米纤维,这种规模的贯穿伤你的出血量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梁落平淡地敘述著,手中的唐刀在指尖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刀锋斜指地面。 “其次,你的呼吸节奏。” “一个失血量如此之大的人,呼吸的频率会变得浅而快,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他向前跨出一小步,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眸。 “最重要的一点。” 梁落手中的长刀微微上扬,指向那条幽暗的小巷。 “你不该一直盯著我的刀看的,这不是你应该能看到的东西。”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地上的“伤员”不再颤抖,也不再咳嗽。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痛苦的脸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崩解。 “已经具有能力的灾兽吗...还真是遇上大鱼了。” 第78章 碎片 通向天空的树木被斩断的那一天,灾兽重新出现在荒野之上。 被文明遗弃的角落里,游荡著无数它这样的怪物。 它们没有名字,没有智慧,只有永无止境的进食本能。 它原本也是其中最卑微的一员。 没有锐利的爪牙,没有喷吐酸液的腺体,甚至连稍微厚实一点的甲壳也是奢望。 在灾兽森严的等级链条里,它就是绝对的底层。 但对比它那些整日躺在原地的同伴们,它似乎又有些特殊。 它不喜欢和同伴们待在一起的日常,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瑟瑟发抖地避开那些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捕食者”们,魔法少女,或是统合局特工,甚至普通成年人也带走它的生命。 更不用说还有更强的同类,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当做饱腹的口粮。 它不想这么活著,仅仅是为了活而活。 直到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那一天,它正游荡在一处空地上,寻觅今天的晚餐时,突然,大地开始震颤。 空气中扬起连它也能分辨的魔力剧烈暴走。 它抬起浑浊的小眼睛,望向震源的方向——那是一座废弃大剧院。 那里曾经是禁地。 它知道,那里盘踞著一位真正的“王”。 一只拥有製造幻境能力的强大灾兽占据了那里,將整座剧院化为了它的巢穴。 像它这种,哪怕只是靠近那里的一公里范围內,都会被那种恐怖的威压震晕。 但此刻,那里传来了毁灭的气息。 先是冲天而起的火光,紧接著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最后一道直衝天际的闪光轰碎了那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建筑。 最后的最后,那个“王”的气息,消失了。 与眾不同的好奇心驱使著它,让它產生了想要去看看的衝动。 但本能告诉它应该缩在角落里,直到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息,是它需要躲避的东西。 最终好奇战胜了本能。 它顺著碎石砖瓦,爬向那座废弃剧院。 当它抵达时,看到的只剩一片焦土。 原本宏伟的剧院穹顶已经被掀飞,地面上残留著高温熔化的痕跡,到处都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突然,在一块断裂的承重墙下,一抹幽光刺痛了它的复眼。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亮晶晶碎片躺在那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內部仿佛封存著某种流动的烟雾。 它静静地躺在灰烬中,周围的碎石因为受到它的光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那位陨落的灾兽留下的遗產。 甚至,在这枚碎片上,还沾染著一丝那个杀死了“王”的怪物的气息。 霸道、强大,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它的本能告诉它:吃下去。 吃下去,就能不再躲藏。 这次它决定遵从本能。 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將那枚碎片连同周围的尘土一口吞下。 下一秒,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它。 灵魂被强行撕裂再缝合一般的酷刑,使它的身体开始像燃烧的蜡烛一样融化,组成它的东西在体內粉碎、重组、拉长。原本浑噩的意识海里,突然涌入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那是关於欺骗、关於偽装、关於如何使用【吞噬】的技巧。 当它再次醒来时,它变了。 它看著水坑里的倒影,一个模糊的人形。 它饿了。 但这一次,它不再想吃垃圾。 它把目光投向了远方城市里的灯光,那里有充满了鲜美情感和记忆的人类。 …… 进化后的狩猎,变得异常简单。 它学会了擬態。它只需要吃掉一只流浪猫,就能完美地变成那只猫的样子,在深夜的巷口发出惹人怜爱的叫声,吸引那些同情心泛滥的路人。 然后,在对方蹲下来抚摸它的瞬间—— 噗嗤。 进食。 每一次吞噬,它都能获得猎物的一部分记忆片段。它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学会了他们的表情,甚至学会了利用他们的弱点。 但它不满足。普通人的灵魂太过平凡,已经填不满它日益膨胀的胃口。 它渴望更高级的食物。 比如那些以此为食的“猎人”。 第79章 死兆星 当它得到足够用来思考的知性的那一刻,它才明白当初它的一连串选择有多么正確。 那个四条腿毛茸茸的小生物凭藉著外表,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取他人的信任,让他们毫无防备的被它近身。 它蹲在阴影里,用那双不同於猫咪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远处路灯下来来回回的行人。 也就是在那个夜晚,它捕获了第一个“知识源”。 那是一个喝得烂醉如泥、形象邋遢的街溜子,他东倒西歪的走著,宛如一头行尸,嘴里含糊不清地平等咒骂著一切,然后一头栽倒在街边的树丛中。 它十分紧张地在原地蹲了十分钟,就这么远远的看著。 直到一枚飘飞的塑胶袋落在他头上,而他毫无反应。 墙上猫的影子慢慢消失只剩下人形,潮水般的知识涌了进来。 这些知识与原来相比简直天差地別,让它足足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来理解消化。 “原来,那位『王』的力量有如此之强!” 它从混混的记忆里理解了那个占据了废剧院的灾兽的情报。 原来对於人类来说,那灾兽也同样是是神灵一般的存在! “魔法少女...统合局...” 它在喉咙里生涩地模擬著这些名词。 在它那刚刚萌芽的智慧里,它完成了一次自以为是的逻辑推演:那位“幻境之王”已经强到了世界的顶点,而吞噬了王之碎片的自己,已经继承了这份『神』的遗產。 只要它不遇到那个在火焰之中毁灭一切的身影,那它就是无敌的! 它像是一只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青蛙,蹲在深井之底,透过那一小片圆形的井口看到了月亮,便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整片星空。 它开始嫌弃这具躯体。 思维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无法解答它逐渐增长的好奇心,容纳不下它那日益膨胀的野心。 它需要一个更好的皮囊,一个更好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它根据脑子里少的可怜的情报设置了一个陷阱。 那个年轻人出现在梧桐街的时候,手里正拿著一盒小蛋糕,行色匆匆地夹著电话。 电话那头正凶暴地催促著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作战服看起来竟有些窘迫。 那是统合局的制服 它看著他,脑海中那些关於人类社会的片面知识开始疯狂运转。 这是一种特殊的身份,只要拥有了这层皮,它就可以... 於是它决定冒险一把,发动了它的能力。 它在巷弄深处模擬出小女孩的哭声。这知识来自於它昨天捡到的一本漫画书,书里说对於这种幼年体,人类不会吝嗇帮助。 “救...救命...请帮帮我——!” 它在喉咙深处震动,模擬著之前听到过的声音,发出了那种它认为最完美的、带有颤音的求救。 果然,那傢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进去。 甚至,他在进入巷子,看到灾兽露出真面目的一瞬间,也没能开出枪来——他害怕流弹会伤到那个不存在的“小女孩”。 “完美。” 它用属於那个年轻干员的声音轻轻说道,嘴角勾起了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它太满意这个身份了。 在它的认知里,它已经彻底掌握了人类社会的运作逻辑。 它现在是统合局的一员,是这个城市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它甚至已经在想,要如何一步步继续,直到统治世界。 它觉得自己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它甚至在內心深处嘲笑著那些还在野外苟延喘喘的同伴——它们还躲在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而它,已经成为了最强大的生物。 今日,它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种脚步声似乎与它之前听到过的都不太一样,不疾不徐,坚定而稳重。 它立刻重新趴回血泊中,熟练地摆出了那副濒死的姿態。 它感觉到有人慢慢靠近了。 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披著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 在它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身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属於办公室里那种廉价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又是一份平庸的“午饭。 它的眼睛打量著。 不过,他身上掛著的那把...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武器看起来十分不错。 它用自那天起演练了无数遍的沙哑嗓音,颤抖著指向前方幽暗的小巷。 “快、快去!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被追进去了......” 它在那一刻甚至在心里盘算著,等这个黑衣青年背对著它踏入巷子时,它要用哪一根触手刺穿对方的后脑勺,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大脑中的记忆完整度。 它在等待。 等待著猎物落入网中。 它坚信,自己这套融合了“神之碎片”力量与“人类文明”知识的战术,是绝对无懈可击的。 可它不明白的是。 它在井底所看到的那个光源並不是什么温暖的白炽灯。 那是一颗正在升起的,它的死兆星。 第80章 他的记忆 “你不该一直盯著我的刀看的,这不是你应该能看到的东西。” 当那个黑衣人类说出这句话时,它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兴奋。 在它得到的知识中,越是被禁止的就越有价值。 这次或许碰上好东西了! 它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泛著一道光。 那个人类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长刀,此刻在它的眼中,已然成为了散发著美味香气的美食。 “咯..咯咯——” 既然已经被识破,那就不需要再演那些无聊的苦情戏了,也就不用再保持这副不舒服的样子了。 伴隨著一阵撕裂声,那具属於统合局干员的皮囊像是一件不合身的紧身衣一样炸裂开来。 紫黑色的粘稠物质从裂口中喷涌而出,迅速在空中交织、硬化,构筑成了它真实的模样——一只变色龙。 褪去了偽装,它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人类,数只复眼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在它的逻辑运算里,眼前这个人类虽然有些敏锐,但终究只是一个没有魔力反应的普通人。 他之所以能看破偽装,或许...是因为那把刀的特殊性。 只要吃了他...抢过那把刀,学会它的用途...! 它体內的那枚碎片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疯狂地震颤著。 似乎在催促著它去掠夺这份近在咫尺的力量。 “咯咯咯...”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它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皮肤上的色彩开始极速流转,原本紫黑色的外皮瞬间模擬出了周围红砖墙的纹理,连同那种陈旧的污渍和青苔都復刻得一模一样。 眨眼之间,它消失了。 这是它从第一个掠夺来的记忆中想到的,完美的【环境擬態】。 它彻底融化在了这条狭窄阴暗的巷弄之中,仿佛它本身就是这里的墙壁、这里的阴影。 它在心中得意地嘶鸣,控制著肌肉收缩,悄无声息地沿著墙壁攀爬,移动到了梁落的视觉死角。 在它的感知里,这个人类依旧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对手去了哪里。 这就是我力量!这就是只有高贵的“捕食者”才拥有的天赋!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在口腔中蓄力,瞄准了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给本大爷倒下吧! 【嗖!】 长舌如同一发无声的子弹,撕裂空气,直刺那个人类的后颈。 然而,梁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极其隨意地向后一转,刀鞘精准地磕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啪!】 “咯咯——?!” 它只感觉舌头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这还是它头一次如此透彻的感受到“痛”的概念。 还没等它从震惊中恢復,梁落已经转过身,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准確无误地锁定了那一块看似空无一物的墙壁。 “呼吸声、心跳声,还有你身上那股味道简直就像是在大声喊著『嘿,我在这儿』。” “这种把戏,也能自称完美擬態?” 竟然说这是把戏,这个羸弱的人类,他怎么敢?! 愤怒冲昏了它的头脑,它不再维持静默,皮肤上的色彩疯狂变幻,如同一团躁动的光影风暴。它利用四肢的吸附力在墙壁间疯狂弹跳,试图利用高速移动来迷惑对手。 左边?右边?还是头顶?你能找到我的真实进攻方向吗! 它在空中不断变换方位,寻找著进攻的间隙。 但无论它怎么移动,那个男人的视线始终像是一把锁,死死地扣在它的身上。每当它试图发起攻击,那把未出鞘的刀总会先一步出现在它的进攻路线上。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它在过往的情报记忆中疯狂的翻找,丝毫找不到面前这傢伙的特殊之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而已! 但是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一种名为未知的恐惧开始在它那刚刚诞生不久的智慧中滋生。 必须要用那个。 必须动用那位剧场之“王”留给它的,真正的力量...! 它的眼神一狠,再次发动了擬態,这一次它模擬的是地面的积水。 錚——! 寒光闪过,利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灾兽的身体。 但,並不是梁落瞄准的心臟位置,而是错了一寸的腹部。 它似乎在笑,阴谋得逞的笑。 梁落低头,肩膀上的布料被切开了一个口子。 对方改变了战术。 既然无法掩盖,那就让他误判,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在他身上蹭到了一个细微口子。 虽然只是轻微的触碰,但足够它宣告胜利了。 能力——【概念掠夺】,发动。 一种看不见的波动瞬间连接了两者。 梁落原本准备挥出的第二刀突然停滯在了空中。 他感觉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丧失感。 就像是大脑深处的书架上,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地抽走了。 那个瞬间,梁落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那段记忆已经化作了光点,顺著它的舌头,钻进了灾兽的嘴里。 灾兽借力向后弹射,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垃圾堆里。它不顾身上的刀伤,贪婪地吞咽著它的战利品。 一段记忆。 开始消化—— 画面並不清晰,但情感却异常鲜明。 那是一个夜晚,对面有一个人,脸上是被拯救后的感激。 一个年轻雌性温柔而羞涩的笑容。 “咯咯...好甜。” 灾兽发出了满足的嘆息。 那是它从诞生以来,尝过的最美味的情绪。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消化下去,就能搞明白他的所有秘密! 这就够了。 至於记忆中那个人是谁? 它才不管! 灾兽挣扎著从垃圾堆里爬起来,它的身体正在因为吞噬了高质量的记忆而开始再生。 看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梁落,它咯咯的笑了笑。 对方一定是被嚇傻了 那就,给予这个人类最后一击吧—— 它的身体虽然还在流血,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囂张,一双眼睛里满是恶毒的笑意。 哦对了,也不能忘记最后的调料。 “你刚才,好像丟了什么东西吧?” 梁落依旧低著头,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灾兽更加喜悦。 “味道真是不错啊。” 灾兽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声音沙哑而刺耳: “那个女孩,笑得可真甜啊。” 它故意用一种品鑑美食的口吻描述著。 “不过太可惜了,这份记忆现在归我了。她在我的肚子里,变成了我的养分,那个笑容,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记起来了。” 说完,它发出了得意的怪笑,等待著欣赏猎物崩溃绝望的表情。 然而,並没有预想中的反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梁落站在阴影中,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 在听到“女孩”、“笑容”、“再也记不起来”这几个词的瞬间。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因为失去了那段记忆,他不知道丟了什么。 但此前失去的记忆仍然歷歷在目。 那件衣服的顏色、样式,至今仍未想起。 无法確认,因为想不起来了。 无法確认,无法冷静。 咔—— 寂静中,传来了一声脆响。 那是梁落握住刀柄的手。 他的手指用力的攥住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那把名为“贪狼”的唐刀刀鐔发出一声脆响,镶嵌宝石的缝隙处,一缕极其微弱的亮光,幽幽燃起。 风停了。 第81章 搏动所代表的情绪 那个人类的头颅轻轻垂下,被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变色龙灾兽,此刻正蹲伏在高处,用那双眼睛审视著脚下那个低著头的黑衣少年,声带发出一种像是漏风风箱般的“咯咯”声。 “怎么了?人类。” 灾兽舒展著刚刚再生的前肢,感受著体內那枚碎片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充沛力量,心中澎湃著自信。 “被嚇坏了吗?还是说失去记忆的感觉,让你那羸弱的大脑烧坏了?” 它在墙上游走,丝毫不急著动手。 作为一名自称的智慧而优雅的捕食者,它非常享受这种快感。 它在之前那个街溜子的记忆里看到过,人类会在十拿九稳的状態下做一些类似的行为,以展示自己的勇武, 在它看来,对方此时再无反抗之力,此刻的沉默,不过是濒死者的垂死挣扎,是毫无意义的虚张声势。 “看在你贡献了一份这么甜美的『笑容』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我会......”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它发现,周围的风,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围著那个人类的身边旋转。 它们正在变浓,变重,变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水泥地上划出焦灼的痕跡。 “哼,虚张声势。” 灾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去死吧!” 它猛地弹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条长满倒刺、能够瞬间击穿钢板的长舌再次攒射而出。 不过这一次,它瞄准的是梁落的心臟。 然而,在舌尖距离梁落胸口仅剩几厘米的剎那,一缕火焰突兀点燃。 【啪!】 一声脆响。 灾兽脸上的嘲弄凝固了。 它那足以击穿石头的刺舌,竟然失去感应了! “什么...?” 灾兽不敢相信地跌坐在地,慌乱地寻找著消失的舌头。 就在这时,梁落缓缓抬起了头。 灾兽迎面看到了他的眼睛。 瞳孔中一点黑色的死芒正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宛如一把无匹的利刃。 轰—— 一股狂暴得近乎荒谬的魔力威压轰然炸开。 灾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柄万吨巨锤正面击中,那引以为傲的庞大身躯竟然直接被这股气流掀飞了出去。它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將整堵红砖墙撞成了一片废墟。 “咯……咳咳……” 它挣扎著从瓦砾中爬起来,眼中的轻蔑游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荒谬”的错愕。 “这种力量,怎么可能!” 它不相信。 它无法接受一个前一秒还在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在瞬间变成了一个足以威胁到它生命的存在。 “这,肯定是某种透支生命的禁术?肯定只能坚持几秒钟,一定是这样!” 灾兽疯狂地嘶吼著,从乱七八次的情报库中找到了自以为“合理”的解释。 它体內的碎片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开始以更高的频率跳动起来。 【咚!咚!咚!】 那是如同擂鼓般的声音,震得它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在肯定它的猜测。 它想。 “对...只要撑过这几秒,我还是最终的贏家!王的力量在回应我!背负绝对的力量,我不可能输!” 它的战斗逻辑瞬间从“捕食”扭转为“规避”。 它的皮肤急速闪烁,试图再次遁入阴影,在倒塌的废墟间疯狂蛇行,不再寻求近身打击,而是將身体缩成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试图拉开距离。 “只要躲开禁术时间,只要等到他的气息衰弱...” 它在心中疯狂吶喊,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灰色的身影。 然而,它眼中的“禁术”施法者並没有如它所愿地露出疲態。 梁落手中的长刀缓慢且沉重地平举而起。隨著这个动作,整个小巷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所有的光线、所有的风声,甚至连灾兽擬態出的色彩,都被那柄刀吞噬殆尽。 灾兽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闪避,身体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死死拽向梁落。它自以为是的“拖延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像是一个在流沙中挣扎的溺水者,每一次划水,都只是让自己向死亡靠得更近。 直到那一刻,它再次听到了心臟处碎片的疯狂搏动。 咚!咚!咚!咚! 那种跳动已经快到了自毁的边缘。灾兽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秒,终於在绝对的恐惧中理解了碎片的真意。 那並非什么王的力量在回应它的战斗,也並非什么兴奋的同调。 那是恐惧。 那是这枚属於“王”的残片,在重逢了那个曾经將它本体彻底粉碎、抹除、让它连回归虚无都成为奢望的恐怖杀戮机时,所爆发出的逃亡本能。 碎片不是在鼓励它撑下去。 碎片是在哀求,是在尖叫,是在不顾一切地想要从这个即將被“黑星”彻底抹杀的载体中逃离。 它所认为的底牌,从始至终都在求饶。 而对方,就是那个將占据一方的大灾兽像一张破纸一样撕开的那个影子。 “原来这就是害怕啊...” 灾兽看著那抹落下的灰色弧光,这是它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空无一物的夜里突兀地炸裂出一抹浓郁到极致的翠绿火焰。 那火焰顺著贪狼的刀身静静涌起,点燃了空气。 隨著一阵悽厉而清脆的刀鸣响彻云霄,风声中仿佛夹杂著死神的低语。 就在这漫天翠绿的火海之中,一个让碎片颤慄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轮廓,缓缓替代了梁落的位置。 那个名为“黑星”的可怕少女。 她站在那里,眼中的死芒被极度的愤怒填满。 因为珍视之物被触碰而引发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 轰—— 翠绿的火柱冲天而起,將整条梧桐街的夜空染成了诡异而绝艷的顏色。 在那一刀之下,灾兽的思维中断在那一秒,身体甚至没能留下灰烬,在恐惧与绝望交织的瞬间,被彻底从这个世界的逻辑中抹除乾净。 夜,重回寧静。 第82章 一定是力量收束的方法不对...? 深夜三点,这座城市的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路灯孤零零地投下惨白的光。 歷灵一脸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身。 难得早睡一回,却被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大半夜的,有没有公德心啊。”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还不忘从枕头下拿起那个小方盒。 作为统合局的干员,这已经成了本能般的事。 確认了防御术式的触发器位置,这才披上一件松垮的外套,踩著拖鞋走到玄关。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空荡荡的长廊里,站著一个奇怪的身影。那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拉链一直拉到尽头,兜帽压得很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在深夜游盪的幽灵。 对方缩著肩膀,双手死死地揣在兜里,在感应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歷灵眉头微皱。 从门外这人身上,她並没有感到明显恶意的力量,这股魔力反而有种熟悉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掛上防盗门链,只推开了一道细缝,隔著门链不满地提问: “这都几点了?有私事明天请早。”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 在片刻的死寂后,对方缓缓后退了一步,似乎是为了拉开距离,方便让歷灵看清。 接著,一双颤抖的手从袖口中伸出,慢慢地抓住了兜帽的边缘,將其向后掀开。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感应灯下时,歷灵原本还带著困意的双眼瞬间瞪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魔法少女黑星。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眸中满是无助。 “歷...歷灵姐,是我。” 声音还是同样的清冷脆亮,却带著颤抖。 歷灵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心臟狂跳。她打开门,几乎是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走廊四周,確认没有人看到后,一把將对方拽进屋里,顺手反锁了大门。 “你疯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我家门口?” 歷灵压低声说道,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逸散出来的魔力。 如果有相关人士看到游荡在街上的黑星並跟著过来的话... 歷灵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十分钟后。 歷灵换下来那身动物睡衣,重新穿好了常服,站在客厅的房门口,神色复杂地看著窝在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黑星此时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这个姿势下,那件宽大的黑卫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显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胳膊更加单薄。 她两只手紧紧捧著一只歷灵隨手塞给她的纸杯,小口啜饮著冒热气的白开水。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那个行事极尽凌厉的深渊杀戮机的影子?反而更像是一个在暴雨中走失、了的小动物。 歷灵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又看了看窗外寂静的夜景。 “虽然我警告过你儘量不要变身,”歷灵走到沙发对面的矮凳坐下,目光炯炯地盯著黑星,“不过我也猜到你是不会遵守的,也算是预料之中了,说吧,小祖宗,你又闯什么祸了?” 黑星捧著杯子的手僵了一下,她微微抬头,竟然在歷灵脸上看到了她面对苍嵐时的表情。 “不,不是...没有闯祸。” “不是?那你半夜来框框敲我家门,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歷灵皱眉问道,“不然的话...哼哼...” 看到歷灵嘴角半笑不笑的弧度,黑星的肩膀明显缩得更紧了。 沉默了良久,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刚刚被灾兽偷走了不知道什么记忆,我想知道少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还有呢?” 歷灵似乎是预判到了不止这一件事,压根没抬头,等著黑星继续说下去。 “变、变不回去了。”黑星抬起头。 歷灵原本伸到半空的手,听到这句话,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猛地抬起眼,目光中充满了惊愕:“收不回去?你是指无法解除变身?” 黑星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前,梧桐街。 那是战斗刚平息的瞬间,翠绿的火焰还在空气中留下灼烧的余温。当时的黑星站在深坑中央,脑子里还是一片热辣辣的滚烫。 脑海中愤怒的火炎尚未褪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回被灾兽夺走的东西。 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捏住那块掺有杂色的灾兽核心,试图用魔力去感应出哪怕一丝一毫关於“笑容”的记忆碎片。 然而,核心在她手中悄无声息,无论她如何努力,它都毫无反应。 那种找不到珍宝的焦虑感让她头脑发热。 她打算將这块小石头拿回家,先冷静一下之后再仔细研究。 黑星试图变回梁落,像以往那样通过意念將外放的魔力收拢回宝石。 可就在她尝试收回魔力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火焰在回流的过程中產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滯涩感。 那些本该顺畅如水的翠绿光点,此时却变得像是在运送半凝固的水泥砂浆。 虽然她强行將绝大部分魔力压了回去,但当进行到最后一步——也就是构筑这副“黑星”少女形態的核心能量试图归位时,胸口的宝石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抗拒。 那感觉,就像是將两块同级磁铁按在一起。 魔力在触碰宝石的瞬间,没有融入,而是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回来。 隨后,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响起。黑星点亮一簇火焰,惊恐地发现,宝石上竟然又多出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而那被弹回的魔力在体外重新构筑,將她死死锁在魔力形態的这副样子下。 第83章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偶像吗 “歷灵姐,太过分了!我的实验正处於最关键的时候,你把我拎出来,万一自动程序出问题,我这一周的头髮可就白掉了!” 李铃语被歷灵像拎小猫一样揪著后衣领,脚尖虚浮地飘在地板上,嘴里的碎碎念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凌晨四点的后勤局,像一座停摆的钟。 平日里那些充斥著各种声音的办公室,此刻都隱没阴影里。 只留下应急灯散发著幽幽的绿光,映在磨砂玻璃门上,透出一股冷寂。 “好了好了,你先闭嘴一会,等会肯定不会让你后悔的,有你精神的时候。” 歷灵的声音依旧冷硬,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打捞出来的短刀,瞬间切断了李铃语那些毫无营养的抱怨。 李铃语缩了缩脖子,眼眶底下的那两抹青黑在冷光下显得愈发惨澹。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嘟囔:“除非你现在变出一个『灾厄』样本给我切片,或者给我整一个完整版的灾兽核心,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歷灵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著向前的脚步。 她们站在休息室的门前。 这间平时用来安置伤员或让值班干员打盹的小屋,此刻正开著灯,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这个背影... 门开的一瞬间,李铃语的敏锐感官瞬间被拨动了。 她原本像麵条一样软塌塌没有精神的身体突然紧绷,还不忘扶了扶架在鼻子上有些歪了的眼镜。 看清楚的一瞬间,休息室內的景象让李铃语彻底忘掉了她的实验室,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拋之脑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单人床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身影。 一头黑色短髮,小小个子的女生坐在床边背对著门口,透著森冷气息的標誌性长刀就靠在墙边。 即使此刻对方看起来有些虚弱,那股平日里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都收敛了许多,但那份独属於“黑星”的冷冽气质,依然像是一枚钉子,死死地钉上了李铃语的视网膜上。 李铃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黑、黑黑黑黑——!” 她张著嘴,原本苍白的脸颊竟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她那双终年无神的死鱼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度,那是死宅在现实中撞见了终极本命时才会有的,人生仅有一次的起死回生。 “黑星!”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双手由於过度兴奋而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很想尖叫,很想衝过去绕著对方转上三十圈,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那种对偶像的“静静远观,而非靠近打扰”的敬畏,让她强行在距离床边三米的地方踩了死剎车。 她死死握住衣角上的一处摺痕,呼吸急促得像是个坏掉的风箱,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过於奢侈的梦境。 黑星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李铃语。 就在这一瞬,李铃语突然躲闪起来,像是触电般猛地转身,凑到了歷灵身旁。 她伸出手指,悄悄拉住歷灵的衣袖,將这位雷厉风行的大姐头拽到了房间角落。 “歷灵姐,你你你把黑星绑架过来了?”李铃语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惊人。 “什么绑架,人家自己愿意来的。” “来、来干什么..难道是...?” 小李推了推眼镜,喉咙微动。 歷灵挑了挑眉,打断了她:“找你救人。” “哦吼吼...这么好的事情轮得到我吗。说吧,你想要我新研究的哪个道具?”李铃语咽了口唾沫,眼神不安分地往黑星那边偷瞄。 “无敌海帕枪二代还在试验阶段,绝对不能给你!”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伸出三根手指,隨后又飞快地收回一根。 “除了z系列的那几款...任你选三...两样!只要你待会儿能让我...嘿嘿,让我近距离...不,只要能让我跟她说句话就行!” 歷灵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视发明如命的小天才,此刻竟然为了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就开始大肆挥霍实验室的家底,不由得有些气结。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按住了李铃语那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的肩膀,冷声打断了这场私下的非法交易。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这次不是衝著你的发明来的。” 歷灵一边说著,一边侧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黑星。 “是这位黑星...小姐,嗯,身体出了些不可控的问题。在我认识的人里面,论起对能量的解析,没人比你更合適。” 感受到李铃语那愈发灼热且逐渐跑偏的视线,歷灵不得不再次提醒道:“还有,擦擦你的口水。別还没开始检查,就把人家给嚇跑了。” 李铃语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股尷尬感还是让她缩了缩脖子。 “咳,那是...那是偶像的热爱。”她强撑著解释了一句,隨即將目光转向黑星。 当她真正进入工作状態时,眼中的狂热反而被压下去,变正常了不少。 黑星的脸色很差。 “能量逆流?” 李铃语皱起眉头,神情逐渐凝重。她慢慢走向黑星,从那百宝箱一样的大衣的怀里摸出了一枚隨身携带的简易扫描仪。 “歷灵姐,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第84章 固化通路 “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李铃语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话而降温了不少。 李铃语半蹲在黑星面前,手中那台简易扫描仪发出滴滴的响声,仪表上的光映照出她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难看的熊猫眼。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小小的休息室里的气氛隨著李铃语的突然接近陡然一变。 黑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紧紧抵住椅背。那顶宽大的兜帽几乎要將她的整张脸埋进阴影,只有几缕黑色的短髮倔强地露在外面。 她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披在身上的大衣领口,手背上因用力而崩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不敢回话。 面前的小李有些陌生,探寻的目光仿佛一个敏锐的侦探,只要一开口就能將她身上的秘密全部解明一般。 “歷灵姐,她怎么了?” 李铃语见对方沉默,也有些奇怪。 她那种冒冒失失的性格,一旦进入状態,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都做了什么了。 “你离的太近了,人家有些害羞。” 歷灵无奈的拉著小李的领子,將她扯回原位,让紧绷著脸使劲往后缩的黑星有了喘息的余地。 “咳,有什么事你问我吧,来的路上我把情况都问清楚了。” 歷灵悄悄向黑星眨了眨眼,十分善解人意的接过了话柄。 “哦...那歷灵姐,她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两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换著情报,小李偶尔在平板上记上一笔。 “嗯...目前来看像是能量逆流造成的迴路阻塞。不过按理说这种情况使用者都会感觉到不对劲的......” 她说著,竟然直接伸出手,想要去拉开黑星遮挡住领口的手指,试图从她领口捞出那枚心之星。 “...!”黑星像是受惊的鹿,猛地侧过身,避开了李铃语的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哎呀,你躲什么,让我看看呀。” 李铃语有些奇怪,歪著头看著跑到一边去的黑星。 “咳...小李。” 歷灵咳了两声,拼命憋著笑,適时地跨出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出问题的是这边的宝石,人家不让你看很正常。” “这边的...宝石?” 看著歷灵拎起那把刀,小李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什么叫她是双宝石?!” “两个宝石,这怎么可能...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对的...哎呀对什么呀!” 小姑娘突然变得有些神神在在的,低下头盯著平板电脑上打开的数据推演,又开始了嘴里的碎碎念,將二人孤立在一旁开始了自我互搏。 过了大概十分钟,小李的碎碎念停止了,旁若无人般拿著平板电脑坐在一边,开始了浩大的工程,眼镜镜片上闪过五顏六色的光。 不知多久过去,李铃语突然嘆了口气。 “我勉强建立了一个双宝石模型...但无法確定如果真的有双宝石系统的话到底会不会这样运行。” “小李,挑重点,说结论。” 像是在听天书一样的歷灵听著小李口中冒出的那些专有名词有些头大,及时打断了李铃语的长篇大论。 “哎呀,总之,现在的状况可以理解为安全阀被『锁死』了。” “简单来说,双宝石之间的魔力通路出了问题,宝石启动了安全措施,强行固定了魔力状態,保留了最基础的魔力,让这副『变身姿態』固化,听懂了吗?” 黑星和歷灵两个人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两个学渣,面面相覷之后同步摇头,让小李一阵不满。 “总而言之!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一周之后,你就没办法解除变身了!” “一直不管的话,最后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李铃语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起来。 第85章 我有门路 李铃语的话还迴荡在空气里,室內三人都有些沉默。 小李平板上的程序还在继续,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还在不断完善的双宝石推演模型,不时在虚擬键盘上扣动手指。 “不行,平板的算力还是太羸弱了...”李铃语皱著眉头,额前凌乱的碎发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你们两个干嘛呢,跟我来啊,休息室的设备太简陋了。” 走出一段,发现二人没有跟过来,李铃语又回过头来,有些不满地盯著二人。 歷灵拍了拍黑星的肩膀,一起沉默著站起身。 三人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了李铃语的地盘。 “在这坐好,別乱动,尤其別乱放魔力,我这儿的精密仪器可多了。” 李铃语一边叮嘱,一边在成堆的盒子箱子瓶子罐子之间东翻西找。 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铃语將那一堆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找了个底朝天,皱了皱眉,又转身走向一旁的巨大冷藏柜,半截身子都探了进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著:“我记得还有一点留存样本...怎么不见了...难道被我拿去泡茶了?” 最终,李铃语嘆了口气,在实验室最深处唯一看上去还算整洁的区域停下了脚步。 桌子上放著一个黄铜製的反应釜 反应釜指示灯散发著幽幽的绿光,小李將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管淡紫色的试剂。 那是她最近半个月的心血,她的研究课题。 李铃语盯著那管试剂看了很久,原本急躁的表情逐渐凝固,最后化作决绝。 她伸出手,指尖在平板上点按几下,一旁的一个大型机器亮起。 这个大傢伙似乎是分解机,之前小李对他说过。 黑星赶忙退到一旁,抱著怀中的兵刃,防止它打到什么仪器。 “歷灵姐,帮个忙。” 李铃语转过头,脸色有些苍白。 “我等会数三二一,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你就拉闸...要从这管试剂里面提取出能用的月盈草提取液条件有些苛刻。” 歷灵动作一顿,不过还是站在了机器旁。 但一旁扮演木头人的黑星猛地抬起头。 虽然她虽然不太懂具体的炼金术,但最近小李没日没夜的加班是在搞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之前缴获的...借来的灯芯,解析任务只差最后一步,这管试剂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环节。 “不行!” 黑星沙哑著嗓子开口。 “那不是你正在製作用来解析『灯芯』最后的药剂吗?把它分解掉可就功亏一簣了!等到有条件实验再开启,『灯芯』可就要消散了!你这么久的努力可就...!” 李铃语有些奇怪的回过头。 “歷灵姐,这个是机密誒,怎么能到处乱说呢,就算她是黑星也...也不行。” 歷灵有些无语地白了黑星一眼,默默陪著笑替她背了一锅。 李铃语小心翼翼地將试剂处理好,放在在台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一场实验而已。『灯芯』没了就没了,后面再去搞一枚灾兽核心就是。” 此乃谎言。 黑星,或者说梁落知道的。 这是李铃语的谎言。 自从这枚灯芯被交给她的第一天起,她就一门心思泡在实验室里,除了中间几次任务和几名队友强制把她捞去休息,她几乎吃住都在实验室。 可以说这枚灯芯里倾注的,是李铃语的心。 这枚灯芯性质特殊,后面或许再也不会遇到像这枚一样方便解析处理的灯芯了。 她转过身,直视著黑星,那双带著黑眼圈的眼睛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如果不把这最后一味月盈草凑出来製作稳定药剂给你,或许你的生命就会在一周之后彻底终结。你想让我做噩梦吗?亲手送走自己偶像的噩梦?” 黑星愣了愣。 “哎呀,真是的,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科学家啊?不过是个实验而已,同我最喜欢最喜欢的黑星小姐相比只配被一觉踢开呀!” 李铃语突然笑了笑,儘管那笑容看起来有十分明显的故作轻鬆,显得有点诡异。 “比起冰冷的实验数据,我更喜欢能拿著刀砍怪物的你。如果感觉愧疚的话,就去再看一头灾兽回来赔给我吧!至於现在,就听我的!” “好了好了,別废话了。歷灵姐,我要开始数了哦!” 就在李铃语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站在机器前將隔离窗关上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观察局势的歷灵却突然收回了手。 她轻声咳了咳,有些犹豫地开口。 “其实...” 歷灵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避开了李铃语的目光。 “其实我有路子可以搞到別的月盈草。而且,或许比你配置这管药剂用的那一株的品相还要更好一点...” 实验室里的动作瞬间定格。 李铃语的手僵在半空,脖子机械地转向歷灵: “歷、灵、姐!你有路子,你不早说?我白白在那做了半天心里斗爭誒!?” 歷灵訕訕一笑,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地方比较特殊嘛...我也要权衡一下,好了好了,別晃了,咱们还是回休息室边喝茶边说吧,在这儿挺慎人的,生怕碰坏了你的什么仪器。” 第86章 独处 走廊里的感应灯隨著三人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回到了那间休息室,歷灵先一步跨进去,“啪”的一声按亮了顶灯。 怕滋一声后,灯光亮了起来。 “额,你们先坐。” 歷灵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向外面。 “咳,那个地方比较特殊,一句两句可能说不清楚。正好,我想起来前两天刚搞到了点好茶,一直放在工位上没捨得喝。” 走到一半,歷灵又探头回来,向盯著她的二人解释。 她似乎是突然犯了健忘症一样,慢吞吞的步子飘回来,又突然想起没有热水,再转回去。 少了个充当缓衝的歷灵,休息室里的氛围与十几分钟前大不相同。 梁落,或者说黑星深信言多必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著那柄无法收回的长刀,坐在了沙发的左侧。 李铃语则完全丟掉了方才那股气势,换了个人一般,像个怕生的小孩一样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右侧,一个能偷偷瞄到黑星,但不至於离得太近的角落。 休息室的门没关,隨著对面咔嚓一声水壶被放上底座,烧水渐强的声音响彻房间。 两人在这噪声中各自发呆。 但一阵风替歷灵带上了她忘掉的门。 於是,休息室重回寂静。 李铃语缩在沙发角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此时的她,有点像是平常疯狂口嗨,结果真的抽中了特別券,被带进后台,和偶像面对面独处时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的重度社恐宅宅。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黑星。 黑星就坐在那里发呆,视线在天花板上固定著,抬著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近乎完美的下頜线,组合起颈侧黑色的短髮,简直像是艺术品。 明天去用实验室的3d列印搓个手办出来,就这个姿势的。 李铃语默默地想。 不过这个想法像是激活了她脑子里的什么开关一样,她开始无法迴避黑星的存在。 李铃语的脑海里像是有弹幕在疯狂刷屏。 ——那是活生生的黑星小姐!就在离我不超过两米的地方! 而你个不爭气的还在想粘土小人?! 我的天,刚才在实验室我是不是对她大喊大叫了来著? 她她她不会討厌我吧! 我是不是还说了什么“生命终结”之类的很不吉利的话? 像是在咒她一样... 而且刚才在实验室里,我是不是还说了什么“最喜欢”之类的...羞耻发言。 人甚至无法共情五分钟之前的自己。 例如现在,李铃语就有种穿越回去拿胶带把那个自己的嘴贴上的衝动。 不行,不能这么沉默下去。 用言语来挽回局势吧,你可以的! 李铃语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动自己那少得可怜的社交细胞,想要找个轻鬆一点的话题来活跃一下这死水般的气氛。 “那个,黑星小姐你...” 她刚一开口,黑星微微偏过头,转向李铃语的方向。 这简单的动作让李铃语更加紧张了,大脑瞬间化为一片空白,平日里充满她聪明大脑的知识、理论全部变成一片乱码。 “今、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哈...” 话音刚落,李铃语转头看到外面一片漆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窗外漆黑一片,哪门子的天气不错啊! 不过好在黑星没有接话,只是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浓稠如墨的夜色,点了点头。 她確实很喜欢这种夜晚,静悄悄的让人感动寧静。 小时候的夏天,小出租屋里实在热的不行的时候,经常会和姐姐两个人一起出去吹风,搭配上远远的蝉鸣和姐姐轻轻拍在身上的手,会睡的很舒服。 可惜可怜的小李无法知道面前的黑星到底在想什么,已经陷入了自我詆毁的泥潭无法自拔... 水壶里的水还没有开吗?歷灵姐你快回来呀...(哭) 李铃语的手指紧紧绞著白大褂的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皱巴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那堆死机的神经元里再挤出一点社交辞令。 常用的问候语有哪些? 你好谢谢再见?什么鬼啊! 聊前两天刚发的论文?会不会有点太严肃? 对了,吃饭!民以食为天,问吃饭总没错吧! 就问吃饭! “那、那个您吃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李铃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是凌晨四点十分。 除非对方是刚刚下夜班的保安大爷,或者是刚从网吧通宵的夜猫子,否则谁会在这个时间点问人家吃了没啊! 李铃语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搞砸了。 她在偶像面前的形象,估计已经从“说话很冒犯的科学怪人”,变成了“印在扑克牌上最大的两张上面的角色”了。 她沮丧地垂下头,把脸埋进领口里,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气音一般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李铃语愣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 只见黑星正低著头,小声的笑笑著? “嗯,確实没吃,现在被你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 李铃语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一只受惊的仓鼠。 偶像回话了?还是顺著自己那个白痴一样的问题回答了? 黑星稍微动了动身子,將那把长刀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的形象儘量远离“梁落”这个名字。 她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透过昏暗的灯光,直直地看向小李。 “谢谢你。” 李铃语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啊?谢、谢什么?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 “谢谢你刚才愿意为了我,毁掉那个倾注了你心血的试剂。” 黑星看著她,语气很认真。 她清楚的知道那个东西对小李这个研究狂魔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小李刚刚的决定才更显珍贵。 歷灵端著托盘的身影突然出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好啦好啦,茶来咯——呃,你们俩含情脉脉地这...什么情况?” 第87章 集市 “所以,”李铃语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歷灵姐,你刚才在实验室里信誓旦旦说的那个『有办法』,到底是什么?” 歷灵捧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杯子重重地放下,向后一靠, “你们,有听说过『月盈潭』吗?” 听到这个词,一直保持沉默的黑星微微抬了抬眼。 而李铃语则是歪了歪头,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月盈潭啊...嗯,如果是在资料库里检索的话,这个词条通常关联的是本市郊区的那片自然保护区。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讲述什么不靠谱的八卦: “在民俗学和都市传说的板块里倒是更加常见一些,有一些更有趣的说法。 “据说那里是『阴阳交匯之地』,每到仲夏夜月亮最圆的那一天,潭水里的倒影会不再是倒影,而是变成一扇通往月亮上的大门。由此衍生出来的故事、怪谈很多,月盈潭也是被列在苍都市十大怪谈之一的地方。” 照著平板上的內容念完,她摊了摊手: “这不是骗小孩的都市传说吗,跟你说的办法有什么关係。” 歷灵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复杂的弧度。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传说有一半是真的呢?” “哈?”李铃语愣了一下。 歷灵压低了声音: “那些流传很广的传说都经过二次甚至三次加工,月盈潭確实没有那么玄乎其神的许愿功能,但在特定的时间——也就是月华魔力潮汐达到顶峰的时候,那里的空间坐標会发生重叠。简单来说,那里確实会出现一个通向『里世界』夹缝的『门』。”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里世界的门?”听故事的二人低声重复著这个字眼。 “对,门。”歷灵点了点头。 李铃语眨了眨眼,显然还在消化这个信息,但很快,她就抓住了重点:“可是,这跟我们要找的月盈草有什么关係?难道那个『门』里面的地方长著额外的月盈草,我们可以进去拔草?” “那倒是没有...那里只是一个光禿禿的夹层空间而已,而且不是我们,是我。” 歷灵纠正道,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扇门开启的时候,会有一群人聚集在那里,他们在那里交换情报、交易物资、流通一些有魔材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去年我似乎看到还有人存了月盈草,我可以进去帮你带些回来...” “也就是说——” 似乎是又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李铃语又被激起了兴致,整个人几乎要凑到歷灵身边。 “月盈潭那里有个黑市!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 歷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呃,大概没有你想的那么精彩,就是个单纯的交易市场而已...”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李铃语刚才那副靦腆害羞、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靦腆样子瞬间烟消云散。 她绕过茶几,两只手熟练地搭上了歷灵的肩膀,开始殷勤地揉捏起来。 “哎呀,我就知道歷灵姐最厉害了!路子最野了!这种好地方怎么能不带上我呢?你看我最近为了局里的任务加班加点,都要累出腰间盘突出了,正需要去这种地方……啊不,去这种学术氛围浓厚的地方採风放鬆一下嘛!” “不行就是不行。” “誒,怎么这样!好姐姐~带我去嘛~我保证不乱跑,我就看看,真的只看看!” 歷灵被她捏得齜牙咧嘴,但態度却异常坚决。她一把抓住李铃语的手,把她从身后扯了下来,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直接把李铃语的热情浇灭了一半。 “那里是个夹层空间,属於无人管辖的灰色地带,完全没人监管,里面或许会混进宇宙通缉犯什么的,甚至披著人皮的灾兽。”歷灵盯著李铃语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只有我一个人进去,我还能勉强全身而退。带上你的话,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疑: “小李,我不想拿你的安全开玩笑,这次不是去郊游。” 李铃语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沮丧地垂著头站在那里。 “可是,”她小声嘟囔著,满脸的不甘心,“可是如果不去现场,万一买到的药草活性不够怎么办?那种娇贵的植物,保存环境不够好会变质的。” 突然,她的目光扫过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黑星,脑海中灵光一闪。 “有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手掌,指著黑星: “歷灵姐,你想想,黑星小姐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治病,她不是还说缺失了记忆吗?说不定那里就有线索啊,或者是某种能刺激记忆恢復的媒介什么的!” 歷灵皱了皱眉:“所以呢?” “所以,黑星小姐要去!而既然黑星小姐要去,那我也就能去了!” 李铃语竖起两根手指继续说下去: “第一,药草辨识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我的草药学和魔导素材学可是全部满分!第二,那里肯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万一正好有適合黑星小姐的,我在旁边就是最好的技术支援!” 她越说越顺,最后甚至挺骄傲地挺起了胸: “至於安全问题,我们有了现役魔法少女隨行,就不用担心了吧?”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向歷灵,又看向黑星,仿佛在等待夸奖。 歷灵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丫头,平时看著迷迷糊糊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她转过头,看向黑星。 歷灵的眼睛眨了眨。 这是在用眼神疯狂暗示:拒绝她! 黑星看到了歷灵的信號。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 但是... 黑星看著李铃语。 看著那个刚才还一脸沮丧,现在却满眼星星、充满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女孩。 她想起了就在十几分钟前,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这个女孩是带著怎样的表情,只为了给她爭取那一线生机。 而且—— 黑星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刀柄。 找回记忆,这个条件是在诱人。 而如果有李铃语在,或许成功率会翻倍不止。 黑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歷灵绝望的目光中,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88章 你也请假? 距离月盈潭集市开启,还有三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像是一根根金色的针。 “你真的要去上班吗?” 歷灵靠在梁家的门框上,眉头紧锁。她看著正在穿衣镜前的黑星,眼神中满是担忧。 “其实请个假也可以的,你现在的状態。” “哪有那么夸张。” 黑星听到自己的声音,皱了皱眉,又调整了一下贴在脖子上的变声器,顺手贴紧了覆盖在脸上那张薄薄的“面膜”。 这是一张高级偽装道具,能够通过微量的魔力折射,改变面部的骨骼阴影和皮肤纹理。 隨著薄膜完全贴合,镜子里的黑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青年男性。 “如果现在突然请假,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万一队长苏希姐他们说要来探病怎么办。” 梁落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让僵硬的嘴角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弯下腰,拿起那双特製的皮鞋。 鞋底加了內增高,小心驶得万年船。 穿上鞋,繫紧鞋带。梁落站直身子,跺了跺脚。 除了胸口那压不下去的闷痛,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行吧,你自己有数就好。”歷灵嘆了口气,打了个哈欠。 “你先去吧,年纪大了,跑了一晚上还有点累,借你的沙发再睡个回笼觉先。哦对,注意別再轻易动魔力了,还有...” “知道了,歷妈妈。” 看著歷灵掰著手指囉哩囉嗦的样子,梁落突然调侃到。 “去你的,我才没你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 周末的后勤局大楼比平日里冷清了许多。 梁落打完卡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正好看到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李铃语。 她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皱皱巴巴的白大褂,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掛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著一个看起来已经空了很久的咖啡杯,正在寻找热水。 显然,昨晚在那场深夜“茶话会”之后,她直接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宿。 “哈——早啊,梁落哥。” 李铃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朦朧地看著走进来的梁落。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大脑还没完全开机。 “早,李大天才。”梁落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嗯——”李铃语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不清,“梁落哥你天天都这么早来,不会困吗?” 她嘟囔著,像个游魂一样拖著步子挪动。 两人擦肩而过。 梁落保持步调不变,继续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身后,李铃语站在走廊中间,转过身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 “嗯嗯...好像还没睡醒,洗个脸去——” 李铃语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十点刚过,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三个穿著常服的少女背著书包,带著青春期特有的活力嘰嘰喳喳地走了进来。 三个魔法少女照常来到办公室,请歷灵辅导作业。 但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特殊。 歷灵到现在还没来。 一条消息卡著点一样出现在梁落手机上。 歷灵发来的“求帮助”,后面还跟了个“谢谢啦”的小猫表情包。 “唉...你们仨先写著,歷灵姐今天要晚点来,不会的...先问我吧。” 三名少女吵吵闹闹地铺开东西,办公室里才再次恢復了平静。 十分钟不到,一声哀嘆打破了寧静。 陈月寧把原子笔往桌子上一摔,整个人趴在作业本上,像是一条咸鱼。 “为什么数学这种东西会存在於这个世界上,这一道立体几何题我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还没走完自动破译吗...” 坐在她旁边的程曦瞬间笑了出来。 姜微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嘆了口气:“月寧,都叫你少打游戏了,马上期末考试,你要是再不及格...” “可是真的很难嘛,还有这个,小明到底为什么要来回乱跑啊。”陈月寧嘟著嘴,一脸委屈,“明明有公交车不坐,还要小狗跟著他一起跑,明明就是虐待小动物嘛...”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梁落身上。 歷灵和李铃语都不是在这个办公室里,除了正在忙著解大题没空搭理她的姜微,看起来最像学霸的,就是这位梁落哥哥了。 至於苏希? 苏希笑笑不说话。 “那个,梁落哥——” 陈月寧眼睛一亮,抱著作业本,拖著板凳就蹭了过来。 “这道题——” 梁落看著凑过来的少女,心中微微一紧。 现在的他,对於任何人的靠近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尤其这还是个魔法少女。 虽然他身上有偽装道具和屏蔽器,但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但拒绝显然更可疑,也只能硬著头皮快点讲完了。 “我看看。” 梁落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陈月寧递过来的作业本。 那是一道经典的高中立体几何题,对於曾经也是优等生的梁落来说,这並不算难。 “这里,做条辅助线。”梁落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辅助线,“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嗯...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辅助线呢?” 陈月寧瞪大了眼睛,为了看清楚草稿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陈月寧的小鼻子皱了皱,像是一只嗅到了什么奇怪气味的小动物,在空气中吸了两下。 “嗅嗅——” 然后,她竟然直接把头凑到了梁落的肩膀附近,又使劲吸了一口气。 梁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陈月寧的后衣领,把她像提小猫一样拽了回去。 “陈、月、寧!” 姜微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黑,那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优等生面具消失不见。 “你在干什么?!” “誒?我就是闻到一股味道...”陈月寧手舞足蹈地挣扎著。 “那是特別特別失礼的行为!”姜微严厉地训斥道,“淑女一点!不可以隨便往人家身上凑,还像个变態一样闻来闻去的!” “哦...” 教训完同伴,姜微转过身,对著梁落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这傢伙给您带来麻烦了,请您原谅她的冒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临近下班时间,送走了那群精力过剩的魔法少女,梁落感觉比打了一场灾兽还要累。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档案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但略显疲惫的声音。 推开门,队长贾谷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整著文件。 “是你啊,小梁。有什么事吗?” “队长,我想请个假。”梁落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请假条,“下周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 队长接过假条,並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著梁落。 “你也要请假?” 队长挑了挑眉毛嘆了口气,拿起笔,唰唰唰地在假条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来下周这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我这一个孤寡老人守著咯。” “谢谢队长。” “嗯,你...注意安全。” 第89章 三张票谢谢 “你这是……什么打扮?” 歷灵站在地下停车场的承重柱旁,上下打量著正一路小跑过来的人影,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看到了一只戴著墨镜的炫酷企鹅走进了撒哈拉沙漠。 “这可是我为了这次行动特意连夜改造的战术服!” 李铃语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此时的她,身上穿著一套看起来质感极其不错的深灰色连体服,关节处覆盖著复合材料护甲,背后更是背著一个硕大的、正在发出轻微嗡嗡声的方形背包,上面甚至还有几根隨著她动作晃动的天线。 更离谱的是,她的头顶还戴著一个类似特种部队夜视仪的战术目镜,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发出诡异的光。 “不仅防弹防爆,还集成了魔力侦测、毒气过滤和自动恆温系统!”李铃语兴奋地转了一圈。 “对了歷灵姐,我包里还有几个没贴的后勤局logo贴纸,你说我要不要贴在肩膀上?这样不仅显得正规,还能顺便帮局里打打gg,震慑一下那些黑市的宵小之徒......” 歷灵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嘆。 一旁的黑星——此刻化名为“叶隱”的她,默默地把兜帽拉低了一些,身体向阴影里缩了缩,似乎想假装不认识眼前这个发光的移动灯塔。 “我不是告诉过你,那个地方是个灰色地带吗?” 歷灵放下手,指著李铃语那身装备,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穿著这一身一看就不一般的装甲过去是闹哪样?生怕別人不知道啊?” 她走上前,一把扯下李铃语头顶那个发光的目镜。 “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敢这样打扮走进去,下一秒就会被不下十帮人盯上。到时候別说是买药草了,我们能不能安全出来都得看运气!你是嫌黑星现在的仇恨值还不够高吗?” 李铃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瞬间蔫了下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不起,我、我这不是为了安全嘛。”她委屈地嘟囔著,眼神飘忽,“那怎么办?我为了这套装备调试了一晚上,也没带备用的衣服...” “脱了。”歷灵无情地下达了指令,指了指身后的越野车后座,“车上有备用的便服,虽然比你的码大一点,也总比你这身移动靶子强。还有,把你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扔在车上,只准带必要且便携设备。” “呜...” 李铃语发出了一声小动物般的悲鸣,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车里。 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出了停车场,融入了苍都市繁华的夜色车流中。 车厢內很安静。 李铃语换上了一件有些宽大的黑色衝锋衣,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小巧的工具包——那是她据理力爭才保留下来的“底线”。 她看著窗外飞逝的霓虹灯,依然对自己那套没能派上用场的“神装”念念不忘。 黑星坐在副驾驶。 她透过车窗,看著远处逐渐稀疏的灯火。 这次的目的地是位於苍都市郊的一座山。 那座山在地图上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没月山”。 据说是因为早期的苍都依山而建,月亮总是被山挡住,因此得名。 这座“没月”的山,山脚下有一个“盈月”的潭。 “到了。” 大约开了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从钢铁水泥的森林变成了荒凉的郊野公路。歷灵打了一把方向盘,將车拐进了一条並没有路灯的土路,最后停在了一片漆黑的空地上。 熄火,关灯。 远离了城市,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草丛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下车吧。” 三人走下车。 夜风有些凉,带著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在她们面前,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园大门。 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隱约看到大门上方掛著一块斑驳的木头牌匾,上面写著“没月山风景名胜区”几个大字。 只不过因为游客不多,经费自然也很紧张,年久失修的牌匾上“名胜”两个字的漆已经掉光了,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废弃的鬼屋入口。 大门紧闭,只有旁边的售票处还亮著一盏昏黄的小灯,整个景区透著一股子半死不活的气息。 李铃语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紧张和兴奋: “歷灵姐,我们怎么进去呀?是翻围墙吗?还是有什么隱藏的密道?我带了热成像仪,可以先扫描一下红外警戒线...” 她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去掏那个工具包。 歷灵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把你的高科技收起来。” 说著,歷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有些磨损的钱包,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递到了黑星面前。 “拿著。” 黑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张钞票,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歷灵。 歷灵没有解释,而是转头看向李铃语,伸出手: “还有你的身份证。” “啊?”李铃语也愣住了,“要身份证干嘛?” “废话,买票啊。”歷灵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要进景区,现在是实名制入园,没有身份证怎么买票?” 李铃语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她设想过无数种潜入黑市的方式——破解结界、穿越空间裂缝、贿赂守门人、或者是暗中潜入。 但唯独没有想过...买票。 “你是说...那个『月盈潭』入口,就在这个正经的风景区里面?而且还要买票才能进?”李铃语一边手忙脚乱地掏身份证,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 “只要能靠近盈月潭就行,盈月潭那么大一片,能进的地方多了去了,只不过走这里的人最少,可以避免麻烦。” “大隱隱於市嘛。”歷灵接过身份证,塞到黑星手里。 梁落,或者说现在的黑星,看著手里的百元大钞和李铃语的身份证,脑子里有些混乱。 这和他想像中的“禁忌之地”画风完全不符。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可是,”黑星抬起头,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眸子看向歷灵,“我们一共三个人,只有两张身份证。” 她看了看一旁的小李,顿了顿,补充道:“我的身份证没带。” 歷灵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她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欠揍。 她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用下巴指了指那个亮著灯的售票窗口。 “谁说要你的身份证了?” 歷灵微微弯下腰,视线与黑星平齐,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戏謔: “当然是两张成人票,一张半价儿童票啦,黑、星、小、妹、妹~?” 空气凝固了。 李铃语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看歷灵,又看看黑星,大气都不敢出。 黑星的眼角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两下。 她现在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四左右,体型纤细单薄,单从背影看,確实...確实很像个初中生。 但“像”是一回事,被人当面叫“小妹妹”並要求买儿童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黑星面无表情地盯著歷灵。 如果眼神能杀人,歷灵现在应该已经被切成生鱼片了。 “怎么?不愿意?”歷灵耸了耸肩,一脸无赖,“没月山景区的规定就是这样,一米五以下或者十四岁以下可以买半价票,而且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你想省去身份登记的麻烦,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拍了拍黑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忍辱负重啊,叶隱同志。为了大局,区区名节...” 黑星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重,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乾。 然后,她缓缓吐出,將那股衝动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钞票和身份证,转身,迈著有些僵硬的步伐,向著那个售票窗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尸体上。 看著那个娇小的背影带著一股悲壮的气势走向窗口,李铃语忍不住凑到歷灵身边,小声问道: “歷灵姐……你就不怕她待会儿忍不住给你一拳吗?” 歷灵看著那个背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呵,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她轻声说道,“我冒昧问一句,你手里的录像机是干嘛用的?” 售票处。 窗口里的售票员大爷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收音机里放著戏。 “咚咚。” 两声沉闷的敲击声把他惊醒。 大爷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透过满是污渍的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小个子站在窗外。 兜帽压得很低。 “买票?”大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黑星沉默了两秒。 终於,一个甜美又有些幼態的声音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两张成人票。” 她停顿了一下,如鯁在喉。 “和一张...半价儿童票。” 第90章 跃入水中 “给,拿著,这是给你的奖励。” 售票处的大爷满脸慈祥,玻璃窗,硬是將一袋子零食塞进黑星怀里,带著一脸这么大就会自己买票了真了不起的表情,让人实在不好拒绝。 黑星站在窗口前,她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袋零食,另一只手捏著那三张门票——两张全价成人票,一张半价儿童票。 大爷看著这个“不爱说话但挺有礼貌”的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多嘱咐了一句。 “晚上上山凉,让你家长多带件衣服多穿点,可別感冒了啊。” 黑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身,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回了车旁。 车边等候的歷灵和小李在黑星回来之前,將什么东西藏去了背后,各自做出一副“正在看风景”的表情,吹著口哨,假装没有发现黑星回来。 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两人。 “喂,票买回来了。” “咳,哦哦,那我们走吧,黑星小朋友。”歷灵强忍著笑意,拍了拍黑星的肩膀。 “好了,为了咱们的行动,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黑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的那袋零食丟进了李铃语怀里。 李铃语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袋零食。 “出发。” 黑星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字,头也不回的向著景区大门走去。 …… 没月山的夜晚,静謐得有些过分。 三人沿著石阶路缓缓向上。两旁的路灯大多不完好了,只有偶尔几盏还倔强地发出昏黄的微光,將树影拉得老长。 身为队伍里唯一的纯正杂鱼,小李理所当然地享受了最高待遇,她空著手,除了怀里那袋零食,身上没有任何负重。 而歷灵和黑星分別背著李铃语那两袋死沉死沉的东西。 “咔嚓。” 一声清脆的脆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李铃语吃完了薯片,又拆开零食大礼包里的虾条,抓起一把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唔...味道还不错誒,就是那种小时候校门口五毛钱一包的味道!歷灵姐,你要不要来点?” 歷灵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回头白了她一眼:“你倒是愜意,那是人家给『黑星小朋友』的爱心,你也好意思吃?”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黑星姐又不吃。”李铃语心安理得地又塞了一根棒棒糖进嘴里,“补充糖分有助於大脑运转,待会儿还要靠我辨识药草呢。” 面对这二人的善意引导,走在最后的黑星选择沉默不语。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是继续向上的石阶大路,通往山顶的观景台;另一条则是立有此路危险,游客止步,被杂草掩盖了大半的土路。 歷灵停下脚步,没有犹豫,直接转身钻进了那条满是杂草的小路。 “跟紧点,这里开始就没有路灯了。” 她掏出一个手电筒,光柱刺破了黑暗。 听到歷灵这么说,李铃语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有些害怕地看著那漆黑的树林。 “这种地方,会不会有蛇啊?” “蛇看见你就该赶紧跑了以防被做出標本。”歷灵淡淡地回了一句活跃气氛。 “我才不会呢...” 深入树林后,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走起来。 繁茂的枝叶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月光斑点洒落在地上。 李铃语紧紧抓著前面歷灵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因为体力消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哈...还要多久啊?歷灵姐,我感觉脚没有知觉了,今天把明年的运动量也走满了!” “快了,穿过这片林子就是。” 歷灵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刚刚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歷灵姐你不会迷路了吧...” “......”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树木突然稀疏起来,一股清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歷灵关掉了手电筒。 “嗯,就是前面,到了。” 三人走出了树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处位於山腰处的天然凹地,四周被陡峭的岩壁环绕,形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凹陷。而在凹地的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这就是所谓的“月盈潭”。 没有风,水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镜面,不起一丝波澜。 而在那如镜般的水面上,正倒映著天空中的那轮满月。 月华如水般静静地洒在潭面上,將周围的岩石、草木都镀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这就是月盈潭?” 小李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此处寧静。 “嗯。”歷灵点了点头,將背包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漂亮吧?这可是苍都市少有的几处天然魔力节点之一。” 李铃语回过神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潭边,探头往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满脸疑惑。 “可是,我们怎么进去呀?这里除了水还是水。”她转头看向歷灵,“难道要念什么咒语?芝麻开门?” “想多了,没那么玄乎。”歷灵走到潭边的一座木质观景亭里,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等。” “等?” “等著就好了,时间未到。” 歷灵看著平静的水面,眼神同样平静。 李铃语挠了挠头,也凑到亭子里坐下,一边揉著酸痛的小腿,一边好奇地问道: “歷灵姐,你说那个集市不应该有很多人吗,为什么我们一路上一更人影都没看到?” “谁告诉你只有苍都市一个入口的?”歷灵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 “那个集市依託夹层空间存在,理论上来说,它与现实世界的锚点可以有成千上万。”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就在两人说话间,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潭面,突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来了。” 李铃语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潭水中央,那轮巨大的月亮倒影开始颤抖起来。 並没有风,也没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但那倒影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个不停,边缘开始扭曲。 原本平面的倒影,竟然开始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散发著柔和银色光芒的漩涡。 “好了,检票时间到。” 歷灵收起手机,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她將背包重新背好,整理了一下著装,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观景亭的边缘。 那里並没有护栏,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记住,进去之后別乱跑,別乱看,紧跟著我。” 说完这句嘱咐,歷灵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就像是平时下台阶一样,一步迈了出去。 “誒——?” 李铃语眼睁睁地看著歷灵跳入水中,消失在水面之下。 “誒誒,就跳下去了吗?” 李铃语瞪大了眼睛,喉咙有些发乾。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身后的黑星,想要寻求一点安全感。 “那个,黑星姐,我们现在...” 但黑星动作太快,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求助的话语。 跟隨著歷灵的脚步,黑星提起地上的两个大包,轻鬆地甩在肩上,然后径直越过了犹豫不决的李铃语。 她走到亭边,看著脚下那轮旋转的“月亮”,然后纵身一跃。 黑色的斗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隨后也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水中,消失不见。 亭子里只剩下了李铃语一个人。 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 四周的树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她,而脚下的那个光漩涡似乎正在缓缓缩小。 “等、等等我啊!” 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犹豫,李铃语闭上眼睛,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 “豁出去啦!” 然后,她笨拙地爬上亭子的边缘,闭著眼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第91章 穿越星海 在坠入水面的一瞬,想像中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与冰凉水流並没有出现。 黑星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上下左右已经失去了界限,像是正悬浮在宇宙的中心,像是躺在夏夜远离大城市的草地上,抬头眺望夜空中璀璨的银河,无数点点星光於远处闪烁,宛如一颗颗散发著冷冽光辉的宝石,星星的辉光隨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忽明忽暗,仿佛有著自己的呼吸。 黑星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这些星星吸引吸引。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盯著看太久。” 那只手带著熟悉的温度,隔绝了那片令人迷醉的星海。 “你的注视,或许会引来回礼。” 歷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模糊朦朧,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带著一种空灵的迴响。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尤其是你...你有些特殊。” 黑星眨了眨眼。 歷灵鬆开手,同样以一种奇异的姿態漂浮在黑星身旁。在这个仿佛没有重力的空间里,她的长髮如水草般在脑后散开,衣摆静止在半空。 “好了,你適应得还算挺快,我去把小李也捞过来,你先在这儿等著。” 歷灵指了指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声音没能完全传递歷灵的意思,但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和比划的姿势,黑星大概也理解了她,转头看去。 只见在头顶那片空海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呈现出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態在空海中乱摆。 小李显然还没有適应这里的失重环境,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试图抓住並不存在的受力点。 她的身体正在缓缓旋转,另一只手紧紧抱著那个宝贝工具包。 在发现似乎没有危险之后,索性就在原地不再挣扎了,一边转著圈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闪亮,嘴巴微张,似乎在惊嘆於眼前的奇景。 “芜——呼——” 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那个口型,大概是在发出某种没见过世面的惊嘆声。 歷灵嘆了口气,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游鱼般滑了过去。她熟练地调整姿態,一把抓住了还在那儿像个太空人一样做太空漫步的李铃语的脚踝,然后像拖著一只气球一样把她拽了回来。 “哇啊啊——歷灵姐!这里好神奇!牛某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被拖过来的李铃语终於找回了平衡,兴奋地手舞足蹈,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嘈杂。 “这里是什么异次元空间吗,简直是——” “小李队员闭嘴,立正!” 歷灵不得不伸手按住这个兴奋过头的科学家,强行帮她调整好身体姿態,让她和黑星並排飘在一起。 “我们现在处於时空之中夹缝层,这里的法则本来就是混乱的。现在,在我带你们穿过前面那个『出口』,进入异空间之前,我有几句话必须再次强调。” 歷灵尽力在原地保持平衡,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等会从那个看起来像漩涡一样的通道出去,就算正式进入集市所在的空间!那里虽然被称为集市,但本质上是混乱无序的地带。” 她首先看向黑星,目光锐利。 “黑星,在里面儘量不要动用魔力。不管是从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考虑,还是从你魔法少女身份考虑,低调是你的第一法则。如果不是到万不得已只能动手的情况,就把你的刀和你的魔力都给我收好了。” 黑星默默地点了点头,把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 “很好。” 歷灵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而你!李铃语!” “唔啊啊啊!在!我在!” 正飘来飘去开著小差李铃语被这一声吼嚇了一跳,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连忙举手答道。 歷灵看著这个完全没个正经、仿佛是来春游的小学生一样的傢伙,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精准地拉住了她那隨著气流乱飘的后衣领,再次加大了声音: “李铃语队员!我刚刚说什么!请复述一遍!” “呃...你说——” 李铃语被拎著后脖颈,像只犯了错的小猫一样缩著手脚,眼珠子乱转,努力回忆著刚才那一连串的嘱咐。 “这里是夹缝空间?然后,不要动用魔力?” “那是对黑星说的!你进去之后,该怎么做明白吗?” “明明明白!” 感受到歷灵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李铃语终於开启了察言观色的乖宝宝模式,大声喊道: “紧紧跟隨歷灵姐步伐!一步不偏离!绝不乱跑!” “如果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呢?”歷灵眯起眼睛追问。 “那就过去看一...咳,不对!那就打报告!”李铃语紧急改口,一脸正气,“先申请,后行动!绝不擅自脱离!” “嗯,很好,孺子可教也。” 歷灵满意地点了点头,鬆开了抓著她衣领的手。 “要是让我看到你有任何违规行为,或者因为好奇心过剩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东西,我就立马把你送回去,哪怕把你打晕了让黑星背著,听懂了吗?” “是、是的船长!收到船长!” 李铃语在空中极其不標准地敬了个礼,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誓,如果忽略她还在微微旋转的身体的话。 歷灵看著这两个让人不省心的队友——一个足够强但身体隨时可能出问题的炸弹,一个弱得掉渣且好奇心旺盛的菜鸟。 这趟旅程,註定不会太平。 她转过身,看向这片星空海,三人的正前方。 一个巨大的暗金色光圈正在缓缓旋转,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行了,调整呼吸,第一次空间穿梭,可能会有点晕,忍著点。” 歷灵深吸一口气,朝著那个光圈挥了挥手。 “都准备好了吗,那就...出发!” 第92章 坠落的人类 伴隨著歷灵那声指令,三人一同迈向了那扇悬浮在星空海中央、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光圈。 黑星紧紧抿著嘴唇,脚尖触碰到光圈的那一剎那,拉扯感袭来。 世界在瞬间“消失”了。 视野中没有了星空,没有了光圈,就连身边的同伴也消失不见。 像是世界被抽走了所有色彩,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纯粹得令人心慌的白。 像是一块巨大、无边无际的未著色画布。 上下左右的方位感在这里被彻底抹除,时间仿佛凝固,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黑星试图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虚空的凉意。 “——?——?” 她试图呼喊,但声音像是被这片白色吞噬,没有任何迴响。 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顺著脊背爬了上来。那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迷茫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 “嗡。” 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微暖的热度。 那颗原本沉寂的宝石,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呼唤,隔著衣物散发出灼人的温度。 那是这片虚假画布上唯一的真实,黑星像是抓住了溺水前的最后根稻草,猛地抬起手,死死攥住了领口下发烫的宝石。 “——!” 就在她握住宝石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种开关。 眼前的白色画布突然撕裂崩塌。 无数黑色的线条如舞蛇狂草般在视野中疯狂抽离,顏色勾勒出天地的轮廓。紧 接著,高饱和度的色彩如同被打翻的染料桶,泼洒进这些线条之中,开始重构这世界。 一座巨大得超乎常理的城市,横亘在视野尽头。 黑星愣住了,目光完全被那座怪诞的“缝合怪”吸引。 那是一场建筑风格的狂乱派对像是小孩胡闹一般隨意缝合的產物。 左侧是宏伟的巴洛克式穹顶,浮雕在人造光下熠熠生辉;一侧紧挨著它的,却是一栋贴满科技感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巨大的全息霓虹灯牌在楼体表面流动闪烁,將周围染成一片梦幻、赛博气息的紫红。 而视线稍转,又能看到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蜿蜒穿插其中,青瓦红墙间点缀著树木假山,花朵池塘。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击她的大脑。 不对劲。 那些尖顶朝下的教堂,那些像石笋一样从“天花板”上长出来的大楼,还有那片倒掛的庭院... 这座城市是倒著的? 不。 呼啸的风声终於迟一步钻进了她的耳朵,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席捲全身。 並不是城市倒了,而是她在空中,她在下坠! “嘖!” 黑星猛地回过神来,刚才被那诡异奇景夺去的注意力瞬间回归,但身体已经在重力的拉扯下如炮弹般砸向地面。 她慌乱地试图调整姿態,或是动用魔力缓衝,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撞破最后一朵云层,一片灰濛濛的废墟沙地展现在眼前。 “轰——!” 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的受身动作,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荒原。 巨大的衝击力掀起了一阵浓重的烟尘,灰色的沙砾漫天飞舞,瞬间將方圆十里连带著那个娇小的身影吞没。 “咳——咳咳——!” 良久,烟尘中心传来了几声压抑痛苦的咳嗽。 黑星有些狼狈地单手撑地,从那个人形的沙坑中缓缓爬起。她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那种坠落的眩晕感还在脑海中迴荡。 等到烟尘散去,她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一片死寂的荒原。 身后空无一人。 “歷灵姐?李铃语?” 脑海中因震荡產生的眩晕还未完全褪去,黑星勉强撑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沙尘与瓦砾,什么也没有。 自己,似乎与同伴分散了。 第93章 埋伏之狼 黑星慢慢直起腰,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挡住了头顶那有些刺眼的光线。 她顺著指间的缝隙,眯起眼睛,瞄了瞄掛在天上的那个巨大光球。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太阳,但顏色有些不对劲。 它比她熟知的那颗恆星要大上一圈,呈现出一种淡红色。 黑星放下手,目光从那个诡异的光球上移开,开始打量四周。 除了远处那个看起来却像是海市蜃楼般虚幻的缝合城市之外,视野所及之处,沙丘起伏连绵,只有重复的沙子,沙子,还有沙子。 “真是倒霉透了。” 黑星有些烦躁地咂了咂舌。 这种情况下,似乎也只剩下向著刚刚看到城市的方向前进了。毕竟在这个没有地图、没有嚮导的鬼地方,那座显眼的城市是唯一的路標。 她嘆了口气,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沙坑。 那是她坠落在地上的武器。 半截黑色的刀身埋入了黄沙之中,用来包裹刀身的破布也落在一旁。 黑星弯下腰,伸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长刀带起一蓬细沙。 她轻轻抖了抖,將刀身上的沙子去掉大部,又用那块布掸掉卡在缝隙中的小颗粒。 確认刀身乾净无误后,她重新將那块破旧的灰布缠好,背在了身后。 “走吧。” 她低声自语,迈开了脚步。 大约半小时后,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崎嶇起来。 风也变得更大了些。 黑星低著头,就在她即將翻过一座低矮的沙丘时,脚步猛地一顿。 没有任何徵兆,她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鏘!” 黑星反手拔刀,黑色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越的錚鸣,横在了身侧,然后抬起头死死盯住了正前方的沙丘顶部。 片刻之后,几道黄灰色的身影缓缓从沙丘的稜线后浮现出来。 像是狼一样的动物。 黄灰色的毛髮与周围的沙漠完美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几双背著光散发幽幽绿光的眼睛,根本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 “怎么还刷怪的,还是这么经典的...狼。” 对方一共五头。 它们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黑星,张开的大嘴里流淌著浑浊的涎水,尖锐的獠牙在红日的映照下闪著寒光。 狰狞的兽影在沙地上被拉得老长,投射到黑星脚下,连同顺著风带来一股浓烈的野兽气味。 “嗷——!” 在一头狼轻轻附身嗅闻之后,一声短促的嚎叫打破了对峙。 侧方的四头沙狼猛地动了,极其迅速地散开了阵型,猛地刨动沙地,隨著身体的俯衝,大片大片的沙尘被它们扬起。 原本就昏黄的视野瞬间被遮蔽,漫天的黄沙如同几堵移动的墙壁,从四面向著黑星压了过来,试图搅乱她的视线。 黑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野受阻?我不看不就完了。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黑星习惯性的想动用魔力展开刀识气,然而—— “儘量不要动用魔力,否则...” 两人的嘱咐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黑星那即將出鞘的杀意猛地一滯。 就在这来回犹豫的一瞬间。 “吼!” 一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最先发动攻击的那头沙狼抓住了眼前“呆呆猎物”这一剎那的走神,庞大的身躯穿透沙幕,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黑星的咽喉而来。 杀意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动物的吐息。 黑星手腕一翻,原本竖劈的刀势瞬间变为横档。黑色的刀身精准地卡入了那张咬来的狼口之中。 “咔!” 獠牙咬上刀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藉助这一档的瞬间,黑星腰部发力,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撤步转身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那头沙狼柔软的腹部。 “呜嗷——!” 那头沙狼兽像是被一柄重锤击中,哀鸣著横飞了出去,在沙地上滚出了好几圈。 与此同时,身后的风声骤紧。 另一头负责偷袭的沙狼已经到了背后,利爪袭来。 黑星看也没看,借著刚才踢腿的旋转惯性,身体迴转,手中的长刀顺势砸了下去,裹挟著动能的刀背精准地砸中偷袭者的面门。 “啪!” 这一击势大力沉。 偷袭的沙狼被狠狠地拍在了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嗷——” 两头狼几乎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沙尘缓缓落地。 剩下的三头狼猛地剎住了脚步,四肢抓地,警惕地弓起了身子。 它们看著瞬间折损的两名同伴,又看了看那个手持长刀、面无表情的“猎物”,野兽的本能让它们產生了顾虑。 原本势不可挡的衝锋势头,硬生生被这一攻一防给遏制住了。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吼——” 一阵低沉而充满威严的低吼声从后方传来。 剩下的狼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头体型明显更大、更加健壮的沙狼缓缓走了出来。它的面门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浑身散发著一种狡诈而残忍的气息。 头狼死死盯著黑星,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咆哮,试图用气势压倒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娇小的人类。 黑星依然保持著持刀的姿势,眼神平静。 下一秒,头狼动了。 比起之前的嘍囉,它的速度明显更快。 黄灰色的残影在空中划过一道z字形的轨跡,瞬间便扑到了黑星面前。 但这依旧不够看。 就在利爪即將触碰的瞬间,黑星只是轻轻向左迈了一步。 那一小步,就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刚好避开了最致命的攻击点。 紧接著,刀光乍现,乾脆利落的斩击过后,头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它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后腿显然已经不听使唤了。 仅仅是一个照面。 周围蓄势待发的狼群瞬间炸了毛。看到首领如此轻易地落败,那点残存的凶性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恐惧。 它们夹著尾巴,呜咽著向后退去。 那头狼挣扎著拖著后腿,在同伴的掩护下,也一点点向后挪动,眼中的凶光变成了畏惧。 黑星也没打算追击。 她只是冷冷地注视著它们。 直到那群黄灰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后,连最后一丝尘埃都落定。 最开始那两头昏倒的狼也不知何时逃走了。 黑星没有收刀入鞘,手腕一抖挽了个刀花,將手中的长刀猛地向下一插。 刀身没入沙地三分,立在身侧。 然后微微侧过头,將目光投向了身侧不远处的另一座巨大沙丘。 那里只有一片平滑的黄沙,在红日的照耀下显得空荡荡的。 “那边的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第94章 前面的区域... 风卷著沙尘,在沙丘之下打转。 一个身影在沙丘后出现,似乎是在权衡著逃跑还是面对的利弊。但在看到黑星那只並未离开刀柄的手后,对方显然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別、別別別!別杀我!我这就出来!” 伴隨著一连串带著哭腔的求饶声,几根乾枯的杂草被推开,一个身影慢吞吞地从沙丘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黑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类女孩。 那女孩穿著一身风格凌乱,仿佛东拼西凑的衣服,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沾满沙子。 此刻,她正高高举起双手,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投降姿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噙著泪花,正可怜巴巴地望著黑星,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鵪鶉。 “姐姐別动手,我只是路过的拾荒者,我身上没有钱,也不好吃的...” 女孩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缓慢地向黑星这边挪动了几步,想展示自己的“无害”和“亲近”。 黑星没有说话,依然保持著侧身持刀的警戒姿態,目光平静,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傢伙。 虽然对方表现得像是一个被嚇坏了的小女孩,但黑星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女孩的视线隱蔽地瞥向黑星的右手那把黑色长刀。 这把唐刀在出事之后,就无法正常收回或是隱形了。 “看够了吗?” 黑星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女孩浑身一僵。 “啊?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姐姐的武器好帅气!真的!” 女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摇头,脸上堆起笑容,试图萌混过关。 “那个,谢谢姐姐救了我!我才刚出城没多久就被沙狼盯上,还以为要完蛋了呢!” 说著,她还抹了抹眼泪。 “还好遇到了姐姐这样厉害的好心人!以一敌四,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女孩一边观察著黑星的表情,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著。 黑星面无表情地听完,眼神中没有多余感情,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很可疑。 最简单的一点,刚刚那群狼怎么看都不可能追不上一个小姑娘吧? 这小鬼,身上绝对有麻烦。 “说完了?”黑星打断了她的诉苦。 “誒?”女孩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请让让吧,別挡路。” 黑星乾脆利落地將长刀从沙地里拔出,隨手扯过衣角擦了擦刀柄,然后看都没再看那女孩一眼,转身向著远处那座都市隱约的轮廓走去。 “誒?!等等!等等啊姐姐!” 身后传来了女孩慌乱的脚步声。 女孩显然有些著急了,她顾不得再装那副柔弱的样子,连滚带爬地从沙丘上衝下来,张开双臂拦在了黑星面前。 “哈...”黑星停下脚步,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不、不是!姐姐你不能就这样过去!” 女孩喘著粗气,脸上因为奔跑而涨得通红。她看著黑星那双冰凉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那边!那边是进不去的!”她指著远处的城市,语速极快地说道。 “姐姐你是外来人吧?肯定没有通行证对不对?最近上面查得特別严,所有城门都加强了戒备。像你这样带著武器又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还没靠近就会被盯上的!” 黑星微微皱眉,脚步並没有移动。 这一点她確实没有考虑到。 既然是为了找队友和药材,太过招摇的敌对行为还是避免比较好。 看到黑星似乎有些动摇,女孩立刻乘胜追击。 她凑近了一步,仰起头,露出那副泪眼朦朧、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软糯地说道:“我可以带你进去!我对这里可熟了!只要姐姐你肯带上我,不,只要让我跟著你,我可以带你进城!” 她伸出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发誓:“真的!我保证!只要把我带到城里安全的地方就行!求求你了姐姐,你也看到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如果又被狼盯上,肯定会被吃掉的...” 黑星低头看著这个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小傢伙。 对方肯定隱瞒了什么,甚至可能是在利用自己当保鏢,但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一个嚮导確实比无头苍蝇乱撞要好得多。 短暂的权衡之后。 “带路。” 黑星吐出两个字。 女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还没等她欢呼出声,黑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有什么其它的麻烦找上你,我是绝对不会帮忙的。懂了吗?”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种阳光灿烂的模样,仿佛完全没听懂黑星话里的寒意。 “嘿嘿,怎么会怎么会!”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妈妈总是说我最乖了!” 黑星轻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她前面带路。 荒原的风依然在吹。 两个身影在起伏的沙丘间行走。 女孩显然是个自来熟,不停的向黑星攀谈著。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乐乐,叫我小乐就好!” “叶隱。” “姐姐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些狼看起来超凶的,你几下就打跑了!你是佣兵吗?还是传说中的大魔导师?” “嗯。” “......姐姐你的这把刀看起来好特別,上面明明没有符文,但是感觉好锋利!” “......” “姐姐你好可爱啊,如果在洛斯特大剧院,姐姐这么漂亮的可受欢迎了,肯定能当上小偶像...” “闭嘴。” “啊...嗯...” 黑星油盐不进的態度让女孩消停了些,同时也让她眼底多了一分失落。 隨著两人的前行,地平线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而震撼。 那座拼凑的城市终於完全展现在眼前。 在视线的正前方,城市的入口分为截然不同的几个区域。 最近的左侧大门后,是一片瀰漫著近未来气息的钢铁丛林,巨大的全息投影gg在半空中流动。 黑星下意识地想要往那边走。 然而,就在她准备迈步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那边不行!” “姐姐,我刚刚说查的很严的就是那边,要是走那边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 黑星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片闪烁著霓虹色彩的城市。 “那走哪边?”她淡淡地问。 小乐鬆了一口气,连忙指向右侧。 “走那边!那边是圣教区的大门!”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矗立著一座宏伟的巴洛克风格拱门。白色的石柱上雕刻著繁复的金色花纹,巨大的天使雕像手持长剑守卫在两侧,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那边虽然也有检查,但是我有通行证!” 铃鐺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拉了拉黑星的袖子。 黑星低下头,深深地看了小乐一眼。 要相信她吗? 黑星的目光扫过圣教区那金碧辉煌的外墙,那里排著队的人並不少,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事发生。 “带路。” 黑星收回目光,握了握手中的刀柄,跟著那个看起来如释重负的小小身影,走向了那扇的白色高墙。 第95章 意料之外 巨大拱门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射出大片阴影,將排队入城的人群笼罩其中。 黑星站在队伍中,前面的队伍移动得很慢。 “姐姐,一会千万別说话,交给我就好。” 身旁的衣角被轻轻拽动。 女孩正贴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黑星没有回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侧的士兵看起来也就是小型灾兽程度,连d级灾兽都算不上,真出了什么事...也无所谓了。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个充斥著燥热和焦躁的午后,终於轮到了她们。 黑星此时正在想著乱七八糟的事情,当前面的人离开后,她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站在了检查岗亭前。 那个穿著鎧甲、头盔將面部遮得严严实实的守卫抬起头,手中的羽毛笔悬停在登记簿上,发出了公式化的询问: “姓名?身份?进城的目的?” 冰冷的金属音让黑星回过神来。 “啊!在这里!长官,在这里!” 一个慌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小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侧后方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黑星的手臂,用力將她挡在身后,半个身子几乎趴在了登记台上,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这是我妹妹!她有点笨笨的!” 小乐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隱蔽地戳了戳黑星的腰,示意她配合。 “我们是住在金梧桐街31號的居民,之前因为一点小事,这死丫头跟爸妈吵了一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城外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正准备带她回家呢。” 这套谎话说得行云流水,甚至连描述寻找时那副焦急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卫兵那隱藏在头盔下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 “金梧桐街?”卫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疑,手中的长矛微微倾斜,挡住了去路,“身份证明呢?” “有的有的!当然有!” 小乐似乎早有准备,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革证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就在递送的过程中,她的拇指极其自然地將夹在证件夹內层的一样东西顶了出来,恰好露出了一角。 一枚亮晶晶的硬幣。 阳光下,晶幣折射出诱人的淡蓝色光晕。 卫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接过证件夹,翻开看了看。 那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身份卡,上面的照片和名字都对得上,虽然她身后的少女並不在上面,按理说也是要查验一番的...但在硬幣的辉光下,这些瑕疵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嗯,確实没问题。” 卫兵不动声色地合上证件夹,在经过胸前时,手指极其熟练地一勾,那枚晶幣便如同变魔术一般滑入了他身前的口袋里。 他將证件夹丟还给小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原本横在面前的长矛也慢慢收回。 “既然是迷路的孩子,就赶紧带回去吧。最近外面不太平,別乱跑。” “是是是!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小乐转过身,拉起黑星的手,等待栏杆升起。 “等一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队伍的后方突兀地响起。 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身影,从后方拥挤的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在他经过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不自觉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嘴角掛著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如果不看那一身笔挺得有些过分的制服,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讲师。 他走到两人身旁,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对牵在一起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歪头,发出一声感嘆。 “真是一幅感人的画面啊。” 那个男人笑著说道,声音轻柔。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我也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她了。” 那个负责登记的卫兵在看到男人的瞬间,原本懒散的站姿像是触电般崩得笔直。 “长、长官?!” 军官依旧眯著眼睛,並没有看他,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隨手摊开。 银色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一个天平与利剑交错的图案。 “见过裁判官大人!” 卫兵的声音都在发抖,慌乱地举手敬礼,头盔下的脸瞬间煞白。 “不用这么紧张。” 裁判官伸出一只戴著洁白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卫兵的肩膀。 然后,那只手顺势向下滑动,停在了卫兵胸前的口袋上。 那里,露出了半截还没来得及完全塞进去的晶幣。 卫兵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但军官並没有把那枚受贿的证据拿出来。 相反,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动作轻柔而缓慢地,將那枚差点掉出来的晶幣塞回了卫兵的口袋深处,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拍平了口袋的褶皱。 “小心点。” 军官眯著眼睛,语气依然温柔,“东西要是掉了,可是会很麻烦的。身为圣城的守卫,仪容仪表要时刻保持整洁,不是吗?” “是!感谢大人教诲!”卫兵冷汗直流,此时此刻,他感觉那个口袋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已经彻底僵住的小乐和沉默不语的黑星。 “刚才如果没听错了的话,两位是要去金梧桐街31號?真是巧了。” 小乐张了张嘴,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那个编造的地址本来就是隨口胡诌的,谁能想到会碰到这种情况? 军官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女孩的表情,双手合十击掌。 “我正好也要去那一带办事,既然大家顺路,不如,我稍你们一程如何?” “不,不用了!” 小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拼命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我们自己走回去就好!就在前面,很近的!” “哎,別客气嘛,能儘早回家,向父母报个平安还是儘早回去的好,免得他们担心。” 军官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拒绝。 他抬起右手,在左手食指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上轻轻扭动了一下。 “啪。” 伴隨著他的动作,一旁空旷的石板路上,空气突然像是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复杂的炼金法阵在地面上一闪而逝,紧接著,一辆通体漆黑、装饰著银色纹路的华丽马车凭空出现在了道路中央。 拉车的並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两匹石像马。 “请吧。” 周围的卫兵已经看了过来,小乐清楚的明白,如果此时还继续拒绝,恐怕就要引起怀疑了。 少女的眼神乱飘,脑海中飞速思考著。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黑星面无表情地拉著她,向前走了一步。 “走吧,姐姐。” 第96章 身份的真相 黑星面无表情地踏上了马车的踏板,回身一把將还在发愣的小乐拽了上来。 车厢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柔软舒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紧隨其后的,是那个始终保持著温和微笑的裁判官。 他的一只脚刚刚抬起,正准备踏入车厢。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突然从另一侧传来,连带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远处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骚乱的尖叫声,原本井然有序的朝圣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裁判官那只已经迈在半空中的脚停滯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升起的黑烟,又看了一眼车厢內正襟危坐的黑星和小乐。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真是抱歉,两位小女士。看来我需要去处理一下临时工作,还请两位稍候片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请对那边的卫兵先生说吧。” 他隔著车窗,对著两人微微欠身,对一旁的卫兵叮嘱了什么之后,消失在转角。 车门在魔法的作用下自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狭小的空间里,此时只剩下黑星和小乐两个人。 小乐缩在角落里,她的双手死死抓著衣角,低著头。 黑星並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单向透明的车窗,看著外面飞宏伟的白色建筑。 “姐姐。” 过了许久,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姐姐!” “叫我吗?我不是你妹妹吗?” 小乐猛地抬起头,像是抓著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了黑星的手,声音带著颤抖。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趁现在快走吧!”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语无伦次地说道,“教会会把我们抓走的,快走吧,不走的话...” “会露馅,是吗?” 黑星打断了她的话。 小乐愣住了,张著嘴巴,呆呆地看著黑星。 黑星转过头,平静地注视著面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其实那些沙狼根本不是你偶遇的,对吧?” 黑星並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们从一开始就在追著你。” “我...”小乐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她以为骗过这个被自己试探出信息,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外乡人。 但此刻,在黑星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说说吧。” 黑星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淡淡地说道,“真正的情况。” “既然我们是一辆车上的同伴,我至少需要知道,等待著我的到底是迎宾的鲜花,还是埋伏的刀斧手。” 小乐看著黑星。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欺骗的城市里,在这个所有人都戴著面具生活的世界里,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的陌生人的话语,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小乐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鬆开了紧咬的嘴唇。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抓著衬衫下摆,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圣城的居民。”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我只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 车厢內很安静,只有小乐低沉的敘述声。 “直到那个冬天,那个特別冷的冬天。” 小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夜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我缩在一个避风的墙角里,感觉身体一点点变冷,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以为我要死了,就像以前见过的那些爷爷奶奶大叔阿姨一样。” “然后,安安姐姐出现了。” 说到这里,小乐的眼中终於浮现出了一丝光亮,那是温暖的回忆带来的光。 “她並没有嫌弃我,把自己那件还带著体温的大衣裹在我身上,对我说:『跟我回家吧。』” “家” 小乐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字眼。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个字。” “我裹著那件厚实的大衣,缩在安安姐姐怀里不敢放手...我害怕睁开眼睛时,刚刚的景象就像大叔之前讲给我的故事一样消失。” “那是一栋位於圣城旧城区边缘的二层小楼,虽然很旧,但是很暖和...那个家里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小孩,都是大姐姐从各个角落里捡回来的。” “大姐姐在一层开了一间小小的麵包工坊。每天天还没亮,姐姐就会起床,我们一起准备材料、製作麵团、向火炉里添置柴火...然后放进烤炉,就像魔法一样,原本的麵团就会变成香喷喷的烤麵包。” “那种香气,是我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小乐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我们这些孩子都会在店里帮忙。大一点的负责揉面、搬运麵粉,小一点的就像我一样,负责擦桌子做纸袋。虽然赚不到什么大钱,但只要姐姐、大家在一起,有暖和的衣服穿,每天能吃上热腾腾的麵包,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美好的回忆戛然而止。 “可是...” “就在不久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击中了圣城的外墙,听那些大老爷们说,城墙被打出了一个缺口,如果不及时修缮,沙漠里的魔兽和毒气就会涌进来,城市就会分崩离析。” “於是,教会的人来了。” 小乐的眼神中流露出不一样的情感。 “他们说是为了修缮城墙,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开始在全城范围內进行募捐...” “那些执行队根本不管我们的情况,他们定下的数额高得离谱,那是我们卖一辈子麵包也赚不到的钱!” “大姐姐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可是那些贪婪的傢伙还是不满足。” 小乐的拳头紧紧攥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们看中了那栋小楼,告诉我们说,因为交不出足够的钱,他们勒令麵包店停业,还给大姐姐扣上了一个拐卖儿童的罪名,强行把她带走了。” 两行清泪顺著小乐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瞬间不见。 “那天晚上,那些穿著制服的人衝进来,砸坏了烤箱,推倒了货架。我们只能按照姐姐的叮嘱,躲在地窖里,看著那群混蛋把姐姐带走。” “姐姐之前给过我一张纸条...” 小乐鬆开了紧抓衣角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那个证件夹的最深处,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泛黄纸条。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展开,递到了黑星面前。 纸条上的字跡潦草,只有短短的一行: 【如果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如果我不在了,就去金梧桐街31號。】 黑星看著那个地址,又看了看车窗外。 “只要能救姐姐,我什么都愿意!等等那个军官回来,继续盘问下去一定会看破我的谎言的!” 小乐脸颊上泪珠不住地滑落,但眼神却越发坚毅,就这么盯著黑星。 “十分抱歉骗了你,接下来我会自己走,不会连累你的...姐姐你是被我骗来这里,只要你这样告诉他们,再把这张偽造的身份卡给他们,他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小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从座位上站起。 “等等。” 这次换成黑星拉住了小乐的衣角。 “求求你了,姐姐,我不能,我不要在这里停下,让我走吧!” “现在走了,外面那么多卫兵怎么办?” 黑星掀开了窗帘,因为刚刚的骚乱,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士兵已经將城门堵的水泄不通。 “擦擦鼻涕吧,接下来我来处理。” 黑星递出手中的纸巾,揉了揉小乐的头髮。 第97章 落叶重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位。” 来人並不是那位裁判官,而是一个年轻的传令兵。 他站在车窗外,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裁判官大人那边遇到了些棘手的情况。为了不耽误各位的行程,请两位先行一步,这辆马车会自动將你们送往目的地。”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回復,只是匆匆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誒?” 小乐有些发懵地看著士兵离去的背影,似乎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峰迴路转了,“我们可以走了?” 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车厢前方那两匹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再次响起,车轮缓缓滚动,周围的景色开始向后退去。 直到確认那位裁判官真的没有跟上来,马车也確实是在向著金梧桐街的方向行驶,车厢內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才终於鬆弛下来。 黑星將一直横在膝头、被粗布简单包裹著的长刀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空位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看来运气不错。” “呼......” 旁边的小乐更是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小脸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刚刚真的嚇死我了!如果真的被抓起来,姐姐、还有在家等著我的小傢伙们可就...!” 小女孩带著哭腔嘟囔著,双手依然紧紧捏著那个破旧的证件夹。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速度不慢。 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熙熙攘攘、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街道渐渐消失,两旁的围墙越来越高,街上的行人却越来越少。 这里是圣城的上城区。 道路变得宽阔而洁净,原本隨意铺设的石板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白云石路面,街道两旁种著两排高大的梧桐树。 风一吹,无数金黄的落叶如同蝴蝶般在空中飞舞,铺满了整条街道,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富丽堂皇的光。 “这里就是...金梧桐街?” 小乐趴在窗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外面这完全陌生的景象。 “跟我住的地方完全是两种样子...” 对於她来说,这里的安静与整洁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路面上没有脏水,路边没有垃圾,许多建筑后都带著独立的花园,围栏后面隱约可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精美的喷泉雕塑。 “真的是这里吗...?” 离得越近,小乐反而变得不安起来,喃喃自语著,眼神中浮起一抹担忧的神色。 “吁——”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隨著一声嘶鸣,两匹梦魘兽停下了脚步,车轮在满地的落叶上碾过,发出一阵轻微的碎裂声。 车门发出轻微的机括声,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到了。” 黑星拿起手边的包,率先推门走了下去。 小乐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手中的纸条,小心翼翼地跟著跳下了车。 两人站在街道上。 马车在她们下车后並没有停留,而是像完成了任务一般,在一阵魔法光晕中调转车头,踏著无声的步伐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此时,整条金梧桐街显得格外空旷。 两人面前是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铁门。 大门旁边的石柱上,掛著一块有些斑驳的铜牌。 上面的数字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no. 31】 小乐看著那个门牌號,一路上的恐惧、疲惫,此刻的迷茫,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心头。 她死死攥著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下意识地回过头。 黑星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背靠著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双手抱著那柄长刀,就像是一座雕像一般站在那里。 看到黑星还在,小乐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两人相识不过数小时,可是黑星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里的门並不是那种有著华丽门铃的机械装置,而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掛著一个狮子头的门环。 小乐伸出颤抖的小手,踮起脚尖,想要去够那个门环。 “一定要有人在,一定要是好人,求求了!”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著。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环,正准备用力叩响的那一瞬间。 “咔噠。” 门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紧接著,那扇沉重的大门毫无徵兆地向外推开。 “呀!” 小乐完全没有防备,为了躲避,滑下台阶边缘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这一路上一直压抑著情绪,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乐嘴角一撇,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起头正准备向对方发难。 然而。 还没等她看清那个站在门后的身影,还没等她把抱怨的话喊出口,一个温暖的怀抱就扑面而来。 那个人影甚至没有看来人的脸,就像是预知了一切一般,直接从门里冲了出来,半跪在地上,一把將跌倒的小乐紧紧搂进了怀里。 “哇——” 小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视线被对方的肩膀挡住,看不清样貌。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但是…… 鼻尖传来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麵粉的香气,还带著一点巧克力的甜香。 是每天清晨唤醒她的味道,是每一个寒冷的夜晚伴隨她安心入梦的味道。 家的味道。 小乐挣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有些茫然地动了动鼻子,不敢相信地使劲嗅了嗅。 那种温暖的触感,那种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心跳声,还有那只正在轻轻抚摸著她后脑勺的、粗糙却温柔的手。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哇啊啊啊——!!” 小乐再也忍不住了。 她反手死死抱住面前的人,手指紧紧抓著对方背后的衣料,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终於见到家长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安安姐!安安姐!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泪水瞬间浸湿了对方的肩膀。 在这个满地金黄落叶的陌生街道上,在这个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城市角落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黑星站在路沿上看著这一幕,偏了偏头,向飞舞的落叶看去。 第98章 被三狼追是不是你有问题 梧桐叶在空中打著旋儿,无声从黑星的肩头擦过融入地面。 黑星静静地看著眼前相拥而泣的两人。 心底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感。 “......” 还是走吧,人已经安全送到,接下来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了。 黑星没有说话打扰温情时刻,默默將刀提上。 夕阳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红砖墙上,显得格外单薄且孤寂。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请等一下!” 一只手急促地伸了过来,拽住了她风衣的下摆。 黑星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安安不知何时鬆开了怀里的小乐。 “真的......非常感谢您。” 安安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不是您把这孩子带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孩子从小就野,这次又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举手之劳而已。” 黑星的声音依旧平淡,“既然人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您不进来坐坐吗?” “您救了小乐,就是我们互助会的恩人。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黑星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心意领了。” 她伸手轻轻拂去刚才落在衣摆上的灰尘,“但我还有事。我也有要找的人,再不动身,天就要黑了。” 在这座庞大的、结构复杂的圣城里寻找一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更何况是待到天色暗去。 “找人?” 安安愣了一下,隨后,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如果是找人的话......那您更应该进来了。” 她看著黑星,语气中带著几分傲气,“不是我夸口,在这座城市里找人,如果我们自称第二的话,可是没有人敢当第一的。” “自我介绍一下,安安,梦想是当个麵包店的老板...职业是这座城市最著名的组织,天平之盘的成员之一。” 黑星的动作顿住了。 天平之盘,“黑市”的主持者。 “叶隱姐姐......”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抹眼泪的小乐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抬手拉住了黑星的手臂。 “安安姐做的麵包可好吃了,你吃一点再走嘛......而且,而且我也有话想说。” 小女孩仰著头,那双依然掛著泪珠的大眼睛里满是希冀。 確实,在情报收集方面如果能藉助本地地头蛇的力量... 黑星看著那双眼睛,又看了看自信满满的安安。 最终,她嘆了口气。 “那就打扰了。” ...... 厚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將深秋的寒风隔绝在外。 屋內的陈设没什么人气,到处堆放著盖著布的家具,但却收拾得很乾净。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是刚刚出炉的小麦麵粉经过烘焙后散发出的甜香,混合著一点点黄油和蜂蜜的气息。 “好香。”黑星下意识地说道。 “是吧?” 走在前面的安安回过头,脸上露出了有些羞涩却又幸福的笑容,“刚刚也说过,我的梦想其实是开一家全圣城最好的麵包房。这些都是刚才孩子们闹著饿了,我用厨房里剩下的一点材料现烤的。” 三人刚走进大厅,一阵杂乱而欢快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安安姐!安安姐!麵包烤好了!” 一群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萝卜头从侧厅里涌了出来。他们身上穿著有些並不合身的旧衣服,有的袖口还打著补丁,但每一个人的脸都被擦洗得乾乾净净。 领头的几个孩子手里端著大大的木托盘,上面盛放著几个烤得金黄酥脆的麵包。 看到黑星这个陌生的“大姐姐”,孩子们猛地剎住了脚步,有些怯生生地挤在一起,却又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托盘里的麵包,偷偷咽著口水。 显然,他们是来送餐的,但... “这是给客人的吗?”一个缺了门牙,说话漏发的小男孩吸溜了一下口水,奶声奶气地问道。 黑星看著这群孩子,身体有些僵硬。 “你们这群小馋猫,不要围著客人要吃的!” 就在这时,小乐从后面走了出来。 洗掉了脸上那层为了偽装而涂抹的灰尘和油彩,露出了一张虽然有些消瘦但十分清秀的脸庞。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感觉,而是叉著腰,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大姐姐姿態。 “这是安安姐特意给人家准备的!去去,厨房里还有刚烤好的小饼乾,那是给你们的!” “哇!有饼乾!” “跑的最快的先吃!” 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欢呼一声,一窝蜂地朝著厨房跑去。 大厅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端著一碗热汤的安安从厨房放向走来,笑著躲开孩子们,摇了摇头招呼黑星在有些陈旧的长桌前坐下,將那盘麵包和热汤推到了她面前。 “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不要嫌弃,我去看一看孩子们,小乐,你先帮我招待客人。” 说完,她体贴地转身上楼,留给了两人独处的空间。 小乐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等大家都走了,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黑星身边坐下,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黑星拿起麵包时发出的轻微酥脆声。 “那个......” 过了许久,小乐终於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对不起啊...叶隱姐姐。” “之前......我骗了你。我不是故意要把你也卷进来的。” 黑星咬下一口麵包。 外皮酥脆,內里柔软,小麦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带著一股久违的暖意顺著食道滑入胃部。 真的很好吃。 她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女孩。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黑星咽下口中的食物,稍微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按照记忆中姐姐曾经做过的那样,將手掌轻轻覆盖在小乐的头顶,稍稍用力地揉了揉。 掌心下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温暖。 “唔?” 小乐惊讶地抬起头,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嘴里嘟囔著:“干嘛总是揉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吗?” 黑星收回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热汤,语气中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成熟的大人可不会这么鲁莽行事,一个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四处乱跑,差点出事。” “才、才没有,我只是著急而已!” 小乐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而且我又不是没有试图收集情报!我本来计划得很周全的,只不过后面突然被狼盯上了!” 黑星將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你是怎么被狼盯上的?” “我也觉得奇怪啊......” 她皱著眉头,一脸困惑地说道,“最开始,我只是想找个教堂潜进去,看看能不能翻到什么,查查安安姐姐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 “然后,我在其中一个看起来很久没人用的偏僻祈祷室里,看到供桌上放著一枚很漂亮的珠子。” “那珠子还会发光,看起来就很厉害。我就想,教会既然抓了人,到时候如果要赎金或者对峙起来,我总得有个筹码或者把柄在手上吧?於是我就顺手把它拿走了。” “拿走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小乐缩了缩脖子。 “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我,无论我怎么绕路都甩不掉。我嚇坏了,就从我们经常用的秘密通道出了城,以为到了荒原上就能利用地形甩掉他们。” “结果谁知道跟著我的是一群沙狼。” 第99章 远道而来的客人 “就是这个。” 伴隨著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的手从包里掏了出来,摊开在黑星面前。 在温暖昏黄的火光映照下,一枚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正静静地躺在小乐那只略显粗糙的手心里。 那是一枚墨绿色的宝珠。 质地浑浊而厚重,火光照在上面透不出光芒,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在表面留下一层乌云笼罩后朦朧的感觉。 黑星放下了手中的汤碗,目光凝固在那枚珠子上。 “就摆在那个教堂的祈祷室里,放在正中间的供桌上。” 黑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珠子的表面。 “它的內部有能量在流动,而且这种流动是有节律的。” 黑星看著那团墨绿色的珠子。 “那些沙狼是被它散发出来的东西所吸引来的,幸亏你没有继续向沙漠深处走,不然身边或许要围成动物园了。” 小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把它还回去吗?” “还是再看一看吧,不知道教会什么態度的情况下盲目跳出去...” 两人继续討论著,小乐看向黑星的眼神逐渐多出几分信任与崇拜。 气氛难得的轻鬆愜意。 直到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乐乐姐!”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侧厅的楼梯口跑了过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头上扎著两个有些歪斜的羊角辫,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白色的麵粉,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她手里抓著一个半成品的麵团,眼睛大大的,带著几分好奇和迷茫看著坐在地上的两人。 小乐转过头,看到来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招了招手:“怎么啦?小米?怎么一个人跑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女孩身后空荡荡的楼梯口,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和安安姐还有大家一起在二楼做饼乾吗?安安姐呢?是不是麵粉不够用了?” 名叫小米的小女孩跑到跟前,吸了吸鼻子。 “安安姐刚刚是在和我们做饼乾来著...”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但是后来,安安姐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好像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小乐漫不经心地问道,手里正准备將摆在桌面那枚墨绿色的宝珠重新塞回包里。 “看到有人来了呀。” 小米歪著头,努力回忆著刚才的场景,“远处有一个人正朝院子里走过来。” “然后呢?” “然后安安姐就让我们先看著炉子,千万不要把饼乾烤糊了。她说她去开门迎接一下客人,让我们乖乖待在楼上不要动。” “哦,这样啊。” 小乐並没有太在意。 毕竟这里是一个组织的地盘,作为“天平之盘”的成员,有其他的秘密访客或者组织成员来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我去跟你们一起吧。” 小乐嘟囔了一句,將装好的宝珠放回挎包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准备起身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等等。” 一直没有说话的黑星,此时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容置疑的冷硬,让正准备转身的小米和小乐都愣在了原地。 黑星並没有看小乐,而是那一双异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小女孩。 “那个人。”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朝院子里走来的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小乐有些疑惑地看著黑星。 黑星没有理会,目光依旧看著在小米:“回答我。” 小米被那个眼神嚇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麵团被捏的变了形状。 “嗯...那个...” 小女孩有些慌乱地点著下巴,抬头看著天花板,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著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离得太远了...看不清脸呢。” 小米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是...但是那个人穿得很好看!” “蓝色的...” 小米似乎对这一点记得很清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深蓝色的衣服,上面还有亮闪闪的扣子!而且还穿著黑色的长筒靴子,看起来很帅很暖和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小乐姐姐之前给我们念的童话书里的骑士大人一样!” 蓝色制服。 黑色长筒靴。 在这座圣城里,在这片被教会严密管控的区域里,拥有这种装束的,只有一个可能。 “啪!” 还没等小米反应过来,一阵风就从她耳边刮过。 原本站在原地,手里端著盘子的黑星,在听到“蓝色制服”、“靴子”那些词的时候就动了起来,手中托盘掉在地上,发出啪擦的声响。 她的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了放在桌旁的连鞘长刀,向门口跑去。 “誒?姐姐?” 小乐也被嚇了一跳。 但黑星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乐乐姐,那个姐姐她怎么了呀?” “不知道...或许...等等!” 顶著思索的眼神,小乐似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 “快,小米快上楼去!” 小乐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小米,用力將她往楼梯口推去,那张原本带著笑意的小脸上此刻满是苍白与焦急。 “带上所有人!全部躲进二楼那个有铁门的储藏室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明白了吗?” 第100章 黑星的选择 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小乐紧绷的心弦上。 如果那个“裁判官”!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啊!” 小乐咬著牙,眼眶通红。脑海中不断闪过可怕的画面。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衝过转角,大厅的灯光映入眼帘。 小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下方的那个黑色背影。 黑星就这样僵硬地站在那里,一脸惊讶的表情,像是一尊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叶隱姐姐!” 顾不得多想,女孩直接从黑星身侧那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过去,闭著眼睛,举起手里那枚不知道能不能当武器用的宝珠,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 “不许你伤害安安姐!把人放了!不然我就把这个东西——” “誒?小乐?”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诧异和不解,突兀地打断了她那视死如归的咆哮。 “...誒?” 小乐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鱼刺,后面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预想中的修罗场並没有出现。 甚至不存在一丝肃杀的寒意。 取而代之的,是安安姐那张写满了“这孩子突然间怎么了”的脸。 安安正站在玄关处,手里还端著一个精致的茶杯,热气裊裊升起。而在她对面,那个穿著蓝色制服、黑色靴子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听到小乐的喊声,两人都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著她。 小乐举著珠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原来她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那个『捡回来』的小妹妹?看来很有精神嘛?” “別瞎说。” 安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小乐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了这是?急急忙忙的,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还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什么把人放了?” 小乐眨巴了两下眼睛,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那个笑眯眯的军官。 “他...那个...不是来抓我们的坏蛋裁判官吗?” 小乐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 “裁判官?” 那个军官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並不算起眼的徽章,“嗯,我確实是裁判官,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坏蛋呢?” “因、因为,之前安安姐姐被那群人抓走,那群人就是自称裁判所的...而且我看的那些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 “哈哈哈哈,小姑娘想像力很不错。但是,我在成为裁判官之前,首先是这傢伙的哥哥。” 门口的男人依旧眯著眼睛大笑起来,顿了顿,收敛了几分笑意,对站在楼梯口的黑星微微頷首。 “我也是『天平之盘』的成员。” 说著,他看向小乐,眼神柔和。 “坏人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好人也不会到处说著他是好人哦?” “我,我去上楼看看炉子!” 小乐耳根通红,几乎是平移著回到黑星身边,低著头快速向楼上跑去。 “抱歉,让你见笑了。这些天的事可能让这孩子有点嚇到了。” 安安向黑星微微欠身。 误会解除,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安安招呼著几人重新在壁炉旁坐下。 拿出了一张看起来很新的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言归正传。” 他看了黑星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位...外乡来的小姐。很遗憾,我必须要告诉您一个坏消息。” 黑星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是,短时间內,我们可能没办法帮您进行大规模的搜索了。” 军官嘆了口气,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红圈处点了点,“您刚进城,可能还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前段时间城墙受击的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就在刚刚,大概两个小时前,南区的几个关卡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帮派暴乱。” “暴乱?”黑星想起了之前那声巨大的爆炸。 “是的。表面上是帮派衝突,但实际上...”蓝雀压低了声音,“这些帮派或多或少都跟某些权贵有些不清不楚的来往。那些平日里依附於各个大主教的地下势力都行动了起来,城防军也做出了行动,已经接管了所有主要街道,任何大规模的人员流动都会被视为叛乱。” 安安在一旁补充道,神色黯然:“这也意味著,我们在圣城区的这次『集市』——也就是黑市交易会,彻底办不成了。原本定下的几个据点都已经不再安全,为了確保安全,我们必须马上从圣城区撤离。” “现在的圣城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瓦斯的密室,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在这个时候动用『眼线』去找人,无异於自杀。我们虽然有些力量,但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枪口上撞。” 他抬起头,诚恳地看著黑星。 “真的...十分抱歉。本来以我们的能力,找一个人並不难。但现在...” 安安也有些愧疚地看向黑星:“您救了小乐,我们本该全力回报。但现在我们要带著孩子们转移到下城区的安全屋去,这一路上自身难保,恐怕没办法带著您一起去找人了。”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幽魂在夜色中哭嚎。 “不过。” 军官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看起来像是硬幣一样的金属片,放在了桌子上推向黑星。 “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帮您找人,但也不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是?”黑星拿起那枚金属片,上面刻著一个模糊的天平图案。 “这是『天平之盘』的信物。” 蓝雀解释道,“如果您愿意稍微等几天,等我们转移完毕,风头稍微过去一点,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帮您。但如果您实在著急,一定要现在就动身...” 他指了指那枚信物,“您可以拿著这个,去地图上任何一个標註点,那里的人手里掌握著的消息虽然比不上我们总部的情报网,但对於现在的您来说,一定会有帮助。” 第101章 你们,自己闯进来的 安安將一楼大厅的灯光全部熄灭,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整栋宅邸从外面看去,就像是已经陷入沉睡的庞然大物,融化在金梧桐街漆黑的夜色中。 三人转移到了二楼。 小乐动作麻利地端来了一壶刚泡好的红茶,还有一盘下午烤制的小饼乾。 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多少驱散了一些窗外寒风带来的凉意。 “既然决定要走,有些情报先跟您交代清楚。” 军官脱下了那顶帽子放在膝盖上,神色恢復了作为情报人员的严谨。他指著地图上,开始为黑星讲解这座圣城真正的面貌。 “现在所处的,是我们俗称的圣城区。这里生活著人们都算作教会的属民。” 他的手指下滑,指向了地图边缘那些顏色深邃、线条混乱的区域。 “穿过这条通道,您就能到达『铁堡区』。” 提到这个名字,军官的表情有些复杂,“那里的人崇尚科技,三家巨头公司掌握著能源、信息与各样的义体,终年不熄的霓虹灯牌是他们的招牌。” “自由、开放,但同样意味著混乱。”安安在一旁补充道,將一块饼乾递给黑星。 黑星默默记下了这些特徵。 “而最深处...” 蓝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丝连他都感到敬畏的神秘感,“是一个被称为『山海』的地方。” “山海?”黑星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特別的名字。 “是的,对称的构造、青砖黛瓦和精美的装饰是他们的標誌。那里的人...很神秘。就连我们也不太了解。” 蓝雀在地图的最下端画了一个圈。 “如果您在『铁堡区』找不到线索,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但是我们也无法向您提供確切的情报帮助,只知道那里的老大似乎是...” 军官正准备说下去,一直安静聆听的黑星却突然抬起了手。 “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瞬间紧张的寒意。 两人立刻闭上了嘴,小乐也紧张地抱住了托盘。 黑星侧过头,目光投向房间角落的那扇窗户。 “有人。”她简短地说道。 屋內一片死寂。 过了两秒钟,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属於风声的动静,从一楼的院子里传了上来。 那是鞋底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虽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这种寂静的夜晚,对於感官敏锐的人来说,依然清晰可闻。 一共五个。 ... 楼下,宅邸的庭院內。 五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低矮的围墙翻了进来,落地时儘量控制著身体的平衡,但沉重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紧张与兴奋。 “蠢材,嘘!小声点!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领头的一个歪七扭八穿著灰白色教袍,但一脸混混模样的压低了嗓门,骂了一句,他手里提著一根包了铁皮的棍棒,脸上带著几分流里流气的凶狠。 另一个人凑近一楼的窗户,借著微弱的月光往里看了看。 “黑灯瞎火的,好像没人。” 那人回过头,露出发黄的牙齿,“家具都盖著白布呢,看来这家的主人早就跑了。老大,咱们这次运气不错啊!” “哼,算这家人识相。” 领头的混混啐了一口唾沫,挥了挥手,“兄弟们,动手!动作麻利点,別把动静搞太大了,虽然我们搞点外快合理合法,但要是引来了巡逻队也要分出一半好处,不划算。” 五人来到大门前。因为確认了屋內无人,他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用肩膀和身体猛地撞向大门。 “砰!” 一声闷响,原本就有些年头的门锁轻易弹开,五个人鱼贯而入。 屋內漆黑一片,但这並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 “妈的,总算是进来了。” 其中一个瘦高个一边摸索著墙边的柜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吐槽道,“刚才那家真他凉滴晦气,费了半天劲撬开门,结果一看墙上掛著把骑士剑,竟然是个小队长的住处!嚇滴老子差点出一裤子汗,真是白跑一趟!” “知足吧你!” 另一个同伙嘿嘿笑著,听声音正在往怀里塞什么东西,“这片富人区油水多著呢。而且现在外面说是暴乱,其实就是上面默许咱们这些『外围人员』发財的机会。只要偽装一下做成乱党闯入,谁还能查到咱们头上?” “就是就是。” 领头的混混得意洋洋地说道,“咱们平时给那些神父老爷们干了多少脏活?这点好处费是咱们应得的!等这次『清洗』结束,凭藉咱们这两天的表现,怎么著也能混个正式的骑士编制噹噹!” “到时候,咱们也是体面人了!” 黑暗中传来了几声充满贪婪和幻想的窃笑。 “说起来,昨天抓的那两个外来的小妹妹真是不错。” 那个瘦高个似乎是翻到了什么值钱的摆件,心情大好,嘴里也开始不乾不净起来,“等大人们审出来点什么,是不是也能分点功劳给咱们?” “想的挺美!” 领头的人骂了一句。 “不过刚才那对姐弟倒是挺有意思。那姐姐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求我们別拿走最后的钱,说是给弟弟治病的,哈!老子看他们可怜,给她留了两块五。” “那是那是,老大心善!” 几人肆无忌惮地交谈著,言语间满是对弱者的践踏和对权力的扭曲渴望。在他们看来,这栋寂静的宅邸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身材有些肥胖的混混正小心翼翼地摸著黑,並没有加入同伙的搜刮。 他平时在队伍里地位最低,总是被欺负,分赃也拿得最少。 “一群蠢货...” 胖子在心里暗骂道,“好东西肯定都藏在楼上或者臥室里,等我吃完了美美撤离,你们就在大厅里捡破烂吧。” 他眯著眼睛,借著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隱约看到了大厅深处通往二楼的楼梯轮廓。 “嘿嘿,都是我的了。” 胖子心中狂喜,他决定先不告诉其他人,自己悄悄摸上去,把首饰金幣什么的先藏进裤襠里,等到搜颳得差不多了再喊他们上来。 这样,大头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怀著这样美好的憧憬,胖子放轻了脚步,沿著墙根向楼梯摸去。 这栋房子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让他更有安全感。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摸到楼梯扶手的时候。 突然。 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硬邦邦的,不像是什么家具,倒像是一根立在那里的柱子,或者是...某种障碍物。 “哎哟!” 胖子重心不稳,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奶奶滴,什么破玩意儿...” 他有些恼火地嘟囔著,为了看清是什么绊了自己,也为了確认前面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他从怀里的储物道具中摸出了一盒火柴。 “呲——” 火柴头在磷片上划过,一簇微弱但明亮的小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碟机散了眼前那一小片黑暗。 胖子满怀期待地低下头,想要看看是什么绊脚石。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並不是什么桌腿或者花瓶。 而是一柄被火光映照出森森寒气的长刀。 火柴的光芒映在刀刃上,照出一双在黑暗中冷漠俯视著他的眼瞳。 第102章 这猫有力气 一楼的搜刮仍在继续,那几个混混虽然嘴上说著要“动作麻利”,但当真看到了那些虽然盖著防尘布,却依然透著一股子精致劲儿的银质烛台和水晶摆件时,手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贪婪像是粘稠的胶水,粘住了他们的视线和步伐。 “哎,我说。” 那个之前还在夸夸其谈的瘦高个直起腰,把一个镀金的相框塞进怀里,有些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那个死胖子怎么半天没动静了?刚才不是说去那边看看吗?” 大厅虽然宽敞,但並没有大到听不见声音的地步。 此时,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同伴翻箱倒柜的声响外,那个最先脱离队伍的胖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切,管他干什么。” 正在试图把一个沉重的掛钟拆下来的同伙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冷漠与不屑,“那傢伙平时就那个德行,看著唯唯诺诺的,其实肚子里坏水最多。肯定是在哪个角落里翻到了值钱的小玩意儿,正躲著我们偷偷往裤襠里塞呢。” “也是。”瘦高个撇了撇嘴,“那死胖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不用管他,让他找。”同伙嘿嘿笑了一声,用力掰下了掛钟上的铜针,“等会儿咱们搜刮完了,把他堵在门口搜身。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咱们把好的分了,剩下的残羹剩饭再赏他一点,还得让他谢谢咱们带他发財。” “老大高见!” 几人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奸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胖子的滑稽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 瘦高个觉得这大厅里的东西搜得差不多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瘦高个把手里的袋子系好,舔了舔嘴唇,“那胖子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万一真让他找到了什么钻石珠宝之类的东西跑了怎么办?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同伙挥了挥手。 瘦高个提著那根包铁的棍子,晃晃悠悠地走向楼梯口。 越靠近楼梯,周围的光线就越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某种淡淡的铁锈味。 “胖子?”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妈的,装聋作哑是吧?” 瘦高个心里火起,他断定那傢伙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数钱,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楼梯,木质的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就在他刚刚踏上二楼走廊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呜”声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谁!谁在那,出来!” 一团黑影倏地从地面上飞速捲来,宛如一滩蠕动的黑暗。 “啊——” 高个一瞬间丟下的棍子,用双手挡住脸,缩在角落。 “哈!” 高个子见对方没有袭击自己,於是慢慢从指缝中看出去,只见一只黄眼睛黑猫消失在走廊那头。 “什、什么嘛,原来是只猫...看来这房子確实好久没住人了,都长猫了...” “喂!胖子!” 瘦高个继续向前搜寻,时不时打开房门看一眼。 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声音很闷,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发出来的。 “哈!我就知道!” 瘦高个打开门,看到那个庞大的阴影缩在角落,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躲在这儿呢?是不是找到什么好吃的把自己噎著了?” 他循著声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房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 瘦高个从怀里摸出火柴,“呲”的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光跳动著,照亮了房间內的景象。 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那个消失了好一会儿的胖子,此刻正被死死地捆在房间中央的一根承重柱上。 他的嘴里被塞了一大团破布条,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看到瘦高个进来,胖子的反应更加激烈了。 他拼命地扭动著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急促声响,眼珠子疯狂地往瘦高个的身后乱转。 “你、你——” 瘦高个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同伴这副滑稽模样的瞬间鬆懈了下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诡异,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嘲笑机会。 “我说胖子,你这是玩什么呢?” 瘦高个走上前,用棍子戳了戳胖子的肚子,一脸揶揄,“让你来偷东西,你怎么还把自己给打包了?也太牛了吧?” “呜!呜!!!” 胖子拼命地摇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他看著瘦高个身后那片逐渐浓郁的黑暗,身体抖得像是个筛子。 “行了行了,別叫唤了。” 瘦高个不耐烦地摆摆手,根本没看懂胖子的眼神,“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你刚才藏的东西我就全收了,当是救你的辛苦费...” 话音未落。 一道幽光,突兀地在他的视野边缘闪过。 绝非火光。 出现得毫无徵兆,快得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瘦高个脸上的嘲讽笑容僵硬了。 他看到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倒影,想要回头,举起手中的棍子。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道幽光在他眼前瞬间放大,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击中了他的后颈。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意识都在那冰冷的触感中戛然而止。 连哼都没哼一声,瘦高个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火柴掉在地毯上,瞬间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只剩下被捆在柱子上的胖子,在无边的恐惧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103章 我大哥是罗恩,你敢动我吗! “哗啦——” 一盆混杂著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像是一记重锤,强行敲碎了昏迷中的黑暗。 “咳咳咳!谁?!哪个混蛋?!” 那个领头的老大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骂人,顺便给冒犯者一记耳光。 但他刚一发力,就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不仅是他。 在一楼大厅的中央,刚才还不可一世、满脑子发財梦的五个混混,此时就像是一串蚂蚱,背靠背捆在了一起。用来捆绑他们的是粗绞索,勒得死紧,稍微一动就磨得生疼。 他们的武器被踢得远远的,之前搜刮来的画框、造型精美的棋盘和昂贵的香檳,此时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显得格外讽刺。 那个最先倒霉的胖子和后来上去送死的瘦高个也在其中。两人都已经醒了,缩著脖子不敢抬头。 “都醒了吗?” 一个女声在昏暗的大厅里响起。 隨著“踏踏”一声轻响,一点橘黄色的火光亮起,安安手里提著一盏煤油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这群混混面前。 她的眼神异常冰冷,眉头紧锁地看著这群私闯民宅的暴徒。 “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指使你们来的?” 安安的声音並不大,带著一种试图掌控局面的严肃。 然而,这番质问並没有起到预想中的震慑效果。 借著灯光,几个混混眯著眼睛,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审问者——不是恐怖的幽灵,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卫兵,仅仅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女人。 那个原本还有些发懵的领头老大,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残留在眼底的一丝恐惧,在看清安安面容的那一刻,迅速转化为轻蔑。 “哈哈...” “我当是谁呢,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小姑娘啊。” 他嘿嘿一笑,刚才被捆绑的狼狈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流氓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 “还以为刚刚有拿刀的幽灵呢,原来是个靠偷袭逐个击破的小妹妹。” “哈哈哈——” 旁边的几个混混见老大开了口,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他们虽然被绑著,但只要面对的是弱者,那股子欺软怕硬的劲头就立刻窜了上来。 “小妹妹,劝你还是快点把我们放了。” 另一个混混吹了声口哨。 “对对对,识相的就赶紧把我们放了,再给哥几个一人拿一袋子钱,说不定我们心情一好,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安安厌恶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油灯晃动了一下:“哎?真的吗?只要一人一袋钱吗?” “嘿嘿,哥几个可不是贪心的人,一袋就够了,但是你非要多给点,我们当然...” “你还真不客气啊。” 安安突然变脸,一声暴喝打断了对话。 “私闯民宅,盗窃毁坏,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嗬,这小妹妹还挺硬气,你以为绑住我们就没事了?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蠢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咆哮起来,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色厉內荏的狂妄: “告诉你们!在这圣城区办事,一要有实力,二要有背景!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老子身上穿的是什么!” 他扭动著身体,试图展示那一身歪七扭八、此时已经湿透了的灰白色教袍。 “我们可是奉了教会的命令,来这里搜查违禁品的!我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怀疑里面藏了异端才闯进来的!这是公务!阻碍公务懂吗?!要是耽误了大人们的事,你们全都要进监狱!” 为了彻底嚇垮眼前这个女人,他又搬出了那个平日里只见过几面、喝过一次酒,但总是被他掛在嘴边吹嘘的“大后台”。 “这一片的治安官,那可是我的拜把子兄弟!还有第三骑士小队的罗恩队长,那是我的亲大哥!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哼哼。”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只要声音够大,谎言就能变成真的,仿佛那些大人物真的会为了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出头一样。 安安看著他疯狂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动你一根手指头?” 就在老大骂得正欢,以为那个女人已经被嚇傻了的时候。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楼梯口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奉了教会的命令?搜查违禁品?” 伴隨著那个声音,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响起,同高筒军靴踩在实木台阶上的声音一起,沉稳而有力。 五个混混刚才还囂张跋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怎么不知道,教会什么时候下达过这样的命令?更不记得...教会什么时候招了几位这样『別致』的人士来执行公务?” 领头的老大愣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安。 他循声望去。 只见从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借著安安手中的灯光,混混们终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官制服,上面的银色扣子在黑暗中闪烁著冷光,胸口那枚代表著裁判庭监察权的徽章更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才有的装束。 所有的言语,在那身制服出现的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军官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瑟瑟发抖的老鼠。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那个標誌性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在打量猎物的狐狸。 “还有,你刚刚提到了罗恩队长?” 军官微微弯下腰,凑近那个已经嚇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的老大,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可真是巧了,今天早些时候罗恩向我匯报工作的时候,可没有提到过他有一位这样的下属。”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大那张沾满了灰尘和冷汗的脸,像是拍掉上面的脏东西。 “来,別紧张。我现在对你的身份非常感兴趣。” 第104章 模糊线索 蓝雀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然而,当他刚刚踏上楼梯的转角平台时,脚步却顿住了。 昏暗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在扶手边。 黑星不知何时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军官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叶隱小姐?我想上面的茶水应该还没凉。” “我能问他们一个问题吗?” 黑星没有接他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开口。她的目光穿过蓝雀的肩膀,投向楼下那一团漆黑的大厅。 蓝雀略略一愣,隨即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温和弧度,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然,我向您保证,他们知无不言。”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顺著楼梯走回了一楼大厅。 隨著那个可怕的军官去而復返,大厅里原本稍微鬆了一口气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五个混混还保持著被捆成一团的姿势,那个领头的老大此时早已没了半点囂张气焰,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当看到蓝雀那双擦得鋥亮的军靴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几人像是触电一般剧烈地哆嗦起来,身体抖如筛糠,那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恐惧反应。 “大、大人...” 领头的老大牙齿打著颤,声音里带著哭腔,“我们该死,我们有罪!!我们知道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求求您...” “嘘。” 蓝雀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脸上依微笑。 “我有让你们开口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效果却比最严厉的咆哮还要管用。 五个人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所有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们惊恐地缩著脖子,紧紧闭上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厅里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优雅地侧了侧身,向身后的黑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接下来的舞台是她的。 黑星走上前,在那盏放在地上的煤油灯旁蹲下。 摇曳的火光映照著她的半张脸,她盯著那个领头的老大,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沉默了两秒。 这种沉默让混混们的心理防线几乎要崩断。 “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提到,”黑星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有一对姐弟被你们抢了东西。” 领头的老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鬼魅一般的煞星特意跑下来竟然是为了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是...”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拼命回忆著那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呃,就在对面那个区...我们就拿了一袋发霉的麵包和几枚铜幣...真的!” 黑星微微皱眉:“那对姐弟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那个破房子里...”混混老大咽了口唾沫,“大人,那些钱我愿意十倍...不,百倍奉还!” 还没等她开口,蓝雀就轻轻向她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去处理。” 隨后,她重新看向混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话锋骤然一转。 “还有你们说昨天抓到了两个外来的小妹妹,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爭先恐后想要表现的几个混混突然卡壳了一下。 那个领头的老大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目光游离向別处,支支吾吾地说道: “什、什么外来的小妹妹?大人您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哪敢乱抓人啊,也没有这个权利,这可是圣城...没有,决计没有啊?” 他在装傻。 显然,这件事涉及到了比抢劫更严重的层面,或者是涉及到了他不愿透露的上线。 “呵。” 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蓝雀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长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嗒、嗒。” 这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噫——!有有有!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 刚才还想要矇混过关的领头人瞬间崩溃,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不堪一击。他疯狂地点头,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语: “是昨天!昨天下午!我们几个看城里没什么油水,就偷偷溜出城去打猎...在城外的废弃林场那边碰到的!那两个人的穿著奇怪的衣服,看著就不像本地人在城边上鬼鬼祟祟的...我们想著能换点赏钱,就把她们抓了!” “抓到哪里去了?”黑星追问。 “交给罗恩队长了!就是我那个拜把子大哥!”老大哭丧著脸,“他给了我们两个银幣,把人带走了...真的,后面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了!” “带去哪里了?” “这...这我们哪敢问啊...” 就在老大还在试图推脱责任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缩著的瘦高个小弟似乎是被蓝雀的笑容嚇破了胆,生怕回答慢了会被灭口,突然插嘴道: “我、我听到了!” 瘦高个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好像听到他们问了一句...说是要把她们送去『铁堡』...” “闭嘴!” 领头的老大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弟一眼。那眼神里不仅有愤怒,更有一种因为泄露了某种机密而產生的深深恐惧。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在场两人的眼睛。 蓝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却冷得嚇人。他缓缓走近两步,靴尖停在领头老大的鼻子前。 “看来,你还是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知心朋友嘛。”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遗憾,“在朋友面前有所保留,可是很伤感情的。” “不!不!大人!我真的只是...” 不管身后的求饶声如何悽惨,黑星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群丑態百出的渣滓,转身向楼上走去。 ... 回到二楼的內室。 这里的气氛比楼下要温暖得多,但也充满了离別的凝重。 “你刚刚问的,就是你说要找的人吗?” 蓝雀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哭喊声,转身看向黑星,“怎么样,能確认吗?” 黑星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条件太模糊了。『外来的女性』、『奇怪的衣服』...这样的特徵在现在的局势下虽然少见,但也並不是唯一的,毕竟最近有集市,出现一些外来者也不奇怪。”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但总不能放过一条线索。不管是死是活,还是得去看看。” 一直焦急地等在桌前的安安迎了上来。 “怎么样?”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已经问清楚了。” 蓝雀摘下军帽,隨手放在桌上,神色恢復了面对家人时的温和,“他们確实只是些没什么背景的街溜子,想趁火打劫。但他们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似乎得到了教会基层的默认,甚至还有骑士小队在背后分赃。” 他嘆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深远:“风雨欲来啊...” 蓝雀转过身,双手按在安安的肩膀上,注视著她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安,听我说,原本的计划要变一下。” “什么?”安安愣了一下。 “原本打算让你们去下城区避难,但那里现在或许也不安全了。” 蓝雀顿了顿,做出了决定,“明天一早,我会安排送你和小乐,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出城,直接去铁堡区。” “铁堡区?”安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是...” “那里虽然混乱,但至少不受教会的直接管辖,而且那是三大公司的地盘,教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蓝雀解释道,“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作赌注。正好,这位叶隱小姐也要去铁堡区寻找线索,你们一起走,路上也能相互搭个伴,有个照应。” 说著,他看向黑星。黑星微微頷首。 安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手紧紧抓住了蓝雀的衣袖,声音有些颤抖: “哥,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蓝雀缓缓看向安安。 “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 他轻声说道,声音很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先去,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隨后就跟上。” “骗人!” 安安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你不走,那我也不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安安!” 蓝雀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的爭辩。 他站直了身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冽的军威。那一刻,他不再是温和的兄长,而是那个在裁判庭中周旋、在刀尖上起舞的指挥官。 “二等兵安安,听候指令安排!” 这句冷硬的军令如同一道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安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两秒钟的死寂后。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哽咽,猛地挺直了脊背,双脚併拢,抬手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是...” 泪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但她的声音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维持平稳。 “...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