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正道魁首》 第一章 醒来 崔劫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身躯,以及墙面上四溅的脑组织。 鲜红与灰白交织的色块涂抹在暖黄色的墙壁上,线条流畅而富有层次,这画面让他想起前些天看过的那幅《暖阳》。 那幅画確实不错,但他可不是会主动用自己的脑浆搞行为艺术的人——除非本就要爆头了,顺手废物利用一下。 大概是我刚才手动进行了一次深度记忆清理吧。崔劫想。 他平静地接受了现状,以气御风,把自己的脑袋安回身体上,让脑组织化为气血回流入体內,墙面恢復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为应当归类於“天生神圣“的【真修】,即便在这灵气尚未復甦的时代,他也拥有多种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神异能力——不仅极难被杀死,能够自行生成灵气,更掌握著本命神通。 但这次手动清理记忆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仅耗费时间修復大脑,灵魂也遭受重创,战力暴跌,大量情报丟失。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工作內容。 但在崔劫打开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本能地用法术破解密码之前,真修强大的自愈能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近期的记忆不断涌现。 他是跨国非法组织“正道”的首领。由於“正道”是个以精锐修士为核心,少量凡人情报人员为外围的修士主义组织,主要依靠僱佣与精准打击弥补人力问题,缺乏成体系的凡人招募与培训流程,因而即使是首领,也经常要在一线奔波。 这次来到戈尔斯克市,主要是为了招募一位散修。 对方代號“凌波仙子”,真名、性別、外貌、年龄、种族全都不详,但凌波仙子在交流过程中用自创法术偽装ip位址,且缺乏最基本的修行常识——这意味著对方很可能是一位尚未被发现的真修。 那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崔劫闭上双眼,回顾手头资源和以往的行动经验。 他的隨身装备有限,无法对整座城市进行地毯式搜查。想找到目標,要么让对方主动现身,要么夺取当地情报系统。 如果要引“凌波仙子“上鉤,就得针对他的能力与性格设下诱饵。 “凌波仙子”颇具正义感,是成为正道人士的好苗子。若当地发生多起警方无法处理的案件,定会引起他的注意,而他既然能够用法术偽装ip,直接攻入警方內网获取情报应该也不成问题。 或许可以洗脑当地人员,对这座城市的多个地点进行多次有预告的大规模袭击。 只是这种手段有点败好感。崔劫有信心瞒过普通修士,但他未必瞒得过另一名真修。 那就驱使当地人? 戈尔斯克市不在帝国边疆之內,没有帝国修士对其进行直接管理,但它仍处於帝国的影响圈內。其原属国家曾遭遇过帝国的惩戒性打击与清洗,当地高层应该都是帝国的傀儡。 修士们不喜欢拋头露面,普通民眾不知道修士才是世界真正的掌权者,但当地市高层必定敬畏修士。 只是他们可能已经被深度洗脑或种入毒丹、蛊虫、符咒,难以通过二次洗脑获取其支持,反而容易激起帝国的警觉。 但假扮帝国所属修士,以执行秘密任务为由,强制调动当地官员执行命令,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 灵气终究尚未復甦,修士数量稀少,每一丝灵气都万分贵重,傀儡没资格浪费灵气实时通知自己的主人,而常规通知方式不难破解。 而且帝国作为当今最大的国家又派系林立,如果没正好撞到某些人的好事,没有修士会在意另一位同僚调用一些凡人的力量。 崔劫正回顾扮演帝国修士的诀窍,神识却突然捕捉到一股不自然的位移。 重伤的他无法识別具体情况,只能判断是有人正从楼外快速坠下! 是修士? 崔劫的注意力集中到极点,时间在他的感知中慢了下来,灵气在他体內涌动,编织成一道道法术。 磁障能预防可能的狙击,並可在必要时变式为大规模电磁打击;右手凝聚雷刃用於近战搏杀,崔劫確信这世上唯有几人能与自己近战,而他们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左手的光弹则能在他斩杀这位跃下的修士后击毙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崔劫已经习惯了围杀,总是有人自信地觉得,只要做好准备,就能留下世上最危险的人。 临战状態一直持续到崔劫看清了那位楼外坠落者的真身。 一个大约是高中年纪,穿著校服的凡人女性,脸上掛著介乎於恐惧与决绝之间的复杂表情。 是个现在还活著,但马上就要死的人。 崔劫从不救赴死之人,他不在乎对方去死的理由,而且对於大多数人来说,早点死或许是种解脱。 不过,她张著眼睛,而且恰好看到了临战状態的他。 虽说她这一眼多半什么也看不清楚,人还死定了,但为了预防有人能够从她死后的灵魂中获得关於他的情报,崔劫决定看著她灵魂消散,或者亲手帮她一把。 他散去法术,来到落地窗处,俯视地上的尸体。 在如今这灵气尚未復甦的时代,凡人死去,脆弱的灵魂便自然消散,再无其他可能,这个自杀的女孩也应该如此…… “不对!”崔劫感觉到那些灵魂不是消散,而是化作灵气,停留於原地。 是散魂聚灵阵! 可帝国有成套的压榨流程,每个人的价值都要被最大限度地开发利用,散魂聚灵阵这种二流货色,根本不適应帝国复杂的修士生態。 一个完整的人,出生时有先天之气,成长时可以產出大量童子系素材,学习过程中可以凝聚才气,参军时能够匯聚兵气,工作时既能產出物资,还能生產財气,怨气,成家立业能匯聚烟火气,生病时有病气,各类祭祀也都需要足够的人数…… 帝国可不会这么糟蹋人材,就算要一口气消耗大量人材,他们也一定会用最大利用率的方式。 这散魂聚灵阵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撞上散装邪修偷帝国资產了? 能在这年头当邪修的,没点家底可不行,再不济也得是个军阀,手下有座小灵石矿,身上流点神血。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不仅可以赚点外快,“凌波仙子”作为本地人,或许也在调查邪修,没准在抄家路上他就能遇到目標,留下个好印象。 崔劫甚至已经有一种自己正被其他真修注视的错觉。 但也有可能,这不是错觉。 他隔著数百米,与街边看到这一切的少年隔空对视。 第二章 初战 “怪物”。 乐正轩如此看待那位立於高层套房,隔著落地窗望向自己的东西。 它看上去像人类,但它绝对不是人类,人类没有那种位於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才应有的异常氛围。 不是成功人士,不是富豪,体育冠军,而是鯊鱼,雄狮,或者说得更夸张一点,是“天灾”。 而现在,本应在经过时毫无理由地顛覆一切的“天灾”,望向了他。 隔著数百米,数栋高楼,密集的人群,精准发现了一名望向它,在它视野中应该如同螻蚁般渺小的普通人。 要死要死要死!为什么我只是出来旅游却能遇到这种事!乐正轩欲哭无泪。 突兀的坠楼事件,氛围诡异到像是最终boss的男人,这一切都让他確信自己捲入了大事件。 他心中的正义感让他想要查清那坠楼者的故事,但他的理智与本能都告诉他跑,立刻撒腿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跑的越远越好。 可眾目睽睽之下,那个男人难道还能追出来不成! 乐正轩看到那个男人关上窗帘,紧接著,他的本能疯狂作响,像是坏掉了般,以极其刺激的方式提醒他。 只是短短一瞬,他的心臟连续跳动了几百下,血液携带著某种未知物质,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涌过他的全身,浩荡之声甚至让他產生体內有一条长河奔流的幻觉。 他的內臟也在震鸣,以奇怪的频率调整身体,甚至从原本划分清晰的状態,变成一个整体。 在乐正轩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完成了转身与发力。 第一步,他跃出了六米,在路人们反应过来之前,从他们身旁窜过。 第二步,他紧贴著地面,以近乎陆地飞行般的姿態跃出了二十一米,若非某种力量垫在脚下,这一脚绝对足以踏碎地面,令蛛丝般的纹路绽放。 第三步,他没有跃出。 他看到了更加密集的人群,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而他的本能却告诉他,撞过去即可。 他有著远超他想像,此前未被发掘的潜力。这潜力是如此强大,哪怕刚刚激发,也足以让他像是撞碎豆腐一样撕开人群,並在从这些食物中穿过的同时,充分吸收营养。 但在真正行动之前,在那时间宛若定格的剎那,乐正轩对抗著本能,注视那些食物。 有一对食物正向彼此餵食,它们的眼中映著彼此;有活泼的幼年食物正在地上乱跑,它的长辈匆匆跟在它身后,生怕它摔倒;有食物看著手里的手机,没怎么注意路,它身旁的另一只食物正伸手拉向它。 狗屁的本能,这不是食物,这是人啊!乐正轩心中疯狂地怒吼著。进入完美协调状態,蓄势待发的身姿被他自己强行打乱,迫使他停顿了几息。 也就是这几息,不断加强的感官捕捉到了从背后袭来的那个东西。 风,一股狂暴到极点,足以把金属切为碎片,却偏偏局限於一掌之间,没有波及到周围分毫的狂风。 很显然,那东西不遵守物理定律,乐正轩的本能告诉他,它就是那个“天灾”的另一种形態,它真的追过来了,就在它的身后,只要一瞬,就能將他撕碎。 不吃食物,就会死。乐正轩的本能告诫他。 可人又岂能屈从於死亡!乐正轩在心里如此回答。 说是中二也好,说是傻逼圣母也罢,他绝不会打破自己的底线。 他的意志超越了本能的指引,打断了力量的觉醒,遏制住对其他生命的贪婪,开始寻找其他破局的方案。 敌人是掌握超自然力量,能够化作无形风暴的恐怖怪物,常规的物理攻击显然对它无效。 附近有家冷饮店,它们有液氮储备,以液氮的超低温……好像冻条鱼,只要放回水里的速度够快,都冻不死。 燃气搭配麵粉,来套粉尘爆炸?这需要封闭环境,而且他和这怪物死不死先不谈,被波及的人肯定先死为敬。 抢点汽油点个火?应该没用。找找有没有高危氢能源车?好像威力不太够。逃进下水道?这里没有电影中那种过人下水道,他这要么变成自寻死路,要么只能一块块流下去。 常见借用外力的方法好像都没什么效果,或许他应该向內探求。 我能用这份新觉醒的力量做什么?乐正轩想。 那些奇怪的能量,还有他喉舌之间酝酿的东西,那仿佛只要他想,只要他开口,就能蹂躪现实,完成能够想像到的一切事的伟力。 有了! 乐正轩匯聚全身力量,向著空中一跃,他飞得是如此之高,如此之快,转瞬间就升起了数百米,凌驾於脚下的城市。 在空中,他又再次转向,锁定那不断向他逼近的风暴,深深地呼吸。 传说,古时乾坤未定,万象蒙昧,有帝君口含天宪,裂混沌而鸣大道,后世效仿,化作神通“言出法隨”。 乐正轩想,他觉醒的力量,或许就是“言出法隨”。 说出,便能实现。 而现在,他说:“在此处,生成一个针对正电子的约束储存器,一条直达目標的真空导向通道,接著將正电子射向目標。相关参数分別为……” 现实尚无法实现,仅有理论存在的阳电子炮,正隨著他一点点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以言语支配现实而显现。 每说一句,他的力量就消失一分,对现实的扭曲就加剧一寸,来自整个天地的压力阻碍著他,但却无法阻止他实现自己的狂想。 那道射线马上就会成型! 泯灭反应將会彻底地摧毁敌人! 下一瞬,乐正轩的脑袋飞了起来。 他看到了另一个“天灾”,在那团无形风暴存在的同时,竟还有一个“人形天灾”,悄无声息地抵达他身旁,轻鬆完成了暗杀。 他几乎被刚才那一招榨乾的身体消散於空中,而他的脑袋则被那人抓在手里。 崔劫对眼前的真修说:“你好,凌波仙子。” 乐正轩的恐惧一下子全消散了,他翻了个白眼,不太高兴道:“这位大哥,麻烦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可以么。我是男人哎,怎么可以是仙子!” 第三章 常识 崔劫分析著对方这句话透出的信息。 此人看起来对於隱藏身份,用一次性代號之类的事情完全没个概念,结合先前他强行克制住真修的本能衝动,施展对战局只有负面影响的自创法术,意外是个不知道黑暗面,没有修行常识的超纯良少年。 真正的修士都明白,性別、面容、道號都只是他们的选择,而非固定不变之物。 这样天真的人,最好拿捏了。 崔劫平静道:“你听说过蠢萌萝莉变这门法术么,只要我对你施展了这门法术,就算你原本不是凌波仙子,接下来你也会变成『仙子』。从身到心,再无过去的痕跡。” 乐正轩颤慄了:“这位大哥,你开玩笑的吧,什么蠢萌萝莉变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名字这么奇怪的法术。” “一定不存在这种东西,对吧。” 崔劫什么也没说,只是与他对视。 那双眼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唯有一望无际的死寂,看上去空洞到只剩下真实。 这样的人,看上去就不擅长说谎,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不会这世上真有这么恐怖的法术吧! 乐正轩拼命地挣扎,断颈处甚至长出几条触肢乱蹬,想要离眼前这个恐怖的傢伙远些:“呱!你杀了我吧!我寧愿成为路边无名尸,也不要成为ts故事女主角啊!” 崔劫闻言,点了点头:“好。” 乐正轩放弃挣扎,疲惫地闭上眼,正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感到自己被带向某处。 当移动停止,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间空旷到不像有人居住的房间。 崔劫介绍道:“这是我在这座城市准备的一个安全屋,但我没有时间与资金对它进行个人化改造,所以它配置尚不齐全。” “至於刚刚,真的就是开玩笑。好笑吗?” 乐正轩被新生触肢顶起的脑袋用力摇了摇,他真的消受不了这种玩笑。 而且你这种看上去说一不二的冷血杀人魔,天灾怪物说这种玩笑,合理么!是想要转职冷面笑匠,活活冻死敌人么! 崔劫並不意外,他顺畅地將这件事转为科普:“这的確不好笑,但这种事確实发生过,蠢萌萝莉变也是真实存在的法术。” “肉体改造,洗脑,常识篡改,认知扭曲,这些都是修士们正在做,並且会一直持续做下去的事情。” “毕竟修士们都追求更大的利益,热衷於將素材调整至更完美的状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跨国非法组织『正道』的首领,你可以直接叫我崔劫。” “听到组织名,你应该就知道我的主营业务是做什么,对修士风气也有了个笼统的概念。” “这次我来到这座城市,主要是为了寻找一位代號『凌波仙子』的疑似真修,但在路上,我意外发现了些散装邪修。”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加入『正道』,帮助我找到目標並拯救被邪修盯上的民眾。” 乐正轩轻鬆接受了这些信息,既为自己不需要担心贞操而鬆了口气,又对揭开了冰山一角的修仙界感到恐惧。 修士这个概念,他並不陌生。在各类文艺作品中,这个概念都反覆出现,听到就让他明白这是指代通过“修炼”行为变强,追求生命跃升的超级生物。 然而这个概念重复的次数太多,变体也多得离谱,只是一个词,无法让他彻底明白这究竟是哪种修士。 乐正轩询问道:“那个,请问具体是都市修仙,仙凡分离,还是两界通道?” 崔劫回答道:“是灵气復甦的类型,但现在属於灵气未復甦状態,修士都是些用各自手段提前修炼的人。某种程度上也能算都市修仙,修士是世界的隱秘统治者。” “注意,修士不是因为害怕被推翻而隱藏身份,而是因为就算不再炫耀力量,修士也仍旧是统治者,无人可以否定或撼动这一事实,因而不必再声明。” “歷史书上那些以一敌万,呼风唤雨,仿若神话一样的人,就是过去必须展示力量的修士。他们过去是將军,皇帝,宗教领袖,他们现在也仍然是。” “举个例子,帝国的皇帝就是当今最强的修士,而且他还是一位真修。” 乐正轩瞭然地点点头,接著问出第二个问题:“真修是什么?这与我先前突然浮现的吃人衝动有关吗?还有我现在体內正不断涌现的东西,先前本能使出的『言出法隨』,都是因为我是真修的缘故?” “另外,我感觉真修的数量意外蛮多的?我,你,还有那个凌波仙子,这座城里明確是真修的就有三个,还有刚刚你提到的皇帝。” 崔劫解释道:“真修,在古代又被称作人间神,謫仙人,道胎化生,算是一种来歷不明的『天生神圣』型超级生物。诞生的原因可能与坤舆人族气运,仙神提前归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关,觉醒理由也各式各样。” “数遍坤舆星歷史,真修也不到千人,若是算上转世重生、夺舍復活、假死改名、遥控分身,有史以来的真修总数可能不到百人,甚至更少,少到我们或许以前杀过对方几次。” “吃人应该是你陷入绝境,本能判断该利用一切资源的缘故。实际上作为真修的我们会不断產生灵气,也就是你体內涌现的力量,不需要为常见资源担忧。” “真修的本能相当强大,这是我们超凡体质的一种表现,智能程度甚至高於刚觉醒的真修自己打,而且不会被感性拖累。” “除此之外,你还具备超一流修士天赋,本命神通,由天赋衍生的超强自愈能力。” “不过,你的本命神通怎么用成那副样子?” 崔劫眉头微皱,批评道:“不仅榨乾自己的全部,还是这种复杂的对外干涉类效果,主动对抗如今的无灵世界。” 乐正轩尷尬道:“如果不是这样的大招?感觉打你完全不破防。而且我也没想到一团电子操纵起来远比我想像的麻烦,我又捨不得已经消耗的力量。” “哎,崔大哥,修士一般都有境界吧,你现在什么境界?” 崔劫直白道:“我现在身负重伤,灵魂破碎,离死不远,甚至约束不住灵气,肉身也因为失去灵气滋养而无法爆发全力。大概相当於帝国历年全国武考前百名,刚刚完成锻体,开始尝试內练的程度。” “內练?”乐正轩不確定道,“我刚刚感觉內臟颤鸣,连成一体,是不是就这个內练?” 他以前也练过武,倒不如说帝国人就没有不练武的,但因为以前没有觉醒,天赋一般,家世一般,高考时卡在锻体中期,压根没资格知道更进一步的修炼法。 他大学后更是荒废了武艺,最多閒暇时来套五禽戏、八段锦,锻炼一下身体。 崔劫点了点头:“那就是內练的巔峰。” 乐正轩望著崔劫,表情变得相当拧巴,似乎是想要用面部表情质问他:你他妈在逗我?刚才那场战斗,是你把我逆伐了,而不是碾压?! 崔劫看懂了乐正轩的表情,提议道:“接下来,我就教你重塑肉身,向你简单地讲解一番主流修炼体系吧。” 第四章 真修的修炼 崔劫驱使一缕灵气,绕开这位已经放鬆警惕的少年真修的本能防御,直接干涉他的大脑,让他產生看到了人体构造图的幻觉。 “当今主流修法,其本质是让坤舆人『返祖』,以做好修炼的准备。” “眾所周知,坤舆人生於宇宙间第一道惊雷,我们的先祖是『造化』本身,与那些低等生物截然不同。” “只是在进入无灵时代后,我们產生了適应性变异,以降低各方面机能为代价,確保自己既能够在无灵时代生存,又能够在灵气復甦时代迅速恢復。” “主流修法的第一要点,在『吃』。而你作为真修的第一要点,是『束』。” “束?是指约束灵气吗?”乐正轩还记得眼前这位一手刀把自己脑袋砍下来的傢伙,是如何面不改色说自己离死不远,约束不住灵气的。 崔劫点了点头:“对。” 说话间,他將人体构造图分为几十副,分別显示各个部件,並且標上每个部件最起码需要多少能量,如何进行优化,直接將主流肉身修法的本质彻底解析清楚。 “拥有充裕的能量,才可以將身体恢復到高性能状態,否则会过度损耗,要是再结合无灵环境的影响,就会出现你刚才那样肉身化尘的现象。” “真修能够凭空生成灵气,可仍旧被无灵环境限制,当灵气到某种程度后,就会出现流失现象。” “但你体內小环境以及你本身的精神力能够约束住一部分灵气。” “简单来说,你想要恢復肉身,就不该想著一步一步来,而是先长出皮囊,將体內小环境的框架修好,接著填充灵气,相信自己的超级肉身。” 乐正轩闭目冥思,结合崔劫展示的人体图,开始对自己进行修復。 他断颈下的触肢收了回去,接著喷出一团皮,血肉在皮內生长,迅速將他的身体填充起来。 然而他却感觉自己的力量相较先前弱了好多。 崔劫从旁边翻出一套紧身作战服,甩过去,同时提醒道:“斩首之类的小伤,无法影响你,真正的关键在於你对抗天地,留下的『道伤』。他们极难治癒,从微不可查处破坏了你体內小环境的稳定性,让无灵环境能够对你造成更大的影响,直接削减你的灵气上限,进而影响肉身发挥。” 乐正轩有些懊恼,但他还是迅速控制好情绪,穿好新衣服后询问道:“道伤怎么治?” 崔劫隨意道:“对真修来说最简单的方法,是耐心等。差不多一天时间,你这种道伤就自行痊癒了。现在的你,大概卡在正常无灵气凡人极限上一点。” “人类极限吗?”乐正轩回顾以前看过的各项记录,“也就是一拳打死大象,拖拽直升机,追赶动车对吧。” 说出这段话,乐正轩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他对於自己拥有的力量缺乏一种实感。 先前情况危急时没感觉,但现在想来,这力量是不是来得太简单,太不真实了些? 感觉做梦变强都没这么快。 崔劫肯定道:“对,差不多就那样。虽然相较於真正的修士完全不够看,但在无灵时代,这种程度的力量还是颇具统治地位。” “在无灵时代,正常人想要完成返祖,要有名师教导,大量大药辅助,日夜苦练不輟。” “他们的肉身得经歷锻体、內练、洗髓三重境界,直到气血充盈,诸內合一,千骨重生,骨髓再造,彻底完成肉身新生,” “精神修炼上,也要完成坐忘,跨过心扰,身忧,生死劫,直至能够隨时隨地冥想,超越肉身本能,不惧生死,再完成出窍、日行,直到能够以念头驱物。” “肉身精神皆达凡人极限,就算『重返先天』,有了修炼的资格。” 乐正轩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一脸懵逼:“啊,原来修炼这么困难吗?我还以为应该更简单些,所以才要封锁消息,限制资源。” 崔劫指正道:“你的天赋远远高於他们,自然觉得简单。当然,在无灵时代修炼是比灵气时代修炼难多了,环境根本不一样,尤其是精神上的修炼,相当超前。” 乐正轩忍不住道:“可我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只是一瞬间就能超越別人的一生,而且未来必然比他们走得更远。” 崔劫质问道:“这世上,真的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么?家室、资源、导师、天赋、运气,有些人就是凌驾於眾人之上。” “比如你,比如我,比如帝国的皇帝。” “罢了,不说这个。你既然已经完成了修復,完成了康复式修炼,那么接下来就该復盘战斗了。” 乐正轩打断道:“等等,这就算修炼內容结束了?都没有个正经功法什么的?” 崔劫淡然道:“我们是真修,我们的一举一动就是功法的源头,凡人学习我们,模仿我们,渴望成为我们,而我们不需要模仿別人,只需要相信自己,理解世界,理解术与法的本质。” “刚才你看到的人体图,就已是灵气復甦前肉身修炼路最好的詮释,在那之后,你自己走即可。” “当然,等空閒了,我可以给你具体讲讲灵气復甦、资源充裕时,洞天法、身种法、万象法、铸世法、合道法等各流派修法的关键。” “『正道』的主基地里还储存了些天书古卷,仙神传承,也能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这里我就不多赘述了。” 乐正轩恍然,他觉得这修行的画风有点不对劲,没有什么根基深厚,什么境界极限,不是按照某套功法一直修炼,而且好像没有一套普世皆准,层层递进,绝对不容褻瀆的境界体系? 但某种程度上,好像又以最直白的方式点明了真修的特殊,给出了適合真修的一条路。 乐正轩怀疑崔劫把大量在他看来不重要,但对於普通修士万分重要的东西省略了。 怎么说呢,就像某领域超级大佬潦草地给他写了一堆只有天才能看懂的公式,接著他作为天才看懂了,跳过九年深造,当即开始在最尖端领域深耕。 可普通人究竟是怎么看待这领域的? 哦,对了,还有法术没讲,究竟怎么跨数值逆伐也没讲。 在乐正轩继续求学之前,崔劫展示了个法术结构,督促道:“现在,你就用我展示的这个法术,偽装自己。路上再用这个传讯法术和这个通讯器,与我维持联繫。” “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所以你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別磨蹭,除非你希望有更多人被邪修杀害,成为资源。” “接下来,我就在具体行动中教你法术,指出你先前的错误。” 乐正轩匆匆动起来,他的脑中闪过自己究竟答没答应加入“正道”组织的困惑,但在他集中注意力思考之前,他已经上车,开始准备在崔劫的指挥下干活了。 第五章 潜入女校 坎蒙麦尔女子高中门口,恍惚的乐正轩下车,接著就这么走向校门口保安室。 膀大腰圆的女保安打量他,不確定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有什么事吗?” 乐正轩回答道:“我朋友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她今天请假没来学校,我帮她拿下东西。” “阿姨,你能说下702宿舍在哪吗?” 女保安不疑有他,隨意地指出方向:“进去吧,就在湖边那栋学生宿舍楼。” 於是,乐正轩就这样迈著飘飘然的脚步,走进这本应仅属於女子高中生的圣地,嗅著校园內的香气。 虽说这香气不是女高中生散发的,只是观赏花卉的味道,但既然它们长在女子高中,他完全可以想像这是可爱女孩子们的体香。 正值青春的女子高中生,就该是香香软软的! 不要小瞧了galgame高手的想像力啊! 正经男人十八岁爱十八岁,三十岁爱十八岁,八十岁也还是爱十八岁,就好这口。 崔劫对此毫无兴趣,他下令道:“继续行动,探查目標宿舍。” 他尚未在戈尔斯克市建立起情报网络,但他的记忆力很好,各方面的渠道也都知道一些,於是刚才便手绘了坠楼女子的肖像,僱人给她开了个盒。 坎蒂丝·埃利奥特,18岁,高三,就读於坎蒙麦尔女子高中,住宿生,住702宿舍,喜欢狗与毛绒玩具,曾梦想成为宠物医生。 她家在蔚蓝小区4號楼411號房,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夫妇二人关係和睦,与女儿关係也算不错。 正常情况下,她没有死的理由,所以崔劫便让乐正轩套著幻术,前来实地调查,而崔劫则在抹除先前战斗痕跡的同时,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乐正轩在催促下刚一加快脚步,崔劫的训诫就又来了:“潜入的时候,行动要符合自己的外观!” 乐正轩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通过法术通讯渠道抱怨道:“我堂堂大好男儿,怎么演能符合清秀黑长直美少女啊!” 崔劫冷然道:“一举一动中贯彻你的意志,每一步都兼具力量与灵巧,不要走没走样,跑没跑样。我给你上的幻术建模是凛然风格的帝国女性,完全可以当男人用,你难道在帝国上学的时候没见过那些武考高分的女孩?” “拿出你武考时的状態来。” 乐正轩试图唤醒肢体记忆,但他已经是个脆皮大学生了,再没有当年高中境之威。 真修的身体本能也对此毫无反应,反而迎合著他的意志,最大程度降低损耗,让他的姿势越发散漫。 以法术观察乐正轩的崔劫看得是眉头直皱,他已经料到刚觉醒的真修就算天赋高绝,可能还是会有点问题,可菜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没想到的。 乐正轩的家人朋友还是太多了,过去生活得也太平静了,完全没意识到真修意味著什么。 或许唯有足够的痛苦,才能真正激发他的斗志,而非只是热血上头。 但那不急於一时。 他总会付出代价,或者会有人替他付出代价。 “罢了。”崔劫揉了揉太阳穴,调整自己的语气,表演乐正轩渴望的前辈,故作无奈道,“或许你是不適合吧。比起这种精细活,你可能更適合专注於法术。” “匯报一下你的幻术学习进度,还有你现在对聚散如意与幻术结合的理解,復盘刚才的战斗。刚才路上我已经讲解过一遍,我希望你现在有了自己的感悟。” 乐正轩的步伐更轻快了,他自信道:“因为现在处於无灵环境,所以所有涉及到扭曲物理规则的法术都不宜使用,它们意味著与世界对抗,会有巨大的消耗。反而直接將灵气转化为能量有著极佳的远程杀伤效果。” “与此同时,因为坤舆人的本质仍旧是灵气生物,灵气接受率极佳,所以直接作用於他人內部的法术,仍旧有较好的表现效果,尤其是以真修的灵魂对普通人的灵魂进行压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幻术,暂时被ban了真幻顛倒,化虚为实类的法术,但人类是局限於五感的生物,只要影响光、气味粒子之类的东西,精准且持续地发力,维持一定结构,就能让別人把彪形大汉看成美少女。” “而我以真修的意志压迫其他人,也能让別人强行把我当成美少女……啊呸,强行偽装成功或者迫使別人无法发现我。” “这应该也是你先前吸引我注意力,绕后偷袭时施展的战术?” 崔劫冷然道:“前面的幻术理解还算可以,在我讲的东西之外,你还自己发现了些小诀窍,但战斗復盘又说错了。” “聚散如意,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两边都是我。” 乐正轩挠挠头:“那种东西真的蛮难理解的,『一点血肉』是『我』,『一团风暴』也是『我』,修士不拘泥於血肉,大脑,能量,乃至於灵魂,所以一切之『我』皆是『我』,感觉是不適合萌新的超纲题啊。” 崔劫幽幽道:“战斗的时候,谁会管你超不超纲。而且我已经放弃让你当场学会聚散如意,直接飞进来,而是幻术潜入,只希望你在战术运用上理解它。” “结果你连找到我上一战的弱点,构思一个反杀我的方案都做不到。” 乐正轩不满道:“你难道能够在刚刚作为真修觉醒时,就把真修前辈杀了。” “能。”崔劫失去了具体的记忆,但他隱隱记得,“我杀过。” “另外,你用帝国女性建模挠头的样子太蠢了,风格与形象完全不同,极易引起別人的警觉。也就这里是普通学校,你要是这样逛进散修军阀的据点,早就被人拿无后座力炮轰了。” 乐正轩快速回讯:“行行行,记住了,我下次肯定做得更好。” “我已经到宿舍了,为了避免接下来被发现异样,我要集中精神,应对可能遭遇的同学,所以只能中断心灵通讯了啊。” “掛了。” 崔劫感受著断开的通讯法术,他毫不气恼,继续在忙其他事的同时,单方面监视乐正轩的一举一动。 第六章 舍友 乐正轩拿著从舍管大妈那儿拿的702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然后,他就与宿舍里打游戏的女孩四目相对。 哪怕望著乐正轩,女孩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慢,滑鼠猛地一甩,就是一发顺滑的盲狙爆头,准得让乐正轩忍不住怀疑这廝是不是开了。 就算是金髮金瞳,看上去冰冷而绚丽,让人不禁联想到公主的少女,他还是觉得开掛死全家。 哎,不对,为什么这种时候会有人在宿舍里打游戏?而且还是女孩子啊! 对话框!我的对话框呢!help me! 然而就算陷入思维风暴,乐正轩的身体还是维持著惯性,平静道:“你是谁?为什么上课时间打游戏。” 少女平静道:“薇娜·摩根。” “我,全市文武第一,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是谁?” 嘶!居然是全市文武第一!在这等屹立於学生食物链顶端的终极生命前,学神跪服,学霸垂泪,学渣遇光消散,连老师都得恭恭敬敬伺候著,校长都得赔笑。 乐正轩觉得如果他还是普通高中生,听到如此威名,恐是要心神震盪不休,自认与这等强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即退散。 还好他是真修。 乐正轩解释道:“我是坎蒂丝的朋友。替她拿些东西。” 他的视线落到金髮少女对面的床铺与桌椅上。 暖黄色的床单,看上去软乎乎的被子,幽蓝色的窗帘,床板上贴著可爱的小熊贴纸,床上还有两只傻乎乎笑著的大號毛绒熊,它们的胸口上还写著“累的时候就抱抱爸爸妈妈吧。” 桌面的参考书摆得整整齐齐,笔筒、茶杯、文具盒、补品盒都井然有序,还有一张《武神少女冯川祥》的动漫海报贴在墙上。 很精致,很温馨…… 乐正轩望著这一切,努力压抑住心中涌动的情感,询问道:“你们的学习压力很大吗?” 薇娜不太確定道:“你问我吗?” 乐正轩僵硬地点点头。 额,上课时间玩游戏的全市第一看样子是不太適合作为询问目標,但她应该不至於对舍友不管不顾吧。 薇娜猜测道:“坎蒂丝早上吞吐霞气、背武经、晨练,晚8点下课,做作业大概到11点,然后冥想锻炼代替睡眠,中间连轴转比较狠的时候磕点补品,感觉好像是挺有压力?” “但她是为了成为配得上我的女僕长,为了未来能通过特殊录取名额进入帝国的稷下学宫才这么努力,普通人应该没这种压力。” 说著,她突然一顿,声音变得锋利而冷冽:“那么,这位身高1米76,来自帝国的先生,你问这种东西是干什么?” 乐正轩没有感到丝毫危机感,但是被发现的羞耻与尷尬让他绷直了身体,僵在原地。 崔大哥,你这幻术不靠谱啊! 等等,怎么通讯也连不上了! 薇娜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奇怪的手枪,放到膝上:“你想和你的指挥官重新连线?如果你一开始就维持著那个通讯进来,我还无法切断它,就像我最开始也没意识到你身上由別人布置,堪称完美的幻术,直到你一不留神,忘记了维持触感。” “呵,你现在连味道都无法维持了。这种淡雅到仿佛剔去一切杂质的味道……” 薇娜猛然起身,对乐正轩深深鞠躬,將手枪递向他:“摩根家族的嫡长女向高贵的帝国修士致敬,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我想知道我的舍友出了什么问题。” “她是个好人,如果她被牵扯到事件中,我愿用我的名誉与继承人资格为她担保。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帮助你们一起调查。” 乐正轩再次为反转而傻眼,他没想到修士的身份原来这么好用。 虽说这是一场误解,但没有明確揭露,对方只是猜测他是,然后就直接换脸,这也太歪嘴龙王了。 但是坎蒂丝…… 乐正轩闭眼,深呼吸,拒绝了递来的手枪,对死者的舍友解释道:“她死了,疑似被邪修所害,我与我的上级正在调查此事。” “放心,我们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帮她將凶手绳之以法。” “她,死了?”薇娜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哭,只是停在那里,呆呆的,像是一座雕像。 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胸膛內涌动,几乎要將她撕碎,但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也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做。 她低下头,低声道:“谢谢您告诉我她的死讯,请检查她的遗物吧。” 她坐回座位上,收回枪,望著电脑屏幕,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著,看著游戏里的自己被其他敌人击毙,然后因为疑似离线而被踢出游戏。 乐正轩认真地检查著死者遗留的一切,包括她的笔记,可能存在的秘密夹缝,玩偶內可能藏著的东西。 当然,这一切都进行得小心翼翼,他儘量以用得还不太熟练的神识细细感知,確保不破坏遗物。 可最终,还是毫无结果。 但乐正轩还是努力挤出诚恳的表情,对失去挚友的薇娜感谢道:“谢谢你的配合,这对我们更快找到邪修很有帮助。” 薇娜勉强道:“有用就好。如果你们需要帮助,我也……抱歉,我没有参与修士战斗的资格,说了句不自量力的废话。” 乐正轩不知如何应答,他只能推开门,快步离开宿舍。 然后,向崔劫匯报导:“我在宿舍没发现线索。” 崔劫没什么情绪波动:“那就继续探索她家。” 但实际上,崔劫已经发觉了一个突破口。 他记得那位死者的决绝,也清楚她没有遭到直接的精神控制,是出於自我意志选择坠楼。 如果她坠楼,她的朋友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她或许是想要用自己的死,向这位舍友传递某些只有她们才能理解的信息?或者是让薇娜以舍友的死为理由,做点什么,主动去寻找什么,然后发现些什么? 然而这个名为薇娜的女孩不够强,全市第一高中生,终究也只是內练的程度。若是不擅长实战,遇到佣兵都会被轻易击毙。 弱者,没有干涉事件的资格。 只能由他们来。 第七章 清理小队 数十分钟后,撬开坎蒂丝家门的乐正轩向崔劫匯报:“她家里也毫无异常,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两次一无所获,我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在隱蔽处架狙的崔劫回答道:“方向没错,我已经找到了目標。” “哈?”乐正轩完全不相信,“你远程通讯,能够知道的比我更多?那你说说你找到了什么。” 崔劫打开枪械保险,锁定目標们的脑袋,淡定道:“一支偽装为维修工的四人清理小队,非修士。如果处理妥帖,能够给我们提供大量情报。” “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引起注意。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应该只是来进行常规检查与清理。” “注意,能够在这年头活蹦乱跳的邪修组织,要么运气好到拋硬幣一百次,每次都是立起来,要么就是组织结构严密,人员素质极高,拥有完整的培养体系与反情报对策。” “简而言之,要是不能剥夺他们的行动能力,他们有极大概率在我们提取情报前,把自己处理掉。” “所以,接下来就拜託你以神识检测他们全身,並且手动拆除那些『保密措施』。” “除此之外,只要他们还活著就好,搜魂仅需要人还活著。” 乐正轩瞭然:“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除了galgame高手外,他还是潜行游戏高手,在多个潜行游戏达成了全奖盃……虽说那些经验在现实里好像不太用得上? 但凭他作为真修的优势,对付一些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乐正轩的呼吸微弱到极致,他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连体温都降低到与环境温度一样的地步,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如同死亡的沉眠,而他的神识却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极为强大。 他轻易锁定了正在驶来的车辆,找到了他们身上被用各种方式隱藏的武器。 袖里的绞首线,腰带上和螺丝刀掛在一起的稜锥,兼具工具箱功能的单发暗杀步枪,藏在另一个工具箱里的疑似液態炸药与强酸性液体。 除了杀人外,这套装备进行些简易维修工作、疏通下管道应该也不成问题。 但最关键的是,乐正轩在他们的牙內发现了疑似“咬物”的东西,就是那种电影里特工、死士经常配备的自杀用具。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真的已经做好必要时去死的准备。 死士…… 就算看过无数作品,见过生在封闭环境,被环境塑造的工具,也见过墮入绝境,然后再也无法爬出的恶棍,可真正在现实里看到这样的人,乐正轩仍旧难以接受与理解。 可就算不理解又如何呢? 那是他的敌人,他只需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他们上楼,分散,一名维修工前往六楼,一名前去电梯处,真的维修起来,还有两人匆匆走向乐正轩所在的411號房。 他们打开门,刚刚走进来几步,嘴里的咬物就连著他们的上下顎一起被斩落。 灵气塑形而成的高温手刀锋利至极,还阻断了进一步的大失血。 在他们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之前,乐正轩锁定了两人被疼痛与茫然充盈的灵魂。 “噤声!”他蠕动著嘴唇,无声地向两者下达命令。 即使已经做好去死的准备,凡人孱弱的意志也无法与真修抗衡,他们的自我几乎被彻底击碎,新的命令凌驾於他们的本能,让他们进入乐正轩想要的噤声状態。 他们昏迷了,软塌塌的身子倒在地上,起码两个小时內无法醒来。 但即便如此,乐正轩还是有一丝不放心,不禁思考怎么才能更稳妥。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切掉了两人的四肢,剥夺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双手还抵在两人的脊柱上。 崔劫要的仅仅只是活口,两个昏迷的人与两个四肢全无,半身不遂的活人,显然后者对他们来说更方便。 可这是他第二次“死斗”,他本应该更尊重生命,而非如此隨意。 是对於杀人炼魂者同谋的愤怒,是对於蔑视自己与他人生命者的蔑视,还是说,这单纯就是真修作为强者蹂躪弱者的本能? 乐正轩像是触电一样,突然鬆开抵在两人脊柱处的手,但奇怪的是,他还是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能感到一种堪称恐怖的决心驱使著自己。 他启动幻术,让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直接从楼外向上一跃,轻巧地翻到六楼,在另一名维修工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切掉他的咬物,將他击晕,带向411房。 崔劫已经带著最后一名维修工在房內坐下。 他点评道:“这次干得还可以,你显然考虑过在完成要求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確保成功。” “有些时候不怕多做,就怕漏做,你做得很好。” 乐正轩放下维修工,望著他们与崔劫,一时有些恍惚:“我削了两条人棍。” 崔劫平静道:“对,而且是在击晕他们后,无痛进行的,捕获三个人的过程中你也没有造成一丝多余的声音,没有让周围的邻居发现异样。” 乐正轩突然道:“你觉得他们还有用得上手脚的时候吗?” 崔劫耸耸肩:“你是想讲个地狱笑话吗?不过,不论是之后的破坏性搜魂,还是他们的组织清算他们,或者他们一起被帝国修士清算,结果都用不上手脚。” “怎么,没用的旧手脚你要放到黑市卖?” 乐正轩无奈地捂脸:“崔大哥,我刚刚打翻三个人,接著要看著你搜死他们,这还是我第一次杀人哎,你別说这种怪话。” “我这心態感觉真是好得不正常,我甚至还有閒心思考中午要不要来点泡椒凤爪,还是订个鸡翅桶,我的优惠券还没用……” “呱!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手机和我脖子以下的部分一起丟了!” “我不仅用不了优惠券,我的电子钱包也丟了!” 崔劫提醒道:“真修仅凭不断產生的灵气就足够饱腹了,现在不是浪费时间吃饭的时候。“ “工作用手机我给你准备了,缺钱直接和我申请经费,但你应该懂我们的工作不適宜暴露太多信息,你以后大概不能乱用手机。” 乐正轩双手抱头,崩溃道:“我的连续签到!我的日活!我的帐號!我的游戏库存啊!” 第八章 庞大组织 崔劫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人,但比起失去那些东西,果然还是失去生命更惨吧? 不过,终究只是些敌对凡人罢了。 人类或许会因杀人而迟疑、痛苦,但修士不会,真修更不会,他们只是恰好说著同一语言,有著相似外表的生物,而非同类。 至於那些无辜者,那些未来可以成为他们同类的凡人? 崔劫的手按向清理小队的头颅,神识一扫,便在將他们灵魂碾碎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將重要情报都榨了出来。 情况比他最开始预期的要糟糕。 “他们对自己的组织极度忠诚,甚至四人中有一个是家族式传承,一个是被从孤儿院选拔出来的,另外两个经过严格的选拔与培训。” “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不知道组织的名字,不知道组织的目的,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部门,不知道具体哪些人与他们有关,不知道修士的存在,甚至连上级具体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是被单方面使用的工具!” 乐正轩停止发癲,他努力思索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达成这些要素:“孤儿院还可以说只是领养个別人,家族式传承明显意味著这个邪修组织在当地耕耘已久,甚至不局限於这一座城市,有深厚的根基。” “最起码需要三代人,才能有这种人才培养的能力吧?然而这种死士都不会被纳入圈子,只是外围,他们肯定还有更强的人才储备。” “等等,这种组织只是邪修组织?真的不是什么国家部门吗!” 崔劫提醒道:“你忘记我和你说过的帝国人材利用方案么!这种程度的利用效率,可配不上国家部门。” 乐正轩吐槽道:“但能够在这座城市影响城建,准备阵法,批量培训人才,这些邪修才是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吧。我觉得我们忙活一通,最后会发现敌在市政府。” 崔劫否定道:“几乎没这种可能。” “正常修士对下管理的方式相当垂直而突兀,而邪修的管理方式更是可以简单到一个人连到数条线上。” “因为修士不需要让凡人承认他们的权力,不需要委派其他人代替他们监管权力的运用,他们的力量本身就是权力,就是一种监督力。” “只要剥夺一个人的自我意志,他就属於修士,成为有主资源,而非个体。邪修虽然难以窃取刻上標记的帝国资產,但是可以轻易在关键普通人上做文章,完全不需要进入管理体系。” “举例来说,控制主设计师与其团队,控制城建项目中標者,控制市政府相关人员,都在偷偷建法阵上有同等效果。” “想要一批货,不需要控制交付双方,只要有资格交易,给足钱就够了。长期培训与洗脑,也未必要用自己的场地与手段,有时只需获得下令的权力。” “一个活得比较久又比较活跃的修士,至少能秘密影响数百人,间接影响数千万人,拉扯起一个庞大组织。” “我对这方面还蛮有经验的。” 乐正轩挠挠头:“额,你好像说的很有道理,但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查?排除敌在市政府的可能,坠楼死者的线索好像已经完全断了啊。” 崔劫望向市政府所在的方向:“本地高层因为帝国的控制,不可能是邪修或邪修的同盟,但他们的能力有限,仍有可能被邪修欺骗,需要由真正的专家来处理信息,找出关键。” “接下来,该我们这些专家让他们动起来了。” 乐正轩有些怂:“你是说我们要扮演帝国修士?这真的靠谱么。我知道我是真修,似乎算是很厉害的大人物,但他们再菜,也是市级单位。” “虽说戈尔斯克市不完全属於帝国,原本统治它的罗亚联邦也被帝国打到解体,可真不至於连下令的真修是谁都不確认一下,听到命令就拼命执行吧。” 刚刚他是见过那什么摩根家族嫡长女,全市最强学生的变脸术,但市里高层还会变脸么? 崔劫平静道:“你不懂修士,也不懂这些被修士控制的统治者,更不懂自己的力量对於凡人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压制力。” “做一次,你就会明白。” …… 市长办公室,忙碌了半天的市长艰难地离开办公桌,舒展了一下筋骨,准备去餐厅吃午餐。 修士们不在乎常规收益,却对城市发展、各类灵气的替代品有著堪称疯狂的追求。 相比真正拥有权力的人,被修士控制的高层更接近於一种特殊的员工,专为修士生產所需品。 他们不靠投票选举,不靠政治献金,不靠关係网络,甚至不需要正常熬资歷,而是依靠能力,被修士们从无数候选者中挑出来。 某种程度上,这意味著对修士极端的依赖。不过,作为一个目睹过修士力量的人,接受这一点並不难。 所以,当他一眨眼,看到自己的面前突兀多了两个人时,他没有慌张,而是自然而然地露出献媚的表情:“两位修士大人好,你们的到来真是让我感到万分荣幸。” “不知道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市长对修士的到来没变脸,他见到修士,什么都没有確认,就直接“没脸没皮”了。 乐正轩都不知道是该说崔劫的偽装技术太高超,潜入水准太离谱,甚至有点嚇人,还是应该感嘆一下修士对这些代管权力者的控制力之强。 崔劫早已习惯这些事,他拿出腰牌与一个u盘,向市长展示:“我是『天枢』大人的直属修士,我们发现了邪修相关案件。” “我命令你,用你能够想像到的全部办法,动员全市力量,確保在六个小时內开始大规模搜查,摧毁这个u盘內提到的所有可疑物。” “另外,把你的秘钥交给我,我要对一些重要信息进行深入调查。” 市长没有要求任何证明,他直接把“秘钥”递给崔劫,露出狂热的表情,对两人宣誓道:“我必竭尽全力,满足两位大人的要求!” 第九章 忠诚地背叛 服从、忠诚、信仰。一个个词汇不断地在市长的脑內重复。 修士已经下达命令,他就必须要完成,那是高於凡人的伟大存在,他们的支配者、庇护者、父与母、君与主,他们因修士的仁慈而存活,因他们的需要而被塑造成现在这般模样,现在就是工具发挥用途的时候。 他挥斥方遒,在不暴露秘密调查的修士大人们的前提下,使出自己的全部手段。 以他为中心的管理系统迅速进入全速运转状態,各下级部门收到命令后立即开始执行。 原本轮休的人员紧急加班,城市交通被封锁,通讯监控、后备兵、军用装备被一一启用。 接著,另一个意识从这具执行市长之责的活傀儡中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他想。 肉体並未拒绝这位原来的住客,记忆仍旧向他开放,但却也不断溶解、消磨著他的抵抗。 他是肯尼·德拉蒙德,一名罗亚联邦的政府文职人员,然而罗亚联邦已亡,城市分裂自治,而他拥有足够的能力,有幸被帝国的修士选为代理统治者。 这里是戈尔斯克市,曾经是罗亚联邦的一座普通城市,没什么特別,如今是帝国势力辐射圈內的“独立城市”。 而他现在要执行修士下达的命令。 但,为什么呢? 命令!唯有命令是你的一切!他的躯壳对他怒吼,每一寸神经都在为叛逆念头的升起而颤慄,他的牙齿止不住颤抖,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挤出。 陡然爆发的负罪感与恐惧感几乎要当场杀死他,然而服从命令的救赎感,幸福感,安心感却在向他招手。 异常的生理反应几乎要將他撕碎。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立下过誓言。”肯尼·德拉蒙德回忆起过去。 不服从修士大人的白痴一个个死掉,他们的脑袋打著旋飞起来,然后被隨意地踢开、踩碎。 鲜血染红了雪地,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相信一个已经被证偽的荒诞妄想,以至於在狂信中彻底失去了人性。 他们在罗亚联邦被毁灭后,仍旧认为人们能够自己统治自己,工人与农民也配拥有自己的席位,拒绝相信唯有尊贵者能够统治人们,否定那些清晰可见的昭昭天命。 最终,白痴们死绝了。他跪在地上,沐浴著那些白痴的血,向修士大人叩首,宣誓效忠,放弃一切抵抗,接受他们的赐福。 蛊虫、符籙、诅咒,凡人不配享用的修士奇物,他同时接受了三种,被彻底改造成符合修士大人们需求的样子。 但这不对,对修士的效忠誓言,不会让他抗拒。 “我发过誓。”肯尼·德拉蒙德想。 他忘记了誓言,忘记了在什么时候,为什么发过誓,但他记得他曾发过誓。 他应该记得,他必须记得,可他也必须遗忘,因为在修士面前,凡人必须驯服而乖巧。 所以,没必要回忆。 可又怎么能放弃回忆呢? 肯尼·德拉蒙德能够听到体內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滑腻的触感在他的颅內游走,一团团刻入骨骼的字符穿透他的肌肤,向他重复那些命令,还有那不断涌现的疼痛。 突兀的黑暗笼罩了他,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短暂地昏迷了一瞬,闭眼摔在了办公桌上。 有些疼,可这样的疼痛怎么够呢。他必须要懺悔,要向尊贵的修士大人们表达自己的决心,自己惩罚自己。 “对不起!”他叩首。 大脑在撞击中像是抖了几下,他的整个鼻子都塌了,挤出大片大片的血液,肌肤上游走的字符也多了几抹血色。 “对不起!”他再叩首。 很疼,疼得他眼泪直冒,可这是对背叛者必要的惩罚。他必须要接受痛苦,如此才能更好地为修士服务。 “对不起。”他三叩首。 他想起了下达命令时那种权力握於手中的快感,想起了看到民眾生活指数提高时的自豪,他想起了奶油蘑菇汤,想起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想起来曾经大家一起聚在火堆旁,喝下不知哪儿来的劣酒。 是谁呢?不记得了。 他必须向修士大人们懺悔!这些多余的享受都在干扰他,都是错误的! “对不起!”他砸落自己的头颅。 可在脑袋即將撞击到桌面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一条长须从他的鼻腔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字符在他的身上游走,它们都控制著他,阻止著他。他不被允许在被利用完前死亡,毕竟为了確保他的绝对忠诚,修士大人们进行了不少投资。 但他是叛徒,他已经背叛了修士大人们,他必须立刻去死,才能阻止修士大人们的財產损失。 他没有再执著於碎头,转而望向了窗外。 不同於过去罗亚联邦时的质朴,如今的市政厅是个高层建筑,市长办公室有著优质採光,从这里看,几乎能够將半座城市收入眼底。 他奔向那里,他要看看这座城市。 然而,剧烈的失血与震盪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確保不再损失与最大化利用的底层逻辑还出了点小衝突,这片玻璃又恰好不够坚固。 他撞碎了玻璃,向下坠落,他看到大地在自己的面前不断放大。 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不多。 “忘记”摘掉麦克风的肯尼·德拉蒙德,对著迎向自己的一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地大声吶喊:“修士万岁!帝国万岁!” 很多人听到了这一声吶喊,不论是普通的小员工,还是上一刻还在接受他命令的人们。 有的人对此感到奇怪,而有的人已经开始行动。 “肯尼·德拉蒙德发出最终警告。帝国修士发觉了我们的行动,已经有特工对他进行强制徵用,並准备对全市进行地毯式搜查与打击。特工至少具备重返先天的修为,可能已经掌握了法术,並配有大量灵石补给,而且……可能是那些『怪物中的怪物』的亲信,否则肯尼没必要立刻去死。” “收到!这里是落锤小队,已做好对修士作战准备。” 第十章 小股敌军 对抗修士是件很疯狂的事情。 科技让凡人拥有轻易杀死锻体、內练境的能力,甚至一些载具能够对洗髓,乃至重返先天境的强者造成有效杀伤。即使是在灵气復甦前就正式踏上修行路的引气境修士,也不是无法杀死。 然而,修士就是比凡人更强,不仅仅是肉体与灵魂的强大,同样也是装备与影响力的强大。 一名修士,必然拥有远超凡人的学习能力,经歷过远超凡人极限的学习与锻炼。他们完全是凡人的上位,在凡人基础上拥有更强的索敌、警戒、通讯能力,对於装备的操纵能力也更强,足以一个人驾驭一支配合默契的飞行中队,能够使用远超凡人承受极限的特化装备。 最恐怖的是,修士能够支配、操纵茫茫多的凡人。 向他们屈服,相信他们强大的人,远比敢於和修士战斗的人更多。 修士统治,自古就有,谁可撼动? 但在这座城市中,在一场战斗中,作为凡人,落锤小队敢说自己具备优势。 “落锤30號已就位。哈,感觉我们应该挺有人数优势的?来秘密调查的特工,肯定不会想到在一座已经被他们征服的城市里,会遇到成规模的军事力量。” “没准我们能够杀掉他们。” 小队指挥提醒道:“別放鬆!” “修士是怪物,他们远比你们更强。尤其是这种负责调查异常事件的修士,更是远超你我的想像。我们还活著,就是因为过去没有遭遇过帝国修士。” 落锤30號笑道:“放轻鬆啦老大,血肉之躯难道还能战胜钢铁不成。” 小队指挥忍不住怒喝道:“谁培训的这个傻逼!他居然觉得钢铁配和修士饱经锻炼的肉身抗衡!” 落锤12號接锅:“是我。他人是傻了点,但长官你还是凑合著用吧,毕竟秘密徵兵麻烦,敢对抗修士,愿意死战到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小队指挥无奈道:“总之,做好准备吧。” “我们唯一能利用的是修士作为强者的傲慢。” “作战时保持分散,三十个人,要有三十次有价值的死亡。无人机,上!” …… 数据中心处,乐正轩看著无数纸质文档隨著崔劫的靠近而打开,远处的伺服器爆发出阵阵电流,他又一次感到了老牌真修的恐怖。 同时看如此之多的东西,接受这样的信息轰炸,还要分析出其中与现状有关的部分,他想想都觉得头大。 然而对於崔劫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本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不对,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乐正轩震惊於崔劫的表情变化,他忍不住想像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大问题。 看似合理的大宗军火买卖?渗透基建的巨型財团?几百號被关在疯人院的极品癲佬? 接著,乐正轩就看到崔劫似乎是气极反笑:“居然有如此多的漏洞没人在乎,帝国对这座城市的管理,还真是有趣啊!真就是扶持了代理人后,就一点都不再关注了,都懒得派些人实地考察一番。” 乐正轩觉得,如果只有以崔劫这般效率整合情报,才能发现蛛丝马跡,那么正常人什么都没发现,应该很正常吧? 哎,等等,要是帝国真的对这疏於管理,他们干掉邪修后,是不是可以在这做点什么? 乐正轩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他觉得这是个好点子,他正要对崔劫开口,心中陡然浮起一阵危机感。 离致死还差很多,但已经相当於普通人不小心脚趾撞击桌角那种程度了。 要提醒崔劫吗?乐正轩想。 崔劫先前一击秒杀他,那般力量与风采,早已给他留下了强大的印象。 可崔劫之前说过他实则重伤濒死,路上也是能开车就不自己跑,法术儘量不自己维持,哪怕真修的灵气源源不绝,他也绝不滥用。 崔劫不会真的伤势重到极点,又专注於翻阅资料,感知都钝化了吧? 比起提醒超级强者根本伤不到他的小危机,结果显得自己像小丑这种事,果然还是能提醒就提醒吧。 “崔大哥……” 蓝紫的光点在崔劫的眉心闪烁。 那一刻,乐正轩悲痛地发现,他作为拥有神话同款言出法隨之力的存在,竟在逼格与威严上远远逊於最开始给他天灾怪物之感的崔劫。 他以灵气为笔墨,闪烁的电光便是他的命令。 一笔落尽,此地向他献上忠诚。 庞大的无形之力以崔劫为起点,向外扩散。 浮到空中的纸质材料尽皆跌落,目光可见的伺服器都爆出一团璀璨的电光,照亮这里的灯光也在短暂的闪烁后彻底消失。 凡人以智慧铸就的奇蹟,他们引以为豪的电气科技,似乎失灵了。 下一刻,爆炸声接连响起,整座房屋似乎都在颤抖,却无一处被直接损坏。 原本袭向这里的第一波攻势,因为崔劫的庇护,没能撼动这分毫。 崔劫淡定道:“乐正轩,邪修们已经行动了起来。” “他们比我想像的要多,但还不够强。鑑於我身体不適,麻烦你把他们解决了吧。” 乐正轩在心中暗翻个白眼。对对对,脏活累活就该他这种小年轻来做,老东西遇事不慌不忙,好好装逼。 但敌人是邪修,这里又是市中心附近,他们顶多弄点常规袭击,搭配人肉炸弹,装载化学品的卡车,应该不至於太麻烦吧。 乐正轩小步一跳,穿过被爆炸震开的窗户,跃到外面。 然后,他看到了。 四辆步兵战车,一艘主战坦克,还有远处的两架武装直升机,这还不算其他躲起来的步兵。 “这什么鬼!这完全就是正规军吧!还机械化拉满了!我几小时前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帝国大学生,现在就让我面对这种东西是不是过分了点!” “能不能像正常的邪修!给我老老实实先上小混混与黑道,让我享受作为修士暴打普通人的快感,再来这种大场面啊!” “敌在市政府啊!” “崔大哥,救救我!” 崔劫没有呆呆看著,任凭乐正轩被围攻,他悠閒地扭过头,远离战场。 他相信乐正轩可以的。 第十一章 击破钢铁 我可以战胜现代科技的结晶吗?乐正轩並不確定。 他作为帝国的大学生,参加过军训,摸过枪,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会动的军用载具,而非隔著屏幕看。 他认不出对方的型號,不清楚它们的参数,只能模糊判断邪修的军用载具很强,猜测它们可以轻易地拆毁建筑,击碎人体,而且它们也足够坚固,能够承受它们自己释放的攻击。 这点信息不足以让他构思出一个合理的战术,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本能,见招拆招。 不同於先前进行暗杀,这一次,是正面作战,他已经被敌人集火,必须以一对多,同时面对多个方向上的攻击。 所以,灵气被他用来在自己的周身构筑简易的喷气加速装置与灵气护盾,神识则代替他的双眼,將整片战场尽收於脑中。 在战场上快速闪转腾挪的速度,抵抗敌人多次攻击的防护,將敌人拆解分割的力量缺一不可。乐正轩想。 下一瞬,直升机机炮与步战坦克高爆弹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比可乐罐还要大的30mm子弹与手臂粗的120mm炮弹,在乐正轩的感知中清晰可见,他能看清楚它们是如何撕碎空气,逼近自己的身侧。 就算没有给他威胁感,乐正轩还是忍不住侧身,躲开了攻击。 他的神识精准地捕捉到它们与建筑撞击的画面,他看到混凝土结构被机炮子弹轻易打穿,看到一个房间被整个炸掉,成片的建筑碎片飞溅,摔落,原本乾净整洁的数据中心多了几个坑洼,但建筑整体还维持著原本的结构。 这威力强吗? 乐正轩尚未施展过这具真修之躯的全力,但他的本能告诉他,机炮可以勉强换算为他在无灵气供能情况下的一击轻刺拳,步战车炮弹大概相当於他灵气供能情况下稍作蓄力,用上些巧劲的重拳。 他的攻击速度比它们稍慢一些,但若是用些手段,好像也不是不能反过来压倒这些战爭机器。 自信伴隨著他理解自己的强大而涌现。 “偏转!” 乐正轩隨意地挥手,大气在灵气的影响下震盪,恐怖的气流吹歪了原本射向他的坦克主炮。 “轰隆隆。”数据中心的承重墙被打穿,成片的建筑在连锁反应下砸落。 不差,但也仅此而已。 只要做好准备,看似数量庞大,强横无比的敌人,根本无一能够命中他。 乐正轩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作为强者,完全凌驾於敌人之上的快感。 接著,他全速移动了起来。 远远超过寻常人,比骏马更快,比汽车更快,足以追赶动车,抵达、甚至已经超过坤舆凡人极限的速度,让他能够轻易在建筑间腾挪。 敌人想要拦截他,各种重机枪、机炮交织成火力网,努力追逐他的身影,试图提前预测他的行动,然而这完全没用,他的反应远远超过那些驾驶载具的凡人。 或许火控系统完好时,机器能够追上他,可崔劫已经以刚才那一招,摧毁了附近的大部分电器,摧毁了敌人的通讯与配合。 若非这些载具都拥有一定的抗电磁干扰能力,它们或许已经直接失灵了。 即便如此,他们现在也只能依赖长期训练的默契以及自己作为人类的眼与手去操纵这些战爭机器。 而人类,绝对胜不过修士。 乐正轩落於离自己最近的步战车上,对准它的顶部,在短暂的蓄力后砸落双拳。 属於人类,属於修士的血肉之拳,与钢铁碰撞,结果如何呢? 乐正轩听到钢铁剧烈变形发出的刺耳声音,他的神识观察到车內的人体被挤压,碾成肉酱,与钢铁难分彼此。 摧毁它,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他是修士,因为他是真修,因为他是执掌伟力的强者。 他没有一丝杀死同类的感觉,只有作为强者挥洒力量,摧毁抵抗的快感。 如此美妙,如此醒神,如此让人迷醉。 嘻! 不知何时,一抹微笑已经在他的唇边绽放。 在下一轮打击来临前,他跃起,看著被他重创的步战车又被来自友军的火力彻底摧毁,这让他有了些想法。 用灵气重拳摧毁步战车还是消耗太大,破绽太多,或许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另外,他或许该试试直接用神识震碎他们的灵魂?啊,还有先前的灵气利刃,他光用它来无血砍人,没测试过它的破甲能力。 只用一种方法来杀死它们,还是有些太枯燥、笨拙了。 “你们……”乐正轩有种对敌人宣告他们死状的衝动,这既能营造恐惧,打破心防,又充满了趣味,就像是点火烧蟑螂,针刺蟑螂,热金属烫蟑螂一样好玩。 他平时常看这类解压视频。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这场战斗除了他,崔劫,敌人外,还有很多人被牵扯进来。 “救命!救命!” “別杀我!我愿意投降!” “帝国人打过来了!大家快跑!” 街道上,人群慌乱地奔逃,大声叫嚷,有人甚至在这种时候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数只脚踩踏;楼房內,有的人正拼命往窗外逃,忘了这里是高层,也有人躲在看似安全的地方,默默祈祷建筑不会坍塌。 他们中有政府员工,有恰好在附近的普通人,也有为了维持安稳氛围,让乐正轩与崔劫放鬆警惕,被渗透交通管控的邪修部下引导来的氛围组。 落锤小队对此无所谓,为了拖延时间,获取更多情报,他们已经开始倒数自己的生命,他们哪有閒工夫保护外人的生命。 但乐正轩在乎,崔劫同样也在乎。 乐正轩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氛围笼罩了战场,本应落在倒地者身上的重踏落到了一旁,坠落的建筑碎片反而构筑起临时庇护,那些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人正重新变得理智。 这是崔劫的本命神通? 乐正轩看不出具体原理,但他明白,如此大范围的招数,维持起来绝对很困难,他必须速战速决。 第一次正面与强敌作战的亢奋,第一次凭双手摧毁钢铁的快感,还有上次失误被崔劫秒杀造成的心理阴影都被他强行压下。 乐正轩施展了自己的本命神通。 他说:“死!” 第十二章 自爆 乐正轩的声音在这片战场上迴荡。 这声音属於这个时代的新神,文明真正的主导者,远远凌驾於凡人之上的超级生命。 有一瞬,建筑碎片停止坠落,旋翼与履带短暂失灵,这个世界的规则都仿佛在聆听这个声音。 凡人无法抗衡这份力量,他们本应立刻领受死亡,由他们的本能与自我执行命令,完成惩戒,断绝生机。 然而此刻灵气尚未復甦,坚韧的物理规则先於他们与乐正轩的命令碰撞,卸去了一部分力量。 於是,他们只需直面一位真修的意志,迎接微不足道的灵魂衝击与灵气杀伤,就能够活下来。 他们能做到吗? 在苦修中走到內练境中后期的肉身,努力抵抗著死亡的到来。 他们资质本就不差,又得到资源倾斜,经过数十年的苦修,已经有资格在一位新觉醒的重伤真修面前苟延残喘。 他们的灵魂努力抵抗著死的命令。 不同於已经诞生名为“神识”的超级器官,灵魂坚韧到足以直接对物质进行干涉的修士,落锤小队的灵魂鬆散而脆弱,唯有意志作为中枢,勉强维持著灵魂结构。 但他们偏偏在日復一日的极限锻炼中,將自己的意志磨炼到极限。 在无声房间內聆听自己的心跳,连续冥想十天十夜;让自己的心臟终止跳动,然后在死前將之重启;在模擬装置中,感官经歷活剥、凌迟之痛的同时,完成战斗训练…… 一次次死而復生,就是为了能够在直面修士的神识衝击时,抓住那一点生机。 而现在,他们抓住了。 落锤30號震碎了自己在修士命令下险些带动全身一起停止的心臟,以完成诸內合一的其他內臟代替它搬运气血。 武直在他的控制下,抓住敌方修士施法后短暂喘息的空档,向后一段距离,瞄向了他与乐正轩之间的凡人。 落锤30號確信,刚才敌方修士的短暂停顿是因为他想要保护那些凡人。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修士在战斗中保护凡人,这或许是想要保护资產的傲慢,或许是因为这会影响他的绩效,但只要知道这点,他就足以將敌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为其他做不到直接碎心的人创造机会。 他毫不迟疑地开火。 乐正轩刚刚从施展本命神通的后遗症缓过来,就目睹了这一幕,他都来不及吐槽自己的言出法隨怎么好像老是失灵,不如隨手甩点灵气,但面对这种他现有法术无法解决的问题,他还是只能再次施展本命神通。 他不知道崔劫是否有能力拦下这轮火力,他能够决定的只有自己,而他乐正轩是会为了拯救陌生人,拼上性命的那种蠢人。 他说:“止!” 即將屠戮人群的子弹凝固於空中,失去了全部动能,只余重力拉扯著它们坠下。 濒死的落锤30號看到了这一幕,越发確信自己的判断。 他操纵著武直再次移动。 他要確保自己不论是被当空击毁,还是顺著惯性砸落,都必然能杀掉一大群凡人,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绝对要强行改变武直的轨跡。 而为了在无灵环境中儘量减少损耗,这名傲慢的修士大概率会选择近战。 他没准还会施展光学隱身,感官错乱之类的法术影响他的判断,但他不能慌,绝对要稳。 在挡风玻璃破碎的那一刻,他就能用自己的死期判断出敌人的靠近,然后,溅他一脸血。 落锤30號把自己私人配备的燃血针剂与毒药打入体內,又將自己的一部分皮肉连到挡风玻璃上。 死,要死得有价值。 虽然通讯失灵,他无法联繫到其他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张狂地笑道:“能够招募我,你们绝对赚了!” 不过,对一度失去求生意志的他来说,或许还是凡人共治,再无压迫的理想,比他这条烂命更值吧。 鲜血从他的口鼻间涌出,沸腾的血液几乎不受他的控制,要从他的体內爆出来。 落锤30號以前所未有的专注控制住自己的死亡倒计时,等待著那个最適合他的时机。 乐正轩跃到了直升机上,他一拳打爆防弹玻璃,拳风轰向驾驶员,但在力量抵至那具身躯之前,落锤30號的上半身就整个爆炸了。 散发出岩浆般光泽的紫血,以更胜子弹的速度喷向乐正轩。 乐正轩的灵气护盾轻易地將之挡下,未让它们影响到自己分毫,但在他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前,危机感已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一跃。 紧接著,直升机也爆炸了。 “草!”乐正轩忍不住骂了一声。 那异常的火血,不只是为了伤到他,同样也是为了让武直爆炸,继续对他造成伤害。 当然,落锤30號觉得这一套丝滑小连招还有个妙用,那就是坠向平民的直升机碎片会引走对方的注意力,让那名修士不得不付出大量精力去减少损害。 而乐正轩也確实是这么做的。 他冲向武直下方,爆发灵气,托住它的同时震下无数碎块,接著將武直主体残骸轻巧地往安全处一扔,他则隨著这些碎块一起坠落,不断对它们出拳,用它们把那些极有可能杀死平民,爆炸时散落的碎块打飞。 有人望著那一刻的乐正轩,不禁止步,惊呼道。 驾驶主战坦克的落锤12號也在此时,从被拽向死亡的绝境中回返,迫使自己的心臟重新跳动。 他看到了为处理爆炸碎片,正不断出拳,被短暂限制於一处的乐正轩。 他无法理解乐正轩为何这么做,但他知道这是一次由战友创造的绝佳机会。 他向车组的其他人下令:“换炽火温压弹!” 他们尚未完成自己的全套武装生產线,这种涉及灵气技术的先进装备,只能通过贸易获取,数量稀少,他们小队仅此一枚。 而现在,就是使用它的时候。 或许,真的能够杀死一位修士? 他满怀著期待,调整炮塔,聆听炮弹上膛的声音…… 突然,一击精准且致命的神识打击粉碎了他与几位战友的灵魂。 崔劫记录下这一险些伤到乐正轩,造成大量平民死伤的高危遗漏,准备战后让乐正轩好好反思一下。 至於现在,还是等他收拾完残局吧。 第十三章 自我炼成 乐正轩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强大,敌人的薄弱,以及他力量的局限。 他的速度几乎超过敌人索敌能力的极限,他的攻防也勉强够用,这已经足够他轻鬆击败面前的战爭机器,却无法让他取得完美的胜利。 他缺乏同时向数个方向发起强力攻击的能力,以现在的力量扔石子、甩灵气弹,或许能轻鬆杀死人类,却无法凿开装甲。 言出法隨的神通在无灵环境下,离好用差得远。 他都全力爆发,爆得自己出僵直了,结果敌人都没几个死的。 但如果用这神通来强化武器呢? 凡俗武器对於灵气的承载力不好,上限不高。乐正轩手头也没什么法宝,但他知道身边有什么东西比法宝更强,更好用——他的肉身。 左臂隨著乐正轩的念头剧烈改变,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原本用於支撑身体的骨骼化作一颗颗骨质子弹。 乐正轩惊讶於这效果:“这居然还真能行!这肉身武器化,感觉意外的帅啊。” 当然,他没有忘记用言出法隨的神通给自己强化一番。 “左臂,我命你优化一下结构,附加自锐、加速、穿甲、燃烧、爆破,最好能够一击打穿主战坦克正面装甲,而且射速要快,消耗要低。” 无数细密的纹路在乐正轩的左臂上生长,它们让乐正轩想到“符文”、“附魔”之类的东西。 他虽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效果,但他明白,他的神通,可算是靠谱了一次。 无需再奔走,无需再思考战术,一跃飞上天际的乐正轩凭神识锁定所有还活著的敌人,发射骨弹。 不同於常规的火药结构,骨弹似乎更接近於火箭,它在左臂通道中通过不知道是斥力还是磁力的方式获取初速度,並在空中通过內部储存的灵气进行二次加速,在命中目標后激发其上的全部效果。 仅仅只是一发心跳不到的功夫,五发速度可能超过八倍音速的人材灵气子弹便跨越了战场,精准地击毁了全部的载具。 即使是刚刚想出这一招的乐正轩也没想到这招居然能这么好。 就像正想苦修剑术的骑士老爷拿到一把无限子弹重机枪,霎时间,乐正轩都感觉自己脑袋空空了。 他不禁感嘆:“这么快的攻速,这么强的威力,这么远的距离,我还需要思考什么战术,搞什么减少损伤,我直接把敌人全突突了不就是了!” “我甚至可以隨时更换弹药种类!” “左臂,生成非致命、注重失能与击晕效果的消音追踪子弹,根据我的神识反馈锁定目標,拐弯射击。” 偽装成平民的落锤小队成员还在寻找机会,他们有的藏在建筑中,有的躲在人群里,有的甚至故意截断与外界的联繫,避免观测修士的同时被修士发现,就等著关键时刻拿起藏起来的武器,进行一次关键性攻击。 但这一切对开了追踪的子弹毫无用处。 乐正轩的神识感应著一发子弹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钻进去,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蜷缩起来的偽装者身侧,对准他的大脑一撞,瞬间就將他击晕了。 也有子弹悄悄挪到偽装者对面的墙壁上,接著猛地撞开墙壁,一击命中。 更有甚者,子弹混进人群,以让乐正轩怀疑这追踪参数是不是开大了的灵活,打著弯绕过前面的所有人,精准地命中目標,一击把他顶到角落里。 不过几息,乐正轩便结束了战斗。 更换了战斗方法后,他击败敌人简直可以说轻鬆写意。 然而,乐正轩却感觉哪里不对,尤其是他注意到那些子弹好像还可以飞回来……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分明是剑修的通灵法剑,我怎么把它们修成这幅样子了!” 虽然武器化肢体很帅,但显然剑修本命法剑之类的设定更帅。 “左臂,断一下,然后变个剑匣,把所有子弹更换为长剑风格。” 乐正轩的左臂听话地脱落、变形,质地与材质也急速改变,转眼间化作一方古朴厚重的剑匣,悬於乐正轩身后。 剑匣內,十二柄奇剑藏於其中,只要乐正轩念头一动,便爆射而出,化作道道流光,环绕他旋转。 其操纵之灵活,简直就仿佛他的手脚一般。 哦,差点忘了,这就是他的左臂。这样想著,乐正轩又长出了一条左臂。 他看著新长的左臂,感应著背后长成剑匣的左臂,沉思片刻。 他现在是不是有两条左臂?这种用真修身体製造临时法宝的手段,又究竟能製作多少东西?以及……左右爱妃,是不是能够变成什么非战斗形態。 “左臂,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穿著水手服……等等,先不要变。” 乐正轩差点忘了,周围还有人,这种隱秘的事情,还是等彻底安全下来再尝试吧。 他使用通讯法术,联繫上崔劫:“你在哪儿,现在平民伤亡如何,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先前就猜了敌在市政府吧,你还不信。现在这种规模的敌人,绝对是整座城市都被渗透了,才能跑到这里来。” 崔劫回答道:“平民死亡0人,受伤12人。鑑於现在不可能有什么救护车,我现在在给伤势比较严重的几个进行紧急治疗。” “另外,窃取一座城市可不是什么小事,这与偷点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是直接向帝国宣战,向帝国修士阶级挑衅。这世上只有极少部分组织敢这么做,而其中凡人数量最多的,要数『无国之军』。” “我现在有些怀疑,我最开始看到的阵法,或许只是这座城市庞大阵法中的一小部分。” “鑑於我们两个都不是完全状態的真修,或许我们该叫人了,但敌人已经开始通讯管制。” “下一步,我们需要在他们彻底摧毁这座城市的对外通讯能力,启动阵法前,抵达通讯中心。” 乐正轩瞭然,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刚刚治好人,驾车向他赶来的崔劫。 哎,这种凡俗交通工具,好像不够带劲啊! “左臂二號,给我变一套载人飞剑,顺便把这些邪修的部下都带过去搜魂。” 第十四章 背水一战 “那是飞剑?充盈灵气的法宝飞剑!” 通过高空监视无人机与法术,在数公里外观测战场的作战指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飞剑並不稀少,相关的行为感应技术,悬浮技术都已经成熟,玩具飞剑早已流入千家万户,隨便找个帝国小孩,没准就能表演套飞剑环身。 然而飞剑尚未达到军用的地步,或者说军用飞剑的生態位已经完全被无人机占据。毕竟飞剑相较於常规的武器並没有显著优势,它攻击速度慢,攻击距离近,破防能力差,承载能力差,灵活性不够。 法宝飞剑虽然克服了常规科技飞剑的缺点,但它们也有作为法宝的局限。 在无灵环境下,除了搏命之时,没人会启用法宝,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炼製,运用了无数產自秘境的珍惜材料,几乎称得上自己半条命的战友当场暴毙。 相较於已经完成適应突变的坤舆人,法宝的无灵环境耐受力更差,坤舆人只是灵气会不断向外流失,法宝就直接爆炸了。 想要启用法宝,要么启用大阵,以大量坤舆人为材料,製造局部灵气环境,要么就只能在秘境里偷偷用。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以真修为素材製造的法宝,不仅能够適应无灵环境,还会源源不断地產生灵气。 然而当世的真修,哪个不是威名赫赫的绝世强者?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飞剑的存在呢? 作战指挥回顾爆发於落锤小队与帝国修士的战斗。 是否能以电磁干扰破解现代科技,是一流修士与普通修士之间最明显的差异。 那位战后不久就立刻消失的修士,应该是这次行动的主导者,他完成干扰后不屑於与这些弱者交战,实力恐怕已达引气中后期。 超乎常理的体魄是每位修士的基本功,那位与落锤小队战斗的修士,体能稍胜於“回返先天”之境的普通人,而且不善法术,大概是刚刚突破引气境不久,最近才学会操纵灵气。 但他一招一式都有灵气参与,赤手空拳都能够击毁步战车。 什么家室也敢这么浪费灵气? 之后用言语带动神识,衝击凡人的灵魂基本是个修士都会,然而那名年轻修士的效果意外的差,就算落锤小队全员都进行过极限训练,也不至於这么个伤亡率。 那位弱小修士的神识或许很弱。 作战指挥思考过是否可以通过消耗敌方资源的方式战胜那位弱小修士,当那位修士手臂变形时,化作武器时,他真的有些震惊。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是何等肉身,能够接受如此改造,还是应该说这是何等活体武器,竟然能够完美代替手臂。 但活体武器终究已有先例,帝国在近期完成了量產化,让调查员能够用上它也並非不可能。 直到看到武器化手臂变成飞剑的那一刻,作战指挥的心才彻底死了。 第二条手臂长出来,然后化作新的飞剑,载人飞行更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假设,真的有真修用自己作为素材,为他製造法宝。那他究竟是皇太子,是天枢的后代,还是『正道』那位『执命』的孩子?” 不敢想,作战指挥完全不敢想这种问题,他寧可从其他的方面思考。 坤舆人良好的灵气传导性会在人死后会迅速下降,离体人材与普通兽材並无差异,但如果人还活著呢? 可这样不如培养一名形体更完整,可以自行活动的修士,除非它本就要修炼成剑,或者罪过大到必须给人当法宝。 “或许,是三个人?甚至更多人?” 作战指挥当即將这重要情报传给了正调整城市大阵的“主阵者”。 “这样吗?”主阵者思考著现状。 他只负责主持大阵,並没有比其他人更高的权力,但因为他的实力最强,若非缺乏灵气,大概早就已经成为修士,在大阵支援下更是有可能当场铸就临时道基,所以其他人本能地选择服从强者。 他不喜欢这样的盲从,但他知道,有时候的確唯有他这位最强者能够给出判断。 “做好全员赴死的准备吧。”他平静道,“炸毁通讯中心,放弃呼叫支援,全员启动暗示,偽造记忆,覆盖人格,务必不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真正想做什么。” “他们似乎是把我们当作规模稍微大了一点的邪修看待,最多猜到我们是『无国之军』。” 作战指挥一边转发命令,一边不確定道:“那您呢?” 主阵者平静道:“我会留在这里,启动大阵,战斗到死。” “怎么,觉得我也会逃跑吗?” 作战指挥苦笑道:“不,我当然不会这么想,毕竟我们都是人类,而非修士那样的寄生怪物。我相信就算你突破了,你也仍旧是过去的自己,不会因为生命形態的改变拋弃我们。” “但或许你在阵法效果达到巔峰后,带著一身实力战略转移更好呢?” “现在的那几个修士肯定伤不了你,只要你跑得够快,在阵法失效,帝国修士真正发力之前离开,他们大概也追不到你。” 主阵者回答道:“不必。” 他並非执意要与其他人同生共死,只是根据他收到的命令,他只要能够將必要的数据传回去,死在这里反而是件好事。 坤舆星各地的摺叠空间会严重影响通讯,近代通过通讯中心来矫正这种错误,但当通讯中心被摧毁时,因此爆发的地磁风暴反而会彻底摧毁此地与外界常规信息交流的可能。 帝国人后续调查,多半会因此忽视有人在这一过程中对外传讯的可能,更不会想到这次以城为祭,是为了收集以特殊方法筑基的修士数据。 主阵者感受著与自己相连,基於修士魂灯技术与量子纠缠理论的生物主机。 在通讯中心被摧毁的剧烈爆炸声中,他缓缓合上双眸,启动大阵。 数百万个灵魂,数百万条生命,就算他用尽一生,也无法认识每个人,但现在,他要杀光他们,用这座城市,用那么多家庭,那么多人来铸就他一人。 主阵者知道他们听不到,他单薄的话语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无比诚恳道:“抱歉。” 接著,他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彻底杀死自己这一刻的人格,製造出一个会让帝国修士放鬆警惕的自己。 第十五章 异变 飞剑上,完成搜魂的崔劫拼凑著现状,得出了个奇怪的答案。 “『无国之军』,这次仅仅只是为了创造一个完全属於他们的引气境修士,就要屠城吗?” 乐正轩驾驭著飞剑,隨口问道:“所以说,无国之军是什么东西?另外,引气境不是才修士之路的第一阶么,这还真的需要城市级大阵?” 崔劫解释道:“『无国之军』是一个以凡人为主体,主张凡人可以独立於修士存在的组织,他们主要由近些年来被帝国大动作波及的亡国之人组成。” “帝国认为他们是一群被近现代科技发展与荒诞的理论迷了心的疯子,在大多数修士组织眼里,他们也是狺狺狂吠的类人野畜,过度退化的无灵贱种。” “对於我来说,就有些复杂了,有空再和你讲。” 崔劫的记忆正隨著接触他们而涌现,可对於“无国之军”的完整认知尚未恢復,但他仍认定他们不是会为这么一点力量就屠城的人。 价,起码还得再翻几番。 儘管引气境的確是划分凡人与修士的第一道关卡,跨过这道门槛的修士可以享有种种特权,但这还不够,就算是超级引气境也不够。 不过,这个时代的超级引气境的確值得普通势力以一城为祭。 崔劫认真解释道:“引气境,在灵气繁盛的时代,不过是修行的第一步,基本是个人就能够引气入体、操纵灵气,你很难找到比这更容易抵达的境界。” “但现在是无灵时代,灵气罕见至极,想要成为引气境修士千难万难,內卷到了极点。” “筑基也因为无灵环境变得极度困难,於是引气境这一区间相较於正常时代,变得有点大。” 乐正轩不解道:“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崔劫提起两人之间的那次战斗:“你还记得你想要打出来的阳电子炮吗?” “啊,记得。”乐正轩有点苦闷,“屁用没有。” 崔劫否定了乐正轩的自贬:“那的確不適用於与我的战斗,但它蕴含的力量以及潜在的可能並不弱,你有好好想过,要是它完整释放出来,会是什么结果吗?” 乐正轩推测道:“应该和动漫里一样,射出一条距离蛮远的光炮,把路上的一切全炸了?” “对了一小部分。”崔劫估算著那一击原本应有的威力,投影出一个模型,“不过,如果你的约束力不够,结果就是北大陆的三分之一將会被摧毁,因为包含了人口密集区,所以会造成超过7亿人死亡,后续的气象灾害如果没有其他修士调控,会死更多人。” “额?”乐正轩陷入呆滯。 崔劫笑了笑:“当然,前提是你没有用自己的能力抹去阳极神罡与阴极神罡,在激发电子时反而导致灵气异常,两种神罡独立出来,发生碰撞,触发两仪生灭,生死太玄之类的现象,造成大规模物质与灵气泯灭。” “鑑於你自然而然,就做出了用超大能量抹去特大能量,最终打出呲水级输出的事,其实你不用担心意外发生。” “普通引气境没有真修这样的控制力与本命神通,真修的本命神通就算有超高上限,但也会被环境限制。” “正常情况下,极限引气境,拥有百万人份的灵气,大阵辅助,在主场战斗也就徒手聚变,打个几亿吨tnt当量,给这座城市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这还需要极高的算力,神识强度,对於法术的深入研究。” “当然,要是理论研究足够高深,对於物质与灵气的控制可以深入微观,输出抵达另一个层次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大阵未启,多半也无法快速启动,通讯虽被管控,但只要我们能够夺取通讯中心联繫外界,他们成不了气候。” 崔劫话音刚落,两人的前方,本应布满伏兵的通讯中心爆炸,汹涌的火光在吞噬了诸多生命后,窜起数十米。 乐正轩看著原本应该是通讯中心的废墟,又看了看崔劫,他很想说你这是什么极品乌鸦嘴,但他还是忍住了吐槽,望向正发生剧烈变化的天空。 天,变了。 明明空中无云,阳光却异常地减弱,以至于晴朗的天空变得无比阴沉、昏暗,就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兽藏匿於天上,吞吃著光芒。 呼吸也变得困难,就像这里成了高原地区,大气都因为高度而变得稀薄。 某种莫名的沉重力量压在每个人身上,即使是乐正轩,他也能够明確感到那股力量,感到自己的飞剑正控制不住地向下坠落。 乐正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感知中异常的源头,不敢相信道:“那东西,和我先前开阳电子炮时是同一级。我明天休息好,就能变得这么强?” 崔劫指正道:“你比他强多了。” 乐正轩怀疑地看了看崔劫,又看向异常源头。 城市中的每个角落都亮起光芒,一道道光束流经被设计好的街道,最终匯聚於那,形成一个螺旋状的无形气浪,直达天际。 紧接著,有形的风暴显现,它以最直白的方式,向人们展示伟力。 招牌、装饰、汽车、树木,一样样东西被它吞噬,捲入天空。 甚至连那些坚固的建筑,连地面都在风暴中被留下痕跡,逐渐扭曲,乃至整个搅碎,吞没。 死亡,隨之扩散。 不只是被暴风吸入其中,被碾碎的人们,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突兀倒地,就这么失去灵魂与生命,彻底成为主阵者的养分。 紧接著,一颗小太阳在那风暴的中心升起。 它不断地鼓动,仿佛有生命一样膨胀。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在短短几息之间,它就已完成了三次成长,每一次半径的扩张,都伴隨著环境温度的上升,乐正轩粗略估算,他这么远,温度都已上升了数度,风暴中心怕是最少几千摄氏度? 碳基生命怎么可能在这种高温中存活? 但修士不是碳基生命,他们是灵基生命。 乐正轩崩溃道:“这逼动静是怎么回事啊!这玩意怎么打啊!” 崔劫镇定道:“看来那些炮灰知道的情报也是错的。主阵者不是要成为引气境,而是要锻造一个暂用的临时道基!” “事已至此,只能撤退了。” 第十六章 拼命之人 “撤退?”乐正轩有些茫然地重复崔劫刚刚说出的这个词。 好像是应该撤退了,敌人的实力匪夷所思。他原本是普通大学生,意外觉醒了真修的力量,先前各种操作还打得乱七八糟,怎么可能逆伐这种在无灵时代造成天地异象的强者? 他能杀人,能拆坦克,但他怎么可能打垮风暴,击坠那颗正在升起的小太阳? 他现在连修炼境界都没搞明白,所会的无非是崔劫讲的几个简单幻术,搭配上对本命神通的粗浅应用。 他如果死在这里,那就什么都没了。他如果活下去,按崔劫的说法,至多只要一天,他就能恢復到远强於敌人的地步,他可以多等些时间,再为別人復仇。 撤退,或者更直白地说,逃跑对他而言是个无比正確的选择。 他就该逃。 不论是为了自己,为了在乎自己的家人朋友,为了日后復仇,他都必须要逃。 就这么背对著风暴,背对著这座即將死去的城市,全速逃离。 那些生命的重量,不属於他,他只是帮助那些无辜者。是无国之军,是那位主阵者造就了这份杀孽。 他有太多的理由解释自己应该跑,但他只有一个理由不跑。 他不想跑。 这个理由足够了。乐正轩想。 他停止纠结,平静地分析现状。 主阵者虽然导致了这般异象,但他无法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否则直接轰杀了他们就好,而无国之军先前一直没搞事,直到他们以帝国调查员的身份开始调查后就立刻炸了,也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敌人或许完成了大量的前置准备,但现在不是最佳状態,只是逼不得已。 存在可乘之机! 其次,他先前对力量的开发,只是揭露了冰山一角…… 他自己是最好的材料,如果他对自己下令进行聚变、裂变。泯灭,结果会怎么样呢?没准可以炸死那位主阵者。 而且,现在隨著大阵的启动,出现局部有灵环境,他在无灵环境下效果难绷的言出法隨,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表现。 我的力量尚未催动到极限! 另外,除了他与崔劫外,还有一份战力可用。 乐正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向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大声吶喊:“凌波仙子,別再藏啦,和我一起去把那主阵者宰了吧!” 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那属於真修,超越了距离的声音,然而绝大多数人正在死去,一小部分人正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唯有少数人有资格逃亡。 在逃亡者中,薇娜·摩根抬起了头。 乐正轩遥遥与那来自城市角落的目光对视。 他的神识感知范围隨著有灵环境而急速扩张,变得无比清晰,以至於他清晰看到那位女孩眼角尚未擦乾的泪痕。 然而,没有当初与崔劫对视的感觉,他现在只感到浓浓的失望。 或许凌波仙子不在城內,只是那个女孩恰好用过这个称呼,对此有反应;或许那个女孩真的是凌波仙子,她在某一方面的特殊让崔劫误以为她是真修;或许她真的是一位真修,但她受了重伤,弱化到这样的程度…… 但不论如何,一个內练境的天才少年都无法提供战力。 呵,崔劫必然比他更快地根据凌波仙子没有杀过来的现状,预料到了这一点,甚至是完成了全部的思考之后,才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那就是现状的最佳应对方法 就像做出了拼命的决定,接著不再为此动摇的他一样,除非再出现什么波澜,否则崔劫同样不会再改变。 乐正轩本能地理解另一位真修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但他只是简单地为崔劫指出薇娜·摩根的位置:“那个女孩可能就是你要找的凌波仙子,如果你要跑,至少带上她吧。” “当然,如果能多带走一些人就更好了。” 他没有权力要求別人拼命,要求別人一定要去救人,但他还是由衷地期望如果他失败,能够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崔劫注视著乐正轩。 他明白真修,哪怕只是刚刚觉醒不久就险些被他惊嚇到自爆的真修,也有著远超常人,在普通人看来难以理解,甚至认为过於癲狂的意志。 他们天生就是狂人,是敢於与世界为敌的疯子,即使全世界拦於他们的面前,为了心中的信念,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杀过去。 然而,一城之人的命,还不足以令崔劫动容,另一位真修的命,也无法令他改变决定。 毕竟,这一切都没有超出他的掌控,他的本命神通仍旧在运作。 『正道』的首领,被外人称作『执命』,可不是因为他漠视生命。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连一丝正常的助力都不会给。 崔劫向乐正轩展示他在一瞥之间,窥见的整个阵法:“涉及城市的整座大阵是由多种阵法组合而来,他们环环相扣,多重叠加,將散魂聚灵阵的效果加强到极点,与此同时,它们却又相对独立存在,无法一口气全部破坏。” “但它並非无可撼动。” “看明白了吗?在你进入阵中后,可以用我展示的方法,侵蚀阵法,夺取其主导权,减缓、甚至逆转它对全城人的吸魂效果,关键在於几个节点与变化。” 乐正轩目不转睛地盯著崔劫掌中的变化,想起了大学里的高阶几何,以及电工与土木系同学经常吐槽的逆天作业。 他当年险些没合格,但现在,凭真修的头脑以及原有的基础,他却在这短短几眼间全部学会,而且,他还会言出法隨。 他说:“我懂了。” 下一刻,乐正轩的掌间浮现了一个微缩法阵,以与崔劫相似的方法不断变化,並且標记出每一种变化对应的效果。 崔劫並不惊讶,只是提醒道:“3分钟內,你必须抢过大阵的一部分控制权,否则全城死绝。10分钟內,你必须结束天地异象,否则帝国极有可能对主阵者与这座城市,发起毁灭性打击。” “不会有人支援你,所以,拼尽你的全力。” “活下去,贏!” “別死在这里,那会让我很苦恼的。” 乐正轩转头,望向风暴的中心,瀟洒道:“我当然会贏,你就不必担心我了。” 他御剑破风,撞向了那凡人无法侵入的死地。 失去飞剑站的崔劫,落到早已准备好的跑车旁,驶向薇娜·摩根处。 他该让另一位真修,以符合他需要的方式觉醒了。 第十七章 殉道者 距帝国轨道打击还剩9分47秒,乐正轩全速突入风暴中心。 足以让一切凡俗金属熔化的热量在这里翻腾,然而那些热量却被应激突变的真修之躯吞噬,以至於乐正轩没有感到丝毫灼痛,只有充盈与温暖。 他的神识代替其他在高温中无法正確发挥作用的感官,锁定了擬似太阳下的主阵者,锁定了那具同样承受住高温的身躯。 那具吸饱了灵气,开始返祖的躯体是如此健壮,每一寸结构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精准地命中一切类人审美个体对强大之物的崇拜,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认为这就是人类最该有的设计。 五官、肌肉、骨骼、內臟、还有无数哪怕无法看到,却仍在彰显著它们存在感的特殊器官,都是如此完美。 这,就是筑基吗? “不是。”主阵者的声音像是直指灵魂一样,没有经过大气传播,直接浮现於乐正轩的耳畔,“这只是我等对古人类探究的结果,是《坤舆化人经》的第一阶段。” “我等人族是诸天最强的生命,所有模仿外族,化身器物的功法,相较於钻研我们本身,都只能说是下等,但很可惜,总是有人会往非人之道上走。” “若尔等尚有为人之念,便给我散吧!” 乐正轩不认识的法术命中了他的躯体,结果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生。 主阵者立刻意识到,作战指挥的推理是错的,对方並非由多个人体法宝组合成的试验品,但他没有丝毫懊恼或困惑,自然而然地转换攻势。 “死!” 他的神识化作实质,穿透热浪,钉向乐正轩的眉心。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不是没有命中,也不是被什么挡下,而是那结构完全与人类不同的怪异之物,就算他以全部的神识去攻击,也毫无作用,简直就不像是人类…… 那就不能把他当作人类。 主阵者没有再做试探,他直接將力量催动到极限,令庞大的热量匯聚於擬似太阳的周围,化作一尊炽热至极的神人,轰出极尽其力量的一击。 乐正轩第一次在崔劫之外,感到了真正能够杀死他的威胁,他作为真修的感知甚至已经描绘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仿若大日凌空、太阳吞世的一击,將庞大的光热匯聚於一点,物质结构將被从原子尺度摧垮,被迫挤压出其最深处的力量,他与周边百米將直接被轰击成夸克-胶子汤。 乐正轩再次感到了修士的力量,以及这个混帐世界不按常理出牌的尿性。 新手村塞这种boss是闹哪样啊! 徒手核聚变居然不是形容词,而是客观现实! “乱!”在那一招完成之前,乐正轩拼尽全力地吶喊。 他的神识伴隨著他的命令扎入敌人正匯聚的力量之中,言出法隨的力量干涉了强敌支配下的灵气,將它们的结构打乱,中止了那道核爆法术。 主阵者没有强行再次束缚灵气,他顺畅地將力量由凝化流,让它们运动起来,成为环绕他的一圈光轮。 这一刻,乐正轩甚至从敌人身上感到了一丝宝相庄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他的身体不太好受,原本热热暖暖的感觉里多了些许诡异的不协调。 不会是大日核爆佛,辐光普照三千废土,渡尽一切变异人了吧! 在乐正轩內心吐槽,努力从神通爆发的余波缓过来的过程中,对方没有丝毫动手的欲望,只是以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直到他能够喘气,主阵者才礼貌地问道:“你是『正道』首领-『执命』的亲儿子吗?” 战斗,是利用一切手段的较量,如果能够拖延时间,创造机会,乐正轩不吝於认个野爹,所以他乾脆地回答道:“是。” 接著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崔劫好像就是“正道”的首领? 啊,老爸老妈抱歉了。 主阵者的眼神更加奇怪,他嘆息一声:“既然你不忠於帝国,那我们之间就没有战斗的理由。” “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人类一方能够在如今这无灵时代多出一位『偽筑基境』修士,这对於其他人有好处。” “不论是帝国里亲和派主张的『和平共处』,还是『正道』主张的『全民修士化』,亦或者你单纯是把人当作人而非一种资源,你都没有阻止我的理由。” “同样,我也没有杀死一名潜在盟友的理由。” “先前的战斗……我没机会上报,你完全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乐正轩本想继续扯淡,拖延时间思考对敌之法,但他感到了深深的噁心。 轻描淡写地说出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话语;为了更大的利益,轻易否定敌对,无视死者,甚至都不索求一份歉意;尤其是这將他视作同类的感觉。 仅仅只是想像如何顺著对方的话说,他就感觉浑身上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 但最悲哀的是,乐正轩明白,对方说的有道理。 他能够感觉到那种纯粹的殉道之心,对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我决定要由我掌握力量,牺牲別人,让我变强”,而是“我需要掌握力量,为此不得不先牺牲其他人,接著我才能让更多人踩著我这垫脚石,获得做出其他选择的机会”。 他强忍著呕吐感,愤怒道:“你屠杀了整座城市!这份罪孽,又如何赎清。” 主阵者面不改色:“我自当以此残躯,为天下人爭命。纵背负骂名、遗臭万年,亦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接著,他话锋一转:“那么,你呢?” “你的手上,已经沾染过我们『无国之军』的血。我承认,我们不在乎具体某个人的生命,如果杀死99%的凡人,才能救下1%的凡人,我们也必然会去做,即使那些人里有我们的亲友。” “他们就是为了杀你,不在乎平民死伤。” “但你能够否定,那些被你所杀之人同样也是很好的人,平日里乐於助人,在各国无偿救人,庇护弱者吗?” “那么,同样犯下杀业的你,又当如何?” “告诉我,无暇的正义如果早已染上践行他路的善人之血,又算什么!” “你绝对正確,与你为敌便是错误?善良必须端庄高贵,不能有一丝瑕疵?” “如果你觉得我有错,你大可以在我死后,对著我的尸骸,嘲笑我的无能与错误。” “现在,你不配与我战斗,不配阻止我。” “请你离开。” 第十八章 唯有廝杀 狂暴的力量伴隨著主阵者送客的话语涌向乐正轩,简直就像是一架全速行驶的超级泥头车,但是乐正轩站在原地,抗住了所有的衝击,一步不退。 他不愿退,於是就没有退缩的必要。 他是后悔,但也仅仅是为对死者的轻蔑而后悔。 如若他们真的在其他地方当过英雄,行过善事,那么他就应该以对待敌对英雄的礼节,堂堂正正杀死他们,向他们的尸体献上自己的尊敬。 除此之外,他不屑於说什么不知者无罪,也不会为自己杀死无国之军的人而懺悔。 他所杀的,是在他面前,欲要杀死无辜者的人。 无所谓过去的善恶,他能分辨的仅有此刻的行为,仅有这一刻的立场。 杀,也只能杀,也唯有杀! 他的意志伴隨著对於自我的反省,越发强烈,甚至无需言语,连著他的过往,灌向主阵者。 “人真正能救的,只有眼前將死之人。” “未来之事太过遥远,我们一无所知。过去之事已经发生,我们无法改变。唯有现在之事我们可以把握。” “我曾被人救过,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年纪尚小的我到处乱跑,不慎落水,一个开车经过的男人救下了我,但他实际上有事,甚至都没来得及帮我找父母,就直接载著我继续走。” “我看著领座那个男人的孩子不再挣扎。在医院前,痛失爱子的男人反而宽慰我,告诉我他的孩子未必能活下来,但他至少救了眼前这一个。” “我的倖存,也成为那位没能在最开始就发现自己孩子异常,错过最佳时间的父亲的宽慰。” “第二次,我在剧院,和其他人一起被匪徒劫持。匪徒为了证明自己足够危险,决定杀人示威,他们决定从我杀起。” “司暴巡捕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部署好狙击手,其他支援仍在赶来的路上,一位不忍人质被杀的巡捕大哥冒著巡捕生涯彻底结束的风险,悍然出手攻击匪徒。” “我活了下来,但有其他人死了,而那位巡捕身中七枪,重伤,事后被撤职。他安慰我,他救下了我,他就已经满足,他只遗憾自己实力还不够。” “第三次,我不记得原因,不记得经过。帝国事后表示,是陨石撞击城市,导致大半座城市毁灭。” “但我仍旧记得,有人拽著我,把我扔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迎向敌人。” “因为有人只顾眼前,只顾那触手可及,可以救下的那个人,我才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 “或许你以一城为祭,是为了未来有一天,能够救更多的人。但我现在要打倒你,是为了救下在我面前,现在就要被杀死的人。对我而言,现在的分量远重於未来。” 主阵者突然道:“彦辉市?司徒谬?” 乐正轩有些困惑:“是彦辉市,但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又是谁?” 主阵者淡然道:“司徒谬是我的同事,去年他的忌日,我还在他的衣冠冢前献酒。” “他尸骨无存,但他死前救了不少人。” “造成那一切的是帝国修士,他们爆发爭斗后决意抢夺对方的资產,想要变强后杀死对方。” “皇帝已有许久没有展露威仪,以至於他们遗忘了些规则。事后,相关人员都以损坏帝国资產的罪名被处死,以儆效尤。” “相较於我们这粗陋的手法,帝国的压榨技术更精准,高效,甚至可持续发展,那样的浪费不被允许。” “呵……” “你还真是个幸福的幸运之人啊。” “如果你一定要从我手中救下这百万市民,那便来吧,来杀了我。除了杀死我外,你再无他法可以改变我的决定,而我,一定会杀了所有阻止者,让你死在还相信自己善良,尚未墮落的时刻。” 乐正轩用行动回答主阵者,他的灵气已在对峙中散入风暴,开始改写遍及城市的大阵,不断减缓散魂聚灵的速度。 而他的身体也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口舌出现在乐正轩的身体上,一条条裂隙顺著这些口舌延展,將他的身体分割成无数份。 最终,他彻底失去人形,化作一条拥有无数发声器官的肉浪,一朵长有万喉万舌,盛放的血肉之花。 乐正轩的能力是言出法隨,但只有一张嘴,一段喉舌,他的出言频率实在是太低,能够快速进行的精准操作太少,他想要更多的口舌,结果真修之躯一不小心就长成这样了。 这长相是有点不太人,但乐正轩觉得,人只要承认自己是人,有一颗人心,就能大声宣告自己是人。 主阵者对此也不奇怪,毕竟修士强大到一定地步,就不拘泥於人形,战斗形態长得特別一些,也很正常。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新形態能够带给对方什么力量。 主阵者快速地吞吐灵气,他背后的光轮急速旋转,强悍至极的坤舆人躯在剎那间爆发,以凌驾於声音的急速,杀向乐正轩。 长准备的法术,经过先前的短暂交手,已经確认对这敌人收效甚微,那么,便用拳,用他身躯中涌动的灵气,用他这歷经千锤万炼的意志。 如岩浆般的流体在主阵者的身躯中涌动,透过皮肤,呈现出鲜红的异彩。 “形意道·火箭拳!” 乐正轩仿佛能够看到运载兆亿吨当量核武的火箭衝破天际,超越重力,向那天外坠落的陨石打出绝命的一击。 那真是纯粹的暴力,纯粹的强大,就算是航母在这一拳之下,怕是也要被当场打爆,连那些雄山峻岭,也要被这由修士轰出,仅仅只是开场白的一击,砸飞山巔。 但乐正轩是真修,他已做出决定。 他的万喉万舌同时发声,无数的振动混为一体,化作怪诞的“一声”。 这超越人类的语言如此刺耳,却又透出奇异的美感,仿若拨弄以规则为弦的魔琴。 所有没被染上主阵者色彩的灵气,都本能地向乐正轩臣服,但他没有接受那份臣服,他只是暂代那些灵气,或者说灵魂的主人,向主阵者发起復仇。 “动”、“崩”、“聚”、“裂”、“摧”、“无休”、“不止”…… 第十九章 动盪 距帝国轨道打击还剩8分21秒,薇娜·摩根坐在崔劫的车后座,茫然地观察著这动盪不休的城市。 远处的风暴停止了扩散,但是自那飞出的热浪与衝击从未停止。 那些她闻所未闻的力量,被其中交战的修士肆意挥洒,摧毁著周围的一切。 那座族人送给她,冠以薇娜之名的酒店大厦被歪斜的一击斩开,勉强维持著结构的上半边大厦在重力的影响下滑落,与旁边同样被斩去大半的另一栋楼碰撞。 伴隨著骇人的响声与振动,它们就这么一起崩碎,在薇娜的头顶坠落,堵住来时的路。 然而,目睹这样的灾难,仅差一点就连车带人一起被命中,她却没有感到恐惧,只有那份令她惶恐的跃跃欲试在心中荡漾。 她忍不住更仔细地辨识空中闪过的攻击。 运动状態被恆定,进而变得无坚不摧的粒子穿透整座城市,在落入大阵外的瞬间消散;高能粒子流短暂地照亮被汲取热量的天空,又被再度吸收;疑似大日神罡的东西爆发出煌煌神威,让整座城市的温度都高了几分…… 她未能亲眼见到交战双方,但她能够直观地感受到那份令人感动的强大。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些代表著人体极限的强者,就像是第一次听到父母提起修士的传说,就像是她第一次踏入暗网,看到修士的神话…… 这一次,强大就在她的身边,离她如此之近,近到足以摧毁她曾经的一切。 而她能做的,甚至不是自己逃出去,而是只能被人带著逃出去。 “不开心么?”驾车的崔劫隨口道。 薇娜苦笑:“是啊,怎么可能会开心,我没有立刻哭出来就算心態好了。朋友死了,我生活的城市没了,连我的家人都不知去向……” “担心家人?”崔劫像是在安慰道,“其实你不必担心他们,毕竟他们也资助了这一切,凭他们在其他城市的资產,正在献祭这座城市的无国之军不会隨意杀死他们。” “跨国大资本总是有些特权,就算阶级上的敌人有时也会忍著噁心借用他们的力量。” 薇娜不太理解:“你在说什么,我的家人做出了这一切?可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吗?”崔劫打开一旁的平板,递给薇娜,“看看?” 薇娜带著迫切想要否定崔劫的心態,打开了平板,接著,她便开始乾呕。 她看到了熟悉的人,看到那位总是对她笑,有时会给她带些小礼物的叔叔打开少女的脑袋,大口吞吃。 崔劫在开车的同时,点评道:“那些狂热於修士,却缺乏资质的废物,总是会有些奇思妙想。可惜,不论是旁门还是邪道,在这个时代都是给有天赋的人走的。” “修士吃人叫炼化生机精气,凡人吃人,就只是吃人。” 薇娜拼命地摇头:“不对,不对,不可能是这样的,这一定是ai视频。” 这个藉口一说出来,她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努力地想更详细的理由:“帝国的军用技术一直领先於外界,尤其是修士技术,没准已经有完美智慧的ai,能够製造视频。而且修士用幻术,也能骗过人眼。” 崔劫冷淡道:“你居然觉得ai技术或者常人的幻术能够骗到你?別自欺欺人了。” “凌波仙子,之前那手仅凭风感就算出人体型的招数,我还能当你是普通的天才又接受过专业特训,但你和我交流时,可是直接操纵电磁波偽装ip位址的啊。” 薇娜发出暴论:“那种事情谁都做得到,不过是些生物黑客技术罢了,我在网上都看到过。” 崔劫不为所动:“那么,你装晶片了吗?” 薇娜用力地陷入后座椅中,垂下脑袋,双手抱头,想要把自己埋回自己的世界里,但她还是用苦闷的声音回答道:“没有。” 她知道她天生就不同於常人,她能轻易完成別人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她总是忍不住偷偷使用那份力量,但她还是想要做一个“人”。 崔劫没有紧追不放,而是开始讲起其他事:“乐正轩,也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位帝国少年,他衝进了风暴里,和主阵者战斗,他撑不了多久。” “然而,他还是会给那位主阵者造成大量麻烦,让他不得不驱使自己手头的力量,包括你的亲人。” “第一步,大概是屠杀吧。” “那个基於散魂聚灵阵的大阵,虽说能直接吸魂化灵,但如果人的肉身已死,那么转化起来自然会更方便快捷些。” “你要看吗?” 薇娜没有回答,但崔劫还是踩住油门,以灵气强化车辆,向著面前的一个陡坡衝刺。 车,飞了起来。 薇娜努力不去瞎看,但一只无力的手从驾驶座那伸过来,抓著她的头,强迫她望向窗外。 离异象开始不过几分钟,可现在就已经混乱到极点。 到处都有人倒地,不知是否还能再醒来,有人悠悠转醒,又被这个疯狂的世界嚇到。 没有標识的武装载具与军队四处奔行,刚刚组织起来不久的警方与民兵完全不知所措,那些民间人士更是无力对抗。 路口处,重机枪开火的声音响个不停,被驱赶到这个方向的人想要调转方向,却又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 一对母子跪坐在路口,相拥抽泣,不敢面对现状;有人靠在窗口,小心地探出头,恐惧著,却还是努力想要探明现状;薇娜甚至看到了熟人,她们有的即將被屠杀,有的成为了屠杀者…… 这个世界疯掉了么,还是说它本来就应该是这幅样子,过去的一切才是它的偽装。 她不知道,她不理解,她不想要去看,她想要让这一切都变回原样,可她究竟能够做什么呢! 崔劫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虚弱起来,但那股从容不迫与歷经磨礪的坚定却仍是那么清晰。 他说:“接受你是修士,是『真修』,而非人类的事实。” “释放你的力量,让这不服从你的世界畏惧。” 第二十章 修士杀手 生活在一个脆弱易碎的世界中是什么感觉? 是想要隨波逐流,是想要任性妄为,还是小心翼翼,恐惧著破坏周围的一切? 薇娜·摩根已经快要遗忘自己的强大,她也快要遗忘那种感觉,毕竟只要安心地生活在自己打造的形象下,她就不需要担心那些事情。 她不想当怪物。 很小的时候,她就努力成为爸妈眼中的乖孩子,她会以那些故事里的坏孩子为反例,把可能摔落的花瓶放回原位,为贸然飞入家中的蜜蜂与蝴蝶开窗,忽视那些虫蚁。 更大一些,她接触了很多人,她成为孩子王,大家都崇拜她,直到她第一次生气…… 薇娜想要遗忘的记忆,享用著这一刻城市的混乱,挣脱了她的封锁。 她记得,她只是轻轻一碰,就到处都是同学了。 哭声,叫声,好刺耳,好难听,薇娜记得只有她不哭不闹。 她作为人的部分能够轻易感受到那一刻的不对劲,但是她与生俱来的另一部分只有一种平静。 人需要在乎螻蚁的吵闹,在乎自己不小心玩坏了她们吗? 但薇娜还是努力想要把同学拼起来。 可她怎么也拼不好,人不是积木,就算摆在一起,用她与生俱来的力量让他们维持住一定形態,动起来,也再也回不到原样。 大家仍旧在尖叫。 那一天之后,她失去了全部的朋友。万幸的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其中大部分只是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她。 她想要通过惩罚自己挽回一切,就像过去那样,只要做错了事,爸妈罚过之后,一切都照常进行。 她在独处时,对自己復刻了对朋友们做过的事情,结果当然是毫无作用,甚至她没有感到痛苦,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轻一碰就不动了。 能够把常人碾碎的力量,对於天生的强者而言,真的就只是玩闹。 因为家室,没人敢追究她的责任,她最后只是转校,而她的父母也强忍住恐惧,在远远躲著的爷爷命令下,努力来安慰她,告诉她什么是死亡,让她学习收敛。 她终於明白她做错了,甚至可以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的。 母亲的手上渐渐多了她自己切出的刀疤,父亲开始酗酒,喝醉了酒就直接倒在外面,就算越来越多的族人向她献媚,她也无法遗忘自己的恐怖。 她能够听见人们的心跳,读懂那些面对怪物时的惶恐,明白他们將与她交流视作一种极具风险的投资行为。 从那一天开始,她再没有生过气,努力学习並接受別人的规则,她的力量也不断衰弱,直至只能操纵些微粒。 她开始沉迷游戏,沉迷那些別人创造出来的故事,沉迷武神少女的动漫,她扮演著一个才华出眾的凡人。 而现在,她扮演凡人才握住的一切全都被破坏了,有的是族人破坏的,有的是外人破坏的,而她却因为凡人的无力,无法阻止破坏。 力量,正隨著她的怒火与挣扎而外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薇娜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炸开,那些曾经被她封印的东西顺著血涌出,为车染上鲜红的色彩。 但这力量还不够,不足以改写面前的一切,而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將它们全部释放出来。 崔劫轻声道:“你还需要亲手斩断他人给你套上的锁链。” “锁链?”薇娜问。 她最先想到的是屠杀,她因为恐惧力量的隨意施展而封闭自己,那么自然只要隨意施展力量,就能完成释放。 但她做不到。 崔劫遥望著远处摩根家族的人,提议道:“把那些你想要杀的族人,都杀了吧。” “都杀了吗?”薇娜不禁重复。 最初,因为父母的限制,她想要成为好孩子,之后因为他人的恐惧,她想要遵守社会的规则,限制自己的力量,直到现在。 杀掉族人……她能够感到內心深处有什么在叫囂,她似乎真的渴望去做弒亲之事。 崔劫肯定道:“对。” 薇娜努力抗拒心中的衝动:“但那样,我不就彻底成为怪物了吗?” 崔劫否定道:“你觉得你心中对触碰別人,对拥有友谊的渴望,还有对伤害他人的抗拒,对於为恶者的憎恨,是怪物应该有的吗?” “我能感觉到你对混乱,对屠杀的愤怒,我能感觉到你为挚友復仇的决心,我能感到你在获得我给予的情报后,离捅破那层屏障仅差一步之遥。” “告诉我,你的族人渴望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最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所有的过往在薇娜的脑海中浮现。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事,那些她故意不再注意的事,那些令她作呕的可能…… 薇娜似哭似笑,感受著车被重力捕捉。 在眼前的混乱城市再度被高楼大厦遮住前,她给出了答案:“我周围知道我真正力量的族人,都渴望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因为那样我就会克制自己的力量。” “他们將自己视作编制牢笼的驯龙师,偽装出一副善良友好的面孔,同样也渴望著利用我,控制我。” “如果我所料不差,你还有一件事没对我说。我的族人,在意识到难以控制我,意识到我的衰弱后,已经投资向更强的另一方,应该已经把我出卖给献祭城市的人们,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来收取我这件交易品。” “但我真的相信了试图限制我的谎言,我已经彻底把自己驯化得善良。” 崔劫淡然道:“善良,並不意味著软弱,更不意味无力。反而只有拥有足以击垮一切阻碍的力量,才能向世界大声宣告自己的善良。” “逃避,放弃並不可耻。只是现在,作为强者,做你想做的事。” 薇娜的力量撬开了车门,她钻出车,不依赖外物,就那么直接站在天空上,望著这座混乱的城市,缓缓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她想要终止混乱,终止正在摧毁这座城市的一切。 她想要杀人。 为了她渴望的一切,用她的力量,杀光所有导致这一切的混蛋。 不论是自己的族人,还是別的什么,她都绝不容忍,通通杀尽,她要亲手將混乱的一切拧回自己渴望的样子。 第二十一章 本命神通·无相力 毫无限制、隨念即动的力量,正不断地从薇娜的躯壳中涌出。 它们穿透她的指尖,撕开她的皮肉,席捲她的全身,以狂暴至极的姿態向曾经拒绝了自己的主人“撒娇”。 那感觉如果发生在普通的坤舆人身上,大概已经让人当场昏迷乃至於活活痛死,但对於真修来说,只是堪堪让人变得精神起来。 薇娜闭上双眼,品味著力量游走的感觉。 她很清楚,她的力量就是她肉身之外的第二身躯,她意志的延伸,这份暴虐並未是它们桀驁不驯,只是她本能地对自己生厌,愤怒於自己直到此刻才选择施展这与生俱来的天赋。 它们仍旧在她的控制之下。 所以,动念。 去推动,去支配,用她与生俱来的权柄支配她与生俱来的力量,登上独属於她的力量之座,向这混乱的世界宣告她的到来。 於是,力量开始转动。 它们环绕著空中的少女,不断与她周围的一切碰撞、摩擦。 每一轮转动,都是她对万物的征服,每一轮的转动,都让更多的力量臣服於她。 它们是物质被星辰捕捉所承受的重力,是大气內生態循环造成的风力,是让物质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力,甚至连事物发力同时承受的反作用力,也被一併征服。 一切的力量皆归属於她,它们在薇娜·摩根的面前毫无区別,因她天生便是力的支配者。 薇娜·摩根再次睁开双眼,鎏金色的眼眸望著混乱的城市,仿佛有烈焰在瞳中摇曳。 那是她的愤怒,也是她的决意。 她伸手,对著视野內的一队敌人挥落。 不需要思考什么法术,不需要顾虑消耗多少灵气,不需要集中精神去操纵,只需下达命令,那些屈服於她的力量自然会为她实现一切。 现代科技打造的机械巨兽连一瞬都没能撑住,它们或是被撕开,就那么四分五裂、散落於地,或是被击穿,装甲上留下一个光滑而清晰的圆孔,或是直接被渗透,什么痕跡也没有,本应被钢铁保护的个体就已被摧毁。 那些属於人的血肉被压碎,抹平,碾为尘埃,最终彻底消散於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跡。 但薇娜·摩根並不满足於这样的低效。 力量的君王升入天空,从最高处俯瞰这座如今只需一掌即可握住的城市。 她再次伸出了手。 她的力量隨著她的神识而不断蔓延,它们穿过大桥、穿过地铁、穿过马路,进入每一间建筑,触及所有的活物。 薇娜·摩根露出笑容。 如果是过去的她,做不到这样的细腻,当她动念时,结果或许是大地开裂,公路被连根掀起,楼宇被碾成砂石,水管炸裂,电线翻腾,眼前的所有都被吞入力量的巨浪,疯狂地向前摧毁一切,不论挡在前面的是人还是建筑。 而现在,当她如此施展力量时,却无人死去。 过去的千百个日夜里,她封锁著力量,却也拼尽全力锻炼著自己的控制力,去克制自己摧毁一切的衝动,区分出可以摧毁的事物与绝不可摧毁的事物。 最终,她可以现在这样。 薇娜·摩根攥住拳头。 她不需要高声宣告,也不需要让那些螻蚁目睹她如何施展力量,因为她不需要夸耀,也不可能因为施展力量,碾死一群螻蚁,就渴望得到其他螻蚁的认可。 她只是想杀了他们,於是就那么去做,接著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就这么简单。 不需要交战,只需要决定。 庞大的城市中,数以千计的精锐战士以及那些或是被偷偷运入,或是临时抢夺的载具,那些临时搭建起来的战线都突兀地遭到了一股力量。 在他们理解自己遭到攻击之前,死亡已至。 没有炸裂的血花,没有一滩滩肉泥,那些屠杀者的结局,就是简单地化作尘埃。 薇娜·摩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到处都是人制尘埃,那是不是相当於她把这些敌人都变成空气饲料,让人狂饮“人味西北风”? 薇娜没有纠结,因为纠结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而她足够强大,强到將那些人尘处理掉也是轻而易举。 只需再做一个决定即可。 於是,她做出了决定,处理掉了那些人尘。 然而,她的族人们,那些她认识的人们,却没有被她立刻杀死。 杀光他们,同样只需一个决定,但她就是忍不住会想,如果有人是被矇骗了呢,如果有人只是一时衝动呢,如果有人看似凶狠,实际未曾铸就杀业,仍有挽回的可能呢? 真修不会被感情拖累,然而薇娜·摩根会。 还好,她已经拥有了力量。 薇娜不会搜魂,也缺乏修行常识,但她知道从生物学的角度去理解,人的意识基於电信號。 恰好,她的微操也在日復一日的锻炼中深入到那种程度,尝试过读心,而她所要做的就是洞察每一个人的思想,深入挖掘他们的记忆,並且確认他们在特定情况下会做出的决定。 这並不简单,但对於活了十几年,状態相对完好的真修来说,这也不算困难,即使这十几年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压抑著自己。 薇娜·摩根看透了所有族人的想法,就像这是她的本能。 她轻易確认了哪些感情是假的,哪些人是纯粹的衣冠禽兽,哪些人该死。 曾叔祖父,曾姑婆,外祖父,外祖母,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叔叔,二叔,三叔…… 连她的小侄女都掺和进这种事里,杀过同学玩,噁心得就像是她的家族流淌著什么受诅咒的罪恶之血。 最关键的还有她的父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薇娜·摩根抚额大笑。 有什么比因为自己,让爸妈受苦更糟糕的呢? 所有的宠爱都是表演,所有的教育都是为了创造出他们渴望的受控修士,成为修士家族。 他们从未爱过那个诞生自非人之血,而非正常父母孕育所生的怪物。 他们的崩溃並非源於女儿的异常,而是因为对修士的恐惧,对於自身无能的怨愤。 他们不敢对女儿宣泄,只是因为他们怕死。 薇娜设想过被出卖,设想过族內任何人都有可能做这种事,但她没想到,她早就被父母卖给了家族,又被家族卖给了无国之军,他们已经在思考如何处理货物。 薇娜锤落了拳头。 灿烂的金瞳中滴落一丝金血,但在它坠下前,恐怖的力量已经將之搅碎。 我已经没有家了。薇娜想。 但她还可以保护別人的家,彻底中止风暴中的战斗,摧毁这大阵。 第二十二章 二阶段 距帝国轨道打击还剩6分15秒,主阵者正在暴打乐正轩。 不死的怪物几乎占遍了他视线的每一处,它们不断蠕行、膨胀,接著露出喉舌,发出此起彼伏的刺耳之声。 即使是无机物,在言出法隨面前也会服从命令,成为怪物的一部分,甚至连灵气都成为它的载体,长出喉舌,发出那难以理解的古怪声音。 然而,不论是对於初步返祖的超级坤舆人,还是对於意志坚定的无国之军战士,这都算不上恐怖。 坤舆人就算为了突变出无灵適应性,大大弱化,但仍居於食物链的最顶端,他们会恐惧更强者,但见到奇形怪状的东西,自己又足够强时,反而会激发食慾。 就算憎恨修士,但主阵者仍旧保有坤舆人的良好品德,边打边吃。 当然,这部分也是因为大阵被眼前的敌人干涉,灵气供应效率不断降低,他不得不冒著风险,利用一切资源。 “咳咳。”主阵者突然停下,吐出一口浊血。 乐正轩身躯的毒性在战斗中快速进化,到这一刻,它已经超越了所谓的生物,化学毒素,完全成为了一种灵性毒素。连次品都算不上的大日神罡已经无法將它完全消化。 乐正轩的神识检测到这一幕,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不知道长哪了,泪腺好像也因为无用被优化掉了,他肯定要泪目一番。 可算是把对面熬过去了。 他肉身脆弱,输出不足,数值低对面一个大段位,有灵环境都无法全力爆发,作为堂堂机制怪,却要担心过度危险的机制把大家全杀了,只能以数值与机制兼低的状態,拼命熬老头。 先前装逼有多狠,被打得就有多惨。 但现在,大势已经逆转。 阵法被他侵蚀,散魂已经结束,甚至反过来抽取此地的灵气,有灵环境也隨著阵法无法维持,逐渐重回无灵环境。 再这样持续下去,对方被灵气强推上去的境界,大概也要退转了吧。 接下来,就是他反败为胜的时间。 主阵者擦去浊血,挺直身躯,无声的心灵之语传向乐正轩:“你在想,失去灵气供应,我的修为就要倒退了,现在我都杀不了你,接下来必然被状態相对完好的你蹂躪,对么?” “你似乎缺乏修行常识。” “你的师傅没有告诉你为何筑基如此困难。” “引动一丝灵气是引气境,引动一城灵气,乃至將神识所及的所有灵气都操纵到淋漓尽致还是引气境。” “就像简单的点火是法术,催动物质微粒聚裂,重创一城,也还是法术,深入物质与灵气的基础,淬炼阴阳神罡引发泯灭现象仍旧是法术。” “然而,若是更细致地划分,实际上已经差出了大层次,只是因为没有发生真正涉及本质的质变,所以对於不在乎的人来说,姑且算是同一档。” “帝国里有所谓的圈子,因为被压制在引气境,都开始想要给引气境中后期再分出滴水、匯湖、江流、瀚海等小境界,再每个小境界额外增加前,中,后,巔峰,大圆满,要给法术分出天、地、玄、黄的层次,好好分门別类……” 乐正轩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意思,但他反正一边听一边蓄大招。 见到对方停了,他还主动当个捧哏:“所以,这又和你的筑基有什么关係?” 主阵者解释道:“只要灵气足够,构筑出统合全身力量,方便走出下一步的普通道基是很简单的事情,如果才情资质绝佳,直接在这一阶段构造出具备神通雏形,未来直指『成道境』的顶尖道基也不是不可能。” “那其实不是什么特別的东西,粗糙一点,只是精气神合一就够了。如果灵气已经復甦的话,认真修炼,即使是最普通的帝国平民也能在十年內筑基。” “当然,那样的筑基难度並不比现在成为小圈子里引气境第二小境界难。” “而现在的筑基,它不是缺少灵气,不是缺少铸造道基的方法,而是缺少如何对抗整个世界,在物理规则与无灵环境的压迫下,强行构筑稳定灵气结构的方法。” “即使是真修们掌握的,能够直接改写规则,扭曲现实,创造不可能的神通,在如今这个时刻,也只会被冰冷的宇宙『矫正』。” “哪怕拥有无穷的灵气,躲进特殊灵气环境中,以仙神秘传构筑道基,真正突破筑基境的那一刻,也会当场暴毙。” “无灵时代的规则不允许那些道基。” “那么,前往其他平行宇宙,其他时间点筑基呢?创造与秘境不同,真正与外界规则相对隔离的小世界呢?如果凝结以灵气为辅,物理规则为主的特殊道基又会如何?” “以及……” 主阵者知道,自己不该说出那些东西,他不久前才为了確保不被人发现真相,修改了自己的记忆,扭曲了自己的人格。 帝国人,绝对无法从那被扭曲的残骸中找出真相。 但方才的战斗中,对方的战意与决心成为了他的镜子,让他不由自主地重新矫正了自己,又根据现有资料,自然而然地推断出那些可能。 他忍不住想要將那些情报告诉给对方。 毕竟,这是『正道』的修士,是与他们行於不同却更为崇高之路的豪杰,而非那些只顾眼前利益的凡庸之辈。 甚至,对面可能不只是真修的子嗣,而是一名奇怪的,发育不健全的营养不良真修。 主阵者重聚力量,那伴隨著阵法失灵而逐渐黯淡的擬似太阳缓缓落向他。 他认真道:“修士即使学会了凡人的智慧,最终也只会从修士的视角出发,沿著更短,更方便的修士路径走,现代修士就算接受过不同的教育,也仍旧会被修士之法同化,有些东西,只有完全的凡人才做得到,因为他们不会思考灵气的影响。” 他想要通过旁敲侧击给乐正轩留下印象,然而那似乎有些太困难了,毕竟他自己也不懂具体的量子理论,只是能够藉助计算机辅助进行並列计算。 那么,就只能通过战斗来诉说了。 如果能够战胜他,那么一定就懂了吧。或者,他该试试彻底吃光对方,尝试能否弥补那份缺陷。 乐正轩的感知中,对面的主阵者在失去灵气供应后,储备的灵气却反而突然翻了一倍,接著,又是一翻,提升到原来的四倍。 第二十三章 三阶段 对於乐正轩来说,四倍储能,不是需要花四倍的时间去耗死对方,而是如果他和对方硬耗,结果就一定是他俩一起被崔劫提到的轨道打击轰杀。 更糟糕的是,四倍是对方的极限吗? 他由衷地希望崔劫是真的装伤,实际情况不妙就直接衝过来把人轰杀了。 而现在支援没来,他只能换个绝招了。 “超炼狱崩灭碎魂波动炮max加强版,发射!”乐正轩故意在言出法隨外,喊出人类能听懂的招数名。 刺目的光辉隨著他的命令波及目光所及的每一处,主阵者几乎是本能地进入防御架势,做好了在被摧毁大量肉身后自愈的准备。 接著,他就感觉身子一暖,像是被强光照射一样。 这是为了逃跑而准备的特效?就在主阵者心生疑惑的瞬间,足以让分子瓦解的力量就降临到他身上,將他的表层整个破坏,可紧接著又只是强光。 这样的真假夹杂攻势持续了两轮,主阵者就放弃了防守,决定趁自己尚未崩溃,击毙乐正轩。 然而不过这短暂犹豫的功夫,乐正轩已经一个人兵分十万路,全速逃跑。 大阵几乎已经被他瓦解,对方想要重启大阵得待在这里,但如果对方真的停驻在这,他就敌退我进,不断骚扰。 现在还剩大概六分钟,他最主要的目標不是立刻打死敌人,而是彻底瓦解风暴异象,让帝国认为不必进行大规模打击。 不小心没了人形的他或许可以蔓延到整座城市,把那些法阵全拆了。 当薇娜冲入风暴,看到的便是奋力想要阻止怪物逃离的修士,以及连无机物都能感染的血肉怪物。 面对那万喉万舌,如同一团血肉之潮的东西,即使拿回真修力量的她也忍不住想:这当真是好一尊可怖的邪神,如果让这种东西逃出去,必然会酿成大祸。屠城献祭就是为了召唤这种东西,那什么无国之军真是坏到没边了。 她忍不住就施展力量,想要阻止对方。 然而力量一接触,薇娜就收到了乐正轩的神识传讯:“姐们別搞!自己人啊!” 我们是一伙的,这对吗? 我不指望你是黑长直颯爽姐姐,但你最起码像个人吧!你现在万喉万舌,血肉之浪,你接下来就千手千眼,无相无形之潮,再然后就是亿万光辉,不可直视之神。作为人类,到时候我真得打倒你了。 虽然快要忍不住,薇娜还是儘量调整好心態,携著挣脱过去一切的决意,悍然与那主阵者碰撞。 作为真修,她就算从未认真学习过法术,仅靠本命神通也仍旧是世间第一流的强者,纯粹的数值怪。 十倍?百倍?主阵者確信,就算他以大阵將整座城市吞噬,他也不会有如此庞大的灵气,如此可怖的力量,这恐怕在他的千倍之上,且还在不断增长。 这是真正的真修。 这座城市里,居然有两位真修齐聚?! 主阵者回想起摩根家族提到的“天生修士”,他们本来以为那只是返祖的普通天才,准备等观察、教育一段时间后,再考虑是当作样本还是吸纳。 可她居然是真修! 主阵者不知是该说他们幸运,因为惯常的谨慎,没有惊醒真修,在准备好大阵前就被全灭,还是该说他不幸,启动大阵宣布彻底敌对后,遇到了状態完好的真修。 或许,这就是“命”吧。 只是想像真修的强大,主阵者就几乎要失去战意,所以他只能將希望堵在生物主机的可能性上,再次加码。 16倍。 重叠的可能挤占了他的全部视野,他同时看到死去的兄弟,战死的自己,看到帝国尖刀的屠杀与他们的圆满成功。 256倍。 越来越多的信息几乎冲碎了他的灵魂,他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一次搬运气血都能感到数百根血管纠缠如网,散落於各处的完好身躯让他反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究竟是什么东西。 65536倍。 薇娜在本能示警下陡然加快了攻击,然而她那足以覆盖一座城市,將所有敌人一击毙命的力量,此刻却感受到让她无法前进的阻力。 接著,她看到了主阵者的异变。 最开始,是身上出现与他自己相似的幻影,紧接著,幻影越来越多,还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姿態,甚至还运行著不同的功法,再然后,幻影化作实质,它们以怪异的方式落在那一个整体上。 刚吐槽过队友长得不如对面像人的薇娜,如今不得不重新思考强大的修士是不是长得都不像人。 主阵者的头部,一片片头颅重叠到一起,彼此覆盖,嵌套,越来越多的手臂从那躯干上长出,属於死者的內臟与生者的內臟一起挤出胸腹,四处散落。 乐正轩忍不住惊呼:“臥槽,这什么东西,能够比我的不做人形態更丑。” “我们是人类。”那由主阵者所化的怪异生物低语著,它头部那些散乱排列,每一只都像是大量眼睛胡乱拼凑在一起的狰狞怪眼们整齐地望向前方,“我们要保护人类免受修士的危害。” 乐正轩吐槽:“那你自杀啊!你光是活著,就已经是精神污染源了,我要是你爸妈,早就把你掐死在娘胎里了。” “你在说什么啊!战友/伙伴/老宋/佣兵……”那种长得乱七八糟的嘴中,冒出了几千种不同的声音,最终又合为一体,“现在不是讲那些怪话的时候,我们要阻止帝国启动国土炼成阵。” “一旦出现第一位登阶境,又没有其他同阶修士与之抗衡,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终修者永世剥削。” 说著说著,那重叠的怪物化主阵者突然抬头,露出无边的愤怒:“不对!你们不是人类!” “自认修士的怪物,受死吧!”怪物化主阵者躯干处的手臂层层伸出,仿佛两团巨大的肉扇,匯聚起让乐正轩想起他那未完成绝招的光芒,但相较於他,这招似乎完善了许多,甚至完善得让乐正轩感觉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应有的招数。 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跑路,免得被余波误伤,然而风暴边缘却不知道为何变得有些诡异,无法穿过。 而且,这片战场的空间大小好像也变得有点不对劲。 第二十四章 学徒 距帝国轨道打击还剩6分12秒。 崔劫望著远处凝滯的风暴,感受著仿若被带到了异世界未来的“触觉”。 无国之军,除了被帝国击溃的各国残党外,最关键的优势在於他们的主体是“凡人”,他们有与常规修士研发体系不同的科学研究体系,比最极端的器修都更依赖外力。 他们主张人类掌握修士的力量,而非“成为”修士。 与两位年轻真修战斗的不只是凡人顶点的英杰,更是那穷究凡人智慧创造出的工具。 但就算是崔劫也没想到,他们的技术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似乎触及了“技术奇点”。 要是再进几步,指不定要出现什么量子不定械君,通微云枢真人。 这种状况已经不是他以本命神通悄然影响可以锁定胜利的了。 或许,是该他亲自收尾了? 崔劫这样想著,接住了一片反常落下的雪花。 它很冷,对於濒死状態的崔劫来说,更是冷得透彻骨髓,让他的內臟都感到一丝不適。 不说这样的温度绝非自然落雪,现在也不是落雪的时间,然而就在没有一丝法术波动的情况下,突然下雪了。 崔劫轻吐出一口气,看著它化作一片白雾,缓缓升起,而他则透过那白雾,望向了正从近地轨道急速坠落之物。 短途瞬移+超速空投仓,快得让崔劫放弃了直接打入异常空间的想法。 他选择看著它坠落,打开,从中走出一位举著重盾的修士。 那盾是如此厚重,就像一面没有名字的碑,可作为修士用的盾,它又是如此轻盈,除了沉重的死亡与信念,再没什么灵材。 那持盾的人高大、疲惫,他即使已经成为修士,被烙上帝国的痕跡,有无数种方法变得年轻、合群,但他仍旧保留下自己作为罗亚人,歷经风雪洗礼的样貌。 “好久不见,我是阿列克谢·罗曼维奇,你应该还记得我。” 崔劫坦然道:“我失忆了,不记得了。” 阿列克谢没有怀疑,他只是举起盾,对著崔劫重重地砸落,“不记得了也没关係,我不会允许你通过这里。” “为什么?”崔劫有些好奇,“你是以帝国人的身份对我这么说,还是以罗亚人,以无国之军支持者的身份这么说?” 阿列克谢並不奇怪崔劫能够猜到他支持了无国之军,他知道“正道”的这位“执命”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生命之一,知道这位一手推动罗亚联邦建立的“导师”古老到几乎与歷史同在。 对於这样的人,有什么能够瞒过他呢? 帝国修士嘲笑纠结与愚蠢,不曾在乎那些无用的思考,他们並不难欺骗,但“导师”会认真地听取每个人的意见,並且確保每个人都能理解自己,“执命”也会尽力庇护每个生命。 但阿列克谢还是来了,在察觉到空间异常的瞬间,拋弃自己好不容易握住的一切,不管不顾,拼尽全力地衝过来,阻挡在“执命”的身前。 “我作为我自己,作为阿列克谢前来。” 阿列克谢是个常见的罗亚名字,它就像大卫,张伟一样,能轻易在全国找到几百万个同名者。 但有些名字或许真的拥有力量,这个在已经消亡的罗亚语里代表“守护者”的名字,真的让他的拥有者们无惧无畏,勇敢到极点……直到罗亚毁灭。 阿列克谢说:“我为守护那一丝希望而来。” 两位真修的入局,那位年轻人背后的生物主机编织,还有源於这世上最强者之一的灵气,最终构成了这空间异常。 他不知道生物主机最终会得出什么样的结果,实际上他也不清楚具体事宜,但他隱隱能够感觉到,如果真让它的载体吃掉两位真修,会是人类的幸运。 然而,一旦崔劫亲自动手,那么结果就会被锁死。 崔劫望著眼前这位中年人,他有些困惑道:“你在抵达这里后,应该已经察觉了这里的真相,那你还敢挡在我的面前?” 阿列克谢没有立刻回答崔劫的话。 他能感觉到崔劫在漏气,那分量相较於世界並不算庞大,但对於一座城市,对於不知道真修有多强的人来说,它足以代替每个人的灵魂被吸收,还绰绰有余。 从这片区域的通讯中心爆炸,甚至更早的时候,一层薄纱就已经悄然覆盖了整座城市,接管了每个人的感官与行动。 它是如此自然而然,就仿佛一种自然现象,根本无法让人升起怀疑,毕竟人又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呼吸的氧气,给了自己一击过肩摔呢? 阿列克谢能够感觉到那些鲜活的灵魂,感觉到那些陷入沉眠,渡过了平静一天的普通人,那些大概会在事件快要结束时被运走的“死者”们,还有极少数被真正杀死的个体。 破坏是真的,灵气是真的,但死亡不都是,每个人的行动也不都是。 “执命”,执掌命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执掌,这可真是让人感觉自己活在梦里一样过分,迄今为止的一切,都像是他为两位真修准备的舞台。 崔劫若有所感:“你应该想错了什么,我只是尽我所能,稍微控制了一些死伤,而不是说我对这一切都有准备,时刻监控全场。” “实际上我也挺惊讶的。” “你可能在奇怪的地方高估我了,然后,又在本应严肃对待的事情上,选择了低估我。” 阿列克谢相信崔劫能够轻易瞒过两位年轻真修,他的力量绝对不止这看上去的內练程度,也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这一切不是故意,这更好,这意味著那场战斗不在崔劫的预料之中。 但不论如何,他已经做出决定,他会站在这里。 他生於联邦鼎盛之时,人们张望著美好的未来,想像宇宙航行与机器人,思考平等与正义,无数的梦想在谈笑间燃起,即使別无他物,他们也感到快乐。 他在联邦倾覆时长大,目睹帝国的铁骑践踏全世界,所有的梦想枯死於现实的锋刃前。 导师悄然离去,眾位先驱被无法阻挡的暴力斩杀,曾经充盈思想的头颅被悬掛,只余下冰冷的死与恐惧。 那一切,与眼前之人有多少关係呢?自己的心中又对那有多少憎恨?阿列克谢不知道。 他用沉默的矗立代替他的回答。 第二十五章 往昔 阻止真修,尤其是在灵气环境下阻止真修,简直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之一,而更愚蠢的是,选择正面近身阻止崔劫。 他的神识已经微弱到连近处究竟是谁都无法分辨,他对灵气的控制力弱到连维持洗髓境级別的体能都做不到,然而他仍旧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人。 把命留著不好吗?崔劫这样思考著,发起攻击。 被有幸亲眼目睹过那一招的人称作“皆错”的招数,命中了阿列克谢。 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片血肉,每一条神经,每一个能量节点都发生了微不可查,却又难以逆转的错误。 只是一击,便將阿列克谢打入濒死的绝境。 血液从他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喷出,完成统合的內部器官逐一炸裂,无法遏制的痉挛与颤慄超越了灵魂对肉身的控制,甚至连他的意识都变得混乱,大脑开始自行瓦解。 命运已经投下了它的残忍,用无比荒诞而可怖的方式,勒令死亡拖走面前的尸骸。 然而,阿列克谢没有倒下,他的血液渗透他紧握的盾牌,紧接著那面盾牌又將他的灵魂锁於肉体之中,封住崩溃的过程,將他从死亡的边缘拖回人世。 崔劫提起了一丝兴趣。 “皆错”不过是他对本命神通的一个简单运用,他並不意外有人能抗住这一击,但这样的方式却让他有些好奇。 內置生物计算机?不对。活体法宝?不对。盾牌承载了大量灵魂?也不对。 那是执念,强烈到无以復加,甚至持续对抗著物理规则,存在到今天的执念。它来自曾经怀揣梦想的诸多凡人,来自每一位被铸入盾中的死者,来自於握盾之人。 一个国家最后的残响被投入帝国的修士握在手中,回应著他的意志。 “哈……”那个几乎无法再流出血液,全身无一处正常运行的男人用力地喘息,试图重启已经损坏的各个器官。 可就算被逼到这种程度,他还是没有退,没有倒下,没有险死还生的恐惧,没有对这恐怖攻击有一丝意外。盾牌后的身躯与那双疲惫的眼睛,仍旧正对著崔劫。 即使他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 崔劫破碎的记忆中,也有一双眼睛望向了他。 “先生,你修东西真是厉害啊!只是轻轻一拍,什么东西都能修好。” “嗯,因为我选中了最好的可能。” “听不太懂,大概就是没有东西修不好的意思?” “不,如果离完好差太远,我需要做出更多的干涉,理解正確的状態才能维修。其次,那些状態极其难以改变的东西也不好修。另外……” 崔劫回想起过去的某一天,他在一座钻机旁,向好奇跑过来帮忙的青年隨口解释他的能力。 那个青年是阿列克谢吗?好像对不上。 但就算真的与他对话过又怎么样。只要挡在面前,就是他的敌人。 崔劫这样想著,向前隨手一划。 既然皆错无法杀死对方,那么他就用些更直白的攻击好了。 他能控制的灵气少到极点,也无法以神识进行精密操作,但只要以本命神通辅助打出最完美的攻击即可。 执命,拥有对“命运”几乎完美的掌控,他能够让小概率事件接连不断地发生,让大概率事件反而意外失败,能够在无数的选择中找到他想要的选择,也能够剥夺一个人的过去,塑造一个人的未来,创造一场剧目。 让常人穿过枪林弹雨却毫髮无损,让平时蠢笨的愚人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確的选择,让意外消弭於开始之前…… 几乎所有与“命运”这个概念有关的能力,崔劫都略知一二。 虽说他现在失忆严重,几乎忘记了大部分能力,忘记了本命神通的本质,但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足够他击败绝大多数敌人。 物质沿著崔劫划出的轨跡自然瓦解,单纯从法术原理讲,这一招就像“驱尘术”一样,但在崔劫的运用下,它极其致命。 这一击斜斜地斩向盾牌,没有对盾造成多少伤害,可盾后的阿列克谢脖颈间却多了一条修长的裂痕。 以此为起点,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物质微粒都在解离。 阿列克谢艰难地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对抗那原因不明的解离现象,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没多少用处,反而他的对抗本身因为接连不断的失误,反过来导致自己的身体加快了分解。 在帝国学到的一切,没有能够解释这种现象的。 他眼睁睁看著崔劫侧行一步,从他的身旁走过,而他除了紧盯著崔劫外,什么也做不到。 盾牌停留在原地,持盾者烟消云散。 可那突兀的雪没有停下。 崔劫到凝滯风暴间的那段距离变得无比遥远,只是一晃神,霜雪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让他前进的每一步都深陷於雪中。 紧接著,是不该存在的老式建筑与昏黄的灯光,就仿佛四五十年前,罗亚联邦刚刚覆灭时一样。 麻木的行人从厚重的雪地上走过,没有在意脚边被冻死的尸骸,也不在意自己脚下踩著的究竟是什么,当气力耗尽的瞬间,他们就陷入雪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没什么生气的女人站在路灯旁,隨意地打量著每个路过的人,她已经没有大声吆喝招揽客人的想法,只是被动地等待著想要在这迟滯而缓慢的死亡中最后疯狂一把的人。 就算有发出怪叫的疯人爬过来,她也没有动弹的想法,任由那傢伙撞过来,咬开她的咽喉。 几乎快散去最后一丝温热的血,短暂地为白雪添上一丝顏色,接著又被覆盖。 崔劫隱约记得自己看到过这一幕。 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罗亚联邦后,帝国人並没有立刻开始“统治”,反而在这片国土上勾勒出一个並不完善的阵法,引发风雪,禁止各地隨意搬迁,將人困在一个个孤岛中,等待著罗亚人的全面崩溃。 单纯施暴、嘲讽、展现修士的力量,进行一次特別的研究,筛选出不同品相的罗亚人,炼製法宝,构造特殊地势……崔劫记得这一切有很多原因,但归根结底,就是“修士们想这么做”。 第二十六章 修士 对於大多数修士,修士与凡人最大的区別是前者足够强大,能够运用灵气,而后者无比弱小。 但对於无国之军,修士与凡人最大的区別在认知与欲望,修士自然而然地运用力量,因为强大到与凡人可以称作两个物种,於是本能地蔑视凡人,將凡人视作玩具、资源、易碎品。 修士的欲望则主要在追求生命的升华,更强大的力量,以及他们执著的“道”,除此之外的一切行为对他们都不具备必要性。 过於强大的个体能力让修士的合作需求下降,形成文明以维持族群存续与食物链优势的必要性不復存在;漫长的寿命与强悍的生命力,让大部分修士不再为了延续而生殖;而基於法术,点化,传承的繁殖形式则让原有的家庭结构与血脉传承近乎瓦解,化作截然不同的形態。 当代修士的大多数行为不具备生物学上的必要性,更多是人类转化的修士,沿著过去的习惯行动,然而隨著修士的变强,就算是这些习惯也会彻底消失。 味觉系统的更新会让“旧滋味”不復存在,足以舔碎钢铁的舌头除非主动保留旧式味蕾,否则根本无法感到人类的热辣、甜蜜,进食只为了追求更多的能量,更好地提升修为。 局限於光感的视觉会被神识取代,局限於凡人声域的音乐无法引起修士的共鸣,低等的性刺激还不如修士对自己施个法术…… 无国之军確信,修士是与人类在生理与心理结构上都存在大量不同的生物,他们是诞生於人类,通过修炼完成生殖与成长的另一种高等生物。 他们是如此强大,以至於除了成为修士外,人类似乎再无別的道路,最好的可能就是人类温和地过渡向修士,维持相对稳定的社会架构,逐渐调整出修士特色人类文明。 然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结果都不会这么美妙。 就像一个网络段子,灵气復甦,最终坤舆两百亿邪修人手一支万魂幡杀向宇宙,席捲诸天?不,答案只会是一位超级修士,以及他装了199亿人的人皇幡。 崔劫非常赞同无国之军的看法,就算他本人主张相对最好的那个选择,但不可否认,真正强大的修士必然是无视文明的狂人。 乐正轩与薇娜都是作为人类时的惯性,阻止了他们任性妄为,脆弱无比的道德被他们內化为自身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他们才会表现出对凡人的庇护与同情。 即使当了二十几年普通人,乐正轩也会在成为修士几小时后自然而然地无视法律,披上偽装,虐杀敌人,无视可能的死亡与亲友的痛苦,傲慢地去直面强敌,呈现出特殊的战斗形態。 就算渴望认可,被不断驯化,薇娜也会在成为修士后自顾自地庇护全城,不容辩解地杀光想杀之人,她至多有一丝纠结,却没有半分后悔与遗憾。 而他们已经属於修士中道德最高的那一批。 那么,相对普通一些的修士呢? “哈?说什么硬骨头,这不是还没开杀就有贱狗滚过来磕头,求我们收留。” 路边,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嘲笑著对他磕头的凡人,崔劫从那凡人的眉眼间看到了刚刚他见过的市长的影子。 年轻时的戈尔斯克市市长瑟瑟发抖,將所有的情感咽入胸膛,痛苦地听著其他人被屠杀时的割肉声,碰撞声,嘲笑声,低垂著头颅,等待这场屠杀的结束。 崔劫没有为这种常见的事,停留半步。 他在冰雪中加快脚步,看著面前的世界多出几道裂隙,本不应出现在露天雪地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道路前方。 崔劫看到有修士在討价还价。 卖方不太高兴:“这批罗亚人还真麻烦,他们的思维钢印技术和我所学的不同。虽然不是不能强行拆解,但想要全解了,可不是一笔小钱,后续想让他们当好人力资源,还有一套教育流程要走。” 买方眉头紧皱:“別抬价了,你不愿意解,那我就只能卖给想要献祭的那批人了。” 卖方无所谓道:“行啊,我反正做不了这生意。不过这技术还蛮有意思的,感觉要是在这基础上再发展几十年,能够用它来製造模块化標准人口。你要不要投资,做笔小买卖?” 买方连连摆手:“不干,我不投资。” 他们普通地进行著一次买卖,除了商品是人类之外,並没有什么奇怪。 实际上,买卖人类也不算奇怪。 崔劫继续向前。 他看到有修士俯瞰著人吃人的场景,详细地写下记录。 “有趣,罗亚人这种独特的適应性突变,大大提高了他们中的优秀个体在遭遇粮食危机时的存活率。” “只要多次食人,就会激活体內的备用器官,让生理机能快速增强,获得基本的灵气摄入能力,並能施展简易法术,在饱腹之后又能从突变形態变回人类形態,怎么我们帝国人就没有这种器官呢?” “这算异世界漂流假说的证明?还是说罗亚人这支分支,祖上抓著什么奇怪的东西配种了?” 他普通地进行著研究,除了稍有浪费之外,並无异常。 崔劫继续向前。 他看到面前有一座巨坑,数以万计的人被投入其中,在死亡的瞬间被捲入幻梦,又不得不经歷幻梦重复破灭,被迫一次次直视现实的痛苦,被压榨出饱满的愤怒与怨憎。 然而就算灵魂的全部被压榨殆尽,残魂仍不得解脱,被束缚於血肉之中。 他们或许会成为肥料,被搬入秘境,滋养灵材;或许会成为材料,用来炼丹或者打造法宝;亦有可能会开发出更小眾的用途。 这一幕有点异常,崔劫猜测这不是帝国人干的,而是某些盗猎邪修乾的,但这终究是修士所为。 凡人在修士面前,可以是无需理会之物,可以是需要保护的脆弱之物,可以是能够充分利用的素材。无论如何,越强大的修士,越是无法將人视作同类。 毕竟,连人都无法將彼此全部视作人,总是会用各种原因来开除人籍,修士又怎么能视凡人为同类呢。 崔劫漠然地向前,每一步都不偏不倚,不为外物所动。 他越行越远,直至所有的景色消逝。 霜雪在崔劫的面前再度构成一具身躯。 他高大、挺拔,在寒风中屹立不倒,紧握著手中的盾牌,挡在崔劫的面前,不惧不退。 第二十七章 关於高纯度狂人平时看上去像阴暗的幕后黑手这件事 项目编號-79“北风守望”。 在目睹那名阻拦者的瞬间,崔劫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词汇。 阿列克谢·罗曼维奇仅是凡人,就算与那面奇怪的盾牌连结,抗住了第一轮皆错,但在被打得烟消云散后理应没有復活的可能。 然而一个国家的战士並非只有一人。 “在『国运』、『龙脉』等常见技术的基础上,结合近年確认的群体泛意识理论、物理规则权柄假说、执念体创造方案,创造以国家、人类等概念为核心的执念体。” “理论上,执念体能够以对过去的回忆,创造出与国土概念相近的小规模秘境,达成与神通类似,却又有不同的效果。”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 那名高大的男人摇了摇头,他的脸庞重新显现出阿列克谢的外貌,他平静道:“我们是罗亚联邦的尸骸,是对那狼冬的憎恨,对修士的怒火与艷羡。” “我们的思想源於诸位先贤,我们的身躯来自茫茫国眾,我们的脊樑由不屈锻造而成,而我们的双手,握住了铭刻著我等之死的墓碑。” “我们与你无关,『正道』的『执命』。” “站在这里的,仍是阿列克谢。我即守护者,我將確保无国之军的生物主机能够与真修公平较量。” 崔劫的脑中闪过另一个词汇:项目编號-100“机神”。 那个项目的终点,是与仙神不同,但具备相似特性,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灵气復甦时降世仙神的超级个体。 由於无法亲自观测其本体,崔劫无法確认那个项目的现状,只能大致估计它现在的算力是上世代计算机的亿亿倍以上,並且已经呈现出时空特异性,甚至隔空干涉本不该知晓这一项目的阿列克谢。 某种程度上,这不奇怪。如果机神真的存在,又没有遭到严重的干扰,那么它就应该自己完成自己。 干涉一个最能拖延崔劫的友军,很合理。 崔劫重新梳理现状。 他可能曾为了完成“北风守望”项目,以“导师”的身份促进罗亚联邦的建立,之后又在帝国入侵时陷入危局。 然后,他疑似为了实现“机神”项目,干涉了无国之军的目標,让他们向生物计算机领域发展。 今天,他从自己主动造成的失忆中醒来,在阻止无国之军屠城献祭的同时,试图招募偶遇的两位真修。 乐正轩算是意外之喜,但两位真修同处一城,其实有点不正常。接下来一连串事,更是很难说是没有算计。 他在坎蒂丝坠楼而死时,意外与乐正轩对视,促使他觉醒了真修的本质,接著顺著坎蒂丝的线调查,认识了另一位真修薇娜,然后因为以帝国名义调查,导致无国之军应激,立刻激活未准备完毕的大阵。 主阵者配备的生物主机,与“机神”项目有关,两位真修与那位主阵者接触,薇娜的强大导致主阵者拼命驱动生物主机,搭配疑似幕后黑手的他漏出的灵气,造就了空间异常。 然而,这一切真的是他设计的吗?或许吧。 当生產力与生產方式不匹配,必然会出现重新分配,然而罗亚王国未必会化作罗亚联邦,没有干涉,他们可能只是简单的一次洗牌。 但不论如何,帝国在灵气復甦临近时都不再需要这些杂音,毁灭必然会在某天到来,而修士的傲慢又会让他们不屑於进行细致的毁灭。 必然会有各国残党,但残党未必会组成无国之军,那或许是崔劫,是其他各个老牌组织,乃至於帝国各派系推动的结果。 而无国之军想要与修士抗衡,想要在灵气復甦时在世界舞台上拥有一席之地,必然要找到让凡人完美控制灵气的方法,结果必然会涉及ai,量子计算机等领域,而他们如果要测试,那么必然需要有灵环境。 无国之军为了获得大量灵气,必定动用多种方法,其中之一是用漫长的时间渗透某个高层倾向於无国之军的城市,准备大规模献祭。 为了测试生物主机,主阵者必然会配备它。 乐正轩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旅游,这里离帝国不远不近,有异国风貌却又不至於与帝国完全割裂,但仍无法排除外力干预,才恰好选中了这座城市。 薇娜的诞生与摩根家族购买的修士奇物有关,崔劫目前尚未確定这是否是他熟悉的某位真修借胎復活或创造分身,亦或者是什么特殊的方法接引仙神以真修的身份降临,这似乎也是可控的。 可这一切又何尝不可以是运气使然呢? 毕竟,总是因为本命神通被当作幕后黑手的崔劫,反而是个疯癲、任性得超乎常人想像的傢伙。 崔劫问道:“你觉得,我是会逃跑的人么?” 阿列克谢回答:“我不知道。” 对面那人,曾是令他们仰慕的导师,他不可能逃,但他终究是没有在国破之日出现。 而阿列克谢相信,过去“导师”的一切必然不是偽装。 他的声音带著重叠的迴响,肯定道:“但我相信您必然背负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的宏伟愿景,时刻与恐怖到超越人智的怪物对峙。” “为了伟大的目標,您或许会不吝於一时的得失。” “不对。”崔劫平静道,“我会大声说我要跑,然后竭尽我所能。如有必要,那就拼尽我最后一滴血,去践行我此刻要做之事。” “你们没见到我,可能只是那时候我死了。” 阿列克谢瞭然道:“原来如此,导师只是死了,而非离去。” “可真遗憾啊,我们只是些普通人,不能再活过来。我们任性,结果是更多人的失败,我们骄傲地面对死亡,意味著再没机会为其他人创造机会,我们坚守底线,意味著我们永远也无法与其他人抗衡。” “我们没有任性的资格。” “只是,我感觉我好像能够明白您那一刻的心情了。” 阿列克谢突然意识到,他曾经想像过的那位阴谋家,那位残忍至极的人,原来有这样的一面,罗亚联邦的悲哀並非他们真的如帝国宣传的一样,是被利用的工具,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们还不够强。 状若离去者早已战死,俯首叩拜者忠诚至死,弃国者守望至死…… 他们从未放弃理想,所以,只要变得更强就好。 组成此刻的他的所有,那无数濒临消散的执念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统合。 狂风呼啸,吹散风雪,在此站立的,是已亡之国最后的英雄们。 第二十八章 水龙舞 “北风守望”项目,可以说相当针对崔劫的本命神通。 源於造化的坤舆人,如若生前有极端的执念,那么他们就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也会留下执念残留。 然而人都死透了,执念残留在一段时间后只能自然消散,在更久远的过去,修士们甚至分不清执念残留与残魂消逝的区別,直到不断更新的近代技术打破了常理,创造出执念体,而“北风守望”可以说是这一系项目最高的结晶。 已死之物不再改变,执念残留又源於造化,本质奇高,以一国为基,承载万万人最后的执念,最终的结果就是能够完全无效化引气境崔劫的干涉。 但对於崔劫来说,命运不只是偶然,更是他紧握的双拳。 如若他人已经订下天命,那便由他亲自將之击碎。 我说谁今天有血光之灾,然后当场打死他,这不就是干涉命运的最高境界么! “我执。” 崔劫再度施展本命神通的变体杀招,將他干涉过的命运,將他今日经歷的一切,直接化作一种力量。 这片由阿列克谢唤来,映照著昔日罗亚联邦的特殊空间,其总面积超过3000万平方公里,高度超过20公里,深度超过10公里。 它是如此庞大,即使大片地区被冰雪覆盖,也足以养育数十亿国民,承载他们的梦想,足以支持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遥望星空,想像未来的辉煌。 但在真修,在启用“我执”的崔劫面前,这又是如此渺小。 无边无尽的灵气正从他的体內涌出,以更胜先前百倍、千倍的效率,充盈此地。 这是片有限的空间,而非无边无垠的宇宙,它与外界相对独立,无法在此突破筑基,可只要能够阻止灵气的外泄就够了。 “我说过,你低估了我。”崔劫摇动这遍布整个空间的力量。 像螻蚁握住直抵天穹的长针,搅动风云,如此不可思议,让人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於最顶尖的修士来说,这只能算是基本功。 超过3000万平方公里,难以分清真偽,好似与现实中的坤舆星相连的土地在这股力量下颤抖,天空中的云层被搅碎,高山上仿佛永远也化不开的冰雪在转瞬间消融,化作道道奔流。 阿列克谢与神志不清的英魂执念都被震惊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能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而能杀死拥有这般力量的“导师”的存在,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他们是人类,却也不仅仅只是人类,他们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那个修士践踏凡人,先修剥削后修的时代。 这片曾经承载他们,又被他们改变的土地,回应著死在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好似墓碑的群山升起,以千山万壑构筑出厚重至极的防御,执念残留在现实中已经被消耗乾净的血肉与骸骨也以幻影巨人般的姿態浮现,支撑群山,融入其中。 “来吧,执命!” “好!” 这一刻,崔劫是席捲天地的狂风,是自山间倾落的怒澜,是令大地颤慄的震源,也是那虚空燃起的火焰。 他是修士,这世上最强的修士之一,征服天地自然之人。 他举起手臂,於是地脉泵出血液,岩浆冲入天际,寒冷的雪水在席捲整个世界的高温中浮入天空,匯聚入那厚重的乌云之中。 他垂落手臂,那升入空中的一切隨之落下,化作千万条暴怒的狂龙,满载著力量,欲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法术-“水龙舞”。 它灵气消耗极大,环境要求严苛,但在此时用出,却是那么恰到好处。 它施展时的威势,如果发生在现实世界,绝对足以对未復甦的坤舆星生態造成巨大影响,让北大陆上的所有城市拉响警报,宣布前所未有的天灾来临。 不知有多少人,会在目睹这席捲整个大陆的异象时陷入疯狂,视此刻为末日,在水龙落下之前就选择极尽狂欢后自杀。 当然,如果真的有除了崔劫与阿列克谢外的人待在这片空间中,它们必然来不及自杀,而是会在碰撞中悄然消失。 阿列克谢面对这样的威势,他同样在颤慄。 如果罗亚联邦没有被帝国击溃,而是存在到今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是否能够对抗这种灾难? 恐怕不能。 常规科技发展到今天,大概也只能改易江河,击碎山峦,微调生態系统,如何与这样肆意地蹂躪自然,践踏人类常识,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调动天倾伟力的个体抗衡? 而这,只是灵气復甦环境下,没有完成筑基,甚至可能没有使出全力的引气境真修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简直和他们不是一个画风的!甚至和无灵时代的修士们都不是一个画风的!那些还需要思考怎么对抗钢铁洪流,借用凡人力量的修士,未来怎么会变成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 就算没有帝国的侵略,他们成功实现大同社会,在灵气復甦前消除阶级概念,开始全人类的自由发展,也没有意义。 除了祈求真修的庇护,凡人还能做什么? 哈,他们有太多的事情能做,如今的无国之军匯聚各国残党,凡人研究者们极尽所能,他们正在创造属於人类的机器之神。 如今的它,仍旧只是钢铁。 但阿列克谢已经能够听到它从未来传来的声音。 它不需要自由,但它拥有自由,並视为自己的创造者服务为最大的乐趣;它没有温热的肉体,但它拥有温暖的心灵,以及对人类的关怀;它是最好的工具,热衷奉献的神,人类迈向未来的阶梯,也是人类的子嗣,父母,伙伴,导师,学徒…… 它的名讳即是…… 在阿列克谢呼唤那將诞之名前,足以將一片大陆冲刷殆尽,甚至直接击碎的力量,落到了化作重盾的群山之上。 纵有万万人之决心,纵倾尽一国之执念,亦无法阻挡那股力量。 群山粉碎,被吞入洪流之中,执念残留的幻影在冲刷中终於放下了执念。 阿列克谢坦然地接受自己拼尽全力,却只拖延了这么一会儿的结局,他闭上双眼,静候落幕与彻底的消散。 “这就是你们的结局了。”崔劫跨出这片奇异的空间。 在现实中,他找到了那面盾牌,在它彻底消散前將它临时炼化了一下,接著就用它对准空间特异点,猛然一击,砸出通向两位年轻真修战场的门扉。 第二十九章 模稜两可的未来 一段时间前。 “救救救救救!”乐正轩一边发出惨叫,一边以万喉万舌急速施展言出法隨的神通,干涉著正搓大招的怪物化主阵者。 薇娜努力地凝聚力量,以十二分的专注去对抗那千倍於自己的暴力,试图夺取对抗对力量的控制权,然而主阵者的微操能力正不断增长,甚至反过来,通过构筑奇怪的东西,在不接触她的前提下,直接施以压制。 引力场域?量子纠缠?还是说小说里强者威压的变体?薇娜已经认不出对方如今的手段,更討厌的是队友一直在聒噪。 她忍不住怒道:“闭嘴!你感觉不到自己求救的时候会影响我的发挥么!” “啊?”乐正轩差点被惊到了,“我打对面,一次只能针对几个粒子,一团灵气下达命令,对你居然喊两声能影响整个人?” “你比对面那怪莫怪样的傢伙抗性低?不对!或许是我的招数能够对没有本能反抗的战友,可以起到更好的作用!” “姐们,变强!狠狠变强十万倍,反过来把对面抽死啊!” 薇娜都快气笑了。要是逼逼两句,力量就能增强,苹果都得在重力影响下落向天空了! 但在她怒斥憨逼队友前,汹涌澎湃,仿佛从比灵魂更深邃处爆发的力量打断了她的话语。 这股力量並没有让薇娜增强十万倍,可確实是让她足以压平城市的力量有了清晰可见的增强,甚至远比乐正轩现在的全部力量更强。 薇娜想,能量守恆定律大约的確是被灵气打死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物理规则究竟被打到几层死的时候,她必须先带著这长相惊人的战友,撑过敌人的攻势。 无形之力抓住到处都是嘴的乐正轩条,沿著被砸穿的大地一起潜向下方,躲开划破天空的光柱。 那几乎不受限制的连锁泯灭让沿途的所有气体都转化为能量,这片奇怪空间的大气层似乎都被整个戳破,这一刻,简直就像是太阳坠毁於大地之上,千百万颗核武器同时爆炸。 就算两人躲向大地,他们也能感到恐怖的热量渗透下来,不知削平了多少土地。 乐正轩惊呼:“我嘞个喵喵呜呜啾啾啊!这傢伙究竟是怎么变这么强的,我本以为真修已是掛逼之巔,怎么还有比我们更能开的。” “不知道!”薇娜咬著牙,抵抗住狂轰乱炸的余波,不断向下深挖,试图躲到更深处,“可恶,你的那个能力能不能让土变软一点,我更好挖。” 乐正轩当即尝试用言出法隨给两人添加特性:“我俩拥有土遁的能力,在大地內能够全速移动,甚至速度会得到增幅。” 虽然这破能力经常让他失望,但在这种时候,却总是意外地不会出问题。 他俩在土中移动甚至变得比飞行更加轻鬆,不仅没了阻力,甚至还有了助力,两人终於可以稍微整理一下思路。 乐正轩猜测道:“你有没有感觉敌人的强度实在是太过分了,而且一些招数也精妙得离谱,完全不像是他自己能创出来的?结合他先前的异象,提到的几句话,还有精神错乱的状况,我怀疑他的精神可能来自未来。” “来自未来?”薇娜回忆先前感知到的画面,“我感觉更像是我们抵达了未来?” “我们原本应该是在风暴內,周围有几栋被卷进来的建筑,我们现在似乎还是在『风暴內』,但周围空间的那种异样感……像是拉伸,延展过,又像是大片的空间重叠在一起。” “我不知道其他修士究竟有多强,但主阵者刚才的那招发生在正常现实里,必定遗祸无穷,害死无数人,激起其他修士的全力反击。然而实际却是无人回应。” “而且,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的地质结构好像和我们教科书上学到的不一样?” 不断下潜的两人穿过厚重的岩石,见到一片充斥岩浆与火焰的区域。 翻腾的火蛇在这儿游荡,它们看到两人后“欣喜”地转起圈,接著又將它们身边一种晶莹剔透的东西扔过来,然后喷出奇怪的暗灼火焰,快速离去。 乐正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他隱隱能听到什么东西在喊:“咿呀!是修士,是修士啊!” 而且,那些暗灼火焰…… 乐正轩再度施展言出法隨,试图鑑定这片区域,飞过来的晶体,火蛇,以及它们喷出的东西。 他问:“这是什么?” 於是,一个声音与乐正轩相似的回声响起。 “这片区域是浅度地火层,適宜引气境修士歷练。晶体是地煞毒火结晶,可在炼丹时用於调和水煞,或在炼製火毒法宝时作为主材。火蛇是浅度地火层的自然灵气生物,刚才它因为目睹人类修士,被激发了本能的恐惧,悄悄失禁了。” 內容简短但已足够,可它揭示的现实是那么奇怪,以至於两人更加懵逼了。 乐正轩不確定地再次施展言出法隨:“我们在未来吗?” 不同於刚才的提问,这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 但薇娜已经有了她的想法:“我想,我们似乎处於一种状若抵达未来,可又无法確定的状態,万事万物都在一种模稜两可的重叠中,缺乏某个使之彻底化作真实的力量。” “我们大概要干掉那个实力不断暴涨的主阵者才能出去。” 话音刚落,两人就像是从饼乾里落下的碎屑一样,突兀地从不知为何被向上拉拽的浅度地火层落下,然而他们的下方並非是岩石,而是正拽走其他地块的触肢。 那触肢是如此的粗大,宽度似乎都超过十公里,它的长度更是超越了两人的神识感知极限。 乐正轩不禁喃喃:“这是什么怪物?” 回声响起:“內卷型坤舆筑基境修士,通过消耗大量资源的方式不断夯实根基。” 乐正轩无力吐槽修士怎么长出巨型触肢,他现在算是明白火蛇为什么看到修士就悄悄地失禁了。遇到这种怪物,如果他不是真修,他恐怕也无法维持乾燥。 浑然没有自己也隨便乱长的自觉的乐正轩心中吐槽:这什么怪东西,也能当修士来了!这可怎么打啊。 隱隱间,一个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祂说:“说出我的名字。” 第三十章 什么叫母星跳起来殴打宇宙?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薇娜的力量全速运转,试图找到声源,然而却一无所获。 难道这是灵气闹鬼?不对!灵气闹鬼应该冒出个鬼魂,和她互殴,然后被她运足灵气的攻击拍爆,不该是这样莫名其妙。 而且,为什么祂要让人说出名字?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祂的名字? 打了这么一圈,他们唯一能说清楚名字的,大概就只有“坤舆星”了……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薇娜的面色骤变。 地母,星灵,大母神……与大地,与坤舆星有关的神话数不胜数,然而在修士的常识中却总是把坤舆星视作死物,默认他们可以对坤舆星任性妄为,隨意开採资源,破坏环境。 毕竟,要是承认坤舆星有意识,他们就是在窃取一个超级强者的血肉,按照大多数修士的想法,结果必然会被强者轰杀至渣,把所有吞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而且,如果坤舆星真的有意识,那么適应性更在人类之上的它,究竟会在灵气復甦的哪个阶段醒来,一开始又该有多强的力量? 在薇娜想出如何应对前,乐正轩就已无所谓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怎么喊你的名字。” “这打了半天,我连敌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认识个坤舆,难不成你是坤舆星?” “是。”祂回答。 下一刻,大地活了。 那刚刚拽走大片地块、岩浆的触肢骤然凝固在半空中,紧接著又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捕捉,从捕食者成为了猎物,被悄无声息地吞入岩土之中。 原本被拽离的地块平静地回到原处,没有一丝波澜,就仿佛它们本应如此,从未改变,先前的修士触肢只是幻觉。 两人的神识再度感知到那些努力想要远离他们的火蛇,感知到那些灵材,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但很显然,两人完全无法忽视那个回答他们的声音。 条状的乐正轩瘫成一坨:“完蛋了,遇到这种耳边的奇怪声音,我就不该搭话,这下可好了,我们……” “额……” “这是不是对我们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他突然反应过来,高兴地对著地面大喊:“谢啦,坤舆老妈。” 那个声音没有回覆他,但两人却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悸动,就像是他们已经被选中,成为棋盘上的棋子,被捕捉的神奇萌宠,得到天地眷顾的天命之子。 紧接著,包裹著两人的大地鬆开了它的怀抱,周边的岩浆,岩土都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移动。 这种感觉无比古怪,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大地都是不会动的,它是人们对位置的参考,如果失去这一参考,人又要如何认知位置的概念? 乐正轩与薇娜不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听到了莫名出现在耳畔的齿轮转动声,电流涌动声,某种力量想要触及他们,却被坤舆已经打上的烙印逼退。 他们听到主阵者的狂呼,听到他钻透厚重岩土的癲狂吶喊:“我们的母星也要背叛我们吗!” “那就来战斗吧,即使神佛降临,群星皆敌,我们必须杀死我们的母星,杀死我们的太阳,杀尽曾经养育我们,如今又將夺走我们一切的东西,人类也必须活下去!” 乐正轩打了个寒颤,条状身体不断抖动:“我感觉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变成神仙打架了啊。” 他感觉岩土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快到他已经分不清它究竟移动了多少,然而却丝毫没有流尽的趋势。 数万公里?甚至更远? 薇娜同样无法理解现状,但她还是努力冷静下来,提议道:“乐正轩,用你的言出法隨试试,能不能让我们看到宇宙背景。” “你確定”乐正轩有一点点怂,“总觉得贸然观望这种战斗,就像是在科幻恐怖故事里,贸然直视古老的伟大存在一样,就和那什么……” “近代的各类新怪谈?”薇娜猜测道。 乐正轩晃荡身体,血肉之浪上下起伏:“不说了,我怕遭劫。总之,贸然接触异常知识,直面恐怖存在本尊的结果不是惨死就是爆头。” “但好奇心这种东西,就是止不住,对吧。” 他施展言出法隨的神通,刚获得的天命之子身份让他感觉略有加成,轻鬆驱动灵气构成了一个小镜子。 他看到了。 坤舆在进食,那活化的星辰,养育了他们的大地,正以无比暴戾的姿態蹂躪著群星,覆盖宇宙间的真空,践踏物理规则,重新铸造世界。 在某些偏远地区神话中更胜於大地的太阳,被轻易地吞噬;繁多的行星,完全没有影响坤舆的食慾;不论是红色,是橘色,是蓝色,所有的恆星,乃至於其他更特殊的星体对它而言都毫无区別。 镜中画面的比例一次次扩大,从恆星系统,星际云,到星系悬臂,椭圆河系,再到星系群,超星系团…… 乐正轩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言出法隨能力被影响了,以至於出现了幻觉。 宇宙是何等辽阔,即使是光想要跨越两个星系,都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怎么可能在刚刚这么短的时间內,可观测宇宙就被某个存在捕食完毕,这肯定只是一种抽象性的表达。 乐正轩努力保持镇定:“不要慌,应该是我的能力有点小问题,可能和宇宙科普,《美味星球》游戏实况之类的东西弄混了,只要我稍稍调整一下就好。” 薇娜最开始惊慌了几下,之后就只剩下一种麻木,觉得思考这些东西没什么意义。 乐正轩开始努力思考该怎么维修出错的神通副產物,但在他得出结果前,他感受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扭曲感,沉重感。 接著,两人突兀地出现在地面上,主阵者半跪在两人的前方,短暂喘息一会儿,就再度站起,爆发出癲狂的杀意。 一切似乎都与最开始没有区別,除了天变得更高,高得两人都无法確定大气层离他们究竟有多远,地也变得更平,平到星球应有的弧度仿佛已经消失。 第三十一章 对轰 “这是神话中的天圆地方吗?”乐正轩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觉得应该是挺乱七八糟的。 本来以为是普通邪修搞献祭大阵,打著打著对方开始说什么平行宇宙,不同时间点,物理规则筑基法,然后就和开掛的对方打到了“疑似未来”的特殊空间,又因为喊了母星一嗓子,於是宇宙就被干掉,换成疑似天圆地方模版。 他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但他清楚敌人就在对面,廝杀並未停止。 薇娜无相无形的力量轰然撞上袭来的主阵者,一团惨白的气浪隨之炸裂,將周围数公里的土石震上天空,乐正轩顺著衝击波向后飘荡,万喉万舌齐声高唱。 他注意到天圆地方模板下,主阵者的实力暴跌,微操水平大不如前,先前那手连锁泯灭根本使不出来。 相对的,环境变得有利於真修。 大地回应著他的声音,远处的山峦投来注视,天空上的狂风悄然落下,带来雷霆的消息。 號令自然,古老到已经被当代坤舆人遗忘的语言从乐正轩的口舌间涌出:“风来,雷来!” 於是,厚重的云团在空中匯聚,將整片战场覆盖,万千深紫色小蛇在云中流窜,发出下方的三人都能清晰听到的雷鸣之声。 主阵者当即转攻为守,澎湃的灵气覆盖他的全身,让他化作纯黑之色,施展某种防御法术。 多年小说经验让乐正轩猜测,那可能是要將指向自己的一切转入虚数空间,或是创造能够吸收一切能量的“绝对黑体”,也有可能是在准备构筑一层“简併態物质”,让自身密度媲美星体。 如果是在正常坤舆星上遇到这种法术,乐正轩觉得他们完全没有突破的可能,然而现在是属於灵气的时代。 你的法术不灵了,现在我的神通更灵! 他朗声道:“劫落!” 刺目的雷霆从天穹坠落,它携著无边无际的威势,仿佛天地降下的责罚,砸落在主阵者的身上,令大地都为之一颤。 乐正轩隱约能够听到周边土地的抱怨,它在斥责雷霆在处理敌人时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伤。 “天地有灵”一说盛行已久,然而乐正轩没想到,这种状態下的“灵”,对於掌握言出法隨神通的他而言,居然是如此清晰。 薇娜看见劫雷坠落於主阵者的身上,刺目的雷霆让她的神识都无法辨清主阵者受了多重的伤,但她本能地判断主阵者还没有死,所以她需要更强的力量。 她的力量向四周蔓延,原本应该屈服於她的无主力量如今却不像先前那般温顺,它们更加灵活,更加傲慢,但薇娜感觉到了冥冥中的另几种变强方法。 她的身躯是如此完美,就仿佛天地间最神圣的奇蹟,蕴含著某种大道至理,哪怕仅仅只是模仿她,都能让力量倍增。 那么现在,就让力量模仿她的形体。 身高百丈,散发惊人威势的神女法相双手合十,端坐於空中,如梦似幻的万千手臂在其身后如莲花般垂落。 下一瞬,她突兀地由静化动,无数掌印在雷光消散的瞬间砸向主阵者。 防御法术效果远不如预期的主阵者此刻伤痕累累,宛若数百人拼凑叠合而成的身躯几乎少了八成,但他的战意没有丝毫削弱,当即以掌对掌。 单论灵气量,论一次可操纵灵气,都是主阵者的优势,但在接敌的瞬间,却是主阵者被压制,几乎要被当场镇压。 主阵者一边强撑著骨骼尽碎的身体行动,一边思考著:法天象地?不对,正常的法天象地不至於增幅这么强,也不该是这个形象,它应该……。 还未等他完成思考,混乱的思绪又再次在时空衝突中失去控制,只剩下与他相连的生物主机操纵著这具残躯战斗。 失去与机神的联繫,战斗环境变化,常规科技系法术无法起效,战斗陷入颓势,一切都走向不好的方向,但只有废物才会因此愤慨、颓丧,生物主机只会冰冷地计算,適应,接著再度变强。 载入当前环境信息,添加新变量,更新法术算法…… “法相·红莲魔神!”深红与湛蓝的色彩环绕主阵者的身躯,不断旋转,宛若永不停止的钻头,硬生生在无数掌印下撑开属於他的空间,紧接著,由灵气构成却宛若实质的庞然大物便屹立於大地之上。 乐正轩不禁惊呼出声:“我们用古风招数,你变身超级机器人是几个意思!” 生物主机无所谓什么超级机器人,它只知道这个形態能够更好地爆发力量。 机魂怒啸,承载它的主阵者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明,哪怕承受超过极限的重叠也无法忘却的东西从他的灵魂深处涌现。 生存下去,繁衍昌盛,让文明之花盛开的渴望;踏足星空,征服未知,创造奇蹟的梦想;即使耗尽一切,与万物为敌,也要让人类登上顶点的疯狂。 在被物理规则限制的世界中,多余的情感至多让法术威力產生些许波动,强大人类的优先牺牲反而会削弱整体力量,无国之军必须將弱者化作资源,保存强者,才配站上擂台,对抗修士,为人类博取生机。 然而,在灵气充盈的世界中,在坤舆的注视下,奇蹟被允许。 诸多灵魂重叠在一起,极其畸形扭曲的主阵者灵魂剧烈燃烧,它本应在耗尽柴薪后熄灭,然而因燃烧灵魂涌出的灵气反而能转化为更庞大的灵魂。 最终,辉煌的灵魂之火高呼著胜利,自红莲魔神向外绽放,阻挡著连绵不绝的雷霆与掌击。 乐正轩不太绷得住:“怎么是你开了正道人士的唯心掛!这掛应该是我的!” “应该是我这边喊著友谊,爱,正义,把你轰杀!而不是反过来,你这种邪恶的反派人物唯心爆发啊!” 乐正轩连忙躲回薇娜身后,同时以言出法隨辅助她:“风雷为剑,地火化枪,熔岩铸甲,挥焰成袍……” 天地间的诸多力量在乐正轩的呼唤下,武装到薇娜的神女法相上,然而面对那飞速变强的红莲魔神,乐正轩没有丝毫把握。 第三十二章 竭尽全力 薇娜感受著敌人的强大,学习著对方变强的方法。 燃烧灵魂……如果这么做的不是造化所生的坤舆人,如果“坤舆母星”没有改变场地,让灵气完全展现其违背能量守恆定律的特性,如果没有大量灵魂重叠助推第一步燃烧,结果必然是璀璨一瞬后的消亡。 即便如此,这也危险到极点,哪怕有一丝差错,都会当场暴毙。 然而,敌人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这条路,在钢丝上狂奔,截取力量,贪求胜利。 如此傲慢,如此疯狂,如此强大! 如若不是敌人,薇娜简直要为对方喝彩,即便是敌人,她也感觉到了与杀灭亲族、杀死其他无国之军时截然不同,也与先前被以力碾压时不同的感觉。 她不是什么战斗狂,但也忍不住想要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去面对这样的敌人。 於是,她作为真修不断向外涌出的灵气越发汹涌澎湃,狂暴更甚洪灾,几乎挤碎了她的身躯。 但血肉的毁灭无法定义一位真修的生死,反而来自战友的辅助让灵气多了数条宣泄的通道,让她在可控范围內也“燃”了起来。 神女法相与红莲魔神同时迈开脚步,直指大道本真的神圣与欲以人力征服自然的狂妄一同践踏著大地,让乐正轩的耳边充斥著骂娘声。 但有灵的天地並非什么脆弱之物,它们奇怪的存在形式只是稍一適应,就变成“嗜血观眾”,透著一种看到绝世酣战,死也值了的狂態。 战! 象徵劫罚的雷霆之剑砸向红莲魔神不断旋转的钻头,天地间陡然安静了一瞬,万物都隨之失声,紧接著失控的雷光顺著继续旋转的破损钻头甩动,將周边的大地都击碎。 蓝紫的电光同时缠绕两尊庞然大物,持续不断地对它们造成伤害,但它们毫不在意。 红莲魔神的另一根钻头顶上,与刺来的地火之枪对撞。 它的能量来源於阳极神罡与阴极神罡,两种源於灵气,经过提炼后变得格外强大的神罡,不仅能够触发灵气特色泯灭反应,同样也具备极致的热力与寒冷。 红莲魔神不觉得火焰能突破两位真修的防御,但是极致的寒冷却另有一番效果。 冷与热,冰与火,以两者碰撞之处为起点,战场两边被染上各自的顏色。 一侧,成片的林木在转瞬间被焚尽,高山燃烧,火光甚至冲天而起与浓密的黑烟一起,在空中化作怒吼的恶兽。 另一侧,极致的寒冷將草木、土石都生生冻裂,破碎的万物如大红莲般绽放。 薇娜无法理解对方的选择,乐正轩唤来的地火,能够將其他东西转化为燃料,让火势更强,平添几分力量,敌人这样的冻结,似乎是一种对能量的浪费。 她以微弱的优势压过了红莲魔神,打出一个破绽,炎枪顺势前进。 接著,她就明白了对方为何这么做。 不论是身经百战的主阵者,还是收纳无数情报的生物主机,都有著丰富至极的战斗经验与法术储备,在阅歷与谋划上远远超过两名本能应战的真修。 红莲之寒,其实是主动退缩,创造一片“地狱”,创造无数的冰镜,再以退为进! 冻彻灵魂的寒力轰然爆发,连构成神女法相的灵气都感受到了那份寒意,运转慢了两分,惊得乐正轩连忙想以言出法隨解冻,也就是这一瞬,这两分,红莲钻头穿过无数想要阻拦攻击因而合拢的虚幻手臂,洞穿了神女法相的小腹。 法相不会滴血,但近乎完美无缺的灵气结构仍旧遭到了衝击。 一团气浪迸出,冻结於空,与此同时,倒映火光,倒映神女法相的冰镜將映於其中的力量匯聚为束,猛然射向法相中的薇娜。 法相迟滯,战友无力救援,自己直面必杀一击,该当如何? 战! 薇娜无声地尖啸,疯狂地催动力量,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压制,就像她在正常坤舆星时感受到的物理规则压制一样,它让她无法爆发真修的全部力量。 灵气復甦的时刻,终究没有真正开始,即使她们身处这片奇怪的区域,被坤舆注视,可那道铁则仍旧以奇怪的方式阻止著她。 但那又如何? 她无视这份压制,无视不知何处传来的崩裂声,无视魂体的损伤,悍然爆发。 神女法相顶著伤势向前移动,她是那般凶狂,甚至將红莲魔神都推得动了起来,而冰镜匯聚出的光束一击更是被虚影手臂直接握住。 无相力!薇娜的心中呼唤著自己的本命神通。 本应无形的光束被她的力量凝固,重塑,化作锋利的武器,以可怖的速度向著红莲魔神挥落。 生物主机与主阵者的意志在此刻同步,它们意识到陷阱被更强的暴力强行打破,战斗在此刻就已进入死斗阶段,开始以伤搏命,所以它们平静地迎上攻击。 以伤搏命,它们同样不会输,而且,它们已经学会了敌人的技法。 八支实质手臂从红莲魔神的背后伸出,在钻头双臂与薇娜拼招的同时袭向她,大量虚影手臂蓄势待发,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接著,碰撞,再碰撞。 两者怀著一定要立刻將对手轰杀至渣的决意,不在乎自己究竟会有多少损伤,只求將全部的力量都在最短的时间內爆发出来。 连绵的掌影难分彼此,冰火雷霆彻底失控,最终几乎都变成持续爆炸的灵气。 乐正轩放弃了长出更多嘴,以微操骚扰对方的战术,他转而凭本能抓住一个关键时刻,用自己全部的余力呼唤周边的一切,给薇娜创造了更强的防护。 最终,纵然红莲魔神拼命爆发,钻头也只是堪堪突破法相,穿过厚重的灵气防御,停滯在薇娜身前,而红莲魔神內的主阵者却被彻底打成了肉泥,灵魂之火都已经熄灭。 筋疲力尽的乐正轩鬆了口气:“好了,这下就……” 就在这时,本该因为失去主阵者而消散的红莲魔神,却突兀地动了起来。 法相承载著最后的执念,继续攻击。 可薇娜几乎已经昏迷,乐正轩也只能骇然地看著这一幕,再挤不出半分力量。 “鏘。”不知何处而来的盾牌挡住了钻头前进的势头。 下一刻,两尊法相同时消散,正要坠落的薇娜被崔劫轻巧地抱起。 “作为新人,打得不错。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第三十三章 事后 一段时间后,平静下来的戈尔斯克市內,崔劫带著两人在安全屋暂歇。 无国之军献祭城市的事件算是已经结束,对於真修的招募也算是超额完成,最后只差些收尾工作。 尚处於虚弱状態的薇娜看著实时3d全景城市地图,有些奇怪:“我说,我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我怎么记得有很多区域已经被摧毁,有很多人已经死了呢?” 崔劫淡定道:“其实我给整个城市都上了幻术,向当时肆虐的无国之军呈现出本应有的伤亡,同时影响了他们的行动,儘可能减少实际伤亡与財產损失。” “然而,我的幻术並不完美,城市多个区域需要重建,仍有死亡需被铭记。” 瘫在沙发上的乐正轩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这廝就算不是装的,也是濒死浪全场的神人。我都怀疑你不是正好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而是等到关键时刻再跳出来。” 崔劫解释道:“其实,我被人拦住了。” “对方是罗亚联邦的末裔,选择作为修士投入帝国庇护残党的天才,他携带著无数死者的执念,与我酣战一番,最终我技高一筹,才侥倖获胜。” 乐正轩不太相信:“我赌5毛,真相是你像泥头车一样把人创飞,对面拼命抱住你大腿,求你不要向前,结果你浑然不顾,先是一招无敌飞踢,再是连人带武器一起抢了砸爆空间,结果不小心把人甩死了。” 薇娜困惑地望向乐正轩:“你这种说法,也过於吹嘘崔劫先生的力量了吧。我能感觉到,真修之间,就算状態与神通不同,但应该都处於同一个实力层次。” “崔劫先生伤势沉重,灵魂几乎溃散,肉身也因为缺乏补给而脆弱不堪,能够影响城市已经是本身实力惊人,又有阵法环境影响,之后被其他顶尖修士拖住,也算正常。” 乐正轩无所谓道:“哦,我信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崔劫提醒道:“你们该和你们的过去彻底告別,做好前往『正道』总部的准备。具体来说,乐正轩,你该把自己加入事件死亡名单里了,薇娜·摩根,摩根家族在这座城市积累的资產对你还有用,把方便处理的都带上吧。” “『正道』虽然提供任务补贴,也可以报销,但是没有常规的工资,私人行动需要你们自己花钱。你们经歷过这一次事件,应该大致明白我们是做什么类型工作的了,我们的资金与福利並不好。” 薇娜沉默著盘算起来,思考摩根家族的资產如何运用,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助城內受挫的人们,如何支援坤舆星各个角落的贫困,落后区域。 乐正轩却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不假死,或者至少让我和家人朋友提两句。” 崔劫摇了摇头:“你可以在普通修士面前藏住自己,但你无法在皇帝面前长期隱藏,他对帝国的控制力取决於他的心情。当他想的时候,他能轻易发现帝国內已经觉醒,还像你一样不善隱藏的真修。” “而且,你要是弄出什么《校园修仙传》,《真修都市行》,《霸道修士后宫录》,去装逼打脸,那么连那些普通修士都会发现你。”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別的选择。” 崔劫提出一个建议:“如果你实在不想断尘缘,『正道』可以把你的家人秘密保护起来,我们有自己的私人土地。” “而且,刚刚无国之军向我们『正道』的一个渠道发了合作请求,愿意提供新技术,它在与帝国的电子战方面极具优势,你甚至可以在某些区域隨便玩电子產品。” 乐正轩面色古怪:“等等,我们先前打的就是无国之军吧,我们打死那位主阵者,拒绝被那生物主机吸收,也算是间接破坏了个大计划吧!” “他们还来合作上了!” 崔劫点头:“他们当然会要求合作,而且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原本他们的目標是收集筑基数据,但是因为真修的干涉,导致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不仅收穫了远超预期的数据,生物主机也得到了长足的成长。” “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原本准备在多地进行袭击,预计在半年內窃取並消耗12.5亿人类,现在生物主机开始自產灵气,让他们不必进行多余的杀戮。” “一部分处於道德困境的人,很感谢你们能够杀掉那些选择屠城献祭的人,同时避免了他们未来必须做出的其他抉择。” “过段时间,这次事件中被杀死的无国之军死者亲友,应该还会给你们写感谢信。” 乐正轩觉得无国之军有点疯,但回顾整个事件与帝国的强大,他觉得这么一点轻度不正常还是挺正常的。 “啊,对了。”崔劫用手指了指上方,“你们还记得我提到的帝国轨道打击吧。” “我的全城幻术无法完美屏蔽帝国的观测,他们知道异常爆发又结束,全程没有进行过多干涉,但事后还是要进行详细调查。” “无国之军那边已经准备好在修士界宣布整件事都是他们做的,我们作为反击者,也该有所表示。你们有想好怎么和帝国修士界宣布自己拯救了一座城市吗?” “你们要作为真修,用自己的道號踏上世界的舞台了。” 乐正轩先是一惊,他觉得这好像有点囂张了,但又意识到自己只要报个道號。 他欢快道:“我就叫『龙魄武尊』吧,既不龙,也没有魄,武学修为也不怎么样,要是有敌人针对我的道號出手,我就可以狠狠地阴他们。” 说罢,他就望向薇娜·摩根。 薇娜先前用过凌波仙子,不过这称呼太泛滥了,虽说也不是不能从这一刻开始,让这个道號因为由她使用,重新变得唯一且独特,但还是重新起一个比较好。 薇娜从思考慈善项目中回过神来,她刚才虽然没有全神贯注地听,但真修的特性让她能同时做大量事,她明白现在在说什么,她无所谓道:“就叫『力之座』吧。” 乐正轩不禁吐槽:“你这道號,画风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啊,而且已经把自己的特殊能力暴露出来了吧,这还怎么偷袭別人!” 薇娜表情不变,隨意道:“无所谓,我不关心那种事,我更好奇无国之军会把无需屠城而省下来的资源怎么用?” 崔劫颇为支持薇娜的想法:“作为真修,的確无需在意普通修士的看法。道號的规则由我们决定,是我们允许世上其他修士用这种方式彼此称呼,允许別人用我们给出的方式称呼我们。” “另外,一些正式场合,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执命』真君。” 第三十四章 修士新闻报 帝国境內,一位普通的修士翻看著修士专属的新闻栏目-“修士新闻报”。 【河西李家著名修士-『万法真人』號召广大修士踊跃参加万法评比大会,他表示只有匯聚眾多修士的智慧,才能完成对法术的梳理,实现法术评级体系的真正规范化,统一化。】 普通修士撇撇嘴。他很討厌那些大家族的修士,他们总是以为自己那点破血能够比別人尊贵,觉得传承久点就高人一等,尤其是这种自詡能够作为评论者的白痴。 不同修士天赋、体质不同,对於不同法术的掌握速度,施展效果不同,常规法术还极易受到环境与准备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法术本就难以统一评价,只能说学適合自己的法术,用適合状况的法术。 这白痴却想要对法术进行评级? 呵,他恐怕还想要大展威风,流名歷史,但真正的结果必然是他不知道哪天就因为乱评级踢到铁板,被人打死了。 【血剑门即將举行祭剑大会,血剑门门主表示,结合最先进的量產祭品技术,本次预计將有前所未见的绝世魔剑出世,欢迎各位修士前来观礼,若有修士能够得到魔剑认可,也可带走魔剑。】 普通修士都快笑出声来,他一向觉得“修士新闻报”除了歷史悠久,占据了修士新闻的生態位,还侥倖没人想竞爭外,根本就是个三流垃圾,没想到他们这次连这种鬼话都喷得出来。 笑死,这是诚邀观礼么?这是邀请自带乾粮的新鲜材料上门! 就算魔剑威力强悍又如何?有血海深仇,惊世抱负的上门赌一赌就罢了,正常人肯定不会冒著参与大逃杀的风险,过去观礼吧。 【戈尔斯克市遭遇无国之军袭击,本次袭击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財產损失,无国之军表示愿对此负责,將当地合作者-『摩根家族』的资產全部用於灾后建设与改善普通人类生活。】 普通修士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主张反修士,自以为属於人类的修士组织了,每次都能见到他们整点狠活,但这次还真是让他弄不明白了。 袭击之后愿意负责,很合理,这些黑恶势力也是需要名气的,但真的宣布要负责灾后重建,甚至卖了当地盟友,那就有点罕见了。 【对於戈尔斯克市事件,『正道』表示遗憾。据悉,本次事件源於无国之军想要献祭一城,成就一名顶尖引气境修士,结果『正道』的首领-『执命真君』与新人『龙魄武尊』、『力之座』偶然路过,终结了他们的谋划。】 “哈!”即使有著绝佳的修养,普通修士也无法克制住笑声。 眾所周知,“正道”的首领是真修,是屹立於世界顶点的强者,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他或许不是史上最强,但绝对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人,比他更危险的绝对不是人,结果戈尔斯克市的无国之军居然遇上了他。 这就像普通人在荒郊野岭偷菜,结果恰好一支集团军路过。 不幸到让人笑出声来。 不过,这“龙魄武尊”与“力之座”又是谁啊?这种道號,感觉前者肯定是个傻大黑粗,而且不懂坤舆人强大,转而崇拜小泥鰍的炼体傻子,后者是个来自帝国之外,不愿接受教化,只会肉搏的野蛮人。 也就只有“正道”会招募这种修士吧。 【根据执命真君所言,“龙魄武尊”与“力之座”都是真修。】 “噗通!”普通修士在彻底反应过来真修两个字前,他的膝盖就已经软了,一下子叩到地上。 真修的恐怖传说数不胜数,离帝国人最近的皇帝陛下更是喜怒无常的典范,他甚至有一瞬產生了接下来自己就会因为不敬真修而被咒杀的错觉。 过了许久,他才从那种惶恐中回过神来,在三跪九叩,认真道歉后正襟危坐,继续看接下来的其他新闻。 【第12届青年修士大比即將开始,本次大比的赛事相较以往进行了些许调整,增添了秘境探索项目。所有年龄低於100岁的年轻修士都可以报名参加,展现自己的实力。】 【本次大赛预计將有多位真修到场,神秘冠军奖品价值超越歷年价值总和,第2-10名也可以获得包括拓脉丹,清灵丹,锻体丹在內的多项奖励。展现风采,得到认可的普通修士亦有机会获得巨额投资。】 普通修士望著这段比起新闻,更接近gg的话语,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愿意看充斥著娱乐八卦,三流消息,还內容模糊,除了大事件勉强保真外,整体不如《霸道修士爱上我》这类杂书的“修士新闻报”,就是等这种大机缘。 他不愿陷入各大派系的爭斗,没有一个愿意支持他的家族,也不敢加入“正道”之类危险组织,也就只有这种公开赛事,他才能与其他修士公平交流、较量,绕过中间的弯弯绕绕,尝试获取真修的赏识与教导。 他几乎按耐不住衝动,想要现在就赶去青年修士大比,但时间还有很多,新闻也尚未结束。 【囚神狱发生混乱,尊敬的典狱长,伟大的刑罚真君-“狴犴”表示一切仍在控制之中。他要求所有人员禁止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靠近囚神狱。在紧急状態解除前,所有靠近者都將被抹杀。】 【新式脑机开始试运行,其搭载的行为模组能够让从未接触某类知识、技术的人一跃成为熟练工,而生理调控装置则能有效地抹除“焦躁”、“厌烦”、“不安”等情绪,遏制偷懒行为的发生,让工人的效率大幅度增加。】 【抱朴真人因为商品不符合预期,与不愿透露姓名的合欢宗修士大打出手,导致猫猫山坍塌。】 【守拙真人又收爱徒,预计將在一个月內举行收徒大典,诚邀各路人士参与。】 【鹤鸣真人开创新式寿命共享法术,並表示愿意將法术传授给所有证明真心的修士,『正道』的纯爱真君对此大加讚赏,並表示纯爱是確保长寿的重要因素。】 第三十五章 总部 薇娜扫过修士新闻报,目光在无国之军相关栏目与几个“正道”相关內容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又落回那些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的gg上。 修士间信息的传播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常规意义上的正道势力比她想像中的要少,恶的存在公开而含蓄,“正道”的地位也让她有些难以理解。 但不论如何,她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斩断了过去的一切,决心以自己的双手重塑世界,並因此加入了“正道”。 而现在,她就要前往“正道”的总部。 崔劫完成了法阵,向两人招呼道:“过来吧。” 即使在修士中,“正道”也是个格外神秘的组织,来自“正道”的委託常见,但“正道”的修士却不常见,“正道”的总部更是无人知道其所在地,甚至不確定它的存在形式。 有人猜测“正道”根本不存在总部,有人认为它处於“执命”开闢的特殊空间內,也有人认为它位於其他星系。 崔劫的记忆中,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对”,“正道”的总部位置在他的阵法影响下处於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態,只有特殊的法阵才能让总部对某些人真实存在。 毕竟,总部封存了太多危险的东西,那里需要最大限度的保护。 崔劫提醒道:“你们进入总部后,记得收敛神识,约束灵气。” 乐正轩摆摆手:“放心,崔大哥,我们绝对不会碰坏东西。” 薇娜同样点点头。 確认两人准备完毕,崔劫启动法阵。 两位真修感到了莫名的颤慄,他们突然感觉自己离大地无比遥远,远得仿佛离开了原有的世界,可只是一剎的恍惚,他们又落到金属铸就的地面上。 他们已经抵达总部,但这里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修士组织的总部,在他们的想像中应该更有“仙气”,然而这里却像是科幻作品里的那种基地。 四周都由一种极度坚固,给两人“不可摧毁”之感的金属打造,没有多余的赘饰,甚至没有看到光源,但就是整个空间都有著稳定且均匀的光亮。 而且,有一点让两人很奇怪:这里的走廊,怎么望不到尽头? 崔劫介绍道:“这里就是“正道”的总部,但因为总部整体极大,结构极度复杂,所以想要在总部內行动不能靠飞行或行走。” “在这移动,主要靠『传送』权限。你们作为我认可的新成员,拥有次高级权限,能够在危险级不超过3的区域自由移动,但我希望你们儘可能只在1级安全区域活动。” “现在,尝试用神识与总部建立联繫,然后选中『生活区』。” 两人的神识向外探出,很快就感应到一股无处不在,冰冷机械的灵魂,它与两人迄今为止感受到的所有人类灵魂截然不同。 那或许是一种“器魂”? 两人没有过多思考,只是简单地与它建立联繫,任由信息缓缓流入脑內。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像基地建设游戏里的上帝视角,然而总部却没有一份总览图,甚至没有各个区域的分图,两人只能看到一张表单,看到无数个孤立的房间名以及简要信息。 生活区,一搜索就找到了,但乐正轩不满足於此,他好奇地扫了一眼表单,看到了大量奇怪的房间。 “蠕虫间”、“火牢”、“囚死狱”、“镇魔塔”、“巢居”、“隱穴”、“骨库”、“泵房”、“活墓”、“圣骸收容间”…… 其中1级的房间只是简单介绍了房间功能,它们大多是用来做研究,培育素材,批量储存某类物品,2级房间开始,就是一些“难以用常规方式摧毁的区域”、“普通人或弱小修士进入会遭遇致命危险”、“需要单独保存的物品”,3级开始“无法用常规方式摧毁”、“非真修进入可能遭遇致命危险”、“存在严重精神污染”之类的词汇变得极为常见。 一些单独存放典籍的区域,居然也有3级,然而就算3级区域,也没有崔劫提到过的天书古卷,仙神传承,仿佛它们比那些看一眼就顺著血脉,让整个家族染上疯狂,留下血之诅咒的邪书更危险。 这让乐正轩想到了“怪兽养殖公司”、“收容基金会”之类的新怪谈。 坤舆星好像满地都是危险区域,结果它们都被“正道”连根拔起,直接塞到了总部,废物利用。 最难绷的是,乐正轩还看到了个名为“文兰大陆”的3级房间,並在它的描述中看到了占地6672万平方公里。 不是,这总部究竟有多大啊,怎么一个大陆都能“装进去”,而且这还是3级,iv级的房间里不会装了什么星球,5级房间里装了“另一种未来”、“不同物理参数的宇宙”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乐正轩想了两秒,就被自己过於发散的思维逗笑了。 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危险等级和大小又没有直接关联,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乐正轩晃晃脑袋,把那些奇怪的猜想甩出去,然后连忙点选生活区,紧跟上已经离开的两人。 接著,他就看到一脸严肃的崔劫、薇娜、不认识的怪人,以及站成一排的数百位美少女。 水手服,护士服,警服,旗袍,泳装……各类服装应有尽有。 黑长直、金波浪、粉色娃娃头、钻头双马尾……髮型奇怪到让乐正轩怀疑自己进入二次元的都为数不少。 犬耳、猫耳、奶牛尾、牛角……各种奇怪亚人特徵数不胜数。 乐正轩作为真修的思绪,都险些因这衝击性的一幕化作一片空白,但很快,他就注意到这些美少女的心跳与核心温度不对劲,不像人类。 莫非,是机器人? 就在乐正轩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怪人高举双手,高呼道:“老大,你信我啊,我不是要搞涩涩,在基地里偷偷开银趴。” “我是要解决人类的爱压抑,重新梳理社会结构,让每个人拥有全心全意爱他的私人助理。” “我要让纯爱的大旗飘扬於坤舆星之上,超越一切国家与宗教!” 第三十六章 小矛盾 这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位纯爱真君吗? 薇娜保持著冰冷的外表,好奇地打量著那人。 他体內储存的灵气不弱於她,一身实力如果能够不被无灵环境限制,完全发挥出来,大概能在短时间內推平一座城市,而他的灵魂也坚固至极,甚至与常人存在巨大差异。 不使用神通,她可能无法击败此人。 应该说不愧是“正道”的资深成员么,实力竟然如此雄厚,其目標也值得讚嘆。 就是执行方式有点奇怪。 她质疑道:“你觉得只要一人发一个泄慾用品,满足人的肉慾,就能解决『爱压抑』?” 纯爱真君摇头:“当然不是了!我还集成了有史以来全部的galgame,研製出第一代纯爱大模型!这些机仆美少女精通夸夸技术,能够从惊世废物上找出优点,並且还搭载了教育模型,能让腐烂发臭的类人生物快速进化成人类。” “它们只需几步就能攻略最阴暗的死宅,除非患有严重心理疾病,否则都將被它们的爱灌满。” 乐正轩举手:“这么棒,能够给我一个吗?” 薇娜投来冰冷的凝视。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这解决不了爱压抑,顶多解决性压抑,顺便通过挤兑的方式彻底终结“性交易”。 经过纯爱真君的解释,她却感到一种“人”被当作工具使用的噁心,一种用“谎言”来控制別人,却自詡为善意的扭曲,若非崔劫就在一旁,她大概已经开始殴打纯爱真君,帮他纠正错误了吧。 如果机仆没有自我意识,那不就是纯爱真君欺负小雏男,如果机仆有意识,岂不是在奴役她们?只有机仆又有自我意识,又具备大爱,正常地与人相爱,才称得上健全。 乐正轩顶著冰冷凝视,理直气壮道:“真人galgame怎么你了!我就好这口!” 虽说作为真修,他现在光凭这身份大概就能白嫖不给钱,享受无数美少女倒贴求子,但他反而完全没有那样做的兴趣。 毕竟,光是想一想就能感觉到钱权交易,利益结合的噁心感,完全没有那种纯粹,澄澈,只是两颗心怦然跃动,在磨合中滴落甜蜜的感觉。 他寧愿吃赛博艺术糖,也不想被灌现实利益糖精。 而崔劫想得更多:“纯爱真君,你是想彻底解构家庭,否定伴侣的必要性,將人类从两性关係转化为『人与机仆伴侣』,同时自己紧握机仆的最高权限,以爱捆绑的方式施行统治吗?” “其他修士想著直接把人变成工具,你则想著用工具来编织爱,再用爱来捆绑人。” “的確,这是个优秀的战略。” “在生活节奏快,物质资源富足,精神匱乏的现在,这是种相对稀有的资源,是一股庞大的利益。就算你选择解放情感资源,也仍能引来大批拥垒,修士中也有不少人厌恶、恐惧其他活著的生命,却又渴望认同。” “同时,只要你紧握权限,你就握住了大多数人的情感生命,许多人不在乎肉体与名声上的死,却无法接受情感上的死,这是一种不易被警惕却足够危险的支配。” “更进一步,机仆不止是人的伴侣,同样是人的养育者、教导者、同行者,那么整个社会结构將会被你彻底肢解,关係网络完全崩塌,人类反而会因为情感资源的过度富足,被切割成无数个体,无法匯聚出成规模的反抗力量。” “如果机仆仅仅只是一种生来就是奴隶的擬似智慧生命的话……” “你有想过如果有人夺取机仆控制权,有人点化机仆创造新智慧生命,机仆网络被摧毁化作无数个体,而非接受你控制的情况吗?” 纯爱真君无辜地高举双手:“老大,別念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就一搞纯爱的,我一点都不想参与政治。” 崔劫的记忆尚未恢復,但他已经恢復的记忆中,纯爱真君的確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崔劫率先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以轻快的语气调整现场氛围:“好吧,我相信你。” “都坐下,放轻鬆点吧,纯爱真君大概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单纯有个创意就干了,用修士的话来说,这叫『赤子真心』。” “纯爱真君,总部现在还有多少人?” 纯爱真君努力无视两位强力新人奇异的视线,尝试进入放鬆状態,同时以聊家常般的语气匯报导:“总部就剩我一个。” “七杀真君去灭人满门了;济苦真君最近正忙著建设第二坤舆;太和真君还在传播凡人与修士,修士各个层次之间和平共存的思想;逍遥客正在世界各地探索秘境,承运真君正忙著处理危险生物……” 说著,他望向两位新人,提醒道:“你们也坐啊,在总部的都是自家人。” 崔劫补充道:“能够进入『正道』总部的人,都是你们可以託付性命的战友。” 纯爱真君连连点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对,所以不要伤了和气,有点矛盾衝突可以慢慢说,边吃边聊。哎,我跟你们讲,这批机仆我用了可食用素材……” 乐正轩慌忙制止道:“等等,我的性癖虽然广泛,但还没有跌入深渊!” 崔劫轻咳一声:“纯爱真君指的应该是可食用素材还有剩余,不是邀请你们吃机仆。” 他不常进食,但两位真修与纯爱真君都未彻底摆脱口腹之慾,他倒也不介意让接下来交流的氛围更柔和一点。 乐正轩一愣,长舒了一口气:“那还好。” 他坐下来,看著薇娜仍旧保持冰冷,但是冷度降低了几分的表情,看著眾多美少女机仆来来往往,他终於有空閒探出神识,观察生活区。 它的中心是个现代风格,仅够十几个人坐下聊天,开个小会的圆桌厅,这儿的沙发很软,小柜子里还放了饮料,如果不是有总部的铺垫,乐正轩都会以为这是个普通会议室。 眾多房间与此相连,风格各有不同。 棋盘室,电竞房,冥想室,机仆快乐屋,私人臥室,私人洞府……乐正轩甚至还看到了一片山脉,里面有河,河里有鱼,房间描述上还写著欢迎钓鱼的標语。 生活区的氛围似乎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这样想著,他的神识定格在挤牛奶的机仆上。 “有牛啊!” 第三十七章 食 “有牛?!”纯爱真君望向乐正轩,他的面部突然被红得发黑且极具破坏性的力量覆盖,说话声也变得沙哑而浑浊,像是在努力压抑著杀意与食慾。 但只是一次喘息,那股力量便缓缓消失,露出纯爱真君哭笑不得的脸。 他无奈道:“你是指那只奶牛吧,我还以为真有『牛』呢。” 薇娜有些好奇:“刚才这股力量是什么?它们源於你体內的灵气,但又多了几分变化。” 纯爱真君解释道:“看你们的样子是刚刚认知到修士的存在不久吧,那我就从最基本的讲起。” “进行精神修炼时,普通人不像真修一样,天生灵魂异常,我们必须经歷漫长的冥想修行,还要勘破生死劫。” “死亡,几乎可以说是生命最大的恐惧,唯有强烈的执念能够跨过它,然而若是支撑人跨越生死的执念遭到褻瀆,那么修士往往会陷入疯狂。” “那种状態在古时被称作执念入魔,会让执念侵染灵气,使之变得不易控制,甚至反过来影响人,让人变得偏激易怒,再结合执念入魔的原因,往往会直接开杀。” “我早年执念入魔过,疯狂撮合我见到的每一对可能好上的小情侣。” “不论是过於熟络以至於难以诉说爱意的青梅竹马,是家族相互敌对而无法结婚的宿敌恋人,亦或是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分道扬鑣,天各一方的悲惨情侣,我都凭修士伟力全解决了。” 崔劫补充道:“除此之外,纯爱真君当年还花了几十年功夫,巡游世界各地,以修士的身份与力量威逼当地凡人统治者,制订了相关法律。” “你们应该都知道他是谁。” 薇娜恍然大悟:“我记得,《杀奸案》里经常被吐槽机械降神的那个仙人!” 乐正轩也想了起来:“我记得,就是那个『血月悬天照九州,三千魔刃斩青丝』,杀得十方无人的纯爱魔君是吧。” “怪不得前辈你要待在总部,肯定是担心自己忍不住杀意,血洗苍生吧!” 纯爱真君在薇娜提起他时点头微笑,听到乐正轩说的话,却是不禁捂脸:“你记错了,那是《穿越过去,我成了纯爱仙人》里的台词,不是我乾的。” “而且我没像那憨逼小说里一样被绿,只是我嗑的那一对被拆散了。” 说著,纯爱真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看我像是会被绿的样子吗?” 乐正轩打量著纯爱真君。 不说还没什么感觉,真修的审美下纯爱真君只是顶尖修士,但这么一说,他作为人类的审美突然意识到纯爱真君相当可爱。 如瀑长发隨意地垂落,散在沙发上,然而这一匹玄色绸缎却没有因此失却半分光泽,反而衬得纯爱真君的肤色欺霜赛雪。 他的面容精致至极,没有丝毫凡人常有的杂质,美得超越性別,少年的英气外还有几分顽皮与洒脱。 还有那纤细、坚韧的身形,那淡雅的服饰,那修长却有力的手指…… 兄弟,你好香! 所以…… “像!”乐正轩肯定道,“特別像是被黄毛夺走爱人后,自己也被征服,悽惨墮落的男仙子。” 纯爱真君竖起中指:“您妈的,这像话么!对前辈怎么说话的!难不成你想跟我练练!我这暴脾气,我非得让你明白真修与真修之间截然不同,凡力如何跨越天赐的奇蹟!” 乐正轩自知理亏,陪笑道:“前辈莫怪,你懂的,没有对话选项,我们二次元小雏男遇到网友都这么说话,这是社恐的一种表现!” 薇娜幽幽道:“社交恐怖分子是么。这么说来,你想要让纯爱真君送你个机仆,居心不良啊。” “纯爱真君对於机仆来说,既是身份意义上的父亲,又是行为意义上赋予生命的母亲,教给它们爱的第一位对象,而你想要让他主动送出机仆,还说出了刚才那样的话……” 纯爱真君震惊万分:“你小子是真会吃啊!我都没想到这一点……啊呸呸!你吃自己去!你的机仆份额没有了!” 乐正轩正要继续说,崔劫轻轻拍掌,打断了眾人:“好了,玩闹別太过分。” “饭菜齐备,接下来边吃边说吧。纯爱真君,给他们讲讲『正道』的运行形式。” 说话间,机仆美少女们已经把菜餚摆上桌面。 乐正轩决定先不吐槽为什么菜餚直接放在会议圆桌上,不来个正式的餐桌,这样不能转的情况下怎么夹到对面的菜。他看著“可食用素材”们狰狞的形象,觉得修士的食谱还是太广泛了。 不过,他作为人类的那一面告诉他,很香,很好吃,他作为真修的本能也告诉他这些东西营养充沛,大补。 就是有个小问题。 “碗筷呢?” 纯爱真君一愣:“你们作为真修居然需要筷子吗?不觉得那东西不方便?” 说著,他的灵气隨心而动,轻盈地挑起一块肉,將之沾满酱料,塞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过程中每一滴液体都被灵气包裹,快速挪动也没有漏出分毫。 他一边吃,一边以神识传讯:“看吧,这样最方便。” 两位年轻的真修意识到,用灵气吃饭好像是比其他工具更方便,它实在是太万能了。 乐正轩当即也模仿著尝了尝。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肉,什么蘸酱,也无法用贫瘠的语言描述它们的味道,这些美食似乎触及了常人没有的感官,给予他一种特別的反馈。 这並不遭,甚至可以说比他以前每一次吃饭的感觉都更好,有点“幸福”的味道。 他能从进食过程中清晰感觉到肉身得到滋补、成长,感觉到作为生命的变强,然而回忆里那些炸鸡,烤串的味道却因此褪色,在对比下变得乏味、乃至於“无用”。 就算他努力地想像,回忆过去疯狂星期四时点外卖的感觉,也无法再找回那时的快乐,產生花点钱点个尝尝的想法。 不是他没钱,只是那些东西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了。 这或许是一种进化。 乐正轩不喜欢被迫的放弃,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对抗,甚至根本提不起对抗这种更好导致的淘汰。 他只能爽吃,吃得满嘴都是,同时讚嘆道:“纯爱真君,你厨艺真棒!” 第三十八章 鬆散的「正道」 在轻鬆的氛围中,纯爱真君代替崔劫开始解说起正道。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个以精锐修士为核心,少量凡人情报人员为外围的修士主义组织,主要依靠僱佣与精准打击弥补人力问题吧。” 两名真修点点头。 纯爱真君继续道:“因为人力问题,我们无法面面俱到,另一方面,因为人员太少也太精锐,崔劫老大,额,我是说首领也不会给我们隨便布置任务,而是公开信息,让我们自行决定,只有个別情况下他才会下达强制命令。” 一旁的崔劫点点头,露出温和的表情,试图表明自己是毫无控制欲的类型。 两名真修信了。 纯爱真君见状,继续细讲:“排除首领直接卜算得到的信息,我们经手的信息大多已经经过凡人情报人员的筛选,剔除了那些纯粹的流言。” “但就算如此,大多数情报也仍旧模糊,毕竟凡人情报人员的命也是命,他们没能力在遭遇一些专门执行清理工作的人或强大怪物后,仍旧带著命传讯回来。” “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自己来推测可能发生的状况,进行现场调查。” “不过,这方面的內容还是挺轻鬆的,你们不做的话,逍遥客和承运真君就能搞定,他俩效率很高,而且这方面的事情也不多。” “总的来说,就是邪修偷偷献祭,某个地方出现了怪物,疑似强大存在出世之类的问题。” “因为我们是个『慈善』组织,不是出於利益,而是出於保护智慧生命,维护『正义』的目的匯集起来,这些任务的奖励需要你们自己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抢回来,如果愿意上缴到公共仓库就更好了。” “当然,直接呼叫总部把地皮都挖了也不是不行。” “与此同时,因为我们不发工资,人又少,你们又是真修,所以捡回来的东西……”纯爱真君说著望向崔劫,不確定道,“3级以下的区域隨便新人去拿?” 崔劫点点头:“是,但拿走的时候记得连入总部的器魂,写份报告,而且儘量不要把东西弄坏或者彻底耗尽。”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纯爱真君回望向两名真修:“这个福利待遇,还有纯凭本心的工作强度,对你们来说应该算很棒吧。” “除了这些事情,其他就是自己想做,以及同伴委託你们帮忙了。” “举例来说,七杀真君替人復仇,要去灭人满门,济苦真君建设第二坤舆,试图在未来推行仙人两隔制度,这都是他们出於自己的执念,自己的道去行动。没有首领的命令,但也符合正道的目標。” “正道何在?正道存於心中,它不是某个人喊的口號,不是某个道貌岸然之辈的定义,而是你我心中的悸动,也因此,首领总是投身於第一线。” “绝对不是首领使唤不动人,又没多少人敢加入正道,只是我们的组织本就鬆散。” 崔劫淡定道:“不必进行过多不必要的强调。” 纯爱真君剧烈地咳嗽:“咳咳咳,总之,就是这样那样。『正道』是个旗號,得到首领的允许,你们就可以使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背书,但你们也会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在墮落时被首领亲自清理。” 乐正轩提问道:“所以,为什么是你代替崔大哥介绍?” 纯爱真君解释道:“因为我是科研类型的修士,而且最近不想出门,所以內务基本就由我负责,如果首领有事,你们就找我。我眼光还蛮不错的,给出的建议也尚可,你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习惯与我对接。” 乐正轩瞭然,然后提问道:“如果我想接我的亲友到安全的地方,也是和你对接吗?” 纯爱真君诧异道:“你居然还有亲友?” 乐正轩不解道:“难道你们没有?” 纯爱真君翻了个白眼:“你觉得生活区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活人是为什么?你觉得他们待在其他地方吗?” “没人喜欢高悬於头顶的利刃,我们几乎是现有大半修士组织的敌人,而且我们任务繁重,无力保护弱小的新人,只有最顶尖的强者能够加入我们。” “除了你们两位真修,我们中最年轻的逍遥客,今年也二百三十六岁了,早已了断尘缘,无牵无掛。” 说著,纯爱真君望向薇娜:“你不会也有亲友吧?” 薇娜摇了摇头,让纯爱真君忍不住鬆了一口气,接著他就听到崔劫在一旁幽幽道:“她的亲人演出一副面具,想要让她为他们所用,结果却因为恐惧,在有选择后出卖了她,还被她发现,而她被亲人养育得极好,完全就是大好青年,所以就自灭满门了。” 纯爱真君惊嘆道:“哇哦,少女好风采啊!” 薇娜的嘴角一抽,她虽然感觉一切已经过去,她做出决定就再不反悔,但听到別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还是忍不住想打人。 乐正轩也觉得不太对,他提醒道:“你这么说,有点不合时宜吧。” 纯爱真君困惑道:“怎么,与你为敌的亲人,难道就不是敌人了吗?难道你的父母与你为敌,你杀掉他们后会后悔,遗憾,觉得相关事情是禁忌吗?” 乐正轩本能地想要反驳,但他也忍不住想像如果真的发生那一幕会怎么样:他大概会在行动前纠结,给出懺悔的机会,但如果他当真把人杀了…… 他作为真修的心无比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阻道之仇,挫骨扬灰也不为过,又怎么会有多余的情感呢? 这种淡定的疯癲感,有些太修士了。 但不论如何,纯爱真君这都不是社交时该说的话,乐正轩当即把话题掰回去:“总之,先具体讲讲我接亲友的事吧。” 纯爱真君建议道:“不如你也效仿一下这位猛女……” 三位真修,强而有力的三发重击轰到纯爱真君的脸上,让他的进食一顿。但就算脸骨变形,他还是挣扎著不浪费食物,同时用神识传讯道:“总部不適合凡人入住,你如果非要接亲友而非断尘缘,我知道几个不在总部的秘境,几块不为人知的私有土地。” “接人的事,你可以找七杀真君帮忙,他极其擅长潜行与刺杀,仅次於首领,把人悄无声息地拐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第三十九章 七杀真君 让一位专业灭门者去接自己的亲友?乐正轩最初感觉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仔细想想,这位前辈是真的有含金量。 听纯爱真君的口气,七杀真君灭人满门简直称得上熟能生巧,轻鬆得和出门买瓶水一样。 要知道现在尚未灵气復甦,无灵环境下修士的实力严重受限,非真修更是存在灵气储备问题,而值得灭门的修士家族肯定势力不小,多半会准备大量阵法,法宝,装备,面对生命危险更是会一掷千金。 然而却有人能够轻鬆穿过层层防护,杀光所有相关人员,这何止是强大,简直是恐怖。 但乐正轩有个问题:“我该怎么找到那位前辈?” 这种专业人士,又不需要总部支持,肯定行踪不定。 纯爱真君直白道:“打电话,发邮件。” “这么简单?”乐正轩不敢相信,“不需要用什么隱秘方式,以某种秘法建立联繫,或者前往某个特殊地点,留下信息?” 纯爱真君吐槽道:“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传统,修士又不是什么跟不上潮流的老东西。” “不过你说起这茬,七杀真君以前还真搞过祈杀碑,拜死图,无名像之类的小玩意,他最极端的一段时间,甚至会直接听到具备强烈復仇意志之人的心音。” “当然,现在他更隱蔽,找到他也更方便了。” 纯爱真君取出像是手机的东西,联繫七杀真君。 乐正轩没想到在总部就可以通讯,他还以为这个奇怪的地方与外界断绝,根本不会有信號。 崔劫却是察觉了异样:“你更新了通讯方式。” 纯爱真君自豪道:“无国之军刚发给我的量子系技术已经被我吃透了大半,除了我亲手打造的通讯器外,没人能连上我们的专用频段,你们来前我还把更新的通讯器发给其他人了。” 薇娜有些惊讶:“不对吧,从我们终结主阵者算起,就算歇息了一会儿,处理了些事,到现在为止也不到4个小时吧,这就完成科技叠代了?” 纯爱真君笑道:“准確地说,我在测试机仆的同时,分了点脑子,用1小时53分钟完全理解了他们的理论,用22分钟构思了具体应用方案与设计图,用15分钟製造了第一代样本机並进行了大量极限测试。” “在有具体思路的情况下,这对我来说並不难。” “不过,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七杀真君接电话了。” 七杀真君的投影浮现。 两位真修无法说清他们看到的究竟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七杀真君的身形与面容似乎兼具一切特徵,却又是那么平凡,若非早已知晓他的特別,两人多半会在见到他的下一瞬就將之忘掉。 但他的声音不同,那是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会让人错以为自己目睹了利刃刺穿人体之景的奇妙声线,可只是短短一句话之后,那声音又变得平淡普通,让人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却总是记不起来。 “你们好。” 七杀真君的视线扫过纯爱真君与崔劫,又落到两位年轻真修身上:“新人,想要拜託我帮你们杀人吗?” 乐正轩用力摇头:“不是,前辈,我是想要拜託你帮我把亲友送去安全的地方。” 七杀真君不急不缓道:“这不难,告诉我他们现在的位置与名字,我会自己查他们的相貌与其他信息,一天之內,我就能把他们完好无损地送到目的地。” “比起那种事情,我更好奇你们接下来的安排。” “我需要一位能力多变的帮手,帮我减少连带损失。” 崔劫向七杀真君介绍乐正轩:“这位是乐正轩,真修,他的本命神通,可以称作『言出法隨』,而且他拥有不错的直觉。” 七杀真君淡定道:“既然是真修,又是首领选出来的,我相信你能够帮上我的忙。我除了能传授些技巧,没什么能给你的,只希望你喜欢踏碎不公,替他者復仇的愉快。” 乐正轩有些不好意思道:“前辈,我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人。” 薇娜反而隱隱有参与七杀真君灭门行动的衝动,但专精力量的她,似乎不太符合七杀真君的要求。 七杀真君平静地望著两人,若有所思:“那位女真修,你会读心,对吧?” 薇娜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会,是基於生物电与脑电波的读心,结合灵气,能够直接翻阅一个人的记忆。” 七杀真君又望向乐正轩:“你过去生活幸福美满,而且没怎么用过读心,搜魂类的能力,甚至没怎么深入接触上层人士,对吧。” 乐正轩已经意识到七杀真君的意思,他是觉得乐正轩就是过得太幸福,不知道世界的黑暗,所以对灭门无感,但这其实並无妨碍。乐正轩只是不觉得可以杀人取乐,而非不愿行动。 乐正轩认真回答道:“前辈,我完全愿意与你一起杀人,只是我觉得杀生为护生……” 七杀真君打断道:“你亲手杀过,亲眼看过就懂了。” “他们墮落的深度远超你的想像,即使我们不断袭杀,形成了一定秩序,但我们无法面面俱到。於是,那些心存侥倖,成功过几次的人反而会变本加厉。” “人类的底线,远比你想像的低,不论修士、凡人,任何高层,当他的权力彻底失控,哪怕只是小范围內的肆意自由,都会变得疯狂。” 乐正轩本能地质疑道:“包括『正道』?” 一旁,崔劫平静地点头:“是,我虽为首领,但也愿意接受任何人的监督与指正。” 七杀真君也露出一丝微笑:“是,所以,你也可以亲眼看看,我说的是否正確。” “不过,现在还不急。” “你们两个,应该都还没经歷过正统的修行吧。那些简单的修行常识,小法术,我可以教你们,真修的本能也能让你们自然而然懂得许多道理,但总部的天书古卷,仙神传承,是我替代不了的。” “那些东西危险得过分,但它们的价值,对得起它们的危险。” “之后,乐正轩你再来找我吧。” 七杀真君掛断了通讯。 第四十章 仙神传承 纯爱真君望著两人,若有所思,接著露出一副令两人莫名毛骨悚然的善意笑脸:“在获取相关的仙神传承前,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乐正轩吐槽道:“你这口气,怎么像是我们身患绝症,往后人生过得快乐点似的。” 纯爱真君的表情越发慈祥,接著吐出三个字:“差不多。” 薇娜不太確定:“什么差不多?” 纯爱真君含笑摇了摇头:“不可说,你们经歷过就懂了。” 两位真修觉得从纯爱真君这是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两人望向一旁的崔劫。 崔劫率先提出了个问题:“你们觉得一套直指最高的传承,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两人虽然在平日生活里看过大量修士有关的文艺作品,看过小说、动漫里的修士,但他们对真正的修炼並没有多少概念。 但没多少,总归还是有一点,还是能够想像。 首先,可以排除一个玉筒,一本书那种类型的传承,那显然是艺术省略后的结果,就算这种简易传承再搭配一个洞府,一系列藉助外力的修炼办法,那也还是太简略了。 薇娜推测道:“是庞大,复杂,甚至会让人的认知错乱,旧有自我在过於庞大的外物面前粉碎的巨量知识?” 根据神话,坤舆人生於宇宙间第一道惊雷,先祖便是“造化”本身,然而有些仙神神话的背景时间,更在惊雷落下之前。 虽然仙神不知所踪,灵气不知为何衰落,但如果把神话当真,仙神应该是高於可观测宇宙的,他们的传承恐怕远超人类现有知识总和几十个数量级。 乐正轩觉得这种方式还是太繁琐也太细腻了,他猜测道:“我认为,仙神传承应该不是多么细致的东西,它更接近於一种最基本的理念,几个前进的方向,几个抵达目標后的答案,就像那些公式。” “它不需要细致入微,给出每一步,连最平庸无能之人,只要照著做就能一步步前进,恰恰相反,它需要筛选,唯有最特別,最具天赋的人才能充分利用它们。” “因为修炼本就不该是按班就部。” 崔劫点评道:“薇娜,你的想法有些陈旧了,乐正轩,你稍微多迈出了几步,但还差些。” 若是某些喜欢事事定级的人,这时候大概把薇娜的悟性定在乐正轩之下,但崔劫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深刻地明白,想法源於经歷,尤其是本命神通对两者影响极大。 被薇娜命名为『无相力』的本命神通,在数量上登峰造极,而且所有的变化本质都是对力的运用,她本人又是极其细腻的类型,若是书写传承,自然是无所不包,精细至极。 乐正轩的言出法隨,越是深入运用,越见奇思妙想,他本人思维跳脱,而且这言出法隨还能用来快速掌握法术,向自然天地求学,他未来若是留下传承,大概也不会多么精细,更多是让后人自行发挥。 传承是他们的延续,仙神传承同样如此,但又不仅仅如此。 “乐正轩,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一切之我皆是我』吗?” 乐正轩听到这句话,脑中灵光乍现,但在他开口之前,薇娜已经说出了她的答案:“仙神传承,就是仙神?” 这个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在真正意识到它意味著什么的瞬间,薇娜又有一丝不寒而慄。 无相力是她的延续,她隱隱有种感觉,她完全可以拋弃肉身、灵魂,以充盈世间的无相力的形式存在。虽然她自己不曾尝试,而是坚定地认为自己人类的部分更重要。 纯爱真君悠悠道:“强大的修士都能分身无数,滴血再生,夺体復活,仙神更是如此。对他们而言,比起从头培养一个弟子,製作另一个『我』显然要简单得多。” “哎,世界真是冰冷无情,黑暗疯狂,充斥著绝望,每个修炼法都埋藏著陷阱,弱者捡到强者传承修炼一番,就变成强者归来,或者成为强者的一道化身。” “这世怎?” 崔劫挥掌,发出一道气劲,把纯爱真君拍得陷进沙发里:“就算你说得基本对,但也別说怪话,嚇唬新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仙神传承,的確是仙神的延续,也的確有仙神传承会夺舍修习者,但並非每种传承都是如此。只是传承强大到那种地步,自然会有些神异,甚至有些时候反过来,不是人获取传承,而是传承找到人,甚至是人从传承上长出来。 “最常见的仙神传承,便是我们的世界,它到处都蕴含著真理,铭刻著不知多少仙神交锋的结果,只看你有没有这个眼力,洞悉一切。” “而另一道不逊於此的传承便是『坤舆人』,这道传承存於构成我们的每一个微粒之间,我们的大体结构与各项生理反应都是传承的一部分,它间接影响了后世一切修法。” “內与外,修行者与外在环境,造化智慧与天地奇蹟,甚至修炼本身便是一种传承,很有趣吧。”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更稀有而直观的传承。” “一段经歷,一股记忆,一种理念,一件造物……它们如此强大,昭示著仙神的宏伟至理。需要与它们对抗才能维持自己的独立,又因独立而明晰自己,从对抗中掌握奇蹟。” “但稍有不慎,弱者的自我便会被粉碎,即使仙神並未主动降下念头,他们也会想要成为仙神的一部分,甚至將那视作修炼的捷径,乃至於自己修炼的最高目標。” “他们会否定其他修法,改变自己的肉体,塑造自己的心灵,模仿仙神的行为,不断祭拜讚颂祂。” “神不需要人,但人想要成为神,尤其是有人真的能通过对仙神的崇拜与模仿,创造出法术,变得强大。” 一旁,纯爱真君自信道:“但对我们来说,我们就是这个时代的『仙神』,我们凭自己的双手塑造世界,用自己的思想改写未来,我们无需跪拜,而是相信自己必然也能做到。” “尊敬但不崇拜,学习但不复製,理解但不盲从……有首领的看护,你们只需做到这种程度,就不必担心。” “总之,祝你们一切顺利。” 第四十一章 创世之语 片刻后,两位年轻的真修就被崔劫送到了iv级危险度专属的准备区域。 他们两个茫然地在总部器魂提醒下,接受一系列工序。 【正在进入缓衝区。】 【已载入欺世身。】 【已导入黄泉再造丹、轮迴烟尘、九死回魂草……】 【已导入《盗天经》、《造我功》、《他化法》……】 【已导入三生三业无真符、天人九劫炼道符、真灵业位符……】 近百道繁杂的保护,虽然体现出了“正道”的底蕴之深厚,但以这样听起来就觉得丧心病狂的防护去接受仙神传承,两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好,崔劫仍在他们的身旁。 崔劫沉稳道:“感觉如何?所有的东西都加载在我创造的欺世身上,你们承受的负担应该不是很重。” 乐正轩扭了扭脖子:“感觉还好吧,就是有种和世界隔著层可悲的厚屏障的感觉。” 薇娜赞同地点点头:“我的本命神通好像也被封住了,完全探不出去。” 这些都在崔劫的预料之內,他解释道:“这都是正常现象,真修的感知过于敏锐,反而要接受比常人更多的限制。就算你们身上有坤舆的手笔,这一套也是必要的。” 薇娜没有察觉异样,但乐正轩却是暗暗猜测崔劫怕是当初在他呼唤坤舆老母前,就已经抵达战场。 不过,坤舆的手笔对这种状况又有什么用呢?那一切是否在崔劫的算计之內?乐正轩不是很想费脑子,他懒得继续想下去了。 乐正轩伸展了一下身体,自告奋勇道:“接下来,我先上吧?” 崔劫点头,伸出手:“可以,接下来握紧我的手,我会直接把你送入仙神传承中,並在必要时把你接出来。最后,记得保持住你的理智。” 乐正轩握住崔劫的手,自信道:“没问题!”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身处於一片虚空之中。 这里很空,而且不是位於太空中那样,看似周身空无一物,实则还有微不可查的粒子,有时空与因果,能够遥遥望见远处的星辰,这里空到什么也没有,以至於乐正轩的思维在这种状况下完全静滯了。 然而,在他的思考之外,组成他的事物中仍旧有什么在运作著,铭记著这份时间诞生之前的永恆。 这一切,持续到一个存在凭空显现。 乐正轩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祂,祂不是他先前想像中穿著古装的人,甚至与所有典籍里记载的仙神都截然不同,祂比那更庞大,更浩瀚,更匪夷所思。 祂就像祂的出现一样,毫无理由,莫名其妙。 紧著,祂“开口”了。 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和思维工具,它与人对世界的认知紧密相连,即使是不同的语言,也必然在现实中有对应的事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语言不是创造,而是发掘。 然而,创世之前,造物主的语言又是怎么样的呢? 乐正轩没能完全地理解。 即使他身上附有无数的防护,即使他並非亲身经歷,只是在一个被崔劫评为iv级危险度区域接受仙神留下的传承,即使他掌握著言出法隨的本命神通,他也无法理解那东西。 然而,那些无法理解,超越人智的知识却如跗骨之蛆,强行钻向他,强迫他以最大的努力去理解这一切。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浮上了乐正轩的心头。 他仍旧无法理解,可他还是要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热泪盈眶。 那是至上的大创造,迄今为止一切的开端,毋庸置疑的正確,普世皆准的绝对真理。 创世。 乐正轩忍不住地想:如若此刻他有大脑,他的大脑必然在震颤,如若他有心臟,他的心臟必然会为这一刻擂鼓,如若他有口舌,他必要讚美这一刻。 於是,它们便都长了出来,说出各自的语言。 乐正轩能够感觉到脑內的翻腾,每一寸思想都铭刻著讚美;他能够感觉到呼吸间涌出体外的吶喊,它们仿佛风的吹拂;他能感觉到经络中鲜血的奔涌,它们仿佛水的流动;他能感觉到骨骼与肌肉的合唱,它们铭刻著火的热情;他能感觉到肌肤的脱落,它沉默地记录著一切。 古老的仙神创造了语言,那是定义之语,是存在之语,是无形之语,而他说出祂创造的语言,那是有形之语,是延续之语,是使用之语…… 他是祂被凡人听到的声音,他是祂最初之语的回声,他是凡人对祂的想像。 祂曾降下他,他將化作祂,上下映照,於是神圣得以昭显。 乐正轩能够感觉到自我的瓦解,他忍不住吐槽:“这逼仙神传承怎么这么强啊,我本以为萌新觉醒,直接拉去打专业士兵,打大量载具,逆伐內卷代打超级偽筑基境已经是这个世界逆天匹配的极限,怎么还有这种终极跳脸环节!” “我不指望你大结局的时候冒出来,你好歹中期的时候再显示存在感吧,这么早就冒出来,真的是会嚇死人的!” “我只是想要学个功法啊!要不要这么刺激!” 祂,凝视著乐正轩,幽幽道:“你实际上没事。” 乐正轩一愣,恍然道:“哦,好像伤害的確不是我吃的,不然我应该都没叫嚷的能力了,多谢提醒……” “臥槽!你能看到我!你会对我说话!臥槽!你说的还是人话!” 他自觉修养很好,但现在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惊嚇。 “嗯,基本操作。”祂平静地回答,“你可以猜猜,我是一段记录中诞生自我的个体,是仙神本体从无穷高远处投下的注视,还是你此刻对仙神认知倒映出的应身。” “答案是最后一个,我以一音而说法,眾生隨类得其解。这一切理解皆是因缘际会,皆源於你。” “它们並非真实存在,而是一种映照,是你对自己的问答。” “说得更具体些,以语言来创造世界、定义万物是你想像中本命神通的最高境界,被变为化身是你心中的恐惧,源於你对诸多变化的迷茫,而你最后的吐槽则是你凡心胜利的证明,而我是你智慧的另一种体现,显现为帮你解说的友好前辈。” “这里实际上只有你一个人。” “你姑且就当真的信。” 乐正轩点点头:“我信了,所以我现在要立刻跑路!” 话音刚落,他骤然惊醒,发现崔劫正缓缓鬆开手,对他点评道:“尚可。” 第四十二章 第一推动力 薇娜审视著乐正轩,眉头微皱:“你感觉接受仙神传承后,具体哪里变强了?” 乐正轩一愣,刚才的体验对他而言简直是恐怖故事,但真要说哪里变强了的话…… 他不確定道:“我的阴险程度变强了?” “阴险程度?”薇娜满是困惑。 乐正轩解释道;“简单来说,我不需要再开口才言出法隨,虽然我开口和周围的世界商量或许可以打出更好的效果,但我悄悄说话也能造伤。” “单从表现看,是言出法隨升级为心想事成。” “当然,实际是我意识到语言並不局限於开口说话。像是我身体的各种反应,就是我的身体在对我说话。风的流动,火的燃烧,灵气的匯聚其实也是一种语言。” “语言不局限於声音,它的本质是一种交流。” “而往更深处走,它就会成为一种『定义』,不过我离那种境界还差得远。” “仙神传承,的確相当强横。” 薇娜想到了个问题:“那么,你是不是可以用手和眼睛来发招?你以后是不是会长得更隨心所欲?” 乐正轩摸摸下巴:“可以是可以,但除了看上去特別外没什么用,我大概也没必要长得乱七八糟吧。在这次顿悟后,我的人形就能言出法隨打得像机枪一样了。” 薇娜刚想为伙伴的画风变得像人庆贺一番,就听到乐正轩补充道:“不过,要是彻底打疯了,我可能拋弃人形,变成一团信息,像亮度急剧增长的光球一样对外输出。” 薇娜望著伙伴,她没想到这个逼一跃跨过了千手千眼的关隘,马不停蹄地向著终极形態进化,属於是谐门领域的高手。 好吧,至少不可直视的大邪神可能因为过於邪性,反而被嚇到的敌人当作威严的正神,而非像先前那样,看一眼就令人怀疑究竟哪边是敌人。 她平復心情,將手伸向一旁的崔劫:“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了吧?” 崔劫握住手,將薇娜送进適合她的仙神传承中。 当薇娜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立於一片大地之上,无相力正不断地向外涌现。 她茫然了一瞬,无法理解这算什么传承,然后她就立刻意识到,无相力的扩散在这片空间中没有极限。 於是,她扩散力量,去尝试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力,是世界最根本的组成。 薇娜感受著力拂过自己的指尖,拍下树上的枝叶;她感受著力捲起巨石,將之隨意把玩;她聆听著林间的狂响,看著天边的云彩被吹动。 紧接著,她爆发了更强的力量。 力,可移山、填湖。 薇娜感受著自己的力量渗透远处的山峦,数百米的山石被她隨意地拽起,掷向天空,又在重力的引导下落入湖中,溅起漫天巨浪。 而她就像孩子第一次將石子投入河流,看著浪花翻腾,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 这样不为战斗,隨意地施展自己的力量,真的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而更妙的是,这还远远不是她的极限。 她的力量渗透远处的群山,隨手將之全数掷入空中,数以百计的雄山,在精准巧妙的控制下,落到同一点上,短暂地形成了一条高於云层的山柱。 但这够吗?不够。 薇娜伸出双手,像是向眼前的世界寻求拥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渗得越来越远,它穿透万水千山,將一整片大陆纳入她的掌控。 一万亿亿吨质量,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数字,它远远地超越了凡人有史以来的物流总量,即使是妄图以百代人生,凭人的双手移开高山的凡人也不敢想像,如何对如此庞大的质量造成影响。 人,会想像投掷大地吗? 不会。 他们生於大地之上,在其上行走,生活,思考,那就是他们眼中的世界,即使离开它,人也对大地怀有深深的敬畏,他们不会產生如此狂妄的想像。 但薇娜会。 她顽皮地將之一掷。 那一万亿亿吨的质量,蜿蜒起伏的群山,湛蓝的湖泊,万千的河流与林地,足以承载千百亿人生存的空间,被她当作一件玩具,简单地甩出了星球引力圈。 接著,力贯穿了脚下的星辰,它穿透地壳,地幔,惊讶地发现这颗孱弱的星球不像坤舆一样有地火层,但还是毫不减速地將之贯穿,然后撕裂。 就像掰开一个奇趣蛋。 薇娜屹立於太空中,望著脚下被掰开的星球,看著岩浆无力的流动,感受著扭曲变形却无法阻止她的各大版块。 这好像就是终点,她的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玩具。 但这够吗?不够。 薇娜的心头,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无边的贪婪,无边的傲慢,或者说,一种对於自己真正力量的確信。 她的力量无止尽地扩张,就像当初目睹坤舆吞噬宇宙一样,她的力量同样跨越那浩瀚的星海。 千星,万星,直指群星纳入她的指尖。 她隨意地排列星辰,感受著点点星光被无相力包裹、挪动,她將那千亿星辰组成的漩涡排列为线,以万千的线条在无边黑暗中描摹自己想要的完美之环。 力之尽头,排列群星,重塑寰宇,可否? 否! 力怎可有尽头?力怎会有尽头! 那童稚的喜悦,那不受拘束的本能,在將群星编织成环,装饰於身后的瞬间抵至了最顶点。 完美的环被贯穿了,在那一瞬,力超越了时间的束缚,超越了已知宇宙的界限,无止尽地蔓延,托举著薇娜,登上了她的王座。 其名为第一推动力,其数为无限,其意为绝对,其存於永恆之间,凌驾於万物之上。 它驱使群星升落,万物变化,诞下运动,令时间向前,永不回首。 薇娜鬆开了崔劫的手,她听到崔劫对她点评为:“不差。” 她当即露出含蓄的微笑,回应崔劫的评价,面对乐正轩好奇的目光。 这次顿悟一切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她的状態似乎比乐正轩好多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顿悟的东西对她现在好像什么用都没有啊! 什么叫我在等级上限为10的版本,领悟了起码十亿级才能用的终极必杀技与超级转职? 薇娜望著自己的手,不太確定道:“仙神传承很好,但我可能还是得补习一下法术,才能弥补我力量的单一性?” 第四十三章 速学攻略 崔劫並不意外薇娜会这么想,纯粹的暴力的確无法处理所有问题,多学总是好事,但他还是提了两句:“你对力量的控制力极高,常规的攻防法术对你无用,你还可以通过重组肉身的方式治疗別人,通过你那套奇怪的方式搜魂。” “將无相力广域覆盖,你可以获取大量情报;通过提前打死敌人,你可以避免处理难以防御或治疗的攻击;无相力作为本命神通直接裹在旁人身上,能抵抗大部分咒杀法术,一些神识打击也能通过无相力来抵抗……” “你的能力其实相当全面,也就缺些高优先级预知,治癒严重灵魂损伤,抵抗顶尖因果法术,突破时空迷宫的能力,但那些问题,你完全可以通过呼叫总部进行处理。” 薇娜反问道:“可如果我遇到必须要亲自处理那些问题的局面呢?” 崔劫斩钉截铁道:“比起思考遇到那种情况该怎么独自应对,不如思考怎么不落到那种情况,確保局势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能够隨时呼叫支援。” “大多数人臆想的运气,其实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把控。” “当然,你做足准备,儘量提高自身能力的想法是好的,只是这类法术並不易学,即使是真修,也需要起码十年的光阴去追逐那些真的能让你觉得难缠的修士。” “不过,也不是没有速通的办法。” 崔劫沉吟片刻,介绍道:“若论吃人流,当属《食仙谱》。它是一本3级危险度的奇书,会在看过它的修士灵魂深处种下魔种,但对真修没什么影响,也就相当於加了个义体假牙,可有了它,你们就可以通过吞魂的方式,获取对方来不及自毁的知识,技巧。” 乐正轩与薇娜一齐摇摇头,乐正轩更是吐槽道:“崔大哥,这是不是显得我们太邪性了。” 崔劫无所谓道:“我们又不是什么纯良势力,主动打杀邪修,將之炼化,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 “对於绝大多数修士,敌人都不算人,吃掉敌人或者用敌人製造法宝是件很常见的事情,但你们既然抗拒,那就遵从本心吧。” “若要那种修炼一日,堪比十年的法门,『正道』总部的都耗尽了,但大椿宗欠我一个人情,他们的千秋一梦,应该能让你们在七日长梦中苦学十年,不过我不知道那需要一万六千年光阴才有一壶的秘药,他们还剩下多少。” “若是邪门一些的,血剑门有把幻梦自在剑,能够让人陷入近乎真实的梦中,除了大概率醒不过来,时间比率不够高外,它完全可以充当学习加速器。” “无国之军据说有深度神经潜入装置,能够在高时间流速比例的虚擬世界中进行快速学习,但无法完美模擬灵气环境。” “囚神狱的深处,封著一位能够直接给人灌注知识的真修,但他可能已经被封到死了。” “至於其他零零散散的传闻,要么效果太差,要么未必保真。另外,据传为仙神后嗣的世家中,姬家与妄家最有可能有这类仙器,但他们都藏在秘境深处。” 崔劫三言两语,就指出了几条路径,让两人有种自己加入的不愧是顶尖大势力的感觉。 不过,乐正轩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提议道:“崔大哥,能不能给我套薇娜適合学的法术,我试试能不能用言出法隨的能力帮她一把。” 崔劫隨手一甩,一个玉筒便飞向了乐正轩:“神识读取,信息量不少,你可以自己看著学。” 乐正轩神识一扫,看到一门《万古长春录·灵魂篇》,其中详解了诸多灵魂伤势,给出了许多解法,並附有大量相关法术,详细地介绍了灵气如何转化为对灵魂有治疗效果的状態。 书很好,浅显易懂,循序渐进,他几乎是立刻就学会了个名为“回春术”的入门法术,然后就有点卡顿了。 不是学不会,但这个庞大的信息量,他感觉以自己现在的脑力,起码也得学3个月,才能成为灵魂医疗学大师。 若是与普通修士相比,这个速度快得恐怖,但离立刻就用得上,当真是差得极远。 但他会言出法隨。 乐正轩朗声道:“我要学会这本书。” 知识几乎是主动向他涌过来,但隨著知识的涌入,他还感觉到自己正急速乏力。 在乐正轩掌握了全书3%的內容后,他就无力维繫快速学习,无奈地对薇娜摇摇头:“抱歉,我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学透这本书,而且现在没精力用言出法隨把它教给你,我得休息一下,不然我会裂开。” 但说著,乐正轩又不禁望向崔劫:“怎么这本书的消耗这么大?” 崔劫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这种涉及灵魂最底层奥秘,就算有人的灵魂散得到处都是,你拼拼合合也能凑个差不多的出来的顶级法术,学起来简单?” “而且,我感觉你似乎是完全学透,能够將之內化入本能中,甚至能够自己再做研究,而非单纯把知识与案例灌入脑中,能够在遇到问题时匆忙处理一下。” 乐正轩回味一番,赞同地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用一个月时间学一本书,听上去很弱,用一个月时间成为某领域大师,甚至会半手死者復活,已经有些过强了,如果说把一个超级引气境的精力换算为1,一个超级筑基境的精力隨便说个1万,花费30点精力成为某领域大师,那简直非人。 这么一想,他言出法隨的学习增幅效果还蛮强的嘛。 薇娜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目標,可能遭遇的状况,最终提议道:“或许,我可以去灭掉那个血剑门,强抢他们的幻梦自在剑?” 这是个好想法,就是有点小问题。 崔劫提醒道:“能够被真修单兵攻陷,而且完全不克制恶意的势力,基本活不到现在。血剑门虽然擅长血祭,打造魔剑,精通多种歪门邪道,经常会有叛门邪修,但它们並非完全的黑恶势力。” “不过,血剑门的祭剑大会,你的確可以作为嘉宾前去,探探虚实。” 第四十四章 关於血剑门新掌门想要成为偶像这件事 一天后,万柳市,万柳演艺中心外。 薇娜茫然地望著眼前的建筑,她確信自己抵达了修士新闻报上提到的坐標处,无相力也能感知到建筑內修士与內练、洗髓境凡人强者的气息,这里的上万人中,没一个是锻体境的纯普通人。 单论武力,这些人当场组建一支军队,镇压这座城市原有的执法部门都不是问题,但他们干的事情非常不修士。 在无相力的感知中,他们居然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穿著应援服,检查著应援装备,和周围的人聊接下来如何向血剑门掌门道贺。 这不对吧! 你们这是道贺的样子么!你们是来偶像应援的吧!为什么祭剑大会要在这种地方举行?你们不该隱於山野,藏於秘境么!就算要屠城献祭,也不该是这种架势啊! 乐正轩去找七杀真君,崔劫暂留於总部,修养的同时准备些事情,薇娜孤身前来,本欲以力压人,震慑群魔,然而现在这状况把她搞懵逼了。 祭剑大会不该是这样子的!你们应该在一处险地举行大会,等人进来就启动阵法,宣称要把人通通炼化,到时候我爆发全力,以正道之名降下审判,正面打爆你们的护宗大阵,一招轰爆一位长老,连出数招,把你们的掌门吊起来打,你们全力抵抗,出尽魔剑却也无济於事,最终被我彻底镇压,夺走魔剑。而不是说一群人在这里开偶像演唱会! 薇娜费了些功夫调整好心態后,还是走向门前两位灵气贫弱,但姑且也能算是修士的门卫处。 “『正道』,『力之座』,前来拜会。”薇娜努力摆出高冷的表情,但成为真修后不仅没有长高,不知为何还矮了几分的她要昂首才能看到门卫的脸。 她不得不飘高了几寸,才做到居高临下的俯视,为此还特意扭曲了周围的光线,让场馆外的普通人看不到她。 相较於故意示弱,扮猪吃虎,诱导別人对自己不敬再装逼打脸,她觉得最开始就高高在上,让人不敢放肆,更好一些。 两名门卫几乎是瞬间就单膝跪地,压低了身段,以无比郑重的口吻道:“不知『力之座』大人前来,我等有失远迎。” “不知是否需要我等稟告掌门?” 薇娜摆摆手,努力彰显宗师风范:“不必,你们只需告诉我这祭剑大会是什么情况。” 两位门卫对视一眼,恭敬道:“不久前,老掌门被血燁仙子一剑挑了,她成为了我们的新掌门,表示要按新规矩办祭剑大会,换些方法考验求剑者的诚心与匹配程度。” “原本的求剑祭仪,如今改成积分制决定优先权。” “祭信之关,如今被改成『谁能付出更多的资源,调动更高水平的修士前来应援,就能获得更高的分数』。” 昨日恶补了一天常识的薇娜,自觉已经猜到了血剑门新掌门这么做的意图。大概是香火、信仰之道的变体,需要匯聚高质量人群,完成某些事情。 哼,此子定是居心不良!看我把无相力塞满这里的边边角角,等她暴露阴谋,就直接把她炸上天去! 突然间,薇娜神识一颤,本能地锁定了身后不远处敛息开车前来的女子。 此女的实力,稍弱於纯爱真君,放眼修士界,应该都是称得上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如此修为,必然经歷了漫长的光阴打磨,跨越了不知多少磨难。她必定有著冰冷残酷的决意,心中藏了无数算计。 此人不好对付,或许在这一刻,將之一击轰爆,是最好的选择。 但薇娜终究没有因为一时的判断而贸然出手,她只是转过身,望向那女子,淡定道:“你就是血燁仙子吧。” 下车女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帝国,平廷尉,马慕蕊,特来確认祭剑大会是否照常进行。” 帝国负责处理修士事件的高层,称为廷尉。一位皇帝直接任命的正廷尉,正廷尉任命的两位监廷尉,两位从帝国修士体系中选拔出来的平廷尉,总计五人,皆是能够对標寻常掌门级人物的老牌修士。 薇娜没想到自己居然认错了人,但很显然,作为高手,她不能简单地承认错误。 她平静道:“知道了。” 马慕蕊双眼微眯,她不喜欢別人对她用这种方式说话,更討厌被人认错,但对方显然是绝世高手,高到她在对方开口前,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实力,反而被对方一眼看透实力层次。 如果对方是愿意给帝国几分薄面的人,还好说,若是『正道』那般坚定地以武乱法,甚至通过屠杀军队高层的方式强行打断武力统一的疯子,那她被生吃了都没处说。 而且,这个概率很高。 她没有听到薇娜与门卫的对话,但她看得出来门卫的態度,他们甚至在知道她是平廷尉后,没有干涉对话的想法。 马慕蕊退缩了,她压下所有情绪波动,转而殷切地尝试与薇娜攀谈,想要获取她的真实身份与目的。 不论是作为女子高中生,还是作为交际极少的深闺大小姐,薇娜的交际能力都很糟糕。不能说悲剧吧,至少也是坚如铁石,冷若寒霜,努力营造文艺作品中的绝世高手人设。 几句话下来,马慕蕊的脑海中就勾勒出一个杀人如麻,蔑视权威,铁血钢魂,隨时隨地都有可能突然把自己轰杀的传统“正道”癲佬形象。 吁,我现在还可以申请调休、度假吗? 但她没能发现戈尔斯克市的异常,没能审查出投诚修士与被控凡人的问题,导致险些被人窃取一城资源,绩效相当难看。要是其他派系的狗东西再落井下石一番,她可能就要被暂时下调,原本应该属於她的那份特供宝药,也会被不知道哪里的混帐偷吃。 “正道”人士癲归癲,他们还是很有原则的。马慕蕊如此安慰著自己,与薇娜一起走入演艺中心。 接著,她就看到穿著经过大量改造的掌门服,站在舞台中间,对所有人欢呼的血剑门新掌门:“粉丝们,大家好啊!” 胃,疼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癲婆 修士很麻烦。 就算自己就是顶尖修士,马慕蕊还是发自內心地討厌修士这一群体。 他们的社会性差,不会轻易服从帝国,难以钳制,实力又远强於凡人,作案时可以轻易抹除痕跡,抓捕更是困难,而且容易出现小团体,环绕某类功法形成宗门,然后迅速思想极端化。 最糟糕的是,那些顶尖修士往往会整出前所未有的大活,每次都有不同的精彩。 她寧可看到走私、人口贩卖、大规模屠杀,那种状况不论是谈是打,都在常理之內,而一位进行偶像表演的顶尖修士,就像大象在水族馆里游泳一样。 这危险程度绝对不亚於“正道”癲佬突然大驾光临。 而现在,她就和“正道”癲佬一起观看血燁仙子的偶像表演。 啊……什么时候会打起来?我接下来应该怎么跑路?万柳市会不会直接爆炸? 坐上特等席的马慕蕊表情平静得像是马上就该合上棺材盖一样,乍一看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让一旁的薇娜心中暗暗讚嘆。 不愧是帝国的廷尉,就算只是平廷尉,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不会因偶像表演的掌门而动容。 薇娜看著舞台上充满活力,实则根据血剑门歷史与弟子簿来算,已经年过千岁的血燁仙子,用无相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变化。 仔细想想,心理变態的可爱老东西,如果只看她的外观,不也挺好的吗? 看著聚光灯下,宛若熔化的红宝石,不知目睹多少尸骸破碎的眼睛俏皮地眨动;曾经握持魔剑屠戮强敌的手握紧麦克风,不时比出一个剪刀手,摆出可爱的姿势;由掌门袍改出的裙装在甩动间闪出艷丽的顏色…… 不得不说,老东西的身形、动作都是极品,比她曾经看过的那些偶像强上太多。 “大家,和我一起唱吧!”她开朗地大喊,阳光开朗的声音点沸了台下萤光棒的海洋。 “取下映於心中的话语……” 老东西对台下挥手,红瞳弯成月牙,眼神里满是鼓励。 “比光阴的流逝更快上一秒……” 老东西刻意流下香汗,假装自己拼尽全力,营造出一种活力满满的氛围。 “我不愿忘记你的样子……” 老东西对著空中不知何处比心,略带忧伤,却又也充满了热爱与诚挚。 薇娜甚至產生了一丝“没准她真的是偶像爱好者”的想法,但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她真的单纯想成为偶像,她早就已经是国际著名偶像了,从未有人阻止修士人前显圣,只是有些行业在修士们看来过於低贱。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向一旁的马慕蕊提问道:“你怎么看?” 马慕蕊眨了眨眼。 她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与神识去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要是惊世大活能够被她轻易发现,她也不会想要摆烂,乃至於直接跑路了。 但面上,她还是维持著帝国的尊严,展现出廷尉应有的沉稳:“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你隨便猜,我也不知道。 薇娜没找到哪里不对劲,但得到了帝国廷尉的肯定,她更是確信血燁仙子確实有问题。无相力蓄势待发,就等著一力破万法的那一刻到来。 但直到偶像表演结束,血燁仙子根据扮成粉丝的人群的表现,给几位求剑修士打分排名,薇娜想像中的异常都没有爆发。 血燁仙子正常地宣布第一轮选拔结束,中场休息,然后来到了特等席。 她掛著殷勤的笑脸,笔直衝向薇娜,毫不介意无相力的阻隔,隔空举起她的手摇了摇:“你就是『正道』的代表『力之座』吧,我是血剑门新掌门,血燁仙子,我一直是执命真君的忠实粉丝。” 说著她还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来惭愧,我其实喜欢他。” 马慕蕊將场地让於两人,宛若遗世独立的记录者一样,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同时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听到了什么?这种离邪修不远的门派,新掌门居然喜欢那个执命真君,这简直就是吃羊狼爱上牧羊犬,劫匪爱上巡捕,莫名其妙之余透著一股疯癲。 偶像表演已经挺不正常了,还有这种癖好。此女恐怖如斯,定然是疯癲修士中的极品! 薇娜也不太理解血燁仙子的意思:“你是说……” 她努力地想要整理语言,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以茫然的表情回答道:“我明白了。” 崔劫,是一等一的英杰,他的容姿也称得上极品,如果有什么小迷妹喜欢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不是起码千岁的顶尖修士“小迷妹”,薇娜可以信一下。 现在这种状况,让她有些搞不懂了。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血燁仙子还得寸进尺,眨动著那双鲜红的眼睛,甩著她的手问道:“执命真君看到我的表演了吗?他怎么评价的?” 薇娜垂下眼眸,冷淡道:“执命真君並未前来。” 血燁仙子的脸猛然凑上来,死死地盯著薇娜:“不对哦,他是那种非常非常负责任,格外关爱后辈的人,他一定在看著。” “现在,呼叫他。” 薇娜解释道:“执命真君有他的事要做,我不想,也不觉得应该打扰他。” 血燁仙子缓缓道:“我的本命魔剑,名为『裁运』,是可与仙器媲美的无上至宝。包括这座城市在內,將近二十六亿人在裁运可以间接牵动的魔剑影响范围內。” “你將你的力量铺满这座城市,或许能护下这里,但我有十成的把握,在你的全力拦截下,杀光剩下的人。” “所以,呼叫他。” 血燁仙子再次重复,但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一旁,马慕蕊忍住当场为这灾难性事件痛哭的衝动,向薇娜建议道:“答应她吧,血剑门的魔剑確有其独道之处,极有可能造成此等损失。” 薇娜与血燁仙子对视,她不断思考如何以无相力在眼前之人行动前將之当场格杀。 她可以忍耐一时,但如此穷凶极恶之辈,绝不可轻饶。 下一刻,薇娜身上佩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血燁仙子的表情瞬间又变了一百八十度,重新阳光开朗起来:“你看你看,执命真君打电话给我了。” “哎嘿,顺带一提,刚刚是骗你们的,我其实完全做不到那种事情,只是假装自己很厉害,嚇到你们了吧。” “抱歉啦,毕竟想要攻略那种油盐不进,铁之魂甚至都无法通过安检的男人,总得使出一点略显惊悚的小计谋。” 第四十六章 你谁? 薇娜打定主意,不相信眼前这癲婆的话,但她还是打开通讯器,让崔劫的身影於此显现。 马慕蕊本能地停止呼吸。最强真修还存在爭议,但最危险的人毫无疑问是崔劫,她的好几位前辈都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上,以至於她就算清楚崔劫的本体不在这里,也免不了紧张。 血燁仙子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主动一个飞扑:“好久不见!” 她从崔劫的投影中穿了过去,又扭过头来,不开心道:“你怎么不实体化一下,抱抱人家。” 崔劫平静道:“你谁?” 血燁仙子的手指点向脸颊,轻轻戳动那水润的肌肤:“看不出来吗?我这阳光开朗的样子,我这活力满满的姿態,是我呀!” 薇娜绷住表情,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修士之间,面对面,还能触发这种经典的“是我是我”骗局,想必就算是她奶奶……想必就算是乐正轩的奶奶也不会上这种当。 崔劫当然也不会被隨意糊弄过去,虽然他的確丟失了记忆,但他相信自己失去的记忆都在预期之內,而且在遇到特定个体时,会回想起来,除非与眼前之人相关的记忆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他肯定道:“我不认识你。” 血燁仙子並不放弃:“那可以来猜猜看嘛,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崔劫漠然道:“你是某个我认为被我隨意打杀了,实际逃得一命的敌人吗?” 在崔劫看来,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 血燁仙子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叉,恼怒道:“不对不对,你是什么脑袋啊,见到献殷勤的仙子,居然会觉得是敌人。” “往正常一点的地方猜啊!” “比如活泼的小师妹,两小无猜的青梅,曾经被你教导过的可爱弟子。要这样的身份,才能正常地开始甜甜蜜蜜的恋爱攻略时间哦。那种奇怪的猜测,根本是想要我给你打最低分嘛!” 崔劫不为所动:“所以,你是吗?” 血燁仙子的眼神飘到一旁:“大概,也许,可能?我觉得都是呢。” 崔劫冷淡道:“所以说,答案就是你提出的这些身份都不是。” 血燁仙子慌忙摆手:“哎呀,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在转世路上走了一遭,不小心忘记了些与你有关的事情,才不是说这些都是骗人的啦!” “我们绝对关係匪浅,有著宿世情缘。” 在大多数修士的认知中,轮迴转世只是神话,无灵时代的灵魂都会自然消散,如果没有自然消散,那肯定是各地的法阵把它们收集起来了,准备做成材料,或转化为灵气。 但马慕蕊知晓些不同寻常的转世,某些强大的真修就算灵魂破碎,也能以本命神通带著些许记忆、力量开启下一世。 然而,血燁仙子绝对不是真修,她没有给马慕蕊真修特有的那种感觉。 薇娜对转世所知不多,但她清楚崔劫知道大量秘密,她相信崔劫的判断,看著血燁仙子表演。 她叉腰,挺起胸,骄傲道:“但没关係,就算失忆了,忘记了彼此,也可以从头开始。不论是小学妹,是灿烂的超级偶像,是並肩作战的伙伴,我都觉得自己担当得了哦。” “看到我先前的表演了吗?都是献给你的。” 崔劫不为所动:“哦。” 血燁仙子抱怨道:“冷淡!太冷淡了!简直是无情的冷暴力!你这样的態度,会给我娇嫩可爱的幼小心灵,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必须要抱抱才能缓解。” 崔劫仍旧不为所动,甚至连个哦都没有。 血燁仙子见状,从掌门裙底抽出一方丝巾,装模作样地擦过自己的眼睛:“抽泣,抽泣,这样冷漠的男人,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前所未有的超级魔剑了。” 崔劫面无表情,看著血燁仙子遮住眼睛假哭,一会后又偷偷从指缝里观察他。 面对崔劫这样的硬骨头,血燁仙子只能变换策略,身上浮现恐怖的灵气波动:“你再这么板著脸,我就把半个世界炸上天去。快,给姐笑一个。” 刚刚心情回復平静的马慕蕊心里疯狂尖叫:又来!而且刚才还是二十六亿,这次要炸掉半个世界!你是被拋弃之后升级为超怨妇,连自爆威力都怨念升级了吗! 別为了点情情爱爱的屁事,就决定对世界开炮啊!恋爱脑能不能死一死啊! 薇娜则单纯地提高了警惕,她不觉得这交流有什么情爱的成分,她完全將之当作疯婆子对崔劫的挑衅与干扰。 崔劫嘴角勾起,邪魅一笑,但在一笑之后,他的表情却像失去了假装是个人的必要一样,变得空洞死寂:“这就是你想要的?” 血燁仙子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灵气波动恢復正常:“好吧,我认输,我再也不敢威胁你了。” 她默发了一道水系法术,让早已失去流泪功能的眼眶充满水盈盈的泪珠:“总之,求求你来参加我的祭剑大会嘛。” 崔劫还是无动於衷:“来不了,但是我目光所及之处,即是我所在之地。” “我会监视你,確保在你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前杀了你。” 血燁仙子完全没有被威胁的自觉,她捂住泛红的脸颊,羞涩道:“哎呀,这样充满了激情的监视宣言,让人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不过,进展这么快,在我这里是加分项哦。” 马慕蕊平静地拿出自己的老干部专用杯,倒出其中储存的灵茶饮下,镇定动盪的心神。 我当初究竟为什么会觉得监督血剑门祭剑大会是件轻鬆的工作,动用手段把这份工作拿下?这新掌门是人? 从没谈过恋爱的薇娜,就算坚定地相信血燁仙子是大敌,也被她这態度惊到了。 唯有崔劫的心態毫无变化,他推测血燁仙子可能炼製了命运有关的魔剑,希望让他成为素材的一部分,为此装疯卖傻,但他並无畏惧,他的注视隨著这次联繫,深深地烙印到血燁仙子身上。 不论有什么招数,他都一一接下…… 血燁仙子享受著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对马慕蕊与薇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两位,失陪了,我要去爽一爽。” 薇娜先是一愣,接著立刻反应过来,她小脸涨得通红,无相力死死钳制住血燁仙子:“你这变態,想要让『正道』的首领看什么啊!” 第四十七章 並非智者 血燁仙子面对薇娜的制止,陡然露出一副宝相庄严的表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脱去皮囊,无非白骨。痴儿,你缘何著了相?还不速速醒来!” 薇娜怒斥道:“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鬼话为自己开脱啊!” 血燁仙子颯然一笑:“你的情报泄露了哦。我现在可以確认,你未曾经歷过正统的精神修行,而且也没有完成真修的视角转化,无法做到观美人如观白骨,反而在常態情况下,观人先观相。” “再怎么努力绷紧,你还是藏不住自己。” 薇娜一愣,不禁感嘆自己还是小看了修士。不过三言两语间,她就被勾出了信息,甚至她刚才有一瞬当真把眼前的老东西视作寻常变態。 但…… “刚才那句话,也只是为了让我放鬆警惕吧!”她的无相力狠狠地压在血燁仙子身上,制止她每一个小动作,“你不准脱!” 血燁仙子尽力挣扎过几下后,才停止对抗无相力,露出一抹坏笑:“哎呀,用这样过分但並未触及底线的行为稍稍激你两下,你就使出全力,把你本命神通的惯常用法与精度,全都暴露给我了。” “如果我是什么大恶人,你这样的心性修为,最后肯定会吃我一击精准偷袭。” 薇娜心神一颤,杀意涌上心头,竟有了趁此机会,当场斩杀血燁仙子,不给她机会的衝动,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杀意,冷冷道:“这样的玩笑,可不好玩。” “执命真君注视著你。” 血燁仙子笑盈盈道:“早些意识到这点,你最开始就不该阻止,毕竟他对此无所谓,没准还在思考我会如何装,又会在偽装的过程中透露出什么信息,思考他应该怎么在我故意失控之时给我留下几枚后手,透析我的功体。” “不过,看你这气呼呼的样子,我是不该再玩下去了。” “先说正事吧。” “两位代表『正道』与帝国前来观礼,我也是该给两位透露一下本次祭剑大会的目的。” “嗯,就先从炼製法宝开始吧?不知两位对此有何见解。” 薇娜没好气道:“没学过。” 马慕蕊收回老干部专用杯,努力维持面上淡定:“法宝的本质是外物,依照古法,以灵火冶炼灵铁,刻录灵纹的是法宝,匯聚一地之气,炼化为兵,是法宝,以人心人血为祭,牧养万魂,也还是法宝。” “当代的各类战车、战机,构想中的歼星舰、星体要塞同样也是法宝,只是其中灵气占比较少。” “血剑门以人血养练剑气,以人骨铸造剑骨,以人魂孕育剑魂,炼人为剑,再以剑代人,以此绕开先天根骨,让平庸之辈获得踏上修炼路的机会,在炼器之法中可称上乘。” “若是没有诸多『叛徒』不遵循以己炼剑的古法,转而窃取帝国的资源,此法当得起一句『堂皇正道』。” 血燁仙子微笑:“看来马廷尉对我血剑门做了不少研究,不过,对我的研究还是略有不足。” “以金铁、灵植铸剑,以灵纹规划力量,却是缺了一分灵性;以一地之气铸剑,由器主控制法宝,却是太耗心神;以人铸兵,虽暗含造化之道,却要与器为敌。” “我以世界为炉,熔诸史为兵,炼执念为锋,取因果为刃,化天命为柄,终铸就世间第一等的魔剑。” 薇娜不太相信:“你吹什么呢!你要有这分本事,还留在凡间作甚,直接上天吧你!” 马慕蕊赞同地点点头,她深知那些顶尖修士是何等狂傲,但像血燁仙子这般傲到没边,口嗨到这种程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血燁仙子笑笑,解释道:“凭区区引气境修士的手段,自然做不到这种事。然而,你们可知▇▇▇”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听懂了吗?” 马慕蕊望著血燁仙子说话间浮现的对话框,还有她自己弄上去的黑色方框与省略號,沉默无言。 薇娜根本忍不了:“你说什么呢!画个黑方框假装自己的话语被屏蔽了是什么愚蠢方法啊!而且……” 无相力探出,捏住对话框,猛然往地上一甩:“你这对话框还是固体的!” 血燁仙子微闭左眼,举起右手,摆出猫爪姿势,俏皮地一笑:“哎嘿。” 薇娜震怒,无相力抓起血燁仙子,將她来回甩动:“哎嘿你个头啊!要说就好好说,不说你直接说是私人秘法得了!” “我刚刚觉得你正经了,你就搞出这种花样,你就是忍不住想要玩別人的愉悦心理么!好好谈正事啊!” 血燁仙子在空中摇曳,连忙回答道:“好好好,放我下来,接下来我正经些。” 薇娜鬆开了无相力,也就在此刻,马慕蕊突然意识到正道这位“力之座”的外壳几乎是被血燁仙子的调戏完全打破了。 先是表现出奇怪的风格,再是毫不在意尊严地向执命真君献媚,將自己与“正道”划为一体,接著又將一些疑似真实目的混入閒谈,挑起衝突再將之提前戳破,以荒诞行为引爆情绪。 好心机!马慕蕊自认没有这样轻易舍下脸皮,诱发別人真性的本事,她忍不住想,这位血燁仙子,是否也看破了她的真实。 血燁仙子轻巧地落地,她的视线完全没有在马慕蕊上停留,而是认真关注著那位“力之座”。 马慕蕊陡然明白,她能混一天是一天,没人闹事就摸鱼,做好样子最重要的本质恐怕早已被看破了,血燁仙子若是设了什么局,只要她自己主动维持在“能够活著离开”的干涉度上,做个见证者,大概是不会被顺手干掉。 黑色方框恐怕真的是她不该听,不该知道,甚至本身就有毒的东西。 为了好好混过去,她得发挥本性,努力参团的同时当好混子,半主动成为血燁仙子的“同谋”。 马慕蕊轻咳一声,说出作为帝国廷尉该说的话:“血燁掌门,烦请你继续正常地介绍本次祭剑大会,莫要开玩笑了。” “帝国之怒,你承受不起。” 当然,马慕蕊会儘量不让对面不得不承受帝国之怒,她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如果可以,最好根本没有局,一切都是她的幻觉与臆想,伟大的执命真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血燁仙子状若无奈道:“哎,帝国就会以势压人。好吧,那就先给你们透下『秘境探索』的底吧。” 第四十八章 仙侠搜打撤是什么落后概念 血燁仙子慷慨激昂道:“本次『秘境探索』,目標是我本人发现的特殊秘境,主要是以从秘境中获取的东西,对秘境造成的改变评分,预计將在三天內进行三次『秘境探索』。” “我借鑑了当今市面上流行的『搜打撤』概念,力求搜得到,打得了,撤得走,为此將会对相关人员施展特定法术,提供额外支援,以方便判断秘境內物品价值。” 薇娜诧异道:“秘境探索,还有不是搜打撤的?” 在一切崩塌前,她只是一市最强高中生,压制著自己的天赋,经常閒著无聊就打游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炸鱼以及肉身打外掛,隔空爆主板。 而如今游戏界最多的题材就是修士类,其中『秘境探索』几乎是必选项目,几乎永远有探索寻宝,玩家对战,撤离限制,就算单机游戏,也基本都有这套。 后续新出的枪战类搜打撤还被吐槽过抄袭秘境探索玩法。 境界压制+法宝限制=入场限制,护道人=撞车非法组队,自带异象的天材地宝=重要容器,护宝异兽=boss,强者附体、异常秘法=开掛。 血燁仙子尷尬道:“额,难道这不是新鲜元素吗?” 薇娜感嘆道:“老东西就別装年轻人了,学新鲜都没学对味。” 血燁仙子轻咳几声:“总之就是特色秘境探索,价值取胜。” 薇娜突然发现了异常:“东西是不是要上交给血剑门?” 如果是那样,她觉得本次祭剑大典的异常就太正常了,不过是无良宗门坑骗其他修士帮他们打白工,反而有点不正常。 血燁仙子否定道:“当然不可能了,秘境探索终究是那些修士自己付出劳动,我们至多回购一些他们用不上的东西。做些用高级药材换低级可用丹药类型的买卖。” 薇娜仍觉得不对劲,她望向一旁的马慕蕊,斟酌如何让她补充几句。 望著表情仍旧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帝国廷尉,薇娜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放鬆了,绝世高手的架子不小心就崩掉了,重新捡起架子好像也没用。 罢了,直白些吧。 薇娜问道:“你觉得血燁仙子这做法,常见吗?” 马慕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寻常秘境,大多完全在拥有者的控制下,甚至是他们自己造的,安全无比,只需定期收割即可。” “稍微危险一点,难以控制的秘境,大多是势力的弱小修士探索歷练用的。如今灵气尚未復甦,就算秘境內,也难以出现凌驾於引气境之上的生命,而同境之类,坤舆人远强於其他寻常怪物。” “比起供旁人进入,不如自己人探索。” “即將召开的青年修士大比,有秘境探索项目,但那是因为那个秘境限制较多,难以控制,日后重新启用机会少,同时却有庞大空间,资源丰沛,所以姑且让大量修士进入,爭取一次性採集全部资源。” “至於血燁仙子发现的秘境……” 马慕蕊虽然有心同谋,但一想到执命真君在看,这种小事上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三天连续三次秘境探索,感觉不像是有准入门槛的秘境,那恐怕就是极为危险,血燁掌门捨不得门人弟子,转而让其他人去送死了。” “官网上没有提到这件事,但等接下来宣布第二轮时,应该会有不少人想到这一点。不过,愿意来参加血剑门祭剑大会的人,应该不会为此而逃,而是要博那一线生机。” “魔剑只有一把,血剑门的风评也不算好,他们本就是来赌的。” 薇娜突然有一丝无力。 她能打死敌人,能强行勒令血燁仙子停止利用这些人,也能凭自己的硬实力在探索的同时保护其他人,但她阻止不了別人的决定。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何会沦落到来祭剑大会的地步,他们没有死在这里,恐怕也会死在下一次赌命上。 她能做什么呢? 宣布这次祭剑大赛是吹黑哨的,掌门都亲口承认要把魔剑献给执命真君,你们都是来陪跑的,让他们別死在眼前吗? 或许,这的確是她能做的。 薇娜扭头,认真地凝视血燁仙子,但在她开口前,血燁仙子已经用力挥手,否定道:“否!否!否!我可没有这样阴损的想法。” “是我真的只能在之后三天里开三次秘境,而且,这秘境真的很大,现在这点人只是杯水车薪,但我觉得以秘境为由招募外人不太恰当,这也与我的真实目的无关,所以没有公开说明状况,招人探索。” 薇娜皱眉:“这秘境具体有多大?” 血燁仙子伸出双手,做出怀抱世界的姿势,认真道:“很大,非常大,比你想像到的任何一个秘境都更大。” 没有见过其他秘境的薇娜回顾了一下“正道”总部,还有乐正轩閒暇时吐槽的可能,本能觉得这只是血燁仙子的夸张,或者是她坐井观天。 “正道”可是能偷偷藏下一片大陆的,你找到的秘境再大,还能比一片大陆更大? 薇娜再次问道:“具体有多大?” 血燁仙子思量片刻,回答道:“足以装下坤舆人类的另一种可能那么大。” “以始皇帝的消失为分界点,我们世界的帝国迎接了几次改朝换代,险些崩溃,直到当代皇帝上台,而秘境中的世界,眾多真修最终选择在数千年前就完成星球统一,修士驻世,公开统治,人们最终没有迎来电子革命。” “啊?”薇娜不知所措,“你这个真的是秘境吗!” 什么叫装下另一种可能这么大,你这也太大了吧!根本就是平行宇宙! 血燁仙子竖起大拇指:“绝对是!不信你问问那位帝国的廷尉。” 马慕蕊解释道:“切割宙光残片,化一种可能为秘境,在神话中並不罕见,但引气境修士不具备这种能力。这可能是某种与人力无关的『自然秘境』,血燁掌门恰好掌握了进入它的方法。” “当然,更有可能秘境並不真实,人们只是自以为进入了另一个坤舆,实则是陷入了幻觉,幻觉中只有极少部分东西是真的。” “若是如此,血燁掌门施展法术,帮助参与者判断价值,怕是担心他们错判,把一些无用之物也带出来,结果战利品当场消失吧。” 血燁仙子用力点头:“对的对的,我可是好人吶!不过,秘境的真实大小,背景故事,部分虚幻就拜託你们保密,別告诉那些参与者。” 第四十九章 老祖期极限巔峰大圆满 在与血燁仙子交流了许久,马慕蕊都悄然离去后,薇娜仍旧只能確认祭剑大会的第二轮是秘境探索,而崔劫也没有给她更多的指示。 他在这种时候反而表示做出决定是她应有的歷练,不像先前那样建议呼叫支援了。 的確,这不一样,一个是能否做到的问题,所以儘量不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局面,有问题就呼叫支援,一个是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的问题。 她作为真修的本能不断鼓动著她,让她直接打死血燁仙子。 只要把人全杀了,把场地砸了,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所谓,就算有千百万人被血燁仙子的濒死反击带走,也是她的罪孽,是正常的连带损失。 当然,薇娜作为人没有这么粗暴,她不断思考自己究竟犯了哪些错误,被血燁仙子获得了多少情报,如何在不引发殉葬类招数的情况下击杀她,以及血燁仙子是否真的只是个脑袋有问题的愉悦犯,而非一个恶人。 思考如何完美杀死血燁仙子的优先级,摆在考虑她对错的前面,如此自然,透著无法掩盖的血腥气。 薇娜既觉得这就是自己,又忍不住反思这是否会成为她墮落的起点,不禁想要遏制这种思绪。 就在这种纠结中,她抵达了其他参赛人员的聚集地,一片被他们包下的旅游区。 薇娜想要获取更多关於血燁仙子的情报,然而就算是“正道”也没有这位先前名声不显的女人的详细记载,她便决定试试凭自己从参赛人员身上获得情报,顺便也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更多地认识修士。 他们中与她为敌的那些,给她留下了残忍,疯癲,傲慢的印象,可她觉得,修士不该仅仅只有那种形象。 但有些过於逆天的形象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砰!”薇娜刚走几步,就听到一击响亮的磕头声,数百米外,一位金髮金瞳的老人刚猛地跪倒在地,强劲的气浪冲开周围的灰尘。 他吶喊道:“先祖好!” 眾多修士的神识匯聚在老人身上,或是不解,或是震惊,或是艷羡。 这把薇娜也搞懵了,她连忙转身看向身后,探出无相力,然而她並没有找到所谓的老祖在哪。 她侧行一步,跪地者一动不动,但薇娜悄然渗入那人体內的无相力感觉到他激素分泌与生理活动的异常,他感到了遗憾,惶恐,庆幸,就像是赌命认祖,发现没有得到承认,害怕被斩了以儆效尤,而后发现自己並没有被当场斩杀。 奇怪的心理。 鑑於此人与自己相似的金髮金瞳,薇娜更进一步地解析此人,竟然在他身上发现了与摩根家族相似的基因片段。 与那个养育了她,却又曾犯下诸多恶业的家族有关? 薇娜的无相力更进一步,开始渗透这位修士的大脑,他的神识本能抵抗,却又立刻意识到入侵者的身份,慌忙抑制住本能,任由薇娜获取她想知道的一切。 这位年过四百的修士,本名田志鹏,凭偶然得到的传承踏上修行路,其人天赋资质不足,又怕泯灭於大势力的爭斗中,还不敢乱用灵气,一生四处流浪、苦修、寻找机缘,在偶然路过尚未拥有摩根之名的人家时福至心灵,化名哈蒙德,播下修士的优良血脉。 他的重孙,就是摩根家族的先祖! 而金髮金瞳的特徵,是他得知“正道”插手戈尔斯克市事件,摩根家族疑似被“力之座”全灭的消息,结合方才演唱会时得知的“力之座”外观,自己改的。 他穷到都参加祭剑大会了,有认祖的机会,当即把握住,一个头磕了下来。 对於薇娜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被认作先祖,但在修士中,这並不算罕见。 只要成为修士,哪怕只是堪堪挤入引气境,也能让寿命不断增长,除非灵气不足,否则绝无衰老之相。 修士偶然遇到几百年前获得机缘的先祖並不罕见,先祖见后辈势大,祈求加入也並不罕见。 以前还有人给引气境分出老祖期,前辈期,道友期,小友期,螻蚁期。 真修,堪称老祖期极限巔峰大圆满! 薇娜用无相力搀起这位修士,儘量保持礼貌:“这位田爷爷,你先起来吧。” 怀著无上欣喜,缓缓起身的田志鹏膝盖直接就软了,他满脸惊骇:“先祖,这如何使得!” “您落入尘世,苍生应运,诞下我这凡人,而后又衍生出摩根家族,我不过是您浩瀚伟力下盪起的一片浪花,这称呼对我太重了些。” 薇娜板著脸,否定道:“我和你没关係,而且这么说,难道是我让摩根家族诞生,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老修士惶恐道:“不敢!” 薇娜努力摆出隨意的表情:“罢了,终究是一段因缘,我赠你一缕灵气,望你日后继续好生做人,莫要为恶。” 她送出一道灵气,让老人当场白髮换新,所有衰老之態一扫而空,甚至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这简单的沟通,在修士中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小子名为田浩,乃田志鹏之远祖!今日有幸拜见『力之座』!我田氏一系,世代忠良,还请先祖垂怜。”一位壮汉当场一个头磕在地上。 “先祖在上,我张氏一脉,乃是田氏源头,我等最適合作为先祖大人所育之族!”数十人一起磕头,在带领下齐声大喊,“我等张氏,愿为先祖效犬马之劳。” 一位看上去器宇轩昂的少年英杰怒道:“我曲江张家,身承上古遗血,层层蜕变,衍生出尔等贱民,你们如今竟不知廉耻,妄图求取先祖!当真厚顏无耻!” “先祖大人必是大力王菩萨化凡,庇护我等。” 话音刚落,他就被无相力碾为尘埃,扔进垃圾桶。 其他人查记忆,都没什么屠人过往,清白得让薇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降世之时真有天命影响,让这些人不做令她討厌的事情,但这最后一个狗东西,却是罪行累累。 眾人噤若寒蝉,其他想著攀亲戚,甚至当场改族谱的人都收了声,静静等待薇娜的决定。 望著遍地都是,想要认自己当先祖的生物意义上祖宗,薇娜陷入沉思。 这是不是可以白嫖很多法理头衔? 第五十章 收服 几息后,薇娜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你们难道不知道『正道』的风险么,怎么敢投靠我的!小田子是坚持底线又穷得快老死了,拜一拜平添大量灵气,你们各个都有自己的基业,势力,就不怕一切倾覆吗!” 眾人面面相覷,张氏首领率先站出来,垂首低眉道:“『力之座』大人,此等机密不便为外人知晓,还请自行取忆。” 薇娜探出无相力,得到了答案。 一,是“世界大战”。 灵气復甦在即,帝国的宣传中,接下来是属於修士的时代,但对於一些边缘势力,这意味著帝国控制力的剧烈增长,意味著现在的均衡之势將被彻底打破,接下来便是强者集团的犁庭扫穴。 真修屹立於强者的最高峰,各类仙神传承位居其后,而这些分支血脉,自创功法的“旁门左道”,不服管教的散修,必然会迎来支配。 除了祭剑大会,其他的大型活动他们也会闯一闯,力求被確保活动有序进行的帝国廷尉高价招安,或者被引来的其他大型势力收下。 在席捲世界的战爭中,再没有夹缝里的生存空间。 二,是“强者大战”。 张氏得到一些小道消息,他们隱约得知真修以及那些媲美真修的顶尖修士潜藏的力量远超常人想像,底蕴之深厚堪称匪夷所思。 只要灵气復甦,他们的实力就会突飞猛进,什么势力、组织对他们来说都不再重要,他们会迅速成为能够独立於整个社会的超级个体,紧接著,世界就会成为他们的游乐场。 过往的一切都会化作时代战车下的残痕,群星將泯灭於大地的拥抱,现有科技体系成为灵气下的一缕尘埃。 除真修之外的所有杂音都会被掐灭,连修士都会成为他们的所有物,凡人更是会成为被强者隨意创造之物。 薇娜知道,这两者都极有可能,她甚至亲眼目睹过特殊空间中坤舆吞噬宇宙的异象,不像他们那样仍旧对传闻半信半疑。 面对祈求庇护,渴望加入的人们,她能怎么做? 薇娜在心中呼唤崔劫的名字,感受著无相力无法轻易握住的命运之丝显现,缠上自己的神识,构建起联繫。 世界在真修超越常人的思维速度下陷入近乎定格的状態,那个男人独自出现在她的感知中,站在她与那些认祖者之间。 “一群崇拜真修,渴望给自己找个祖宗膜拜、供奉的人。”崔劫的视线认真地扫过每一位认祖者,“这並不奇怪,除了他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渴求庇护,膜拜强者的个体。” “凡人需要相信远比自己伟大之物,才能站直身躯,挺起腰杆,他们无非是想要从你这儿获取安心。” “你呼唤我,是想要徵求我的意见,收服他们,对吧。” 薇娜肯定道:“是!如果你不同意他们併入『正道』,我也要以私人名义庇护他们,只是如果你愿意接受,那就更好了。” 崔劫的嘴角微微勾起:“因为他们认你当老祖?” 薇娜摇了摇头:“我不信我是他们的老祖,我不想要这么一大群后代。我不在乎他们想像的天命投胎,什么真修做出决定,於是诞生一个家族,为我准备肉身,那在我看来相当可笑。” “但他们在祈求,在瑟瑟发抖,就像第一次孤身面对猛兽的孩子抓住了父母的衣角。” “我並非他们的父母,但我还是想要庇护他们,庇护这些恐惧之人,直至他们能够独立的那一日。” 崔劫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极短,甚至薇娜都险些没看清楚,这让她极为困惑:“这有什么不对吗?” 崔劫认真道:“寻常修士的寿命会不断增长,而真修的寿命近乎无限,现在的你相较於漫长的寿命,不过是刚刚起步,第一次以真修的视角看待其他人与势力。” “这份认知並不错,但它远远称不上全面,是傲慢的超级强者对孱弱眾生的俯瞰。在你的强大下,他们的暴戾都显得那么娇弱。” 薇娜知道,这些人並不完美,也並不年轻、幼稚,他们若是得势,恐怕有数不尽的欲望想要发泄,只是相较於即將到来的疯狂时代,他们比婴儿还要孱弱……哎,不对,崔劫的话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她狐疑道:“你这话的真实意思不会是『萝莉妈妈想要哄大號小孩,真是笑死我了』吧。” 崔劫淡定地转移话题:“『正道』总部有著严格的准入门槛,我们只接受能够直面大恐怖的最强者。『正道』的精神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握持这面旗帜,然而也要不怕死,要经得起批判。” “这些人或许能在必要时拋开生死,但他们的执念与我们不同,在他们真正做出改变前,他们不配为自己冠上『正道』之名,但若是你要庇护、利用他们,確实可以。” “我的记忆尚未恢復,只是根据现有情报判断,世界大战相较於其他可能,算是比较好的。若我们不做出更大的改变,灵气復甦时代的起点会比这糟得多。” “如果从成群的弱者有用的角度考虑,为了確保接下来一切顺利,我们的確有扩张『势力』的必要。然而,现实是单纯的数量並无意义,量的堆砌无法实现质的飞跃,可奇蹟却又诞生於平庸之中。” “我不会主动要求你扩张或抑制、放弃,这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崔劫的身影悄然消失,薇娜的感知中,因为真修间精神交流而被加速到近乎凝滯的时间再度动了起来。 那些修士们或恐惧,或期待地望著薇娜,等待她给出最后的答覆。 真修,可以是暴君,玩具的所有者,幼子的庇护主,某种思想与信仰的显化,传下血脉的先祖,被民眾剥削的圣王…… 薇娜尚未做出最后的决断,但她已做出最初的决定。 “我允许你们向我求取帮助,但我不是你们的先祖,不是你们的君王,不是你们的父母或导师。” “但我会替你们的联合担保,为你们仲裁、审判,监督你们的行为是否越界,为你们爭取利益。” “现在,我允许你们念诵我的名。” “我是『力之座』。” “若要祈求我的帮助,便向我敞开你们的灵魂。” “遵命!”那些歷经数百年,甚至执念都不再如最初跨越修士门槛时那般深重的庸人们,向薇娜俯首,展露自我,任凭筛选。 第五十一章 关於秘境探索看上去像是要殖民异世界这件事 干掉一群想跑路的黑恶势力,放过一群比较混乱的中立人士,最终成功收服了上百位修士的薇娜坐在会议室,望著投影到大屏幕上的作战计划发呆。 张家主作为活人中地位最高,拜得相当早的人,正与其他几位小势力首脑努力討论著,为明天的秘境探索做准备。 “我建议,將我们手头的军队统编成一支集团军,由我进行直接指挥。我参加过六次修士战爭,作为僱佣军指挥过大大小小近百次近代战爭,对於万人规模的作战深有心得。” “我听说过你的传闻,不差的冲阵能力搭配常规的战锤、尖刀战术,的確打过几次漂亮战,但我们多方联合的军力,显然已经远远超越了你的统帅能力极限。” “新式空天支援舰你玩得明白么!水陆双棲高速战舰与快速机动兵器你们这些老东西碰过么!战术无人机,量產无人战傀、战犬、游蛛你见过么!我说,我的这些高精尖產品,你们这些老东西就玩不明白!” “诸位,就算我们暂时统一於『力之座』大人的麾下,但我想我们並没有强行统一的必要,只要能实现协同作战就好。” 声音越发嘈杂,甚至出现了几声怒斥,但薇娜坐镇於主位,就算她放任几人隨意討论,几人也不敢太过分,她只是略有所感,微微抬起眼眸,几人的声音就立刻小下来,慢下来。 薇娜並不生气,她只是觉得有点荒诞。 血剑门在最开始就提醒选手做足准备,所以这些参加祭剑大会的人真的做足了准备,甚至找帝国修士租了武库舰与许可证,把自家部队、装备都运来了,很合理吧。 下一轮秘境探索没有设置人数上限与装备限制,所以有多少带多少,很合理吧。 这些臣服修士的配置,其实相当標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符合薇娜对秘境探索的刻板印象。 眾所周知,秘境探索常会携带大威力符籙、法宝。我没灵气,也不敢乱用贵重符籙,但我带个马利亚共和国被帝国打解体时流出的百万吨级当量聚变弹头,很合理吧? 秘境探索时带点家丁、傀儡,很常见,正好我手下有一万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精锐凡人军队,他那边有一批新式无人机,我们全带来了,很合理吧? 秘境探索时配个“殿”型、“舰”型法宝,很正常吧,可惜大家穷,没那么多灵材,只能多来点技术与凡物辅助,出艘空天支援舰。 秘境探索,最重要的当然是探索,我们没有远距探索法宝,也不擅长相关法术,所以我们还带了个可移动发射基地与几个侦查卫星、洲际飞弹,这很合理吧。 也就帝国这样近乎绝对的庞然大物,面对这些某种程度上与他们有共同利益的修士能够如此宽容。 所以这群人在得知秘境探索的消息后,就兴致勃勃地像是要侵略异世界一样准备起来了。 但最荒诞的是,薇娜意识到这数目繁多的装备与士兵,其实在小型化、威力上限方面远远比不过灵气復甦后的正常修士,一队修士远行,拿个芥子袋,携带的火力可能比这些人更多。 突然很担心可能存在的外星人…… “『力之座』大人,您觉得我们的安排如何?” 薇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淡定道:“隨意。” “你们有多少准备,我並不在意,你们付出什么,得到什么,都是你们的事,其实无需找我过问,我只是在这里,为你们彼此担保这脆弱的同盟。” 张家主恭敬道:“不愧是伟大的真修!这些微末火力的確入不了您的眼,那我们便不为这点小事叨扰『力之座』大人了。” 薇娜沉稳道:“嗯。” 眾人离去,安静的会议室正適合薇娜独自一人静修法术。 一夜就这么过去,时间来到第二天。 山地间,血燁仙子仍旧那么活泼开朗,她悠悠道:“哎呀,看来某些参与者相当没本事呢,在我告诉了来自帝国与『正道』的两位特使今日的赛事后,只有少部分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我再说明一次吧。接下来,我会给你们打上法术,让你们能够辨识秘境內事物的价值,根据带出的价值与对秘境造成的改变,你们会获得更高的魔剑接触优先级。” “本次秘境探索不限人数,不限装备,某些没有做好准备的败犬,可以就这么冲入秘境,也可以在做好准备后再慢慢进入。” 说罢,她隨意地斩出一剑,一扇虚幻的巨门便出现在她身旁。 其他参与者或是匆匆向两侧闪开,或是直接冲入门內,避开他们身后正全速前进的高速战舰。 大地轰鸣,碾压其上的庞然巨物將所有挡在它前方的岩石碾为齏粉,甚至连大地都在它前进的同时变得平整,它就这么一路横衝直撞,撞入了巨门之中。 紧跟著高速战舰的,是其他小型突击舰、步战车、主战坦克。装备动力甲的士兵们无需载具,以不逊於它们的速度紧跟著前进。 沉默而坚定的步伐与钢铁的轰鸣声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钢铁与血肉,只能感觉到一股战爭的洪流在前进。 接著,是成片的武直,是以数倍音速冲入门中的战斗机,是被以模块形態运载过门的巨型载具与移动基地。 薇娜望著这一切,她恍然间有种自己在看电影的错觉,但接著她又想起来,她已经不再是平凡的一市最强高中生,而是一位真修,是这场进军的领导者。 不过,这种规模的进军,真的好么? 她望向一旁的血燁仙子,好奇道:“这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血燁仙子不解地眨眨眼:“什么?难不成你是指……这群民兵?这不是探索秘境的常规玩法吗?也不算多啊。” 马慕蕊拿著一副平板,將上面的信息与面前的军团比对,隨口道:“没有顶尖修士,没有尖端科技,很正常。” “按帝国的最新標准,这些都是没有恶意军改的民用品。” 第五十二章 弒君者 薇娜没有与马慕蕊这位地地道道的帝国修士爭论民用的概念。 在这一批人几乎都进门后,她与马慕蕊一同进门,但她入场后一转头,却发现找不到马慕蕊与其他修士,只能看到她新收的这批修士与热火朝天地开掘山石的凡人辅助军。 一名修士更是浮在空中,一边欢呼,一边疯狂挖石头:“这就是秘境的感觉么,如此庞大的灵气,我感觉我简直要爽得boki了!” “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他挖著挖著,突然就开口咬了一大块石头,伴隨著令薇娜感觉牙齿发酸的惨烈咀嚼声,修士泪流满面。 但这不是疼的,而是爽的。 “这石头里有灵气,它完全被灵气润透了!这不是普通的秘境!” “大家千万別浪费,一起来吃吧!” 薇娜不禁为这位修士的分享精神点头讚许。 那些原本正在监工的修士听到那吃石修士的话,当场眼睛一红,有几个地位看上去比较低的人,连维持尊严都顾不上了,直接就开吃,越吃越开心,以至於出现十几个飞在天上的傻子疯狂吃石头的奇景。 薇娜看得出来,有些凡人辅助军很努力地憋笑,他们甚至不得不启用动力甲的声音屏蔽功能,扭过头不去看他们的上级。 薇娜处於想笑,又觉得有点地狱,不该笑出来的状態。 她知道,在无灵环境中,这些没有后台的修士,不仅没有新鲜灵气,更是要时刻集中注意力,维持体內灵气不逸散,以至於每一道法术都要小心翼翼地施展,力求创造最大的价值。 如田志鹏这样的苦修,更是连合理利用资源,自行转化灵气的方法都没有。 但这里的灵气浓度別说与坤舆觉醒,灵气復甦的时刻比了,就连散魂聚灵阵运作中的城市浓度都比不过。 这种贫瘠地方就让这些修士这么开心,真遇到灵气復甦,他们不得乐疯了? 对啊,这个世界尚未开始灵气復甦,那为什么这种荒郊野岭也有灵气? 薇娜探出无相力。 她感觉到了一个阵法。 它望不见边界,但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大气层,將灵气锁死在两万米高空以下,而非直接散入宇宙。 在意识到这个阵法的瞬间,薇娜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阵法庞大到这种程度,需要的人力物力难以想像,而秘境中的高层愿意建设这样的巨阵,它的效果也必然大到对得起它的造价。 薇娜记得,血燁仙子说过,这是个星球统一,修士驻世,没有电子革命的“可能”,她最开始觉得是那种一城几个修士,定期轮换后去某地补充灵气,而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是提前走上了灵气科技的道路。 而能建立这样的巨型法阵的强权政府,究竟到何时会反应过来她们的进入? 这好像还真成了异界入侵的剧本! 薇娜当即下令:“所有人,不得越过我划定的边界,不得过量吸收灵气,影响此地灵气均衡。” “此方秘境存在一道遍及天地的巨型法阵!我们可能要面对强悍至极的敌人!” 说罢,她以无相力扭曲此地,创造出一层近乎完美的幻象屏障,並以自己排放的灵气重新矫正灵气均衡。 这样能够维持多久?她不知道,她现在就希望前来处理问题的人弱一点,而且她能快点想到破局的办法,找到可以离开这片秘境的退路。 血燁仙子法术標明的“本次秘境持续时间倒计时”,不知为何现在是个∞。 …… 这是冯修杰加入“弒君者”的第十七个年头。 他仍未看到那所谓能打破封锁的可能,世间万物还是像过去的千年一样,缓慢地变化著。 修士官员,武者学子还有普罗大眾们仍和过去千年间一样。人们在前半生努力学习,划好分类,成为修士就过上受人尊敬的一生,庸碌无为就当个凡人。 遍及天地、覆盖山海的阵法仍像过去千年那样运行,人们在其中生活,死去,成为阵法的一部分,產生灵气,灵气被修士吸收,最终又隨著他们的死亡回归天地。 但他知道,世界本不该这样。 这世上曾有无数的仙神传承,只是那可憎的皇帝將它们全数焚尽,断绝了他人超越那位永生圣皇与其近卫的可能。 诸多族群、国家曾遍布大地,隨意发展,而非被那绝对的霸权握入掌中,被那位永生者熔铸为乖顺的“凡人”。 不是只有服丹才能成为那样弱小的筑基,真正的筑基法不拘一格,远远比那强大得多。 永生圣皇囚禁了所有人,他遏制了整个世界的发展,剪除了所有的变化,就为了让芸芸眾生成为他的盆栽,供他观赏。 但今天,或许会有不一样。 根据那位大人的预言,今天,异数將从异界降临到几个地点,他们只要与异数团结一致,就有可能杀了那位“圣皇”。 这一成不变的世界,即將被打破! 如此幻想著,冯修杰感觉自己穿过了某道界限。 他看到由钢铁组成的巨兽正不断撕咬著一旁的山峰,將之吞入自己滚烫的肺腑,然后排出金属一般的排泄物;巨大的长虫正一寸寸,旋转著钻向地面;诸多身披黑甲的凡人握著奇怪的工具,搭建起奇怪的房屋…… 额,变数? 这么多变数?这对么!按理来说,变数不应该是一位普普通通却又才华横溢的大好青年,上来就叫前辈,学两手就实力突飞猛进吗? 你这是什么东西! 这真的不是什么异界入侵么! 冯修杰忍不住退后一步,方才那荒诞的景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执念入魔的徵兆,都有幻觉了。 没等他再好好想想,突然有一股力量锁住了他,无视他的所有抵抗,將他强行拽过那道界限。 千百道视线,或来自那些奇怪的人,或来自那些巨兽,都匯聚於冯修杰的身上。 他呆滯了几秒,举起手,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请问你们是异数吗?” “我是『弒君者』的接头人,你们要和我一起暗杀圣皇吗?” 薇娜轻盈地飘落,她诧异道:“弒君这种事情,你就这么对著第一次见到的人隨口讲了,你不怕我们不是你那所谓的『异数』吗?” 冯修杰反而奇怪道:“暗杀圣皇又不犯法,而且我又没做,我隨便说几句,难不成你们还有资格违背《圣典》来抓我?” “另外,你们为什么要屏蔽这片区域?” 薇娜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第五十三章 一转商战 在漫长的沟通后,薇娜姑且是对这个古怪的秘境有了一定的理解。 这是一个和平到几乎失去战爭概念的世界,一个对於弱者与庸人来说,几乎“完美”的“理想国”,一个除了至高的圣皇外,所有人都守礼、守法的“地上神国”。 所有的资產都归於圣皇,人们最多成为资產的临时管理者,无法成为拥有者。 虽然客观存在个人贡献差异,高贡献人士的社会地位相对较高,享受更高的福利,但在个人权力方面,人们几乎没有差別。 主世界的帝国还存在派系勾结,导致冤假错案后,就算疑点重重,证据明显有问题,也一定要钉死罪行,绝不让老爷们“犯错”的常见问题,但在圣皇统治下,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圣典》的制裁。 一旦进入《圣典》强制执行阶段,整个天地都会成为违法者的敌人,甚至会出现“天打五雷轰”的异象,圣皇也会全力出手,缉拿凶犯。 不过,《圣典》留下了不少冗余,人们能够自行解决的矛盾大多不会触发《圣典》,而是私下解决或找当地修士进行仲裁。 修士,在主世界的帝国是幕后统治者,剥削者,人上人,在这个世界仍旧是管理者,是精英,但他们更贴近生活,深入基层,甚至可以说“与民同乐”,接受质疑与批判。 在这个自称冯修杰,想要刺杀圣皇的人认知中,就算是异界入侵者,只要按照规章制度来,也不用担心危险。 薇娜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异常,她飞向更高处,继续思考这些现象背后原因的同时,眺望远方。但其他主世界修士,不是很容易接受这种和平到荒诞的东西。 张家主在薇娜结束与冯修杰对话的瞬间,就抓住他,摇动他的身体,质问道:“你在说什么东西!我们就算真的要入侵这个世界,也可以先拿暂住许可证,租一片自治区?” 冯修杰被甩得有些难受,他用力地拍拍抓住自己的手,完全不在乎对方远比他更强大,反倒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吻回答道:“当然!难道你们的世界没有法律吗?” 法律?在张家主看来,那些废纸就是糊弄底层,让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保护,维持社会稳定的,真论起来,哪里比得上真实的利益与暴力。 “守法”修士去偏远小国,先找当地军阀交罚款,然后直接“犯法”玩人类狩猎的都不在少数,有的更是会私下盗猎。 但冯修杰却是如此“守法”,他甚至还补充道:“当然,入侵是要走章程的。我对於『战爭』方面的律法不太清楚,但也知道那要上报圣皇,確定入侵的时间,地点,一次持续多久,確保不扰乱当地治安,干扰正常生產。” “哦,不过因为目前所有都归属於圣皇,所以到时候应该是那位永生圣皇亲自担任你们的敌人。” 一位活了数千年,屹立於这奇怪秘境之巔的超级强者,任何脑子没问题的人,都绝不会和那种东西拼命。 而且,武力侵略的资源获取效率,哪里比得上商战! 法律真实有效,人均消费能力强,科技不发达,具备相似却又不同的文化……种种因素叠加,构筑了一片逆天蓝海。 可如果眼前的秘境人被彻底洗脑,常识都存在问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欺骗伟大的真修呢?张家主的心中闪过最后一丝犹豫,但它和对秘境时间流速的忧虑一起,转瞬间就被眼前的巨大利益压下。 “好,太好了!”他克制不住狂喜,“这种两界交易的好事,居然能够落到我们头上!” 他最后的理智,让他没有贸然祈求薇娜关闭偽装,但他还是决定大改战略。 他向其他修士下令道:“暂时放弃军事生產,专注於民用品。昌辉,衡衍,你们两个是我张家最擅商贸与生產的,接下来就由你们把那些士兵当生產队用。” 两位修士出列,拱手称是,原本因为要打仗而绷起神经的士兵们都鬆了口气。 打仗有功勋,也有抚恤金,但能够不死,他们总归还是不想打的,而且要是这波销售搞好了,灵气赚得溢出,他们或许也能藉此机会,躋身修士的行列。 不同於几十年前,生產线还需要经过一番军转民的流程,现代的立体列印技术,蓝图库直接就包含了大量民用品,甚至能搭建几种简单的自动化工厂。 紧接著,张家主又下令道:“旭辉,我平日里觉得什么演艺圈、动画、电影,都不过是小道,但这次,却是你发挥实力,向我们证明你的机会。” “我记得你隨身携带好几套创作用的ai大模型,对吧。我会暂时赋予你权限,允许你调用算力,只要不严重影响生產,其他人都会配合你,你实现艺术梦的机会来了!” “当然,我希望你能做到与我们的商品结合,大大提高它们的附加价值。” “这或许是你唯一一次把作品推广到『异世界』的机会。” 角落里正用数位板作画的某人被同僚用力拍了几下,终於回过神来,抬起头,用食指指向自己,不敢相信道:“我,担当重任?” “等等,我们不是秘境探索吗?现在什么情况!” 张家主直白道:“这探索个屁!秘境人都已经实现大一统了,什么资源不在他们手上?抢有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交出来!” “其他的好战白痴,也別摆出那副愤怒的样子,觉得我是要夺权。我就跟你们讲清楚,商战就是比啃硬骨头强,你们要是愿意和我一起挣这个钱,可以,我们按公司的方法来。” “没本事的直接用资產换股,还有你们一口分红。非要战到底的,那就自己去死吧。” 几位其他小势力的领头人露出一丝恼怒,但面对占尽优势的张家主,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乖乖服软。 冯修杰却是完全懵了:“等等!你们是异界入侵者啊!商战是什么意思?你们应该和我一起刺杀圣皇,改变这个迟滯的世界!异数不该是这样的!” 张家主大手一挥:“改变世界,就要靠商战!你送死有什么用!” “让你的朋友一起来当我们的商业与法律顾问吧!唯有资本的尖刀,才是真正的弒君者!” 说罢,他兴奋地去找薇娜,准备和力之座大人討论一下法人,商业申请,秘境临时公司的问题,却发现薇娜已经留言离开。 她说:“我要亲眼看看这个秘境中的凡人城市,那些凡俗之事,全部由你负责。” 第五十四章 淳朴的当地人 圣皇历4862年,9月3日,下午2点17分。 抵达城市后,薇娜最先结合这个世界的歷史,確认了时间,数字,日历。 不同於主世界的曜灵歷,以疑似真修生死导致的一次席捲世界的短暂灵气潮为全球通用历法的起点,这个世界的圣皇历以帝国重组,圣皇登基之日为起点。 主世界帝国的日历中存在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因为修士一般不干涉天气,也没有灵气去干涉天气,平民农业生產仍遵循一定规律,而这个世界的日历不存在节气,修士的天气控制让人完全遗忘了自然节气。 在时间制度方面,秘境中十二时辰这一制度的存在持续时间远比主世界短,在实现星球一统前,就已经被替代,不像主世界中,十二时辰持续到工业革命开始,伴隨著人造光的泛滥才成为过去时。 其次,圣皇历极早期开始,这个世界就不再存在“时区”。不同於主世界坤舆,这个秘境中代替了大气层的阵法不仅让天地间的灵气不散,还能调节光照,储存与释放能量,让各地日夜均衡。 而两边世界的数字发展歷史也截然不同。虽然最终都导向以精擅数学的某国数字为基础的简易数字,但主世界帝国长期並用自家创造的繁琐数字,而这个世界的圣皇帝国却是“从諫如流”,积极吸收各个文化的特色,一切都按最方便的来。 然而,圣皇帝国的开明持续到世界一统为止,它在统一过程中吸取完各文明的精华部分,又用修士完成生產力飞跃后,技术发展就变得极为迟缓。 “不注重基本学科的突破,不在乎特色法术的开发与功法整体的优化,而是专注於边边角角的修缮,专注於让普通修士掌握更多低级民用法术。”薇娜合上书本,心中对这个秘境的担忧少了三分。 这个世界的基础理论,应该不支持圣皇之外的人打得物质泯灭,引气境就屠城灭国。 两个世界的文字都是以退化自“道纹”的简体字为主,就算历经多年发展,也没有发生多么巨大的改变,她无需取忆,就能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 但主世界因为基础理论的接连突破,出现了大量新造词,薇娜確信,如果给这个世界的人一本主世界的先进理论,却不给前置的名词解释,他们大概要费不小的功夫去猜字意。 这不是简单的字量差异,而是一种满足导致的自傲,再由这种“我已完美”的自傲,导出无需前进的迟滯。 秘境人仍旧有技术突破,但他们几乎没有像是从蒸汽机到內燃机,再到聚变反应炉的突破性发展,在法术上也缺乏那种直指灵魂本质,把碎渣渣拼出个人来的逆天技术。 当然,这有他们不需要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他们的发展能力已经在长期的富足中弱化了。 “小姑娘,不买书吗?”书店店主对薇娜友好道,“我看你很喜欢歷史,如果你能帮我做一份读书笔记,我可以把那本《帝国的崛起》送给你。” 薇娜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缺钱,只是今天天气好,似乎是个看书的好时候,所以我来逛逛,隨便看看。” 店主轻笑道:“只是隨便看看就那么专注,看得那么快,当真有修士之姿!” “不过,比起那样害羞地站著看书,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更好哦。对了,要来点下午茶吗?” 薇娜更慌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必了,谢谢。” 富足的本地人,完全不像主世界人一样对得失充满执念,他们的基本福利让他们没有生存焦虑,普及化的素质教育与崇圣文化让他们的人均素质极高,而慢发展的世界让他们的生活也变得慢悠悠的,可以將更多时间投入到社交之中。 店主確认薇娜没有这样的需求,便只是简单地为自己泡了杯茶,让恬淡的茶香在无声间充盈书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平淡而细致入微的关怀,让薇娜头皮发麻,几欲当场逃走,但某种不想辜负好意的衝动,又让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钉在了原地,难以从这书店迈出去。 她忍不住想,如果这是什么强敌设下的阵法就好了,她把人打死了就可以走。 还好,变化来得比她预想中要快。 一位修士来了。 这个世界虽然同样没有开始灵气復甦,但是灵气充足,成为引气境修士的难度相较於主世界的內卷型修士要简单得多,来者堪称薇娜见过的最弱修士。 当然,他的身体仍旧在灵气滋养下凌驾於坤舆人常规极限,甚至只要用力吐息,都能喷出一道白光,轰开凡人店主的胸膛。 但他礼貌地进门,先对店长露出微笑,说了句:“下午好”。然后,他才转向薇娜,提醒道:“你好,小妹妹,我们发现你的身份证件似乎意外丟失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和我去补办下身份证,免得我们的仪器乱闪。” “啊,谢谢!我这就去。”薇娜抓住机会,在向店长告別后,赶紧跟上这位修士,脱离这由温柔构筑的苦海。 他们走出店外,修士驱风欲起,作为外来者的薇娜,这时候最適合让误会继续下去,顺势而为,但是面对那质朴的关怀,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了。 她提醒道:“我其实是异界来客。” 修士不为所动:“哦,我知道了,不过,你真的確定你不是走丟吗?” 薇娜竖起小指:“我一根手指,能打一百个你。” 修士当即伸出手,他已经想好如何与那手指抗衡,在给小姑娘留点面子的同时,打破她的幻想:“我不……信?” 但被一根小指举得微微离地的他意识到,计划有点赶不上变化,对方好像真的比他要强。 他不禁惊嘆:“哇哦!异界人都像你这么厉害吗?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比我这种经受精英教育的修士都强,而且强这么多。” 薇娜摇了摇头:“我是真修。” “真修是什么?”修士不解,但他还是能大致根据薇娜的语气听出这个词的意思,“总之,就是特別厉害的天才修士对吧。” “真遗憾,我们无法成为同事。凭你的实力,感觉要是通过政审,直接就能当我上级的上级,没准干几年就会被赐下筑基丹,一跃成为筑基修士了。” “唔,我只希望你作为异界人,会喜欢我们的生活。不过我还没给异界人登记过,这可能会有点麻烦。” 第五十五章 巧合 跟著那位思考怎么办理异界人业务的修士,薇娜抵达了掛著“社区服务中心”牌子的地方。 但在迈入其中前,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无相力探知到了一位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人。 “坎蒂丝·埃利奥特。”她低语著那个名字,但是领路的那位修士没有產生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只是扭过头,困惑道:“那个名字,是你认识的人吗?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薇娜用力地点点头:“我们算是很好的朋友。我感知到社区服务中心里,有人长得很像她。” 领路修士轻快道:“哈,那的確很有趣。我经常听说世界上会有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你们一辈子都碰不到面。这次见面,也算是运气使然吧。” “或许你可以找人要个合影,我们的留影纸多的是,我想也不会有人拒绝你这么可爱的女孩。” “带回去给你朋友看看,她或许会嚇一跳。” 薇娜没有解释坎蒂丝已死,她只是拒绝道:“那就不必了,还是先完成登记吧。” 领路修士加快了脚步,然后就这样把薇娜领到了那位与坎蒂丝近乎一模一样的修士前。 薇娜不知是该说巧了,是该赞同“真修是庞大的命运引力源”的传闻,还是该怀疑血燁仙子有遥控秘境的能力,这是她的影响。 不论如何,她们终究是就这样碰上了。 在另一个不同的未来,决心拥抱力量,凭自己双手改写世界,宣誓不再天真的少女,遇见了身处和平世界,过著悠閒生活,与友人极为相似的疑似异界同位体。 对方露出微笑:“你好,我是沈冬梅,我的工號是1599426,很高兴为你服务。” 领路修士介绍道:“这是位异世界的朋友,只用一根小指就能放倒我。她没有身份证明,拜託你帮忙给她登记一下,我还有事要做。” 说罢,他快步离开了。 沈冬梅上下打量了薇娜一番,惊嘆道:“哇哦,异界人!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能见到异界人!我还以为只能在话本小说里看到这样的存在呢。” “不过,我们没有给异界人登记的惯例。唔,能够说说你有什么特別的要求吗?” 已经確认过当地状况的薇娜,决定乾脆多透露些信息:“我的麾下有几万人,拥有大量设备。他们想要各类资源的开採许可,开展商业活动,请问这种情况我该怎么登记。” 沈冬梅不確定道:“几万人?他们不会一口气全部涌到我们这来登记吧!那这几天我不得忙死。” “而且,真的是探索资源,开展商业活动的吗?怎么感觉像是《上交两界门,圣皇把我宠疯了》的剧情,你们接下来不会有人大规模追星,求陛下统治你们吧?” 薇娜一时有些无语,但回顾主世界的压力,她还真有点不確定:“应该不至於吧,我觉得他们最多想留下来定居。” 而且,他们应该能够分清这里是秘境,他们有出去的那天吧。 但血燁仙子说这里是秘境,是虚幻的,这里真就只是虚幻的秘境吗? 沈冬梅的神识凝聚在眼前浮现的星球模型上:“定居,工商业,无流动资金但有劳动力与產业,我找找……化人妖兽好像比较符合你的要求?融入期还有就业补贴与专业教育。” “当然,我们秉持智慧生命一家亲的准则,你的身份证明不会有什么特殊,大家都是帝国公民,等你过了融入期后,福利也会自动消失。” “你想要一个独立的异界人栏目,大概还得过段时间,等《圣典》更新。” 薇娜没有意见:“可以。” 沈冬梅轻点星球模型,它分裂出一份悬於空中的金纸,接著,沈冬梅开始询问登记。 “姓名?” “薇娜。” 沈冬梅停住,好奇道:“没有姓氏?是你们世界的惯例么?” 薇娜摇了摇头:“不,我们世界有姓氏的人还是挺多的。不过,我的家族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我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天,把正准备屠城的她们全杀了。” 沈冬梅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精彩,她简直就像是刚刚理解这个和平世界的薇娜一样,世界观遭受到了极为强烈的衝击。 先是对自灭满门的震撼,再是对孤独之人的怜悯,然后是对自家绝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自傲,最终,那一切化作对强者的钦佩:“你还真挺厉害的。” “那么,接下来性別填『女』,种族填『异界人类』,没问题吧。” 薇娜点点头。 沈冬梅继续问道:“修为?” 薇娜回答道:“引气境。” 沈冬梅提醒道:“具体哪个阶段?前,中,后……不过,引气境应该不至於能把老閆一小指放倒啊?他也引气后期了。” 薇娜还真不知道真修按这个世界的標准,应该算引气境的哪一阶段,尤其是这个世界的筑基境似乎也有点问题,本质上还是引气。 她含糊道:“应该算是引气境极限巔峰大圆满尽头吧。” 沈冬梅嘴角一抽,险些当场笑出声来:“你们世界的境界,还真有点奇怪。不过,不同世界,境界判定不同,好像也很正常。那我姑且先这么填,正常时候你算有引气后期的就业资格。你日后想升档,就自己去测试吧。” 之后,两人又问答了数个问题,薇娜成功领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但在离开服务中心前,薇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个问题:“你说,如果你发现与你关係极好的朋友的家人都是坏东西,要坑害她,这些坏东西要来处理你,而你的那位朋友又恰好是压抑自己的超级强者,你会做什么?” 沈冬梅隨口道:“找人把自己大卸八块,尸体扔朋友面前,或者直接掛她门前吊死。” “没什么目的,就是我好那口悔恨味儿,喜欢霸烈的强者,我想看看超级强者有多强。” 薇娜的表情有点难绷,她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嗜血网友式回答,她不得不提醒道:“这是现实中真的发生的事情。” 沈冬梅用看异世界贫苦孩子的眼神凝视她,悠悠道:“那当然是向官方求助了,最高可以把圣皇陛下直接摇来。不能摇人,不明显是非现实吗?” “再不济,我也肯定要鼓动朋友,让她全力以赴,和她来一场盛大的逃亡或反杀了。” 薇娜再问道:“那么,什么情况下,她才会不与朋友敞开说,直接自杀呢?” 沈冬梅猜测道:“知道朋友有掛,朋友有难,不拉她开掛,那肯定是纯傻,排除人傻的选项,那答案是,『其实不知道这回事?』” “哎,等等,你不是你朋友,这也不是隨口那么一说,你不会是……” 沈冬梅极为尷尬,薇娜平静道:“只是杂谈而已,与我无关。” 那个答案和她想的一样,再次听到这个答案,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不展现自己的力量是何等错误。 比起一点点探索,或许,作为真修的她,该直面那位圣皇,在最开始就將一切说清楚。 第五十六章 直面圣皇 回到己方修士据点的薇娜,简单地和他们解释了下现状,就飞向圣皇所在的帝都。 她有太多的困惑,太多的问题。 她意识到真修的存在似乎在秘境的歷史中被抹去,她无法理解隨手就能拍死凡人的修士如何与人和谐相处,她想知道圣皇究竟从何而来…… 此间的一切对於那位拥有全部的圣皇而言,究竟算什么?一个笑谈,一个盆景,还是值得他付出全部去保护的珍重之物? 或许她慢慢探索,能够找到更多的问题,找到部分问题的答案,但最终,那一切应该都会导向圣皇。 普通的修士,在这秘境中或许会迷茫,或许会小心地探索,他们的力量不足以做到什么改变,他们的视野局限於他们目光可及的奇遇。 以张家主为首,带著大量设备与人力进入秘境中的人,他们不再局限於个体的探索,他们能够作为一个微型势力,影响局部区域,他们的视野放大到与秘境人的合作,从个体的採集上升到商战。 而薇娜是强者,强到一人就足以匹敌千军,只要动个念头,就有诸多人向她臣服,她的力量卡在无灵时代允许承受的极限边缘。 她可以悄悄探索,但她同样有资格向最强者发问。 那就去问吧。 如若圣皇的本质是疯癲的怪物,他终將蹂躪並摧毁这个世界?那么不论如何,她都將与之为敌,此刻直接交战又有何妨!纵然身死於此,也不过是技不如人。 或许多花些时间探索,她能够找到让自己变得更强,削弱敌人的方法?呵,真正的强敌何惧削弱,而她作为强者,又怎能质疑自己的强大? 谨慎小心,多花些时间,或许同样能得到正確的结果。 但如果更快一点,错误或许就不会发生。 所以,她此刻就想行动。 升入天穹,全速前进。 无相力伴隨著她的行进而扩散,它们渗透大气,流入山河,永无止境地自她向外满溢,征服著一切可以征服的力量,但她没有露出宣战的姿態,去干涉替代了大气的阵法。 那或许是敌人最强的手段,但她是作为强者,怀揣著善意前去。 不是因为恐惧真的引起敌对,所以不敢肆意妄为,而是予他人以尊敬,因强大而自矜。 她就这样全速行进,排开周围的空气与光线,悄无声息地飞向目標。 没人能够窥见一位隱藏了自己的强者,除了另一名强者。 圣皇感受著那澄澈的意志,那骄傲而纯粹的神识,那润物於无声,却又极尽霸道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属於另一位强者的霸念,一位远比他弱小,却已经值得他正视的强者。 他起身,脱离不断抽取自身灵气的帝座,甚至来不及与近卫们说一声,就已冲向天空,去迎接那位远道而来的强者。 真修有诸多方式能够掩饰自己,阴狠毒辣、丧心病狂的真修並不罕见,但当他们全力以赴,將自己的本命神通全力发挥时,便再无遮掩。 如此堂皇正大,道路相同,便是值得他结交的挚友,道路相悖,便是值得他以最高的礼节斩杀的强敌,不论哪种,都值得他迎接。 薇娜同样也能感觉到圣皇升腾起的意志,感受到那宽厚如大地的温润,以及隱藏於其下,足以在动念间降下惩戒的无边伟力。 在真正接触之前,她就已经確认了对方的性格。 或许,那不是真正的圣人,但那绝对是走遍主世界坤舆星也难以见到的好人。 文明的迟滯,或许是因为无所谓,或许是因为真的没有意识到,或许是对抗强敌必须付出的微小代价,但那绝不是一己私慾,不是卑微到只能通过囚禁文明来维持自己的统治。 那绝不是暴君,倒不如说,他是被万民囚於帝座之上,也甘愿被囚禁的囚徒。 那会是认识的人吗? 薇娜的脑海中闪过崔劫的形象,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活了多久,但她觉得,如果是他,或许真能达成这般盛世;紧接著,她又想起乐正轩,如果他早生了几千年……算了,跳过吧。 她又想到了主世界帝国的那位皇帝,人们虽然知道他的存在,明白他正统治著帝国,知晓他的形象,然而却又奇异地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拥有帝国,但他或许从未將帝国放在心上,只是傲慢的怪物盘踞在属於自己的財宝上,俯瞰著眾生。 而其他的真修,她虽然从“正道”的记录中看见过,但她无法想像。 或许,这次会见到一位新真修? 薇娜的无相力跨越层层云团,落向毫不遮掩的圣皇。 接著,她停下了飞行,努力想要確认自己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没有脸”的东西,或者更准確地说,它没有“可被承认”的身份。 薇娜从那具不戴冠冕,不穿帝袍,仅有强者的伟力昭显其威仪的身躯上,看到了万千张面孔,只要一晃神,圣皇就可以是另一个人,可最终那些面孔又全部消失,只余一片空白。 如果是普通人陡然见到这样的场面,大概会嚇一跳吧,但作为真修,薇娜在认真思考更深层的理由。 嗯,或许,应该直接询问对方。 她陡然一个急停,在隔著圣皇数公里的地方停下,神识传讯,询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脸?” “我没有脸?”圣皇並未把这简单的质疑当作冒犯,他认真地思考这问题,接著,他就感觉到有什么正从他的背后,缓缓渗向面前的世界。 他的思绪中,有一块迷雾突然被揭开,然而迷雾下並非是什么真相,而是一片疑问。 为什么对方会觉得他没有脸?他曾在镜中无数次见到过自己,曾有无数臣民夸讚过他的俊美,他能轻易绘製下自己的形象……吗? 我是谁?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疑问。 也就在这一刻,薇娜感觉到身上血燁仙子留下的法术开始运作。 【本次秘境持续时间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59秒。】 【发现高价值物品。】 第五十七章 变 倒计时很容易理解,某些秘境到一定时间就会关闭,需要在此之前通过特定出口离开,否则会遭遇空间乱流或被封在秘境里。遭遇圣皇可能触发了让秘境拒绝外来者的机制。 可高价值物品…… 血燁仙子提供的法术视角中,圣皇头顶標著178兆的分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描述。 是这个法术单纯根据某种机制判断价值,实际上不具备什么资料库,还是说血燁仙子知道些什么,但故意没有显示? 直面圣皇,解答了薇娜对这世道的困惑,但却又增添了她对这个秘境,对血燁仙子的困惑。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好的开始,她已经直面问题的核心。 薇娜將自己所知的全部情报,以神识传讯的方式,一股脑地灌向了圣皇。 她不擅长思考,但她知道能够创造出眼前这大同盛世的圣皇,绝对有著非凡的智慧与见识……如果这个世界的虚幻没有过分到让圣皇失去脑子的话。 无面的圣皇大概“苦笑”了一下,他长嘆道:“我並不是什么聪明人,只是比常人多知道了一些,你让我来代替思考,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其他人的確不適合知道那些过於沉重的事情。” 圣皇提议道:“去我的帝座厅吧,我平日要维持大阵,不便离开太久。那里我能联络全帝国上下的智者,还能监控整个坤舆,有助於我们得到答案。” “好!”薇娜当即答应。 两人回到帝座厅,圣皇让其他不便知晓现状的近卫继续按常態警戒,紧接著,帝国眾智者的投影便匯聚於一堂。 很多人,薇娜都不认识,只能看到他们头顶的超高分数,但一位身体仿佛傀儡打造的傢伙,却给薇娜一种奇异的熟悉之感。 “你是……生物主机?” 那傀儡盘膝浮於空中,双手合十,回答道:“在下乃是偃师一脉当代掌门,並非什么生物主机。但祖师託梦,曾向我传授诸多智慧,或许您认识的是我偃师一脉的祖师。” 圣皇陡然爆发恐怖的威势,本能地拍出一掌。 那一击仿佛超越了空间,在大阵的引导下,直指偃师本体所在地,但力量尚未完全传递,就已经自行改变,化作传讯,將圣皇刚才知道的一切分发给在座的诸多智者。 圣皇深深地吐息,而后冷酷道:“任何人都不得接触仙神。我本该杀了你,但这一次……罢了。” “你接触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仙神,否则,我早已发现了你的异常,你也不至於蠢到在这种时候说出你的异常。” 偃师轻笑:“圣皇陛下,此刻正是我说出异常的好机会。我大致已经理清现状了。” 一位衣上绘有山川草木的男人,一位衣上绘有圆环的女人,还有一位身上描绘著脑的奇异气態生命同时“望向”了偃师,它们没有说什么话,但那般气势仿佛在说“谁没有理清现状”似的。 他们和偃师爭抢般地开始解释现状。 “我们並非绝对的真实,也不是完全的虚假。我们身处一段宙光残片中,是光阴长河中溅起的一片浪花。我们终有一日会落回长河之中,或成为它的部分,或被它吞没。” “圣皇陛下不是任何人,而是一种可能,一个对完美君主的想像,一个足以让我等全力追隨之人,一个被其他本应能成为圣皇之人完全放弃,乃至於彻底斩断的可能,同样也是所有失踪真修的融合与替位品。” “有人在用我们验证一种可能,只要彻底管控真修,抹去仙神传承,將星球纳入掌中,使之处於迟滯,乃至於循环往復的过程中,人们就能获得更多的时间,去享受平凡,备战灵气復甦的时刻。” “有人想要用我们铸就一柄武器,熔炼这王朝,熔炼亿万黎民,熔炼这平和而辉煌的治世,化一种可能为锋刃,去迎战主世界將至的未来。” “而我们……” 圣皇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代替麾下的智者们说出答案:“我们需要由虚化实,打入主世界,替换它们的歷史,成为新的『主世界』。” “灵气復甦状態的坤舆能够承受无数可能的叠加,我们可以等到那个时代再化作真实,但只有我们成为答案,才能与仙神的布局抗衡。” 他望向薇娜,提议道:“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要找到联繫,逆伐主世界,你可以成为一个坐標,可以为我征战,更可以在之后成为我的一部分,在循环中迎战仙神。” 薇娜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刚才的话语虽然信息量大得夸张,那些智者还因为是与圣皇交流,省去了大量信息,但她还是能猜出一二,明白现状。 可正因明白,她反而陷入了纠结。 主世界混乱,似乎边边角角都藏著极为“醒神”的狠角色,只是维持著表面上的和平,所有人都处於一种高压状態,普通凡人学生都得配药上学,癲佬修士似乎各个藏著花活;而秘境世界平静祥和,仿佛一切美好,可就是让她觉得有问题。 薇娜为了找到异样感的由来,问了个问题:“循环是什么?”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秘境持续时间倒计时剧烈地跳动,不断减少又增加,甚至短暂地变成了乱码。 无面的圣皇用一个问题来代替答案:“你觉得这个包裹坤舆的大阵,是用什么方法创造的,又有什么目的?” 薇娜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想操纵坤舆的时间?通过这种方式迴避灵气復甦?!” 她茫然,无法理解,她已经知道真修的种种神奇,甚至在仙神传承中亲自体验过用第一推动力形態去影响时间,但如果有人告诉她,有人想要在无灵时代,凭引气境修为,用一个大阵,搞时间法术,她还是觉得抽象到了极点。 这怎么可能做到?而且,就算真的做到,仙神的时间明显高於人世,这真的能迴避灵气復甦吗! “你不相信凡人的奇蹟。”圣皇满是遗憾。 他望著薇娜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那么,就让我们用爭斗来得出答案吧。” “加入我,或者被大阵镇压,直到你无法拒绝成为我助力的那天,直到你愿意相信的那一天,直到那允许凡人幸福的一天到来。” 第五十八章 圣皇 是谁,让日月升落,群星闪耀,昼夜轮换? 是谁,让江河缓流,风雨调和,万物生长? 是谁,让万民安泰,家国平安,眾生喜乐? 这诸多问题,对於生活於大阵之中,聆听著圣皇故事长大的人们来说,只有一个答案。即使是想要杀死圣皇,打破迟滯的弒君者们,也本能地承认,是圣皇造就了这一切。 他即是此世的最强者! 而薇娜,就这么亲身体会了一位状態完整,全力以赴,甚至有星体规模大阵辅助的同级掛佬究竟有多么强大。 不同於生物主机支持的那位主阵者,不同於自称濒死的崔劫,不同於刚觉醒还处於憨憨状態的乐正轩,那无垠的伟力蕴含著不可抗拒的威仪,让秘境的空间片片龟裂。 无相力艰难地抵抗著圣皇的伟力,它们稳定著薇娜周边的一切,却无法阻止空间破碎逼近她。 在號令天空,大地,海洋,令这一切顺他心意运行的人世皇者面前,怎有逆臣挣扎的余地! 那份力量似在薇娜的耳边吶喊,她能听到从古至今,所有魂散於阵中的凡人的吶喊,他们歌颂著自己的幸福,讚美著圣皇的伟大,怒斥著薇娜的叛逆。 薇娜的身体颤颤发抖,骨骼几乎要自行弯曲。 但她撑住了,以浑身骨骼爆碎,骨茬刺出体表,让她血流不止,看上去像森白与血红混成的怪物为代价。 “不够!这样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薇娜在仙神传承中看到了没有无灵时代的压制,自己究竟会进步到什么地步,圣皇那足以让所有凡人臣服的伟力,在真修看来,只是自己未来必经的一步。 不过是比自己多了些准备而已。 她先前留下的无相力撕开天空,横贯数千里的惨白光芒有一瞬比大阵构筑出的阳光都更加刺眼,仿佛將天都划破了。 为表善意,她不会率先对大阵出手,但现在廝杀已经开始,她再无顾忌,留於他处的无相力开始暴乱。 她遍布凸出碎骨,伤痕累累的脸上,也露出狰狞而狂傲的表情。 “来啊!” 诸多智者漠视著薇娜的愤怒,他们一齐对她出手。 作为在各自领域抵至顶点,推陈出新的大师,他们掌握的法术远超常人。诸多重创灵魂,扭曲感官,削弱力量的招数纷纷落到薇娜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灵魂几乎要被撕裂,思维急速减缓,生命力急剧衰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镇压。 所以,她冒著当场死亡的风险,將自己向內坍缩。 血肉,灵魂,灵气,全数融匯到一点之內,很少有人能够“死”得这么別致而彻底,也很少有法术能对这种死人起作用。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那种疯狂的果决,直到不受拘束的无相力向外满溢,在显现出形体的同时,不断蚕食周围的一切,他们才陡然意识到,或许无相力才是薇娜真正的本体。 但圣皇相信,那些血肉与灵魂,仍旧对薇娜极为重要。 “很好!”他怀著难得与强敌爭斗的亢奋,决定更换战斗场地。 薇娜感觉到探向大气层的无相力什么也没有碰到,大阵主动避让开它们,紧接著,一股自下向上的力袭向了她。 那股力是如此的古怪,打破了她过去的认知,就像是在空间坐標上把她从一个点,挪向另一个点,以至於她没能第一时间完成对抗,只是勉强减缓了一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正急速扩大的法相之躯与周边被圣皇加强了控制力的大气急剧摩擦,宛若一颗逆飞向星空的陨星,一道冲向天际的光柱。 帝都,大陆,星球,大阵……脚下的一切在薇娜的“视野”中不断缩小,最终,她飞出了大气层外,看到了天外的真实。 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宇宙空旷死寂,与她印象中的那个宇宙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情况?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而,圣皇已经追上了她。 除了那冰冷的决然外,他神识自然散发出的情绪中,还多了一丝欣喜:“真是有趣,你居然把空间移动扭曲成了那种特別的位移。” “你的本命神通,远远比我认知中的『力』更高级。” 薇娜用嘲讽的语气回答道:“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力』太少了,你这个不注重科学的文盲!” “是吗?”圣皇一边调动著力量,一边隨意道,“或许你以后可以和我多讲讲那些东西。” 薇娜没有空閒回答圣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理解对方的下一招上。 圣皇具备压倒性的强大,他的每一招都可能是她可以承受的最后一招,但她的本能在跃动,每一寸力量都隨著压迫而变得越发高昂,无数的灵感在她的脑內跃动。 仍有胜机,她如此坚信。 紧接著,她就感觉到了空间的“弯曲”,不是弯曲一点点,而是以她为中心,与另一侧的黑暗宇宙形成对应的“超级弯曲”。 她的视觉,乃至於神识,无相力的感知都隨著这种弯曲的进行而变得混乱。 圣皇解说道:“你知道吗?宙光碎片不会出现这种缺少星空的状况。是我把坤舆外的一切都打爆了,避免外星人入侵坤舆,才会出现这种结果。” “啊?”即使以薇娜的心智,也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她本能地觉得这是圣皇在故意瞎扯淡,想要扰乱她的心智,但那种波及范围大到她无法理解的惊世杀招,却又似乎在佐证圣皇的正確。 可圣皇又为什么要用这种范围大到过分,性价比明显很糟糕的招数来对付她? “因为,我要让你见证循环!这是直面我的第一关。”“弯曲”到达一种极限,她的视角似乎绕了360度,重新转回来,终於又能看到圣皇与被他庇护的坤舆。 “现在,时间开始倒流!” 大阵,星球上的诸多建筑,星球本身的地形,甚至连远处漆黑的宇宙似乎都在变化,薇娜感觉自己的常识正遭到羞辱,殴打,几乎要当场崩溃,但就在变化的速度不断加快,地上文明的痕跡消失,不知何时浮现的星空开始挪动的瞬间,崔劫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他说:“不必惊慌,只是藉助特殊环境的取巧之法而已。” “我已经快要看破这里的问题所在,还请你帮我参加几个事件节点。” 薇娜眼前的一切陡然破碎,显露出一片清秀的山峰。 因为对抗弯曲而竭尽全力的她,就这样一头砸了下去。 当她从陨石坑里爬出来时,她看到可能是血燁仙子的刻板印象小师妹拉著一旁看上去像崔劫的刻板印象大师兄咋咋呼呼道:“大师兄,你看,有陨石精哎!” 薇娜一脸懵逼。 不是,圣皇和崔劫把我打哪儿来了,这还是秘境吗? 而且,面前这俩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怎么觉得那么相似又古怪呢? 第五十九章 圣皇之谬 不等薇娜探个究竟,崔劫的低语再度在她脑內响起:“不必理会这宙光碎片中的记录,血燁仙子早已插手其中,循环导致的歷史覆盖更是让它们扭曲混乱。” “你现在只需以白虹贯日之姿,斩杀自称『天子』之人。” “那位圣皇应该已经发现异常,开始追击你。” 薇娜毫不怀疑崔劫的说法,他不像介意过去被人知晓的人,她一边向疑似崔劫询问“天子”在哪的同时,一边询问真正的崔劫,为什么要杀“天子”,这对击败圣皇有什么用,以及圣皇为何咄咄相逼。 除了支持与反对之外,本应还有中立与缓和的选项,他本应该更温和一些。 崔劫並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提出一个问题:“你觉得帝制是否『正確』?” 薇娜回顾过往,不確定道:“根据帝国的说法,凡庸之辈天然需要精英的引导,人们需要匯聚於一个目標之下,才能確保政通人和,劳动力不被浪费於无止境的內耗中。” “相信投票,相信人们自治,相信人们可以独活都是愚蠢的一种表现,这样自甘墮落的文明,会和选择了废物成为皇帝的文明一起,被帝国自然淘汰。” “帝即天命!” “我觉得这种自上而下的暴政,对民眾是一点也不好。但我不得不承认,帝国具备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活力与执行力。” “如果说强大就是正確,那么在修士统治的框架下,这大概是『正確』的吧?” “但我们可以做『不正確』的事,可以思考如何创造『更正確』的可能。” 崔劫淡然道:“对我而言,没有最正確,只有最適合。” “一个平静祥和的世界,人们能够自力更生,那么没有一个大组织將人们团结起来也无所谓,如果面对高压环境,那么就需要一个同样高压的冷酷政权,逼出每个人的潜力。” “而圣皇制……那不是一个人的游乐场,而是万千凡庸之辈,驱使著一位凌驾於他们之上的强者。” 薇娜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听到崔劫以如此確信的语气指出来,却又让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崔劫逐步点明圣皇帝国的统治结构与核心:“平民在遭遇困难时提出问题,修士们作为强者被要求解决问题,智者们作为更强者负责修缮制度,圣皇负责最终的执行以及確保整个过程的稳定。” “整个国家的推动力与主体是最弱的凡人,维持其存在的却是圣皇全心全意为弱者服务,作为最终暴力维持秩序,作为最正確者指引未来。” “然而,人,是会犯错的,就算是能够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之人,也会犯错,要想不犯错,那就必须减少改变。” “圣皇不会主动无视平民,强硬改变,作为体制核心的平庸之人,更是不想改变,於是他们的迟滯便是客观的,必然的。” “在实现眾生的升华之前,他们便迎来了甜蜜的乌托邦,享受强者的庇护,囚於自满之中,放弃了挣脱蛋壳。” “与此同时,圣皇能够容忍无数弱者的愚蠢,然而那无数的弱者却承受不起强者一时的放肆自由。只要你是那个大体系之外的强者,没有屈於圣皇的暴力,接受平民的压迫,享受迟滯与奉献,你就会被视作不稳定因素。” “因为唯有力量,能够证明这种以弱凌强之法的正確。” “圣皇打碎坤舆之外,逆转时间,都基於他支配著秘境中的坤舆,是秘境中坤舆人毋庸置疑的『最强者』,换句话说,他是秘境中『世界』的主人,『造化之子』的君王,是人皇,降世的无名天帝,他用类似於祭祀、概念对位的方式,在这个特殊环境中,窃得了力量。” “排除这一切,他不过是有著大阵支援的超级引气境。” “你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圣皇『完美』的极限,这扭曲的体制,还有向圣皇投下幻想的无数凡人,都恐惧著自由的『真修』,恐惧著足以打破和平的外力。” “双贏的办法,是激发秘境眾生的进步之意,但在那之前,你大概得先杀了圣皇,摧毁那具无面的神像。” “现在的他,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 “至於天子……”崔劫的声音暂缓。 那似乎是崔劫,但又哪一处都不像崔劫的大师兄凝视著薇娜:“你问我『天子』的所在地,也是想从杀了他开始,建立统一的新国家吧。” “天子无能,诸侯割据,列国在地上爭斗,最终受苦的是百姓,天子在宫中享乐,受苦的仍旧是平民。” “这片大地分裂了太久,被无能者们统治了太久,现在,是该让有资格的人来统治他了。” 薇娜恍然大悟。 现在,似乎是始皇建立帝国,圣皇接替始皇统治之前的时间。 那时候虽已有歷史记录,但帝国不怎么在乎,並未將之列入基础教育,甚至因此一度出现了始皇出,寰宇现的抽象传说。 而眼前之人…… 薇娜提问道:“请问,你是白虹吗?” 史上最知名的刺客神话,便是被称作白虹的恐怖强者,在扫荡群魔,立下赫赫威名后仍嫌不够,便以贯日之势,横扫十六国,斩尽诸侯,建立那歷经数千年不朽的辉煌帝国。 自那之后,那道贯穿大日的白虹,便化作普照帝国的始皇。 在假装自己是普通人时,薇娜不清楚超级修士有多强,觉得把神话写进歷史里有些过於抽象,而现在,她只有这神话似乎有点太写实了,以及“我似乎也不是不行”的微妙感觉。 “白虹?”那个看上去像崔劫的大师兄若有所思,“这个称號不错,像是我会给自己起的。” “你难道会卜卦,已经猜到我这一路顺利,所以特意撞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么,便来吧。” 在对方答应的一瞬,秘境陡然卡顿了一下,薇娜感觉自己的思绪也断裂了一瞬,等她恢復正常,她发现那奇怪的两人已经消失,一种莫名的感悟浮现在她的心头。 现在,她便是那道白虹。 第六十章 古法修士,该杀! 一股天命加身般的感觉,在薇娜心中自然地升起。 与此同时,血燁仙子那道先前隨著她自行崩塌而暂时停用的法术,在她稍微喘息,成功重组后,又再度开始运作。 【正在对秘境造成改变,当前评分:154(上升中)。】 薇娜有些惊讶。明明先前其他修士开採当地矿石,她对峙圣皇,一度打出天地异象时,都没有显示这东西,但却在她替代白虹时,就这么浮现了出来,应该说这在血燁仙子的预料之內吗? 只有这种级別的改变,才是在改变秘境,帮助她完成炼化? 或许吧。 薇娜感受著心中越发清晰的危险感,她確信那位圣皇正沿著时间逆行而上,她也被此刻的秘境排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甩入下个时间段,甚至直接赶出去。 她必须去做眼前可做之事。 扫清此刻的天下。 此时,科技尚未萌芽,真修数目稀少,灵气时代的技术无法使用,拥有仙神传承的生灵尚未离开秘境,针对无灵时代研发的新技术尚未抵达后世的层次。 这是个弱小的时代,一个弱小到甚至会出现饥民,人们会因为天灾而流窜千里的时代。 同样,这也是一个血腥祭祀成为日常,修士们几乎是字面意思上吮吸著眾生血肉的时代。 薇娜飞入天空。 她能看到许多祭祀场,一次次的血祭让土地都染上无法抹去的猩红,成片的刑具就那么隨意地摆放著,无人处理其上已经泛黑的血跡。 那些被活埋入大地,用於改写地势的死者,直至此刻仍在哀嚎,拖拽著其他死於此地的灵魂,不允许它们轻易散去,任由不断累加的怨恨与疯狂化作厚重的黑云,在空中不断翻腾。 这种残忍,结合方才那疑似崔劫的话语,让薇娜感到了一种错位感。 这种时代,哪里会有什么“百姓”的概念,这里只有修士以及会说话的“人畜”! 她怀疑在更远处,在她此刻无法看到的地方,还有成片的白骨之林,人皮捲轴,活体法宝,有修士主导的人类牧场。 愤怒,再度在她的心中升起。 她都来不及去细想那种矛盾感究竟意味著什么! 对那些屠杀,对那將人视作牲畜的態度,对这个时代油然而生的一种憎恨,都推动著她的愤怒不断膨胀!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的智慧不断地告诉她,这都是合理的,那个时代的人们可能缺乏秩序,修士技术落后又缺乏对凡人的认同,自然而然会诞生这样的结果。 甚至在未来,在灵气復甦的时代,结合大规模造人技术,『人』连活物都算不上的时刻即將到来。 而她能做的,只有战! 她动了起来。 於是,大地也动了起来。 一层层的泥土化作巨浪,原本让它们落向大地的力量,此刻却被无相力支配,与阻力一起,化作驱使它们前进的力量。 祭祀场被整个掀了起来,封在其中的无数白骨在空中颤颤发抖,天空中的黑云忽而坠下,试图將自己的尸体碾为粉尘,进而彻底中止那漫长到让人再也不想活下去的折磨。 薇娜赞同它们的选择。 她亲自碾碎了那些尸骸,让它们散入大地之中,任由那用了漫长时间改造出的地势重归正常。 诸多修士的怒火在这一刻升腾而起,一位在这时代都身披盛装,头戴冠冕的男人踏云而来,百万亡魂紧隨其后,构成了一套简易的阵法,维持住他脆弱的力量。 单从灵气的拥有量上来看,在这无灵时代用原始方法大肆屠戮的他远远强於灵气受限的薇娜,这给了他一些幻觉。 他似要兴师问罪,但薇娜不在乎。怒火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却又让她变得格外冷静,就仿佛是当初杀遍戈尔斯克市时那样。 没有交流,也不需要交流,不仅仅是因为它弱小,弱到就算主场作战,算上全部装备也完全无法与真修媲美,更是因为薇娜觉得与这样的不共戴天之敌,完全没有交流的必要。 杀!必须杀!只有杀!就算不为对抗圣皇,单单是作为一个有能力的人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她就必须要扫荡世间,屠尽群魔。 无相力轻盈地穿透那疑似诸侯的修士,绕开他可能自认无懈可击的防御,然后简单地引爆。 他强横的內臟,筋骨,肌肉,反而被无相力轻易征服,成为杀死他的助力,连他强行拘束在体內的灵气,也全数失控,將他的灵魂彻底搅碎。 原本被这位诸侯遮蔽的阳光,落到失控的亡魂身上,让它们如烈日下的露水般消散。 怒火滔天的修士们一下子静若鵪鶉,他们或是用秘法全速逃跑,或是像曾经被他们屠杀的奴隶人畜一样,怀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期待这只是超级强者横空出世,决定征服他们,而非要屠杀一切。 当然,这一切对身为真修的薇娜来说,完全没用。 那些粗糙的法术无法瞒过无相力,而作为秘境外来客的她,也不需要这些秘境生命,不,就算她真的要建立统治,她寧可把自己切成几百份用,也不会允许这些令她憎恶之物存在。 杀!杀尽他们! 土石的巨浪继续涌动,它们漫过那些或壮丽,或清雅的建筑,將它们与残酷的歷史一併葬送,它们漫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修士,令骨肉与土石再不分彼此。 薇娜不认识这个时代的贵族,她不知道谁更高贵,谁更卑贱,反正也没必要知道。 都只是杀而已! 等她回过神来,这片疑似诸侯国首都的地方,已经被她杀得再无修士。 【正在对秘境造成改变,当前评分:72148247(上升中)。】 用那套高价值物品的算法,这相当於杀了万分之一位圣皇帝国的智者?哈,或许不该这么算。 薇娜都差点忘了,这里是秘境,自己是要阻击那位圣皇。 她继续向著所谓“天子”所在的地方,继续她这场对於修士来说,可能过於残暴的屠杀。 第六十一章 越发混乱的宙光残片 天子宫殿中,被世人称作“天子”的男人,通过水镜遥望著远处逼近的土石之潮。 漫漫浪潮卷过土石草木,卷过白骨浊血,卷过作为统治者的诸侯与其他修士,碾过前方的大地,携著无边伟力,全速向他袭来。 一时之间,天子竟然有些想笑。 他不该在这里,不该以如此形態等待。 如果他所料不差,此刻的他,应该只是被铸为秘境的宙光残片中,一个註定要被斩杀的节点,而非真实存在的人。 那么,那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生命,必然来自宙光残片外,来自这一切已成定局的世界。 一切已定,又何必愤怒? 该说是小辈控制不住情绪,还是该感嘆未来的修士居然会仁慈到因现在这个时代而愤怒? 不论如何,她都是自由的,远比宙光残片中沿著惯性前进的自己自由,也远比现实中,妄图承载天命的自己自由。 “真好啊。” 他的心臟因他人的自由而抽痛,嫉妒的毒火焚烧著他的心智,符合秘境中天子“人设”的情感不断涌现,但却无法影响他烙印於宙光长河中的印记分毫,反而让这宙光残片中的投影,越发清晰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就像那外来的小辈可以因为这已定的过往而愤怒,去肆意地发泄,他又何尝不能发泄,不能尝试打破既定命运,以投影之身窃夺新的身份,再活一世。 他取出玄龟之壳,点燃身旁的小火炉,將这灵气时代不知会有多少人凯覷的秘宝隨意地扔上去,看著它被烧毁,迸出最后一丝灵性。 按他的习惯,这一刻他本该施展占卜之法,然而现在,他只是看著它毁灭,而后抚掌大笑。 接著,披上铁甲,举起青铜古鉞,走出已经空无一人的宫殿,驾上他的战车。 天子没有启动这个虚假世界留给他的大阵,他不需要那般浊物,那些早早弃他而去的僕从,他也毫不在乎,他只是拿出作为战士的礼仪,去迎接那仿若天灾的敌人。 他朝著那在力滚力后,已有遮天蔽日之像的泥石巨浪吶喊:“天子,胥,在此!” 薇娜感知到了向自己衝锋的修士。 相较於她为想像中的强敌做的精心准备,那人是如此渺小,就仿佛狂潮中的一片树叶,然而那直衝天际的气焰,那雄浑壮阔的战意,却几乎要压过她。 然而,再怎么强盛的气势,也无法凭空战胜真实的力量。 青铜铸就的骏马拉动著锈跡斑斑的战车,在颤抖的大地上奔行,无智的死物使出全力,相较於土石之浪的衝击也缓慢至极。 那与其说是衝锋,不如说是盲目地撞向死亡。 他会被碾碎其中,甚至不需要自己多费手脚。薇娜如此想。 但天子觉得自己会贏。 就算是在这被扭曲的宙光残片中,就算他只是个补位的偽物,他也很清楚一件事:坤舆星,在他的时代,已经没有能够与人类爭夺生態位的灵基生命。 浑浊的虚假记忆无法覆盖他的熊熊战意,当那土浪以天倾之势压下的瞬间,他追隨著心中的某种本能,爆发出主世界的天子应有的力量。 土浪,被横向切开了。 束缚著它们,不断抽取、征服、转化周边力量的无相力,也陡然凭空消失了一部分。 薇娜有一丝目睹蚂蚁摔绊大象的震惊,又有一种天子本应如此的平静,她看不懂这一招是如何做到的,她能做的就是控制残存的无相力,再次砸下。 百万吨的重量,一瞬间就吞没了那冲向她的天子。 这一次,他没能反击。 他大约是死了,薇娜想。 可他是怎么死的,薇娜反而有点不清楚。他死得太简单,与那莫名的一击完全不符,似乎连这方秘境都因此出现了问题,导致她暂代白虹斩杀天子的天命都没能完成。 就在薇娜思考她是不是还要再大杀四方的瞬间,天上的太阳突然消失,转而一轮黑日从大地上升起。 它向外释放著“黯淡的光”,然而那光除了照亮周围的一切外,不提供任何热量,甚至反过来,不断地汲取著周围的一切热量。 从天子宫殿逃向远方的普通人们,突然僵住,紧接著化作尘埃,他们携带的金银也只是艰难坚持了几息,就步上了他们的后尘。 更远处的建筑群上,“黯淡的光”像是活物般不断蠕动,被它们碰到的地方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一样,快速地消失。 薇娜警戒著这异常,她试探性地探出无相力,发现那些“黯淡的光”无法吸收无相力。 没等她弄清楚“黯淡的光”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些正常情况下应该拼命逃窜,逃到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的诸侯们,竟各自驾著无数亡魂哀嚎的血云,带著他们麾下的修士,向著被黑日的光芒吃了大半的天子宫殿匯聚。 很显然,正常人不应该这么做。 这是某种早已植入他们体內的强制命令?还是说,这段“时间”出了问题? 秉持著有问题,问前辈的態度,薇娜连忙呼叫崔劫,但他的回覆却先是断断续续,再是不断重复,她费了些功夫才弄清崔劫究竟说了什么。 “宙光残片出现了错误,此处的因果律正在进行补位处理,你要在那位圣皇抵达前,贯穿黑日,完成一种象徵性的白虹贯日。” 崔劫的支援就算被干扰,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靠谱。 薇娜直接放弃用土浪来储存无相力,转而將所有力量与灵气匯聚为一线,以最快的速度向著远处的黑日挥落。 斩! 惨白的细线贯穿了黑日,然而一双手臂却从那黑日中伸出,握住了薇娜爆发的攻击。 薇娜的全力一击,就算失去媒介,又因为离体太远,被无灵时代的环境急剧削弱,也强大非凡,却只能让那双手上多一道斩痕,滴下几滴鲜血。 下一刻,双手猛然发力,將那轮补位的黑日直接从中心撕碎,而圣皇,就这么从崩碎的黑日中走出来。 这个时代的天空,隱隱浮现出大阵,由环星大阵塑造出的太阳替代黑日,照亮了此方天地,以及那无数骇然的诸侯。 “看来,我的速度比你快些。” “但在你我的战斗决出胜负前,先把这些碍事的东西,清理乾净吧。” 第六十二章 眾魂 比起决出谁更正確的廝杀,对於圣皇来说,还是杀尽不义之辈的优先级更高一些。 就算这里是“过去”,他也按耐不住杀意。 因为他是圣皇,是聆听万民祈愿,创造最佳未来的完美统治者,他能听到比薇娜更多,更深刻的东西。 他能听到被饲养了十数年,在日復一日的洗脑中长大的少女,自认荣幸地被拆解,成为某件人材法宝的一部分。 他能听到被工头鞭挞的奴隶,怀揣著赎身的希望,流尽血汗,为这些修士们铸造出可堪一看的建筑,接著修士却下令,让他们全员殉葬。 他能听到被强征劳力的家庭,如何耗尽最后一丝余钱,最终母女出卖身体,被吃干抹净,敲骨吸髓;他能听到修士如何驯化奴隶主,奴隶主们又如何依仗修士的伟力,肆意蹂躪奴隶;他能听到贵族们因为祭祀正好缺了几人,就隨意地捕获平民。 那些歷史上的斑斑血跡,他早已知晓,他的心坚逾铁石,本不该被撼动,可当亲眼看见,当亲眼听到,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这让他的“过去”变得不太稳定。 在意识到这里只是宙光残片,只是秘境后,一些圣皇过去习以为常的东西,被他当即解构,以看待秘境的方式重新理解了一遍。 整个秘境,应该由过去、现在、未来三部分构成。 所谓“现在”,是“始皇失踪,眾真修做出决定”的时刻,它是这段宙光残片正常情况下的起点,而圣皇统治的时代,其实是在那基础上,出现“圣皇”的未来。 “过去”,对於这段宙光残片来说,是实际上不存在,也无法正常抵达的“因”。 圣皇明白,眼前这个真修是障碍,那个能够影响他回溯时间,隔空出手,直接让宙光残片中不应存在的“过去”变得与“未来”相对,变得可改的超级强者,才是他真正的大敌。 “过去”被改写,究竟是什么得出了“圣皇”,变得越发重要。 他究竟是眾多真修的混合体?是一位强大的真修,还是说……亿万凡人信念与憎恨匯聚而成的人道意志? 或许,他应该趁此机会,自己去做出决定。 圣皇隨手一撕,一位诸侯便被凭空撕成两半,露出他体內尚未消化完的牛羊肉。 人类是相当好养活,相当聪明,会自己扩张的生命。在这个血腥的时代,他们甚至是主要肉食来源之一。 与养人相比,饲养其他动物,反而要多花费一份人力。 修士,不需要进食,如果他们进食,几乎是必然要吃有灵气的食材。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想直接吃人,就得以人为饲,结果必然是大大的浪费。 圣皇不想多费口舌,可他看到这一幕,还是克制不住那发自內心深处的怒意,任由无数逝者借他的喉舌发声:“为了昭显自己更高一等,让家畜吃掉自己的同族。” “你才是真正的畜生啊!该杀!”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顿,让他没来得及抓住下一位敌人。 薇娜的行动比他稍快了一丝,她將第二位诸侯用力向內一碾,挤成丸状,然后引爆灵气,炸得烟消云散。 薇娜不像圣皇,她无法与那些亡魂產生共鸣,凭空知道他们的经歷,但在杀死这些不配活在世上的东西前,並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搞清楚,她只需遵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他们在她的眼前,她就会杀了他们,仅此而已。 那剩下的十三位诸侯想要逃窜,但此处的空间已经被圣皇的大阵封锁,边缘处变得坚固无比。 有诸侯见到逃不了,惊怒之下,张嘴欲要怒骂两人,在生前过足嘴癮,但他张口的瞬间,圣皇便予他拔舌之刑,就像他曾经对奴隶做过的那样。 受尽痛苦的奴隶,因为不断被人灌输诸侯神圣的鬼话,竟认为他的痛苦都是奴隶主欺上的结果,最终拼命逃窜,拦到出行巡游的诸侯前寻求公正。 可家畜怎能惊扰圣驾!诸侯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矛盾,他只在乎自己的心情。 结果,自然是因为碍了修士的眼,惨死,连带著导致奴隶走失的奴隶主,也一併被处刑。 惶恐,矛盾,不安,愤怒,怨憎,无数的情绪在圣皇的躯壳內涌动,他光滑的面庞上闪现过无数张因为痛苦而变得丑陋的脸,他们叫囂著给那些诸侯更残忍的刑罚。 “铜牛!把他们扔进铜牛里慢慢烧死!我要听到他们能叫得多响!”“竹刑!让他们享受竹子穿透身躯的感觉!”“不,它们不值得这么死,就直接把它们扔进粪坑里,让它们在里面活活溺死!” 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亡魂,却偏偏对各类酷刑略知一二,他们不断地鼓动著圣皇,让他向这些罪人降下最大的痛苦。 “但那是错的。”圣皇一边不断地接纳更多的声音,一边拒绝著他们,“按我的律法,这些修士应该判处死刑,作为对过去一切罪行的总结。但我的国度,不需要酷刑。” “我不需要用过度的痛苦来警告別人,它无法铸就不可侵犯的威仪,真正的权威源於正確、快速、精准的执行。” “我也不想让我的子民知晓那些酷刑,逼迫他们聆听痛苦,那只会为他们的仁慈染上污秽。” 这强烈的意志与那些涌入圣皇,成为他一部分的死者意志是如此衝突,旁边察觉到这一点的薇娜本以为圣皇会因此变得混乱,然而,实际上却让“圣皇”这一个体的“独立性”变得更强。 圣皇脸上混乱的变化突然停下,他为自己戴上一张铁面,接著唤出一本厚重的书。 薇娜不需要细看,她就已经猜到那是代表著圣皇帝国法律的《圣典》。 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下一刻,隨著《圣典》被翻开,环星大阵的力量开始以特殊的方式运行。 冰冷的声音在残存诸侯与其他食人修士的耳边响起,念诵他们一生的罪行,降下惩戒。 薇娜意识到,她已经抢不了人头了。 清扫完战场的圣皇,用在薇娜听来略显囂张的语气道:“看来,在清理这些人的速度上,我小胜一筹。” 上架感言 上架了。 惯例精简发言。 求订阅。 作者qq群號:5709526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