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先生,你被太太踢出局了!》 第1章 抽屉里的离婚协议 向挽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外面正下著雪。 路上行人不时打量著这个脸上带著青紫伤痕,头髮蓬乱,走路一瘸一拐的女人。 而向挽却对他们的指指点点视若不见。 拖著沉重的步伐,她低著头神情木然地盯著摔碎屏幕的破手机。 布满血痕的手指颤抖著触碰著拨號键,输入十一个数字。 “嘟……” “嘟……” 毫无例外,和她被人殴打时情急之下拨出去的紧急电话一样,无人接听。 一片雪花粘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睛,冰冰凉凉的雪水融进眼睛里。 “呵。”向挽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 真是狼狈啊。 就在她的手无力垂下的瞬间—— 最后一秒,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 男人略显冷漠的低磁嗓音从电话里响起。 握紧手机的手一僵,向挽的脸上划过一抹错愕,“席……” “席总,江小姐在找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传来席承郁助理的声音,隨后男人在电话里淡漠地说了声:“先掛了。” 没说完的话彻底被手机的忙音打断。 无人的街角,高耸的路灯下雪花扑簌簌地落在向挽的发梢,纤瘦的身子微微颤抖。 忽然一件带著体温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向挽微怔,一抬眼,原来来的人是谢总编。 男人沉重的目光將她上下打量著,愤怒道:“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打成这样?” 向挽的嘴里呵出一团白气,摇了摇头。 “他们打我的时候我抓了他们几根头髮,我的指甲里也有他们的皮屑,提取到dna之后警察很快就能抓到人了。” 男人一时愣住,被打成这样了还能冷静应对,做这么多事? 这个向挽,不愧是他最欣赏的人。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这个地方实在不好打车,向挽扯了扯嘴角,坐上男人的车,“谢总编,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手底下的兵,你被人打了,我还能坐视不理?再说,今晚大家都出去干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男人转动方向盘,继续说道:“席承郁的前女友回国,听说是席城郁亲自接机,大家都想抢第一手的新闻。” 向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然僵住。 脑海嗡的一下。 原来,她在被人拖到巷子拳打脚踢、给席承郁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他在陪著另一个女人。 谢总编显然没注意到她逐渐变得不好的脸色,自顾说著。 向挽低头,沾著血跡的手指掐住血肉模糊的手背。 没有人知道,她是席承郁的妻子。 …… 没有让谢总编把她送到家门口,向挽在就近的一个小区停下来,隨后打了车回墨园。 回到家的时候,向挽在玄关换鞋,保姆听见动静,出来看到她的样子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 “太太,出什么事了,您怎么成这样了!” 保姆上前搀扶,一不小心碰到她手臂的伤,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样,眼里没有一丝光。 “暗访的时候被人打了。” 她轻描淡写几句话,保姆却听得心惊肉跳。 早知道社会新闻记者的工作有危险,却没想到如此凶险。 看来之前老太太要她辞去现在的工作也不无道理。 见向挽的目光盯著鞋柜看,保姆不敢看向她的脸色,表情讳莫如深,“席总……还没回来,听说是江小姐回国了。” 向挽低著头,几缕碎发遮挡了半边脸,眼底神色不明,可保姆却能感觉到她在难过。 “可能是……” 保姆想解释两句,被向挽的一个手势打断了,“我上楼洗澡了,你帮我把医药箱拿到我房间。” 看著她上楼踉蹌的步伐,保姆无声嘆了一口气,但还是听向挽的话,去找医药箱。 经过主臥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向挽没有在里面。 而是在主臥隔壁的房间。 谁能想到太太和席总结婚三年,却还是分房睡的。 浴室水汽氤氳。 看著镜子里身上大片大片狰狞可怕的淤青,她的嘴唇颤抖著,痉挛僵硬的手指用力拽住衣服撕扯下来丟进垃圾桶里。 像用尽所有力气,她身子一滑跌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浴室里隱约传出低泣声,保姆仔细去听,却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 洗完澡之后,向挽拒绝了保姆帮她上药,坐在沙发上,隨便往伤口上抹了一些药,就躺在了床上。 刚一闭眼,脑海中就闪现出被人殴打时的画面和男人狰狞的笑声。 骨头隱隱发痛。 她一翻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手指摸到最深处的一瓶药,打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丟进嘴里,没有喝水,直接乾咽下去。 这是年初她找医生开的安眠药,只有几颗。 她平常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偶尔失眠,情况不严重的时候捨不得吃,今天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有了安眠药的助力,向挽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依然紧皱著眉头,额头冒著冷汗,死死攥住被角的手指发白,止不住地颤抖。 “席承郁……救我……” 陷入梦魘中的向挽脸色一片惨白,纤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紧闭的双眼滑下泪水。 昏暗空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 …… 向挽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但身上还是很痛,起床时差点摔地上。 昨晚幸好有好心的路人经过,大喊报警,那些人才停止暴行,没有对她进一步的伤害,否则的话,她估计已经去下面见爸妈了。 谢总编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下楼的时候经过主臥,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房门还是跟昨晚一样开著的。 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席承郁没有回来。 保姆煮了鸡蛋,剥了壳,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在脸上滚鸡蛋化瘀,一边打开手机看新闻。 不愧是席家的掌权者,头条的新闻是昨晚的,到现在热度依然这么高。 图片上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如青松屹立於夜色中。 即便只是一张图,一个背影,都叫人难以忽视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劲的气场。 而他推著的轮椅上女人只露出上半身的背影。 江云希。 向挽默默关掉新闻,却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鸡蛋。 低头看著撒了一身的蛋黄,她皱了皱眉头,眼眶渐渐发红。 没出息。 三年了,难道还没看清席承郁的心吗? 隨后她起身回房间换了衣服,又去了书房,想找两本书转移注意力。 这间书房是她一个人用的,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感兴趣的书,她又去了席承郁的书房。 席承郁的书房乾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不像她的书房一堆盲盒潮玩。 办公桌的抽屉忘关了,书房的一扇窗半敞著,吹得抽屉里的文件哗哗响。 眼看著一张纸被吹到地上。 向挽走过去捡起纸,刚要放进抽屉里,却在看清抽屉里的东西的瞬间目光一僵。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第2章 早点要个孩子 看著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向挽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 几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寒意瞬间袭上心头。 三年前她是靠著席家老太太的喜爱才能嫁给席承郁。 她知道席承郁不爱她,答应娶她只是为了稳固在席家的地位,有了老太太那一票的支持,更方便实现他的野心。 这场婚姻是她偷来的,她甘愿让自己沦陷,试图让席承郁爱上她。 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从前席承郁就不待见她,婚后更是形同陌路。 离婚,仿佛成了她婚姻中的不定时炸弹。 三年时间,席承郁从未提过。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至於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因为江云希回来了。 醒目的四个大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心尖,她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拿起协议看里面的內容。 席承郁准备什么时候给她?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听见保姆恭敬喊了一声席总,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等她下楼,席承郁已经进屋了。 外面下著雪,他將披著的黑色长大衣隨手递给助理,纯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装在他身上更添了几分肃穆,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清冷。 高高在上的席家掌权者,气场逼人。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 鼻樑上的无边框眼镜衬得男人愈发斯文矜贵。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被眼镜片遮挡住了半分神色,却依旧难以掩盖他眼底的风华,沉静中透著一股夺人心魄的蛊惑。 向挽不由自主朝他走过去。 可因为两人已经有十三天没见面,再加上一年前孩子胎死腹中被迫引產之后,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陌生。 向挽停下脚步。 脑海中闪过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刚开口想问问他—— 男人清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眉头微蹙。 “奶奶病了,跟我回一趟老宅。” 低磁的嗓音裹挟了几分凉意。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奶奶生病了? 向挽心底发紧,也顾不得离婚协议的事,回房间拿了衣服和手套,遮住手背上的伤口。 等她小跑著到门口,席承郁背对著她站在门廊下。 他低头点了一支烟,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摇晃的火光照亮他的眼睛,但转瞬又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是席承郁,凌安城最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当年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被人在各大论坛上夸讚“貌比潘安,才比子建。” 后来形成不小的风波,甚至上了热搜,但很快就被席家压下去。 就算他双目失明的那两年,依旧是凌安城女人们的肖想对象。 向挽心口泛酸,抬脚就要上车。 经过席承郁身边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加快,可忽然被男人扣住手臂。 向挽一怔,猛然对上席承郁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男人微热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 她下意识躲开,可捏著她下巴的手似乎提前预判到了,更紧了力道,拇指在她的唇边摩挲。 “脸怎么伤的?” 向挽想躲躲不开,只能微抬著头迎合男人的视线。 不知道保姆给她用的是什么药膏,早上醒来的时候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 再加上傍晚用鸡蛋滚了一段时间,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就连保姆都惊讶地说完全看不出她昨晚回来时的样子。 明明都已经看不出来了,他怎么…… 向挽的胸腔一阵阵地发酸。 “昨天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现在说她被人打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没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还是带了情绪。 显然她这说话的语气惹席承郁不快,他摩挲向挽唇边的力道重了几分,轻笑一声,“几岁的人了。” 车门关上,暖气包裹著向挽,渐渐驱散那股从骨头缝隙钻出来的寒意。 车子启动离开墨园,往席公馆的方向开去。 而席承郁一上车就开始处理公务。 “刚刚去书房了?” 男人清越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向挽心口发紧,看向自始至终看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席承郁,这句话仿佛只是他隨口一问。 应该是他下车的时候看见书房的灯亮著。 他的书房平常都由助理在打理,从不让保姆进去,这个时间待在书房里的人只能是她。 而她在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之后,全然忘记自己去书房的目的。 “嗯,去找一本书,没找到想看的。” 向挽一心牵掛著老太太的身体,靠著车窗心神不寧。 车子朝著席公馆开去。 向挽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因为早年向家和席家的渊源颇深,老太太心善,將她接回席家养育。 从小她就喜欢跟在席承郁的后面,当他的小尾巴,一口一个大哥地喊著,大多时候席承郁是不搭理她的。 在席家,最疼爱她的人是奶奶。 凌安城初雪来得突然,席家老太太染了风寒,感冒了。 向挽进屋的时候,席家的人、医生和管家、佣人一群人正劝著老太太吃药,老太太死咬著牙,就是不肯开口。 一看见向挽,老太太就像见到了救星。 “挽挽!他们要害我!” “奶奶。”向挽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顺势坐在床边,温柔地说:“有挽挽在谁敢害你,我一拳打倒一个。听话,我们先把药吃了,挽挽餵你吃好不好?” 老太太委屈地红著眼,但还是听向挽的话,乖乖吃了药。 眾人鬆了一口气。 还是少夫人有办法能哄得了老太太。 站在一旁的席承郁目光如深渊般扫过向挽的笑脸。 “好苦!”老太太的五官皱成一团。 “良药苦口。” 向挽又哄著老太太喝了一口水。 看著老太太委屈的表情,向挽攥住老人的手晃了晃,“好啦,您不是说药太苦了么,我上楼之前叫人煮了糖水,少放点糖,我给您去端来好不好?” 老太太又被她一秒哄好了。 等她从楼下端来煮好的糖水,正准备进屋—— “昨天的新闻可真热闹啊,不愧是席总,一出手就是大场面。” 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向挽停下脚步。 男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奶奶不必阴阳怪气,小心伤身。” “席承郁,你是不是忘了,挽挽才是你的妻子!那个江家的丫头,是席家亏欠了她,但挽挽没有欠她,更没有欠你,你要是为了她欺负挽挽,我跟你没完!” 向挽攥住冰冷的指尖。 佣人上楼的脚步声扰乱了她的思绪,以至於她没听见席承郁说了什么,只听老太太说了一句—— “你和挽挽早点要个孩子。你想要的,都会是你的。” 第3章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孩子……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瞬间蔓延至向挽的四肢百骸。 去年春末的一个晚上席承郁喝醉,误闯入她的房间。 她忘不了他在情动之时,抵在她耳边叫她挽挽。 那一晚她就怀上了席承郁的孩子。 有了孩子之后,她和席承郁之间的关係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还是经常不回家,但他给她安排了营养师,专门照顾她的一日三餐。 她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开端。 可是去年冬天,已经八个月的胎儿突然没了心跳,胎死腹中,她只能被迫引產。 怕她伤心难过,医护人员不肯让她看孩子一眼。 她都没能好好和孩子告別,不能摸摸他的小手。 那段时间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孩子两个字,那成为她心中的禁区。 如今再次提及,她整个人如墮冰窖。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佣人从楼下上来,“少夫人。” 向挽回过神来,擦了一下泛红的眼睛,端著托盘抬脚进屋。 屋內的谈话戛然而止,老太太在看见向挽的瞬间心疼得皱眉。 早知道向挽上楼了,她就不该提孩子。 她立即转头看向席承郁,想让他主动过去,奈何席承郁冰块似的站在那,眼神隨意看了眼向挽,就离开了房间。 …… 等到老太太睡下了,向挽重新给她测了体温確定烧已经退了,才离开房间。 今晚老太太留她和席承郁在老宅住,並让管家亲自盯著她回去当年给她和席承郁准备的婚房。 婚房是在席公馆单独的一栋小楼,只给他们夫妻俩住。 向挽不知道席承郁去了哪里。 之前他从老太太房间出来,就不见了人影。 他向来不是听话的,更何况如今羽翼丰满,无需听从席家任何人的话,也许早就离开了也说不准。 走到房间门口,向挽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管家,无奈道:“白叔,您快回去休息吧。” “不行的少夫人,老太太让我拍照取证。” 从前白叔喊她小姐,她嫁给席承郁之后,虽然席承郁没有承认过她妻子的身份,但老太太发话,席家上下都要尊称她少夫人或者太太。 向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房间门口任由白叔给她拍了两张照。 看著手机里的照片,白叔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回去交差了。少夫人,您早些休息。” 反手关上房门后,向挽靠著门,弯腰按著疼得打颤的右腿。 ……差点装不下去了。 昨晚上的男人用脚踹了她的右腿,没算错的话有三下,以那种要她命的力道,再来两下估计得废。 等警察抓到他们之后,她找人弄死他! “等我过去抱你吗?” 昏暗的房间里骤然响起男人略显清冷的声音。 向挽嚇了一跳,她刚进屋还来不及开灯,顺著声音的源头看去,模糊的一道轮廓渐渐清晰,眼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席承郁靠著打开窗户的窗台边抽菸。 向挽心情复杂地看著他。 原来他没有离开。 而是在她之前就回来这个房间了。 看来今晚他们要住在一起了。 如果是以前,向挽会揣著期待脸红心跳。 可她脑海中闪过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和已经回国的江云希,所有的期待都荡然无存。 向挽懒得开灯,强忍著右腿的疼痛朝沙发走去。 罢了,在沙发上將就一晚,等天亮了就好。 可还不等她走到沙发旁,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让她整个人跌进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在察觉到她要挣脱之前,箍在腰间的那只手倏然收紧。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的耳边。 激起向挽一片本能的战慄。 这是去年春天之后,席承郁再一次碰她。 天旋地转之后她被男人压在沙发上,炙热的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湿热绵长的吻让向挽根本难以招架。 “奶奶说,让我们要一个孩子。”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向挽想到书房抽屉的离婚协议,又想到老太太说的话,躲开男人的唇,迎视他那双会蛊惑人心的眼睛。 她的喉咙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著,“你是想要孩子,还是想要奶奶允诺你的条件?” 席承郁將她两只手攥住压在她的头顶上方,他单手摘掉眼镜,没了镜片的压制,他那双眼睛变得如野兽般幽冷犀利。 这才是席承郁的真实面目。 “有什么区別呢。当年你硬是要嫁给我的时候,就应该有此觉悟。” 向挽脸色发白。 “你说是吗?” “挽挽。” 带著无边亲昵的口吻,却叫向挽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阴寒。 男人嗤笑一声,身体伏低,轻而易举卸掉向挽的所有力气。 被扯开了衣服,向挽的身子狠狠瑟缩了一下。 大脑本能回想起昨晚被人打的一幕,如果不是好心路人经过,她的衣服会被扯开…… 此刻她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席承郁还是那些对她施暴的男人。 她像一头髮疯的小兽,一口咬向席承郁的脖子。 昏暗中,男人嘶了一声。 “果真长大了,敢咬人了?”一只大手捏住向挽的下頜,席承郁扯开领带就要將她挣扎的双手捆住。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隱约照亮沙发上的人。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隨著震动微微调转了方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清晰印入向挽的眼帘—— 云希。 是江云希的电话。 向挽趁男人走神之际,从他的身下爬起来,哆哆嗦嗦扯住散开的衣服,遮住身上大片大片昨晚被打留下来的青紫的淤痕。 这时沙发旁的灯光骤然亮起。 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席承郁的衣领处,衬衣的纽扣也被他扯开了两颗。 手机铃声还在响著。 向挽的脸色很苍白,衬得一双眼睛红得刺眼,嘲讽道:“席总,你的小青梅的电话,不接吗?” 席承郁支起撑在沙发的身子,脸色冷沉地扫了一眼蜷在角落的向挽,抄起手机,滑动屏幕,接通了这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你叫人联繫陆尽。” 语气温和,耐心十足。 全然不是在她面前时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席承郁掛断电话,拿起被他丟在一边的眼镜,而后没有再看向挽一眼,起身拎起西装外套。 “你要去找江云希吗?”向挽双目通红。 席承郁头也不回,“不关你的事。” 按住疼痛的左腿,向挽站起来,看著衣冠楚楚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男人,心沉到谷底。 “席承郁!” 她跌跌撞撞衝过去从后抱住他的腰。 怕他挣脱,她用尽了全力,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抽屉里的离婚协议,江云希的归来,和席承郁无法挽留的心……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向挽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却在嘲笑自己的爭气,“当年你娶我的时候没得选,我想知道你內心真实的答案。”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著眼镜,垂眸冷眼看著向挽,“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就当是我的把戏吧。”向挽的双臂缓缓鬆开。 她抬头看著席承郁,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一丝杂质,一字一顿,“如果当初不是奶奶以集团股份为筹码,你会答应娶我吗?” 第4章 我怕你招架不住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墨园书房里的那份离婚协议就能说明一切。 她从来就不在席承郁的选择当中。 可她还是不死心,这是她唯一开口的机会,今晚不论席承郁说什么,这些话她都不会再问了。 席承郁微微眯眸审视著向挽,忽而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这重要吗?” 呵。 男人漆沉如墨的眼眸盯著她,朝她走近一步。 “当年你执意要嫁给我,什么都不在乎。现在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眸彻底释放出属於它原本的厉色。 那汹涌而来的压迫感,刺骨的冷意,让向挽下意识后退一步。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腰,低头看著她的眼睛,再往下,是刚才被他吻得略微红肿的唇,身子前倾,温热的气息附在她耳边,“想知道我內心的真实答案?我怕你招架不住。” 腰间掌控的力道骤然抽离,向挽的左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男人离开的方向,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席家老宅大门口。 浑身肃冷的男人坐进车內,將松垮的领带扯下来隨手一丟。 长腿隨意敞开著。 车內明明开著暖气,空气却在他上车的一瞬间冷凝到了极点。 助理陆儘快速往內视镜看一眼,收回视线启动车子,“席总,江小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的弟弟犯了点事,教唆打人。” “打的什么人?” “说是一个多管閒事的人,人没事,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只不多警局那边已经查到江家,江小姐很担心。”陆尽如实回答。 席承郁点了一支烟,火光描绘著微微隆起的眉骨,“你去打声招呼。” …… 席承郁昨晚就离开老宅。 这话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餐桌前,老太太想著说点什么话安慰向挽,可向挽却笑眯眯地往她面前的碟子里放小笼包,“奶奶,咱们好好吃饭,不讲那些不开心的事,影响胃口。” 昨晚席承郁被江云希的一通电话叫走,向挽没有在他们的婚房里睡觉,而是回了以前她的房间,就在席承郁房间的隔壁。 以前她有事没事总要去找席承郁,席承郁虽然烦她,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换过房间。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向挽戴著手套的手拿起勺子,將一口小米山药粥送进老人的嘴里,“尝尝看,我亲自熬的,是不是很软糯?” “你呀,唉……”老太太宠溺又心疼地看著她。 陪老太太吃完早饭,向挽准备离开,她现在腿上有伤不方便开车,便叫管家给她安排车辆。 等车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条消肿的药膏。 是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放在臥室外面的桌上。 这个药膏和在墨园,保姆给她用的是一样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走到天井停下脚步,抬头看著眼前有两层楼高的白玉兰树。 凌安城的白玉兰在四月才开,这会儿十二月,枝丫光禿禿的。 她想起自己刚来席家的时候正是玉兰花开的日子。 她七岁,席承郁十二岁。 那天阳光好,席承郁就站在玉兰树下,听佣人介绍她,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別来烦我就好。 “大嫂好雅兴,后院都起火了,还有閒情逸致在这里看一棵什么都没有的禿树。” 一道带著凉凉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挽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席承郁的堂弟,席家二房的席尽南。 席尽南素来和席承郁不合,向挽不想搭理他,抬脚就要走。 “誒——”席尽南迈开长腿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 “你不想知道席承郁让江云希住在什么地方吗?” 向挽脚步一顿。 看著向挽停下脚步的背影,男人勾唇一笑,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挑眉。 “怎么说你也跟他结婚三年了,大哥真狠心……” 向挽双手插兜,打断他的话,“我跟席承郁怎么样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与你无关,你有空多管閒事,不如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在席氏財团立稳脚跟吧。” 这句话刺痛了席尽南。 他脸色铁青,一把扣住向挽的手臂,挖苦道:“你们夫妻俩?你自己一厢情愿,席承郁拿你当老婆了吗?” 像是被人当眾打一巴掌,向挽面上难堪,心臟被扯痛了一下。 席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席承郁从未承认过她妻子的身份。 “他拿我当没当老婆,我都是你大嫂,你对著自己的大嫂再动手动脚,小心我喊人了!”向挽用力甩开他的手。 果然席尽南在老宅里是不敢乱来了。 此话一出,他只是站在枯树枝下阴惻惻的睨著她,“等你知道的那天,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向挽没理他,坐上车之后,摸了摸疼痛的左腿。 王八蛋席尽南,他刚才那一拽,差点让她跌倒。 “太太,是去电视台吗?”司机恭敬询问道,今天是工作日,他並不知道向挽被放了几天假。 “是。” 她还有一份採访稿没处理,正好心里烦,有点事做能分散注意力。 向挽是电视台新闻部的一名高级记者,专注的领域是社会调查,专挖一些不良企业,和不正规营业场所,单是后面一项,她已经解救了不少失足少年少女。 她一刚到新闻部,就被谢总编叫去。 谢总编將办公室的门关上,先是让向挽坐下,欲言又止看著她。 对上向挽真诚疑惑的目光,他嘆了一口气,说:“向挽,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打你的人已经查出来了,但是……” “他们的背景很大?”向挽一点都不意外,敢打记者的人,不是蠢就是后台硬。 谢总编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隨后他沉重地说:“我找人四处打听了,教唆打人的是席承郁前女友的弟弟,席承郁保他,连带打你的三个男人都被保下了,警署那边有席家的人……” 他后面说什么,向挽都没怎么听进去。 她紧紧攥住发抖的手指,手心掐出血。 直到谢总编说完,她还是保持著安静。 安静得可怕。 第5章 送上门找死 “向挽,向挽……” 谢总编紧紧皱著眉头叫著向挽的名字。 向挽像一座一动不动的冰雕,好半晌才动了动僵硬的嘴唇,神色如常,“您说。” 看著她不哭不闹的样子,谢总编很是担心,担心她钻牛角尖,一时想不开。 可后面的话,他还是必须说出来。 怎么选择的,看向挽自己的意思。 他將一张支票递过去,“这是江家给你的赔偿。” 这是要息事寧人的意思了。 向挽抬眸看了一眼。 五百万。 没想到她这伤还挺值钱。 谢总编还说了些其他的话,让她心里好受些。 “好的,我知道了。”向挽接过支票,利落起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声关上,谢总编看著那扇门,眉头依然紧蹙。 这太不像向挽的风格了。 以前向挽遇到过类似的事,都是迎难而上,和对方硬刚,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拿钱走人,息事寧人。 可对方是席家要保的人,他就算想帮向挽,凭他的人脉也到不了席家的跟前。 如果向挽真的就这么算了的话,说实话,他心里挺失望的。 当年他就是看中向挽不畏强权,不怕死的精神,才把难度係数这么高的工作交给她。 揭露社会上隱藏的黑暗、骯脏,本身需要的就是向挽身上那股劲。 可她竟然拿钱走人了? 但这是向挽自己的选择。 也许她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毕竟一个小姑娘家,父母双亡没有任何背景,他一个旁人又能说什么。 向挽回到工位上就开始处理之前的採访稿,一直到下班,也没有离开过电视台。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台里的人都知道她被打了,一些跟她关係好点的都纷纷前来慰问,给她安慰,提议下班后聚餐,去晦气。 都被向挽婉拒了。 “如果是我差点被人打成猪头,我也不好意思出去聚餐。”苏嫵斜靠在向挽工位边上,手里拿著一杯刚买的咖啡,一头波浪卷的长髮尽显风情。 她和向挽是对头,又是竞爭对手,年底职业考评,他们都想拿优秀。 “我没有差点被人打成猪头,谢谢。”向挽从她手里拿走咖啡,喝了一口,眯了眯眼,“谢谢,是我喜欢的口味,观察我很久了吧?” “谁说是给你喝的?还给我!”苏嫵急得跳脚,作势要去抢。 向挽又喝了一口,“我就喝了,怎么样?略略略。” 苏嫵没有真的上去抢回来,嘁了声,將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得亏这么厚的脸皮,否则真要被人打成猪头了。” 看著她別彆扭扭的样子,向挽非但不反感,还觉得她蛮可爱的。 就在她扭著腰肢要走的时候,向挽忽然叫住她,“苏嫵妹妹,你是不是有jx俱乐部的贵宾卡?” “干嘛?”被向挽这样的大美人叫妹妹,苏嫵心情大好,撩了一下长发,“你想要?” 向挽冲她眨了眨眼睛,说:“你借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双眼皮是在哪里做的。” 苏嫵瞪大眼睛,“你果然整过容!” 她就说,怎么有人的原生双眼皮长得那么好看? 快步走回到工位,苏嫵从卡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向挽,眼神急切催促她快点说。 拿著从苏嫵那拿的贵宾卡,向挽笑著凑近苏嫵的耳边,说:“其实,我的双眼皮,是在娘、胎、里、做的。” 娘胎里…… 那不就是天生的吗! 苏嫵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气得直跺脚,“向挽,你骗我!” “谢谢你的贵宾卡。”向挽头也不回,朝著苏嫵的方向挥了挥手。 离开电视台之后向挽去了一趟商场,將身上的职业套装换下来,买了一身轻便又適合参加派对的衣服。 將店员推荐的短裙换成了紧身裤,刚好遮掉大腿上的淤青,搭配一双长靴,精致的妆容稍加改变,酷辣感十足。 隨后驱车前往jx俱乐部——一个供年轻男女玩乐的地方。 到了门口,果然被保安拦下来。 向挽单手搭著方向盘,端得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出示贵宾卡,“我是来参加江家少爷的生日派对的。” 今晚是江家少爷,江淮的生日。 就在这个俱乐部里举办。 而且一看向挽一身时髦的打扮就是来参加派对的,最重要的,这张贵宾卡就是通行证。 保安立马放行。 越往里走,音乐声就越大,震耳欲聋。 向挽从服务员手中拿了一杯酒假装在喝,目光在一眾男男女女中搜寻江淮的身影。 江淮是凌安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头红毛很容易找。 派对里突然来了一个顶级美女,顿时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男的女的都往这看。 向挽很少这样打扮。 她的身材好,蜂腰翘臀。 一双漫画腿搭配著紧身裤长靴十分吸睛,更不用说那张不论在哪个圈子都漂亮得过分的脸。 以至於她每次外出採访都会戴著口罩,不想成为焦点。 有男人上前搭訕,却被向挽微笑著巧妙化解,“不好意思,我是江淮请来的。” 一听是江淮的贵客,蠢蠢欲动的男人们都不敢上前了。 很快向挽就在派对的中心找到那一头红毛的男人。 室內游泳池边。 “你们谁扇他一巴掌,就能得到五万,扇的巴掌越多,得到的钱就越多。”坐在沙发上指间夹著烟,调笑的男人正是江淮。 而他面前的游泳池里,是一个被保鏢压著的穿著清凉的女人,那女人拼命挣扎,却被死死压在水中,不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隨著江淮的话音落下,其他穿著比基尼的女人纷纷跳下水去,摩拳擦掌朝著那个女人挥过去。 “哈哈哈……”江淮笑得猖狂,“这点力气哪够啊?再给我用力打!” “江淮。”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谁啊?”江淮不耐烦地回头,只见眼前一黑,梆的一声响。 碎裂的酒瓶砸向他的脑袋! 伴隨著几道尖细的叫声,音乐声戛然而止。 现场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泳池里巴掌声也停下来了。 直到滴滴答答的血顺著江淮的额头滑到脸颊,再滴进泳池里,晕开一朵朵血花。 “谁他妈找死!”江淮大骂一声操,抄起面前的酒瓶砸回去。 比他更快的,是另一个砸向他脑门的酒瓶! 一道清丽冷绝的声音:“还敢问谁?你姑奶奶!”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能想到江淮在自己生日的派对上脑袋被开瓢。 江淮身形晃了晃,用力抹开眼皮上的血,在一片猩红中看到一张异常冷静的绝美面容。 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向挽,江淮惨白的脸瞬间狰狞,眼神阴鷙狠毒,“好啊,那天没叫人把你打死,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是吧!” 第6章 莫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是这个向挽,竟敢坏他的生意! 一篇言辞犀利的文章发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害得他花了大半年心血的酒吧被查封! 这笔帐,他早就想找她好好算算了! 那天本打算叫人打她一顿,哥几个轮她一番,再拍一些照片將来好拿捏她。 谁知道这个向挽运气这么好,被她侥倖逃脱了。 可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又自己找上门来! “还真不怕死啊!” 江淮接过保鏢递过来的毛巾按著头上的伤口。 这个臭娘们竟敢拿酒瓶砸他。 幸亏第二下的时候他躲开了一些,才没伤得那么重,但这么大的口子流了这么多血,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丟进脸。 无论如何今天他非弄死她不可! 他低头凑近向挽,狰狞的脸上扯出一丝阴笑,“不要以为次次都有好运降临到你头上!” “还想告我?” 他派人去打向挽,专门选在姐姐回国那天,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席承郁就算事后知道了,他也能仗著姐姐的面子得到庇佑。 没想到向挽报警,警察查到他的头上,席承郁竟然真的保他。 看来这个向挽在席承郁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哪有老公眼睁睁看看老婆被打,还无动於衷的? 可以见得,席承郁厌恶向挽至极。 “只要我姐一句话席承郁就会保我,而你,席承郁对你有一丁点的怜惜没有?向挽,这就是三年前你抢走我姐男朋友的报应。” 向挽的脸微微一僵。 江淮看到她失神僵硬的表情,阴鷙冷笑。 “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 向挽心尖一刺,嗤了一声,眼神像看著一个垃圾,“我只后悔自己的力气不够大,没把你砸死,让你这坨屎还有精力在这里蹦躂。” “妈的!”江淮脸上笑意骤然消失,怒声道:“来人,把她抓起来,脱了她的裤子!看我今天不弄死她!”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桌上酒瓶凌乱,他隨手抄起一个砸碎瓶底,尖刺的玻璃在灯光下闪著冷锐的光泽。 隨著江淮的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两个男人急於邀功上前想要控制向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听到他们狂妄的笑声,向挽认出来就是那天晚上打她的人。 正好,省得她再去找了。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向挽迅速摸出口袋里的弹簧刀,刀尖朝其中一个男人的大腿扎下去! “啊——”悽厉的惨叫声传来! 一个男人痛叫跪地,另一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只见余光一闪,向挽抬起右腿高跟鞋猛踹向他! 下一秒大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男人惨叫一声也跪在地上。 向挽握住带血的弹簧刀,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痛叫的两个男人。 管他那天晚上是谁踹她的腿,一人一条,他们不冤。 那晚是她疏於防备,被他们偷袭了。 真以为她干记者这一行没有一点防身的本事吗? 周羡礼可是请了专业的人教她一些防身的战术,只不过去年她怀孕了,疏於练习招数都生疏了,但应急还是够用的。 要是周羡礼知道她被打了,肯定连戏都不演了,直接拋下整个剧组回来给她撑腰。 她可不想被周羡礼看扁,连这个仇都报不了。 “你们都给我上!” 看到自己的人被打,江淮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咆哮:“统统废物吗!一个女人还搞不定!” 江淮的保鏢有十来个,向挽迅速后退。 他们都是练家子,是她这种半路出家的无法比的,她没有选择硬碰硬,只是飞快朝她来时的方向看一眼。 这里到底是江淮的地盘,她深入虎穴,没有一点准备也不可能贸然前来。 可是为什么,她从安保公司僱佣的保鏢为什么没有出现?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可能出现差错。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趁向挽四面楚歌,其中一个保鏢从侧后方偷袭按住她的双手。 江淮染了血的脸猛地一靠近,掐住向挽的脖子,“够野啊向挽,我看你今晚能野到什么程度!” 他完全下了死手,不给向挽半点喘气的机会,眼看著向挽的脸色都变了,她却一声不吭,看向江淮的眼神仍然像是在看垃圾。 “找死!”江淮怒不可遏! “住手!” 女人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掐住向挽的那只手一顿。 “姐……你怎么来了?” 江淮回头看清楚来的人都有谁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的姐姐。 而是站在轮椅侧边的,清冷矜贵的男人。 猛然对上一双漆如墨渊的眼眸,江淮莫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席承郁……怎么也来了? 向挽的视线越过江淮的肩头,看到男人的剎那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盯著那张脸。 瞬间都明白了。 原来她安排在俱乐部外面的人,是被席承郁控制住了。 为了保证小青梅的弟弟的生日派对不被人破坏,他当真是…… 向挽红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嘲弄。 她看向对面走神的江淮,满腔的愤恨用力挣脱开保鏢的束缚,一脚將他踹开。 紧接著,向挽衝上去按住他,捡起地上的碎酒瓶就往他头上砸。 向挽猩红的双目、没人能阻挡的在江淮脑门上爆裂开的酒瓶,被玻璃碎片溅到嚇得尖叫的旁人……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嚇到,就连保鏢都来不及反应。 此刻的向挽仿佛不像人,像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厉鬼。 而地上的江淮被她近距离、疯魔一般地用酒瓶砸了之后,已经意识模糊,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话,像在求救,也像在谩骂。 可向挽仍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她反手握住弹簧刀,揪住江淮的衣领朝他刺下去,动作利落乾脆,凭谁看了都觉得她想要了江淮的命。 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太大,向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手腕被卸了力,刀应声落地。 陆尽皱了皱眉头,“太太。” 就算是他,也被这样的向挽嚇了一跳。 向挽跪坐在地上,余光瞥见把手收回去,並捡起地上弹簧刀的陆尽。 他是席承郁的贴身保鏢,从来只听席承郁的命令。 “怎么,他找人打我想要我的命就可以隨意,我想要他的命就要经过你们的允许吗?”向挽低声轻笑。 刚才酒瓶爆裂,有一片玻璃划过她的脸颊,血珠染红了她的半张脸。 陆尽一愣,忽然想明白什么,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席承郁。 第7章 席承郁,你真狠 轮椅上的女人双手猛地握紧扶手,脸上的表情凝滯,僵硬地抬头看了眼站在她前方的男人。 “承哥,我不知道江淮打的人竟然是挽挽。” 男人眼都不抬一下,只是低头转了一下腕錶。 派对上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几束彩色的灯光在闪烁,他站在几条光线的交匯处,脸上的神情却是晦暗不明,叫人捉摸不透。 江云希沉了沉气,朝身后的保姆抬了一下手。 保姆推著她到江淮和向挽身边,越靠近,越能闻到那股从酒味中瀰漫而出的血腥味,像是从沼泽泥淖钻出来的,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江云希下意识抬起手捂了一下口鼻,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江淮,眉头紧蹙。 “叫人先把少爷送去医院。”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向挽仍然没有鬆开江淮的衣领,大有一副不交人的意思。 “挽挽,”江云希声线微颤,“是我。” 向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揪住江淮衣领的那只手紧了紧。 江云希的道歉声隨之传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江淮打的人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的话,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只是现在你也已经教训过他了,再打下去他会没命的。” 呵。 没命? 跪坐在地上的人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他的命值几个钱?五百万,够不够?” 那一眼,让江云希莫名感到强烈的压迫以及嘲讽。 她知道,向挽在讽刺她交代父亲给受害者的补偿金,正好是五百万。 “是我没提前问清楚,让你受委屈了。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江淮好不好?” 向挽扯了一下嘴角,看著坐在轮椅上温柔端庄的江云希。 三年不见,她几乎没怎么变化,如果真要说什么变了的话,是曾经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鬱消散了,举手投足间有一浑然天成的温柔。 看来她已经和残废的双腿和解了。 曾经的天之骄女,凌安城的第一名媛,却被困在轮椅的一方天地,终身无法行走。 是个可怜人。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从江云希手中抢走了席承郁,毕竟就算不是她,江云希双腿残废也不能嫁进席家。 既然江云希不行,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呢? 但江云希这双腿是为了救席承郁才残废的。 对江云希她一直心存感激和愧疚,因为她爱席承郁,江云希救了席承郁,等同於救了她。 可感激和愧疚,不代表她就欠了江云希。 她向挽,不欠江云希。 不欠任何人。 “凭什么放?他叫人打我的时候,顾及过我的命吗?” 如果不是好心人路过,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听到向挽这么说,江云希过头看著地上快不能喘气的江淮,心疼又著急。 可是向挽的意思很清楚了,她也清楚向挽的脾气,今天不会放过江淮。 “你要了江淮的命,只能图一时报仇的爽快,你可想过后果?你现在的工作怎么办,我记得那是你最热爱的职业,值得吗?” 果然说到工作,向挽脸上神情微动。 江云希当然清楚向挽最喜欢的是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曾经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可向挽也仅仅是动了一下手指,却依然拽著江淮不放,神情漠然地看著他的血流一地。 江云希心里著急,“江淮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也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气,这件事就算了吧。更何况,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向挽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我现在好好的,不是你的好弟弟对我手下留情,是因为好心的路人帮助,我才得以脱困。不然你亲口问问他,那天晚上打算怎么弄我。” 江云希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抱著腿哀嚎的男人,那天晚上就是他们打的向挽。 在对上她的目光后,两个人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用问也知道,江淮的命令不止是打向挽一顿那么简单。 但眼看著江淮脑门上的血越流越多,江云希脸色紧绷,她不能做事不管。 搭在扶手上的手倏然用力,狼狈咬著牙將身体移动半分。 “如果我跪下来求……” 忽然一股大力按在她的肩上,江云希一怔。 “够了。” 清冷低磁的嗓音灌入向挽的耳中,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响,像雪崩的天地,一片空白。 江云希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男人,泛红的眼圈亮起一道光,要强的收回视线,说:“如果这样才能让挽挽消气的话,没关係的。” “挽挽,我替江淮向你道歉。”江云希的双手还在用力,席承郁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保姆。 保姆心领神会,扶住江云希的身子,“云希小姐,您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跪呢。” “可是江淮……”江云希不肯放弃,看向地上的人,“挽挽,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你放了江淮,日后我定当带著他给你道歉。” 回答她的只有向挽冷声嗤笑,“这种人活著也是祸害。” 席承郁的目光落在她被血染红的半张脸,语气低沉:“向挽,够了。” 跪坐在地上的向挽双腿麻了,一直贯穿到心臟,没了知觉。 可席承郁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让她麻木失去知觉的心臟感到一阵阵的钝痛。 向挽倏然咬紧牙关,转而平静地笑了一下。 没劲透了。 揪住江淮衣领的那只手倏然鬆开。 江云希鬆了一口气,转头命令保鏢:“送他去医院。” 江淮是凌安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今天向挽让他下不来台,还差点没命,他岂会善罢甘休,这会儿不知道是疼醒的还是垂死挣扎。 眼前模模糊糊的是向挽移动的身子,他心里恨意翻涌,一张嘴,血就流进嘴里,森白的牙染了血。 “不要……放过她……我今天非要弄死……” 向挽撑著左腿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听见地上的垃圾还能开口说话,她穿著高跟鞋的右脚碾在他的手指上,居高临下地睨著他,看了一眼狼藉的茶几上的几个酒瓶子。 可千钧一髮之际,席承郁扣住了她的手腕。 席承郁扫了一眼旁边要对向挽动手的江家保鏢。 凌安城,权势滔天的席家家主。 那眼神不露声色,却叫人心生胆寒,一时之间江家的保鏢都僵住不敢乱动。 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挽觉得好没意思。 “鬆开!” 向挽用力甩开席承郁的手,在几束彩色的灯光下,一双眼里满是泪水和恨意的看向他,“席承郁,你真狠。” 一张支票飘飘扬扬落在江淮的脚下。 正是江家给向挽的五百万支票。 向挽转身离开俱乐部。 在她身后陆尽亦步亦趋跟著,“太太……”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向挽坐上自己的车,砰的一声摔上车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车门车窗紧闭,身上被酒味和血腥味熏了,一股噁心的味道在车內瀰漫开。 闻得向挽直想吐。 回到墨园之后,她將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丟进垃圾桶里,光著脚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上冲刷下来,也暖不了僵冷的身子。 忽然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洗澡没有锁门的习惯,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人敢贸然闯进来。 在一片蒸腾的水汽中,她对上席承郁冷若冰霜的脸。 第8章 我再也不想爱 浴室里的东西被胡乱撞倒在地,水流不间断地从花洒落下。 氤氳繚绕的水汽將宽敞的浴室压缩成逼仄的空间。 女人纤细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 “你放开我!” “我现在看到你就噁心,你滚出我的房间!放开!” 男人欺身而来,腾出手抚开她脸上的水,拇指停留在她脸颊边被玻璃划破的地方,喑哑道:“整个墨园都是我的,哪有你的房间?” “席承郁你王八蛋!” 然而男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谩骂,一只手控制著她,另一只手摘下被水花溅湿模糊的眼镜,摔在地上。 向挽的身子被席承郁按在墙上,双手被迫打开,她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顿时显露无遗。 即使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席承郁依然能看得清楚。 从左肩到手臂,延长的一片青紫像纹身一样狰狞地遍布白皙的肌肤,腰侧连接到后背更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淤青。 席承郁將她的身体转过去,单手扣住她两个手腕按在她的头顶上,目光往下,是身上伤得最严重的左腿,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几处破皮的地方隱约可见鞋印的痕跡。 大码,男人的脚。 向挽背对著他,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见一声阴沉的轻笑。 她屈辱至极,“放开我!” 可她越是挣扎,男人双手禁錮的力道就越大。 趁席承郁的手往下摸她大腿的间隙,她利用手腕上沐浴乳的滑腻用力挣脱开束缚,刚抬起脚要踹向席承郁,却被他一把握住小腿。 “腿不要了?” “我的腿就算是断了也跟你没关係!”向挽愤怒的双眼充满了仇恨,恨不能跟面前的人同归於尽。 忽然下頜被男人攥住,“向挽,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双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滑落,“那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像从前一样爱慕地看著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对你有所期盼?” 她嘴里一口一个从前,仿佛在告诉男人,那是曾经,她再也不回头。 男人森然的目光紧紧盯著向挽一开一合的嘴,阴沉的脸色如一片寒潭。 “席承郁,我再也不想爱……唔!” 张开的嘴被一片冰凉的唇堵住,男人强势撬开她的牙关,泪水滑进嘴里,两人都尝到苦涩的味道。 席承郁的动作稍稍一顿,但紧接著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后扣住她的后脑勺,向挽被迫仰著头承受他的怒火,那样汹涌,在浴室的空间轰然炸开。 她节节败退,被男人欺压在墙上,氤氳的水汽不断上升。 湿透的西装衬衣被摔在地上,皮带扣啪嗒一声落地。 女人低声呜咽,一片蒙蒙的水雾中隱约露出一只被大手攥住脚踝的晃动的纤纤玉足,粉红的脚趾用力蜷缩著。 不知是汗水还是花洒的水滴落,向挽眼皮一动,那颗水珠就落进眼睛里。 她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男人,被水弄湿的头髮耷拉在额前,半掩住那双墨玉般的黑瞳。 向挽的心越来越疼,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圈止不住地泛红。 回想起这些天的委屈和愤怒,她呜咽著一口咬住席承郁的肩膀! 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她的心口仍然像被堵住一样,並且换来男人变本加厉的索取。 席承郁一手托著她,一手握住她的后颈逼迫她抬头与他接吻。 他的手抚开她眼皮上的水。 对上的仍是那双黑白分明,透著恨意的眼睛。 他呵笑一声,像冰天雪地破碎的冰棱,冷得向挽身子止不住地蜷缩。 男人喑哑的嗓音像从磨砂纸上划过,“所有人都可以恨我,唯独你不行。” “你没有恨我的资格。” 向挽数不清他做了几次,被他抱出浴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边还是一片漆黑,一直到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男人再次欺身而来,略显粗糲的拇指在她的眼尾摩挲。 看到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恨意不在,而是一片意识不清的迷离,男人轻笑摸向她的脸。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向挽迷迷糊糊像是睡了一觉。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半闔著眼睛,看见下半身围著浴巾,坐在床边的男人,视线再往上是没擦乾水的鯊鱼线腹肌,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席承郁就坐在那,也许在看著她,也许在抽菸。 可她再没力气睁开眼睛就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一大清早,墨园被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 男人黑色高大的身影从主楼里出来,门廊下亮著一盏暖黄的灯,照进男人那双没有被镜片遮掩的眼睛上,透著一股淡淡的冷意。 车门关上,驾驶座立马传来陆尽的声音:“席总,监控已经拿到了。” 席承郁接过平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尽默默启动车子。 车窗外雾气慢慢氤氳开,男人点开监控录像。 视频里穿著羽绒服戴著口罩的向挽突然被人从后面用重物击倒,砸的正是她的腰背处,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看样子想要打电话求救,然而下一秒电话就被其中一个男人踢飞。 席承郁盯著画面的右上角。 显示的时间是四天前的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他关掉监控录像,从车子扶手边的格子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车子驶过枝丫光禿的林荫道,男人的身子陷入昏暗的光线中。 脑海中闪过向挽挣扎著不让他碰的时候,一双眼睛像被烈火炙烤,充满恨意,耳边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烟焦油在肺里滚了一圈,极致的过肺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拇指向下滑动。 四天前的晚上,七点二十二分。 向挽,未接来电。 第9章 替席总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窗外冰雪消融,向挽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来。 这是她这一年来,没有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得最久的一次。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狼藉一片,想到昨晚席承郁就像疯了一样,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身上没有半点黏腻感,显然是被人清洗过的,还换上了乾爽的睡衣,昨晚被玻璃划破的地方也涂了药膏,脸颊冰冰凉凉的,没有灼烧疼痛感。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向挽失神地坐在床上,可耳朵逐渐清晰的痛感和灼热体温的身子让她立马意识到前几天医生叮嘱她的话—— 如果有耳道的剧烈疼痛並且伴隨发烧,请马上到医院就诊,耳膜穿孔合併感染可不是小问题,严重的会影响听力,一定要重视。 那天晚上她被打了之后,就在警方的陪同下到医院做伤情鑑定,鑑定之一就是耳膜穿孔。 但因为穿孔的大小在临界值,且没有感染,医生才会叮嘱她回家自行观察,本以为穿孔会慢慢恢復,可终究还是感染了。 向挽起床快速换了衣服下楼。 “太太,您醒了?我马上给您拿点吃的东西……咦?您要出门吗?” 保姆见到向挽下楼,正要回厨房端吃的东西,直到她拐下楼梯,这才看到她拿著包。 向挽神色如常,“不在家里吃了,出门一趟。” 这会儿耳道里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了,並且嗡嗡作响,这样的状態开车是不行的。 向挽本打算叫辆车进来,免得叫保鏢开车,將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席承郁。 可是转念一想,席承郁怎么会关心她去了什么地方。 她就算是去找死,席承郁都不会管她。 “找个保鏢给我开车吧。” 保姆点了点头,打了个电话出去,不到一分钟,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保鏢朝向挽走来,“太太。” 向挽將车钥匙给他,“去人民医院。” 那保鏢似乎一愣,“您不舒服?” “不是,无聊去医院溜达溜达。” 向挽说完这句不著边际的话就坐进了车里,独留在风中凌乱的保鏢。 车子停在人民医院住院部旁边的停车场,保鏢下车开门,一句话没说,跟在向挽后面。 之前医生告诉过她,周末就去耳鼻喉科的住院部找他。 今天是周六。 医生一边给她做检查,一边皱眉。 “流脓了,我给你开点药,你待会儿到护士站那让护士指导你上药,回去就可以自行上药,切记保持耳道乾燥,不能进水。” 向挽谢过医生之后拿著医保卡就要去拿药。 “太太,我帮您吧。”保鏢伸出手接过医保卡。 临走之前,他多嘴说了一句:“需不需要去席氏旗下的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不用。” 向挽坚持,保鏢不好再说什么,按了电梯下楼去拿药。 等待的过程,向挽在想刚才医生问她的事,她又將那晚被人打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有关於江家少爷江淮的新闻吗?”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在查阅什么,过了一会儿回答她:“有一条,昨晚有人拍到江淮被人从他的俱乐部抬出来送医院去了,好像是被人打了,但这新闻不让发。” 不等向挽询问,同事神秘兮兮地说:“是他姐的前男友的意思。” 席承郁。 向挽没有任何意外,嗯了声,“在哪家医院知道吗?” “席氏財团旗下的医院,听说席承郁派人重兵把守,跟皇亲国戚病了似的,那阵仗忒大了!” 向挽盯著天边在云层中悄悄露头的夕阳,一线阳光斜射过来,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席承郁是怕她不死心,再去报復江淮。 可席承郁又怎么会懂她。 昨晚就算他不制止,她也不会真的要了江淮的命,为一个人渣赌上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值得。 她只是想看看,席承郁会为了江云希做到什么地步。 结果毫无悬念,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內。 只是她没算到后来席承郁会回家发疯。 那是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的席承郁的一面。 保鏢拿了药回来,向挽坐在护士站,配合护士给她的耳朵里上药。 “回去以后一定记得要注意休息。” 看著向挽长得这么漂亮,护士好心提醒她。 “谢谢。” 坐上车之前,向挽看到街对面有一家药店。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您先上车,要买什么我去买就行。”保鏢说著,拉开车门。 向挽慢悠悠地说:“我买避孕药。” 保鏢:“……”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伸手拦了一下向挽,“这事需要向席总请示。” “我自己的肚子,要他答应?”向挽冷眸扫向他。 保鏢有一瞬间仿佛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席承郁的影子,下意识收回手,可一眨眼的功夫,向挽就朝那家药店走去了。 向挽拿到避孕药付完款之后,掰开药片就要往嘴里送。 以免夜长梦多。 一年前引產之后她不敢再想关於孩子的事,她只要一想起来,浑身的骨头就疼。 再说,她和席承郁这样根本不適合要孩子。 更別说席承郁书房里的那封离婚协议。 药片放进嘴里,下一秒忽然一只大手掐住她的下頜。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向挽来不及做出反应,舌尖感到一阵侵入骨髓的凉意,那片药就被人拿走了。 “我让你吃了吗!” 席承郁掌心碾碎那颗药,並夺走她手上剩余的药,一脸阴鬱地盯著她。 向挽看著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之后,余光瞥见药店门口的保鏢,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却微笑著说:“替席总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席总这么生气干什么?” 第10章 向挽,你能耐了 “替我解决麻烦?你可真高估了自己!” 席承郁二话不说,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带离药店,塞进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砰的一声摔上。 陆尽落下中控锁的同时,车內的挡板升起。 宽敞加长的车厢角落,向挽推门的动作一顿,不继续做徒劳的反抗。 啪嗒一声,席承郁咬著烟,將打火机丟在扶手边,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被风吹乱头髮的向挽,她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像极了当年他在路边捡到的一只流浪小狗。 向挽看到她买的避孕药被席承郁丟进车內垃圾桶,毫不犹豫伸出手。 手腕在半途中被人扣紧! “垃圾桶里的你也要,就这么想吃?” 席承郁攥住她的手腕,黑沉沉的眼眸扫过向挽的脸,下一秒,隨著向挽的话,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不是想吃,是不想怀上你的孩子。” 曾经她多想拥有一个属於自己和席承郁的孩子。 可惜连老天都不让她如愿。 孩子是爱的结晶,席承郁不爱她,她一个人给不了孩子完整的爱,不如趁早就做打算。 因为她的这句话,车內的气压冷凝到了极点。 凌安城的冬天五点多天就暗了,街边渐渐亮起了路灯,车子开进一条老街道,一家家老字號的小吃店亮著灯,昏黄的路灯下是浓浓的烟火气息。 席承郁目光晦暗地看了她一会儿,“向挽,你能耐了。” 向挽看著窗外一家家小吃店,一整天没吃东西的肚子开始分泌胃液了,有点难受。 她按了一下车內的按钮,確保陆尽能听见她说话:“停车,我肚子饿了,下车买东西。” 然而车子並没有停下,就在向挽要敲击挡板的时候,一只夹著烟的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的手上方。 “陆尽,下车去买一份驴肉火烧。” 男人的声音裹挟著冷意,低沉到了极点。 向挽抬起的手僵住,眼眶发热,克制著不去贪恋近在咫尺的席承郁的气息。 车子停下。 向挽隱约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街道两边的嘈杂声刚灌进来就被关上的车门阻隔在了外面。 车內恢復一片安静。 她盯著陆尽走去的方向,正是她平常最喜欢的卖驴肉火烧的那家店。 身高腿长,穿著黑色衝锋衣的陆尽站在店前面,不时引来很多路过的小姑娘的关注。 陆尽不露声色地將衝锋衣的衣领拉高。 那些盯著陆尽的小姑娘在旁边起鬨、激动跺脚,这一举动让向挽阴鬱的心情稍稍有了缓解。 因为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自己缠著席承郁给她买驴肉火烧,软磨硬泡了很久他才答应。 他也像陆尽一样站在店门前,只是他比陆尽招人多了,她在车里急得团团转。 她记得席承郁回到车上的时候脸色很臭,却买了她喜欢吃的口味。 一时沦陷进回忆中,向挽不自觉勾起唇角。 席承郁掸菸灰的动作一滯,瞥了她一眼,顺著她的目光往外看,缓缓眯了一下眼睛。 不多时陆尽拿著买好的驴肉火烧回到车旁,打开车门,將东西交给向挽,“太太。” 热乎乎的驴肉火烧拿在手中,向挽的心情也跟著好一些,令她意外的是火烧中间还加了青椒。 “你居然知道我的口味?谢谢。”向挽很意外地看向陆尽。 她喜欢在夹火烧的时候放一点青椒,这样可以解腻。 陆尽的眼神微微一顿,没说什么,頷首示意,隨后就把车门关上了。 席承郁冷声道:“驴肉吃多了,脾气才跟驴一样犟!” 向挽默默吃著驴肉火烧,耳朵里还在嗡响个不停,但隱约听见席承郁说她什么,也不搭腔。 她是脾气犟,一根筋,当年她一心想嫁给席承郁,周羡礼苦口婆心劝了她很久,就差绝交了,她也不改变主意。 谁让她第一次情竇初开,就是席承郁呢。 可惜不是所有的少女怀春都能得到好的结果。 向挽看向窗外的时候才发觉这不是回墨园的路,席承郁要带她去哪里? 车子开进席氏財团旗下的医院。 “我已经看过医生了,不需要再检查。”向挽猜到什么。 回答她的是席承郁不容置喙的声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查的我才放心。” 他单手推开车门,“毕竟你要是恢復不了,会很麻烦。” 不用问也知道,是不希望江淮惹上麻烦。 他大费周章把江淮保护起来,不就是怕她报復吗? “这么怕我报復江淮,你还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就不怕我突然发疯衝进他的病房把他捅死吗?” 男人的脚步停下,一股寒意从他的眉眼间泛开,“向挽,我警告你,不能动江淮。” 向挽站在风口,一股股的寒风爭先恐后从她心臟被撕开的豁口钻进去。 医院的专家团队亲自给向挽做检查。 向挽闭了闭眼,复述那晚是如何被打她的人用脚踹耳朵,说到后面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够了,”忽然席承郁的声音打断了她,冷漠道,“这些不重要,你们仔细给她检查。” 向挽的脸上血液凝固。 这些不重要…… 也对,对席承郁而言,和江云希有关的人才是重要的。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想说。 检查结果和她在人民医院的结果一样,鼓膜穿孔合併感染。 开了几种进口药给向挽。 电梯直达停车场。 向挽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迎面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身后是她的贴身保姆,手里提著保温桶,里面应该是拿给江淮喝的汤。 看到向挽和她身侧的席承郁,江云希蹙眉,“挽挽?” 向挽捏紧手上的药,忽然视线落在江云希的手腕上,目光颤动。 昨晚在那样的场景下她没仔细看。 江云希手腕上的红宝石手炼是向家的! 小的时候向挽就知道这条红宝石手炼是外婆给妈妈的嫁妆,妈妈说將来等她结婚了,这条手炼要延续传统,给她当嫁妆。 那是她的嫁妆。 可当年向家破產,妈妈迫於无奈將其典卖。 听说几年前被一名富商买走了。 向挽几经调查也无从得知,这位富商到底是谁。 她没想到手炼竟然在江云希的手上。 江云希顺著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葱白的指尖摸向手腕,微笑著说:“挽挽也喜欢我这条手炼吗?你喜欢的话,我也买一条给你。承哥,这手炼是从哪买的?” 向挽的脸色陡然发白。 是席承郁送给江云希的。 第11章 你闹给谁看? 向挽十八岁那一年开口找席承郁借钱。 为的就是想在拍卖会上將妈妈的那条手炼买下来。 当时席承郁已经二十三岁,名副其实的席氏財团的接班人,就算还未独揽大权,但不影响他富可敌国。 向挽想的是,找他借钱,他应该会答应的。 可当听到向挽的请求,他坐在办公椅上,头也不抬说了句不借。 不论向挽怎么求他,他都不答应,最后让陆尽將她赶出书房。 在书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席承郁抬眸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如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惊心动魄。 ——“小小年纪尽想著自己的嫁妆,你就这么想嫁人?” 这么多年过去,席承郁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可她没想到那条手炼最后竟然是被他买走的。 席承郁不借她钱,她认了,因为他没有帮她的义务。 他拍下那条手炼也是通过正常手段,买卖交易,她无话可说。 可为什么他明知道那条手炼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他却在买下之后,送给了江云希! 为什么偏偏是江云希。 而在江云希问完席承郁手炼是在哪买的之后,席承郁语气冷淡说了一句:“只此一条。” 向挽的耳鸣像是加重,嗡鸣不停,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看著那条手炼,想到当年妈妈含泪卖掉它,伤心落泪的样子,那是外婆唯一留给妈妈的念想。 那时候她还小,根本不懂,现在她好想给妈妈擦擦眼泪。 不知不觉她伸出手,想要將手炼塞回进妈妈的手里。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挽挽,你怎么了?”江云希下意识抬起右手按住手炼,想避免向挽的触碰,求助地看向席承郁。 席承郁眼镜片后的双眸毫无情绪波动,平静开口:“向挽。” 只是一瞬间,向挽眼前的幻影消失,她怔愣地僵在原地。 手炼还在,妈妈却不在了。 全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將手收了回去,低垂的眉眼被蒙上一层阴影,“没什么。” 江云希犹豫著开口,“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的话,我把它送给你吧,想来承哥也不会介意什么。” 说著,她就要將手炼解下来。 “不用了。”向挽喉咙哽住,强忍著泪。 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她才说—— “我不喜欢。” 她快步从江云希的轮椅旁走过去,积雪融化,灌木丛边有一小滩水,她走得急没注意到,一脚滑倒在地,手掌本能撑了一下。 手心磨破皮,像被刀子划开,大冷天的,格外刺痛。 打小她就怕痛,小的时候摔一跤,爸妈都要心疼好久,变著法地哄她高兴。 后来到了席家,痛也不敢说,默默忍著,忍著忍著她就习惯了把伤口藏起来不给人看。 其实,真的很痛。 被人拖到巷子里打,很痛。 摔了,很痛。 被席承郁伤了心,也很痛。 向挽的眼圈倏然发红。 余光瞥见有人跟上,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瘸著腿小跑著从保鏢手里夺走车钥匙,启动车子离开。 江云希看了一眼开走的车子,“承哥,挽挽好像很喜欢这条手炼,要不我就送给她……”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席承郁掐断手里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 向挽刚將车子开出医院范围,这是席家的医院,占地面广,从医院出来,路面十分宽敞。 脑海里一片空白,泪水像决堤了一般,向挽咬牙骂自己没出息。 那条手炼被席承郁买去了,就是他的东西,他要送给心爱的女人,是他的自由。 是她太贪心,妄想过席承郁的偏爱。 向挽用力擦掉眼泪。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从她的车旁急速驶过。 向挽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一阵凛冽的寒风中,那辆黑色轿车在路灯下闪过刺眼的流光。 一个转弯,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黑色轿车打横停在前方的路面上。 瞬间逼停向挽开的车。 向挽握紧方向盘。 通红的眼睛紧紧盯著那辆车,透过车窗惊魂未定地看著驾驶座,戴著无边框眼镜的男人。 席承郁。 他不是陪著江云希吗? 怎么,追上来看她的笑话吗? 是想告诉她——向挽,这就是你强行嫁给我应有的报应,你想要的,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向挽咬著牙嗤笑,一颗泪水从眼眶坠落。 她紧抿著唇,一脚踩下油门。 打转方向盘,车子继续前行,堪堪从黑色轿车旁边擦过。 两辆车离得越来越远。 向挽猛踩油门。 可没过多久,那辆黑色轿车再次追上来,车速快到恐怖的程度。 几乎眨眼间的功夫就超过她,將她的车子逼停。 向挽的火气腾地一下全都冒出来,原本就通红的眼睛因为屈辱泛出泪光。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然而还不等她踩油门超过那辆车的时候,忽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身高腿上的席承郁从车上下来,连车门都不关,大步走来,拉开她的车门。 “闹什么?” 他站在车门边,將投射进来的灯光全都挡住了,同时也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 如巍峨高山一般,冰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居高临下盯著向挽那双如兔子眼睛般发红的眼睛,脸色愈发阴沉。 “医生叮嘱在你耳朵恢復之前不准再开车,你在大马路上闹什么?你不惜命,別人的命就活该?” 向挽的耳朵还在嗡鸣,席承郁的清冷的语调混入其中,搅得她耳朵胀痛。 她呵笑一声,“我在闹?” 席承郁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开,不多废话一句,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 在向挽没反应过来之前將她从驾驶座抱起来。 “席承郁,你放开我!”向挽愤怒挣扎,一边捶他肩膀一边想拿脚踹他。 可席承郁不为所动,直接將她抱进他的车內,放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 席承郁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脸色阴沉如墨,“就为了一条手炼?” 向挽一听到那条手炼,心尖就拧著疼,她拼命掐著手心克制住质问他的衝动,她没有立场质问他。 “那是你的东西,你想送给谁是你的自由。” 席承郁声线凉薄:“既然有自知之明,你闹给谁看?” 第12章 我捨不得让你掉眼泪 向挽的胸腔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著。 今天下午醒来,身上的睡衣和脸颊上的药膏,让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席承郁对她是不是有一点的心疼。 现在她可以肯定,完全没有。 席承郁对她没有半分的怜惜。 否则他怎么会说得出口如此绝情的话。 向挽为下午自己的一时恍惚而感到可悲,她怎么妄图在席承郁身上得到一丝怜惜呢。 “你放心,从我嫁给你的那天开始我就有自知之明了。但席承郁你听好了,我只是爱你……” 说著说著,向挽眼角落下一颗泪,她快速用力擦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我也有自尊和骄傲,不是你可以任意践踏的,我什么都没做,你至於到我跟前来羞辱我吗?想看我溃不成军,想看我伤心落泪,那你贏了,现在你高兴了吗?” 满腔的情绪逼得她喉咙发紧,最后那句压抑到尘埃里。 她握住车门把就要推开车门。 突然车內中控锁落下,阻碍她下车。 “今晚家宴。”席承郁开口,车厢內的气压陡然变低。 向挽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是农历冬月初一。 农历每个月初一是席家家宴的日子。 原来他开车来堵她並把她带到车上,是因为要回老宅吃饭。 为的就是让老太太看见他们夫妻俩同时出现,好让老太太放心。 向挽看了一眼启动车子,半张脸融入阴影中的男人,忽然像是卸掉所有的力气。 她怎么给忘了呢。 即便平时他们两人很少有交集,席承郁工作忙经常出差,而她採访多的时候忙到半夜才回家,並且早上席承郁都会在她起床之前离开墨园,更不用说他们是分房睡。 明明都住在一起,两人却很少有碰面的机会。 但只要到每月初一,不论她在什么地方,席承郁都会去接她回老宅吃饭。 三年,將近四十个月的雷打不动,也真是难为他了。 如今向挽更觉得好笑,说话带刺,“你和小青梅的事凌安城尽人皆知,奶奶也知道,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席承郁单手转动方向,“你管好自己就行。” 向挽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这三年相处的画面,只剩下满腔的酸楚。 车子开进席公馆。 席家是凌安城的老贵族,从旧时代到今天长盛不衰,更有现如今席承郁掌权——这个外界传言席家百年来最具魄力的家主。 车子停下后,向挽看也不看驾驶座上的人一眼,推开车门下车。 “先把药吃了。” 男人的声音从推开的车门里传进耳朵。 向挽的脚步一顿。 陆尽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他身高腿长,两三步走到向挽面前,將一颗药递给向挽。 向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席承郁。 男人还坐在车里。 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无可挑剔的下頜弧线,略显白皙的肌肤非但不显半点脂粉气,反而增了些清贵感,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势。 薄唇轻启。 都说薄唇的男人生性凉薄,可席承郁的凉薄,仅对她可见。 “你不想要孩子也好,省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向挽舌尖顶了一下上顎,来抑制突如其来的酸涩感,“既然席总活得这么通透,之前扔我药?” 席承郁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轻轻一叩,“现在不是还你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向挽拿走那颗药,没有拿水直接將药片丟进嘴里乾咽下去,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今晚是家宴,席家的长辈小辈都回家陪老太太,这会儿人渐渐多起来,向挽从前厅进去,就往偏厅拐。 却不想遇到了席向南。 向挽打算绕道走,可席向南手长脚长的,一下就將她拦下来,並且把偏厅的门关上。 这个时间偏厅没其他人,佣人们也都去了餐厅里忙,偏厅的门一关上,一个封闭的空间,孤男寡女。 “好狗不挡道。”向挽毫不客气。 席向南也不生气,他从小和向挽一起长大,习惯了她这脾气,只低头看著她的眼睛,嘖了一声:“嫂子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可別哭坏了。” 席尽南有著一头很漂亮的棕栗色头髮,五官精致漂亮得不真实,明明是美男子的长相,他却端著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双精於算计的眼睛最是锐利,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即便向挽的眼睛用冷水敷过,他也一眼就看出她哭过。 向挽没功夫跟他在这里扯,“你到底想干什么?” “挽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叫你一声大嫂,是尊敬你,你这样的態度对我,可真让我寒心。” “尊敬我,那就离我远点。”席向南没安好心,想要冷漠道,“还有,你该叫我一声嫂子。挽挽不是你可以叫的。” 席向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帮你弄死姓江的那个小子好不好?” 姓江的那个小子。 江淮。 向挽的眉心微微一闪,她被江淮打的事席向南也知道了。 “我的仇自己报,不需要你。” “真的不需要我吗?”席向南好心说道,“可我怎么听说江淮被我大哥保护起来了?大哥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想保护的人,谁都动不了。” “你也说谁都动不了,你口出狂言要弄死江淮,花这么大的代价,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向挽直视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 “我想得到什么,你不知道吗?”席向南弯腰,在她耳边低语,“挽挽,最开始你可是我的童养媳。离开大哥,跟我在一起,我肯定捨不得让你掉眼泪。” “闭嘴!”向挽呵斥住他,脸色严肃认真。 老太太把她接到席家抚养,从未把她当成过童养媳,是她说想嫁给席承郁,老太太才帮她。 席向南却好像得逞了什么,目光含笑地看著她,“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就这么爱席承郁,爱到连尊严都不要了?江云希住进那个地方,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向挽皱眉。 又是这个问题。 席承郁到底把江云希安排住在什么地方?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准备跟席承郁离婚了。 就算席承郁將江云希带去墨园住,她也不在乎了。 第13章 向挽的挽,不是卑微挽留的挽 向挽想到墨园书房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有些失神。 席向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真不知道席承郁给你下了什么蛊。” 向挽咬著唇內的肉。 有时候她也很想问问自己,席承郁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 这么多年她从未改变过心意,就算这三年婚姻过得形同陌路,她也没有想过放弃。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坚持了。 是席承郁亲手扯断她最后的底线。 她想到自己的名字由来。 爸妈说向挽的挽,是鹿车共挽,夫妻情谊深厚的意思,是爱的结晶。 不是卑微挽留的挽。 如今席承郁大权在握,江云希回国,就算她双腿残废,只要席承郁喜欢,席家上下无人能阻挡得了他,迎娶江云希过门只是早晚的事。 她兀自走神,没有注意到席向南靠得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贴上的脸颊,“挽挽,我等你后悔那一天。” 向挽回过神来,刚准备一脚踩在席向南的脚背上,忽然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进来。 是推,不是打开。 门撞到墙上回弹了一下,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向挽心头猛地一颤。 冷风瞬间如呼啸的利箭灌进来,强势席捲室內的暖气。 席向南挑眉看了一眼门口逆光而站,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夹著烟的席承郁。 青白的烟雾从他的指缝穿过,衬得修长的手指如白雾笼罩下的林间修竹,透著一股清冷的寒意。 “大哥来了?”席向南笑著打了声招呼。 向挽一看到席承郁,心里头就堵得慌,头也不抬就往门口走。 可是刚走到席承郁身边就被他扣住手臂。 “去哪?” “关你屁……” 然而向挽一句气话还没说完,席承郁二话不说掐住她的下頜,“再说一遍。” 向挽倔著脾气不肯说,席承郁的拇指在她的下巴不轻不重按了一下,“去餐厅吃饭。” “我不饿。” 说著她用力扯开席承郁的手,大步离开。 席向南转头看著向挽离开的方向,勾起的唇角还没收敛。 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影靠近,下一秒手背一阵烧灼的痛感,席向南唇边笑意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碾在他手背的菸头,抬眸眼神阴鷙看向席承郁,不躲不闪,任凭那菸头在他的手背烫出一个洞。 席承郁指尖捻著菸头,目光清泠泠,“手伸得挺长。” “大哥不怜香惜玉,怪我手长?你不珍惜的人,自然有人会珍惜,大哥说呢。” 碾压菸头的力道重了些,那支烟彻底在席向南的手背上熄灭。 席承郁將那截折断的菸头丟进垃圾桶里,唇边的冷笑意味深长:“你试试。” 等席承郁走了之后,席向南低头看了一眼被烧出伤口的手背,隨便拿起桌上一杯茶,將茶水往手背上倒。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他们今天一起回来的?” 进来的人是席向南的保鏢。 对方点了点头说:“是的南少。” 席向南阴惻惻地笑了一下,手上的杯盏却被他砸在地上。 …… 家宴开始了,可向挽却离开了席公馆。 在离开之前她藉口电视台临时加班,有很重要的稿件要处理,老太太听她说回来的路上吃了东西,也就没有强留她。 席承郁走向餐厅,陆尽不知从什么地方过来,走到他身侧低声说话。 “席总,太太刚刚离开了。” 席承郁缓缓抬了一下眼睛,环顾餐厅,今晚回来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唯独少了一张特別的脸。 那个人打小就爱热闹,这样的场合从不缺席。 席承郁单手摘下眼镜,从陆尽手中接过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余光瞥见老太太从旁边走来,身后跟著管家。 老太太一看见他,心里就烦,“是不是你又欺负挽挽!她饭也没吃就走,说什么回来的路上吃过了,她吃什么了?” 席承郁的手拎著眼镜,看了一眼老太太,没有眼镜片的阻隔,那双墨玉色的眼瞳愈发显得幽沉。 “能吃什么,还不是她喜欢的。” 向挽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她是个不挑嘴的姑娘,很好养活。 老太太最喜欢看她吃饭,好像只要向挽陪著她吃饭,看她胃口那么好,她也很容易受到影响,多吃饭。 可她和席承鬱结婚三年来,她的饭量不比从前,吃饭的时候也没有那种由衷的满足感。 那孩子心里苦。 她知道。 一想到向挽受的委屈,席老太太就忍不住责骂席承郁,“我看你的眼睛根本就好不了了!你当初双目失明的时候,挽挽一心一意照顾你,你既然答应娶了她,为什么不好好待她!” 席承郁拎著眼镜的手一顿,重新將眼镜戴上,那双墨瞳犹如蒙上一层云雾。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您少掺和。” …… 向挽离开席公馆之后,並没有去电视台。 她只是不想跟席承郁同桌吃饭找的藉口而已。 回到墨园之后,向挽径直去了自己的臥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决定要跟席承郁离婚,她就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她在外面有一套房子,毕业那年买的,省去她临时去外面找房子的麻烦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收拾的东西。 除了抽屉里的安眠药,几本她很喜欢的书和几身换洗的衣服,其他的,她不想要了。 可当她走在书桌前,看见桌面上摆放著的一个白色小狐狸的摆件,眼圈止不住泛红。 摆件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微微泛黄,小狐狸的耳朵却磨得光滑,看得出经常被人抚摸触碰。 其实说是小狐狸,那憨態又有点像小狗。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席承郁送给她的。 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席承郁主动送给她的。 是她求了席承郁好久,他才答应在她生日那天陪她,那时候席承郁还不是江云希的男朋友。 他们去了一家diy的店,可以自己动手捏泥人。 她捏了一个席承郁,笑著在他身边比划。 一转头就看见席承郁捏了一只小动物。 她说是狗,他非说是狐狸。 ——像你,狡猾的小狐狸。 一听席承郁说捏的小动物像她,向挽的心就止不住地飞速跳动,她佯装嫌弃,拿著小狐狸就转过头去,不敢让席承郁看到她脸红。 她哪会嫌弃,只会喜欢的不得了。 这礼物她珍藏在书房里,时不时地摸摸它。 也是因为那一次没想到席承郁会答应陪她,她才有后来找他借钱去拍卖红宝石手炼的勇气。 结果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向挽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无声笑了一下,抬手擦掉眼泪,隨后將小狐狸放回桌面上,转身离开书房。 將行李箱放在楼梯口之后,她去了席承郁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她没有半点迟疑地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 那份离婚协议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她拿起协议,直接翻到最后签字的地方。 第14章 在离婚协议上利落签字 上一次她只是看到离婚协议的封面,当时席承郁突然回来,她没来得及拿起来看。 现在才发现,席承郁还没有签字。 不过这不重要了。 与其悬著一颗心不知道席承郁会在什么时候把离婚协议给她,不如她主动签字,给自己一个体面。 向挽拿起签字笔,在女方签字的位置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领结婚证那天,她签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生怕写错了席承郁就反悔了。 现在她不怕席承郁反悔离婚,因为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她是怕自己优柔寡断。 所以她签得快,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签完字之后,向挽没有去翻动离婚协议的內容,將协议放回到抽屉之后,就离开了书房。 保姆看见她提著行李箱下楼,吃惊道:“太太,您这是要去哪?” 向挽没说在哪,而是將行李箱放在一边,然后走向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冯姨,我昨天听见你打电话说家里人生病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我知道要花很多钱,这钱您拿著应急用。” 冯姨一听这话,想到家里老母亲的病情,一下子热泪盈眶。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推辞,“不行的太太,这钱我不能拿,您平常对我就够好的了,还时常给我加工资,买东西,我哪敢要您的钱。” “这是你照顾我应得的,拿著吧。”向挽將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密码是我生日。” 向挽微笑著拍了拍冯姨的肩膀,转身去推行李箱。 冯姨察觉不对,下意识握住向挽的行李箱,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太太,您究竟要去哪?” “我要搬出去了。”向挽回答得很洒脱。 冯姨一愣,“您要搬出去?那席先生知道吗?” 向挽嗯了声,“他知道。” 迟早会知道的,不过席承郁不会在意的。 听到向挽说席承郁也知道,冯姨心里就更加疑惑了,难不成是因为江家的那位小姐,两人吵架了? 不过看到向挽只拿一个行李箱,而且行李箱的尺寸一般大小,装不了太多东西的。 冯姨没有多想,正想问向挽要不要安排保鏢给她开车。 向挽看了眼手机,“我叫的车到了。” 冯姨走上前去,说什么都要帮向挽提行李箱,“您的伤还没痊癒,累活重活千万別干。” 帮向挽將行李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冯姨又不放心地说:“太太,您出去住,饮食起居谁照顾你?” 从席公馆回来到签离婚协议,向挽一颗心始终胀胀的。 冯姨的话像是一根针挑破了包裹住心臟那层不断发胀的膜,积压的情绪有了一丝的泄露。 眼眶有些热,向挽笑了笑,“我都多大的人了。” 说著,她忽然愣了一下。 ——你都多大的人了。 ——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 ——多大的人还这么馋? 从小到大,席承郁说过她最多的话就是“多大的人了”。 向挽眉心紧蹙,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席承郁,告別了冯姨,她立即坐上车。 看著向挽坐的车开远了,冯姨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连忙掏出手机准备给席承郁打电话。 可一想到曾经席承郁说过向挽的事,不用向他匯报。 就像之前向挽暗访被打受伤,她之所有没有打电话告诉席先生也是这个缘故。 既然太太说席先生已经知道她要搬出去住,那她打电话过去纯属多余了。 这么想著,冯姨就打消了给席承郁打电话的念头。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从席公馆开出,朝著凌安国际机场驶去。 手臂上掛著一件黑色大衣的席承郁步伐从容不迫地走在vip通道,在他身后是席氏財团的顶级业务团队,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光可鑑人的地面上,整齐一致的步伐透露著一股不可撼动的强大气场。 隔著几扇玻璃让下飞机的乘客们纷纷驻足观望。 私人飞机的机舱里,席承郁翻开手中的文件,陆尽將一杯咖啡放在他的左手边。 “医院那边叫人盯著点,尤其是向挽,別让她靠近江淮。”席承郁翻动文件,头也不抬。 …… 计程车开进西子湾。 向挽几年前在西子湾买了一套房子,离电视台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一开始她在电视台实习,买房子是为了生活方便,那时候想著將来出国去当驻外记者,所以房子隨便买了套两居室。 一间房间是她的,另外一间是周羡礼的。 指纹锁打开门,向挽打开灯,看著纤尘不染的房子,家政应该今天刚来过。 周羡礼爱乾净,几处房產安排人三天一打扫,以便他拍戏结束休息的时候能隨时住。 连带她的这套房子也沾光,所以房子很乾净,隨时都能住进来。 將行李箱往旁边隨便一放,向挽倒头躺在沙发上,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原来这就是离婚。 签字,走人。 痛感比她现象中的要轻很多。 那么不真实。 她强迫来的婚姻,终於结束了。 洗完澡后,向挽拉开行李箱的隔层,从里面拿出安眠药。 恢復单身的第一晚,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好好睡一觉。 可直到半夜向挽才在药物的不可抗力下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她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望著周围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一切,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和席承郁离婚了。 后劲来得有些猛,向挽捂著发烫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却没想到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呼吸一颤颤的疼。 席承郁,我们再也没有关係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向挽的人缠著你了。 闹钟响了起来,向挽摸了一下冰凉的脸,缓缓掀开被子起床。 收拾好之后她去了电视台。 虽然离婚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她是爱席承郁,当年那辆车出车祸,席承郁被困在车里昏迷不醒,她疯了一样徒手去掰车门,哪怕双手血肉模糊、车子即將爆炸,她想到的只有席承郁不能死。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辈子要栽在席承郁身上。 但她也爱自己的工作。 曾经她为了照顾双目失明的席承郁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也放弃自己想要成为战地记者的梦想。 但她再也不会了。 不会为了一场失败的婚姻,而荒废度日。 到了新闻部,苏嫵一看见她就翻了个白眼,”邋遢死了,脸色这么差连妆都不化。“ “怕太美了引起你的忮忌。”向挽照常和她斗嘴。 坐到工位上,她刚打开电脑,就看见部门的公告。 【通讯社將在e国创办驻外记者站,报名通道已开启……】 向挽握住滑鼠的手一顿。 出国成为驻外记者,是当年她的梦想起点,因为成为驻外记者,她才有机会成为战地记者。 但报名的要求有一条加了粗体,那就是成为驻外记者为期三年。 离开凌安城三年…… 第15章 你生气了?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 等她回来早就物是人非了。 说不定席承郁和江云希…… 向挽抬手捏了捏眉心,她又糊涂了,不该去想他的。 忽然一颗脑袋凑到她的电脑面前,“干嘛,你不会想去吧?” 被这么一打扰,向挽根本顾不得难过,她將苏嫵的脑袋推开,“小聪明蛋,你猜对了。” “推什么推啊,人家一大早起来吹的头髮要被你推乱了啦!”苏嫵一边拨弄著头髮,一脸狐疑地盯著向挽,“脑子抽风了?” 向挽笑笑不说话,点开报名连结。 滑鼠却被人一把摁住。 向挽挑眉看了一眼苏嫵。 苏嫵漂亮的眉毛皱著,难得严肃的表情,“你看清楚报名条件,一旦出去就是三年。” “我连標点符號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看样子是真决定了。 苏嫵鬆开滑鼠,双手环胸,垂眸睨著向挽,“別人是去镀金,你可是台里的金牌记者,你还要镀什么金?可別怪我没提醒你,等你回来,说不准我都坐上主编的位置了,相当於你这几年就白干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似乎想到什么,苏嫵双手撑在向挽的办公桌上,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 “你该不会是前段时间被人打,打坏脑子了吧?” “噗嗤——”向挽忍俊不禁,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著苏嫵垂下来的发尾,忽然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但我决定要宽容大度一次,那就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苏嫵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玩真的?” 向挽点头。 苏嫵看向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但转瞬间她轻哼一声,浑不在意地说:“嘁,说得好像我捨不得你走一样,你赶紧走,以后我们新闻部的年终考核优秀都是我的!” 说完她又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五分钟后,向挽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谢总编一手拿著材料,另一只握住门把,肩膀夹著手机正在通电话。 一看到向挽,他愣了一下,隨即鬆开门把拿住手机,下巴抬了一下示意向挽先坐。 等他掛了电话绕过办公桌低头打量了向挽一眼,“怎么脸色这么差?” “熬夜了。” 她没乱说,只是熬夜跟一般人的打游戏、看小说、追剧的熬夜不一样。 她是因为离婚睡不著觉。 谢总编给她倒了一杯水,刚一坐下,向挽就开口:“e国的驻外记者,我想报名,可是人员满了,想请您帮个忙。” 大多数人报名是想出去镀金,三年期满就会回国,所以报名的人很多,拼的是手速,手慢则无。 向挽就是慢了一步。 谢总编没想到向挽对这个岗位感兴趣,他疑惑道:“怎么突然想去国外了?我记得四年前你主动放弃出去的机会。” “当时年纪小感情用事,现在老了成熟了,觉得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谢总编嘖了声,“才二十五岁的人,別满嘴老啊老的,我不爱听。” “那您能帮我吗?”向挽看著他。 谢总编皱了皱眉。 他也是没想到这么多人盯著这个岗位,其实在报名通道开启之前,他就听到消息了,当时没想到向挽会感兴趣,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她。 现在人员满了,的確不好办。 “谢三哥,您就帮我这个忙。我真的很想去。”向挽开口求道。 谢总编名叫谢训,和金庸武侠小说里的金毛狮王谢逊同音,所以部门里资歷老一点的人私底下都会喊他一声谢三哥。 听到这称呼,谢训的眉头皱得更高了。 “嘿我说你这丫头……” 对上向挽平静却透著决心的目光,他嘆了一口气,说:“这忙我恐怕帮不上,你问问方教授,他老人家人脉广,跟那边的人说一声,加你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向挽攥了攥手指。 她研究生时期读的是国际关係,方教授是她的导师。 但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江云希的舅舅。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方教授出马一定能够解决,通讯社那边好几个他的得意门生,都现居高位。 曾经她也是方教授的得意门生。 当年她放弃出国的机会,方教授很是生气,觉得她太过感情用事,以至於这几年向挽都不该怎么面对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现在想起来,方教授骂得对。 向挽离开办公室,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方教授的电话號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挽挽?” 向挽没想到电话那头是江云希的声音。 她握住手机的指尖一紧,“我找方教授。” 江云希说:“舅舅生病了。” 方教授是向挽的恩师,虽然这几年不常联繫,但听说他生病了,向挽还是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开车去了医院。 到了方教授住院的楼层,向挽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保姆推著她的轮椅朝这边而来。 江云希微微抬头,温静的说:“不巧了挽挽,舅舅睡著了,他高烧刚退,人还是虚弱的。” 向挽將水果篮放在外间的桌子上,“那我晚点再来。” 放下东西,向挽就要离开。 “挽挽。” 江云希叫住她。 向挽转身,江云希低头,长发垂在脸颊一侧,她摘下左手腕上的红宝石手炼。 “你是真的很喜欢这条手炼吧,昨晚你走得著急,我本想把它送给你的。” 看著近在咫尺的红宝石手炼,向挽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但她没有伸手去拿。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 江云希抿了抿唇,“我太了解你了挽挽,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不会看到它就走神,你喜欢的,我送给你也无妨。” “席承郁知道你这么慷慨吗?” 这条手炼价值连城。 “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决定就好了,承哥不会介意的。还是说……” 江云希语气温柔,带了一丝丝的內疚,“你不肯要,是因为这条手炼是承哥送给我的,你生气了?” 第16章 是承哥想让我回国的 绵里藏针。 这话听著真刺。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向挽也就不客气了,“就是单纯不想要你戴过的而已。” 这话换句话说,就是嫌脏。 江云希从小和向挽一起长大的,她们从小学就认识,即便向挽年纪比她小两岁,可因为向挽聪明,小学连跳两级,后来她们考上同一所大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了解向挽的人都有谁,那么江云希一定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她话里的含义,江云希也听懂了。 然而她依旧好脾气地说:“挽挽,我是真心想要送给你的。” 没见过这么上赶著要送人东西的。 排除掉脑子有问题,那就是纯粹膈应人。 向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嘖了声:“既然你这么不想要,我也给你一个建议。不想要可以扔了,想必你承哥应该也不会介意。” 谁知江云希的脸上没有半点被她这句话气到,反而游刃有余地说:“承哥当然不会介意,我做什么他都不会介意。” 说话间,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那双毫无知觉,再也走不了路的腿上。 一瞬间,向挽的胸口像被人重重一击。 是啊,江云希这双腿是当年车祸发生时,扑到席承郁身上替他挡了灾难才受的伤。 否则的话,当年席承郁就不会只是双目失明了。 这个恩情,是席承郁这辈子都没办法还清的。 別说江云希丟掉一条手炼,就算要席承郁的命,席承郁也会心甘情愿。 席承郁对她是渣了点,但在这方面人品,向挽从来没有怀疑过。 “既然你说不喜欢,那我就不强求了。”江云希將那串红宝石手炼带回左手腕,隨意夹了一下耳边的头髮,说,“但是挽挽,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 “你放心,我回凌安城,不是跟你抢承哥,也不是想要破坏你们的婚姻。” “嘰里咕嚕说什么一堆呢?”向挽迎上她温淡的眸子,“江云希,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嫁给席承郁,你当真一点都不怨吗?” 走廊静悄悄的。 江云希搭在腿上的那只手微微僵了一下。 向挽是记者,採访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捕捉对方的微表情,所以她没有错过江云希这细微的变化。 她扯开唇角,“既然心中有怨,怎么说得出还想跟我像从前一样这种话?” “江云希,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虚偽至极。” 向挽挑眉,“你是不是想要破坏我跟席承郁的婚姻,这件事零人在意。你还在耍这些小心思的时候,我已经nextlevel了。” 她已经签下离婚协议了,江云希想要做什么,对她真的没有任何影响。 说完这些话,向挽没有去看江云希脸上的表情,转身朝电梯走去,按了一下按键。 江云希看著向挽带著生人勿近的冷意的背影,回想著她刚刚说的nextlevel,简单翻译就是下个层次,下个阶段。 向挽所说的下一个阶段,是什么意思? 电梯到了,向挽刚准备跨进电梯。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江云希平稳而温柔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骗你,我回凌安城不是跟你抢承哥的。因为不是我主动回国,是承哥想让我回国的。” 向挽迈进电梯的那只脚猛然顿住。 她伸手按住电梯的门,瞬间门向两边打开。 她用力攥住手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回头质问江云希。 电梯门缓缓合上。 向挽看著电梯厢內壁自己的倒影,脸色很差,鬆开攥紧的手指,手心在昨晚滑倒在地摩擦出来的地方掐出血痕。 她以为自己足够淡定能面对江云希,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是席承郁让江云希回国的。 席承郁就这么迫不及待,连离婚都等不及,就要接江云希回国。 看来席承郁是真不將他们的婚姻放在眼里,不將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他们的婚姻不仅仅是形同陌路,还形同虚设,席承郁根本不在意。 这么想著,向挽的心里一阵窒闷。 离开医院之后,向挽回到电视台,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可在休息的间隙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去想江云希中午说的话。 一直到下班,她再次给方教授打了电话,这一次是方教授本人亲自接的。 向挽到医院的时候,方教授正在吃药,听见敲门声,他抬头看过来,一看到向挽,他微笑著朝她招手,“小挽来了,进来。” 向挽走到方教授的病床边,“教授,您身体好些了吗?” “誒,感冒了而已,已经好多了。你快坐。” 向挽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等方教授吃完药。 方教授咳嗽了几声,说:“我听说,你把江淮打进医院了?” 向挽的呼吸一顿。 江淮是江云希的弟弟,同样也是方教授的外甥。 虽然江淮教唆人打她在先,可她打了江淮是事实。 向挽没有半点羞愧,却又有难以开口,“方教授……” “你不用多说了。”方教授抬了一下手打断她的话,“江淮是个混不吝,你报导的那篇文章我也看过,他经营的场所被封是他咎由自取,你不是衝动打人的性格,你打他一定有你的原因,这一点我还是有自己的判断。” 向挽愣了一下,“您不怪我?” “我要是怪你,还会见你吗?”方教授冷哼一声,但那眼神里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向挽有些惭愧,“教授,当年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这么多年,方教授没有因为她和江云希的关係而区別待她,依旧和从前一样。 “我听希希说你给我打过电话,中午也来过,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向挽想到此行的目的,她看了看方教授的脸色,知道他现在是最好说话的时候。 於是,她开口说自己想要报名成为e国的驻外记者。 方教授一听,皱眉,“当年说什么你都要放弃出国的机会,现在为什么突然又想去了?” 所有人听到她要出国,都是这个反应。 可以见得,当年她放弃出国的机会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就是想通了而已,您知道,成为战地记者是我的梦想。”向挽眼神坚定地说。 然而方教授的话却给她的梦想泼了一盆冷水,“可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第17章 我给你两个月考虑的时间 方启霖是国內新闻界的大佬,各方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更不用说通讯社那边有好几个领导是他的学生,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向挽的问题。 向挽以为方教授还在为四年前的事生气。 她看著中年男人略微斑白的两鬢,心里愧疚,“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方启霖的学生都称他方教授,当时只有向挽称他为老师。 就连向挽的师兄师姐,都说方教授最疼爱的人就是向挽。 再次听见这声久违的老师,方启霖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他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镜,嘆了一口气,“一旦出国就是三年,和席承郁分开三年,你捨得?是不是希希回国影响到你和席承郁的感情了?” 感情? 向挽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满满的讽刺,她和席承郁哪来什么感情,连当初的兄妹情都没有了。 她苦笑了一下,“老师,我今天来只想跟您谈工作。” 亲疏远近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就算方启霖再怎么疼爱她这个学生,可江云希到底是他的亲外甥,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所以她决定不多说感情的事。 看出她的善解人意,还是曾经那个懂分寸的小姑娘,方启霖內心有些复杂。 终於他说出心里的担心。 “现在e国战乱,危险重重,你以为那些报名的人真是为了镀金?他们都是心怀大义之人,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你是我的学生,我不能把你送去那个地方。” 原来这就是方教授一开始说不肯帮她的原因。 向挽为自己刚才误以为老师还在为四年前的事生气而感到羞愧。 但她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算起来,这也是她斩断对席承郁的念想的最好的办法。 但这並不是唯一,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老师,我记得第一次上您的课的时候,您就跟我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哪里需要被世人看见真相,我们就往里冲。”向挽眼神坚定地看著他。 “我不怕死。” 方启霖眉头皱得很深,“你记性好,就记得我说的这句话?我当年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向挽低著头接受训诫,可那样子是半点妥协都没有。 方启霖知道她驴一样脾气犟。 “这样,我给你两个月的考虑时间,毕竟那些人就算报名了,也需要审核,差不多就是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还是执意要去,那我就帮你这个忙。” 向挽眼前一亮。 他摘下眼镜,抬眸看著向挽,严肃地说:“毕竟你有过前车之鑑,我怕你再次临阵改变主意,丟我的脸!” “我保证这次不会。”向挽举手发誓。 方启霖拿著眼镜的那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她,“当年我帮你爭取名额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后来呢,你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前程!” “你在我这已经有前科了,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向挽的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方教授和她的母亲曾经是同学,这个也是她成为方教授的学生之后才知道的事。 既然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向挽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方启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重,语气缓和了一些,“好好照顾自己,你比以前更瘦了。” 向挽点点头,离开病房。 电梯门刚关上,江云希被保姆推著轮椅从拐角出现,她盯著电梯跳动的红色数字,若有所思。 离开医院之后,向挽漫无目的地开著车。 其实出国这件事她不一定要找方教授帮忙。 席家,周家都能帮她这个忙。 毕竟在陵安城乃至全国,很多领域上,席家和周家说了算。 席家老太太出面,这件事迎刃而解,但她不想被老太太知道,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一定会阻止她的。 她连跟席承郁离婚的事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羡礼也不行,他也不会答应她去那个地方,说不好还会跟她绝交,那傢伙动不动就拿绝交威胁她。 她年纪渐大,已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 只要瞒住他们,时间到了,他们自然留不住她。 两个月的时间。 也不知道席承郁要多久回復她,他们好去民政局办手续,所谓的离婚冷静期还要三十天。 不过席承郁应该比她更急著离婚才对,她不需要过多关注这件事。 於是向挽继续开著车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穿梭。 看著周围熟悉的建筑,向挽嘆了一口气。 她生在凌安城,长在凌安城,说实话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要她离开三年,甚至更久,她的確有些不舍。 不知不觉她將车子开进了西舍。 以前她和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但因为当年向家破產,爸爸將房子典卖了出去。 几年前她来这里看过,房子里是空的,没人住。 那栋房子里满满承载了她和父母之间的美好回忆。 房子的墙上有她的涂鸦、小手印、贴纸。 爸爸为了哄她高兴亲手在院子里给她搭建了一个树屋。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妆扮树屋。 妈妈还亲手给她织了一张吊床掛在树屋的下面。 她躺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讲故事,爸爸轻轻晃动著吊床…… 满满的回忆只需要溢出一点,就会让她的心里感觉暖暖的。 可今天她一颗心空落落,怎么也填不满。 忽然向挽踩住剎车,目光紧紧盯著不远处那栋亮著灯的小洋房,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房子有人住了? 虽然她很清楚房子很多年前就卖出去了,已经属於別人的,她不应该去打扰別人的生活。 可她忽然间很想知道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於是她將车子熄火,静静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这个时间还早,也许这家人还没有休息,会有人进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过她没打算待太久,这样窥伺別人的生活有点不礼貌。 就在她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另一条路开进那栋小洋房。 车子停下。 一个身强体壮的女人从副驾驶座下来。 向挽觉得有点眼熟。 开车的男人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 男人从后备箱拿出一张可摺叠的轮椅,动作熟练地展开放在地上。 而那个女人打开车后排的门,从里面抱出一个人,放在轮椅上。 向挽攥住方向盘的手猛然僵住。 第18章 江云希住进她曾经的家 江云希坐在轮椅上,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明早燉点汤,我给舅舅送过去。” “好的,江小姐。”保姆推著轮椅进屋。 “江云希!” 忽然一道刺破空气,焦急、愤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开车的男人明显是保鏢,在注意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回过头去,神情戒备地挡在江云希的轮椅后面。 以至於江云希在回头的第一时间並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然而这道声音…… “让开,她是我朋友。”她语气平静。 保鏢让开,江云希一眼就看见站在风口中双目通红的向挽。 她敛了敛眸。 曾经她也心疼向挽,会捨不得她哭,捨不得看到她难过,谁敢惹向挽,她一定不会放过。 可是谁让向挽也喜欢席承郁呢。 所有喜欢席承郁的人,她都討厌。 尤其是向挽。 “挽挽,你怎么来了?”江云希没有半点的意外。 她抬手示意保姆將轮椅转一个方向,面对来者。 冷风卷著向挽的长髮,她攥住冰凉僵硬的手指,难以置信地看著转过身来的人,双腿像灌了铅,挪动不了。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住在这里的人竟然是江云希! 难怪席向南说她大度,连席承郁把江云希安排住进“那个地方”都能忍。 现在看来,她向挽,成了所有知情人眼里的笑话! 对於席向南说的话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一来她不想著了席向南的道,他就是想看到她和席承郁撕破脸,好趁虚而入,席向南喜欢她,她知道。 二来她不想挖空心思成为调查丈夫隱私,歇斯底里的怨妇。 毕竟席承郁喜欢的人是江云希,他为江云希做再多她都不会觉得意外,所以没有必要放在心上,计较就是给自己心里添堵。 她想过,就算席承郁把江云希安排住进墨园,都不会让她意外。 可她万万没想到,江云希住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她曾经的家! 面对向挽的质问,江云希的语气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这里环境好,很適合养身体。承哥也说了,一切以我的身体为重。” “凌安城適合养身体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偏要选这里!” 保姆语气严厉道:“向小姐,江小姐要住在什么地方是她的自由,您无权干涉。您大晚上跑到江小姐的住处来,就不怕我告诉席先生吗?” “你闭嘴!”向挽厉声呵斥。 保姆被向挽冷厉的眼神骤然震慑住,想要再开口,却发现完全落了下风。 江云希略微偏了一下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保姆訕訕闭了嘴。 不想看她们主僕俩一唱一和。 向挽愤怒道:“江云希,这就是你报復我的手段是吗?从你回来到现在,偽装得好像一点都不怨我,却在背地里捅我一刀,你明知道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 “挽挽,”江云希嘆了一口气,“我没有报復你,住在这里,只是单纯为了养身体,你知道的四年前车祸后,我除了双腿残废之外,身体一直不太好。” “那我问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向挽向前一步,她脚下踩的水泥地上有她周岁的小脚印。 是爸爸妈妈抱著小小的她拓印上去的。 她回家了。 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你知道这里是我的家。” 江云希当然可以住在这里,但不能是席承郁买了这个房子,让她住进来! 这比席承郁亲手拿著刀扎进她的心里还更痛。 江云希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叠得整齐的手帕递给向挽,“擦擦眼泪吧,很冷的。” 向挽无动於衷,甚至看都没看那条手帕一眼。 “挽挽,別执著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从你父亲把它卖掉的那一刻开始,它註定要属於別人,其他人可以住,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像一把迴旋刀扎进向挽的心口。 江云希唇边的一弯笑透著股嘲讽,“就像你说的,我双腿残废不能嫁给承哥,既然我不行,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呢?你既明白这个道理,现在为什么又要咄咄逼人?” “终於装不下去了是吗?”向挽一手將她递过来的手帕打落在地。 保鏢一看到向挽动手,立马上前拦住她,“请你马上离开!” “滚开!”向挽浑身透著股决绝的冷意。 保鏢严肃道:“席先生说了,任何擅闯西舍的人,都一律赶出去。我们看在你是江小姐朋友的份上才对你客气一点,但如果你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落下,暗藏在房子四周的保鏢瞬间出动,黑压压的一队人马顷刻间將向挽围了起来。 向挽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是席承郁的保鏢。 “你们都给我退下。”江云希低声呵斥,连教训人的语气都是温和却不失力量。 那些人似乎很听江云希的话,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没有再往前一步。 江云希拢著围巾,好声好气地劝著:“挽挽,我不想对你动手。很晚了,我就不留你做客。” 说完话后,她朝保姆做了一个手势。 保姆推著她的轮椅进屋。 向挽的脚步刚一动,周围的保鏢也向前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踩在脚底的她一周岁时的小脚印,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终於她转身离开,启动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墨园。 “太太!”冯姨姨看见她激动地走上前来。 但看到向挽红著眼睛,她不由担心起来,“您怎么了?” “席承郁回来过吗?”向挽问道。 冯姨摇头,“席先生好像出差了。” 向挽的脚步一顿,出差了,那就是没回来。 她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席承郁的书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毫不犹豫將协议撕毁丟进垃圾桶里。 席承郁不是想离婚吗? 可以。 她之前什么都不想要。 但现在她要那栋房子! 第19章 痴心妄想 向挽找人查过了,那栋房子是她和席承鬱结婚以前,席承郁购买的。 所以不属於夫妻共同財產,在离婚的时候,她无权分割。 所以,她必须拿著离婚筹码,和席承郁交换。 向挽从墨园出来,坐进车里。 不知道席承郁去哪里出差,也不知道那边和国內的时差有多少。 但她一刻都不想耽搁,那栋房子江云希多住一天,都是对她的凌迟。 她直接给席承郁打了一个电话。 可是电话响了好几声,直到自动掛断,也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陆尽的电话,一样也是无人接通。 车外是呼啸的寒风,向挽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咬牙冷笑。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向挽以为是席承郁打回来的,可是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码。 她迟疑了两秒,滑动屏幕,將手机附在耳边。 电话里先是传来一道极轻的冷笑,“向挽。” 这森冷的笑声,让向挽的身体像是出於本能一样,骨头髮痛,耳鸣。 是江淮! “看来是认出我的声音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住在医院里每天都在想著什么吗?” “我在想著怎么那么不小心,那天晚上怎么就没把你给弄死呢?” “早知道你命大,我就不准备叫他们轮你了,直接拿刀把你捅死多乾脆,你说是吧?” “你向家都死绝了,你活著还有什么用呢?” “哦,我还听说我姐住在你以前的家,那房子还是席承郁买的,你可真窝囊,我要是你直接死了算了。” “向挽,你给我等著,等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向挽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猩红的眼泛著泪光。 她直接掛了电话,並將那个號码拉黑。 回到西子湾的房子之后,向挽洗漱完躺在床上,刚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席承郁买了她的家,让江云希住进去。 脑海里一会儿是江云希被保姆推著轮椅进屋的背影,一会儿是前些天她被人拖到巷子里殴打的画面。 向挽抬起手捂住发热的眼眶,终究还是不能將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逼退出去。 她翻身起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贴標籤的药瓶。 从里面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 想了想,她再次將瓶口抵在手心。 药片在空荡荡的瓶子里叩叩地转了几圈掉在她的掌心里。 她这才发现瓶子里的安眠药只剩下两颗了。 一年前孩子引產后,她只是偶尔需要安眠药的辅助才能睡著。 可自从被江淮教唆人打她的那一次开始,除了席承郁发疯回墨园和她发生关係的那一晚,她每一晚都必须藉助安眠药才行。 不知不觉药都吃完了。 没有多想什么,向挽將两颗药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重新躺回到床上。 躺了一会儿之后,向挽抱著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觉得身上好疼。 可到底哪里疼,她摸遍全身也找不到具体疼痛的位置。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身上疼得她忍不住咬紧牙关,泪水洇湿了枕头,单薄的身子小幅度颤抖著,直到天边隱约泛白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闹钟才刚响一声,她睁开眼睛,动作机械地抓住床边的手机,打开拨號键,熟练按下席承郁的电话號码。 和昨晚一样,直到电话自动掛断,也没有人接。 她又一次拨陆尽的號码。 这一次,电话终於接通了。 向挽嗓音沙哑,开门见山:“我找席承郁。” “席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我找席承郁。”向挽重复道。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电话那一头的陆尽皱了皱眉。 向挽佝僂著背坐在床边,静静听著电话那头的脚步声,应该是在一个就很空旷的地方,不一会儿有呼啸的风声传了过来。 “什么事?” 男人清冷的嗓音传来。 向挽不满红血丝的眼睛涌上泪水,她好恨! 她深吸一口气,声线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你想和江云希在一起,我成全你。离婚之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西舍的那栋房子,我要我的家!” 女人压抑著哭腔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缓慢,到最后呼吸急促,失控咬牙切齿。 席承郁半边身子在阴影中,他摘掉眼镜,微眯著眼看著天边翻涌的深灰色云层,皮鞋碾压著露台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半晌,他轻嗤一声。 “痴心妄想。”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掛断了。 等她再打去电话,已是无人接听。 她打开微信,点开席承郁的黑夜头像,手指飞快编辑一段文字: 【你不是想和江云希在一起吗?那栋房子会一直存在,但是江云希,她能等多久?你比我更清楚,这场交易的主动权在谁的手中。】 微信消息一经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向挽好一会儿才从床边站起来,忽然她眼前一阵发黑,手掌撑在墙上才不让自己摔倒在地。 现在的她不能自暴自弃,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照顾好自己。 重新睡了一觉之后,她吃了一些东西,体力终於恢復了一些。 下午,她开车去了台里。 临近下班时间邮箱里收到一份邮件。 是她委託老同学帮她草擬了一份离婚协议,按照她的意愿,其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西舍的那栋房子。 向挽快速將协议內容瀏览了一遍,便將其列印出来。 她盯著印表机有些走神,脑子里乱糟糟像打乱了的毛线球,a4纸一张张滑落,她的心臟跟著揪紧一下。 列印室外脚步声传来,其他同事进来列印材料,向挽回过神拿起协议回到工位上。 就在她准备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忽然总编办公室的门打开。 谢训脚步匆忙,严肃急声道:“刚刚城郊化工厂发生爆炸,消防部队已经前往,你们谁有时间的立马赶往现场。” “我去。” 向挽隨手將离婚协议塞进包里,不等谢训说话,拉开抽屉,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个黑色口罩,隨后抓起背包挎著,手指灵活抓著头髮在脑后扎成马尾。 谢训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身体没问题吗?” “好得很。”向挽乾脆说道。 第20章 救她於水火的是他,伤她最深的也是他 向挽知道谢训在担心什么。 她前段时间被人打伤,伤势还没完全康復,再加上耳膜穿孔也还没痊癒。 但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肉体的伤尚且还能医治,最让她感到疼的、无药可医的是她被席承郁直接、间接刺伤的心。 她必须找点事情来做,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出了电梯,向挽坐上採访车,一路前往城郊的化工厂。 此刻正值傍晚下班时间,车流量大,採访车在等了几个红绿灯之后,终於开上通往郊区的道路。 隔著好远都能听见消防车的警笛的长鸣,火光冲天,郊区大半边的天空都被照亮染红了。 向挽不由皱紧眉头。 城郊有好几家化工厂,虽然污水排放方面都严格按照要求,但生產过程当中有经过高温后会释放有毒物质的原材料。 一旦那些材料在爆炸和高温下发生化学反应,有毒物质一旦释放,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工厂附近的居民以及今天抢险救灾的消防官兵。 希望这场事故能儘快控制住。 採访车停在安全地段。 向挽戴上工作证,跑向工厂外面的警戒线。 刚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股的热浪袭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她向消防官兵出示证件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工厂负责人,询问当前事故情况。 在了解到基本情况之后,带著黑色口罩的向挽手持话筒面对镜头,“……爆炸现场的车间工人已全部疏散,目前人员伤亡情况未明……消防官兵正在全力扑救……” 突然之间,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地震一般,向挽脚下的大地都震动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猛地回头看向刚刚衝进爆炸现场的消防官兵。 此刻火光四起,早已不见人影。 隨著巨大的爆炸声,股股带著刺鼻气味的浓烟从火光中疯狂钻出来。 刺鼻的气味连口罩都遮挡不住,浓烟吸入肺中的剎那,向挽只觉得整个肺部就要被撑爆,撕裂的疼痛从喉管往四周蔓延开,隨著呼吸,喉管仿佛不断收紧。 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忽然她的腰间一紧。 有人將她揽入怀中快速后退几步。 隨后一只全方位防护的防毒面罩戴在她的脸上。 微凉的指尖从她的耳朵掠过。 向挽浑身一僵,透过防毒面罩的镜片,在冲天的火光中猛然对上眼镜片后面一双如墨玉般的黑眸。 她的耳朵嗡的一下。 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是他……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幼年的一些画面。 她刚到席家的那一年,是最谨小慎微的那一年。 在贵族学校很多人知道她父母都死了,是一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有人暗地里欺负她,有人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她经常被人打,衣服掩盖的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学会忍著痛不说,不给席家添麻烦。 可换来的却是那些人的变本加厉。 他们將她推进学校的厕所里反锁上门,她喊破喉咙也没人救她。 那天下午学校著火,大火蔓延到卫生间里,她被锁在隔间,正好是浓烟不断匯聚的角落。 当她倒在地上,眼前仿佛看见父母在朝她伸手,温柔地呼唤著她的名字。 她想著这样也好,以后再也不会痛,即便痛了也会有人疼。 终於她又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可一声门板被撞破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出於本能地睁开眼睛,在一片浓烟中,她看见一双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墨玉般的黑眸。 席承郁强势將她从幻境中拉出去。 明明她第一天到席家的时候,他根本不搭理她。 他却救她。 听说那天下午,他將她从火海中抱出去並且放下话——席家的人,你们也敢动。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而那时席承郁就在她幼小的心灵埋下了情根,直到情竇初开,一发不可收拾。 向挽看著眼前和少年时重叠的身影,紧紧攥住採访话筒,指甲捏出白印。 救她於水火的人是席承郁,伤她最深的也是席承郁。 “命都不要了?”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灌入耳中。 “席总,请您儘快戴上面罩,这股浓烟的气味不对劲。” 陆尽追上来,將防毒面罩递给席承郁。 向挽的眸光一震。 刚才,席承郁给她的那个防毒面具是他的。 席承郁接过面罩戴上,看了一眼向挽,扣住她的手腕,“回去。” 向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別再给席承郁伤害她的机会了。 她推开席承郁,冷静地说:“我现在在工作,席总要是想谈离婚的事宜,请稍后。” 说完之后,向挽转身赶紧去查看同伴的情况,好在消防官兵及时送来防毒面具,扛设备的同事也安然无恙。 防毒面具里內置麦克风和通讯埠,方便了向挽接下来的报导工作。 她站在一片火海前面,头髮被吹得有些乱了。 浓烟在她的周身像是铺开一张巨大的网,渺小的身子仿佛隨时都会被火舌捲走。 没有丝毫慌张和凌乱,有条不紊地报导著当前的事故情况。 席承郁站在不远处的车旁,目光晦暗地盯著那道纤薄的身影。 周围警笛不断。 消防车一辆接著一辆出动。 不仅有消防官兵,更有席家派出的一眾保鏢加入,这场事故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內控制住。 向挽坐上席承郁的车,陆尽刚要启动车子,她开口阻止:“我放下东西就走。” 因为吸入了一口浓烟,她的声音沙哑乾涩,不如平常的清丽婉转。 席承郁搭在沙发扶手的指尖轻叩了一下。 向挽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並找出一支笔,將协议翻到签字的地方,利落乾脆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已经签好了,你签好了之后隨时联繫我。” 男人却是一动未动。 向挽攥住包,苦涩涌上心头。 “席承郁,我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能让你重获单身自由。你是商人,最清楚只有我们双方乾脆签字,才能达到双贏。” 看著她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和她刚刚利落乾脆地签名,席承郁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静默的车厢里,时间慢慢流淌。 终於,他伸手。 修长乾净的手指抚过那份离婚协议。 向挽始料未及,只听撕拉一声。 离婚协议在席承郁的手上被撕成两半。 第21章 你想让我净身出户? 看著被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向挽目光一怔,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的脸色就恢復如初。 平静中,眼神透著一股决绝。 她將签字笔放回包里。 “没关係,明早我会叫同城快递送一份到你办公室,你注意查收就好。” 说完这句话,向挽的手碰到门把,就要推开车门下去。 席承郁慵懒地靠著椅背,从伸手接离婚协议到撕毁离婚协议,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向挽的脸上。 他抬了一下眸,驾驶座的人从內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立时领会,落下中控锁。 车门从里面锁住了。 向挽的手还紧抓著门把不放,不耐烦道:“解锁!” 这话她不是衝著驾驶座的人吼的,毕竟陆尽对席承郁忠心耿耿,只要席承郁不鬆口,陆尽能把她永远关在车上。 她回头,冷冷地瞪著席承郁。 可下一秒,席承郁伸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把人抓到跟前。 突然一下拉近了距离,向挽闻到他身上一股雪松混合著菸草的味道,她用力去推他,不想闻到令她贪恋的味道。 可她根本撼动不了席承郁,她越推,席承郁就將她越紧揽在怀里。 她乾脆丟开包,双手抓住席承郁的小臂,张口就要咬下去。 却是席承郁预判了她的动作,改成攥住她的双手,將她的双手往后压在椅背上。 向挽整个人被控制在席承郁的胸膛和座椅之间,无法动弹。 “席承郁,你是不是男人!有种就乾脆一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她叫囂著,双眼泛红。 “离婚是吧?” 席承郁凉薄的语气近在咫尺,“你好意思说双贏?交易不是你这么做的,你既获得单身自由又能得到那栋房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想让我净身出户?”向挽的心一瞬间跌入谷底。 她只想那栋房子而已! 席承郁的手指圈住她纤细的手腕,她皮肤娇嫩,不重的力道攥著,她挣扎了几下就磨出红痕。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低沉道:“不想净身出户,就別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离婚是吗?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离婚,离婚,席承郁,我们离婚吧!” 向挽在做报导的时候头髮被风吹乱,脸颊被热浪炙烤得红扑扑,额前碎发凌乱地耷拉著,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倔强反骨,决绝怨恨,所有的情绪一览无遗。 席承郁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攥紧她的手腕迅速低下头去。 “你別碰我!”向挽拼命挣扎,可却没能躲开席承郁的吻。 席承郁强势撬开她的牙关,肆意掠夺,向挽越是挣扎,他吻得越深。 男人的指尖抚过她的后脖颈,倏然扣紧,强迫她抬头迎合他。 鼻樑碾压著她柔软的鼻尖,席承郁微整著眼,看著向挽泛红的眼尾。 向挽的嘴唇被男人咬破,她吃痛叫了一声,席承郁的唇缓缓鬆开她,没有眼镜片遮挡的那双眼睛充满了侵略。 他抬起手拇指擦掉唇上残留的血跡,那只扣住她后脖颈的手收紧,唇畔碾著她的耳垂,残忍提醒她:“向挽,別碰我的底线。” 向挽因为愤怒而发抖,声线沙哑乾涩,“你也別碰我底线,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向挽就一条命,隨时奉陪。” “这么想死?”席承鬱黑眸深邃地盯著她。 “你可以试试。”向挽不躲不闪迎上他冷锐的目光。 席承郁仿佛没有將她的话放在眼里。 搂著她腰肢的手发紧,轻而易举控制著她,另一只手撩开她脸颊的头髮,露出一张脸颊泛红却灰扑扑的脸。 “灰头土脸的。” “放开我!” 然而席承郁却没有鬆开她,而是下命令:“开车,回墨园。” 车子启动。 向挽再次被席承郁控制在怀里,在她刚发出怒骂声的瞬间再次低头吻住她。 直到车子开进墨园,席承郁將向挽抱下车。 冯姨看到这一幕,顿时喜笑顏开。 她就知道太太搬出去住是因为跟席先生闹矛盾了,这下看来,席先生是把太太给哄好了。 太好了! “席先生,太太,你们吃晚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不用。”席承郁抱著向挽上楼,“准备她的就好。” 冯姨微微一愣,倒也没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主臥房间的门被踢开,灯光亮起,向挽被席承郁直接带进了浴室里。 向挽被席承郁放在洗脸池旁,“把脸洗乾净了再说话。” 这里是席承郁的主臥,是结婚以后向挽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去年春天,席承郁喝醉酒到她房间和她发生关係,他们做了几次,那张床没办法睡人,席承郁抱著她到主臥,在浴室里席承郁拉著她又做了一次。 这里什么都没变。 向挽知道席承郁有轻微洁癖,看不了脏的东西。 她故意气席承郁,从架子上拿了一条乾净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不擦不知道,擦完之后整条白色的毛巾都被染灰了。 向挽將毛巾丟在他面前,擦掉菸灰之后,她的脸恢復原本的娇容。 “你对我一无所知,所以你还不知道我已经从这里搬走了。这里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了。”她倔强地看著他,手臂僵直地垂在身侧。 席承郁看了眼她微微肿翘的唇,將那条毛巾丟进垃圾桶里,“是么。” 就在这时,主臥外面传来陆尽的声音。 “席总,太太的行李箱拿回来了。” 向挽脸色一变,推开席承郁跑出浴室。 主臥门口,陆尽提著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正是那天晚上她从墨园搬出去拿的那一个! 向挽愤怒回头,对上席承郁暗不见底的黑眸。 “席承郁,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22章 乖乖当你的席太太 向挽不知道席承郁是怎么知道西子湾那套房子的门锁密码,他想要得到什么,总有他的手段。 但他不顾她的意愿,叫人把她的东西都带回来,將她的离开衬得像个笑话! 她毫不犹豫,大步朝陆尽走过去,伸手就要夺走行李箱。 “把箱子给我!” 然而陆尽没有席承郁的命令,不可能將行李箱交给她。 所以他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在向挽即將触碰到箱子的瞬间,他的手腕翻转,直接將行李箱从向挽的身侧推出去。 “太太,对不住了。” 向挽扑了个空! 再回头,行李箱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席承郁修长的手指搭在拉杆上,指尖一动,行李箱滑到他的身后。 两个身高將近一米九的男人,完全拿她当猴耍。 这画面看来相当滑稽,可向挽却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疯。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无所谓道:“不值几个钱的东西,不要也罢。” 说著,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席承郁的视线越过她单薄的身子,抬眸看了陆尽一眼。 下一秒房间的门在向挽的面前关上。 她当即去扭门把,门把却一动不动。 很显然门从外面锁上了! 向挽抓紧门把的手压出红印,她瞬间怒红了眼,“席承郁你欺人太甚!” 席承郁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向挽面前,曲起两根手指解开领带,轻嗤,“不是你胡闹在先?” “我们都要离婚了,我搬出去住,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阻拦!”向挽扬声质问他。 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席承郁勾唇。 男人的逼近让她喘不过气,她转头看向主臥敞开的窗户,这里是二楼,楼下是灌木丛,她毫不犹豫就衝过去。 她受不了和席承郁共处一室。 只要一想到他对江云希的好,就让她痛不欲生。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她身上割下一块肉。 他凭什么可以这样作践她的心! 领带滑到席承郁的手心,他迈开长腿,握住向挽的手臂把人往怀里带。 席承的脸色阴沉,“我答应让你搬出去了吗?” 这样霸道的话让向挽喉头哽咽,“我们离婚,你把西舍的那栋房子还给我,你带著江云希住进这里,我们皆大欢喜!” 席承郁捏上她的下巴,“向挽,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我说过这话我不想再听到,乖乖当你的席太太。” “席太太?”听到这样讽刺的话,向挽笑著掉下眼泪,“你承认过我的身份吗?在我被江淮叫人打的时候,在你让江云希住进我的家的时候,我这个所谓的席太太就是一个笑话!” 那天晚上那么多人在江淮的生日派对上,目睹了席承郁如何维护江云希和江淮。 江云希是他的前女友,可江淮算个什么东西!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微微一僵。 向挽趁机挣脱,可刚一挣扎,双手就被席承郁按在门板上。 “席承郁你这个孬种,你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吗!” 她奋力想要挣脱开束缚,肩膀撞到灯的开关,啪的一声臥室的灯光灭了。 房间空旷昏暗,只有一束光从浴室照出来,沿著地面蔓延,照不亮门口的角落。 “唔!” 那条领带缠上向挽的两只手腕,一端被席承郁攥著。 男人撕开她的衣服,向挽出於本能地蜷起身子。 然而下一秒,肩膀一痛。 濡湿的触感伴隨著刺痛,席承郁的齿尖从她粉白的肩头移开,低头看著她因为吃痛皱眉而更加红了的眼睛。 在一片昏暗中將她从门后打横抱进怀里,朝主臥的大床走去。 衣服落了一地。 向挽陷进柔软的大床,她快速翻身爬起来,可因为双手被领带绑著,整个人重心不稳,又重重跌回到床上。 “席承郁你敢碰我,我告你婚內强.尖!” 席承郁在床边曲起一条腿,看著她在床上做无用的反抗,对她的谩骂声置若罔闻,解开身上的西装衬衣摔在地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猛然欺近,向挽尖声喊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 滑落到发尾的发圈彻底掉落,如绸缎般的长髮铺在深蓝色的被子上,隨著她挣扎扭动的身子如海藻般滑动摇曳。 让她看起来像一只令人迷醉的海妖。 席承郁目光一沉。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消失,他直接抓住她的脚踝把人拉到身下,握住她的下巴。 “你去告。” 向挽嘴里的骂声却全都被席承郁堵了回去。 窗外不知何时飘著雪花,北风呼啸。 暖气充足的房间里。 向挽的脑海中一片片白光闪过,喉咙喊哑了…… …… 房间內的喘息声和低泣声渐渐归於平静。 汗水从紧实的胸膛沿著鯊鱼线腹肌滑落,席承郁摸著向挽娇嫩泛著潮红的脸,略显粗糙的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水。 向挽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无力眨了一下眼睛,更多的泪水掉落。 一颗颗滚入席承郁的手心。 男人眼神微暗,伸手解开缠绕在她手腕的那条扭曲变形的领带,她的手腕肌肤娇嫩,被摩擦出一道道红痕。 “下次再敢擅自搬出去,就不是用领带绑了。” 向挽彻底闭上眼睛,心里想的却是这个地方,狗都不待。 床边动了一下,身边的人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时候感觉到外耳道微微一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很快那种感觉消散,耳廓被人轻轻一碰,那股凉意化开,流进耳道深处。 向挽的心臟一麻。 是医生开给她治疗耳膜穿孔的药水。 …… 冯姨做好晚饭后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终於看到席承郁从楼上下来,她笑著迎上去。 “席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太太呢?” 席承郁系上西装扣子,迈开长腿往大门口走,漠然道:“她睡了。” 刚坐上车,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厉东升 席承郁姿態慵懒地靠著椅背,眼神示意陆尽启动车子,拇指从屏幕上划过。 “你回来了?”手机里传来厉东升有些意外的声音,“既然回来了出来喝酒吧。” “要去机场。” “你不是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差?” 席承郁垂眸看著左手虎口的牙印,小小的一圈,看著不大,却很深,向挽卯足劲咬他。 “会议推迟,回来处理一点家事。” 电话那头的人更加不理解了,“什么家事这么重要,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你非得跑这一趟?” “关你什么事。” 席承郁脸色一沉,掛断电话。 第23章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那么做 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墨园。 路灯照进车厢內,席承郁半边身子陷入黑暗中,右手摩挲著左手虎口的牙印。 “席总,江淮的主治医生打来电话,说江淮的情况已稳定,脑部没有潜在的风险,已经完全脱离危险,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 陆尽转动方向盘,朝內视镜看一眼。 席承郁的指腹按住牙印,灯光从路边的枝丫缝隙落进车里,眼镜片后的双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把病房外边的人撤了,他想什么出院由著他。” “是。” 开出墨园之后,车速明显提升,很快就消失在主干道的拐弯处。 …… 半夜,墨园主臥。 浴室里,向挽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胸前肌肤红印斑驳,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说不出的荒唐和窝火。 席承郁到底想干什么? 结婚三年,他只在醉酒那一次碰她,这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碰她两次。 她不认为席承郁是那种离婚之前还要“物尽其用”的人。 可他究竟想干什么,她根本猜不透。 从来她都猜不透席承郁的內心。 不过他不让她搬出去,她偏不住在这里。 半个小时前她醒过来就再也睡不著,於是她起床洗了一个澡。 向挽收回理不清的思绪,裹上浴巾走出浴室。 目光不可避免扫过凌乱的大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些荒唐淫靡的画面。 她皱了皱眉。 这一次席承郁並没有將东西留在她身体里,也省得她吃药。 换好衣服之后,向挽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她之前用的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將白天收到的离婚协议列印了几份出来。 其中两份她在签名处签好自己的名字。 一份放在席承郁主臥的床头柜上,另一份放在他书房的桌上。 等天亮之后,她还会让同城快递送一份到席氏財团的总裁办公室。 要的就是让离婚协议隨时能被席承郁看到。 江云希住的西舍,席承郁也会去。 但她不打算寄一份到那里。 席承郁不一定会回墨园,不一定会看到放在这里的离婚协议,但他一定会去公司。 只要他能看到其中一份,就足够了。 向挽托著行李箱下楼,这个时间冯姨早就睡了,她朝保姆房看了一眼,確定没有惊醒到冯姨之后转身就往车库方向走。 席承郁的车很多,车钥匙都固定放在一个地方。 顺利拿到车钥匙之后,向挽启动车子离开墨园。 下了几个小时的雪,庭院的灌木丛有不少积雪了,车速开得慢。 冯姨是睡了,但她一时忘记还有值班的保鏢。 雪夜中,值班室亮著灯。 一看到有车子开出来,保鏢立马上前阻拦。 向挽一脚踩住剎车,定睛一看是上一次陪她去医院的那个保鏢,大块头长得高高壮壮,看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挺听话的。 保鏢走上前来,恭敬頷首,示意向挽把车开回去。 “太太,大半夜的开车不安全,您还是回屋去吧。” 向挽不搭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身子往后一靠,隔著挡风玻璃和保鏢四目相对。 反正她也睡不著,熬鹰看谁熬得过谁。 保鏢在原地站了半小时,肩头落了雪也一动不动。 看著对方的架势是准备跟她耗到底了,向挽的驴脾气犯了,但一看到对方肩膀上的积雪,有些不耐烦嘖了声。 保鏢看到向挽微微偏了一下头换档,隨后车子往后倒退,看样子是要掉头回车库。 他刚鬆了一口气。 忽然刺眼的车灯猛地亮起! 只听轰的一声,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如猎豹般扑来! 保鏢瞬时出於本能反应,下意识后退一步,可就是这一步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车子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隔著车窗玻璃,向挽勾唇朝他敬了一个礼。 小东西,跟她玩? 眨眼间的功夫,车子便扬长而去了。 保鏢:“……” 回到西子湾,向挽看了一眼时间才半夜三点二十分,距离天亮还有那么长时间。 她躺在床上,明明感到身体疲惫,可闭上眼睛之后还是睡不著。 熟练翻身拉开抽屉,手伸进抽屉里摸了一下,空的。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安眠药已经吃完了。 没有药可以吃,向挽抱著膝盖坐在窗台边看著外面的飞雪,快天亮才靠著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接下去的两天,她没有收到席承郁的回音。 如果席承郁执意不肯签字的话,她只能向法院提起诉讼。 这样做的后果势必会被外界所知,到时候影响的就不止是她和席承郁,还有整个席氏財团。 席家对她有恩,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希望和席承郁“兵戎相见” 两天后,向挽跟隨採访车到那天傍晚发生爆炸的事故现场。 后续的跟进报导还需要她。 那天晚上浓烟密布,眼前只看得见冲天的火光,这会儿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一片废墟上,被火烧得漆黑的工厂到处都是断垣残壁,一片萧条。 向挽下了车,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群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 站在边上的是那天晚上的工厂负责人,以及工厂的几个重要主管,一群人簇拥著走在中间的高个子男人,態度十分恭敬。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向挽收回视线,往另一个方向走。 “挽挽。” 身后传来男人含笑的声音。 向挽想装作没听见,可她的人间好同事提醒道:“那个人好像在叫你。” 向挽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不耐烦道:“干嘛?” 席向南走到她跟前,垂眸看著她不施粉黛,却漂亮得惊人的脸。 尤其周围的雪还没化完,白茫茫的一片,她置身雪景中,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一缕青烟,隨时都要飘散。 “看见我了,为什么躲开?” 向挽不急不躁地说:“我在工作你没看见?” 席向南挑眉,“哦?意思是你公私分明,工作是公事,我是私事?”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向挽嗤了声,“怪不得读书的时候你的语文老是不及格,就这理解能力,真是堪忧。” 不过她好奇席向南怎么会在这里,“这家工厂是席家旗下的?” “不然呢?”席向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发生事故的那天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挽抿了一下唇。 怪不得。 第24章 江淮死了 席向南审视著她的脸,勾了勾唇,“你看上去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家的工厂都烧没了,你高兴?” 男人无所谓道:“不过是席家旗下不起眼的一个產业罢了,烧就烧了吧。” 向挽眼眸微动。 她是新闻媒体人,工作严谨,对遣词造句很有分寸,一下就抓到席向南话里的漏洞。 既然是席家旗下一个不起眼的產业,怎么可能前后让集团总裁和副总两位大佬出面? 但向挽也不想深究。 也许是席向南在她面前装逼。 向挽没再搭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戴在脸上,和同事朝工厂的废墟走去。 席向南看著她绝情的背影,勾唇轻笑了一下,隨即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待会儿採访的时候配合著点。”他夹著烟的那只手往向挽的方向抬了一下,示意工厂负责人。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頷首,“是,南总。” 席氏財团掌权者是席承郁,財团上下包括外界都称他席总,到了席向南这里,称呼小席总不太合適,称席副总,他不高兴。 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称他“南总” 青白的烟雾隨风飘散,席向南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向挽的脸,缓缓眯了一下眼睛,眼神里透著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不得不说工作中的向挽真的很不一样。 有一种特別的魅力,叫人看了就捨不得移开视线。 爆炸发生那天,他在新闻里看到她了,即便她戴了防毒面罩,面容都看不清了。 可火光烛天,漫天的浓雾,她在一片废墟中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光芒四射。 这样的她,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席向南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手背上已经结痂的烫伤,脸色渐渐变得阴鷙。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向挽採访结束后,没想到席向南还在。 “挽挽,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 向挽將採访话筒收好,看都不看他一眼,“没空。” “吃饭都没空?我去电视台投诉。”席向南拦住她的去路。 向挽背上包,一副无所谓的態度,“那你去。” “挽挽。”席向南拉住她背包的肩带不让她走,垂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发现你今天没有纠正我对你的称呼。” 向挽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席向南会注意到这么小的变化。 都准备和席承郁离婚了,她哪里还会纠结席向南称呼她什么,所以懒得纠正他。 不过现在婚还没有离成,她不想多说什么。 她用力从席向南手中把背包的肩带抢回来,“纠正你有用吗?狗改不了吃屎。” “挽挽,你是记者,说话文明一点。” “你离我远一点,我能一直文明。”向挽没给他好脸色。 小的时候席向南经常欺负她,虽然没有做出实质伤害她身体的事情,大多时候是揪她的小辫子,把她的鞋子藏起来,或者大冬天往她的领口塞雪球。 后来长大了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大言不惭说喜欢她。 席向南依旧一副调笑的模样,討好地问道:“我听说江淮病房外面的保鏢撤了,需不需要我弄死他?” 向挽心口的血液翻涌。 之前席承郁的人一直守在江淮的病房外面,如今把人撤了,是不是意味著江淮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可以出院了? 一想到那些被人拖到巷子里殴打的画面,向挽就感觉到一阵从骨头缝钻出来的寒意。 不过她已经决定要去e国当驻外记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上什么事影响她出国的审核。 “你想弄死谁,跟我有什么关係。” 向挽转身上了採访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的確已经到饭点了,向挽和同事回电视台的食堂吃饭。 刚从採访车上下来,向挽背著包帮同事一起拿设备,忽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呼啸而来。 一辆红色的跑车堪堪从向挽的身边轧过! 差点撞上向挽。 车子绕著她转了一圈,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 那人头上缠著纱布,嘴角勾著冷笑,眼神阴鷙狰狞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碎尸万段。 向挽猛地攥住手指。 江淮! 车速猛地提升,迅速从向挽身边擦过,轰的一声驶入街道。 同事惊魂未定地叫道:“疯子!向挽你没事吧?” 向挽摇了摇头,“我没事。" 下午向挽没什么事,去了一趟医院。 这几个晚上她经常要等到后半夜才能睡著,她还需要工作,长期以往身体会吃不消。 所以她找医生开了一点安眠药。 她將车子停在门诊大楼外的停车位上,拿完药之后,她刚解开车锁,忽然街边传来一道道此起彼伏的轰鸣声。 伴隨著车上放浪的笑声,一辆辆超跑从她身边飞速开走,故意靠近她的车辆之后又转弯开走。 最后的那辆车的车速明显慢下来。 江淮的脸出现在车窗里,嘴角勾著阴笑。 他张开嘴,慢慢地无声说了三个字:【弄死你】 下一秒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衝到了超跑队伍的最前面。 向挽抓著车钥匙的手一片冰凉。 她到哪,江淮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哪,他在跟踪她? 不对。 江淮是天生的坏种,他多的是折磨人的方法,他想用这种猫捉老鼠的手段,不断出现在她面前慢慢折磨她的意志,让她害怕、发疯。 半夜。 向挽的手机不断传来提示音,响个不停,吵得她没办法睡觉。 她只好打开床头灯,眯著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部门的群和各大记者群炸锅了,全都是99+的未读消息。 点开消息,向挽的手指一顿。 江淮死了! 第25章 是不是你做的? 向挽瞬间睡意全无,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长发从肩膀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她大口呼吸了几下,將头髮捋到脑后,用力搓了一把脸。 江淮是个垃圾,他死不死的跟她没有关係。 在她曝光江淮会所內幕之前,江淮和他的狐朋狗友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少男少女,这样的人渣死不足惜。 可关键是今天白天席向南刚说过要帮她弄死江淮,这才过去半天,江淮就死了。 让她不得不將这件事和席向南联繫上。 杀人…… 一股寒意笼罩在向挽的身上。 她拉过被子裹住身体,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席向南的电话號码,直接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接通了。 “挽挽?”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透著一股沙哑的慵懒,“你知不知道大半夜吵醒一个男人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几点你知不知道?” “我有话问你,还需要挑时间吗?” 向挽深呼吸一口气,“江淮的死跟你有没有关係?” “原来是他啊。”她听到席向南发出一声喟嘆,意味深长地反问她:“你希不希望跟我有关係?” “有病是吗?”向挽冷著脸,“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说你,这就生气了。”席向南笑了笑,“如果我说是我做的呢。” 向挽捏了捏眉心。 她记得小的时候席向南不这样的,怎么越长大越爱装,搞得人摸不清头脑。 但从席向南的反应看来,他已经知道江淮死了。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上去的確是像被吵醒的。 如果他真的一直在睡觉,却又知道江淮死了,那么在江淮死之前,他就知道江淮会死。 又或者,他根本没睡,是他装得太像。 “如果真是你做的,別牵连我就好。”向挽落下一句冷血无情的话,就把电话给掛了。 电话那头,席向南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靠著床头点了一支烟。 不愧是挽挽,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问都还没问清楚,就著急撇清关係了。 掛断电话之后,向挽强迫自己入睡,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群里的大家也只知道江淮是死在俱乐部的包间里的,具体死因不明。 天亮之后,向挽背上包出门。 “向小姐。” 门外守著四名穿著保安制服的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昨天她从安保公司僱佣的人。 昨天江淮三番两次到她面前挑衅,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必须採取一些措施。 这几个人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既然现在江淮已经死了,也不需要他们了。 向挽锁上房门,问道:“你们从昨天跟著我之后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或者有没有人跟踪我?” “昨晚大概十点半左右,小区楼下的確有可疑的人在徘徊,当时你应该在休息,我们就没有打扰你,不过后来那几个人就不见了。” 向挽点了点头,八成是江淮的人。 至於为什么后来不见了,她不关心不纠结,只要她没事就好。 “你们可以走了,辛苦了。” 几个人跟在向挽身后进了电梯,走出单元楼大厅,上了一辆麵包车离开了。 向挽刚到部门就听见同事们在討论。 “过量xi毒死的……警察到现场的时候,包间里混乱得很,江淮的手臂上还扎著注射器,里面有没注射完的东西,玩得太兴奋,身体吃不消。” 他们媒体消息灵通,即便江淮的死因被警方封锁,还是能被他们知道一些內幕。 向挽脚步一顿。 她之前暗访江淮开的那家已经被封了的会所,江淮那群人就是用毒控制那些失足的少男少女,却没想到他自己也碰。 这样的死法,算起来也是报应了。 向挽刚坐下,聊天窗口弹出谢总编的消息:【进来一下。】 进了总编办公室,谢训示意她把门关上。 这么神秘,向挽心里虽有疑惑,却也照做。 “总编,您找我有事?” 谢训听到这声总编,微微挑了一下眉。 正常情况下向挽调侃叫他谢三哥,有心事的时候叫他总编,心情极其低落的情况下则是叫他谢总编。 共事这么多年,他也算是摸索出了一点心得,总能在向挽对他的称呼上窥探到她的心情。 “江淮死了,你怎么看?” 向挽:“我又不是法医,也不是警察,我能怎么看?你非要问我,从专业的角度上看,这个新闻非常有爆点……” 谢训嘖了声,打断她:“別装了,我知道江淮当初是被你打到住院的。想不到你在我面前装得一副妥协江家的赔偿的样子,转眼就跑去跟人家火拼,真不要命了。” 向挽摸了摸鼻尖,被发现了。 她笑了一下,坦坦荡荡地说:“那我正式回答你,知道他死了,我高兴得睡不著觉。” 谢训没想到她坦诚到这个程度,他无可奈何,又欲言又止地指了指她。 下一秒,他的態度忽然变得严肃。 “不过这件事你也得长个教训,得亏你没把江淮打出什么问题出来,听说他出院后,招摇过市,在大街上飆车,很显然他的死亡跟他伤势无关,也与你无关。可他要是因为被你打成重伤之后才去世的话,不光你的职业生涯断送,还要面临江家的报復,你能承受得了吗?以后做事要三思后行,考虑你能承受的最大代价。” 谢训刚一开口,向挽就做好挨训的准备。 可他往下说,她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么看来,谢总编的分析是对的。 向挽一声不吭地低著头,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训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想了,晚上我们部门几个人一起出去喝酒。” 向挽抬起头看他,“什么主题?” “你可以理解为庆祝。”谢训一本正经地说。 向挽一秒失笑。 下了班之后,一行人分三辆车前往陵安城最大的酒吧——夜醉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从酒吧外面的停车场经过。 降下的车窗里,席承郁抬眸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走进酒吧的一行人,指尖轻轻叩著扶手。 第26章 你是来跟我离婚的吗? 向挽和同事们进了酒吧,这家酒吧的老板她认识。 是席承郁的好兄弟厉东升。 在陵安城能排得上名號的娱乐会所,几乎是厉家的產业,夜醉酒吧就是其中之一。 “大家都坐吧,想喝什么酒隨便点。”谢训招呼大家坐下。 是来之前就定好的卡座,运气好,卡座所在的位置不错,平常想预约都约不到的。 “有人酒量那么垃圾,希望能有点自知之明,不会喝就不要逞能。” 坐在向挽对面的苏嫵佯装不经意扫了她一眼。 这话就差懟到向挽的面前说了。 整个新闻部,大家心知肚明向挽的酒量差,但架不住她喜欢热闹,为人也豪爽不扭捏,有人敬她酒她就喝。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酒量好,否则哪敢那样毫不顾忌地喝下去。 谁知后来向挽抱著一根电线桿表白,嘴里还喊著什么哥哥,场面一度丟人现眼。 谢训揶揄苏嫵,“这么关心她?” “谁关心她了!”苏嫵急得跳脚。 向挽嘴角含笑地往嘴里塞水果,冲苏嫵不正经地挑了一下眉。 苏嫵耳根子发红,“你干嘛?” “我做什么了?”向挽一脸无辜的表情。 苏嫵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和同事说话,余光却时刻注意著向挽面前的酒。 她可没忘记,上一次向挽喝醉酒抱著电线桿表白,是她先看不下去的,將向挽从电线桿上扒拉下来。 谁知向挽这个混蛋竟然一下抱住她,在她的怀里大哭一场。 虽然事后向挽不承认。 这个渣女! 结束一天的工作,又是在这样放鬆的环境下,大家喝了酒之后聊天的话题也渐渐放开。 向挽听著他们聊天,看著他们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肆意快活。 可现在,她却只想著离婚,拿回她的家。 一杯杯酒喝下去,向挽的脸颊越来越红。 还是苏嫵先发现她不对劲,站起来走到向挽的身边,皱著眉头看著她面前喝空了的几个杯子,“你们怎么给她喝那么多酒啊?” “我们哪敢敬她酒,万一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谁也拦不住。” “是她自个儿坐在那喝的。” “我感觉晚上向挽好像有心事。” 大家都在聊天,就她坐在那话很少。 这时,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可能是因为她要离婚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说话的男同事。 “誒,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男同事立马坐直,举起双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啊,那天我去列印室列印材料,一不小心看到向挽在列印离婚协议。” 离婚? 向挽已婚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一年前向挽怀孕,后来引產休假,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 至於她的结婚对象,大家只是同事,虽然是干记者这一行的,但也不会去深扒。 没想到向挽竟然要离婚了。 就在这时,向挽嗯了一声,往卡座的靠背慵懒地一靠,眼神迷离,“没错,我、要、离、婚、了!” “祖宗,用得著这么大声喊吗?”苏嫵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向挽小脸红扑扑的,“我要离婚我高兴,我高兴还不能大声说吗?” 她忽然嘿嘿笑了起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吗?” 在场的都是八卦的人,本来不好意思问的,奈何向挽自己提出来,就有人递了个台阶过去,让向挽接著往下说。 “为什么啊?是感情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向挽先是摇头,又觉得不对,遂又点了点头,还是觉得不对。 “因为,我老公,他……不行!” 她忽然从位置上起身,摇摇晃晃地捂著嘴,“我想吐……” 苏嫵先是被向挽的话惊得瞠目结舌,无语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拎著她的胳膊,“走!” 孰不知向挽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正是酒吧歌曲切换的间隙,安静的那几秒,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谢训清了清嗓子,其他男同事也清了清嗓子,女同事则是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隔壁卡座,厉东升小声发出一道欢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坐在他身边,气定神閒喝酒的男人。 他刚要说话,席承郁將酒杯一丟。 “你去哪啊?”厉东升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什么破酒吧,连一首音乐都放不明白。” 看著席承郁离开的背影,厉东升嘁了一声,自己不行,还怪他的酒吧? 而且不是他自己说要在这里喝酒的吗? 向挽被苏嫵搀扶著进了洗手间,她的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难受的她直皱眉。 抬眸看了一眼镜子里苏嫵的脸,她深吸一口气,要笑不笑地说:“谢谢啊。” “谢什么谢,你到底要不要吐?”苏嫵催她。 “不吐了。”向挽洗了一下手,就要离开洗手间。 “慢一点!”苏嫵上前搀扶著她的胳膊,“主要是你摔倒的话,我有责任。” 这么牵强的解释,饶是向挽有些醉了,也分得清楚。 她笑了一声:“小彆扭鬼。” 苏嫵的耳根子更红了。 两人沿著来时的走廊往回走。 那酒的后劲上来,向挽的脚步都有些虚了。 苏嫵正要提醒她注意前面的路,忽然面前一道高大的身影靠近。 苏嫵还没反应过来,被她搀扶著的人就被人抢走了! “干什么,你谁啊?”苏嫵扬声叫道,伸出手就要去把向挽抢回来。 席承郁一手拎著向挽,把人往怀里带。 他垂眸看著怀里醉醺醺的人,“她老公。” 苏嫵愣了一下,倒吸一口气,先是想到向挽说她的老公不行,再是…… 她认出来,眼前这个自称是向挽老公的男人,竟然是席承郁! 向挽的老公竟然是席承郁! 苏嫵惊住的同时,眼神忽然变得复杂地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 酒吧停车场,陆尽打开车门,席承郁抱著怀里的人坐了进去。 向挽半边身子被包裹著,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她不是完全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闻著熟悉的雪松带著一丝丝菸草味的气息,她的鼻腔微酸,嘆了一口气,“席承郁,你是来跟我离婚的吗?” 第27章 向家是不是跟你有仇? 车厢內暖气很足,向挽在酒吧把外套脱了,即使穿得单薄却被席承郁用大衣裹著完全不觉得冷。 身上暖烘烘的,酒的后劲完全被激发出来。 发出一声质问之后,她的脑袋摇摇晃晃的,最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贴著她的后脑勺,往回靠。 向挽的脑袋轻轻地搭在席承郁的胸膛上,小脸酡红,纤长的睫毛不知道是因为太浓密,而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上去好像湿了。 嘴里断断续续发出两个字:离婚……离婚…… “喝了多少?”男人嗓音低沉如琴弦拨弄。 向挽眼眸微闔,嘟噥了一句。 “什么?” 席承郁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舌头都捋不直,还敢胡言乱语。” 谁知向挽一巴掌將他的手拍开,垂著的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允许你摸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陵安城电视台新闻部的高级记者向挽!” “我好哥们儿……不对,我好姐妹是影帝!影帝知不知道?周家少爷,帅的嘞!” 席承郁的脸色沉下来,再次捏住她的下巴,“你还是谁?” “我……”向挽努力撑开眼皮,摇头晃脑的。 她靠著席承郁的胸膛,低低的声音慢慢地说: “我是席承郁的妻子。” “可是,我们就要离婚了……” 最后那句话,揉碎在她的哭腔里。 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远离城市的喧囂。 向挽安安静静靠著席承郁,不说话也不吵闹。 席承郁摘掉眼镜丟在一边,低头看著怀里闭著眼睛迷迷糊糊的人,搭在她后脑勺的手微微一顿。 好一会儿,指尖才往前移。 轻轻碰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颊。 向挽感觉到脸上有点痒,可她刚一动,那抹若有似无的痒意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摇晃了一下脑袋,抬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线条优越的下頜。 慢慢往上,是岑薄的淡色的唇。 英挺的鼻樑。 眼窝深邃的双眸。 那眼睛里仿佛藏著无数秘密的深渊。 叫人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其中,万劫不復。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个人! 她爱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恨他,她都只能选择狼狈的方式——出国逃离这个有他在的地方。 醉酒而泛红的眼尾更红了,她一开口满是酒气,“说啊,怎么还不说?离婚两个字很难开口吗?” 她抬起手,食指一下又一下,隨著每一个话音落下戳著席承郁的胸膛。 “来,我教你。了移离,呵屋恩婚!” 席承郁低头看著戳在他胸膛的那根白皙的食指,眸色微深,在她戳最后一下的时候,瞬间攥在手里。 “再闹?” 向挽用力也无法將手指抽出他的掌控,脾气大起来,“你有点种行不行?” “我不行,所以要跟我离婚?”他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酒喝多了,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 向挽醉得不算特別厉害,当时她酒精上头,但不至於当著外人的面说这种话,她话没说完就想吐,“不行”两个字,是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此刻酒的后劲全都释放出来,她已经失去理智,看著眼前的人,满腔的委屈和痛苦在她的胸膛不断膨胀,终於爆炸! “你行吗?”向挽的眼睛通红,“你行的话三年时间为什么才碰我三次!” 席承郁掐著她腰肢的那只手猛然收紧,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可下一秒,泪水涌上向挽的眼睛,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她低著头,哽咽著喃喃道:“你不是不行……” “席承郁,你是不爱我。” “你不爱才不碰我。” 她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痛苦道:“你说你不爱就不爱吧,为什么连保护我都不愿意了呢。” “我被人拖到巷子里打,真的很痛。” 醉酒的向挽丟掉保护自己鎧甲,颤抖著身体,泪水从那双充满委屈和伤心的眼睛掉落。 颤抖的指尖摸著胸口,她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一字一顿:“我其实很怕痛。” “席承郁……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会痛。” “可是小的时候是你救了我,是你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你怎么忘了保护我了呢,你为什么又要保护伤害我的人呢?” “不对……” 她按住隱隱作痛的头,手指穿进髮丝用力抓了几下,摇摇晃晃的身体始终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护著。 “是不是你……” 她睁著一双泪水模糊的眼睛,好几次哽咽,“江淮的死跟你有关吗?” 紧紧盯著他,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你想多了。”席承鬱黑眸深暗。 向挽的唇边泛开苦涩。 她自嘲地笑了声:“是啊,我想多了。巧合罢了。你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伤害心上人的弟弟呢。我竟然有那么一丝怀疑,我被你虐简直是我活该……” 心里的苦楚多到溢出来,向挽双手紧紧抓住席承郁的大衣衣襟,手指捏得泛白。 “为什么要把我妈妈的手炼送给江云希……你明知道那是我想要的,你就这么討厌我吗?” “手炼送给她,我的家送给她!” 向挽紧抓住他的衣襟,低头哭道:“席承郁,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对我?” 可席承郁什么也没说。 面对席承郁的无动於衷,向挽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 “你究竟是要报復我逼你结婚,还是向家跟你有仇,你要这么对我!” 护著她的那只手猛然僵住。 向挽歇斯底里的质问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倒在男人怀里。 所以没有注意到在她发出那句质问之后,席承郁的眼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翻涌的云层。 席承郁缓缓攥住手指,骨节作响,关节挤压发白。 第28章 他又离开了 向挽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是亮的。 她刚要坐起来,就感觉一阵头痛,用力按住额头,身子跌回到床上。 要不是厉东升的酒吧,她都要怀疑喝的假酒了。 可是她怎么会在墨园她的房间里? 昨晚她喝醉之后被苏嫵带去洗手间…… 向挽揉了揉太阳穴,飞快在脑海里回忆著,除了苏嫵之外,只断断续续出现一些有席承郁在的画面。 至於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向挽下意识感受一下,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衣服还是昨天穿的。 她躺在床上脑袋放空,过了一会儿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去摸手机看时间。 一看时间竟然是中午十二点了。 好在今天是周六。 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 冯姨探出脑袋,欣喜地看到向挽已经醒来了,將房门推得更开,“太太,您醒了?觉得怎么样?” 这点头痛还不算什么,向挽习惯了不说痛。 “还行。”向挽从床上坐起来,“是席承郁送我来这里的?” 冯姨点了点头,说:“不过把您送到房间之后,席先生就离开了。” 离开了? 向挽掀开被子下床,光著脚往外走。 她昨天穿著袜子,睡梦中把袜子给蹭掉了,冯姨见状连忙追上去,“太太,您把拖鞋穿上,地上凉。” 然而她却追不上向挽的速度。 向挽径直往外走,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只见她推开主臥的门,脚步飞快走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太太……” 冯姨才刚开口,向挽就从她身边经过,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主臥,去了席承郁的书房,冯姨只好又追上去。 向挽大步走向办公桌。 冯姨看著她紧皱著眉头的样子,“太太您要找什么东西吗?” 向挽摇头。 她哪里是要找东西,她只是想看看席承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没有。 没有。 两份离婚协议上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的签名。 可今天是周六,席承郁也不会去公司,那份同城快递寄到他公司的离婚协议,他也不会看到了。 向挽烦躁地揉了揉头髮。 早知道会遇到席承郁她就不喝那么多酒,至少可以把正事给说了。 喝酒真误事。 吃了午饭后,向挽回了一趟席公馆。 现在席公馆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常住,平常只有她和席向南会偶尔回来住,席承郁则是每个月初一才回来。 他们几个都是年轻小辈。 至於长辈一代,席老太太生育了两儿一女。 席承郁的姑姑一家在国外生活。 席向南的父亲在把席氏財团的担子交还席承郁之后,决定好好放鬆自己,周游列国。 而席承郁的父母…… 在他七岁那一年在一场空难中遇难身亡了。 席家的人丁並不兴旺,所以去年得知她怀孕之后,老太太激动不已,亲自挑选照顾她的人,冯姨就是老太太安排在她身边的。 可惜那个孩子最后没能活下来。 “奶奶病了?” 向挽刚进门,询问管家老太太午休起来了没有,就听到管家说老太太生病了。 她一边往楼上老太太的房间走去,一边问:“什么时候病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老太太说一点小毛病,就没有必要惊动你们。”管家跟在她身后。 “家庭医生已经来看过了,只是没什么力气没胃口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 向挽可不这么认为。 去年她怀孕到大月份的时候也是类似於这样的症状,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劲,胃口也不好。 那时候她以为是孕晚期孩子大了顶到她的胃,导致她胃口小。 可后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孩子就胎停引產了。 虽然医生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却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应激反应。 有过前车之鑑,向挽对老太太的症状很不放心。 一进门,老太太靠在房间的贵妃榻上,腿上盖著一条毯子,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本相册正在翻看。 一看到向挽脸上的表情,她摘下老花镜,责怪管家,“你在她面前多嘴什么?” 管家低著头。 “您別白叔,他也是关心您。”向挽坐在贵妃榻旁边的矮凳上,端详著老太太的脸色。 “奶奶,我们去医院做一个系统性的检查好不好?” 老太太嘆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脸,“小毛病而已,人老了都这样的,別大惊小怪,啊。” 看著奶奶慈祥的面容,向挽心里不是滋味。 相比上次回来见面,这么短的时间內,奶奶瘦了。 “我陪您去也不行吗?奶奶,您答应挽挽吧,我们去做检查。”见说不动,向挽就开始撒娇。 老太太四两拨千斤地搪塞过去,“不说这个了,来,陪我看看旧照片。” 她重新將老花镜戴上,翻看著照片。 翻开的正好是席承郁父母的照片。 席承郁遗传到了他父母的良好基因,都把最好的长在他身上。 听说他们生下席承郁之后就没有再打算生孩子了,要把全部的爱都给席承郁。 七岁以前,席承郁是席家最幸福的孩子。 可惜那场空难…… “我现在就想早点看到你和承郁能有个孩子。”老太太握住向挽的手。 向挽的心臟紧了一下。 望著老人眼底期盼的目光,她竟无法將准备和席承郁离婚的事告诉她。 向挽当天晚上在席家过夜,说什么第二天都要带老太太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天亮之后,她吩咐管家安排车子,医院就定在席家的医院,设备先进,环境好。 吩咐完管家之后,向挽就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八点三十分。 车子停在医院的门诊大楼前面。 向挽搀扶著老太太下车,“奶奶,慢一点。” “好,你这孩子,我都说不用检查了。”老太太虽然说著这话,心里却是高兴的。 小辈的关爱,对於她这个年纪的人很是受用。 向挽微笑著说:“我想让您快点好起来,做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太太!” “哈哈哈……”老太太被她逗笑了,“奶奶都八十岁了,还活蹦乱跳呢。” ”只要您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在向挽搀扶著老太太进门诊大厅,玻璃门向两边敞开。 向挽抬眸的瞬间,脚步僵住,心臟发麻。 不远处,席承郁脚步匆匆地迈著长腿进入电梯,而他的怀里抱著一个女人,正是江云希。 第29章 標准的男二人设 向挽迅速压制著涌上心头的酸楚,微微张开嘴深呼吸一口气。 都决定跟席承郁离婚了,就不要再陷入这种自虐的情绪当中。 將来他们离婚,席承郁对江云希的亲昵又岂止这些? 想到这个,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身子微微侧了一下,挡住席老太太的视线。 奶奶现在身体不舒服,万一看到席承郁和江云希在一起,一定会大发雷霆,影响身体。 “奶奶,等你检查完身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一定让您胃口大开。” 席老太太完全不知情,笑呵呵地反握住向挽的手,“好!你回家陪我,我心情好,感觉我现在都能蹦高高的呢!” 蹦高高从她老人家口中说出来,向挽忍俊不禁,搀扶著她,哄道:“那您现在先別蹦,我怕待会儿血压仪爆表,嚇死那帮医生。” 即便今天是周末,但席老太太来检查身体,院里的领导亲自出面。 向挽没想到遇到老熟人。 “奶奶。” 一名穿著白大褂,高大清俊的男人走上前来,落地窗外一线阳光落在他身侧,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叫人如沐春风。 用周羡礼的话说,这在电视剧里,是標准的男二人设。 可他是段家的公子,妥妥的人生主角。 席老太太愣了一下,旋即惊喜道:“是之州啊,前几天跟你奶奶聊天,说你要回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长大了,也长高了。” 段之州眉眼含笑,“奶奶,我出国进修的时候都二十七岁了,哪还会长高。” 他看向席老太太身边的人,温和地说:“倒是挽挽,长大了很多。” “之州哥。”向挽立即出声打招呼,她笑了笑,说,“好久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算起来段之州出国三年了,好像是在席承郁和她结婚之后,具体时间她不记得了。 他回国,她挺吃惊的,但他会在这里,她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在他出国进修以前,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这家医院虽然是席家的,但段之州和席承郁是兄弟,一开始席承郁想把院长的位置留给段之州。 但段之州志不在生意场上,也不在管理上,只想安心当他的脑外科医生。 段之州“前天刚回来的。” 席老太太在向挽和段之州打招呼的间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白管家,压低声音:“去看看,承郁去做什么了。” 挽挽贴心懂事不让她看见,她虽然八十岁,但席承郁那么大那么高的一个人她会看不见吗? 更何况他还抱著一个人! 她装作没看见是不想让向挽觉得难堪。 段之州对向挽说:“奶奶的体检项目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去把空腹的项目做了吧。” “之州哥你去忙吧,其他人带我们去就好。”向挽说道。 “我今天没有手术,不忙。”段之州按了一下电梯,另一只手挡著靠近向挽的那边电梯门。 抽完血之后,席老太太去更衣室里换方便宽鬆的衣服,以便於待会儿做其他项目。 白管家还没回来,向挽站在更衣室门外等候。 段之州手上拿著热饮杯从走廊那边走来,递给她,“热牛奶,没睡好吗?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谢谢之州哥。”向挽双手接过的同时惊讶他的敏锐。 昨晚她的確没怎么睡好。 被人打了之后只是加剧她的失眠,江淮死了,她只是睡眠质量稍有改善,不是彻底好了。 段之州和厉东升都是席承郁的好兄弟,他们一起长大,也经常去席家,相比厉东升那个碎嘴,她和段之州说话最少。 她不知道跟他聊些什么,便低著头喝牛奶。 忽然头顶传来段之州关切的声音:“身体都好了吗?” 向挽一愣。 段之州解释:“我回来的那天听说江淮死了,我听厉东升说他之前叫人打了你,伤得重不重?” 向挽摇了摇头,说:“不重,已经好了。” 只是现在她的耳朵还没完全恢復,偶尔还是会有耳鸣。 “那就好。” 就在这时,段之州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划动屏幕,接通。 “承郁。” 向挽握住热饮杯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眸,继续喝牛奶。 “嗯,奶奶在换衣服等会儿做彩超,有我陪著,你不用过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段之州余光扫过向挽,嗯了声。 刚掛电话,席老太太换好衣服出来,她打开门就听见段之州打电话,冷哼一声:“叫他不要过来,我看到他就胸口堵得慌。” 段之州看了向挽一眼,向挽立马领会。 她上前牵著席老太太的手,哄了几句话,老太太的心情转好,才配合著去做检查。 老太太做完彩超,向挽搀扶著她坐起来,整理好衣服之后,检查的医生恭敬地拉开房门。 门外,段之州身边的男人迈开长腿迎上来,要去搀扶席老太太的胳膊。 席老太太沉著脸甩开他的手,不让他碰。 “我一个不中用的老太婆哪敢劳烦席大总裁。” 席承郁对此习以为常,“不舒服怎么不叫人打电话给我?” “我打电话给你有用吗?你是医生吗?你能治?你除了给我心里添堵,你还能干什么?”老太太不留情面地骂过去。 席老太太年轻时是大家闺秀,受过很好的教育,自然明白不能在外面骂孩子,实在是没忍住。 但她看在向挽的面子上已经很收敛了。 “中气挺足,还有力气骂人。”席承郁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检查单,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標都很好。 他將单子递给向挽,低沉道:“收著吧。” 向挽看著那只递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胸口像是打开瓶盖的汽水,不断地冒著气泡,堵得她难受。 她伸手接过来。 “奶奶。”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 向挽面不改色地將检查单塞进包里,余光瞥见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她的额头贴著一块纱布,看样子是受伤了。 第30章 为什么躲著我? 席老太太的目光沉了沉,瞥到身旁装作若无其事往包里找东西的向挽,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果不其然,手指凉得跟冰块似的。 被她握上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她不由將力道紧了紧。 段之州看了一眼毫无情绪波动的席承郁,微微拧眉,余光看见被席老太太握住手的向挽,不由朝那边走了两步。 之后才看向电梯口的人。 “云希,你受伤了?” 段之州参加了江淮的葬礼,所以对他出现在这里,江云希並不感到意外。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可大概是看不见纱布的位置,指尖一不小心戳到伤口,晕出一点血染红了纱布,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再加上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著更楚楚可怜了。 她只稍稍皱了一下眉头,云淡风轻地说:“不碍事的,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就值得席承郁亲自送到医院来。 席老太太——余温蓉的眼神更沉了。 江云希示意保姆推动轮椅。 在靠近之后,她又开口关心道:“奶奶,我听承哥说您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这两天我家里办丧事不方便上门去探望您,您不舒服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靠近之后,余温蓉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江云希的腿上。 当年江云希这双腿的確是为了救席承郁才残废的。 可是席家不可能让一个不能走路的女人嫁进来,更別说是嫁给席家未来的家主席承郁。 所以当初江云希的父亲在她面前旁敲侧击提过江云希的婚事,她一个人承担起席家的责任,顶著忘恩负义的骂名拒绝了这门婚事。 可说到底,席家对江云希有愧。 她也对江云希有愧。 所以面对江云希的心情,她是复杂的。 於是她点了点头,嗯了声,“还没检查完,你受伤了就好好回去休息吧。” 隨后牵住向挽的手,紧紧握住,苍老的声音像在撒娇,“走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还有其他空腹的项目吗?” “应该是没有了对吧之州哥?”向挽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段之州点头,“可以先去吃早餐,等吃完了再做剩余的项目,剩下的不多,很快就能结束了。” 全程开绿色通道的检查,並不需要花很长时间。 “正好,我也还没吃早餐,奶奶,您介意多我一个吗?” 这时江云希开口。 余温蓉本想拒绝的,可看到江云希额头上的伤。 她的身形顿了顿,最终点了点头,“走吧。” 江云希微微一笑,“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跟奶奶您一起吃饭了。” 在段之州的手指触碰到电梯按键之前,一只略显白皙,指骨修长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按了一下按键。 电梯门打开,席承郁的手抵在电梯门上。 江云希坐轮椅,先由保姆推著轮椅进去,而后向挽搀扶著余温蓉。 段之州迈开长腿准备跟进去,却是席承郁的手一松,电梯门差点夹到段之州。 而段之州出於本能反应,抬手按住电梯门。 “当心点。”席承郁从他身边走过,进入电梯。 这时,在余温蓉身后的江云希善解人意地开口:“承哥,之州和白管家还没有进来,可能会有点挤,你站我这边吧。” 席承郁看了一眼脸色很臭的余温蓉,往后走了一步,站在江云希的轮椅旁。 段之州好脾气的没有跟席承郁计较,眼神示意白管家跟进去,而后才走进去,按了一下电梯关门键。 电梯缓缓下行。 席承郁盯著前面一颗一动不动的脑袋,在电梯到达医院餐厅的时候,他收回视线。 一行人陆续走出电梯。 突然江云希的轮椅无法前行,保姆著急道:“好像是轮子卡住了。” 她用力抓住轮椅的扶手想要把轮椅往上抬,可她平常抱江小姐倒是没问题,可再加上这么重的轮椅,她用尽全力也挪动不了半分。 眼看著电梯门就要卡住他们。 向挽推了一下段之州。 可还不等段之州上前,席承郁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扶手,毫不费劲抬了一下轮椅,將轮椅推出电梯门。 余温蓉脸色铁青,就他反应快,就他力气大! 到了餐厅之后,余温蓉入座,一把拽住席承郁的衣袖,指著向挽身边的位置,命令道:“你给我坐这!” “奶奶,我想跟之州哥多说说话。”向挽对她说。 还不等席承郁和余温蓉说什么,向挽招呼段之州,“之州哥,你坐这,关於奶奶的体检项目,我想跟你了解一下。” “好。”段之州微笑走上前,坐在她身边。 既然向挽都这样说了,余温蓉也不好再说什么,用力甩开席承郁的手,懒得看他。 席承郁绕过餐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好巧不巧的,是在向挽的对面。 向挽想忽略他的存在,奈何席承郁的存在感太强。 从小她就习惯了在人群中精准找到席承郁的位置,这么多年已经成为她本能的反应。 她拿出手机,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调节了一下铃声的音量,铃声骤然响起。 她按住手机,对段之州和余温蓉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说完之后,她起身往外走。 越往外走,她就越觉得心臟空落落的,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酸,侵入骨髓的酸意,让她支撑不到无人的角落就已经先湿了眼眶。 她躲在偏僻的角落里,握住根本没有电话进来的手机,魂不守舍地盯著池塘。 心里估摸著他们应该快吃完了。 就在她要起身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什么电话,要躲到这么隱蔽的角落来接?” 向挽身形一僵。 看著地上男人高大挺拔的影子,向挽头也不抬,“当然是很重要的私事。” “是么?” 这样略带嘲讽的疑问,著实让人心里不爽。 “关你什么事。”向挽站起身,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席承郁脚步一迈,直接拦住她的去路,握住她的手臂往身前带。 他垂眸看著向挽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眉心闪了一下,“为什么躲著我?” 第31章 甘心给你当三 向挽用力挣一下,席承郁扣住她手臂的力道却越大,她挣得满脸通红,“躲你?” 凭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这么轻巧说出这种话? 她觉得可笑,却又笑不出来,冷静下来之后,她反而不挣扎了。 “不过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就这么迎著席承郁眼神幽冷的眸。 她吐字清晰:“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人不想倒霉的话,就一定要躲著瘟神。我就是躲著你,这个答案不知道席总满不满意?” 席承郁沉著脸,盯著向挽的脸倏地嗤笑,“嘴挺硬。”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唔!” 向挽突然被拽过去,被男人捏著下巴抬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席承郁你放开我……唔!你去找江云希……你混蛋!” 在向挽开口骂人之际,他动作蛮狠地撬开她的牙关,捏著她下巴的手穿到她的脑后,扣紧她的后脑勺。 向挽身高一米六七左右,今天又是穿著平底鞋,比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席承郁矮了很多。 她被迫仰著脖子承受男人又深又狠的吻。 强烈的怒意逼得她眼睛泛红。 她刚抬起脚要踹向他,席承郁却好像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一个转身將她压在墙角,宽厚的胸膛將她拢著,逼得她张嘴。 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钻进鼻腔,向挽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早上席承郁抱江云希进电梯的画面, “你哭什么?”席承郁的指尖从她的眼角擦过去,指腹沾著温热的泪,风一吹瞬间就变得冰凉。 他看著她发红的眼尾,再次低头含吮住她的唇。 “席承郁!” 向挽像是疯了一样,用力挣脱开席承郁,一巴掌用力甩在席承郁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向挽气得浑身颤抖,“你不爱我,却要睡我、吻我!席承郁,你精神分裂吗!” 那一巴掌很快在席承郁的俊脸上显现出指印。 他看著浑身颤抖,像是浑身倒刺的刺蝟的向挽,拇指擦了一下嘴角刚刚被她咬破的地方,冷笑一声,再次欺身而上,扣住她的后脖颈低头吻上去! 胸膛的空气被掠夺一空,大脑缺氧,又被席承郁的高鼻樑压著,向挽无法呼吸。 用力去推他,又抓又打,一个巴掌又打在席承郁的脸上。 席承郁给她渡一口气,接著吻她。 向挽很快身体软了下去,席承郁搂住她的腰將她困在怀里,低喘著气看她,“还嘴不嘴硬?” 恢復了一些力气的向挽用力將他推开,可刚抬起手却又被席承郁扣住手腕。 “不是怕痛吗?”他沉著脸扣住她的手腕,拇指的指腹从她的掌心摩挲过去,手心在打了他几下之后发红了。 向挽水盈盈的眼眸盛满怒气,“如果能打你,我双倍痛也无所谓!” 席承郁手上力道加重,低头就要再吻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席承郁的背后传来:“挽挽,承哥?” “怎么办?”向挽的嘴唇被吻得通红,娇嫩欲滴,轻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妖精,“你的小青梅找上门来了。” 席承郁盯著向挽唇边刺眼的笑,沉著脸鬆开她的手腕。 “哦我忘了,现在我还是你的正室呢。”向挽被强吻后的恼羞成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嘲讽。 “江云希还真是爱惨你了,她一个名门大小姐,曾经陵安城的第一名媛,也甘心给你当三,你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吧?” 她抬眸看了一眼远处坐在轮椅上,额头上贴著纱布,楚楚可怜的美人儿。 向挽收回视线,对席承郁说:“对了,前天晚上你送我到墨园之后走得急,没看到你主臥的床头柜和书房桌上的离婚协议,回家的时候记得签一下字。隨便哪一份都行,我都签字了。” 亲眼看著席承郁的脸色越来越沉,向挽的心里別提有多快活。 “不过如果你没回去的话也没关係,前几天我用同城快递送了一份到你公司,你在那一份上签字也行。” “向挽,闭嘴!”席承郁的脸色阴沉至极。 他不想听,她偏要说,不仅要说,还越说越要加重『离婚协议』四个字。 “就算你都撕掉离婚协议也没关係,我签了好几份的离婚协议,总有一份离婚协议可以送到你手上。” “想让我闭嘴,你就乖乖签字。” “否则我不介意拿著一个大喇叭到席氏財团的楼下天天喊你签字。” 向挽用力將挡在她前面的席承郁推开,余光瞥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席承郁,江云希还在那里等著你,你敢碰我,就不怕……” 然而向挽一句话还没说完,席承郁直接將她拦腰抱起来! “我怕什么。” 席承郁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抱著她大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不远处江云希坐在轮椅上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离开的方向,搭在腿上的手用力攥紧,骨节发白。 “江小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保姆不敢去看江云希的脸色。 她以为像江云希这样骄傲的女人,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上去的,但她还是需要询问一句。 然而她没想到江云希却云淡风轻地说:“我们去看看吧,兴许还能帮上什么忙。” 保姆心想他们能帮什么忙,刚才她可清楚看到席承郁在吻向挽,他们现在离开,保不准会做什么事。 可是保姆不敢不听从江云希的话,只好推著轮椅前行推著。 席承郁抱著向挽站在电梯门前,隔著远远的距离,向挽一口咬在席承郁的脖子上。 那一口的力道不小,席承郁浑身肌肉绷紧,手上鬆了一道,向挽一个翻身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没有任何迟疑拔腿就跑。 席承郁站在电梯外,神色幽深盯著向挽跑走的方向,一只手按著脖子被她咬过的地方,气息一沉。 牙印深陷。 如果不是跑得急,她大概是真的想咬死他。 身后传来轮子轻轻转动的声音。 席承郁还没回头,就听见江云希温柔的声音传来:“承哥,我想回去了,你能送我吗?” 第32章 这是你帮外人不帮她的教训! 向挽回到余温蓉身边,陪同她做完剩余的检查。 她逃走之后,席承郁就没再出现。 余温蓉担心她多想,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叫他滚远点,看著他就心里堵得慌。” 向挽笑著转移了话题。 不用想也知道,席承郁是去想办法哄他的小青梅。 因为她上楼的时候无意间往楼下一瞥,席承郁跟江云希走了。 做完检查后,段之州亲自送他们上车。 向挽先扶著余温蓉坐上去,隨后关上车门,准备绕过车头往另一边上车。 “挽挽。” 段之州叫住她。 向挽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段之州,微笑著问:“怎么了之州哥?” 段之州走到她面前,他从来不抽菸,身上永远是清爽的气息。 他有些担心地看著她,“你和承郁怎么了?是因为云希吗?” 段之州是席承郁的兄弟,向挽不想跟他多说自己和席承郁之间的问题,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段之州始终是站在席承郁那边的。 她嘆了一口气说:“不说这个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就当为你接风洗尘。” 这不算客套话,她请段之州吃饭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却没想到段之州毫不客气,“这半个月我隨时有空,你有时间了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號码没变。” 向挽点头,笑了笑,说:“那行。” 回到席公馆,等余温蓉午觉睡著了,向挽开车前往陵安城有名的金屋藏娇的地方。 这片別墅区之前被狗仔挖出来是很多大佬养情人的地方,被外界戏称“金丝鸟笼” 向挽將车子停在一栋別墅面前,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厉东升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 “向小挽?”厉东升很意外,“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向挽开门见山:“你晚上会跟席承郁见面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著说:“见啊,之州回国,我们今晚准备一起喝酒,你来吗?” “江云希去不去?” 厉东升明显愣了一下,向挽笑了笑说:“她去我就不去。” 她听到电话那头厉东升小声嘀咕:“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他在那头疯狂想著找补的办法,隔著手机向挽都能感觉到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轻笑一声,向挽降下车窗,“好了,不逗你,我不会去的。” 厉东升年长向挽五岁,有时候被这小妮子逗得团团转,真是哭笑不得。 “你出来,我有样东西给你。” 厉东升再次意外,“你在我家外面?” 两分钟后,那栋別墅的门打开。 门一开一关,厉东升身边一个女人,向挽没看清楚脸。 “什么东西还要劳烦你亲自送一趟?”厉东升走到向挽的车门边,一只手搭著车门,俯下身子看著向挽。 他的唇边勾著一抹『大哥哥標准笑容』:“向小挽,越来越漂亮了啊。” 向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將一个密封袋递过去。 “什么东西?”厉东升接过,就要將缠绕的线解开。 向挽阻拦他:“是席承郁要的,我今天回老宅,他正好有样东西要取,我本想给他送过去的,但正好经过你这,你帮我带给他吧。” 厉东升不疑有他。 “要不要进屋坐坐?” 向挽想到刚才那道女人的身影,勾了勾唇,“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我结婚对象。”厉东升一本正经地说。 向挽嘁了声,將车窗升上去。 开车回到席公馆,余温蓉午觉还没起。 晚上,厉东升开车到夜醉,看了一眼停车位,席承郁的车已经到了。 他下车,从副驾驶座拿起向挽交给他的密封袋,风衣大敞,阔步走进大厅。 进了包间,晚上来的都是老朋友,人不算很多,七八个人。 厉东升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拿著酒杯的席承郁。 一改往日的西装大衣,席承郁穿著一件深咖色的夹克,成熟深邃之余,多了几分不明显的温和。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厉东升可知道这傢伙最是杀人不眨眼。 不过不得不说,老席不论是穿西装还是休閒装都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怪不得把向小挽那妮子迷得团团转。 他们圈子里不缺俊男靚女,但俊成席承郁这样的,凤毛麟角,更別说这样顶的身材、財力和魄力。 厉东升和包间里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又走到江云希身边,招呼她不喝酒的话多吃点东西。 江云希当年救了席承郁,对他们哥几个来说也算是救命恩人,对她的態度自然要好。 厉东升走到席承郁身边,將密封袋递给他,“喏,向小挽叫我给你的。” 坐在离席承郁近的段之州看过来,桌子的另一边,江云希目光淡淡。 反倒是席承郁冷冷地睇了一眼密封袋。 看到他没有伸手接过去的意思,厉东升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不是你要的吗?给你拿来了又不接,什么臭毛病。” 厉东升作势要去把密封袋的缠线解开。 却是席承郁一把夺走密封袋。 厉东升嘿嘿笑了两下,他就是故意做做样子的。 看吧,明明就是想要,却要装著不在意,不装会死吗? 过了一会儿陆尽走进包厢里,“席总。” 席承郁將密封袋原封不动递给他,漠然道:“烧了。” 厉东升愣住,看都不看一眼就要烧了? “是。”陆尽接过密封袋转身走出包厢。 他没有打开密封袋,而是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拿出打火机擦亮火苗,点燃密封袋的一角。 火舌瞬间舔过整个密封袋。 最外层的密封袋先烧了,里面的东西也被烧得缺了一个角,却不妨碍陆尽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 深夜,席承郁坐在车厢內,解开夹克的扣子,路灯照过他阴沉沉的脸。 陆尽开著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空旷的十字路口,陆尽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十字路口的右边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朝这边飞驰,如猎豹撕碎猎物前杀意毕现。 陆尽脸色一变,握紧方向盘及时调转方向。 然而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那辆车在前0.1秒减速,毫不犹豫衝上来撞向席承郁的车! 车身相撞之处火花四溅! 陆尽握紧方向盘,在车子被甩出去的之后,一个利落的漂移,车子停下。 路面上安静得只有风吹动的声音。 席承郁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號码。 席承郁的额角撞出一道伤口。 他冷冷地抬眸看向对面那辆车,驾驶座戴著黑色口罩拿著手机的男人,手指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一道痞气却威慑力十足的声音:“席承郁,这是你帮外人不帮她的教训。” 透过挡风玻璃,席承郁拿著手机,目光幽森地盯著对面那辆越野车里的男人。 周羡礼! 第33章 羡哥,席承郁在楼下 深夜。 向挽照顾余温蓉泡了脚,又陪她聊了会儿天,等余温蓉歪倒在床头昏昏欲睡,才起身离开。 “挽挽……”却是余温蓉抓住她的手。 向挽停下脚步,坐回到床边,“奶奶?” 她微微睁著眼,看上去很疲惫,声音有些哑,“挽挽,你受委屈奶奶都知道。你可不可以別和承郁生气,我知道席家欠江云希的恩情不应该把你拉进来,但奶奶希望你和承郁不要受外界的影响能一直走下去。” 担心向挽不答应,余温蓉努力睁开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好不好?” 今天在医院碰面,席承郁和向挽全程无交流。 就算是之前的三年,也不至於这样。 向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撞见席承郁和江云希在一起,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向挽只是低著头,没说话。 那样子落在余温蓉的眼里像是铁了心下定什么主意。 可是下一秒,向挽对上老人不太好的脸色,微笑著说:“我会处理好的,奶奶您放心,快睡吧,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余温蓉稍稍放宽了心,“这么晚了,我叫老白安排车子送你回墨园。” 向挽:“我自己开车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今天也累了,你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余温蓉打断她的话,並叫来白管家。 向挽没有告诉奶奶她早就搬出墨园,否则的话奶奶一定会猜到什么。 今天虽然做完体检,已知的结果都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有几项检查结果要几天后才能知道。 余温蓉明显是病了,不宜操心那么多事。 向挽坐上车之后,远远瞧见白管家还站在那。 忽然明白这或许是余温蓉的试探。 想试探她是不是还住在墨园里。 司机开车送向挽回到墨园,进屋的时候冯姨已经睡了,楼上没亮灯,玄关席承郁的拖鞋还在。 这么晚了席承郁还没有回来。 向挽没多停留,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那辆送她回来的车已经走了。 她才找了一把车钥匙去了车库,开著车回西子湾。 早晚有一天奶奶会知道她要跟席承郁离婚的事,她搬出墨园瞒不了多久。 一切等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再说吧。 向挽走到房门前,按下指纹锁,门打开。 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客厅却亮著灯,玄关一双男人的登山靴! 向挽的呼吸一提,直到看见坐在沙发上身形高大,头髮理得寸短,口罩拉到下巴,额角乌青却依旧帅得过分的男人。 “羡哥?”向挽以为自己大晚上出现幻觉了。 周羡礼在大西北的深山老林拍戏,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陵安城,而且在这之前一通电话都没有,不像他需要人接驾的风格。 周羡礼黑著脸,“干嘛,以为见鬼了?” 这说话的调调,不是周羡礼本尊还能是谁? 向挽鬆了一口气,反手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一边把包掛上,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周羡礼没搭理她,双腿大敞著坐在沙发上,之前说完那句话后就一言不发地盯著向挽看。 向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眼神转移到他的额角,指了指那块乌青,“拍戏受伤了?” “跟人打架了。”周羡礼摘下手套摔在沙发的扶手。 向挽皱眉,“真的?” 男人懒懒睇了她一眼,“瞧你那傻样,谁敢跟我打?” 向挽双手抱拳作揖,哄著他说:“是是是,您是总攻大人,谁敢跟你打就是找死。” 她摘下围巾坐到周羡礼身边,近距离打量他。 这部戏周羡礼演的是一个硬汉,拍戏前就把头髮理成寸头。 当时他去机场,一身黑色皮衣墨镜,把现场的粉丝惊得尖叫连连,“总攻大人”四个字都快把机场给炸了。 帅归帅,可这么近看,她发现他除了额角乌青之外,嘴角也破了,看上去有点惨。 “你这戏拍得真辛苦,看这张小俊脸都伤成什么样了。” 周羡礼登时瞪了她一眼,“你这小白眼……” 他倏然住口,又狠狠瞪著她,像雷达扫描,將她从头到脚都扫描了一遍,闷闷地开口:“伤哪了?” “什么伤哪了?” “向挽,你要跟我装蒜是吧!” 向挽微微愣住。 周羡礼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她,大多时候是叫她挽挽,有点生气的时候叫她姓向的,非常生气的时候才连名带姓叫她。 她心里有点发毛,试探性地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江淮死了。” 周羡礼气息一沉。 他在深山老林里拍戏,信號不好,为了沉浸式地拍戏,他经常不带手机在身上,也没有上网。 直到白天听到剧组的演员提到江淮去世了。 说起来江家和周家有些渊源,他便隨口叫人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知道之后他立刻离开剧组,马不停蹄跑回来给她撑腰! 原来是在生气。 向挽刚还嬉皮笑脸,这会儿彻底掛不住,伸手碰了碰周羡礼的胳膊,“羡哥,您息怒。” 周羡礼甩开她的手,“你別给我来这一套,问你伤哪了!” “都是你不方便看的地方,已经都好了,真的,你没看到我前几天还能去报导新闻吗?活蹦乱跳的。” 为了证明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好,向挽站起身来准备蹦躂两下。 周羡礼扯住她的胳膊把人拉回到沙发坐下,可立马又鬆开手,靠著沙发背,转头看著另一边生闷气。 之前他给她安排了保鏢,是她非要接现在的工作,搞什么暗访,带著保鏢不方便又都遣送回到他身边。 要是有保鏢在,哪能让那些垃圾伤她半分。 这就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连说一声都没有,还有没有把他这个发小放在眼里了! 向挽知道周羡礼真的生气了,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我的耳朵还没完全康復,耳膜穿孔导致间歇性耳鸣。” 周羡礼猛地转过头来,“哪边耳朵?” 向挽將右耳转过去,煞有介事地说:“医生叮嘱我要保持好心情,不能生闷气,也不能看著別人生闷气。” 周羡礼皱眉,“你胡诌的吧。” “你爱信不信。” 周羡礼嘖了声,抬起手就想往她的脑门上拍,可一想到她的耳朵还受伤著,最后这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周羡礼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里,是保鏢恭敬的声音:“羡哥,席承郁在楼下。” 第34章 我们两口子的事 周羡礼冷笑,骂了一声:“还有脸来!” 他掛掉电话,把向挽从沙发上拉起来,“走。” 顺手拿起她的围巾胡乱往她脖子缠绕。 “去哪?”向挽扒拉著围巾,差点没被勒死。 她没听到电话里保鏢的声音,稀里糊涂跟著周羡礼往外走。 周羡礼走到玄关一边穿登山靴一边顶著一张『战损妆』的脸说:“你跟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哥还能卖了你?” 向挽没再问,跟著他下楼。 却是刚走出电梯,向挽忽然停下脚步,“你口罩呢?” 她刚回家的时候还看见他扒拉到下巴的黑色口罩,这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周羡礼粉丝多,对家的黑粉也多,要是被人拍到他拋下剧组跑出来再发到网上,舆论一旦发酵,一场网暴是少不了的。 “口袋里,你帮我拿出来,我手疼。”周羡礼走在前面。 向挽加快脚步追上他,从他外套的右边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一手拉住他的胳膊,“老实点站著!” 一点身为大明星的自觉都没有! 然而周羡礼没有要自己戴的意思,向挽嘴里骂了一声大爷。 隨后將口罩展开,踮脚给他戴上。 向挽跟个老妈子似的给他整理好口罩的边缘,下意识想去扒拉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略微扎手的短髮,才想起来他把头髮理短了。 不想太尷尬,她摸了摸周羡礼的脑袋瓜,“羡羡又长高了。” “不是我长高,是你缩水了。”周羡礼將她的手抓开。 向挽跟在他身边往外走,因为身处灯光最亮的单元楼大厅,又是深夜,以至於对小区楼下绿化带看得並不清晰。 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前面一道挺拔的身影。 席承郁的指尖夹著一支点燃的烟,深眸盯著大厅的方向,將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菸头焚到尽头,猩红的火星被风吹得一闪一闪,已经烧到手指,男人却浑然未觉。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他,席承郁的手指下意识一动,那菸头掉在地上。 “承哥你没事吧?”江云希担忧地看著他被菸头烧红了的手指。 刚才要不是她提醒,他还要抓多久? 向挽和周羡礼从单元楼走出来,正好看到江云希牵席承郁的手的一幕。 她的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 忽然周羡礼的手掌挡在她的眼前,“別看,辣眼睛。” 向挽將他的手抓下来,无所谓道:“又不是没看过更辣眼睛的画面。” 早上席承郁抱著江云希进电梯的画面,可比这更伤人得多。 一听这话,周羡礼的火瞬间冒出来,指著席承郁破口大骂:“席承郁你个渣男,敢这样欺负她!” 江云希皱了皱眉,“周羡礼,是你先开车撞了承哥的车,你无理在先竟然倒打一耙。” “轮得到你说话吗!”周羡礼眼神锋利地扫过江云希,浓烈的厌恶从他的眼底溢出。 向挽抓住他的衣袖,“你开车撞他了?” 难怪她刚才一眼看到席承郁额头上的乌青,脸上似乎还有其他的伤。 结合之前周羡礼那句像是玩笑的话,难道他真的跟席承郁打架了? 还不等周羡礼说什么,陆尽看著向挽微微頷首,证明江云希说的是事实。 江云希根本没把周羡礼放眼里,“挽挽,我知道周羡礼是在给你出气,但江淮已经死了,那件事难道还不能过去吗?难道还要我的弟弟的尸体上门来向你道歉你才满意吗?” “別,人刚死我不想骂得太难听。”向挽冷著脸。 “你们口口声声说周羡礼的车撞席承郁的车,大街上那么多车,周羡礼为什么不撞別人的车,偏偏撞他的车?” 向挽余光扫过席承郁幽冷的眸子,气息微沉:“那一定是他的问题。” “我们家周羡礼,乖得很。” 好一句乖得很! 周羡礼嘴角勾著笑。 一开始向挽质问他是不是开车撞席承郁的车,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懺悔或是认错的態度,而是胜券在握,仿佛是认定了向挽不会说他半个字。 事实上向挽的確如他信任的那般,非但没有骂他,还夸他。 这样的默契落在旁人眼里著实刺眼。 席承郁摘掉眼镜,慢条斯理地將其收起,黑眸深处有异样的情绪波动,“向挽,別忘了我们还没有离婚。” 向挽心尖微刺,“厉东升没把东西交给你吗?” 江云希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样看来厉东升交给席承郁的,是向挽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向挽她…… 难怪她找舅舅帮忙想出国当驻外记者,原来她一早就存了离开的想法。 席承郁的眸色深得骇人,语气却是轻描淡写说了两个字:“烧了。” 一口气堵在向挽的胸口,他又这样做,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把她的离婚协议当一回事。 “没关係,离婚协议我有的是,管够。” 说著向挽拉住周羡礼往回走。 周羡礼顺势搂著她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从一开始看到席承郁站在外面就故作坚强的人,“走,回家睡觉。” “向挽,你想要西舍那栋房子吗?” 向挽的脚步一顿。 然而周羡礼只是反应了一秒钟,脸色骤然一变,突然鬆开向挽的肩膀,转身一个箭步衝到席承郁的面前,一拳挥向他! “席承郁,你怎么敢用这个威胁她!那是向挽的家!” 周羡礼的速度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却唯独席承郁在他挥拳瞬间,一只手挡住他的拳头,手指的力道几乎要將周羡礼的指骨碾碎。 “这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你若掺和,我废掉你的手。” 第35章 我不要了! 周羡礼怒不可遏,另一只手猛然挥拳! “他妈现在跟我说你们是两口子,你哪来的脸!” 这一拳再次被席承郁躲开。 周羡礼步步紧逼。 “承哥,小心!”江云希担心疯狗一样的周羡礼会伤到席承郁,焦急万分。 陆尽拦在她身前,不让她靠近,“江小姐,您先回去吧。” 这种事席总不可能愿意让外人插手。 江云希却將他的手打开,呵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叫我怎么离开?” 今晚席承郁喝得有点多,她不放心,一路上让司机跟著席承郁的车,谁承想周羡礼竟然开车撞席承郁的车。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周羡礼的拳头堪堪从席承郁的下頜角挥过去。 江云希的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她按住轮椅的手用力,在周羡礼朝席承郁踹过去的瞬间,轮椅滑动过去,试图挡住周羡礼的脚。 陆尽脸色一变,完全没料到江云希的轮椅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周羡礼这一击完全下死手。 他急忙上前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 只见眼前一黑,一道身影迅速闪到江云希的轮椅面前。 紧接著一道拳脚踹到实物的声音。 周遭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 站在不远处的向挽脸上的血色像是剎那间被海绵吸附乾净。 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护在轮椅前面低头闷哼,表情隱忍的男人。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如浪潮般將她死死包裹住。 席承郁明明可以躲过那一脚,却为了护住江云希硬生生用后背抗住周羡礼的攻击! —— “我不要了!” 痛苦绝望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周羡礼身形微微一顿,急忙转过身,“挽挽……” 向挽將他往后拉紧紧按住他的手腕,分明是在冷笑,可却像是被人打断了骨肉在打颤,“別打了羡哥,没劲透了。” 路灯照在她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透著彻骨的冷意。 她看著对面缓缓抬眸,眼神幽深复杂看著她的男人。 陆尽上前搀扶,被他用力挥开。 席承郁的声音如从冰川中穿过。 “你说什么?” 嘴角微动,满满的苦涩涌上喉腔,向挽的心臟就像停止了跳动,一口气喘不上来,可她偏要让他听清楚,一字一顿,像刀子割破喉咙。 “我不要了!席承郁,你给我听好了,那栋房子我不要了!” 向挽泛红的眼尾都在颤抖,“那只是我对家人最后的一点念想,你都不肯给我!我据理力爭到头来让自己活得像个笑话!反正我的家人都死了,有没有家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別呢!” 垂在身侧的手指猝然攥紧,暴起的青筋要刺破皮肤一般撑出可怖的弧线。 席承郁的眼底彻底爆开浓墨般不可置信的暗色,听向挽决绝彻底的话。 “江云希住过的地方,她碰过的男人,我都不要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离婚协议你爱签不签,你休想用一纸婚书绑我一辈子!不就是结婚证吗?我当它不存在,它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请你们马上滚出这个地方!” 向挽转身,拉著周羡礼走进单元楼大厅。 周羡礼眼神示意,周围保鏢瞬间涌上来拦住大厅入口,凭席承郁的人有天大的本事也闯不进去! 进了电梯之后,周羡礼背对著向挽,向挽要强,不喜欢让別人看到她流泪。 他默默伸出一只手,“我没带纸。” 说著,他將外套冰凉的袖子往上卷,露出里面毛衫的袖子,他將袖子往下拉长递到她面前。 十几层的高度,等到楼上她该哭成什么样。 向挽没有用他的袖子,好一会儿抬起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擦了一下,平静地说:“我没事。” 回到家,向挽將自己关在房间,周羡礼坐在客厅沙发上。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周羡礼走过去开门,是他的助理,手里提著一袋从药店买的药。 “羡哥,挽姐打电话叫我买的,让我给您上药。” 周羡礼握住门把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席承郁呢?” “走了。”助理回答。 周羡礼冷笑。 助理进门来,“您脸上的伤得儘快上药了,否则明天回剧组我不好交代。” 周羡礼心想向挽这个样子,他哪里会放心进组。 助理给周羡礼上完药之后就走了。 周羡礼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晚上没睡。 直到天亮身后传来开门声,他立即站起来转过身走上前去,低头观察向挽的脸色,因为她化了淡妆看不出来。 可周羡礼太了解向挽了,越是这个时候化妆,越证明她在遮掩原本的脸色。 “肚子饿了吧,我买了早餐马上就到了。” 向挽神色自然,朝著餐厅走去,一边扎著头髮一边说:“早就饿扁了。” “隔著房门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跟放炮似的。”周羡礼说完,门外就传来门铃声。 助理只到门口,没有进来,將早餐交给周羡礼。 回到餐桌边,看著已经等不及的向挽,周羡礼也装著没事发生,从纸袋里分別拿出包装精致的小吃,还有她最喜欢的驴肉火烧。 “吃吧,你最喜欢的口味,夹了青椒的。” 向挽接过来,打开裹在外面的一层油纸,张嘴一口啃下去。 一下就吃出来是老街那家她最喜欢吃的驴肉火烧。 咀嚼著她过去最喜爱的味道,现在却吃不出味。 上一次吃还是…… 胸口刚泛起一丝酸涩,向挽就將一口没嚼碎的食物硬生生吞下去,强行衝掉异样的情绪。 她咽了咽,语气如平常一般。 “羡哥,你回剧组吧。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吃亏的。” 清晨薄雾散开。 向挽开著车离开小区前往电视台。 一辆停在小区外街道的拐角处的车將车窗升起,一抹烟雾从还没完全关上的间隙飘出来。 丟在副驾驶座的手机响个不停。 席承郁布满红血丝的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电话接通。 段之州严肃问道:“你在哪?云希说你后背受伤了不肯医治,赶紧到医院来!” 第36章 他受伤了你不关心吗? 周羡礼被向挽赶回剧组拍戏,她则是每天按部就班工作。 她和席承郁分道扬鑣不代表割捨掉和余温蓉的祖孙情。 不管她和席承郁闹到什么地步,余温蓉始终是她的奶奶。 她估摸著余温蓉的检查结果应该差不多该出来了,给段之州打了一个电话。 “奶奶的检查结果除了一些老人家普遍升高或下降的指標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向挽再三確认:“是不是还遗漏了哪些检查?” 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奶奶的症状和她当时的很像。 段之手並不知道她心里在担心些什么,只当她是关心余温蓉的身体,“年纪大了新陈代谢不比年轻人,有点小毛病在所难免。” 向挽心想,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也许是的。 孩子胎停引產之后,她有些魔怔了,否则也不会时不时地需要藉助安眠药才能睡著。 就在她掛电话之前,段之州在电话那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承郁受伤了。” 向挽握住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漠然道:“他不是有江云希吗?” 说完这句话,向挽就把电话给掛了。 那一晚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掛了电话之后向挽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下脸,看著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提,笑得有点僵硬。 之后她回到工位上,准备明天的採访稿。 这次採访是为了前段时间郊区工厂爆炸之后,席氏財团所作出的相应措施以及对周边居民的补助,和后续的消防安全布局。 因为这次爆炸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部里让她採访席向南。 向挽的內心是拒绝的,但为了工作,面对席向南几个小时她也忍了。 而席向南將採访地点理所当然设在席氏財团。 然而向挽刚把採访拿出来检查,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个號码已经很久没有在她手机的来电显示里出现了。 甚至看到这个来电显示的备註,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和生理性的排斥。 但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比她预计的更晚两天。 十分钟后,向挽走进电视台对街的一家咖啡店。 现在是午休时间,街上的行人不多,咖啡店里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向挽一进门就看见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的江云希。 穿著素雅,虽然未施粉黛,一张白净的脸上五官柔和清丽,是外人眼里的文艺女神。 “喝什么?” 她一落座,江云希开口询问她,並招呼来服务员。 向挽对服务员说:“拿铁,谢谢。” 江云希笑了笑,语气透著一股熟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喝不了纯咖啡,一定要加奶才行,你说喝不了那么苦的。” “生活中要吃苦的地方多了去了,”向挽喝了一口咖啡,“何必连喝的都要是苦的,没苦硬吃吗?” “是啊,你说得对,生活中要吃苦的地方多了去了。” 江云希似乎很同意她的看法,她目光温柔,说出来话却全都是刺,“所以,婚姻的苦你是吃够了?” “苦倒是不苦,就是嫌噁心。”向挽笑了笑。 江云希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一丝从眼底泄露出来的精芒稍纵即逝。 “承哥受伤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向挽將咖啡杯放回去,嘆了一口气,“江云希你为什么要这么虚偽呢?我不关心他,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还是你就是有这个癖好,喜欢惦记別人喜欢的人?” 像是被说中了痛处,江云希的脸上终於有了明显的不悦。 当年她和江云希是好朋友,她喜欢席承郁的事江云希都知道,並且一边帮她保密一边帮她出主意怎么追席承郁。 她们夜里促膝长谈,她躺在江云希的腿上,江云希摸著她的头髮说:挽挽,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她本想研究生毕业后就像席承郁表白,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之后她才知道江云希成了席承郁的女朋友。 没有定数的感情算不上背叛,但她就是觉得噁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告诉我席承郁受伤的事吧。” 江云希当然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听我舅舅说,你想参加e国的驻外记者?” 终於说到主题上了。 向挽猜到江云希会向方教授打听她上门找他帮忙的事。 “那天给段之州接风洗尘你也在,席承郁是怎么处理那份离婚协议想必你也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迟迟不肯签离婚协议,但我认为你比我更著急。” 向挽唇角勾著笑,那笑透著一股胜券在握,“毕竟外面的风言风语可不是你一个名媛千金能忍气吞声的。” “只有我出国,外面对你的造谣,哦不,现在还不算造谣,毕竟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小三,还是知三当三的那一种,只要我出国,到时候一切声音都会消失。” “方教授最疼爱你了。” 向挽话里的提示意图江云希都听懂了。 她搭在腿上的手指紧紧攥起来,“是不是我让舅舅帮忙,你出国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承哥面前了?” “求之不得。” 向挽起身往收银台走去,把自己的咖啡钱付了,直接走人。 橱窗內,江云希看著向挽离开的背影,眼底压著一层冷意。 向挽,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天,向挽如约九点半到达席氏財团。 她在一楼前台亮明身份,很快就有专人下来迎接。 席向南虽然巧言令色,但细节上真的没得挑。 向挽跟著专人上楼,只是没想到乘坐的竟然是高层专用电梯。 向挽跟摄像同事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她是第一次来席氏大楼,並不知道席向南的办公室在哪一层。 光可鑑人的地面上,向挽走了几步,终於看见前方烫金的三个字:总裁办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席副总是在这里办公的吗?” 她並不太清楚外界都称呼席向南为“南总”,所以她开口之后那位秘书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秘书微笑著说:“今天接受您採访的不是席向南先生,是我们財团的总裁,席承郁先生。” 第37章 你这么不顾身体 向挽一怔。 刚才看到“总裁办”三个字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席向南虽然身为財团副总,但他的地位比席承郁低得多,不可能在这一层工作。 没想到真的是她猜测的那样。 同事也是被这临时通知给惊到,“不是约好採访的是席向南先生吗?而且我们的採访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你们突然换人没有提前告知我们,这……” 秘书的脸上没有丝毫被质问后的尷尬和慌张,从容道:“席向南先生也是今早临时有事,为了不让二位白跑一趟,这次採访將由我们席总来完成。” 她转头对向挽说:“向记者经验丰富,想必只是將採访稿上面的称呼改一下,应该不成难事吧?” “无妨。”向挽强忍住走人的衝动。 她越是在意,反而越让人看笑话。 越是逃避席承郁,越是表明她放不下他。 这是她最爱的工作,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影响她的专业能力? 只当他是个与她毫无相干的被採访对象就行。 换句话说,把席承郁当成她完成工作的npc,向挽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另外两个同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秘书微微欠身,“那三位请稍作休息,距离席总的会议结束还有十分钟左右。” 茶水、点心陆续送进会客室。 向挽坐在会客室里,等了大概十分钟,会客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陆尽推开门,目光露在向挽身上的瞬间没有一丝异常波动,平静得仿佛跟往常一样。 他站在门边,脚步声传来,穿著笔挺深蓝色西装的席承郁步伐从容走进会客室。 这是向挽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態下的席承郁,不苟言笑,气场强劲。 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以至於她的两名同事在看到他的瞬间,下意识站起身来。 席承郁目光淡然地扫过会客室里的人,向挽本来就是站著的,而且是离会客室门口最近的人。 “向记者。”席承郁嗓音低沉,朝向挽伸出手。 向挽看著近在咫尺的骨节分明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碍於身边还有同事在,她也在心里哄过自己,当他是个普通受採访者。 她微微一笑,坦荡自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席承郁的指尖,“席总。” 如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向挽便將手收回来。 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想起段之州和江云希都说他受伤了,能让他们说出口的伤大概不清,他这个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受伤。 “席总……” 向挽的另外两名同事是第一次接触席承郁。 百年豪门席家的家主,在商场上手段雷霆、却又有著貌比潘安的绝世容顏。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可不想错过,况且席承郁主动跟他们记者握手,这样的亲和力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以至於在他和向挽握完手之后,他们主动上前伸手。 可是席承郁却淡淡地说:“开始吧。” 他转身落座,眉眼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两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笑了笑,只好尷尬地互相握了一下。 灯光和机位已经准备就绪。 向挽坐在席承郁的身侧,一手拿著话筒,另一只手將採访稿放在另一边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 席承郁眸光扫过那上面划掉的名字,旁边按道理是要写上修改后的名字。 而向挽却只在每个划掉的名字旁边画问號。 毋庸置疑问號=席承郁 整个採访的过程很顺利,席承郁言之有物,又有运筹帷幄的本事,他纵观全局之下也能將她拋出的问题一一解答。 席承郁的本事,向挽从来没有质疑过。 这比过去工作几年的所有採访都更顺利。 结束採访后,向挽起身朝席承郁伸出手,“感谢席总的配合,等採访视频剪辑出来之后我们会发送一份给您先过目再发布的。” 席承郁垂眸看著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样坦荡明媚的笑容。 席承郁迟迟不回握她的手。 向挽的手举在半空中,气氛有些凝固。 就在她准备把手收回去的瞬间,一只掌心乾燥温热的手用力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包裹著她的整个手掌,瞬间那股温热传递到她的手掌。 “那就有劳向记者了。” “席总言重了,是我的同事发给您,不是我发。” 她的唇角勾著一抹嘲讽的笑,故意不去看席承郁如铺开一层暗影的眼眸,转身开始整理她的东西。 公司给这次採访的工作人员安排了便饭,之前送他们进来的秘书准备带他们过去。 向挽对她的两名同事说:“你们去吧,我有约。” 因为已经结束採访,而且席承郁走到门口,所以向挽的同事倍感轻鬆,脱口而出:“有约啊?男的女的啊?之前听你说要离婚了,离成功了吗?” “还没,对方死赖著不离,我也没办法。”向挽笑著背上包。 陆尽跟在席承郁身边,明显感受到男人的脚步稍作停顿。 在向挽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边的电梯门打开。 向挽脚步一停,看向从电梯里出来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 江云希仿佛没料到向挽也在这里,眼底快速掠过一丝冷意,直到看见向挽身后跟著採访团队,她攥紧的手指缓缓鬆开。 原来只是来採访的。 她无视向挽,示意保姆推动轮椅,到席承郁的面前。 那轮椅正好在向挽走过去的时候停在中间。 江云希抬头看著席承郁,关心的语气中透著一股埋怨,“之州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吗?你怎么又来公司了?要不是我给秘书办打电话查你的岗,还不知道你这么不顾身体。” 这话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语气中不经意间透露出席承郁对她的纵容。 “没什么大碍。”席承郁的语气很淡,目光落在那道头也不回的身影上。 电梯门打开,向挽走进电梯里。 江云希察觉到男人身形一动,连忙抬起手拉住他的衣袖,“正好到饭点了,我定了一家餐厅,我们一起去吃吧。” 第38章 你以为我在利用他报復你? 上午向挽是跟著採访车到席氏財团的,所以没有开自己的车。 走出公司大厅,她用手机的打车软体叫了一辆车。 但因为是下班高峰期,打车的人很多,她还在排队中,便走到道路旁一边低头刷新闻一边等著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经过,低著头的缘故,她没有看到车內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盯著她。 二十多分钟后,向挽到了约定地点,远远就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段之州。 她招了招手,段之州微笑起身。 “不好意思之州哥,路上有点堵。” 之前陪奶奶去医院体检,答应要请段之州吃饭的,正好她和段之州下午没什么事,这顿饭可以边吃边聊。 段之州帮她拉开椅子,温和道:“没关係,我也是刚到不久。” 向挽坐下之后,服务员陆续上菜。 而向挽只是隨意一瞥,视线便定住了。 桌上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就连甜品都是她的口味。 段之州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不知道过去三年你的口味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向挽心里有些惊讶段之州的好记性。 不过她是个不容易轻易改变生活习惯的人,吃惯了的菜,用惯了的沐浴乳,十几年如一日。 还包括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 唯独后面那一样,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放下了。 其他的习惯她没有强迫自己改,时间长了,段之州本就是心思细腻的人,他会知道也很正常。 “听说你准备跟承郁离婚?”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向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坐在她对面,清贵优雅的男人,眉头微蹙,“你想劝我吗?” 就像奶奶想要劝她不要和席承郁生气。 如果真的只是生气,还有迴旋的余地。 可她对席承郁,只有彻骨的寒心。 段之州一副完全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我看著你长大的,怎么会不清楚你的性格,你一旦动真格,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段之州似乎在回忆著过去,手里拿著勺子,在汤碗里轻轻划动,“当年,你可是非承郁不嫁。” “你都说是当年了。”向挽压抑著苦涩,“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没有人会永远坚持下去,更何况……” 她嘆了一口气,“不说这个了,来,之州哥你尝尝这个菜。” 这一幕正好落在不远处餐桌前的人的眼里。 江云希看了一眼席承郁望向那边的侧脸,拿起筷子给他夹菜。 她也是想不到和席承郁出来吃饭,竟然会碰到段之州和向挽。 “没想到挽挽说的有约,是跟之州一起吃饭。” 她轻轻笑了一下,“我记得当年,之州就很疼爱挽挽,经常在挽挽不知道的地方照顾著她。” …… 吃饭的地点正好离向挽住的地方近。 段之州上车之前,对向挽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儘管跟我开口。” 向挽微笑著点头。 她並没有太放在心上,段之州和席承郁是兄弟,她非要闹离婚的话,段之州不可能站在她这一边的。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周羡礼是无条件站她的。 目送段之州的车子离开后,向挽便准备回家补个觉,再回电视台整理下一次的採访稿。 走进电梯,她刚转身要按楼层,忽然眼前一黑,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电梯口外面的光线,一只手按住即將要关上的门。 一股极淡的雪松和菸草味扑面而来。 熟悉到仿佛融入她的骨血里。 向挽按住楼层按键的手一僵,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快步从电梯里出去。 可席承郁的手就在下一秒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想去哪?”他的声音喑哑低沉。 向挽的脸色冷峻,“你还想干什么!如果你是来跟我签离婚协议的,那我没话说,如果是为了其他事,请你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席承郁並没有要鬆手的意思,他將向挽带进电梯,按下她住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向挽奋力挣脱,而席承郁没再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她用力挣一下往后迅速贴住电梯厢壁。 十几层的高度,向挽从未觉得有多高。 可现在她觉得每到一层时间就好像被延伸了。 好像怎么也到达不了她住的那层。 等一下电梯就到了,席承郁肯定会跟著她出去。 周羡礼回剧组之前给她留了保鏢,以防席承郁再次找上门来,但向挽不想影响邻居们的正常生活,只让他们在附近待命。 向挽立即掏出手机,飞快找到保鏢的电话,打了过去。 “有人骚扰我,麻烦你们来一趟。” 掛掉电话,向挽紧紧攥住手机。 席承郁扫到那通话记录界面,排在第二个,备註的“之州哥”,他极轻地冷笑一声,摘掉眼镜,隨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电梯门打开瞬间,向挽並没有走出去,按住一楼按键,让电梯重新回到一楼。 而她待在电梯里,在监控覆盖范围內席承郁不敢对她做什么。 可是她却想错了。 席承郁伸手取消一楼按键,另一只手抓住向挽的手腕把人扯进怀里,眼底烧著一团火,“你什么时候跟段之州这么熟了?” “你什么意思!”向挽的脸色因为被人羞辱而渐渐发白。 席承郁这么问,很明显是怀疑她和段之州有什么。 男人目光锁住她两只被怒火烧红的眼,沉声警告:“段之州的感情不是你可以玩弄的,离他远一点!” 一股怒火冲向全身,向挽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力將席承郁推开。 “你以为我在利用段之州报復你?” “席承郁你有病吧!” 男人的后背撞到电梯厢壁。 席承郁咬牙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向挽头皮发紧,想到那天晚上周羡礼下死手的一脚踹到他的背上,他们说他受伤了。 她狠心收回视线不去看他,大步走出电梯,又將电梯门关上。 走到家门口,她刚想把手机放进包里,才发现包没有在她手上。 吃完饭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去的时候段之州帮她提著包,之后他们走出餐厅,段之州忘记把包给她了。 里面有她的工作证。 向挽一边解开房门锁,一边点开通讯录就要给段之州打电话。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向挽指纹解锁的手猛然收回来,冷声道:“席承郁,我跟你已经……” 忽然一只戴著黑色口罩的手从她身后绕过来,白色手帕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刺鼻的芳香味吸入鼻腔,向挽瞬间失去意识。 第39章 將她带到墓碑前 周羡礼的保鏢就在西子湾的小区附近待命,接到向挽的电话后立即赶往她住的单元楼。 他们迅速进入电梯之后,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台电梯门打开。 脸色略微发白的席承郁从里面走出来,略显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 电梯到达十九楼。 保鏢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看到向挽,却发现地上掉落的手机。 “这是?”领头的保鏢叫张廷,跟在周羡礼身边很多年。 他把手机捡起来,认出这是向挽的手机。 上面还有两分钟前向挽给他打电话的记录。 手机屏幕还是亮的,一般人不会將手机设置成常亮状態,还亮著的话,说明掉在这里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意识到什么,张廷立即起身走到房门前,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又响,可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向小姐!向小姐!”张廷的脸色越来越差,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 喊了几声之后还是无人应答。 周羡礼放话,因为特殊时期,向小姐在和席承郁闹离婚,一旦向小姐有情况,他不用请示可以直接破门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他便按下密码开门。 房子的格局小,一眼就能尽收眼底,屋里根本就没有人在。 张廷的脸色一变。 向小姐不见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时,他握住的向挽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段之州。 张廷立即示意其他保鏢在周围迅速展开地毯式搜索,他则是带著两个人下楼,去保安室查看监控。 进了电梯,他接起电话。 “挽挽,你的包还在我这……” 张廷神色冷峻,出声打断:“段先生,向小姐不见了。” 和向挽分开后,段之州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才发现向挽的包还在他这,之前他把外套搭在手上,同一只手又拿著向挽的包,一起放在副驾驶。 等绿灯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才发现。 听到向挽的手机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段之州心头一紧。 明明分开才几分钟而已,但不管是不是骗局,段之州都决定去一趟。 车子並没有离开太远,他立即调转车头,回到向挽的小区。 调取监控並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保安却告知段之州和张廷上午的时候整个小区楼道和电梯里的监控都坏了,只有单元楼大厅一楼的监控还能用。 “维修师傅正在全力补救,其他单元楼已经陆续恢復,但人力有限,向小姐住的这栋楼还没开始维修。” 张廷脸色肃冷。 “先看。”段之州冷静点开监控录像。 他们现在只能看到单元楼一楼大厅,也就是电梯外面的录像。 段之州回忆他和向挽分开的时间,直接將进度条往后拉。 高清的摄像头,把人脸拍得很清晰,看到向挽出现在画面里,段之州的呼吸收了一下。 向挽走进电梯,这时一道人影从单元楼大门方向阔步跟上。 段之州当即皱眉。 “是席承郁!”张廷愤恨握紧拳头。 之后的画面他们就看不到了,等画面里再次出现人影,是张廷带著其他保鏢,然而下一秒,从电梯里走出一个人。 席承郁是一个人从电梯走出来的! “难保席承郁用了其他法子把向小姐带走!”张廷放下结论后,直接带著人要去席氏財团找席承郁要人。 段之州掏出手机,找到席承郁的电话號码拨过去。 直到铃声自动停止,电话也没人接通。 他向张廷伸手,“挽挽的手机呢?” “在我这,以防万一,我掛了您的电话之后就把向小姐的手机设成常亮。” 段之州点了一下头。 然而他並没有点开向挽手机的电话簿找席承郁的號码,而是快速拨通紧急號码。 他知道,向挽的紧急號码设置了两个。 一个是席承郁。 一个是周羡礼。 …… 席氏財团的大会议室,正在开高层会议。 坐在主位上的席承郁神色冷峻。 比起平常的不苟言笑,今天完全是冷若冰霜,周身的气压低让人窒息。 在座的高层们都如坐针毡,匯报工作的时候提心弔胆,生怕席承郁一个不满意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一通电话进来,是段之州。 段之州…… 席承郁的脑海中闪过餐厅里向挽给段之州夹菜的画面,一剎那薄唇抿成线,收回视线。 他抬眸看了一眼嚇得偷偷咽唾沫的市场部总监,毫无情绪地开口:“继续。” 屏幕暗了。 可是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刚才因为席承郁看手机屏幕,市场部总监“体贴”停顿下来,反而差点被席承郁如寒冰般的眼神杀死。 所以这次他不敢停顿,继续往下说。 然而—— 就在市场部总监的匯报即將收尾,对面主位,突然发出椅子脚滑动地面的声音。 席承郁握住还在震动的手机,转身往外走,对陆尽做了一个手势。 陆尽頷首,看向各高层。 “会议暂停。” 走出会议室,席承郁看著屏幕上闪动的备註名字,黑眸深得骇人。 拇指滑动屏幕。 电话那头不是她的声音。 “承郁,你是不是把挽挽带走了?” …… 毫无意识的向挽歪倒在车后排,瘫软的身子摇摇晃晃。 轮胎压过一块石头,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向挽皱了皱眉,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睁开一条缝隙。 她想起自己被席承郁纠缠,席承郁受伤的背部撞到电梯,她趁机逃出电梯,並把席承郁关在电梯里,在家门口她刚想给段之州打电话,突然一只黑手…… 背脊惊出冷汗之后,她大概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 绑架! 她发现自己在一辆麵包车上,窗外树影掠过,车子行驶在顛簸的路上晃得她只想吐。 她刚一动,就听到一道陌生狠厉的声音。 “不想死的话,就別动!” 向挽身子一僵,看著开车的男人。 只是一个侧脸就可以判断出对方很年轻,年龄跟她相仿。 而这辆车上只有这个男人和她。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她,向挽挣扎著爬起来,她刚看到车窗外车子猛地就停下。 男人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抓住向挽往车外拽! “下车!”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向挽止不住颤抖,周围是环绕的群山,山顶白皑皑,山石陡峭,车子无法前行。 北风从群山之间的空谷吹过,像是呜咽声。 还不等她便认出这是哪里,就被男人拽住往前。 她几次趔趄差点摔倒,男人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拖拽的力气不断加大,像拖著一条牲口。 忽然男人將她往地上摔! 向挽疼得皱眉,眼前一晃,是一块黑漆漆的墓碑。 第40章 你找错报仇对象了 向挽下意识看向墓碑上的名字。 林听雪 黑色的墓碑上有一张照片,女孩长得很白净,五官清秀,眉眼间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温柔,她微笑著看镜头。 向挽很肯定自己不认识照片上这个叫林听雪的女孩。 她到底是谁? 而且—— 向挽被寒风吹得浑身僵冷,她咬著打著颤的牙关,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放眼望去除了枯树林和陡峭的山壁,四周寒风呜咽,像是有人在哀鸣,她能看到的只有这一座孤零零的坟。 这里不是公墓! 这样的荒山,肯定是远离陵安城。 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掳走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她身处荒山,太空灰濛濛夜色就快降临,这个男人带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过来!” 突然那个男人扯住向挽的手臂一脚踹向她膝盖后的膕窝,向挽的身子本来是匍匐著,被男人一踹,直接跪在地上。 寒冷的天气膝盖骨磕在地上钻心的疼,向挽痛得抽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 將她带到这个地方来,绝不是为了钱財。 男人一言不发,將他隨身背的黑色背包轻轻放在地上,解开拉链,他竟然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寸大小的天蓝色翻糖蛋糕。 他將蛋糕放在墓碑前,跪坐在地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 山上的风大,打火机按了好几下,火苗瞬间被风吹灭,男人试了又试,一开始还有耐心,可到后面火点不起来,他阴沉的脸渐渐流露出悲伤,哭著摔掉打火机。 正好摔在向挽的腿边。 男人掩面哭泣,向挽趁他注意力没有在她身上,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刚才来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飞快,风不断灌进她的嘴里,心跳仿佛停止了,刀子般的风颳在脸上,她感觉不到疼,只想拼命跑! 然而她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男人抓住摔回到墓碑前! 这一摔,向挽的额头磕到墓碑旁边的石头,她先是感到一阵发麻,痛感传来的瞬间伴隨著一股温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向挽一阵头晕目眩。 男人猛地抓起她的脑后的低马尾逼迫她抬头。 血从额头流到向挽的眉毛,再滴到上眼皮,滑到眼角染红了眼尾,向挽睁眼看到的是那女孩的照片。 “是你害死了听雪!好好看看,听雪她才二十二岁啊,她就这么死了,她死了!” 男人歇斯底里地怒吼。 向挽的脑海嗡的一下,“我根本不认识她,怎么可能害死她?你一定是搞错了!” 男人疯疯癲癲地轻笑一声,转身从包里找到一条麻绳將向挽的双手捆住。 “你说我搞错了?”他一把將被捆住双手的向挽推开。 手被捆在身后,向挽重心不稳被推倒在地上,天旋地转他看到男人又从包里拿出一瓶酒,他先是喝了一口剩余的全都倒在墓碑前。 “江淮的会所是不是你曝光的?” 向挽的心臟猛地一缩。 这么说来,这个人跟江淮是认识的。 她不说话,男人也无所谓,自顾自地说:“听雪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费用才能治疗。我跟著江淮干,江淮第一个月就给了我五万,让我看到了希望,明明就差一点,我就能治好听雪,可就是你!” 男人將酒瓶摔碎在向挽面前,泪流满面地指著她。 “就是你多管閒事曝光那家会所,导致会所被查封!我得不到钱,听雪的病就没办法治疗!江淮住院期间我求了他很多次,在他面前磕头学狗叫,终於把他哄高兴,答应我等他出院后让我继续跟著他干。” 他咬著后槽牙哽咽,“可是江淮死了,我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內赚到那么多钱,听雪为了不拖累我,割腕自杀了。” 向挽听得头皮发麻,她摸到那个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用力攥在手心里。 “曝光那家会所是因为江淮坑害无数未成年少男少女,我那么做,是为了挽救更多的人,至於他的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男人哭泣之后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怕,“如果不是你曝光了那家会所,会所没有被封,我怎么会失去赚钱的渠道!你说你为了挽救更多的人,我只知道江淮给了我出路,给了我钱!他可以救听雪!是你偏要毁掉这条路,断送听雪的活路!” 向挽皱眉。 她听出来了,这个男人因为听雪的死而失去理智,钻进死胡同里根本出不来。 “我虽然不认识听雪,可是我看她的照片猜想她一定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向挽的语速放缓,“她一定不想看到你为江淮做那些事对不对?” 男人用力抓住头髮,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说话顛三倒四。 “听雪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从小我就喜欢听雪,我赚钱供她读书,听雪很聪明,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可是老天偏偏不放过她,让她得了那样的病……她喜欢吃蛋糕,对……蛋糕!” 男人摇摇晃晃走到墓碑前,跪坐在那个天蓝色蛋糕面前。 “她最喜欢吃蛋糕之前点蜡烛,不管有没有生日都要点,点蜡烛……我的打火机呢?” 男人忽然趴在地上疯狂地找著打火机,突然將目光锁定在向挽身上,他扑过去果然在向挽的手心里找到他的打火机,也看到向挽手上的麻绳被打火机烧断的痕跡! “贱人!”男人用力一巴掌打过去。 向挽被打趴在地上,半边脸都没有了知觉。 耳朵里嗡嗡地响著,眼冒金星。 她隱约听见有什么动静在靠近这里,她疼得爬不起来。 突然男人將她从地上提起来,厉声呵斥:“退后!” 一把匕首横在她的脖子前。 冰冷的刀刃贴住皮肤,向挽被迫抬头,这一眼,看到灰濛濛的天际下一群黑衣保鏢。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盯著她。 向挽的眼前一片恍惚,渐渐聚焦。 是席承郁! 男人拽著向挽往后退,一步步踩著砂砾石子发出咔嚓的声音,“都给我退后,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与你们无关!” 冷风吹得席承郁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如青松般屹立在陡峭的山壁间。 他盯著向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淮在医院里对你的承诺相当於是你为了爱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江淮的死,让这根稻草彻底消失,才导致你爱人的自杀。” 席承郁的视线从向挽毫无血色的脸扫过,声线裹挟著森森寒意:“你找错报仇对象了。” “因为江淮是我杀的。“ 第41章 要拉她陪葬 向挽浑身一僵,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骤然间一片惨白,难以置信地看著对面的男人。 她耳朵里还在嗡鸣,席承郁说的话混入其中,像梦魘那般不真实。 江淮…… 是他杀的! “不可能!”挟持她的男人先是一怔,而后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怒吼,“江淮明明是过量xi毒致死的!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將目標转移到你身上,你就能趁机救走这个女人吗!” 他一手钳制住向挽,另一只手握住匕首指向对面的人,“退后!都给我退后!” 那把锋利的匕首再次近向挽的脖子,娇嫩的肌肤被划出一道血痕。 席承郁眸光一凛,抬了一下手,示意陆尽和段之州他们別轻举妄动。 被血染过的纤细脖颈显得那样没有血色,可想而知她被带到这个地方之后经歷了怎样的恐惧和严寒,体能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从头到脚,额头的破口,脸颊被打巴掌的指印,脖子被匕首划出的血痕、掌心被砂砾磨出血。 ——席承郁……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怕痛的…… 席承郁的眼底闪过阴寒的光泽,“你不知道吗?那支还没注射完的药,纯度百分之九十九,这种纯度没有一个人能够承受得住,更何况江淮是个老手,他会把那支药推进身体里吗?” 向挽感觉到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僵了一下。 显然席承郁的话让男人有了一点相信,可很快,男人厉声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江淮的姐姐是你的心上人,你怎么可能杀了江淮?” 那天晚上向挽单枪匹马闯江淮的生日派对,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江淮叫人打了向挽,席承郁非但不闻不问,还保了打向挽的人。 江淮被打,席承郁还派人守住江淮的病房。 这些都因为江云希是席承郁的心上人。 而席承郁怎么可能会杀死心上人的弟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男人双目赤红,“整个陵安城的人都知道你最爱最宠的人就是江云希,你根本就不爱向挽,何必追到这里来,这个向挽死了不正好成全了你和江云希吗?” “带著你的人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席承郁的脚往前走一步,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將一切都吞噬殆尽,“用你的脑子想想,我把江淮保护起来,却又不阻止他出院,就是为了提前洗清向挽的嫌疑,这样我杀了他之后就没有人会认为江淮的死与她有关。” “我爱不爱她,都改变不了她是我妻子的事实。有人敢打我的脸,就该受到惩罚。同为男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男人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握住匕首的手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 席承郁目光盯著匕首,“向挽只是事件的推动者,杀江淮的人是我,我才是毁掉救你爱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江淮不死,你就能继续赚到很多钱,你的爱人就不会死。”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喃喃道:“江淮不死,听雪的病就有救了……谁杀了江淮,谁就是害死听雪的人!” 他用匕首指著席承郁,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 “没错。”席承郁的目光隨著那把匕首移动,他微微侧开,向挽一眼就看到隱藏在队伍身后的张廷。 这一瞬间,仿佛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周羡礼说张廷的枪法极准。 向挽忽然明白席承郁的意图,他是想转移这个男人的注意力,好让张廷有机会射中……甚至是直接射杀他。 可是这个男人警惕性很高,即便动摇了,也丝毫没有鬆懈,让人抓不到漏洞。 她被挟持,饶是张廷的枪法再好,没有好的狙击地只能在这样的距离完成射杀,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打伤她。 席承郁是想用自己交换她成为男人的人质。 向挽咬牙。 “原来是你杀了江淮……席承郁你终於有种承认了!”向挽破口大骂,“我就知道是你大男子主义在作祟,你杀江淮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我报仇,你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管我的死活!” “回去找你的江云希啊!” 席承郁深眸盯著她,沉著脸道:“向挽,別胡闹!” “我胡闹什么了,你带著江云希招摇过市,根本不把我这个正牌的妻子放在眼里,让我成为一个笑话!席承郁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杀了一个江淮,我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你痴心妄想!” 她哭著闹著,像个泼妇一样,吵得男人怒吼一声:“你他妈闭嘴!” “关你什么事!”向挽发疯了一样。 席承郁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向挽!“ 然而向挽根本不理会他,引导男人动怒,转移他的注意力漏出破绽。 ”有本事你马上杀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的男人明目张胆给我戴绿帽,我活著像个王八,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叫你闭嘴!“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突然砰的一声,子弹打中男人手腕,叮噹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向挽心跳一紧,几乎是在枪响瞬间她就做出反应,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很快就会將这片山头完全笼罩。 一道人影飞速朝她而来。 席承郁的脚步比她快一步。 眼看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许动!”几乎是瞬间,男人痛苦的脸上发出狰狞的表情。 “我身上有炸药,你们敢再动一步我就引爆它!” 张廷举著枪,脸色一变。 男人把向挽抓到身侧迅速后退,將外套的拉链往下扯,几根顏色不一样的线缠绕著,在胸前用绑绳固定著一枚炸弹。 而引爆器就被他捏在手里,如果被射杀,他的身体就会触发本能,引爆炸弹。 段之州脸色一变,“这是新型炸药,威力极大!” 向挽的背脊冒出一层冷汗,她忽然想到什么,惊恐地看向墓碑前面男人丟在那里的背包。 背包的拉链已经全部解开,除了之前拿出来的蛋糕和一瓶酒,里面是…… 一套西装和白色的带有蕾丝花边,像是一条裙子。 向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惊悚的猜测。 他…… 想殉情! 他將她带到这里来就没想过放了她。 抓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要拉她陪葬! 第42章 我好羡慕你有一个爱你的人 男人的眼底充满怨恨,他猛地掐住向挽的脖子,五指不断收拢。 七尺男儿咬牙落泪:“你们从小生活优越,眼前有无数条光明大道供你们挑选,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和听雪活路!” 只差一点,他就能救听雪。 “你以为……”向挽单薄的身子被男人提起,男人五指收紧,堵住所有能进入的空气,她红著眼用力扒对方的手,“我又比你幸运多少?你至少还有个爱你的听雪,我呢,我这个席太太当得不如一条狗。” 向挽单薄的身子被男人的手提起,仿佛风一吹就要將她折断。 席承郁攥紧的手骨泛白,周身泛著森然的戾气。 不如一条狗…… 段之州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席承郁。 但他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刚才向挽眼神示意他们,他们这才明白对面那个男人抓向挽来这里,是想拉她陪葬。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一定亲自把她送到家门口。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向挽的声音渐渐小了:“我理解你失去听雪的痛苦……”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豪门根本不懂爱,你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怎么懂我失去听雪的痛苦!” 风吹在向挽毫无血色的脸上。 一滴被寒风捲起的泪掉落在男人手背,他微微一怔。 因为他看到向挽的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悲哀,是听雪临死前倒在他怀里,看著他的眼神。 那样心碎。 他的手一僵,但下一秒他再次用力掐住她。 被他掐著的脖子渐渐失去支撑的力气,向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怎么会不懂,”向挽越来越小的声音哽咽悲伤,断断续续,“如果我不懂……” “我怎会被人伤得如此之重。” “我好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听雪,被人爱著的滋味一定很好很好吧?她那么爱你……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伤心的。” 掐住脖子的那只手猛然一僵。 向挽整个身子往下滑落,冰冷的空气滑入喉中,让她止不住地咳嗽。 可是她不能动。 引爆器还在男人的手中。 威力极大的炸弹,很可能在场的人都会丧命! “听雪……”男人悲伤地看著向挽,“她爱我,却丟下我,她怎么忍心丟下我?” 向挽的目光从他拿著引爆器的右手一扫而过,“因为她是善良的姑娘,她不想拖累你,不想看到你为了她那么辛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我不辛苦,”男人垂著胸口,仿佛这样才能压制住强烈的悲痛,“只要能救她,什么苦我都能吃!” “但你不是听雪,你不懂她。”向挽语气轻柔。 可是每一字都充满力量。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想要的,是你好好活著。她那么善良的人,爱的人一定也很善良,你一定不会让听雪失望的对不对?” 他真的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早就引爆炸弹,拉著所有人陪葬了。 “冤有头债有主”,向挽庆幸他还有一点“良知”尚存。 男人痛心哭道:“可是她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有没有听过网络上有一句对死亡的另一层解释?”向挽的目光再次从他略微鬆开的右手掠过。 男人抬头迷茫地看著她。 “死亡不是终结,是你起床的时候,听雪已经去工作了,你在吃饭的时候,听雪去跑步锻炼,等你去找她,她刚好回家了。听雪一直活在你身边,从未离开,你只是看不见她了。” “但她一定能看见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她都能看见。” “听雪真的活在我的身边吗?”男人迷茫地看向四周,天色比之前更暗了,灰濛濛的山头气温急剧下降。 向挽捂住被掐疼的脖子,坚定点头,“当然。” “你给她带了她最喜欢吃的蛋糕,她也能吃到。” “你说她喜欢在吃蛋糕之前点蜡烛,对不对?”向挽柔声细语,像个姐姐引导著男人,“来,我们去点蜡烛,好不好?” 席承郁神色微凛。 男人流著泪的眼睛茫然而惊喜地看著向挽。 向挽试探性地握住他的左手,带著他往墓碑走去。 “蓝色是她喜欢的顏色吗?”向挽细声询问。 男人点了一下头,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笑,“听雪说她死后想待在一个能看见最美的蓝色的地方,这里是我为她找的安息之地。” “很美,等到来年春天这里必定开满鲜花,没有女孩子是不喜欢花的,听雪也喜欢对不对?” 男人哽咽点头。 向挽將他带到墓碑前。 刚才那枚打火机也被他夺走,如果待会儿趁机夺走引爆器,打火机还在他手中的话,他们照样难逃一死。 向挽鬆开他的左手,从地上捧起那个蓝色的蛋糕。 “你亲自给听雪插上蜡烛吧,她一定很高兴的。” 男人仿佛真的看见听雪站在对面微笑著看他。 他的右手仍握住引爆器,左手从地上捡起蜡烛的包装袋,拆开,插在蛋糕的中间。 隨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刚才那枚打火机,因为手抖得厉害,山上的风大,打火机始终点不亮。 “我来帮你。”向挽一只手托著蛋糕,另一只手挡住打火机周边的风。 火光窜起,点亮蜡烛。 男人的脸上终於有了实质的笑容,“蜡烛亮了!” 忽然向挽把手撤回去。 蜡烛上的火光没有了遮挡,被风吹得歪倒,眼看著就要熄灭。 “听雪!” 男人护住火苗瞬间鬆开抓住的打火机,向挽眼眸一沉,一脚踹开打火机,一手迅速从男人手中夺走引爆器飞速跑向山崖边,將其用力甩出去! 蛋糕猝不及防掉在地上! 蜡烛灭了。 男人眼前听雪的幻影也消失了。 席承郁毫不迟疑拔枪射击! 向挽跑到山崖边,將引爆器丟出去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声枪响。 她回头,男人悲伤绝望的声音:“听雪,我来陪你了!” 向挽浑身血液逆流,他还有引爆器!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乍现! 强烈的爆炸將整个山头都摇晃起来。 山崖边砂砾粗石,向挽脚下一滑,隨著剧烈的晃动整个人跌出山崖…… 第43章 席承郁,我不想欠你 “向挽!” 耳边是如厉鬼般嘶鸣的风声。 向挽摔出山崖边,整个人往下坠落,临死前的幻听像一把尖刀,將她的心臟都切开了。 突然—— 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拽住她不断向下坠落的身子。 她的心跳隨著身子停住,睁开猩红的眼在一片灰濛濛中看见俯衝而来,攥住崖壁藤蔓的男人! “抓紧我!” 向挽仿佛听见汩汩的鲜血从切开的心臟流出来。 席承郁! 眼前一晃而过七岁那年被锁在学校卫生间,席承郁在一片浓烟中將她从死亡边缘带走,告诉所有人,她是席家的人,不容任何人欺辱! 可是…… 他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到头来伤她最深的,只有他。 忽然,藤蔓往下坠。 堪堪被凸起的石块卡住。 席承郁抓住向挽的手骨泛白,深沉的黑眸里是向挽看不明白的神色。 他沉声道:“抓紧我,听到没有!” 崖边的藤蔓在入秋之后就乾枯了,风吹雪埋,早就无法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向挽眼尾泛红。 那个男人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死了不正好成全他和江云希吗? 席承郁,你到底为什么? 向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抓席承郁的手。 “向挽!”暮色中席承郁的声音被风撕碎,抓住向挽的那只手青筋暴突。 藤蔓难以支撑,他一脚踩在崖壁不顾向挽眼里的决绝,一点一点將她往上拉! 可是突然间,藤蔓再次往下坠。 山崖边受伤的陆尽飞扑而来,一手扣紧崖边,一手去够席承郁拽住藤蔓的手。 “席总!” 瞬间的选择,能救的只有席承郁。 向挽的身子被谷底漫起的雾气和夜色笼罩。 “席承郁,我不想欠你。” “向挽!”席承郁被风撕碎的声音强势灌入向挽耳中—— “由不得你说不想!” 藤蔓断裂—— 超越身体负荷的力量,席承郁將向挽护进胸膛,崖壁乱石撞击,寒风撕裂。 向挽的脑袋被一只大手按著,看不到周遭的一切,看不到崖壁怪石嶙峋、蜿蜒曲折的枯树枝干。 只听到耳边强而有力的心跳,撞击得她耳膜生疼。 前几天下了雪,山谷的积雪因为晒不到太阳还没有完全融化。 席承郁抱著向挽滚入雪中。 …… 呼—— 几块落石砸中凸起的积雪。 向挽的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之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男人揽在她腰身的手扯开一条缝隙。 可是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拢,力道比之前更大,几乎要將她揉进身体里。 “呃!”向挽额头的伤口撞到男人的胸膛,闷哼出声。 雪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席承郁翻身而起。 先是他的手摸到她的肩膀,隨后一件带著他体温的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 向挽一怔,就感觉到黑暗中他的手在摸她。 他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一个语气词都没有。 就这么一声不吭摸遍她的全身。 “你干嘛!” 向挽突然用力按住往她胸口摸索的手。 她当然知道席承郁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耍流氓,但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乱摸,摸得她心里发毛。 被她按住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用力挣脱,掌心覆在她的腰侧,没再动。 “我的眼镜掉了。” 席承郁的嗓子有些哑。 说完这句话后,向挽听到他压抑地咳了两声。 向挽皱眉。 此刻夜色完全笼罩在这片山林,山谷里因为有积雪略微的反光,所以不至於伸手不见五指。 她適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这才看到席承郁鼻樑上的眼镜真的不见了。 当年车祸导致席承郁双目失明,復明之后眼睛留下后遗症——眼睛折光异常。 类似於散光,所以需要戴眼镜。 未来能不能完全恢復还是未知数。 所以没了眼镜,又是在这么昏暗的地方,现在的席承郁和瞎子没什么区別。 刚才从崖边摔到雪地里,他的头髮有些乱了,额前垂散几缕髮丝,低著头似乎在努力感知光线。 看著他这样,向挽想到几年前他双目失明的样子。 她拼命压制著异常的情绪,哦了声,鬆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可她刚一站起,就被席承郁攥住手腕,因为看不到,他胡乱抓,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 向挽刚一挣,他的手指立即曲起,牢牢扣住她的手。 他又压抑著咳几声,声音更哑了。 “待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突然向挽朝他比了一个手势。 “这是几?” 席承郁蹙眉,低沉道:“什么?” “看,你连我比了一个『2』都看不见,我待在你身边安全个屁!” 一边说向挽一边用力甩开他的手。 双手攥紧大衣的衣襟把自己紧紧包裹著,“你的衣服我先笑纳了。” 她转身往旁边走,仔细辨认地上的枯树枝和石头,她抬头,崖边瀰漫著一层雾气和硝烟,什么都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头抬久了,向挽有些晕,她的额头受伤了又在山头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走几步就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他们多久能获救?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 在黑暗中,听得向挽心烦意乱,头更晕了。 席承郁似乎踢到石头或者枯树枝杂草之类的,趔趄一步喘了几口气。 向挽的脚步倏然一停。 她回头看著不知道较什么劲非要跟上来的席承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直接在原地找了几根搭起来的枯树枝坐下。 她一坐下,席承郁似乎听到声音,没再往前跟,站在离她只有两三步的地方,背脊不似平常挺拔。 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惊心动魄,直直地往她这个方向看。 入了夜,山谷的气温骤降。 向挽摸了摸有点烫的额头,无奈对著崖壁嘆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向挽觉得额头越来越烫,身上越来越冷,冷得直打颤,呵出一团气之后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抬起手按了按额头的伤口。 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可也因为她弄疼自己,下意识抽气,被对面的男人听见了。 朝她走来。 席承郁的膝盖差点撞到她的头,向挽下意识按住他,却被他反手握住。 两个同样冰凉的手,席承郁把外套给她,好不到哪里去。 向挽用尽全力也抽不出自己的手,反而让体力流失得更快,她咬著战慄的牙关。 “江淮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第44章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深夜的陵安城。 厉东升拦住江云希的轮椅,“承郁走之前给我下了命令,让我看著你,不让你去!” “所以真的是向挽出事了?”江云希扣住轮椅扶手的手指骨头髮白几乎要变形。 厉东升没有见过这样的江云希。 不似平常的温柔嫻静,是压抑著疯狂,有一瞬间令他毛骨悚然。 他皱了皱眉压制住这样异样的错觉,想什么呢,江云希只是担心过头。 他解释:“向挽被人绑架了。” 江云希先是一愣,隨后冷声道:“周羡礼不是给她留了保鏢吗?保鏢能救她,段之州也能救她,为什么要他亲自去?” 谁知道绑架向挽的是什么人,万一此去凶险,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无情了,更何况两人曾经还是好朋友。 但厉东升知道江云希对向挽嫁给席承郁心里多少有怨恨的。 女人之间的纠葛他就不掺和了。 他只是摆出道理:“就算向挽想跟他离婚,可他们现在还是夫妻关係,再说了向挽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就算没有夫妻情也有兄妹情的,他去救合情合理。” 他说完这些话以为江云希能设身处地理解一下,可没想到她的脸色非但没有转好,反而示意保姆给她推轮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要去看看。” 厉东升连忙再次拦住她,“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追踪到向挽被带去的地方是一片荒山,暂且不说你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上不了山,承郁是去救人,你去了非但不能帮忙还可能给他添乱,你去了干嘛?” “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我不放心。”江云希紧紧攥住手指。 她低头看著手腕上的红宝石手炼,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什么人绑架了向挽?”她回头问厉东升。 这事说来对方相当偏执且丧心病狂,厉东升简单说了两句,最后说:“直接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江淮的死导致他没有钱给女朋友治病,女朋友自杀,导致他走向极端。” 因为江淮的死…… 江云希的目光落在庭院灌木上的落雪,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惊心动魄的冷芒,可一眨眼间,她的眼里恢復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 山谷里的风听著格外幽森。 昏暗的光线,地上的积雪和枯树枝,繚绕的雾气,仿佛置身一个脱离现实的世界。 向挽身前的寒风全都被席承郁挡在身后。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异常快速,感受著抓住她的那只手是否有动静,人在下意识的反应很真实,可是席承郁却一动也不动。 枯树枝被席承郁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声。 和风雪一样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不是。” 向挽的意识已经渐渐有些模糊了,但咬著牙坚持等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 她微微弯唇,“……那就好。” 其实那天谢总编提醒她江淮得亏是出院后招摇过市之后死的,要是死在被她打之后,那么她就没办法洗清嫌疑了。 她有过一瞬间的怀疑——席承郁是否在护她。 而她忘记自己在醉酒的时候,已经问过他。 “那么希望是我吗?”向挽隱约感觉到有根冷冰冰的应该是枯树枝的东西在碰她的后脑勺。 她一摇头,脑袋昏沉沉的。 希望吗? 她的脑袋抵在席承郁的腿上,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起,声音越发的虚弱发出低入尘埃的一声轻笑。 “从来……就不奢望。” 她呼吸间的气息,抵在大腿上的温度,席承郁的手一顿,在她身子发软的瞬间一只手托住她的头。 这一摸,热得惊人! “向挽!” 席承郁的手摸到她的肩膀,將她揽过来的同时坐在雪地里。 向挽几乎没什么意识,软软地靠著他的胸膛。 他的手往下摸,摸到她的手,手心冰凉的。 体温还会上升! “向挽!”他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 可向挽只是发出一点难受的哼声,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席承郁紧攥住她的手,脸色越来越沉,直接將她的手塞进衣服下摆,贴在他的腰腹上,可她的手心太冷,彻骨的寒凉,是他的体温无法化开的寒。 他脱下羊绒衫,裹紧她身上的大衣,並且將羊绒衫缠在她的脖子上。 血腥味从羊绒衫散发出来,可意识模糊中的向挽根本没有察觉到。 穿著单衣的席承郁低头凑近她,高挺的鼻樑压著她的脸颊,往她的脸上呵气。 “直升机马上就到,把眼睛睁开,不许睡!” 冰天雪地里,向挽没有任何的回应,她的体温越来越高,手却越来越凉。 席承郁將她紧紧抱在怀里,脸贴著他的颈侧,忽然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席承郁……” 席承郁捧住她的脸,能叫出他的名字说明意识还没有完全涣散,“挽……你睁开眼睛看著我!” 向挽只能勉强动几下眼皮,根本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呵出断断续续的热气,灼烧著席承郁。 “如果我死了……我们的婚姻……关係是不是,会自动解除?” 她苍白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那就太好了……我不想死了,还是你的妻子。” 抱住她的那双手猛然僵直。 她说完话后的气息比之前更弱了。 像一缕青烟,风雪吹过就会將她捲走。 席承郁抱著怀里渐渐有些僵硬的身体,他低著头几缕髮丝遮挡在眼前,那双黑眸深沉骇然,像永远也到不了黎明的黑夜。 “向挽,只要你不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女人的声音弱到几乎要席承郁的耳朵贴著她的唇边才能听清楚,跟著血液逆流回心臟。 “……离婚。” 席承郁没有半点意外,苍白的薄唇翕动。 一阵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 响彻整片群山之间。 一束光从山谷上方的浓雾洒下,受伤的陆尽攥住滑降绳从天而降。 席承郁搂紧怀里意识模糊的人,黑眸亮得惊人,唇边勾起的弧度意味深长。 “连老天爷都不让我答应你。” 第45章 我很担心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山谷多是积雪和巨型石块,没办法平稳著落。 陆尽鬆开滑降绳利落踩在地上,脚步立刻飞快前往席承郁身边。 刚要將一件大衣给席承郁,却看到他浅色的薄衫都被血染红了。 崖壁乱石多,这么摔下来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饶是陆尽下来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看到席承郁受伤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席总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抱著太太。 他儘快把大衣披在席承郁肩上,伸手就要去抱向挽,“席总,您伤得太重,我来吧。” 席承郁却没有鬆手,紧了紧怀里的人,站起身,僵硬的双腿让他刚要迈开步子,却是身形一晃。 然而却没有让怀里的人感到一丝摇晃。 直升机照亮这片区域,有了亮光之后,席承郁这才低头看清楚怀里脸色苍白的人,黑眸蕴著层层寒厉,不由加快脚步走向滑降绳的方向。 他一手抱著向挽,一手攥住绳索。 直升机上接应的保鏢都傻了,愣是没敢把滑降绳往上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要是在平时,他绝对相信席总的体能和实力。 但现在席总身负重伤,这要是从半空中摔下去,席总的伤势必会更严重。 他求助地看了一眼陆尽。 谁知陆尽朝他做了个没有任何迟疑的手势——升! 不升能怎么办,席总不会让別人碰他怀里的人。 直升机升上高空,席承郁抓住向挽的手覆在取暖包上,段之州则是先给向挽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好在直升机上的应援包里的东西还算齐全,段之州还找到退烧药。 他刚要给向挽服下,席承郁的手忽然一动。 陆尽刚准备拿镊子將扎进他伤口的碎木片取出,他一动,饶是陆尽反应再快,镊子的一端还是戳到血肉翻开的伤口。 “对不起,席总。” 席承郁毫无反应,只是朝段之州伸手,“我自己餵。” “你先把伤处理一下,新伤旧伤可有你受的。”段之州没把药给他。 然而他忘记席承郁的反应力有多敏捷,他刚说完那句话,席承郁就把他手里的药抢走了。 並且没有一秒停顿,快速餵进向挽的嘴里,並且给她餵了一口水。 段之州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隨便处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 席承郁的目光从机舱门往下扫了一眼。 整片山头都快炸成平地。 那炸药的威力虽然大,但不具这般恐怖的破坏力,更不可能让他的人全军覆没。 从向挽被绑,到他们追到这里,一切似乎进行的很顺利,但无形中却好像有一股力量推著他们前行。 他低头看著怀里没有丝毫甦醒跡象的人,“那个人的背景简单,目標只有她,不可能提前预埋那么多炸药。”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段之州脸色凝重,不过的確如席承郁所说,这件事另有蹊蹺。 出於医生的职业本能,他伸手摸了一下向挽的额头想確定她是否开始退烧。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向挽的额头,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將他拍开。 席承郁若无其事偏了一下头吩咐陆尽:“派人封锁这片区域,调查炸药的来源。” “是,席总!” …… 江云希赶到医院,推开门就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席承郁。 病房里亮著灯,他身上斜披著一件黑色大衣,咬著一支烟,透著一股与他平常形象有些不符的落拓。 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他没有戴眼镜,少了几分斯文,多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野性叫人一眼难忘。 但叫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肩背处血肉翻飞的伤口! 江云希呼吸一紧,“承郁你受伤了?” 席承郁肩背伤得很严重,而且不仅是肩背,还有大腿受到崖壁岩石的撞击,不是向挽那样段之州在直升机上就能处理好。 在飞机上陆尽只能用急救包里现有的东西简单处理一下他的伤口,回到医院需要专业人士进行专业处理。 此刻医生正在给席承郁的肩背上药。 江云希开门之前席承郁就听见门外轮椅的声音,这会儿回头看到她,將斜披著的大衣往上拉,视线越过她看著站在轮椅后面的厉东升。 “不是叫你把人看紧了吗?” “我没让她跟著你去救人已经算看紧了。”厉东升困得直打哈欠,“你受伤了她偏要来,我拦不住啊,我都快困死了。” “那你的確可以去死了。” 厉东升一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口。 席承郁將咬著的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一回头看著眼圈通红的江云希,他皱了皱眉,淡淡地说了一句:“小伤。” “嘖,这还小伤?”厉东升走上前来,拉开他的衣领往他的伤口看了一眼,“向挽是已经嫁给你了,否则非以身相许不可。” 他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江云希,意识到自己话多了,隨便找了个藉口说:“我去看看向挽怎么样了。” 可他刚要转身,就被席承郁呵住:“站住。” “干嘛?” 席承郁低沉道:“渴了,倒点水来。” “嘶……”厉东升好歹是厉家少爷,什么时候干过这伺候人的事了? 可是他不由自主跑去倒水,最后还是乖乖將水杯递给席承郁,“喝吧,哥!” 他看著席承郁的脸色不太对劲,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烧了?” “吃过药了。”席承郁將他的手拍开,喝了一口水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眼看著厉东升又要出门,他又把人叫到跟前。 江云希的眼前掠过一片阴影。 厉东升没脾气了,“我说席大总裁,你还有什么事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我去看看之州,不是说他也受伤了吗?” 席承郁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眸,“去吧。” 厉东升莫名其妙离开病房,临关门前骂骂咧咧了几句。 席承郁的手刚要拿起水杯,江云希比他快了一步,將水杯递给他。 她抬眸看著他,满眼的担忧和后怕,“答应我,以后这种冒险的事不要再去做了好不好?我很担心。” 第46章 连妾都不算,请什么安呢? 向挽醒来的时候床边坐著一个人。 灰头土脸的,嚇了她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她一张口嗓子又干又涩,咽口水跟吞刀片似的。 周羡礼听著她的“鸭公嗓”直皱眉头,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病床边,正要餵她喝水。 向挽第一反应她这样躺著不方便喝,病房里大概也没有吸管。 还不等周羡礼说什么,她就先开口,“我张著嘴,你顺著杯口往我嘴里倒,別倒多了,我容易呛到。” 周羡礼拿著杯子的手一顿,自动脑补她说的画面,嘖了声:“你有毒吧。” 说著,他直接坐在病床边,將她扶起来靠著他的胸口,然后將杯口放到她乾燥起皮的嘴唇边,“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我们俩姐妹……”向挽想了想不说了,继续喝水。 喝完水她才说:“我对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实在浪漫不起来,不是去拍戏吗,怎么改挖煤了?” 周羡礼觉得向挽一张嘴能把人气死,就差骂她白眼狼了,“我刚结束一场爆破戏,谁知就听到你出事了,我脸都不洗立马赶回来,你还嫌弃?” 向挽当然知道他去拍戏,故意调侃他去挖煤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实在这次被绑是她的疏忽大意,周羡礼臭著一张脸她心虚。 “多大点事。”向挽云淡风轻地说。 还多大点事? 席承郁再晚去一点,她就被人炸成炮灰了。 门外的张廷敲门进来,“羡哥,江云希来了,说要见向小姐。” 向挽蹙眉。 江云希来找她,八成是为了席承郁。 她刚要开口,周羡礼一巴掌堵住她的嘴,回头对张廷说道:“让她等著。” 他扶著向挽让她躺下,“什么人也值得你亲自见?我倒要看看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三儿怎么有脸上门。” 向挽躺在枕头上,看著周羡礼单手托著一把椅子就往门口方向走去,知道的是去见江云希,不知道的以为是去打人。 周羡礼打开门,果然就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 他嘴角一扯,算是笑了一下,隨后反手关上门,將椅子往地上一放,大剌剌地坐在江云希的对面。 大长腿隨意翘著,周家少爷的气场顿时显露无疑。 “別说我站著欺负你,我坐椅子了你不用仰头看我。”周羡礼说得十分贴心周到。 但江云希也是从小跟他一块长大的,周羡礼要是贴心,这世上就没有存心挖苦別人的人了。 周羡礼这个人打小偏心,心眼全偏到向挽身上,毕竟他跟向挽认识在前。 而她是通过向挽才和他走得近。 “挽挽醒了吗?” “关你什么事?”周羡礼双手环胸,就算是坐著,他一米八多的大高个也比她高得多,垂眸睇了她一眼,“在古代你只是个外室,连妾都不算,请什么安呢?” “我只是听说她受伤了,想去看看她,没有別的意思。”江云希的语气十分平静,半点没有因为周羡礼的讽刺而生气。 她这点本事周羡礼早就领略过了。 江云希的心境不是一般的强大。 然而他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开懟:“你还想有什么意思?席承郁为了救她受伤了,你心里难受就想到她面前刷存在感?” 江云希温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承郁救人是因为他重情重义,我为什么要难受?” 好一句“承郁”。 周羡礼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向挽家楼下,江云希还是喊席承郁“承哥”,听到向挽想离婚,她就改口了。 见过心急的,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的。 “江云希,你不承认也没关係。上次在向挽家楼下你也看到她对席承郁什么態度。席承郁救她,不是她求著他去的,是席承郁主动。你在她面前刷再多的存在感她都不care。” 周羡礼的眼眸微沉,有一丝锋芒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所以请你以后离她远点,否则席承郁都护不了你。” “张廷,把门看好了,別放什么阿猫阿狗进去打扰她。” 周羡礼回到病房,向挽两眼盯著天花板,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门口的对话。 他走过去,脸出现在她的眼睛上方。 向挽眼底明晃晃地闪过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悵然若失,但一看到周羡礼灰头土脸的样子,噗嗤一笑。 一想到他刚才就是顶著这张灰扑扑的脸开懟江云希,她就更忍不住笑了。 笑到后来眼泪掉下来,周羡礼指腹擦掉从她眼角滑落的泪水,看来心里还是很难过。 他嘆了一口气。 “睡一觉吧,天亮了我给你去买好吃的。” 向挽缓缓闭上眼睛。 她是真的累坏了,身体虚弱,不一会儿就睡著了,周羡礼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脸。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周羡礼没有在病房里,她起床打开病房门,才知道周羡礼去给她买早餐了。 “向小姐,您要去哪?”张廷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他可不能再把向小姐跟丟了,羡哥非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向挽隨口道:“我隨便走走。” 她动了动酸痛的胳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间病房,整层楼就这两间病房里住了人,不用想也知道,谁住在那里。 半夜江云希来找她,周羡礼说那个人为了救她受伤了。 向挽不知不觉走到那间病房门外。 她刚走到门口,护士从里面出来,一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 门没关上。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病床边的江云希,她的手里拿著一条帕子在给席承郁擦手。 忽然席承郁的手一抓,握住江云希拿著帕子的手。 第47章 席总该不会想赖帐吧? 江云希的手被席承郁紧紧攥住,她的身形一顿,目光温柔,缓缓地反握住他。 “承郁……” 席承郁半夜上完药后高烧不退,后来意识模糊,躺在床上半天叫不醒。 陆尽和厉东升两人轮流给他做物理降温但成效不明显。 折腾到天亮厉东升到套间小憩,陆尽去浴室换一盆水。 这会儿他的身上才微微出汗,有了退烧的跡象,但还是没有醒来。 江云希另一只手把手帕抽走,她坐在轮椅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拿著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 手帕才刚碰到席承郁的额头。 “我不答应。” 江云希一愣。 然而席承郁並没有醒来,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直线,冷峻的脸紧绷著,额头冒出越来越多的汗,像是陷入梦魘中挣脱不开。 不答应…… 什么不答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赶紧把他叫醒。 江云希急声唤道:“承郁,承郁!” 席承郁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倏地睁开眼睛,黑眸如摄人心魂般盯著眼前的人。 “承郁……”江云希丟开手帕,双手紧紧握住他一片潮湿的冷汗的手,“你嚇到我了,做噩梦了吗?” 席承郁的喉头滚了一下,眼前恍惚了一下视线才对焦。 他闭了闭眼睛,把手从江云希的手中抽出来,搭在额头上喘了一口气。 “你流了很多汗,我帮你擦擦。”说著,江云希又拿起手帕。 陆尽从浴室拿著一盆乾净的水出来,正好看见江云希要给席承郁擦汗。 他快步走过去,“江小姐,我来就好。” 將脸盆放在床头柜,陆尽抓住拧乾的毛巾从江云希的手腕下方穿过去,准確无误擦拭掉席承郁脸颊的汗滴。 “席总,您开始退烧了。” 席承郁嗯了声,他睁开眼睛看了眼江云希,“我叫人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有陆尽,你不用来。” “我怎么放心?”江云希摇头,“虽然我不能走路也帮不了大忙,但多一个人多一双手,陆尽毕竟是个男人,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江小姐,我会把席总照顾得很好。”陆尽语气平静,一副说公事的態度。 江云希看著席承郁,话却是对他说的:“你自己还受伤呢,说什么大话。” 席承郁淡淡地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隨你。” ……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席承郁的保鏢开门进来。 “席总,太太来了。” 病房內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安静中。 保鏢口中说的太太,毫无疑问是向挽。 江云希皱了皱眉,將刚盛好的一碗素粥拿在手上,粥滚烫,隔著碗也十分烫手,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侧头往病床方向看过去,打量了一眼席承郁的脸色。 然而席承郁还没开口,一道穿著病號服显得身形单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头髮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眉眼间还是透著虚弱。 让那张明艷四射的脸多了几分病美人的特別韵味,既惹人恋爱,又让人觉得疏离。 她手里提著水果篮走进病房,儼然一副探望病人的架势,不是陪同丈夫的妻子的身份。 席承郁的眼眸暗了几分。 “挽挽,你的伤怎么样?我去过你病房,可是周羡礼拦著不让我见你,不过有他彻夜陪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江云希离向挽最近,在靠近门边的餐桌前坐著,语气温和,“吃过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我叫人给你送一份。” 向挽没搭理她,而是对段之州頷首示意,“我跟他有话要说,之州哥你们先出去吧。” “什么话不能当著我们的面说?”江云希不在乎向挽的忽视。 “怎么?” 向挽轻嗤,“我们夫妻俩的事,你就这么想打听?” 江云希攥了攥手指,似笑非笑:“你不是要跟承郁闹离婚吗?” “闹归闹,但现在我还是席太太呢,我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得出去,尤其是你。” 她抬眸冷冷地扫了江云希的保姆一眼,“需要我帮忙吗?” 保姆也不知怎么回事,被向挽看一眼下意识一哆嗦。 这眼神,她只在席总身上看到过。 江云希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先出去吧。” 临到病房门口,她好心提醒向挽,“承郁高烧刚退,需要好好休息,你別说……” 向挽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走过去,推了保姆一把,就把病房门关上了。 耳根子清净了。 向挽扭了扭脖子,將水果篮隨手丟在桌上,“你救了我,我应该来看看你,隨便买了点水果。” 她看著床上眼神阴沉看著她的男人,毫不退缩。 “按理说这个时候我不该说这些,但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急性子,水果我送到了,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席承郁一言不发,靠著床头神色淡淡地看著她从病號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虚弱的脸上挑起一抹俏丽的笑:“在山谷里你答应我的,不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席总该不会想赖帐吧?” 席承郁的目光盯著那明晃晃的笑容,薄唇轻启:“拿过来。” 向挽眉峰微微一提,虽然意外他的乾脆,但事情拖久了难免夜长梦多,早签字早办离婚。 她走过去將离婚协议翻开到签字的页面,女方那一栏她已经签好名字了。 席承郁看都不看,从始至终盯著她,沙哑的嗓音低沉:“笔。” 向挽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支签字笔递给他。 男人这才將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接过那支笔。 向挽一瞬不眨地看著,不知道是不是席承郁身体真的太虚弱了,没拿稳,笔一下脱手掉在床边。 向挽下意识弯腰去捡,“席承郁,你別想给我耍花招……” 可还不等她直起腰身,忽然男人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將她的脸往下压,吻住她骂骂咧咧的嘴。 第48章 书房里的离婚协议怎么解释? 唇瓣相贴的瞬间,向挽的大脑一片空白,烧退没多久她的头还是晕乎乎的,以至於身体反应迟钝了半秒。 这半秒的先机被席承郁抢占。 他的手掌控著她的后脖颈让她无法挣脱。 幽深的黑眸漫开一片越发深沉的欲望。 像是酝酿了许久的一场风暴,顷刻间爆发。 席承郁张嘴咬她的下唇,在她本能痛呼的间隙,撬开她的唇齿强势勾缠住她的舌尖。 另一只手將那份离婚协议揉成一团,愤怒摔出去。 满脑子里都是她在冰天雪地里,都快死了,还忘不了要和他解除婚姻关係。 她当他是什么了,想嫁给他就嫁给他,想离婚就离婚! 痴心妄想! 想到这,席承鬱积压已久的那股怒火仿佛怎么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偏偏怀里的女人还在挣扎。 那双不安分的手在他身上又砸又撕扯,满腔的屈辱让他这个丈夫看上去像极了非法侵犯她的陌生人。 席承郁眼眸一沉,滚烫的手指从她的后脖颈往上扣紧她的后脑勺,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进她的髮丝间揉捏,铺天盖地的热吻席捲著她。 突然,他扣住向挽扬起的手腕。 那支被她握在手上的笔,锋利的笔尖堪堪停在他的眼睛不足三公分的位置。 席承郁不躲不闪,目光阴寒地盯著向挽,还不忘伸手擦断她红唇上的晶莹。 向挽一躲,席承郁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想杀我?” “你敢吗?”席承郁的话音刚落,突然扣紧她的手腕,將近在咫尺的笔尖猛地拉近两公分。 电光火石之间,向挽的脸色一变,手鬆开,笔顺著床沿滚落在地。 她的眼前黑了一瞬,煞白的脸色惊魂未定,看著游刃有余的男人,愤怒道:“席承郁,你这个疯子!” 用力將他推开,向挽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几乎在她转身瞬间,她的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 她头也不回,没有看到掀开被子的席承郁一条腿是打著石膏,他下床身子撞到床头柜。 看著向挽决绝的背影,席承郁不顾腿上的石膏,追上去握住她的肩膀强行將她的身子转回来。 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上她的唇! …… 病房里传来巨大的响动,惊动门外的人。 厉东升眼神里闪过一丝曖昧,这是搞什么? 段之州则是微微蹙眉,眼底神色不明。 江云希著急命令保姆去开门。 然而下一秒陆尽站在门前,手护著门把不让保姆触碰。 “没有席总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江云希沉声道:“让开!承郁受伤了,我不放心他跟向挽单独相处,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打江淮的?” “太太不会那么对席总。”陆尽十分肯定道。 一声冷笑从江云希唇边溢出,“陆尽,你到底让不让开?” 年轻冷峻的男人语气疏离:“我只听席总的命令。” “如果向挽伤害承郁呢,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陆尽淡淡看了她一眼,“席总自己承担。” …… 病房里,向挽卯足了劲,席承郁一条腿打了石膏,身形不稳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 单手撑在病床边尾的护栏,他低喘著看向站在他对面,因为愤怒而红了双眼,被他吻得无法呼吸,此刻大口喘气的向挽。 向挽抬起手,用力在嘴唇上擦了又擦,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过。 这举动落在对面席承郁的眼里,他眯了眯眼睛,脸色寒了一度。 “你说说看,我答应你什么了?” 向挽看著地上被席承郁攥成一团的离婚协议,一股羞愤涌上心头。 “我们在山谷的时候,是不是你说的,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我只是意识模糊,不是被冻傻了,你拿我当什么人耍?席承郁,亏你还是个大財团的总裁,这种无赖的事也做得出来!” 席承郁盯著她红肿的唇,语气不急不缓,“我的原话是什么?” 向挽转过头去,斜对面一面镜子照著她的脸,脸颊潮红,双眼泛著水光,嘴唇微微肿翘的模样看得她直抓狂。 她不说话,席承郁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一颗病號服的扣子,“我答应你的前提是,只要你不睡。” 他又解开一颗扣子,驱散身体的潮热,黑眸始终看著向挽潮红的脸,一字一顿:“但你是昏迷过去。” 向挽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浑身发抖,“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席承郁的舌尖顶了一下刚才被向挽咬了一口的下嘴唇,眼眸深邃,“口头协议,难道就不需要严谨吗?”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向挽懒得跟这种无赖继续说,既然他要赖帐,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 至於被他强吻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她脸上明晃晃的愤怒抓狂的小表情被男人尽收眼底。 一些久违的回忆涌上脑海,席承郁眼底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向挽转身。 可恶的是,她往门口走,竟然还比不上已经瘸腿的男人,席承郁將她抓到门边的墙角按著。 “少再动离婚的心思,这婚我不说离,你永远都在我席承郁配偶那一栏!” 向挽被他的话刺痛,眼睛显得更红了,“席承郁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最开始你就存了想离婚的心思,现在你百般不同意离婚,是想干什么?据我所知,现在席氏財团已经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奶奶那里已经没有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了,你为什么还要拉著我不放!” 男人的黑眸压著层层暗色,“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要离婚?” 向挽喉头一哽,“你不用亲口告诉我,因为你放在书房抽屉里的东西我都看见了!你要否认,那份离婚协议又要怎么解释?” 第49章 我不可能会爱她 书房抽屉里的离婚协议…… 席承郁握住向挽肩膀上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力道,黑眸深邃。 不知道是不是向挽的错觉,他的眼里隱约有什么一闪而过,但瞬间就被淹没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削的喉结滑动,他低沉道:“不是我的。” “呵。” 向挽亲眼所见的离婚协议,已经做好他不承认的准备,怎料他竟然说出一个这么荒唐的解释。 不是他准备的离婚协议? 谁会將別人的离婚协议放在书房抽屉里呢? 他当自己是离婚律师吗? 她冷笑一声,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席承郁,你真是够了。” 看到男人微寒的脸色,她无所谓道:“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份离婚协议虽然我签了字,但里面的內容我没看,后来想要回西舍的那栋房子,我把它给撕了,你说不是你的,就当不是你的吧,反正也用不上了。因为就算没有那份离婚协议,我们也会离婚。” 她不在乎的口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席承郁眸色寒沉,握紧她的肩膀质问她:“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什么?”向挽心尖刺痛,嘶哑的嗓音像染了血一样,每一个字都疼得她发抖,“这三年我在乎什么你不清楚吗?你关心过吗?” “既然你说那不是你准备的离婚协议,那好,席承郁,今天我正式通知你。” 向挽眼圈微红,可唇边却掛著释然的笑,“我向挽单方面想跟你解除婚姻关係,这三年,真是委屈你了。” “把话收回去!”席承郁咬牙,冷峻的侧脸线条因为紧绷的力道而抽动,他的唇色越来越淡,“你当我是什么?” 向挽轻轻一笑,“这三年你又当我是什么?” 话刚说完,她的手伸到一侧,在席承郁阻拦之前扭开门把。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朝病房看过去。 最先入眼的是握住门把的两只手。 一大一小,都是伤痕累累。 仔细看的话是向挽握住门把,席承郁的手包裹住她的手,看上去像是试图阻止她。 两个人在墙角身体贴著身体,席承郁腿上打著石膏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他追著向挽过来的,而向挽的嘴唇肿翘,眼睛水润泛红。 厉东升虽然不敢多看,看了一眼之后就立马收回视线,而且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在心里激动的芜湖了一声。 不是有话要说吗? 怎么说著说著,两张嘴切磋起来了? 江云希搭在轮椅扶手的手指动了一下,平静的目光落在向挽身上,宛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向挽挣开席承郁的手。 眼看著席承郁的脚往前迈出一步,江云希示意保姆推动轮椅,並让段之州去把骨科医生请来。 她上前拦住席承郁,“医生叮嘱你这几天千万不能走动,你这样会加重腿伤的,马上回到床上休息好不好?” 周羡礼走到向挽面前,一只手虚虚地护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席承郁,目光往他腿上的石膏一扫而过。 他嘁了一声,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江云希坐著的轮椅,“还挺配。” 席承郁目光如鹰隼般盯著向挽的背影,忽然推开江云希的轮椅……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 陆尽出於职业本能回头看一眼,“席总,老太太来了。” …… 席老太太余温容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看著骨科医生重新给席承郁的腿打石膏,脸色紧绷著。 一直到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內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 “你是为了救挽挽受这一身伤我没什么好说的,因为这是你作为丈夫应该做的。” 席承郁手里把玩著一支烟没有点燃,“一点小伤怎么惊动您了。” 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得余温容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冒出来。 “我再不来,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你跟挽挽离婚吗!” 席承郁夹著烟的手一顿,垂下的眼眸晦暗不明,他轻笑一声。 “我跟她不会离婚。” “她都搬出墨园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余温容的手指著他,愤怒道,“挽挽有多喜欢你,难道你不清楚吗?她搬出墨园就代表她要放弃你了。她一定是受到天大的委屈才会走到这一步,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老太太骂了那么多,席承郁一直无动於衷,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惹恼了他,他的脸色沉下来。 “我说过我跟她的事您少掺和,您知道再多又能怎么样?” 有些事,她不用知道。 余温容气得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管,我就要管!都怪你不好好待她,你爸妈走得早,你在我身边长大,你什么脾气我会不清楚吗?三年前你答应娶她,別人都以为你是为了想要在席氏財团站稳脚跟,可我知道你不愿意的事没有人能逼你,你心里明明也是爱著挽挽……” “我没有爱她。”席承郁打断余温容的话,黑眸沉沉压著一片惊人的暗色。 余温容从未见过席承郁这样的眼神。 仿佛被吞噬一切的黑暗笼罩著。 她愣了一下,一股寒意钻进骨头缝里。 席承郁扯了一下唇角,语气凉薄:“我不可能会爱她。” …… 几分钟,余温容去看了向挽。 等她走出病房,江云希坐在电动轮椅上迎上来,“奶奶。” 江家小姐,礼数周到。 余温容微微頷首,“能陪我下楼吗?” 江云希微笑,“当然能。” 电梯缓缓下行。 “奶奶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江云希在余温容的身后。 老太太头也不回地问:“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江云希微笑著说:“是承郁派人接我回来的。” 这个回答出乎了余温容的意料。 席承郁到底想干什么? 余温容从容道:“你对他有恩,他对你多加照顾是应该的,但人要懂得適可而止,如果挟恩图报那就过头了,你说对不对?” 江云希平静的眼里有了一丝丝细碎的波纹。 …… 深夜。 陆尽走进病房內,將一个密封袋交给席承郁。 席承郁靠著床头,打开密封袋,里面是一份撕碎的离婚协议。 他的书房从不允许保姆进入,门口的密码只有他和陆尽以及向挽知道。 向挽撕掉离婚协议之后,保姆不能进去打扫,所以东西还在。 席承郁摸到那张有向挽签名的碎片。 她真的签了名字。 而且她说的没有看过里面的內容也是真的。 否则看到里面的內容,她一定就会知道这是谁的离婚协议。 席承郁点了一支烟,將密封袋递给陆尽。 “烧了。” 第50章 小腹坠痛 向挽失温恢復之后高烧反覆,那天刚从席承郁病房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又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还有点低烧。 急得周羡礼差点要请人到席承郁的病房做一场法事,別是向挽沾染了什么晦气东西回来。 向挽看著他转来转去就头晕,打发他回周家看看老爷子。 周羡礼走了之后,她闭上眼睛睡觉,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她惊出一身冷汗,一睁眼认出眼前精致优雅的贵妇,她鬆了一口气,“二婶,您怎么来了?” 纪舒音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將她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听说你出事了,我就让向南陪我过来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二婶。” 向挽还是坚持坐起来,她好像做了个噩梦才如此惊魂未定,病房里外都有保鏢在,不会有歹心之人混进来。 纪舒音是席向南的母亲,前些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和席向南的父亲大吵一架,分居但没离婚。 向挽七岁进席家,纪舒音对她挺好,而且她知道纪舒音和方教授一样都是她母亲的老同学。 虽然纪舒音不在席家,但还是很关心她,去年她怀孕,纪舒音给她送了很多补品,隔三岔五给她打电话关心她的身体。 纪舒音摸著她的脸心疼道:“瘦了,等你出院到二婶家里住段时间,我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向挽张了张嘴想说话,忽然一道清越慵懒的声音传来,“妈,人家有大哥呢,我们操什么心。” 席向南坐在沙发那,手里拿著个苹果在削皮。 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 那红色的苹果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显得十分小巧精致。 要不是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这一幕还挺好看的。 向挽没理会他,收回视线对纪舒音说:“放心吧二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纪舒音严肃地瞪了席向南一眼,坐在病床边看著向挽憔悴疲惫的小脸,“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以后我约你吃饭。” 她起身对席向南说:“走吧,不要打扰小挽休息了。” 席向南起身,手里拿著个小碟子隨手放在向挽的床头柜上。 是一碟削乾净皮,切成小块並插著签子的苹果。 趁纪舒音转身之际,他俯身而来凑近向挽的耳边,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你要跟大哥离婚,挽挽,我等你转身投入我的怀里。” 向挽就差把“有病”两个字贴他脑门上了。 可席向南说完那句话后直起腰身,收敛了那股邪魅的气息,勾了一下唇角,转身跟著纪舒音离开病房。 席向南按了电梯一楼。 “我给你安排一个相亲对象,明天去见见。”纪舒音的手搭在包上,下巴微抬,高傲优雅。 席向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不见。” 纪舒音抬头看他,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还喜欢著小挽?” 男人嗓音慵懒,“她是我的童养媳,本来就是我的。” “这话你在我跟前说就算了,要是被老太太听见,看她不好好教训你。”纪舒音为他这股偏执劲皱眉,不过是他们几个小的时候大人的一句玩笑话罢了,他竟然记到现在! “而且你別忘了,小挽现在是你大嫂。” “她已经准备跟席承郁离婚了,不久的將来,她就是单身。”席向南转动了一下腕錶。 纪舒音眯了一下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哦,是吗?” “不过就算她单身,就算她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你要的是对你的事业有帮助,能扶持你的妻子,小挽虽然优秀又漂亮,但她无父无母毫无背景,帮不了你。” 电梯到了一楼。 席向南的手扶著电梯门,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勾起唇角,“挽挽是我的,席家也会是我的。到时候我就不需要一个能帮衬我的妻子,我有挽挽就够了。” 有人靠近电梯,纪舒音面色如常收回视线,步態从容地走出去。 目送纪舒音上车后,席向南並没有立即离开。 他偏过头去对助理说:“告诉那个人,確保把线索处理乾净了,別让席承郁查到我们头上。” 正准备上车,他余光瞥见有人从旁边的车上下来。 他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保姆把江云希从车里抱下让她坐稳在轮椅上,席向南似笑非笑,“如此不辞辛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席承郁的妻子。” 江云希抬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保姆推动轮椅。 席向南迈开长腿走过去轻鬆將她拦下来,“听说席承郁和向挽在闹离婚,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江小姐?”保姆警惕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江云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淡淡地说:“向挽不一定是你的,但承郁一定是我的,该著急的人是你。不是我。” 席向南笑了一下,“还挺自信的,那如果我告诉你……” 他走近一步,俯身凑近江云希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江云希的手指抽动一下猛地攥起来。 本以为她会有所触动,结果席向南看到江云希只是冷笑一声:“你想拿我当枪使?席向南,你还不够格。” “我们走。” 看著江云希离开的背影,席向南的唇角勾著一抹玩味。 …… 纪舒音和席向南走了之后,张廷將病房门关出去了。 向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床去了卫生间。 脱下裤子,纯白的內裤上沾了斑点状的血跡。 她下意识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月的月经居然提前了几天。 偏偏发烧的时候来。 不知道是发烧的缘故还是前几天在冰天雪地里受寒了,她隱隱感到肚子一阵坠坠的疼。 不是很明显的疼痛,却也难以忽视。 重新躺回到床上之后,小腹的那种坠痛感再次传来,她难耐地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51章 深夜站在病床边的男人 深夜向挽的烧完全退了,身体因为太过疲惫虚弱,这一觉睡得很沉。 周羡礼在病房的另一个套间里休息,整个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北风不知何时停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立在病床前。 修长乾净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床上睡著的女人淡色的唇。 指腹压著她的下唇,曖昧地摩挲著,指尖慢慢游移,从她的下巴到下頜,再到耳垂,最后落在她的眼尾。 一道极轻的笑声从黑影身上传出来。 床上的女人浑然未觉。 黑影抬起触碰过女人的脸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深邃的黑眸盯著床上的女人,低哑的嗓音温柔繾綣:“挽挽……” 高大的身影撑在枕头两边,俯身缓缓靠近她的脸…… 睡梦中的向挽感觉小腹一阵闷痛,她难耐地皱起眉头,无意识地翻了一个身。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唇上一扫而过,柔软的,冰凉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 唇上异样感传来,原来是她刚才转身的时候一缕头髮滑到了唇边。 她今天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 …… 天亮之后,段之州陪同骨科医生到席承郁的病房查房。 却没想到江云希一大早就到了。 “云希,你不用每天都过来的,承郁有我们照顾著,你来来回回不方便。”段之州摘下口罩走过去,看了一眼席承郁的早餐。 是江云希亲自准备的。 要准备这些,再送过来医院,恐怕天没亮就起床了。 江云希拿著碗盛鸡丝粥,“反正我閒著也没事做,你们不让我来,我待在家里都要抑鬱了。” 听了这话,段之州微微拧眉。 想到当年那场车祸,江云希为了救席承郁导致双腿残疾,那段时间她的確抑鬱了,几次闹自杀,要不是席承郁,估计人早没了。 “你能出门走动走动也挺好。” 这时他们身后侧传来检查医生的声音:“席总,您又动石膏了?” 那语气想要责备,却又不敢,小心翼翼中透露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谁让他照顾的人是席家的家主,是这家医院的幕后大佬,他敢生气吗? 段之州转身阔步走上前去,江云希也开动电动轮椅过去。 陆尽离得最近,他朝前走了一步。 果不其然,席承郁腿上的石膏跟昨天比起来有明显的移位。 “你腿不要了?”段之州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左右这腿不是他的,但席承郁三番两次挑战他这个做医生的脾气,真是可恶至极! 病床上的男人精致完美的五官因为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比往常更柔和了些,可他神色疏冷,薄唇轻抿著,叫人看了莫名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江云希微微蹙眉。 “重绑吧。”终於,席承郁淡淡地开口,嗓音低哑磁性。 门外传来咚咚咚三声敲门声。 陆尽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保鏢推著一辆轮椅。 他小声对陆尽说:“陆哥,这是周家少爷送来的轮椅,说是感谢席总救了太太。” 这话说起来有点烫嘴,尤其是后半句,听上去不像人话,什么叫席总救了太太? 但他不得不说。 陆尽打量了一眼轮椅。 和江云希的是同款。 要论膈应人的功夫,全天下恐怕很难找出能胜过周羡礼的人了。 陆尽面无表情,“放在一边吧。” 保鏢放好轮椅,紧接著又说:“我刚才看到周少爷的助理去给太太办出院手续了。” 陆尽微微侧头,果不其然病床上的男人脸色有些阴沉。 …… 向挽吃完早餐后去了一趟洗手间。 和昨天一样,只有零星几滴斑点状的血,出血量和往常不太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跟她受寒了有关吗? 也许明天就正常了,之前也有一两次类似的情况,向挽没再多想便开始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周羡礼的助理已经帮她把东西整好了。 “走吧。”周羡礼將围巾快速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別著凉了。” 向挽跟著他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向挽突然停下脚步。 周羡礼眉心一闪,她还想著隔壁席承郁那个浑蛋呢? 早知道那天他就该在马路上开车撞死那狗男人! 就在他准备给她点口头教育的时候,向挽回头,问:“我刚才没吃完的驴肉火烧呢?” 周羡礼一愣,隨即嗤笑,吃货! 不过这样才对,忘掉席承郁,她才能开心生活。 “在这呢,挽姐。”助理將一个装著驴肉火烧的袋子递过去。 向挽接过,狠狠咬了一口,跟在周羡礼身后进入电梯。 保姆车停在住院部的大厅外面,车门拉开,周羡礼走在向挽的前面,替她挡风。 “那不是席家的家主席承郁吗?” “天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他们身边有人小声议论。 周羡礼余光里向挽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停下脚步,把她拉到身边,转身朝电梯口看过去。 在陵安城这样的国际大都市里总裁常见,而权势滔天、清贵俊美的总裁不常见。 拄拐杖的席承郁更是难得一见。 所以席承郁一出现,大厅里来往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小声议论起来。 “他好帅啊,比新闻里看到的都更帅,甚至帅都不够形容他了,简直神顏啊。” “他身边那是江云希吧?长得真漂亮,难怪席承郁对她念念不忘。” “席承郁这样身份的人什么美女没见过?能让他念念不忘的,肯定有过人之处,更不用说这位江小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向挽的长睫毛覆在眼皮上,小腹一阵阵坠痛。 她扯了一下周羡礼拽住她胳膊的手,催促他,“走了。” “走,这些人也是够无聊的,到医院里聊八卦!”周羡礼拉著她上车。 两人都戴著口罩,但不论是从身型还是气质,都是顶级的,渐渐地也有人议论他们是不是明星。 更有人大胆猜测:“不会是明星怀孕,偷偷来医院检查吧?” “一男一女,男的明显护著女的,八成是情侣关係,也许真被你说中了。” “他们看上去好般配啊!” 不远处,听到这些议论声的席承郁撑住拐杖的那只手骨节泛白。 第52章 一股暖流 向挽刚回到家,就感觉到下身一股暖流。 她匆匆去了浴室脱掉裤子,果然看到鲜红的血,小腹的坠痛感在慢慢消失,像是被堵住的阀门终於打开,通畅了,也就不痛了。 其实回来的路上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怀孕。 但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一次她吃了事后药,一次席承郁没有把东西留在里面,概率几乎为零。 眼前的一切证明,她的確没有怀孕。 走出浴室的时候,听见周羡礼在叮嘱张廷等他走之后把她看紧了。 他下午就要回剧组。 “羡哥!” 周羡礼回头,转身走到她面前,“这次拍摄进度会比预计的时间短一点,我应该能提前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好好照顾自己,別再给我受伤了,听到没有?” 向挽点头,“遵命!” “对了,之前你给我请的那位教我防身术的教练,还在陵安城吗?” 周羡礼狐疑地看著她。 向挽解释:“我这接二连三出事,要是身手再好一点,也许就不会受伤了,我也不能一直依赖张廷对不对,万一有个事,我还能应对一下。” 其实,她想的是自己和方教授的约定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方教授答应她,如果两个月后她没有改变主意,就帮她报名去e国的驻外记者站。 但是方教授这个人的心思难猜。 她不敢肯定到最后他会不会答应,所以当初江云希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没有否认自己找方教授帮忙,按照江云希对席承郁的占有欲,肯定巴不得她早点离开陵安城。 一旦去了驻外记者站,不到三年是不得召回的。 正如方教授所说现在e国战乱,她必须有防身的技能才能够活得好好的。 但这件事暂时不能被周羡礼知道。 周羡礼不疑有他,朝张廷招了一下手,“当初是你帮忙联繫的,先联繫好,等她身体完全康復了再说。” “好的羡哥向小姐。” 但周羡礼离开的当天下午,席家就派了车来接她,是余温蓉亲自来的。 “正好元旦放假三天,跟奶奶回家,好好补补身体。” 向挽也想好好陪陪她,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周羡礼离开前叮嘱过张廷不得离开向挽。 余温蓉知道他打小和向挽的感情好,两人的关係处得比亲人还亲,也就答应让张廷一起跟过去。 回席公馆的路上,向挽抱著余温蓉的胳膊,“奶奶,您这几天身体怎么样?胃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余温蓉摸了摸向挽瘦了一圈的脸,心疼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奶奶,您是不是在骗我?”向挽怕她为了不让她担心而说谎。 白管家的脸微微侧了一下,余温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信你问老白,我最近的胃口怎么样。” “老太太的胃口的確好多了,少奶奶不用担心。”白管家违心地说。 到了席公馆,向挽搀扶老太太下车。 老太太反握住她的手,“你自己身体还虚弱著呢。” “我真的没事奶奶。”这次绑架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因为在冰天雪地里身体熬不住才导致了发烧,烧退了,一些皮外伤影响不大。 “你们回来得正好。” 这时一位穿著讲究,端庄优雅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与她优雅的形象不太符合的是她戴著围裙。 “二婶?”向挽有些惊讶能在家里看见纪舒音。 自从她搬出去席公馆,很少再出现了。 纪舒音走上前来,搀扶著余温蓉的另一边胳膊,“我熬了汤,您和挽挽都喝一些。” 余温蓉微笑,“你有心了。” 她对向挽说:“自从我身体不太舒服,你二婶隔三岔五地回来给我燉汤做好吃的,难为她有这个孝心了,比你那只知道出国游玩的二叔强多了。” “妈,您快別说这些,我孝顺您是应该的,走吧,我们进屋。” 坐在餐桌前,向挽接过纪舒音递给她的热汤,“谢谢二婶。” 她喝了一口,热汤浓香,一口下去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很好喝,二婶的厨艺还是这么好。” “好喝你就多喝点,妈说要让你回来住几天养养身体,正好我本来也想著你该好好补补,这几天我就住在家里照顾你们。” 向挽笑著点了点头。 纪舒音摸了摸她的头髮,眉眼含笑,“小挽笑起来,真的很像你妈妈。” 向挽默默喝著汤,眼眶有些发热。 深夜,向挽准备睡了,张廷发了一条信息给她。 【向小姐,那位教练我帮你联繫好了,需要我把他的微信推荐给你吗?】 向挽记得那位教练是个哑巴,不能说话,所以张廷才没说给她电话號码。 不过虽然对方是个哑巴,但他身手好,而且当初她在他手底下学的招数都很適合她,仿佛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所以这一次她才又想到他。 她回覆:【好】 张廷立即发了一张微信名片给她。 是个纯黑的头像,和那位教练深沉安静的形象还挺符合。 向挽点了添加好友。 本以为对方没有那么快就接收到她的好友申请,没想到她刚发过去不到三秒钟对方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 元旦假期结束,向挽的身体已经恢復得差不过,她打小身体素质不错,所以恢復得快。 到了新闻部,苏嫵从她办公桌旁经过,轻轻丟了一个东西给她。 “诺,假期閒著无聊去爬了趟仙灵山,人家非要塞给我的平安符,送你了。” 向挽双手接住,一听到是平安符,还是仙灵山的,就算特地去求,都不一定能求得到。 她受伤住院期间部门同事去看她的,但是苏嫵没去。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嫵,“对我这么好,苏妹妹是不是喜欢我啊?” “有病啊!不要还给我!”苏嫵面红耳赤,像是应激反应,急著就要扑过去把平安符抢回去。 向挽直接掀开衣角把平安符塞进去。 “向挽!”这时负责剪辑的同事走过来,有些头疼地说,“上次你採访席氏总裁的视频,被席总驳回了,让我们重新採访一次。” 第53章 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满意 向挽皱眉,以前她觉得席承郁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而打乱公平秩序。 可是现在,她不確定了。 “他有没有说哪里不满意?” 那天採访结束后她和段之州吃完饭,之后就遭遇了绑架,住院期间周羡礼不让她碰工作上的事,元旦三天她抽空看了採访视频。 几乎是挑不出毛病的。 剪辑同事摇头,“席氏那边不是跟我直接对接的,但那边也没有透露出席总不满意的地方,只说让你重新採访一次。” 向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她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苏嫵瞧了她一眼。 別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席承郁是向挽的丈夫,虽然在闹离婚阶段,但不至於这么刁难人,故意卡向挽的採访把? 向挽打开电脑,看了一下这几天的排播情况。 她的採访视频预计放在午间新闻,电视台特意腾出位置给席氏財团的採访,如果席承郁这一卡迟迟不通过的话,那么到时候她的栏目就空了。 这对电视台的损失有多大是难以估量的。 更不用说席氏財团还是他们电视台最大的合作商,得罪不起。 可她真的不想再见到席承郁。 为了这件事,谢训將她叫到办公室。 “採访视频我看了,的確没什么问题,但奈何对方是资本,最擅长鸡蛋里头挑骨头,你就当为了电视台忍辱负重。” 他当然知道向挽自从业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重新採访这种顏面扫地的事,这传出去,业內都会传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向挽並不是因为这样才拒绝。 如果真是採访当中出现什么错误,重新採访一次只是多花了一点时间而已,能把她的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无动於衷的向挽,谢训拋出诱饵:“年终考评,我给你优秀!” 向挽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说的?” “我说的。” “行。”向挽站起身。 谢训嘿了一声:“你什么反应啊。” 向挽十分敷衍地说道:“你p的u真a。” 离开主编办公室之后,向挽直奔楼梯间,拨通席承郁的电话號码。 电话意料之外的很快就接通了。 算起来这应该是这么多年来她给席承郁打电话,接通最快的一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究竟是对我的採访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线清冷:“这就是你工作时的態度吗?” 向挽深吸一口气,既然他说工作,那她就拿出工作的態度。 “抱歉席总,是我唐突了。” “但这件事我们需要谈谈,如果您是对採访不满意,我可以重新採访,但如果您是对我不满意,大可不必,我们之间闹离婚不要影响到了工作,我相信您也不是这种人。” “既然相信我不是这种人,又何必多此一问。”电话那头,席承郁点了一支烟,“向记者似乎过於自作多情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满意。” “那行,既然席总是对我的採访不满意,那我们重新安排一次採访,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谁知,席承郁淡漠道:“年前都没有空。” 向挽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採访,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电话那头的女人一口一个“您”,席承郁低头看著菸灰缸里掸掉的菸灰,声线比刚才冷了一个度,“我的时间很宝贵。”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向挽手指紧紧攥住手机。 很明显席承郁是故意的,电视台特意腾出来的位置,这两天可以用其他访谈补上,但时间不能拖得太久,她必须儘快完成採访。 她不允许席承郁在她的工作生涯中留下污点。 眼下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去堵他。 回到工位上,她忽然看到电脑桌面弹出的新闻,明晚在锦园有一场慈善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一直是陵安城上流社会每年固定的活动。 由陵安城的几个大家族轮流开办。 她记得去年是周家,那今年…… 向挽默默念了一遍陵安城的大家族姓氏,刚好到席家。 那么席承郁作为席家的家主肯定会出席。 可是出席慈善拍卖会必须携带男伴或者女伴。 想了想,向挽准备给段之州发消息,可一想到段之州是席承郁的好兄弟,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她又將这个选项排除了。 好友列表被她拉上拉下,好几次掠过席向南的名字,但最终还是点进他的对话框。 反正席向南向来不做人。 【明晚的慈善拍卖你会去吗?】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席向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挽挽,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男人含笑的声音传来,“是不是你想去,找不到男伴?” 席向南果然很了解她,也很敏锐,这一点向挽不得不承认。 向挽谨记这一次是有求於人,对席向南的態度也更客气了,“所以你明晚到底去还是不去?” “你要去,我肯定去。”席向南嘆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席承郁去的,但我乐意当你的男伴。“ 向挽头皮发麻,想赶快结束通话,“明晚锦园门口见。” 听了这话,席向南笑了出来,“挽挽,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明天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第二天,向挽跟拍摄录像的同事打好招呼之后,她就上了席向南的车。 “我预约了做妆造的地方,麻烦你送我过去。”向挽坐在副驾驶座。 席向南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启动车子开往她说的地点。 向挽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席向南就坐在黑色沙发上翻杂誌,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距离慈善拍卖还有一个多小时。 席向南刚翻动一页,就听见耳边有人露出惊艷的嘆息。 他放下手中的杂誌,抬眸看过去。 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下,皮肤粉白的向挽穿著一袭星空蓝的平肩长礼服,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精致漂亮的锁骨。 头髮隨意披散著,行走间如午夜飘动的水藻。 像夺人心魄的海妖。 席向南眯了眯眼睛。 向挽皮肤底子好,五官又精致漂亮,化妆师並没有在她的脸上用上浓墨重彩,而是隨意勾勒了几笔,就足够明艷动人。 锦园在陵安城的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富贵地段。 席向南將车子停下,还不等他绕过车头开门,向挽已经提著裙摆先行下车了。 她反手关上车门,听见席向南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大哥,好巧啊。” 第54章 一个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自知 向挽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听到席向南的声音,也猜到是什么人来了。 她本想头也不回就走,可想到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堵席承郁。 不能就这么走了。 非常不情愿地嘆了一口气之后,她缓缓转身。 风撩起她披散在肩头髮尾被捲成波浪的长髮,灯光下髮丝仿佛透著一丝丝幽蓝。 精致的五官在化妆师稍稍描绘了之后更添几分平日少见的嫵媚妖冶。 令人惊嘆的美貌连风都格外偏爱她,吹起的一缕髮丝从她水光瀲灩的眼尾一扫而过,悄无声息地勾人。 向挽的身材就算是平常宽鬆休閒的衣服也遮掩不住的玲瓏有致,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隨著她转身,贴身的礼服勾勒出一段绝佳比例的腰臀线。 披肩遮掩下的风光更是引人遐想。 只是这么一回头,上位者们的目光悄然被她吸引,颇有些意味深长。 三年前向挽和席承郁只是领证並没有办婚礼,即使她是席太太,一开始圈內知道她嫁给席承郁的人並不多。 直到之前江淮的生日宴,向挽“单刀赴会”,一战成名。 圈內才开始流出一些风声。 席承郁身边的厉东升芜湖了一声,惊艷道:“向小挽,谁让你这么漂亮就来了?” 他不自觉余光瞥见被保姆推著轮椅而来的江云希。 刚才下车看见江云希,她一袭白色一字领的礼服,气质优雅脱俗,和其他女人待在一起简直不是一个图层的。 但向挽一出现,她的白色就显得有些寡淡无趣了。 “谢谢夸奖。天生的,丑不了一点。”向挽轻轻一挑眉,眸光瀲灩。 厉东升吸了一口气,这小丫头。 知不知道刚才那样灵动的一幕,周围有多少男人朝她看过来,那眼神他身为男人可太懂了。 她就这么肆无忌惮释放魅力,想干嘛? 不过这死丫头没心没肺的,估计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魅惑吧? 想到这,厉东升眼尾微挑,看了一眼握住一根手杖走在他身边,穿著长款黑色大衣低头点菸的男人。 席承郁咬住菸嘴,甩掉打火机,烟雾自他的唇边散开,他慢慢眯了一下眼睛, 隔著一段距离,那股菸草味隨风飘到向挽的跟前,无声无息的,却好像一张网將她罩住,莫名的心惊肉跳。 她当即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在看到下车的段之州之后收回视线,笑著走过去,“之州哥。” 香水味从菸草味中脱离而出。 男人听到耳边那句柔软的“之州哥”,唇边泛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段之州看到向挽,不由加快了脚步,温润的眼眸漾开柔和的笑意,“今晚很漂亮,冷不冷?” “刚下车的时候有点,现在还好。”向挽看向他身边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微微頷首。 昨天她给席向南打完电话后,段之州也给她打了电话,问她今晚会不会参加慈善拍卖会。 知道她有了男伴之后,段之州表现得很绅士坦荡。 想必他身边这位就是他的女伴。 席向南走到她身边,“挽挽,別忘了你可是我的女伴,跑到这来跟別的男人说话,小心我会吃醋。” 说著,他將右手递过去。 向挽轻轻把手搭上去,跟著他进会场的路上嘁了一声:“一个工具人就该有工具人的自知。”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伤心?”席向南不以为意,“还有你这么公然带著我出席慈善晚宴,就不怕打席承郁的脸吗?” 向挽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况且你是小叔子,一家人外人能说什么閒话?” 席向南的眼神曖昧不清,“你这话说的,小叔子和嫂嫂好像还挺有趣的。” “不过……” 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说:“我还是喜欢单身的挽挽。” 向挽直接拿手包把他的脸推开,“单身也轮不到你。” 进入会场之后,里面的暖气很充足。 向挽將披肩取下,席向南倒也绅士,主动帮她把披肩交给服务员。 今天的拍卖主办方是席家,所以一进会场向挽就见到了好几个席家的长辈,没想到纪舒音也出席了。 “二婶。” 纪舒音惊艷地看著向挽,“挽挽今晚真漂亮。” “谢谢二婶。” 纪舒音对席向南说:“我有话跟你说。” 向挽识趣的鬆开席向南的手臂,到甜品区拿了一小碟甜点准备打发时间。 她拿著甜点朝休息区走去,一边回头寻找席承郁的身影,只要他落单,她就可以出面拦住他了。 忽然身侧传来男人的清嗓子的声音,“这位小姐,请看路。” 向挽连忙停住脚步,收回视线,这才看到自己差点撞到人了。 “不好意思。” 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而向挽差点撞上的另有其人。 对方长得很高,身形可以用魁梧来形容,五十多岁的年纪沉淀出的內敛的气场,两鬢微白的头髮却丝毫没有让硬朗的五官显老,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是江震海。 江淮和江云希的父亲。 向挽缓了缓,“江总。” 按理说她以前和江云希是好朋友,称呼他一声江叔叔不为过,可江震海和江云希的父女关係很淡薄,甚至可以说他並不疼江云希。 所以江云希没有带她去过江家,向挽没怎么见过他。 江震海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向挽?” 向挽点了点头,让开站到一边,“您先请。” 江震海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后收回视线,阔步离开。 向挽坐在沙发上,从手包里掏出被她折起来的採访稿,快速瀏览一遍,要確保没有任何问题才行,半点给席承郁吹毛求疵的机会都没有。 她正看著採访稿,忽然听见啪的一声,整个宴会厅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向挽抓紧採访稿塞进包里,隨后站起身来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 可黑暗中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手机掉在地上。 一只微凉的手揽住她裸露的肩膀,向挽脚下一趔趄,身子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第55章 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向挽头皮一麻,人在黑暗中看不见的情况下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只手揽得太紧,略显粗糙的指腹压著她的肩膀仿佛要將她嵌入怀中。 周围是宾客的喧譁声,而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对方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股惊慌和恼羞成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向挽刚要动手,脑子里有另一道声音告诉她也许对方认错人了,也想到谢总编教育过她,凡事三思。 “先生,您认错人……” 话还没说完忽然她的下巴被人钳住,一股大力迫使她仰头,唇上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 察觉到到对方的舌尖想要撬开她的牙关,向挽不管今晚是席家主办的宴会,也不管对方会是什么来头,她的豆腐都敢吃,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手胡乱在桌上抓起东西用力朝对方砸过去! 可下一秒,会场恢復一片亮堂。 在一片譁然中,向挽浑身的血液仿佛衝到了脑门。 然而她抓住碟子的手被人扣在半空中,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菸草味穿过鼻腔。 她怔怔地看著搂著她肩膀的男人,和男人唇角被她咬破的渗出一丝血跡的小伤口。 席承郁垂眸扫过恼羞成怒的她,语气清寒:“为了追我进会场,穿成这样就来了?” 什么叫穿成这样? 向挽黑白分明的眼眸清亮无比,理直气壮地说:“我穿的是正经的礼服。” 手心包裹的圆润肩头肌肤细腻,从男人的视线看下去,將她傲人的曲线尽收眼底,儘管並不暴露,可每一处都碍眼至极! 席承郁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眼镜片后的双眸深邃晦暗,“正经的礼服也能被你穿成这样不正经。” 向挽在想这话不就是拐著弯地骂她这个人不正经吗? 她不正经,他摸黑抱人亲人就是什么正经人吗? 今天她穿了高跟,勉强到席承郁的嘴边,仰起头嘲讽道:“心臟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席总心里別是藏了什么齷齪的心思。” 席承郁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寒。 向挽察觉到了,仍然端出一副工作的姿態,“还有,我要纠正席总您的话,我不是为了追你才来这的,我是为了我的工作,今天换成其他的採访对象我也一样会来,跟你没关係。” 好一句“换成其他採访对象我也一样会来”! “你就是这样的態度对你的受採访者?”席承郁没有鬆开她的手腕,只是將她手上的碟子拿走,清泠泠地看著她,“我看向记者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这个採访我说了年前都没空。” “我看你现在就挺有空,不如我们坐下来把採访完成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纠缠著你,採访结束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现在没空。”席承郁鬆开她的手腕。 “那拍卖会结束呢?” 席承郁清冷道:“看情况。” 向挽心里憋著一股火,席承郁这回答明显是偏向不愿意。 她看了一眼他靠在墙边到他大腿高度的手杖,他腿上的石膏虽然拆了,但行走还需要藉助手杖使力,腿伤才能好得快一些。 她踩著高跟鞋走过去,一脚將手杖踹开,扬长而去! 盯著她的背影,席承郁倏然咬紧后槽牙。 刚才短时间断电,席向南拋开纪舒音就过来找向挽,这会儿看见她怒火衝天的样子,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抬眸看向她身后方的眉眼清寒的席承郁。 江云希也在四处找席承郁,目睹了向挽將他的手杖踹开的一幕。 她立即让保姆推著她的轮椅过去。 捡起地上的手杖,她语气苛责地对向挽说:“挽挽,你太过分了,承郁的腿是因为救你才受伤的,你非但没有心怀感激,还將他的手杖踢掉。” “席承郁是哑巴了吗?”向挽一股火还没灭,江云希就上赶著来她这里吃枪药。 江云希沉著脸,“你说什么?” “我踹掉他的手杖他还没说什么,你就这么急著替他说话,我还以为他哑巴了。” 江云希这才意识到什么,眼圈微微泛红,“承郁,对不起,我只是一时著急看不惯挽挽这样欺负你。” 席承郁握住手杖,语气意味不明,“她就是被惯坏了。” “出什么事了?” 段之州和厉东升也跟著过来。 几位世家少爷聚在一起,其余宾客都被吸引了目光。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在討论席承郁和向挽的关係。 江云希微微蹙眉,出声提醒:“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好。” 看著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向挽冷笑一下,拉住席向南的手臂,“走了。” 拍卖会场在另一栋楼。 锦园是中式园林,冬天万物凋零,院子里的绿植虽然不如其他季节生机盎然,却因昨夜下了雪,灯光映著雪景也別有一番意境。 向挽和席向南被专人从宴会厅引入拍卖会场。 向挽走进去,迎面是朝这边看过来的江震海,她微微頷首打了声招呼,隨后和席向南依次坐下。 纪舒音坐在向挽的另一边,她看了一眼江震海的方向,收回视线。 席承郁是席家的家主,位置安排在最前排,江云希作为他的女伴坐在他身边,依次是厉东升和段之州。 位置十分巧妙,席承郁落座,在向挽的前面,江云希在席向南前面。 虽然两个位置中间隔了一张桌子,而且是错位开的,並不会影响视野,但距离近,说话也能听见。 “需要换位置吗?”席向南低头问向挽。 向挽目不斜视,“他们是放屁能熏到我吗?不换。” “噗嗤——”坐在前面的厉东升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死丫头的嘴真是…… 席承郁神色清冷,拿著杯盖,轻轻將茶碗里的茶叶拂开,不为所动。 纪舒音清了清嗓子。 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主持人先是说了些热场的话,並解释今晚拍卖所得的款项都用於公益慈善。 “那么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礼仪小姐端著一个盖著红绸布的托盘上台。 主持人將红绸布掀开,灯光下,是一枚闪动著璀璨光泽的蓝宝石胸针 向挽脸色一变,手用力按住座椅扶手! 那是…… 她考上研究生,找席承郁討要的礼物。 虽然席承郁说这枚蓝宝石胸针是他隨便买的,但一直被她视若珍宝。 席承郁出车祸那天她还佩戴著。 车祸现场离她的学校很近,她赶过去的时候江云希被解救出来,而席承郁被卡在车里面昏迷不醒,她不要命地去搬动车子,钻进危险的车里。 后来蓝宝石胸针不见了。 冥冥中她感觉是用它换席承郁的平安,所以即便觉得遗憾,心里也觉得值得,她满心满眼的只想席承郁一切都好。 可是现在它却出现在这里! 第56章 那就把它卖给我 向挽目光一瞬不眨地盯著投射到大屏幕上的拍卖品,指甲紧紧掐住手心。 胸针是五瓣花的形状,花瓣上是细碎的钻石,而花蕊是由一颗古法切割的蓝宝石镶嵌其中。 她不会认错的。 不过是席承郁隨便买来送给她的东西,席承郁或许不记得了,但她一不会! 这就是当初席承郁送给她的那一枚!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要將它拿出来放在灯光下欣赏,看著看著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一想到是席承郁送给她的,她激动地把自己蜷在被窝里尖叫蹬腿。 而她隔壁房间的席承郁半夜敲门,问她在房间里鬼叫什么,她一脸羞红死不承认。 主持人拿著话筒,看著台下拍卖者的反应,激动地说:“看来大家都对这次的拍品很感兴趣啊!这枚胸针的捐赠者不肯透露信息,只想为公益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拍卖开始。” 主位上,席承郁將茶杯放在桌上,眼皮轻抬,看了一眼那枚胸针。 “起拍价两百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道淳厚的嗓音开口:“三百万!” 向挽回过神来,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江震海。 江家虽然比不上席家这样的大家族,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覷。 当初她被江淮的人打了之后报警,以江家的实力要保住江淮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江震海对他一对儿女似乎並不关心。 否则以她和江淮、江云希之间的纠葛,他刚才见到她的时候不会是那种反应。 “江总出价三百万,还有比江总更高的吗?” “四百万!” 有人出了更高价。 江震海从容不迫地说道:“六百万!” 向挽再次看向那枚胸针。 “这枚胸针不仅工艺精美,那颗蓝宝石更是价值连城,非常有收藏意义。” 坐在向挽左手边的纪舒音看到她皱眉,以为她是对这枚胸针能拍这么高价而疑惑,便开口解释。 向挽抿了抿红唇。 她知道席承郁有钱,就算他口中说的隨便买的也肯定价值不菲,可没想到那颗蓝宝石竟然价值连城。 可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它是否值钱。 忽然坐在向挽身边的席向南举起牌子,“八百万!” 主持人声线拔高:“南总出价八百万!” 向挽倏地看向他。 席向南放下牌子,低头凑近她,瀲灩的双眸含著笑。 “我看你一直盯著那枚胸针看,喜欢?我拍下来送给你。” 席向南开口之后,江震海再次举起牌子:“一千万!” 主持人激动道:“江总出到一千万了,还有没有比江总更高价的!” “两千万!”席向南举起牌子,自动忽视向挽看神经病的眼神。 今晚的慈善晚宴周家也来人了。 向挽认得那是周羡礼的二叔,他举起牌子,沉声道:“三千万!” 隨著拍价不断烘高,台上的主持人愈发激动。 席向南轻笑一声,拿住桌上的牌子就要举起来—— 忽然主位上的男人举起牌子,淡淡地说:“一亿。”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隱约传来吸气声。 这枚胸针,一个亿相当於买断价格,因为就算有人会再加价,席承郁一出口就表示他势在必得。 拼財富,在陵安城谁能拼得过席承郁? 而席向南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向挽扣住那块牌子,她对席向南说:“我不要。” “席向南,我不喜欢这个胸针。” 她开口的时候正是全场安静下来的瞬间,她的声音不至於传遍拍卖会场,但却清晰落入前后两排人的耳朵里。 江云希目光平静,看了眼身旁男人搭在扶手白皙乾净的修长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席向南无所谓地说:“一个亿,我能跟,你不用在乎多少钱。” “我要是喜欢,它就算是个破铜烂铁我都一定要得到,我不喜欢,它再漂亮,价值连城也跟我没有任何关係。” 向挽一脸认真地重申:“我是真的不想要。” 这边的动静並没有影响到拍卖会的流程。 很快,工作人员就將装有蓝宝石胸针的盒子捧到席承郁的面前,而席承郁利落在单子上签字。 “席总拍下这枚胸针,不会是想送给他的红顏吧?” “我看江小姐一直看著那枚胸针,应该很喜欢,席总为博美人欢心真是豪掷千金啊!” “可我听说这个向挽是席太太,席总这样不是公然打她的脸吗?” “一个不被承认的席太太罢了,有谁在意呢。” 向挽在一片小声议论声中悄然离场。 她拢著披肩走在回主宴会场的路上。 忽然肩上一沉,带著体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上。 她呼吸一紧,回头看见神色略带担忧的段之州。 “之州哥!”向挽笑了笑,“你怎么出来了?” 段之州走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从玻璃窗缝隙钻进来的冷风,“喜欢那枚胸针?” 向挽的脚步微微一顿。 为什么大家都以为她喜欢那枚胸针呢? 难道真的那么明显吗? 当时席承郁送给她胸针,平常捨不得戴,又过去四年,几乎没有人知道那枚胸针曾经是她的。 看著曾经属於自己的东西在展台上拍卖,这种心情的確很难受。 只是她更难受的是自己竟然还对胸针念念不忘。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段之州安静地走在她身边,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再次看向她侧脸的眼神变得深沉了几分。 拍卖会结束。 外面飘著雪,陆尽撑开黑色大伞跟在席承郁的身边。 车门打开,席承郁低头上车。 “承郁!” 在一片落雪中,段之州脚步匆忙朝他走来。 段之州是陵安城最负盛名的绅士君子,更有从容不迫的气度,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乱了脚步和分寸。 席承郁的手扶著车门,眼神带了一丝深究。 “那枚胸针你要送给云希吗?” “怎么?” 席承郁的语气仿佛染了几分风雪的寒凉。 陆尽微微蹙眉,段之州和席承郁兄弟二十几年,从不过问这些事。 段之州走近一步,坦然道:“看你的意思是没有打算送给云希了,那就把它卖给我。” 第57章 我跟她一天没有离婚,她就还是我的妻子 席承郁一双冷眸深不见底,“卖给你?你对收藏没有兴趣,买去做什么?” 外人都说席承郁一双锐利的眼眸静静地看著一个人的时候仿佛能洞察人心。 但站在他面前的是段之州,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段氏大家族养出来的世家子弟,不论是气场还是修养,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坦然地面对席承郁的审视,没有任何闪躲。 “送人。”段之州的肩上落了雪。 能让一位世家少爷站在雪里只为向他人討要一样东西,本事真不小。 席承郁轻笑一声,拄著手杖的手指寸寸收紧,“不卖。” 段之州蹙眉,“你留著也没用。” “我乐意。” 段之州紧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阻拦他上车,清润的嗓音沉了几分,“我从未跟你开过口,这个胸针对我很重要。” “你也知道自己从未跟我开过口,因为你知分寸,可你看看你现在是做什么?”席承郁周身的气息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渐渐冷凝。 段之州迎视他森寒的目光,“你也知道我知分寸,能让我开口的,一定是对我极其重要……” “段之州!” 席承郁遒劲的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打断他的话,低沉的嗓音压抑著凉凉的讽意,“一声『之州哥』就让你晕头转向了是吧?” 耳边仿佛充满了女人柔软含笑的嗓音,一口一个『之州哥』扰得人心烦意乱! 在席承郁出手的瞬间,陆尽撑著的黑伞往下挡住参加拍卖会的宾客张望的目光。 旁人只当是两兄弟在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谁能想到,冰天雪地里,一向重情义的席承郁竟然对自己的兄弟动手。 段之州神情微顿。 这话的意思,席承郁知道他要把胸针送给谁。 他没有半点遮掩,也没有抓开席承郁钳制住他的手,语气平和,“你们要离婚了。” “谁告诉你我会跟她离婚的?”席承郁眸中含著一种极端的寒意。 他鬆开段之州的衣领,坐进车內。 “我跟她一天没有离婚,她就还是我的妻子。你再脑子不清醒试试?” …… 车窗外飞雪簌簌。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路上。 忽然十字路口的右边一辆黑色suv飞速而来,横在路中间,逼停宾利。 陆尽握紧方向盘,神色微凛。 在陵安城敢逼停席承郁车子的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下一秒当他认出开车的人是谁,下意识看了一眼內视镜方向。 席承郁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地收紧了一下,唇边勾著一抹很淡的笑,却透著一股胜券在握的偏执。 向挽已经换掉那一身不方便的礼服,换回平常穿的衣服。 她握著方向盘,看向那辆宾利。 这里是席承郁回墨园的必经之路。 今晚去锦园参加慈善拍卖的目的就是为了堵席承郁,完成採访,她没理由为了一枚胸针临阵脱逃。 在这里堵席承郁,就是为了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她就很难把握好时间去堵他了。 车后排,男人慢声道:“开到公交站台。” “是,席总。”陆尽转动方向盘。 一看到他们车往旁边开去,向挽立即一脚油门踩下去,再次在公交站台逼停他们。 她带著摄像组的同事下车,疾步到黑色的轿车旁。 站台有延伸的天幕,遮挡了风雪。 向挽站在站台上,微微俯身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同事都被向挽大胆的举动给嚇住了,连忙出手制止她。 他们小声问:“向挽,人家可是席承郁,我们这么堵他,他会不生气?你怎么还敢敲人家的车窗?万一我们被打怎么办?” “虽然没听过席承郁打媒体人的新闻,但他可是席家的家主,哪里会理我们这些打工人?” 然而同事的话音刚落,车后排的窗户降下来。 一张令陵安城女人们疯狂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清冷矜贵的男人眼神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 向挽声线平稳:“席总,现在才九点半,时间还早,正好我们把採访完成了,您有过一次经验,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我说了年前没空。”席承郁目光清冷地看著她。 脸上的妆还在,只有唇色改成浅色,看上去少了几分在宴会厅里明艷四射的魅惑,多了几分知性大方。 向挽笑著说:“席总,这次採访不光是电视台的事,还关乎到席氏的声誉,西郊工厂爆炸之后社会舆论很高,外界都在等著席氏財团给出正面回应,您在陵安城的声望极高,由您出面回应,相信舆论很快就能平息下去。” “向记者,是在给我戴高帽?”席承郁眼眸微敛。 向挽本想说彼此,毕竟席承郁毫不客气地给她戴绿帽,她给他戴一顶高帽怎么了? 只是现在她是採访者,席承郁是受採访者,她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不可再冒犯他。 她硬著头皮说:“席总雄才伟略,我说的不过是您眾多优点中的一个,不是高帽。” 其实她也没说错,席承郁在陵安城的声望的確极高,一呼百应。 “是么。”男人低笑一声,“我怎么好像听到向记者在骂我?” 看著向挽的脸上隱约显现出一丝慍色,他看向她的两个同事,“我有些话要对向记者单独说,二位先请回吧。” 向挽皱眉,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席承郁不容置喙的语气,“陆尽,送二位上车。” 陆尽下车,走到向挽的同事身边,“二位,请。” 他们看了看向挽,又看了看席承郁,到底是抵抗不住后者强大的气场,他们只好对向挽说了声:“向挽,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向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 路边的suv旁,陆尽亲自开门,在向挽的同事上车之后,他递给对方两个信封。 “这是席总给二位的辛苦费,麻烦你们走了一趟。” 二人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怎么敢。” 而且,这信封一看就是提前准备的,席承郁是神机妙算吗,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堵他们? 第58章 放在她包里的蓝宝石胸针 向挽站在车门边,注意力全都在车里的男人身上,“说吧。” 有什么话需要单独跟她说? 席承郁看著她被冷风吹得有些红的鼻尖,柔嫩的脸蛋沾了一片雪花,但很快就化开了。 “上车。” 说完这两个字,席承郁就將车窗升上去。 看著紧闭的车窗,向挽一咬牙,绕过车头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车內空间宽敞,加长型的轿车,向挽坐在席承郁对面。 被风吹得冰凉的身子瞬间被暖气包裹著,毛孔张开。 她不自觉蜷了一下身子,脚尖踢了踢他放在一边的手杖,抬起下巴,“你故意不接受我的採访,到底想干什么?” 席承郁垂眸看著两人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膝盖,“跟我回墨园。” 向挽一怔。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 她的脸上掛著冷笑,凑近他的清尘的俊脸,一字一顿,“不可能!” 忽然想到什么,她顿时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又叫人去把我的行李箱拿回来了?” 看著眼前这张明艷动人的脸,席承郁眼眸里蓄著浓墨般透不进一丝光。 她一顰一笑,乃至生气的样子都是让人难以抗拒的上癮的毒药,段之州会上癮在所难免。 在她直起腰身之际,忽然席承郁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脖將她抓到怀里。 温热乾燥的手掌从她的衣摆钻进去,隔著打底衫掐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今晚那么多男人都盯著的地方。 “我们还没离婚,现在就分居你在做什么打算?” 向挽隔著衣服按住他的手,眼神不甘示弱地回视他,“当然是营造单身形象,给更多人机会了。” 男人那双黑眸迸射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寒芒,向挽知道自己触到他的逆鳞了,挣扎著要从他的怀里挣脱。 可席承郁的手指如铁钳一般不可撼动,反而越挣扎他箍得越紧,甚至变得潮热的指尖强势穿进打底衫的下摆往里钻。 在她的柔软之下徘徊不定,勾得她呼吸紊乱,脸上焦急万分的表情生动明艷。 “更多人,指的是你的之州哥吗?” 向挽用力按住他的手,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忍不住拔高嗓音:“我说过了,我跟之州哥不是你想的那么齷齪!” “好一个之州哥,”席承郁目光落在她羞愤的脸上,嘲讽道,“你的之州哥愿意花比一亿更多的钱从我这买走那枚胸针,你说他要送给谁?” 向挽僵住。 她在感情上不算很敏锐,但也不迟钝,可是段之州在她面前一直掩藏得很好。 甚至今晚在锦园,他仿佛只是隨口问她是否喜欢那枚胸针。 她竟不知段之州对她…… 席承郁勾住她的下巴,看著她愣神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愈发深浓,“一个亿你觉得是人情吗?” 一个亿当然不是人情。 而是情债了。 “你卖给他了?”向挽脱口而出,微颤的声线夹著一丝慌张。 却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席承郁眼底的暗色仿佛出现一丝裂纹,沉下来的脸让人不寒而慄,“这么想让我卖给他?” 他的脸越来越近,温凉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唇边晕出一抹冷嘲,“我怎么捨得。” 在她衣服里的那只手忽然往上! 为了拦住他採访她来得及换衣服,却来不及换掉里面贴身的东西。 她竟然…… 席承郁直接將那两片胸贴撕开攥在手里,骨节作响。 “席承郁你疯了!”向挽羞愤难当,他竟然在车上就把她的…… 她扑过去要去把胸贴抢回来,可席承郁一手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低头狠吮住她的唇。 车內的挡板早在向挽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升上去了。 此刻车子的后排儼然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一把火早在锦园的停车场见到她就一直在席承郁的身体里烧著。 烧掉他的冷静,烧毁他的克制,烧光他的理智! 席承郁的手指从她的半身裙底伸进去,上面穿成那样,下身穿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男人的指尖仿佛带著一把火,直接將那根细带扯断,向挽打不过他,也挣脱不开,呜咽一声咬住他的肩膀。 “你个瘸子放开我!”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耳边,“瘸了也能,干你!” 向挽的经期刚结束,身体格外敏感,席承郁一碰,她的生理反应让她整个人软成一滩水。 车子飞速驶入墨园。 陆尽下车后,静静地守在离车子十米开外的地方,慢慢抽掉五根烟。 起伏的车子才慢慢停歇。 席承郁吻了吻向挽泪湿的眼睛,“今晚你叫不到车,也走不出墨园,睡在这。” 风雪停了。 向挽裹住身上席承郁的黑色大衣走进车库电梯里,进了屋內。 冯姨看到她,欣喜不已,“太太,你回来了?” 她刚一靠近,就看到向挽脸颊边和额头的头髮湿的,脸颊酡红,而大衣下面的两条腿是光著的。 冯姨毕竟是个中年人,知道这意味著发生了什么,她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需要我帮您放热水吗?” 向挽的手指都有些动不了了,所以她没有再矫情。 洗完澡后,她睡在墨园她的房间里。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因为回到相对熟悉的地方,她闭上眼睛之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模糊有一道身影在她眼前不断地晃动。 那身影有些清瘦,高高的个子,身形不像成年男子,倒像是个少年。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眼前一片模糊,好像有迷雾散开。 忽然她好像听到爸妈的声音。 可她不论怎么喊,怎么找都看不到他们,渐渐地那些声音变得模糊,她开始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爸妈的。 那个少年模糊的身影却始终跟在她身边,但她却看不到他的脸。 ——那你们就用死来赎罪吧! 少年的声音如穿过寒冰的利刃,向挽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 她猛然惊醒过来,眼神失焦一般地盯著天花板,久久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为什么她会做这个梦? 向挽从床上坐起来,手摸到额头都是冷汗。 她转身要去抽纸,却不小心碰掉放在床头柜的包。 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都是她平常补妆或者便於记录用的笔和便签纸。 然而却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木质盒子。 向挽弯腰將它捡起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枚蓝宝石胸针。 第59章 他们的的確確是自杀的 向挽一眼就认出来,是锦园拍卖会上的那一枚蓝宝石胸针——曾经属於她的。 失而復得的东西抓在手里,向挽仿佛一瞬间回到那个没有阳光的下午,席承郁满脸的血,卡在被挤压变形的车厢里昏迷不醒。 那时候她以为要失去全世界。 浑身的血液逆流回心口,向挽缓缓闭上眼睛,紧紧地攥住手心里的胸针,那股后怕事到如今仍然引起她心臟的紧缩战慄。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盒子是谁放在她的包里的。 也许是昨晚在车上做的时候,也许是她睡著之后,他进她房间了。 胸针的花瓣硌得手心疼,也让她渐渐恢復理智。 向挽睁开眼睛,將胸针放回到那个精致的木质盒子里。 盒子淡淡的木质香,和席承郁身上的很像。 只是闻到,就让她的心一阵阵的疼。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因为元旦假期调休,今天要补班,向挽將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便起床洗漱换衣服。 但不知道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还是因为那枚胸针,她心神不寧的。 刷牙的时候打翻牙杯,穿衣服的时候被拉锁夹到锁骨的皮肤,疼得她齜牙咧嘴。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她拿上自己的包离开房间。 床头柜上,木盒子静静地放在那里。 冯姨一大早做好了早餐,等著她睡醒下楼,桌上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好多天没尝过冯姨的手艺了,她向来不亏待自己的胃,坐下来一样一样慢慢地品尝。 “冯姨,要不你別在这干了,跟著我吧,將来我给你养老。” 冯姨劝她:“什么跟著你跟著先生的,你们夫妻俩在一起,我照顾你们。” 向挽吃著碗里的海鲜粥,笑得没心没肺,“那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我跟席承郁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誒……”冯姨真是哭笑不得,“哪有问我这个问题的,先生会游泳,我肯定救您,但你们就是不能分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向挽听的直摇头。 在她看来冯姨油盐不进,在冯姨看来,她又何尝不是。 吃完饭后,向挽正准备走。 “太太。”冯姨欲言又止地喊住她。 向挽笑了笑,“怎么了冯姨,想好了要跟我?” 冯姨看著她,那眼神里透著一丝无奈和怜悯,向挽瞧著不对,唇边的笑意也凝固了。 “不是,先生离开之前让我把这个给您。” 她的手里是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片白色的药。 向挽只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那是什么药。 她毫不犹豫伸手去拿,脸上是鬆了一口气的放鬆,“正好,省得我去买了。” 顺手拿起桌上她刚才喝的水,把药吞下去。 冯姨看得心里难受,“这药吃了对身体不好。” “如果有了我就得麻烦跑一趟医院去流產,流產不好还是吃药不好,我心里有数。” 昨晚席承郁在车上发疯,如果她想的没错应该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昨晚她出现在慈善拍卖会场,惹他不高兴了。 等到採访结束,她就不会再在他面前出现,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再发生了,也不用再做吃药这种伤身体的事。 这话听得冯姨心臟一刺,太太这么云淡风轻说出这些话,看来是真的铁了心要跟先生分开。 回到电视台,向挽坐在办公桌前,明明是想处理稿件,却总静不下心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梦,她想到爸妈,想到他们死的那一年。 她七岁那年向家破產,爸爸把西舍的那栋房子抵押出去,他们一家搬到了一个四十几平的老旧的房子里,典卖掉所有值钱的东西。 她不在乎家的大小,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她就会觉得无比幸福。 可是这样的日子维持不到半年,爸妈就死了。 也许是爸妈的死亡对她的衝击太大,她忘记了很多目睹他们死亡的片段,只记得那个清晨他们倒在血泊里,死的时候手里拿著枪。 法医和警察鑑定他们是开枪自杀。 她不太相信那么爱她的爸妈会开枪自杀,留下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还有一封遗书。 在她成年后找人去调取了爸妈当年的死亡证明和尸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的的確確是自杀的。 可是梦里那道少年模糊的身影又是怎么回事? 向挽头疼地揉著太阳穴,也许是最近和席承郁闹离婚压力大导致的。 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僻静老旧的楼房里,从来没有人去看过他们,更別说什么少年了,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喝了一口水之后,向挽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忽然想起来今晚本来约了教练学防身术,可昨晚席承郁在车里折腾了她一番,车厢內的空间毕竟有限,她的腿被折到胸前,今天连走路都酸痛无比。 这样的状態根本做不了任何运动。 打开微信,她点进一个没有备註名,全黑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教练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態不太好,我们的训练改成明晚方便吗?】 发送完消息,她刚將手机放桌上,对方很快就恢復了一个字:【嗯。】 忽然聊天界面的顶上弹出另一条消息。 消息来自段之州:【挽挽,別忘了今天要到医院复查耳朵。】 向挽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复查耳膜穿孔恢復的情况的日子,段之州没有提醒她,她都忘了。 她的指尖刚触到屏幕,回想起昨天在车上,席承郁说段之州想从他手里买走那枚胸针。 一个亿,她庆幸席承郁没有卖给他,否则她该拿什么还? 以前她不知道,可现在她明白段之州的心意,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高兴也不是雀跃,而是有点慌张。 但她向来不是內耗的人。 喜欢就喜欢吧,又不能让她掉一块肉。 回復了段之州的消息之后,向挽匆忙整理完稿件给谢总编发了一条消息就去了医院。 车子停在停车场,她刚下车,就看见迎面朝她走来的段之州。 “挽挽。”段之州穿著白大褂,步履从容地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关上车门,温和地说,“我陪你去。” 第60章 为什么一边伤害挽挽,一边又不放开她? 走到耳科检查室外,向挽停下脚步,对段之州说:“我自己进去就好了,之州哥你去忙吧。” 昨晚之前,她每次叫他之州哥,都会让段之州觉得他和她之间还是像从前一样。 可昨晚他的心跡在席承郁的面前表露之后,段之州反而觉得自己和向挽之间有了莫名的一种牵扯。 一种跨越三年,他不想再错过的牵扯。 他站在原地,微笑著点头,“好。” 向挽走进检查室,听从医生的指示侧臥在床上,等待耳內窥镜的检查。 虽然有过一次检查的经验,可当向挽看到医生拿著直径两三毫米的细镜走到她面前时,一想到待会儿这东西要从耳道伸进去,忍不住头皮紧了一下。 “別动。”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地托著她的后脑勺,温润的嗓音提醒她:“不疼的。” 向挽一怔。 对面没有开启的屏幕映出段之州清俊的身影。 此刻他脱掉白大褂,不是医生的身份。 段之州感觉到她的僵硬,托著她后脑勺的那只手指尖轻柔地动了一下以作安抚,侧头吩咐检查医生:“可以开始了。” “好的,段医生。” 不想耽误医生给她做检查,向挽没说什么,静静地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睛感官变得更敏感了,那细细的东西伸进耳道的瞬间她下意识揪紧身下的垫子,眉头紧蹙,纤长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此刻检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仿佛不想惊扰了里面的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门把,在看到里面的一幕时,指尖一寸寸收紧,骨节凸起的弧度紧绷泛白。 检查医生被段之州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从门口看进去,他高大的身影微微俯低,一只手托著女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床沿。 这样的姿势导致床上的人被他的半边身子拢著,像是护在怀里。 而女人微蹙著眉,睫毛颤动,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像极了在男人身下被疼爱的样子。 医生仔细地给向挽做检查。 忽然段之州的手机响起来。 他眼神示意医生继续给向挽做检查,然而鬆开撑在床沿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脑外科那边打来的电话。 “段医生,十九床的病人突然说头痛……” 段之州看了一眼闭眼的向挽,对电话那头说:“好,我马上回来。” 他的手仍然托著向挽的后脑勺,低声对她说:“不要动也不用睁开眼睛,我先回病房看看,检查完了在这里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好,你先去忙吧。”向挽小声回答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检查医生將细镜从向挽的耳道拿出来,向挽鬆了一口气,她一个利落翻身坐起来,才想起自己的腰酸痛无比,却已经来不及。 她吸了口气心里咒骂一声。 忽然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侧,稳住她颤抖的身子。 一股如山林晨雾的冷香飘过来。 和早上那个木盒子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像。 向挽浑身一僵,装作没注意到,头也不抬低头穿上鞋子,“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 “穿孔的伤口几乎快癒合,接下来可以不用再用药了。向小姐最近的听力怎么样?还会经常出现嗡鸣声吗?” 医生一边询问,一边注意著床边戴著无边框眼镜,气场清冷的男人,说话都不自觉恭敬了起来。 向挽不著痕跡躲开腰间那只手,“频率小很多了。只是偶尔会出现耳鸣,比如看到討厌的人,做討厌的事,比如现在。” 医生几乎都不敢听下去,向挽这话很明显具有针对性。 针对的是谁他不敢说。 他清了清嗓子,“那……还是需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对伤口的癒合更有帮助。” “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向挽刚站起身,那只手再次贴上她的腰侧將她往旁边一带,强势將她带出检查室。 到门口,席承郁鬆开挣扎的她,手往下扣住她的手腕,“去哪?” “去一个让我耳朵舒服的地方。” “你之州哥那里?” 向挽忽视男人阴阳怪气的口吻,反问:“席总不是年前都没空吗?怎么今天有雅兴到医院来溜达?別告诉我你是专门来找我的,那我可谢谢您了,您请回吧。” 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不愧是电视台新闻部的高级记者。 席承郁盯著她,那双黑眸像是落了一层烟雨,叫人看不出真实的底色。 而向挽没再看他,转身刚要进入电梯,又把脚收回来。 她转身看著男人,终於语气平和下来,“席承郁,我不管我们之间闹成什么样,但你能不能不要影响到我的工作,只是占用你半小时的时间让你接受我的採访,你为难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时候为难你?”席承郁语气极淡。 向挽眼前微微一亮,“那好,我们定个时间,今天下午可以吗?” 席承郁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握住手机在录音,准备把他的话录下来当证据,好让他事后无法反驳。 男人淡淡地说:“下午没空,有个重要的会议。” “明天是周末,你工作日再忙,周末总有时间的吧?”向挽不介意周末加班,只要能完成採访。 然而席承郁却回答:“明天白天有事。” “那明晚呢?” “明晚也没空。” 十几秒后。 席承郁頎长高大的身影站在检查室门口,脚边是被女人踹到地上的手杖。 隔著几步远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里面传来女人抓狂的怒吼。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可嘴角却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身后脚步声传来,他缓缓转身看著疾步走来的段之州,唇角的弧度像一缕轻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段之州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向挽发给他的微信消息:【之州哥,我先回去了。】 “你对她做什么了?”段之州放下手机,沉著脸质问席承郁。 席承郁一言不发,单手摘掉眼镜。 不远处是赶过来的厉东升。 看见他这架势,厉东升赶忙跑过来抓住段之州,“你疯了!向小挽是承郁的老婆,你疯了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 段之州看著清瘦,力气却很大,厉东升根本抓不住他。 “你倒是问问他,为什么一边伤害挽挽,一边又不放开她?” 第61章 我太担心你就乱了分寸 傍晚,江云希才听说中午席承郁在医院里把段之州给打了。 她立即吩咐保姆安排车子送她去墨园。 在去的路上,她刚准备给厉东升打电话,可厉东升虽然嘴上没把门,但关於席承郁和他几个兄弟的事向来能瞒得很紧,想必她问也问不出什么。 “今天席总是在哪里打了段医生?” 她问坐在副驾驶座的保鏢。 保鏢回答道:“是在席氏財团旗下医院的耳科,只听说席总打了段医生,其他的一概不知。” 耳科…… 江云希默默地在心里念著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向挽的身影。 是了,今天是向挽去医院复查耳膜穿孔的日子。 她怎么给忘了呢。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席承郁最是重情重义,对段之州和厉东升两个兄弟一直很好,外界都说他们三个才是亲兄弟,席向南倒像个外人。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打段之州,即便有事也不会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唯一解释的就是段之州在席承郁面前坦诚喜欢向挽的心意。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段之州喜欢向挽,他喜欢得太小心了,如果不是有一次她无意中发现,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席承郁的观察力比她更敏锐,也许早就有所察觉,但段之州没有明显表现,他便放任不管。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不足以让席承郁动手,向挽也定不会在婚姻存续阶段做出对不起席承郁的事。 是什么让他如此失了风度? 想到什么,江云希的眼底闪过一抹阴厉的寒芒。 车子在进墨园之前,被岗哨拦截。 车窗降下,江云希转头看著拦住他们的保鏢,“我是江云希,进墨园找你们席总。” “江小姐。” 保鏢恭敬頷首,往车內扫了一眼隨后按下遥控,將挡车杆升上去让车子通行。 车窗升上去,保姆在车內小声嘀咕:“这保鏢也太没眼力见了,连江小姐你的车都不认识。” 江小姐要进墨园,竟然还要知会他们一声。 难道他们不知道江小姐和席总的关係吗? 她吐槽的时候没注意到江云希的脸色有些不好。 江云希紧抿著唇。 要论眼力见,没有比席承郁的保鏢眼光更毒辣的了。 他们不是不认得她的车,而是进出墨园的车辆,除了这里的主人,都必须被拦截下来检查一番。 席承郁自然不用说,向挽的车辆也是隨意通行。 因为向挽是这里的女主人。 外面下著小雨,但因为墨园的地下车库江云希的车无法识別进不去,所以只能停在墨园主楼的门廊外。 保鏢撑著伞下车,保姆把江云希抱下车放在轮椅上,隨即推著江云希的轮椅进入主楼。 冯姨听见动静,以为是向挽回来了,正笑著走出去,一边擦手,一边说:“太太您……” 结果没有看到向挽,而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年纪大概二十几岁,长得清秀温婉,又是坐在轮椅上的。 冯姨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就是传闻中的江云希。 她脸上的笑收起,礼貌地问道:“江小姐,您怎么来了?” “承郁呢?”江云希抬了抬下巴,態度说不上傲慢,但也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冯姨在这个家还没受过这种待遇。 向挽就不用说了,脾气好性格好古灵精怪的人又大方善良,身上一点女主人的架子都没有,有时还衝她撒娇,真拿她当长辈。 而席承郁虽然清冷了些,但对她还算客气,从不呼来喝去。 不过话说回来她五十岁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席先生在书房,回来的时候叮嘱我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 江云希怎么会听不出冯姨话里的暗示,她轻笑一声:“冯姨是吧?” 冯姨:“是的,江小姐。” “你不认识我没有关係,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她收回视线无视她的阻拦,抬了一下手示意保姆:“我们上楼吧。” 眼看著江云希的轮椅朝电梯走去,冯姨著急上前试图阻拦,可是她刚往前一步,就被江云希的保鏢拦住了。 “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承郁!”江云希回头,惊喜地看到楼梯上的席承郁。 她调转轮椅方向,轮椅自动到楼梯下。 她抬头看著握住手杖走下楼梯的男人,回头瞧了一眼冯姨,温声道:“我想上楼去看看你,冯姨拦住不让,我太担心你就乱了分寸,叫人挡住冯姨,吵到你了吗?” 冯姨內心惊嘆,这位江小姐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清楚,而且把自己说成关心则乱,而她成了拦截主人家客人的没有分寸的佣人。 这样的人,哪里是直肠子的太太能斗得过的。 冯姨站在原地低著头。 席承郁淡淡地说:“冯姨,给江小姐倒一杯茶。” “好的,先生。” 冯姨离开之后,江云希看著他的手,担心道:“我听说你打了之州,受伤了没有?” 席承郁抬了一下手,看著手背的乌青擦破皮,是揍段之州伤到的。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很快就融进黑眸深处,语气听不出其他情绪,“就为了这事跑一趟?” “我担心你受伤,”江云希声线柔和,“你的腿伤还没好,怎么就动手打人呢,之州到底犯了什么事?” “腿伤很快就好了。”席承郁坐在沙发上。 江云希眉心微闪,席承郁看似回答了,却没有回答她最重要的问题。 问题问过一次就算了,再问就显得刻意,给人留下一个咄咄逼人的印象。 江云希是陵安城的第一名媛,就算双腿残疾了,也是修养极好的富家小姐,绝不会让自己失了分寸。 她的轮椅到了沙发边,冯姨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在江云希面前,一杯放在席承郁的面前。 “冯姨,”江云希叫住冯姨,“家里有药箱吗?麻烦找点跌打损伤的药,承郁的手背受伤了。” “有的。” 冯姨这才看到席承郁手背上的伤,连忙去找来药膏。 可还不等她把药膏给席承郁,就被江云希拿了过去,“我来吧。” 江云希將轮椅靠近席承郁,两人的膝盖就快要碰到一起。 她温柔地伸出手,“承郁,我帮你上药。” 第62章 就算他死,向挽也是他墓碑上刻写的未亡人 席承郁不著痕跡地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一点小伤,不用。” 江云希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语气依然温柔,“那你洗澡的时候注意著点,沾了水之后要立马擦乾,这样手背的擦伤才好得快一些。” 她將药膏和棉签递给冯姨,“承郁不用,就先放回去吧。” 男人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膝盖上,她顺著视线低头看,外面下著雨,刚才进来的时候有几滴雨水落在她的裙子上,深蓝色布料明显湿了一片。 “擦擦吧。” 江云希低声嗯了一下,但想到席承郁爱乾净整洁,他出声提醒应该有点不高兴。 她按动轮椅,稍稍后退了一些,拉开两人膝盖的距离。 保姆拿纸巾蹲在她腿边给她擦拭。 外面下了雨,屋內温暖如春,江云希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忽然手一抖,整杯茶掉在了腿边。 “哎呀江小姐,您没事吧!”保姆惊慌叫道,连忙抬头检查江云希的手,“没烫到吧?” 席承郁眉头微蹙,“怎么了?” 江云希唇色有些淡,“没事,只是突然手上没什么力气把茶杯弄翻了。” 保姆哎呀一声,对席承郁说:“江小姐担心您受伤,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 “不用说这些,我本也没什么胃口。”江云希出声打断她。 和席承郁说这些做什么? 她担心他,但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引起他的关注来博取同情。 保姆小声说:“可是您有贫血,没吃饭才会没力气的。” 她可记得上次江淮的葬礼上,江小姐就是因为贫血突然头晕从轮椅摔下来磕到了头,流了好多血。 当时很多人都看到席承郁把江云希从地上抱起,赶往医院。 那步履匆匆的样子,凭谁看见了,都认为席承郁很紧张江云希。 不远处把药膏放回去的冯姨听了这话,心里冷哼一声,她就算没有贫血,没有吃饭也会没力气的!平白无故提了一句贫血,是给谁听? “冯姨。” 她听到席承郁叫她,连忙走上前去,“先生。” “去做几个菜。” 冯姨表现得体,说道:“好的,先生。” “不用麻烦了,我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了什么东西。”江云希对席承郁说。 可是对上席承郁不容置喙的眼神,她抿了抿唇,“那好吧。” 保姆收拾完江云希鞋面上的茶水,起身去洗手。 她第一次来墨园,对这里並不熟悉,不知不觉走到后厨,见冯姨在备菜,她走过去,直接將冯姨撞开,手伸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手。 “好好做,我们家江小姐吃不了辣,菜里別放辣椒。” 冯姨差点被她撞倒,稳住身形之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切菜。 …… 段之州的別墅里,厉东升拿了医药箱坐在他身边,“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向挽!” 他的手在药箱里扒拉了一会儿找出药膏和棉签,看著段之州破了的嘴角,和擦伤的手背直皱眉,神情凝重。 “你听到承郁怎么说了吗?就算他死,向挽也是他墓碑上刻写的未亡人。” 这样偏执的话当时他在现场听到,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苦口婆心道:“他何时说过这样的重话?你死了这条心吧,换一个人喜欢。” 说著,他拿棉签沾了点药膏要给段之州上药。 却被段之州的手拂开,“你当我是你,想换就换,不走心的?” “嘿,你骂了承郁就不能骂我了啊。”厉东升不悦,指著他说,“要不我拦著,你们今天会闹得多难看知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听过没听过?” 虽然他听过另一个流氓版本——朋友妻不客气。 但这话绝对不能在段之州面前说。 否则段之州就真的不客气了,段之州要是不客气,席承郁肯定更不客气了,到时候他们兄弟之间谁还客气? 段之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清俊的脸上有一道伤,“我不可能放弃挽挽,我等了三年,才等到她想放弃,承郁不离婚,那我就逼他离婚。” 厉东升倒吸一口气,“你真的疯了不成!” “我们先不说承郁怎么样,你就说向挽,她知道你这么喜欢她吗?她会接受你吗?你逼承郁离婚要花多大的代价?要是最后她没有接受你,值得吗?” 段之州沉默了一会儿,厉东升以为他是想通了。 结果段之州问他:“有烟吗?” “干嘛,你又不抽菸。” 话这么说,但厉东升还是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 段之州点了一支烟,“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厉东升差点真以为他想通了! 听了这话一把火腾地烧到天灵盖,他霍地站起身来,指著他骂道:“你不是脑外科专家吗?明天把自己的脑子打开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段之州兀自抽著烟,眯了眯眼睛,神色冷峻。 …… 墨园。 冯姨走到客厅,“席总,晚饭做好了。” “江小姐。”她看了一眼江云希。 江云希的唇色比之前更淡了,看样子好像是真的贫血难受,冯姨顿感羞愧,觉得自己刚才內心的吐槽反应过激了。 “承郁,你能陪我吃一点吗?我不想一个人吃饭。”江云希眼带期盼地看向席承郁。 席承郁嗯了声,起身握住手杖往餐厅走去。 江云希的轮椅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翘起,雀跃攀上眼角。 席承郁並没有动筷子,他只是静静坐在餐桌前,翻动报纸,江云希一直知道他有这个老派的习惯,也因为这样比看电子產品更不伤眼睛。 “挽挽真的不回来住了吗?”她喝著汤,仿佛隨口问一句。 席承郁没有抬眼,淡漠道:“提她做什么。” 江云希愣了一下,没再说话,继续喝汤。 餐厅里的气氛十分安静。 吃完饭后,江云希看了一眼落地窗外,下著雨,庭院的灯仿佛罩了一层细纱,她嘆息道:“雨越下越大了。” 席承郁这才抬眸看了一眼,“嗯,早点回去吧。” 江云希攥紧手指,他是真的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吗? 第63章 因为她是你白月光的女儿吗? “江小姐这么想住,就住下唄。” 一道慵懒清丽的声音从餐厅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向挽只是回来找个东西,没想到席承郁在家,更没想到江云希也在这。 也没料到席承郁这么不解风情,人家小青梅都差凑到他面前说她想留宿了,他还装矜持叫人家回去,真是笑死。 江云希仿佛被她这句话羞辱了,尤其是向挽那双含笑的眼睛,充满了讽刺。 她抿了抿唇说:“挽挽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住下来的意思。” 向挽耸了耸肩膀,“哦,所以呢?” “我马上就走了。”江云希看著坐在她对面神情淡漠,没有因为向挽回来而表现出一丝波动的男人。 “承郁,你记得我说的话,伤口注意別碰水。” 席承郁淡淡地嗯了声,收起报纸,目光隨意看了一眼向挽。 而向挽正好朝他看过去,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向挽轻哼一声收回视线,“你要是明天来,他的伤口就癒合了。” 今天中午还好好的,这伤哪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她没打算问,人家有小青梅嘘寒问暖,她不过是回来拿样东西就要走的人。 席承郁脸色微沉地看著她上楼的背影。 向挽拿了东西下楼,席承郁握住手杖站在门廊下,而江云希的车子刚开出去。 她没往席承郁身边走过去,而是打开侧门。 忽然她的手机和席承郁的手机同时响起来。 如此巧合的事,向挽下意识看了一眼席承郁,而席承郁也看了她一眼。 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席公馆的电话號码。 席承郁接起电话,是白管家焦急的声音:“大少爷,老太太晕倒了!” …… 江云希的车刚驶出墨园,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舅舅 她接起电话,笑道:“舅舅,您回陵安城了?” “刚到家,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江云希当然希望向挽能离开陵安城,並且连席承郁的权势都无法干涉让她回国。 所以她给舅舅打电话,想助力向挽去e国的驻外记者站。 谁知舅舅去其他城市的大学进行专题讲座,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明天去找您。” 掛了电话,江云希忽然改变主意:“去舅舅家。” 车开进一栋独栋別墅。 方家在陵安城也算是富豪人家,方启霖虽然是大学教授,手里头也有方家公司的股份,每年分红是他工资的几十倍 因此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江云希进了屋子,方启霖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將捲起的袖子放下来,“不是说明天来吗?” 江云希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凌乱,知道她来不至於让他慌张,她不由朝他身后楼梯的尽头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视线。 “夜长梦多,还是早点来找您把事情敲定。”江云希目光扫过他湿了的衣袖,“向挽想去e国的驻外记者站,您帮帮忙。” “你想帮向挽?”方启霖神情疑惑。 当年向挽可是嫁给她的心上人,她出国是为了疗心伤,怎么可能轻易释怀呢? “我知道您心里想什么。” 江云希坦然道:“如果是其他事,我绝对不可能帮她,但她出国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能让她从席承郁的眼前消失,我何乐不为?” 其实要向挽消失的办法有很多,但向挽身边有人保护,真要动起手来会比较麻烦。 而让她去e国,刀枪无眼,她要是能死在那里就最好不过。 方启霖沉吟了几秒,“你倒是实诚。” “您之前答应给她两个月的时间考虑,我猜您最后不会答应,对吗?” 方启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走到她身后,推著她的轮椅到沙发旁坐下,嗯了一声:“e国现在战乱危险重重,我给她两个月的时间是希望她冷静下来之后放弃。” 原来他真的存了这样的念头。 “可是您为她考虑,就没为我考虑吗?”江云希压抑著情绪质问他。 “我倒想为你考虑,你看人家向挽和席承郁还没离婚,你就眼巴巴地往人家跟前凑,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为你考虑,你就不应该回来。” 江云希看著自己的亲舅舅,“我发现你从来都更偏袒向挽,您这么捨不得她去e国吃苦,是不是因为她是你白月光的女儿?” “你胡说什么!”方启霖陡然拔高嗓音,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舅舅从未在她面前如此失態过,江云希鬆开咬住的下嘴唇,“我曾经在你书房里看到过向挽母亲的照片,一整本的相册都是她的照片,我说错了吗?” “谁允许你翻我相册的!” 看著江云希整个人抖了一下,和泛红的眼圈,他意识到自己失態,转过头去,渐渐平息了怒火。 江云希深吸一口气,“我要是胡说您就拿出行动来,你是我舅舅,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我爱承郁,我想留在他身边,难道你希望我背负著小三的骂名吗?” 方启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舅舅。”江云希抓起他的一只手,委屈道,“我已经失去自由,这辈子都要依靠轮椅度过,如果我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不能去爭取的话,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方启霖想到她双腿被医生诊断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之后,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好几次闹自杀。 那时候她是真的有轻生的念头。 “舅舅,我爸从小就不喜欢我和江淮,现在江淮死了,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就算向挽是那个人的女儿,但我才是你的亲人。” 方启霖说不动容是假的,他看著江云希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沉著眼眸,“好,我可以答应你。” 江云希破涕为笑,“我就知道舅舅还是疼我的。” “我书房的相册,別告诉任何人。” “好的舅舅,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江云希的轮椅到门口的时候隱约听见楼上有女人的叫喊声,短促而且声音很模糊,如果不是恰巧被她捕捉到,还真是没注意到。 她敛了敛眸。 舅舅五十岁至今未娶,家里除了一个煮饭的佣人,没有女人,怎么楼上会有女人的叫喊声呢? 第64章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的小脚丫 向挽下了车,匆匆跑进屋內,一看到白管家就著急问道:“奶奶怎么会突然晕倒?” 她心下慌张,又转头说话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席承郁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 白管家伸出去要扶她的手扑了个空。 他看了一眼席承郁,低声对向挽说:“老太太听说大少爷打了段家的公子,才知道少奶奶您和少爷在闹离婚,她一下承受不住……” 向挽一愣。 她和席承郁闹离婚,席公馆这边瞒得紧,就是生怕奶奶知道。 没想到还是没能隱瞒住。 段家的公子只有段之州。 席承郁竟然把段之州给打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著揽在她腰肢上的那只手,难怪他的手受伤了。 向挽挣开席承郁的手,继续上楼,“现在醒了吗?” 向挽脚步迈进屋內,席向南也在,纪舒音正在餵余温蓉喝水,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承郁和挽挽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动了动手,虚弱地说:“我只想见挽挽,閒杂人等不要进来,你们也都出去吧。” 席承郁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黑眸深邃。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向挽和余温蓉,窗外淅淅沥沥下著雨。 “奶奶,您別生气。”向挽紧紧握住余温蓉的手,满眼都是心疼,“离婚的事我只是暂时没想好要怎么跟您说……” 余温蓉反手握住她,喉头哽咽,“你乖奶奶知道。糊涂的是承郁!奶奶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提出离婚。” 否则她那么爱席承郁,怎么甘愿放手? 向挽眼圈微微泛红。 她以为老太太把她留在房间里,是跟之前一样,想劝她和席承郁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她却愧疚地说:“这段时间是奶奶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忍气吞声是奶奶的错,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奶奶不会反对。” “挽挽,你记住,你七岁那年我把你带进席家,不是让你来受委屈的。” “我会叫人擬定一份离婚协议,让承郁签字的。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出来。” 余温蓉年轻时候就是手段雷霆的女强人,即使年迈了做事也不拖泥带水,说不想让向挽受委屈,就绝不让她多受一天的折磨。 向挽胸口涌起酸涩,点了点头,“我想要西舍,向家的房子。” 即使被江云希住过了,她也想把房子要回来。 …… 向挽轻轻把房门关上,转身就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窗台边抽菸的席承郁。 他回来的著急,连外套都没穿,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西裤,矜贵的气质融入举手投足间,他只是站在那抽菸,就好像和窗外的雨夜融为一体。 和夜色一样扑朔迷离。 那边是下楼的必经之路。 向挽走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夹著烟的那只手,手背的伤痕是他打段之州留下的,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头。 “你为什么打段之州?” 烟雾从席承郁深邃的黑眸前散开,仿佛为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你说呢。” “如果你是因为他和我走得近就对他动手,那么你的小青梅是不是早就该被我打死了?” 那双深眸迸射出丝丝寒意,“你敢!” 向挽眼眸剧烈一颤,讥讽道:“你和你的小青梅可以,我和段之州还没怎么样呢。我在外面找多少男人都跟你没关係,你打了一个段之州,还能把全天下的男人都打了不成?” “別告诉我,你在吃醋,我会嫌噁心!” 向挽转身。 席承郁阴沉的目光盯著向挽下楼的背影,碾碎菸头迈开长腿。 “大少爷,老太太叫您。” 身后传来白管家的喊声。 席承郁停下脚步,楼下向挽的身影从拐角消失。 他转身进了席老太太房间。 在他面前是一份离婚协议。 席承郁双手插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什么意思?” 余温蓉喘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说道:“签了吧,当初是我逼你娶挽挽,现在我要你恢復挽挽的自由身。” “奶奶。”席承郁轻笑一声,坐在床边,抬起手理了一下老人花白的头髮,“都说人老了会越来越像个孩子,你怎么也这么天真?” …… 向挽到了二楼,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忽然一只黑背黄褐色的大狗从走廊的楼下飞奔而来,快到向挽面前时从楼梯一跃而起! “將军!”向挽下意识伸手去接,差点被大狗给扑倒,她搂著怀里德国牧羊犬的狗头,“我以为你睡了。” 她七岁那年並不是只身一人来席家,而是还带了一只牧羊犬。 是爸妈在她一周岁那天给她的礼物,成为她的同伴。 可是一只牧羊犬最多只能活十几年。 狗去世那天,她一个人躲在席公馆后面的树林里哭,哭到忘记时间,夜幕降临是席承郁找到她,当时他的怀里抱了一只幼犬。 席承郁告诉她,它的出生时间,正好是她那只狗去世的时间。 她看到幼犬哭得更惨,內心的空虚却被慢慢填满。 后来她嫁给席承郁搬去墨园住,她平常工作忙,將军又不喜欢新环境,她就把它放在席公馆里由白管家照顾著。 硕大的狗头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向挽正准备带它回房间,忽然將军从她的手中挣脱开,在走廊上飞奔。 “將军——” 向挽追过去,来不及叫住它,就看见它撞开席承郁房间的门跑了进去。 席承郁並不喜欢狗,要是被他知道將军闯进他的房间,一定会责罚將军的。 向挽连忙追过去,在门口喊著將军的名字。 可是好一会儿都不见那只狗出现。 她只好走进去,房间里没开灯,但因为有楼下庭院的灯光照进来,还算能看得清楚,她只想快点带將军离开。 “將军,快出来,我们回房间。” 终於她在房间的那张大床边找到趴在地上的將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仿佛在反光。 她蹲下摸了摸將军的狗头,“你怎么跑这来了,万一被席承郁知道会揍你的。” 將军晃动脑袋甩开她的手,低头在床脚嗅了嗅,一张照片被它用脚推出来。 借著昏暗的灯光,向挽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婴儿的小脚丫。 第65章 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离开陵安城 那只小脚丫的皮肤发红,皱巴巴的,看上去像初生婴儿的脚。 向挽对婴儿了解得不多,尤其是一年前引產后,她根本不敢看关於婴儿的视频或者照片,但她总感觉这只脚丫偏小。 席承郁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婴儿小脚丫的照片,难道是他小时候的? 她將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字:席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向挽又將照片翻回来看著那个小脚丫,旁边的將军把狗头凑过来,学著向挽盯著照片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窗外的雨势小了些,席公馆是老式的洋房,窗台做得高,雨滴被风一吹就会落在窗玻璃上,混著风声窸窸窣窣的。 房门发出很轻的吱呀声,砰的一声关上! “汪!” 將军敏捷转过身冲门口大叫一声。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向挽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按著將军的背,一手抓紧那张照片,被嚇了一跳呼吸带喘,紧紧盯著那道黑影。 突然房间的灯光亮起。 向挽那句差点喊出口的“鬼”硬生生憋回去,惊魂未定地看著戴著无边框眼镜,目光幽深的席承郁。 將军突然从向挽身边跑过去,围著席承郁转了几个圈。 席承郁意味深长地看著向挽,“今晚想睡这?” “你误会了,將军不小心闯进来,我正要带它出去。”向挽这样说著,手拍了拍將军的背,正准备出去。 可是席承郁仿佛没听见她的解释,握住手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睡这也行,反正以前你总爱往我房间跑。” 他往前一步,独属於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包裹著向挽,她莫名感到一阵慌张,下意识往后一步。 可她的身体离床太近,腿撞到床边,整个人往后跌,摔进偏硬的大床上,席承郁顺势將她压在身下,扣住她想打人的手。 男人宽阔的肩膀如撼不动的铜墙铁壁,向挽的手指紧紧攥著,那张照片在她手里被抓变了形。 “那是以前,要不是將军跑进来,谁愿意来你房间!放开我!” 席承郁看著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岑薄的唇若有似无地在她柔软的唇上触碰著。 “不是怨我碰你的次数少吗?正好今早吃的药药效还没过,今晚能补几次算几次吧。” 说著,他的手钻进她的衣服下摆,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分说一路从蜿蜒的曲线往上拢住。 向挽大脑充血,她什么时候怨他碰她的次数少了! 她巴不得他再也不碰她! “將军咬他!”向挽转头衝著那只德国黑背大喊一声。 將军瞬间飞速衝到床边,仰起头,衝著席承郁不轻不重地吠两声,急得在地上团团转。 向挽皱眉,真是个不中用的傢伙,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奋力挣扎,膝盖不知道撞到他什么地方,在他鬆手之际从他身下翻出去跳下床,朝门口飞奔而去。 將军紧跟其后,嘴里叼著一根手杖追著她跑。 席承郁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逃命似的向挽,和“狗隨正主”的將军,如深湖般的眼底漾开一丝波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直到隔壁房间传来摔门的声音,他才慢慢收回视线,捡起床上向挽情急之下丟开的照片。 他將被抓变形的照片抻平,看了眼上面的小脚丫,隨手压在枕头下面。 …… 向挽刚回到房间没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是方启霖给她打的电话。 掛了电话之后,向挽深吸了一口气。 方教授说已经帮她加入去e国的报名名单里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有江云希的助力。 否则,方教授那边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准信。 情敌之间竟然存在能达成共识的时候,真是活久见了,关键她就是当事人。 但总归这件事有了著落。 不过按照她本科和研究生时期的专业和履歷,审核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再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就会隨著媒体团队去e国驻站了。 三年,甚至更久。 向挽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单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抓著手机,看著趴在地上用前脚踢手杖的將军,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她就躺在被子上迷迷糊糊睡过去,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没多久她就睡沉了过去。 没注意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將军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竖起耳朵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嘴里发出一声呜咽,又趴回去闭上眼睛睡觉。 次日,向挽掀开被子的动作一顿,她昨晚什么时候睡著的,怎么睡得这么沉? 而且她看著脚凳上的外套,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脱衣服了? 向挽抬起手摁了摁额头,也许是昨天太累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人进她的房间,將军一定会叫出声,但昨晚她什么都没听到。 起床洗漱之后她就去了余温蓉的房间,白天陪著老太太,席承郁就如昨天在医院说的那样有事要忙,昨晚之后向挽就没再看到他。 傍晚吃完饭后她才开车离开席公馆。 车子开进一家健身会所。 会所是周羡礼名下的,四处有监控,都是周羡礼的人,很安全不用担心会混进乱七八糟的人,更別说周羡礼叮嘱张廷要加强安保。 “教练来了吗?”向挽问张廷,她已经换好適合运动的衣服。 张廷点头,“已经到了,他向来准时。” 其实以张廷的身手要教向挽已是绰绰有余,但张廷不敢对向挽动手,生怕弄伤了向挽的细胳膊细腿羡哥会责怪。 这教格斗术之类的事,只能麻烦外人。 向挽將马尾固定好,就朝不远处的房间走去。 一名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的男人侧坐在沙发上,向挽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往手上戴黑色的皮手套。 他低著头鸭舌帽遮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戴著黑色口罩。 在她走进去之后,他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眸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咔嗒一声轻响,皮手套的磁吸扣繫上。 第66章 江云希发过来的照片 张廷走到向挽身侧,“向小姐別见怪,他这个人就这样,口罩帽子是绝对不可能摘的。” “不碍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向挽无所谓道。 去年她怀孕之前就跟这个教练学过几招防身术,当时他就这样,戴著口罩帽子和手套,一开始她还觉得奇怪。 直到张廷告诉她对方是他当僱佣兵的时候认识的,当年他就是这样,而且生来是个哑巴。 说起来对方还救过张廷的命,虽然这十年很少联繫,但只要联繫,对方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出现帮张廷的忙。 知道向挽要学防身术,张廷自然想到最令他信服的人。 向小姐要学的,一定要是最好的。 向挽走过去,对方已经站起来,高大的身形並不像张廷那样魁梧,而是宽肩窄腰, 向挽朝对方伸出手,“教练,好久不见,从现在开始又要麻烦您了。” 对方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就把手收回去,淡淡的疏离感还是和以前一样。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你要学格斗?】 向挽点头。 对方又在手机上打字:【你基础太差,要从最基础的力量训练开始,否则打出来的招数都是花架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向挽有些著急,试探地问:“不能一边练习招数,一边进行力量训练吗?花架子也是有点用处的吧?” 向挽期盼地看了一眼教练,男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收回去,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向挽先是看到他打出一排“的確有用”,她心下一喜,可接下来的三个字就像一个巴掌呼到她脸上。 【能招笑。】 向挽:“……” 这教练虽然是个哑巴,却是个毒舌的。 不知是因为对方干过僱佣兵有很多实战经验,还是因为他救过张廷的命,向挽不自觉感到他说的话很权威,完全认同他的话。 所以接下去到今晚的结束课程,向挽先是热身,再做了几组力量训练。 张廷不敢看,向小姐就算是在锻炼,在他看来都像在吃苦,要是羡哥知道还得了。 他看了几眼就走了,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上前把健身器械给掀了。 教练只在她动作错误的时候,出手纠正她,其余时间就在旁边看著,大多时间动都不需要动一下,但向挽还是觉得受益匪浅。 加上向挽中间休息的时间,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 男人递给她一条毛巾,並將手机屏幕递给她:【今天就先到这里,欲速则不达。】 向挽从他手里接过纯白色的毛巾,擦了擦汗,“谢谢。您说得对,而且再下去我身体也吃不消。” 她小声嘀咕:“腰还酸著呢。” 喝了几口水,她转身问从沙发拿起外套准备要走的男人,“我该怎么称呼您?” 算起来男人也算她半个老师了,她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太礼貌。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向挽,深褐色的眸子仿佛比之前更冷淡了。 但向挽立即捕捉到了,想著这些江湖中人都会自己的忌讳。 她坦然地看著对方,连忙开口:“是我唐突了,如果不方便的话……” 男人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免守】 免守? 向挽不知不觉念出他的名字,她衝著男人笑了笑,心里却尷尬无比。 她听说过【免】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姓氏。 可是免守谐音面首,在古代是男宠的意思。 教练虽然看著年纪应该不大,按照张廷说的三十岁左右,长得人高马大,戴著口罩和帽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充满了神秘感。 她实在叫不出这个名字。 男人拿著外套出门,等向挽洗完澡出去之后,他早离开了。 向挽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往自己的车走过去,却看见她的车旁站著一个人。 今晚的风很大,吹到脸上都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凉,男人在她的车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两人四目相对上,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挽挽。” 向挽意外地看著段之州,“之州哥你怎么在这?” “跟朋友出来吃饭,就看到你的车在这。”段之州坦然地说。 可他身上那股寒气一看就是等了有一会儿。 向挽心里盪起一丝涟漪,他没有打电话给她就站在这乾等,万一她很迟才出来,他就一直在这边等著吗? 看著她脸颊还有些红,头髮披散著,散发著洗髮水的清香,看样子是刚锻炼完身体。 段之州下意识往前一步,替她挡了风,“刚锻炼完別吹风。” 他走近一些,向挽忽然觉得有些近出於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 “別动。”段之州的手伸到她的脑后,將她外套的帽子给她戴上。 低著头看她,修长的手指整理著帽子边缘。 那双拿手术刀的手宛如艺术家弹钢琴的手,却被几道擦伤和乌青破坏了美感,和席承郁伤得差不多。 一想到席承郁为什么打他,向挽的內心就涌现出別样的情绪。 她抬起手捂著帽子的边缘,不著痕跡地后退一步。 刚要说话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后退一步,段之州摸著她帽子的手空了,他顿了一下,温润的眼眸微敛提醒她:“要不要先看消息?” 向挽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江云希发来的。 这么多年她忽略江云希的微信號,一直没有將她拉黑是她的失误。 江云希的头像不知是什么时候换的,不是当年纯白的茉莉花。 是从侧后面拍的一双男人穿著黑色西装裤的长腿,修长笔直,堪称完美。 向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席承郁的腿。 而江云希连发了两条消息给她:【挽挽,我准备把院子里的树屋拆了重新整修一番,这毕竟是你曾经的家,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声,让你最后看它一眼。】 配图是一个静謐的小院落,一座將近二十年被风雨侵蚀过却屹然不倒的树屋。 当年爸爸爬上梯子,亲手一块一块搭建起来的树屋! 第67章 求你 向挽因为愤怒握住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手机即將从她手中滑落,是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托住她的手背。 “挽挽?” 她六神无主地看著神色担忧的段之州,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满腔的屈辱。 她拼命咽下那口呼之欲出的酸涩,“之州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能拆! 那座树屋绝对不能拆! 这么多年如果它被吹倒、在雷雨夜被衝垮她都认了,但绝对不能是以这样的方式摧毁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江云希下令把树屋拆毁! 奶奶昨晚问她在离婚协议上有没有要求,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回西舍的房子。 当时奶奶就吩咐白管家叫人草擬一份协议,后来席承郁进了房间,估计是奶奶要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但今天奶奶都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恐怕连奶奶都无法让席承郁妥协。 向挽一路上风驰电掣朝西舍而去。 泪水涌上猩红的眼眶,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孤独感笼罩在她身上,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想要紧紧抓住,却好像脱了力,牙关止不住颤抖。 突然一只白色的小猫从灌木丛钻出来,没有意识到一辆极速而来的车辆,屁股一扭一扭地跑到了马路上。 浑身的血液衝上脑海,向挽心尖猛地一缩,猛打方向盘,飞驰的车辆骤然剎车。 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向挽一头撞到车门上。 被尖锐的剎车声嚇到的小猫发出一声小小的叫声转身钻回到灌木丛。 后面一辆紧跟著向挽的迈巴赫猛然停下,段之州脸色煞白地从上下下来,摔上车门踩在地上的脚步都是虚的。 他衝到向挽的车边用力拍车窗,急声喊道:“挽挽!挽挽!” 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好在他喊了几声之后她的身子有了一点动静。 向挽缓缓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碰到车门锁。 啪嗒一声。 段之州拉开车门,俯身半个身子钻进去,双手捧起她的脸。 “挽挽,睁开眼睛看著我!” 女人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段之州心下一沉,用手扒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从车上拿出来的手电筒——他习惯在车里放著一个备用,以防在外面遇到需要急救的病患。 他打开手电筒將光源照在她的眼球上,看著她瞳孔对光的正常反射反应,段之州心里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下。 他又动了动向挽的四肢,好在除了额角被头髮挡住的地方撞出一点红紫色之外没有其他的伤。 向挽的意识渐渐回笼,睁开眼睛眼神失焦地看著他。 段之州惊魂未定的脸上总算是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但是后怕的情绪包裹著他的心臟,让他捧住向挽的脸的手紧绷著,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的脸。 段之州將她从车里抱出来,阔步朝后面那辆迈巴赫走去。 忽然怀里的人攥了攥他的衣领。 段之州脚步一顿,低头看著她渐渐恢復了一点血色的脸,温声安抚她:“別怕,可能只是轻微的脑震盪,休息一会儿就好,我先带你回家。” 向挽动了动唇瓣,目光怔怔的,“我要,去……西舍。” 西舍? 段之州想起来是她以前的家。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好好休息,所以他没有答应,继续抱著她上车,將她放在副驾驶座,给她繫上安全带。 就在他直起腰身打算关上车门的时候,歪倒在副驾驶座的人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在他低头看她时,她低著头髮出低哑的哽咽声,“求你。” 宛如海水拥入心间,段之州的呼吸一窒。 “我带你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段之州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看著车窗外的向挽,手机响了一声,进来一条消息。 【已经查到西舍那栋房子在席承郁名下,现在是江云希在住。】 段之州的脸色渐渐冷峻,手指点了几下,丟开手机,车速缓慢加快。 车子开进西舍,这里的房子每栋別墅之间的间隔远,互不干扰。 段之州將车子开到向挽从前的家门口,那里停了一辆车。 车牌號是一串的8,在陵安城谁都知道这代表了权贵,最顶尖的豪门。 段之州带向挽下车的时候,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不动声色挡在她的身侧。 可向挽早就看到了那辆车。 原来她昨天问他今晚能不能接受她的採访,他没空,是要来这里陪江云希。 那么江云希要拆掉树屋,他也知道了。 向挽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具痛到麻木的行尸走肉。 忽然围墙之內传来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树屋! 向挽脸上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血色,骤然间被吸得一乾二净,大脑还没有做出反应,跌跌撞撞就朝大门跑过去。 门內忽然涌出一排保鏢將她拦下来! 为首的是江云希从国外就一直跟著她的保鏢。 要不是段之州及时稳住向挽的身子,对方阻拦的那只手差点就打到她。 “让开!”一向温润的段之州气势冷冽,让对方感到一阵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下意识往后后退一步。 在陵安城的顶级权贵中,三大家族逐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分別是席家、周家和段家。 虽然席家是最为强盛的家族,但段家依然是陵安城其他势力不敢挑战的存在 段之州是段家的继承人,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隨时弃医从商回段家掌权。 可这些保鏢被他呵斥之后却仍然站在大门口,不让他们进去,毋庸置疑是仗了席承郁的势。 又是一声倒塌的声音。 向挽的头皮发麻用力挣开段之州的手,以身体为刃,朝那些人撞过去。 高大威猛的保鏢们没想到向挽就这样不管不顾,不怕死地衝上来,竟被她眼神里骇人的寒意震慑地朝后退开。 向挽闯进去最先看到的是从里面走出来的陆尽。 陆尽看到向挽,眉头微微一皱。 朝阻拦她的人厉声呵斥:“放肆!” 向挽失魂落魄地看著前院被拆毁的树屋,一片狼藉的侧边是房子的一面落地窗。 屋內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双手抱住席承郁的腰。 第68章 是席承郁授意的 仿佛身体被人瞬间挖空,五臟六腑碾碎,只剩下一具空壳,向挽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了光。 忽然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温暖的手心贴著她冰凉的脸。 “別看。”段之州扶著她的肩膀。 可脑海中江云希抱住席承郁的腰的一幕挥之不去,像梦魘一样不断在她的脑海中闪现消失,再闪现再消失,搅得她晕头转向。 她终於忍不住半边身子伏在段之州的臂弯,低头乾呕。 喉头的乾呕牵拉生理反应,眼泪被逼出来,一片惨白的脸色上双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落地窗內,席承郁在江云希抱住他的瞬间就將她推开,像是感应到什么,黑眸深邃地看向窗外院子里,被段之州护著的人。 她颤抖的身子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成齏粉。 “承郁!” 江云希看著他步伐急促有力的背影,余光是倚靠在桌旁被他忘了的手杖,让人忘记了他的腿伤还没全好。 她连忙转动轮椅跟上去。 向挽竟然真的来了,果然她放不下这栋房子里的一切! 段之州看著向挽这样就知道她是因为轻微脑震盪情绪波动大引发的反应,他一只手扶著向挽就要將她抱起来带她离开这里。 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答应带她来这里。 可是向挽却將他的手拂开,气息如虚无縹緲的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阔別十几年的房子,被封锁了那么久,如今走进院子里她才能认认真真看它一眼。 一砖一瓦依稀是当年模样,可是它老了很多。 廊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涂鸦,是她幼女时期握住蜡笔把自己想像成大画家,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眼前画面如泛黄的信纸缓缓铺开—— 妈妈宠溺地说她鬼画符,爸爸却笑著摸著她的小脑袋说我们家挽挽以后是大画家嘞! 当年墙角的一株雪柳如今也长得茂密,从一株长成了灌木,在冬夜里开著白色的小花,被风吹得一颤一颤,仿佛认出曾经的小主人,在跟她打招呼。 她曾经的家啊。 向挽看著成了一片废墟的树屋,止不住地掉眼泪。 是她来迟了。 她保不住向家的房子,也保不住树屋。 她想要守护的,她的家,她的孩子,到结果什么都保不住! 昨晚下了雨,今天也是一整天的阴天,树屋被雨水冲刷过,每一块木头都被浸湿了。 这么多年的日晒和雨淋,木头上长满了苔蘚。 向挽走过去,脚踩在废墟之上。 踩到一片湿滑,脚往后滑身子往前趔趄。 台阶上的席承郁神情一凛,脚下迈开步子,却是脚步停下,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成拳,骨节作响。 段之州从后握住向挽的手臂,紧声道:“挽挽你想找什么,我帮你找。” 向挽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她一步步往前。 被她脚踩著的木头髮出嘎吱的声响,有一些被摧毁砸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出现裂纹。 她踩上去,那些裂纹隨著嘎吱声不断变大,然后裂开。 原本还算完好的木头彻底碎成两半。 终於,她蹲在地上,双手在一片废墟里翻,指尖被钉子划破,鲜血滴在木头上,她感觉不到痛,一味低著头双手越翻越快。 “挽挽!”段之州试图唤醒向挽,可向挽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蹲在她身边將那些带钉子的木头丟开,不让它们划到她的手,將她那只指尖流血的手抓在手里,另一只手也在废墟里翻。 终於她的手停下来。 在一堆废墟中有一块方形的被精心修成圆角的木板。 木板经过岁月的风侵雨蚀,顏料早已剥落。 但依然能认得出上面一笔一划,认真纂刻的字。 ——挽挽宝贝的秘密基地 向挽怔怔地看著,眼泪夺眶而出,她抓起木板紧紧按在胸口,心臟像被人摘了一样,淅淅沥沥的血在流淌。 这是爸爸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风撩起她的长髮,將她额角的几缕碎发吹开,露出一片撞击后的痕跡,原本的紫红色变得青紫,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尤其触目惊心。 门廊下的男人黑眸发紧。 “为什么?”她很轻地一声质问。 再过不到一个半月她就要出国了,江云希明明很清楚,她已经不要席承郁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她的心里再扎一刀? 江云希语气平和地说:“这个树屋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隱患,拆了它是为了日后的安全。” “这么怕死,你为什么不搬走!”向挽陡然拔高嗓音。 冷厉熟悉的气场让江云希的眉心闪了闪,“我跟你解释过了,这里的环境好適合养身体,拆掉你童年的回忆我很抱歉。” 很抱歉…… 向挽的唇瓣划过一抹嘲讽。 忽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向挽另一只手抓著一根带有钉子的木头朝江云希砸过去! 却是被一只手在半空中挡住。 那尖刺的钉子扎进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腕,血珠顺著扎进去的地方冒出来,沿著凸起的手腕骨滴下来。 向挽充满恨意的眼睛看著他,不是第一次了。 身侧江云希脸色一变,“承郁,你的手!” 她转头质问向挽:“向挽!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 “陆尽!”席承郁反手將那根带有钉子的木头甩开,脸色冷沉地盯著向挽满是泪痕的脸,“把人带走。” 陆尽走上前来,江云希就要上去抓席承郁的手查看伤势,却是陆尽走到她身后,推著轮椅进屋。 “陆尽,你干什么!” 江云希要按动轮椅上的按键,被陆尽出手阻拦。 门廊下,向挽看著江云希被带走,身形一晃,被段之州从后揽住肩膀稳住,而他的身后是张廷和段家的保鏢。 向挽看著眼前令她五臟俱焚的男人,冷声道:“席承郁,你能护得了她几时?” 席承郁阴沉的眸色扫过段之州揽住向挽肩膀的手,清冷的声线仿佛淬了寒冰,“拆掉树屋,是我授意的。” 第69章 树屋底下挖出的铁箱 是他授意的…… 向挽那双灵动的眼睛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指甲紧紧掐住手里的木板,却因为骨头的战慄而抖动起来。 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她一边笑一边摇头,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泪水砸落,滴在席承郁的鞋尖。 “我还想江云希怎么有这么大的狗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强烈的情绪在她的胸口拉扯著,向挽感觉灵魂和肉体在剥离,太痛了,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软了下去。 段之州脸色一沉。 原本被他揽著肩膀的女人被席承郁夺走搂在怀里。 席承郁低头看著怀里毫无血色的人,额角那块紫红的撞上触目惊心,隆起的剑眉下一双深目暗沉复杂。 他的下頜紧绷,把向挽拦腰抱起来,伤腿大步迈下阶梯。 周身散发著森然的戾气,一瞬间让周围的其他人都不敢上前。 那样急切匆忙的步伐,踩著一地残渣而去。 段之州知道现在不是阻拦的时候,凡事以向挽的健康为重,可他还是衝上去拦住席承郁,“把挽挽给我。” 席承郁的语气极其平静:“让开。” “她来的路上开车著急,急剎车头撞到车门有轻微脑震盪,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著急吗?”段之州毫不退让。 他每个字清晰钻入席承郁的耳中。 撞到车门。 轻微脑震盪。 他就是要让席承郁知道,他究竟把向挽伤得多深,她有多在乎这个树屋! 亲眼看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被人打碎,她有多伤心绝望! 席承郁的黑眸深处仿佛裂开一道细纹,他森冷地盯著段之州,“我叫你让开!” “你记住,这一次我是为了挽挽。”段之州没有再阻拦。 他看著席承郁抱著向挽上车,也转身进了车內,一路上跟著那辆车到医院。 席承郁抱住向挽下车,急诊室的医护人员已经在大厅等候,一看见他连忙迎上去。 却是段之州从他手里接走向挽放在病床上,对其余人说:“撞击后的脑震盪,先安排检查。” 他是脑外科专家,这类检查本无需他亲自检查,但病床上是他在乎的女人,他不放心交给旁人。 检查结束后,段之州护送还在昏迷的向挽回到留观病房。 护士送了外用药进来。 等他洗了手回到病床边,却看到一身黑衣的席承郁坐在向挽的身边,低著的头神色难辨,指尖沾著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在她额角的撞伤上。 段之州攥著手指,转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抹药的指尖顿了一下。 男人的身子一动不动,直到给伤口抹完药膏,他才起身一步步走到病房门口。 门外黑压压的保鏢,全都是段之州的人。 “我不会再让你靠近挽挽半步。” 席承郁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醒来却不肯睁开眼睛的女人,沉默不语,迈开长腿离开。 人走了之后,段之州下令保鏢分散开守卫,而他关上病房门,走到病床边坐下。 直到床上的人眼角落下一滴泪,段之州呼吸一颤,“挽挽,你醒了?” …… 夜已经深了,江云希看著落地窗外在整理树屋残片的陆尽。 她收回视线看著桌上凉了的菜和腊八粥。 今天是腊八,她白天给席承郁打电话让他过来喝她亲手熬的腊八粥。 他在电话里说没空。 傍晚陆尽带了人到西舍,说席承郁下令拆掉树屋,以免造成安全隱患。 她以为席承郁也来了,没想到却只有陆尽。 她太想席承郁了,又给他打电话,可傍晚到八点半,她给席承郁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接。 后来她给席承郁发了一条消息:【我还做了你喜欢吃的菜,等你一起吃晚饭喝腊八粥,你不来我都没胃口了。】 席承郁果然回復她了——【嗯。】 可终究他是一口都没有吃上。 院子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这个时间江云希想不出还有谁会来,她眼前一亮,手转动轮椅,激动得差点从轮椅摔下去。 “江小姐,您別著急。”保姆急忙上前扶住她的上半身。 江云希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长发和衣服,“你看看,是不是承郁来了?” 保姆往门口张望了一眼,眉眼带笑地对江云希说:“是席总。” 江云希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指著桌上的腊八粥,“把这些都撤了,重新盛两碗热的粥。” 保姆端著碗去了厨房。 门廊暖黄的灯光下,眉眼清贵冷淡的席承郁一步步走进来。 江云希这才想起他忘在桌边的手杖,拿起来,另一只手按下轮椅按键,到席承郁面前。 “你又忘记医生的叮嘱了,叫你近期走路最好还是继续用手杖。” 席承郁接过手杖,目光扫了一眼桌上冷了的饭菜。 “饭菜都冷了没法吃,我陪你喝碗腊八粥吧,好吗?”江云希问道。 席承郁未置可否。 保姆很快端出两碗粥,“席总,这是江小姐亲自熬的粥,口感很暖糯,您不喜欢吃甜,江小姐特意……” 然而席承郁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一眼保姆心惊肉跳,连后面要说的话都凝固在嘴边,訕訕地退到一边,不敢抬头看席承郁。 江云希见状,侧头低声说:“你退下吧。” 保姆走了之后,餐厅里就只剩江云希和席承郁。 江云希搅动著自己碗里的粥,看著席承郁,温柔地问:“你坐下呀,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席承郁没有坐下,握住手杖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如风雪般冰冷的话。 “以后不要再给向挽发任何消息。” 江云希手里的勺子滑落,没入热乎乎的粥里,落地窗倒映著她发白的脸色。 …… 凌晨,墨园书房的灯亮著。 陆尽敲开书房的门,屋內烟味呛人。 他一步步走到站在落地窗前抽菸的席承郁身后,手里提著一个锈跡斑斑,一看就是有著很多年头的铁箱。 “席总,如您所料,树屋底下果然埋了东西。” 第70章 不想见他 菸灰从指尖抖落,猩红的火光接触到男人的手背又掉在地上。 席承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箱子,深不见底的黑眸和窗外的夜色融合。 “打开。” 陆尽將铁箱放在桌上,箱子的外面上了锁,锁眼被泥土堵死了也生了锈根本打不开。 他一手按著铁箱,一手攥住锁利用腕力一震,哐当一声,锁被暴力拆除。 打开箱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黑色的布,里面包裹著东西。 陆尽从腰侧拔出一把短刀,將黑布从边缘挑开。 里面是一个橙色方形上面有一些黑色英文字的形似盒子的东西。 “黑匣子。” 他的身后侧传来席承郁低沉发紧的声音。 陆尽果然看到橙色匣子上面標明的信息,脸色微微一变。 “是当年先生和太太出事的那架飞机的黑匣子!” 黑匣子是飞机坠毁后最能查明失事真相的证据,里面可以保存飞机出事前好几个小时甚至二十几个小时前的飞行记录。 因其特殊坚硬的材质,即使在极端的环境下,里面数据依然能保存十几二十年之久。 而席承郁父母出事距离现在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陆尽摸了摸包裹著它的那层黑布,指尖一搓,有细碎的银闪从黑布里面掉落,他神色凝重。 “是银纤维,能屏蔽信號的发射。” 在跟席承郁之前,陆儘是在边境当僱佣兵,对於信號干扰的材质略有研究。 黑匣子在飞机坠毁后掉落,自身设置的定位信標可以在出事后的三十天內源源不断地向外界发射信號,便於调查人员的寻找。 而这层银纤维的布,正好能屏蔽这些信號,阻碍追踪。 难怪当年席家遍布势力,也找不到黑匣子。 原来它被裹在一层屏蔽信號的布里,装进铁箱埋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席承郁冰凉的指尖触碰著橙色的匣子,嗓音喑哑:“拿去叫人恢復数据。” …… 向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张廷叫到跟前。 张廷看著已经冷静下来的向挽,想到她在向家老房子里濒临崩溃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心里不是滋味。 “向小姐,羡哥一定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我叫你进来,就是想告诉你今晚发生的事別告诉周羡礼。”向挽低垂的眉眼不再透著消沉的伤感,而是清醒冷静。 “否则他又拋下剧组,到时候外面就会传他耍大牌。” 张廷摇头说:“您知道羡哥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乎我在乎。”向挽咽了咽,“我看不得外界的人对他有任何詆毁。” “更何况现在告诉他又要耽误他拍戏的进度了,本来说好年前可以回来,这一折腾恐怕就没法回来过年了。” 张廷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向挽只是轻微脑震盪,並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段之州还是强行让她继续在医院留观一天,其实只是想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好好休息。 周二段之州亲自开车送向挽去电视台。 临下车前,向挽抓著安全带,转头对身边温润清贵的男人说:“之州哥,这两天谢谢你了。” 段之州握住方向盘的修长手指紧了紧,“是我自己想照顾你,不用跟我道谢。”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向挽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何况之前她就知道段之州的心意,只是他自己没提,她也没办法说什么。 如今就是一个好的契机。 “有些话我如果不说对你就是不尊重,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不喜欢藏著掖著的。” 段之州看著她,即便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可还是由著她继续往下说:“你说,我听著。” 向挽坦然地说:“我经歷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已经对男女的感情有了很强的抗拒,不想再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了。” “好。”段之州好半晌说出一个字,他伸手帮向挽解开安全带,温声道,“我没说要你现在就接受我,就算你不接受也没有关係,不要有任何负担,我还是你的之州哥。” 没想到段之州也有这样固执的一面。 当初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向挽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她很清楚固执的人是劝不听的,否则她也不会被席承郁伤得这么深。 告別了段之州之后她进了电视台大楼。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段之州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嗓音低沉:“我可以联合周家给席承郁施压,但你得答应我,儘快辞掉医院的工作,回来帮我。” 段之州看著自己拿了那么多年手术刀的手,他得儘快帮挽挽成功离婚,彻底和席承郁断了关係。 他神色平和地说:“好。” 向挽回到新闻部。 谢总编把她叫进办公室里,告诉她:“席承郁那边已经答应重新採访了,就在明天下午。” 没想到消息来得如此快,向挽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回到办公桌,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办公桌前查阅资料的苏嫵,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到什么,起身朝苏嫵走过去,一把勾住苏嫵的肩膀,“好妹妹,帮我一个忙。” 翌日,周三下午。 一名穿著高跟鞋,长捲髮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长相甜美的女人走进席氏財团一楼大厅。 “你好,我们电视台新闻部的记者,和你们席总预约过的。” “好的,三位请隨我来。” “谢谢。” 前台领著他们进入总裁专用电梯。 总裁办光可鑑人的地面上,女人踩著高跟鞋步伐轻盈,秘书见了他们只是稍稍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將他们带进总裁办公室。 秘书敲了敲虚掩著的门。 办公室內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进。” 门打开,秘书站在一侧:“席总,电视台的人来了。” 办公桌后,穿著剪裁匀称的深灰色西装的席承郁抬眸,金丝边眼镜框后的黑眸深不见底。 在他看到来人的瞬间,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冷了好几个度。 “向挽呢?” 第71章 还有救的对不对? 这个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劲,坐在格调非凡气派办公室里,只是抬眸间的一句话,就如睥睨天下的君王,让人臣服。 是苏嫵以往採访过的大佬无法相提並论的存在。 开玩笑,对方虽然是向挽的准前夫,他更是席承郁,席家的家主,跨国財团席氏的掌权者。 苏嫵顶著压力,拿出职业性的微笑:“向记者有其他工作安排,所以与您的採访由我来对接。” 本以为席承郁这样的顶级財阀突然被换掉记者会翻脸。 为此她已经做好应对措施。 可是她想错了。 席承郁听完她的话之后……不对,应该是问完她“向挽呢”三个字之后,除了神色比之前更淡漠,再没对她说过採访以外的话。 整个採访的过程透著一股疏离的冷淡。 直到採访结束,苏嫵还有些意外。 看来之前席承郁就是故意刁难向挽。 向挽收到苏嫵发过来的消息,是一个俏皮的表情包——【使命完成!】 向挽的指尖顿了顿,还真顺利啊。 她发了个消息给苏嫵:【好妹妹,中午请你吃饭。】 苏嫵秒回一个红著脸又震惊的表情。 向挽失笑,小丫头还真不经撩。 她滑动好友列表,找到一个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的头像点进去。 聊天窗口的顶端的备註名是:【免守】 周天晚上只是轻微脑震盪,已经过去三天完全没有任何的不適,离出国的时间越来越近,向挽不想浪费时间。 一个半月的时间练不成很厉害的身手,但若能习得一招半式,对於要去一个兵荒马乱的地方的她也是十分有用的了。 所以她给免守发了一条消息:【免教练,今晚七点半左右您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还是老地方见。】 过了一会儿,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免守:【嗯。】 傍晚下班后,向挽在电视台的食堂吃了饭,就开车前往健身俱乐部。 她去换了一身衣服,到房间的时候,免守已经到了。 戴著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穿著黑色休閒裤,黑色皮夹克,依然坐在沙发那边摆弄他的皮手套。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到向挽,微微頷首,冷淡疏离。 向挽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走到他面前。 在免守高大身影的衬托下,穿著健身服的她就显得有些娇小了,尤其是活动筋骨的样子,在站在门口张廷看来,像是个免守面前搞笑的。 免守深褐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向挽在原地蹦了两下,长舒出一口气,笑著问:“免教练,今天能不能先教我一些招数?我只是想熟悉一下,你放心,我不会出去招笑的。” 她还记得上一次对方的毒舌。 男人静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叫我免守就好。】 向挽一愣,不是她不想叫,免守通面首,她怎么好意思叫得出口。 但对方都这样说了,她在心里说服完自己之后,郑重地叫了他一声:“免守,可以吗?” 对上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双眸,男人点了点头。 免守站在向挽的对面,双手背在身后,一身黑衣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他对向挽抬了一下下巴,向挽立马领会是要她先出手,试探一下她的底子。 三秒后,张廷不忍心地转头看向別处。 向挽的身子扑了空,几乎要摔到地上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扣住她的手臂,牢牢地將她从地上拉起来。 向挽的脸因为窘迫而涨红,一双明眸愈发显得瀲灩璀璨,“再来!” 对面的男人还是双手背在身后,太羞辱人了! 向挽的斗志瞬间被点燃,大喊一声助威,脸色紧绷双手握拳朝免守衝过去。 免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鬆鬆抵著她的额头。 身高的差距再加上额头上那根手指太有力了,向挽的拳头愣是连免守的衣服角都碰不到 向挽:“……?” 这对吗? 试探三次之后,向挽被免守一脚绊倒,又被他揪住衣领稳住身形,免守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够烂。】 向挽看著这两个字,一张脸羞愤得红透了,“还有救的对不对?” 男人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缓缓打出一行字:【勤能补拙。】 这个道理向挽当然懂,所以她决定今后只要没事,就跟著免守学,除非免守没空,否则她是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张廷不忍心看,早就把房间的门关上离开了。 其他人他不敢保证,对免守他还是十分信赖。 不过他也是刚知道免守的名字,以前免守干僱佣兵的时候代號是【j】,这么多年他都喊【j哥】 向小姐的性格果然是人见人爱的,居然能让免守说出本名。 两个小时后,浑身是汗的向挽一个翻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张著嘴大口喘气。 忽然指尖上传来一丝凉意。 她转头看著蹲在她身边,鸭舌帽压得很低,隔著皮手套碰她手指的免守,她连忙撑著手坐起来,“我没问题的。” 说著她就要起身,却被免守按住肩膀,將手机递给她:【今天先到这里。】 然后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向挽一边喘气一边瞪大眼睛,才知道已经夜里十点多了,时间也过得太快了吧! “那的確是该结束了。我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向挽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得像个佝僂的老太太。 免守將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明晚继续吗?】 向挽摇头,“明晚我有工作。” 免守看了她一眼,隨后將手机放回到口袋里,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离开了房间。 向挽看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这免守还真是有个性,一句招呼不打就走了。 深夜,一辆黑色宾利开进墨园。 席承郁从车里下来,零下好几度的夜里,呼吸间呵出一团白气,车门关上,座椅边的手杖被主人遗忘了。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江云希。 男人微微蹙起眉头,手指滑动屏幕,电话里传来保姆著急的声音:“席总不好了,江小姐晕过去了!” 第72章 为什么抽血? 自从周天晚上席承郁留下那句话之后,江云希已经有三天没见到他了。 傍晚她本想约席承郁一起吃饭的,可是席承郁却给她回消息没有空。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餐厅里空等著,晚饭一口没吃。 深夜保姆推她上楼,在电梯外面她晕过去一头栽在地上失去意识。 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就醒过来了,只是意识还不太清楚,就被医生送进病房。 病房里是消毒水的气味,当针扎进肘窝的血管,她才动了动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流进管子里的血。 她皱了皱眉,低声问:“为什么抽血?” “席总吩咐的,说想查一下您的贫血状况有没有好转。”护士耐心地回答。 原来是承郁的意思。 江云希抿著的唇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承郁还是关心她的。 那天晚上她只是使了点心机给向挽发消息,他身为男人被向挽那样当场质问会觉得没面子,生气在所难免。 过了三天他的气消了,只要她有事,他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关心她。 “那他人呢?”江云希转头看向四周。 护士把抽血的针拔出来,用棉签按著针眼,说:“席总在外面。”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护士出去之后,有人走进病房。 江云希眼前有一些恍惚,看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压制著呼之欲出的欣喜,动了动苍白的唇,“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可当她的视线恢復清晰,眼前的人却是陆尽。 席承郁和陆尽的身形是有些像的,再加上两人身高相当,她刚才真看错了。 只不过陆尽当过僱佣兵刀山火海闯出来的,身材会比席承郁更壮实一些,刚才她的视线模糊就以为是席承郁。 陆尽立在床边,面无表情地说:“席总在医生办公室,江小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云希转过头看向別处,显然是没有话要对陆尽说的。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席承郁进来,她对保姆说:“我感觉好多了,扶我起来。” 保姆动作轻柔地扶著她起身。 “把我的轮椅拿来。”她吩咐陆尽。 陆尽的眼神冷了一个度,“席总让您好好休息。” “我说了我感觉好多了,不需要再躺著了,你没听懂吗?”江云希沉著脸。 陆尽不为所动,“江小姐,席总是为了你好。” 江云希坐在床上感到一阵头晕,保姆连忙扶著她靠著床头,“江小姐,陆助理说得对您躺著好好休息,席总一会儿就来了。” 江云希紧紧攥住手指,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门口方向。 医生办公室。 江云希的血检报告很快就出来,医生从电脑里调取报告。 “席总,江小姐的贫血情况比之前有所改善,但还是没有达標,血值仍然偏低。” 席承郁扫了眼上面的数值,瞭然於心。 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不是给她开了补血剂吗?” 医生也是疑惑:“按道理也有一个月时间,就算吸收再差,也应该补上来了,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结果。” 江云希回国的那天晚上,席承郁就带人到医院做体检,那时候她的贫血情况比现在差一些。 可是经过一个月时间的调理,效果甚微,这的確反常。 席承鬱金丝边眼镜后的黑眸沉著一缕暗芒。 江云希在病床上等了好一会儿,终於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席承郁。 沉著忧鬱的脸这才有了喜色。 “承郁!”江云希直起上半身,黑长直的长髮垂在耳边,一张脸愈发显得苍白。 当她看到席承郁没有拿手杖,低声埋怨:“你又忘记医生的叮嘱了,陆尽,去把你们家席总的手杖拿来。” 席承郁淡淡地说:“不需要了。” 当初在医院绑石膏也只是为了不让他乱移动,他的身体素质好,恢復得快,拆掉石膏后用十来天的手杖已经够了。 “那你也多注意点,別老站著,坐呀。”她指了指自己的身边。 从他进入病房,她的目光就从未从他的脸上移开,三天不见,她想他想得发紧。 如果能天天见到他就好了。 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提出让她搬去墨园住。 席承郁没坐,而是將装著两个盒子的袋子递给她。 江云希一愣,接过来一看是两盒补血剂。 头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回去以后记得按时吃,这两盒加上之前开给你没吃的两盒,吃完后再来复查,你的贫血应该就好了。” 江云希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她紧紧抓住盒子,解释道:“承郁,我只是忘记吃……” “是忘记吃还是故意不吃,你自己心里清楚。”席承郁神情淡漠。 江云希心头颤动,她的確是故意不吃的,她想时时刻刻得到他的关心,只要她一句吃饭没胃口,他就会陪她一起。 席承郁对她的保姆说,“回去以后每餐提醒江小姐,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这样,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保姆嚇得哆嗦,“是,席总!” 儘管席承郁平常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但很少这样的语气呵斥佣人。 想来是真生气了。 江云希咬著下嘴唇,余光看到席承郁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席承郁说这些看似是为了她的身体著想,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空落落的,这样不真实呢。 …… 隔天下班后,向挽戴上隱形设备开车前往陵安城最金碧辉煌的娱乐会所——夜醉。 前几天新闻部收到匿名投稿,有人爆料夜醉酒吧里存在黑色產业链,却害怕被人报復不敢报警。 向挽身为社会新闻记者,將危害社会安定的丑事曝光责无旁贷。 虽然夜醉是厉东升的,但如果里面真的存在黑色產业,那她绝不会姑息,曝光了之后再收拾厉东升一顿! 可是就在刚刚,谢主编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夜醉会所不仅是厉东升的,席承郁也占了大股份。 等到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接连亮起。 向挽进入会所大门。 夜醉会所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有钱就能进去。 向挽给了门侍小费之后就进去了。 第73章 在我的地盘,胆子够大 夜醉会所的员工有上百人,这个行业的人员流动如走马观灯。 几乎每天都有换岗的人。 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换上员工衣服的向挽混入其中。 一楼是酒吧区,上次向挽和同事来过,他们都是敏锐的新闻人,並没有在一楼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而且真有什么黑色交易,也不可能在引人注目的一楼。 如果那份匿名信內容属实,那么別有洞天的应该就是二楼以上的包厢了。 向挽推著酒水车进入电梯,按照之前对讲机里经理的安排上了七楼。 电梯里有监控,向挽戴著口罩並不担心会被人认出。 到了七楼。 向挽推著酒水车走出电梯。 比起一楼的热闹狂欢和二三楼层的歌声激昂,七楼明显安静了很多,走廊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而她要去的是走廊尽头的包厢。 越往里走,走廊上的人就越少。 向挽莫名感到一阵心臟突跳。 换衣服的时候她將隱形的录音设备和拍摄设备藏在衣扣和耳后的髮髻。 一般的暗访潜在的危机顶多是被驱逐辱骂、威胁。 可涉及黑色交易,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明知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可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责无旁贷。 她看了一眼推车里的酒。 从小在席家长大的她见过各式各样名贵的酒。 这车里最便宜的酒价值十多万,这一车里总共价值超七位数。 还不包括其他费用。 一晚上隨隨便便消费八位数以上,在国內最繁华的陵安城里都算少数,看来这个包厢里的客人来头不小。 走到包厢门口,向挽敲了敲门。 客人在下单的时候吩咐过,只敲三下。 向挽敲完三下,就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出现在向挽的面前,男人身上有一股肃冷的杀气,他垂眸扫了一眼向挽,就站到一边。 包厢里的音乐声不大,却极有节奏感,每一拍都好像踩著人的心跳。 深入其中,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发生了变化。 向挽將酒水车推往包厢的中心。 这个包厢是整个楼层里最贵的也是最大的,向挽余光扫到的人影少说有二十几个。 男的女的都有,有站著的,有坐著的,看见有人进来,隨意朝她看了一眼。 奇怪的是偌大的包厢里没有一点菸味,而是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並不像普通的聚会。 向挽生怕露馅不敢多打量,推著车停下来。 包厢的中心摆放著一条长长的桌子,上面的酒瓶有些打开了,有些还是完好的。 而酒瓶的另一边是透明的器具、注射器,和几包袋装的东西,还有一个没有打开的铁皮箱。 饶是向挽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当看到东西的瞬间,她还是不免心头一紧,心臟狂跳。 厉东升和席承郁的会所里竟然藏了这种东西! “把酒放桌上马上出去!” 冷厉的声音传来,一沓钱甩在向挽面前的茶几上。 向挽伸手拿起来揣进兜里,“谢谢老板。” 她將酒水车里的酒一瓶一瓶地摆放在桌上,因为都是名贵的酒,她慢慢地摆放並不会叫人察觉出什么。 长桌后是一排黑色的沙发,那里坐了几个人,应该就是这间包厢里说得上话的人。 坐在最中间,看上去斯文儒雅的男人笑了笑,“这次的生意还多亏了他。” “將来席家都是他说了算,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怎么配跟我们合作?” 席家…… 向挽口罩后咬著下唇,手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继续摆放酒水。 忽然被人扣住手臂! 向挽心跳猛然一颤,就听见耳边冷厉的声音:“动作快一点!听到没有!” “马上,马上就好了客人。” 向挽动作加快了几分,將酒水全都摆放好之后,推著酒水车,转身往包厢门口走去。 前面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她推著车往旁边退开一些,不露声色將包厢里剩余的盲区拍摄下来。 隨后她拉开包厢的门出去。 在她关上门的剎那,没有注意到黑色沙发上斯文儒雅的男人朝保鏢比了个手势,云淡风轻地说:“抓回来。” 向挽关上门推著酒水车不由加快了脚步。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忽然背后有音乐声传来又很快消失。 这是……包厢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了! 向挽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墙,那里有一面反光镜,倒映著两道黑色人影,正朝著她的方向走来。 敢做这种生意的人,哪个不是万分警惕、拥有高度警觉的洞察力。 她不敢肯定自己在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人面前是否露出破绽,但有人跟上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他们没有进入电梯,而这条走廊的另一端是通往洗手间,包厢里有两个洗手间他们无需到外面来,眼下的情形只能说明—— 她被发现了! 向挽没有丝毫迟疑,当即鬆开酒水车,拔腿就跑。 那两个人当即快速追上去,隱在暗处的张廷出手阻拦,他伸手敏捷,对方完全没有防备。 向挽朝楼梯间跑过去,忽然身子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下意识抬头,可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人按住后脑勺抵在对方的胸口上。 这么近,一股极淡的雪鬆气息钻入向挽的鼻腔,她身形一颤,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双手出於本能地要將对方推开。 可那只手却如铁钳一般固定在她的后脑勺,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席承郁你放开我!” 走廊那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向挽脸色一变。 席承郁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眉头紧锁却眼神坚定的人,深眸映不出一丝光,望不见底。 忽然他抬起另一只手。 摘掉她隱藏在衣扣里面的隱形摄像头,再往上摘掉她藏在髮髻的录音设备。 向挽眼睁睁地看著两个东西被丟进洗手间外面水池的下水口。 一颗心坠入湖底。 席承郁单手控制著向挽,宽厚的手掌將她口罩遮挡不住的地方全都拢在手心里。 他抬眸扫了一眼追上来的几个人,发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在我的地盘上,胆子够大。” 第74章 我只是在感情里眼瞎,不代表没有自己的判断 那几个人都是从边境过来的,並不认识席承郁。 然而他身上那股强劲冷冽的气场实在过分强大,让他们望而却步。 向挽脸上的口罩因为她的喘气而不断往里收缩。 耳边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著耳朵深处脆弱的鼓膜。 她恨他,却又在危急时刻依附於他的权势,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痛苦不堪,想要挣脱开他的手从楼梯间带著张廷离开。 却是她还没动之前,席承郁已经鬆开她,並將她推至身后。 向挽的呼吸紊乱,口罩上的清澈明眸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怔怔地看著面前男人宽阔的肩背。 拦在席承郁面前的一队人马迅速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过道。 宽敞的走廊上,斯文儒雅的男人脚步沉稳地走过来,笑道:“原来是席总,久仰大名。” 席承郁勾唇,“秦三爷,真是稀客。” 秦三爷…… 向挽忽然意识到这个笑里藏刀的男人是边境令人闻风丧胆的秦风秦三爷! 包间里的人全都出现,原本宽敞的走廊顿时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放眼望去全都是秦风的人。 每个人腰侧鼓胀,明显携带威胁性武器。 而席承郁身边只有两个人。 一个以一敌十的陆尽,一个向挽。 秦风看著面前比他年轻好几岁,却气场丝毫不输他,甚至在他之上的男人,温声道:“我手下的人在边境没规矩惯了,衝撞了席总,我替他们道歉。” “既是稀客,何来衝撞一说,秦三爷客气了。”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席家家主。 秦风看了一眼躲在席承郁身后只露出一双穿著皮鞋的脚的人,莞尔,“初来乍到还没有正式拜访过席总,却有一件事想请席总卖个人情。” “怎么?”男人淡淡落下两个字。 “您身后的人进入我的包厢的时候好像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去,”秦风说著话,眼神掠过藏在席承郁身后的那双脚,“我这人向来注重隱私,不喜欢被人窥探的感觉。” 安静的走廊被一股低气压笼罩著,落针可闻。 “哦?”席承郁撩起眼帘,声线清冷,“秦三爷这是什么话,是觉得我会所的人不懂规矩?” 秦风微微眯了一下温润含笑的眼眸,“席总言重了,只是请她出来配合我的人检查一下便可。” “如果是误会呢?” 席承鬱金丝边眼睛后的黑眸深不见底,“我的人隨便给你检查,传出去当真是以为这陵安城是秦三爷说了算。”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席总,这是要护著她了?” 秦风的话音落下,他的人齐刷刷摸向腰侧。 向挽听到一阵枪械擦动的声音,脸色陡然一僵。 却听到席承郁从容沉稳的嗓音掷地有声:“秦风,这里是陵安城,不是你的边境。” 儒雅的男人的脸色有了一丝龟裂的变化,片刻后他低声一笑,“既然如此,是我唐突了,打扰席总了。” 那些即將拔出的枪恢復原位,黑压压的人群散开。 秦风微笑邀请:“相请不如偶遇,席总可否赏脸喝一杯?” 席承郁感受到被他挡在身后的人的身子微微一顿,他勾了勾唇。 “秦三爷,请。” 席承郁举手投足间的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令秦风颳目相看的同时也颇为震撼。 这位席家的家主果然不一般。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被陆尽带走进入电梯的人,只是连眼角眉梢都没看清楚,电梯门就关上了。 包厢里,桌上酒水以外的东西早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宛如只是一次寻常的聚会。 秦风將席承郁请上座,“席总,请。” 电梯里陆尽目光冷淡地扫过立在向挽身侧的张廷。 “向小姐,没受伤吧?” 幸好他和向挽达成共识,她暗访的时候他就悄悄跟在远处,一有情况他立即出动,否则今天向挽没遇到席承郁之前恐怕就被秦风的人抓走了。 向挽摇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尽身姿挺拔地站在一侧。 “惹过秦风的不是被扒皮拆骨就是家破人亡,將来不论何种原因,太太都不要再接近这样的人。” 今天是遇到席承郁,秦风才会忌惮三分。 电梯门打开,不是到一楼,而是到员工的休息楼层。 三人走出电梯,陆尽拦住张廷,“这里没你的事了。” “怎么没我的事?保护向小姐是我的工作。”张廷不顾陆尽的阻拦就要走到向挽身边。 陆尽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车上等著。” 张廷吸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头皮发麻地低头看著自己不由自主转身的双腿。 这陆尽,到底什么来头?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陆尽已经带了向挽走了。 向挽在更衣室里把身上的员工衣服换下来,她盯著衣服皱眉。 隱形摄像头和录音器被席承郁丟进下水道。 今晚一趟算是白来了。 刚才在走廊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梦,她兀自发呆没察觉到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当听到咔噠开门声,向挽头皮一紧,明明她反锁了。 门外是陆尽,进来的人只可能是…… 在男人进门的剎那,向挽当即把更衣室的灯给关了。 幽幽的光线里,她知道席承郁看不太清楚。 她系上衣扣,看著关上门之后站在那的一道黑影。 “席家里面有人和秦风勾结,你好好查查吧。” 能摘掉席家的毒瘤,也算这么多年还了席家养育她的恩情。 至於其他的,她和席承郁没有什么好说的。 甚至她不想再看到他。 她將头髮披散下来,借著昏暗的灯光从黑影旁边绕过去,走到门边。 忽然一只手按在门板上。 那只手缓缓向下,微凉的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向挽就如触电般收回手,门把被男人掌握住了。 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怀疑过我?” 向挽紧紧攥住手指,冷淡地说:“我只是在感情里眼瞎,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判断。” 席承郁在这方面的底线,她从未怀疑过。 第75章 他的背影好像另外一个人 向挽的话说完后,昏暗的更衣室里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而原本还能传来聊天声的走廊好像瞬间被清空,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也许是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时间被无限拉长。 “让开,我要回家。” 向挽伸手去拉门把,却被席承郁的手反握住按在门板上,那只手指腹上的薄茧从她细嫩的肌肤上剐蹭过去。 她感觉到男人宽阔的肩膀倾轧而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推。 席承郁却一个转身將她抵在门上,昏暗中深眸暗得惊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是你能碰的。” 昏暗的光线里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闪动著坚定的光泽,在席承郁的眼眸里跃动,燃烧。 “每天有那么多人为社会安定而努力,也有人牺牲,如果能把这条网撕破,死我一个向挽……”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扣住她手腕的手倏地加重力道,像是要將手指嵌入她的骨肉中。 席承郁辨认著她眼底的神色,声线陡然阴沉:“想死的话今天你就活不了,然后呢,你今天死了能改变什么?” 今天向挽承认自己栽了跟头,对方是个十分狡猾城府极深的男人,完全超脱她所预料的范围。 “我死了也许暂时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始终相信公道正义不灭於天地,他们总有落网那一天!” “公道正义。”席承郁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从向文远的女儿口中说出来竟是这样的讽刺。 向文远在动手脚造成他父母乘坐的飞机出事故的时候,可否想过二十年后,他的女儿会说出这番正义凛然的话。 他倏地鬆开向挽的手腕。 向挽狂跳的心臟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可下一秒门把转动,席承郁鬆开手,挺拔的身影走出更衣室。 走廊的灯光泄了一地,向挽看了一眼席承郁孤冷的背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席承郁脚步一顿,下頜缓缓绷紧,“跟著。” 陆尽頷首,“是!” 深夜。 陆尽回到墨园到席承郁的书房却没看到人,而是在向挽的书房看到他站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个泥塑的小狐狸。 他记得没错的话,是向挽十八岁生日那天缠著让席承郁陪她,在一家手作店,席承郁做的一个小狐狸。 它的主人离开了,却没带走它。 他看不到席承的脸,只看到他慢慢地將小狐狸放回桌上,转身走出来,反手关上书房的门。 回到书房,席承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向挽放在床头柜的蓝宝石胸针。 同样也是向挽没有带走的东西。 两个曾经都是她最在乎,最捨不得的,却被她丟弃了。 耳边仿佛迴响著当初她在墨园,他的房间里一脸倔强愤怒——这里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了! 席承郁剑眉微蹙,眉间压著一抹阴影,“你说匿名捐赠者的信息在边境?” 陆尽点头,“对方刻意抹掉痕跡,所以查起来比较费劲。” 从这枚胸针出现在拍卖会场之后,陆尽就开始著手调查,过去这么多天才有了一点眉目。 “不知道是不是跟秦风有关?” 边境属秦风的势力最大,可是如果真的跟秦风有关,那这枚胸针怎么会到了他手中? 席承郁將胸针攥在手心里,想到向挽说的,席家有人勾结秦风。 “是席家的人给他的。” 拍卖胸针如同一个挑衅的前奏。 在席家有这种念头的人,不多。 席承郁將胸针放回到木盒子里,拇指摩挲了几下盒子的底部。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將盒子放进抽屉,隨后打开桌上的一份文件。 段家和周家最近有所动作,毋庸置疑是想对他施压,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一个段之州,一个周羡礼。 席承郁的眉宇间沉著一抹久久不散的厉色。 一个之州哥,一个我们家周羡礼! 直到凌晨两点半,席承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陆尽將文件整理好,“席总您早点休息,医生叮嘱过您不能用眼过度,您最近……” “我知道。”席承郁打断他的话,“你先回去休息。” 他拿出手机,没有看时间直接打开通讯录,拨通厉东升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於接通,厉东升犹如便秘好几天的声音,咬牙切齿:“什么事!” “明天夜醉暂停营业,整改。” 厉东升吸了一口气,“你不是甩手掌柜把它丟给我管吗?怎么突然要整改?” 席承郁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厉东升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出事了。 …… 一整晚向挽都在梦境里挣扎,一会儿是夜醉会所的走廊她被人追著跑,一会儿是席承郁將她堵在更衣室里黑眸惊亮。 枪响的瞬间,她从梦中惊醒,大冬天满头的大汗。 原来是闹钟响了。 想到昨晚在走廊上要不是张廷在,她恐怕就被人抓走了,以她现在的身手根本对付不了那两个人。 就像免守说的,勤能补拙,她得更加勤快练习,利用所有空閒的时间,否则到时候出发去e国,遇到麻烦的时候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她起床后就给免守发了消息:【免守,今晚你有空吗?我们老地方见。】 过了一会儿,免守回了一个字:【嗯。】 向挽嘆了一口气。 她的这位冷麵教练还真是惜字如金。 向挽下班后如约到了健身会所。 换好衣服之后她推开门进去,以为免守还是像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摆弄他的皮手套。 可当她推开门,一眼看到的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她的男人。 头上一缕刘海从夹子的边缘滑落,遮挡住她一半的视线。 向挽恍惚了一下,撩开刘海。 眼前是穿著一身黑,戴著黑色鸭舌帽的免守。 为什么。 刚才有一瞬间她觉得免守的背影好像另外一个人? 第76章 你戴著帽子和手套不热吗? 听见脚步声,立在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压低的帽檐下面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他对向挽微微頷首。 向挽回过神走到免守面前,佯装隨意地问道:“暖气这么足,你戴著帽子和手套不热吗?” 接触了几次下来,她发现免守虽然冷淡了点,但还是挺好相处的,所以说话的语气也隨意了多。 免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拿出手机打了一排字:【不影响。】 即使不会说话,打出来的三个字也叫人感到一股冷淡。 向挽笑了笑,“那就好。” 她將水杯放下之后,就开始活动筋骨做热身运动。 免守则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目光淡淡地看著她在那“上躥下跳”的热身。 而向挽的脑海里却是飞快转动,不断回忆刚才那种熟悉感。 她一边转动手腕,一边余光打量了一眼免守的身形。 “热身好了,我们开始吧。” 向挽摩拳擦掌在原地蹦了两下,就对著走到她对面的免守展开攻势。 她学东西快,格斗的招数都记在脑子里,虽然在力量上还有欠缺,但一招一式已经摆脱了花架子。 然而在免守的面前她的招数还是不够看的,免守轻巧避开她的攻势。 向挽扑了个空。 眼看著她就要摔地上,免守利落伸出手拉她。 她却忽然反手握住免守的手腕,耳边是男人陡然发紧的呼吸声。 向挽盯著那双挡在鸭舌帽檐下的眸子,突然发声。 “陆尽?” 可是那双眼睛里除了冷淡的神色以外什么都没有,如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纹。 对她说的名字无动於衷。 向挽心中不免疑惑,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可是那一眼她觉得免守的背影很像陆尽。 而且她知道陆尽之前也干过僱佣兵,身手了得。 所以她就想试探一下。 免守利用强劲的腕力將她从地上提起来,两人的身体在一瞬间拉近。 向挽不想错过任何的细节。 她目光盯著眼前的人,看到那深褐色的眼眸如一潭寒冰,左眼一块延伸到口罩的黑色胎记遮住了眼尾,右眼的眼尾有些耷拉下来。 陆尽一张脸挺白净的,没有这么大块的胎记。 然而时间太短她必须做出最快的反应,否则以免守的身手她再难出手。 在看清楚那双眼睛的之前,她就已经拽住免守的手套的磁吸扣。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免守左手手套的磁吸扣鬆开,手套被她扯下来。 那是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然而从手腕到指尖却爬满了狰狞凸起的疤痕。 不是她见过的陆尽的手。 她想多了! 向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站在原地尷尬地笑了两声:“啊哈哈哈,怎么手滑了。” 只见免守“一声不吭”地把手伸到她面前,拿走被她抓住的手套。 向挽的指尖有些僵硬,面上仍要死扛。 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免守要一直戴著手套,原来他的手上都是疤。 她刚才的举动不就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平常的她做事有分寸,从未有过这样头脑发热的时候。 看著免守没有冲她发火也没有一怒之下走人,只坐在沙发上一味低著头,默默戴手套的样子,向挽的良心痛了一下。 她蹲在免守面前,双手合十,“对不起免守,我……”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將手套的磁吸扣繫上,垂眸看著蹲在他面前,满脸歉意,羞愧得想咬舌自尽的女人,眼底暗了暗,掏出手机。 【为什么?】 免守將手机递到她面前。 看来她手滑的藉口果然很烂,免守根本不相信。 向挽思来想去也说不出口自己之前怀疑他是陆尽,只好硬著头皮说:“好奇。” 显然这个答案让免守感到无语,他静默了几秒,打了两个字:【算了。】 向挽的良心更痛了。 隨后他又打了一排字:【我的双手被火烧伤了,常年戴弹力手套是避免疤痕增生。】 向挽恨不得给自己来两拳,好端端的怎么会怀疑免守是陆尽呢? 先不说陆尽有多忙,陆尽一看就和张廷不熟。 可免守虽然说不怪她,她却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很低。 向挽蹲在他的脚边,诚恳地说:“对不起免守,我郑重跟你道歉,你要是生气就揍我两拳,我绝不还手……当然我还手也打不过你,我绝不吭声。” 免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將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忽然朝她扬起手,向挽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颤动个不停的睫毛,紧闭的唇,死到临头也记得自己的承诺——绝不吭声。 肩膀上传来动静,向挽睁开眼睛,是免守的食指戳著她的肩膀,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这事就算过去了。 结束训练后向挽看著免守的背影,再一次为自己的衝动而嘆气。 ……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今天总算放晴。 向挽隨著採访车到陵安城新建的敬老院。 这家敬老院是席家所建,是全国目前最大规模的敬老院,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专门给老人打造舒適的环境,营造归家感。 今天是这家敬老院的竣工仪式。 席家邀请了不少社会媒体。 她身为电视台记者,自然列入其中。 她刚下车戴好工作证,一辆幻影开来停在她的车旁,那辆车向挽眼熟,下一秒车门打开。 席向南从车上下来,唇边勾著笑:“挽挽。” 他忽然凑近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听说你要跟大哥离婚?” 老太太都知道的事,席向南会知道也不奇怪,向挽也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怎么,大白天的又想做梦了?” 席向南最喜欢听向挽这说话的语调,透著一股淘气俏皮,“向南,向挽,我们连名字都如此般配,你离婚后我追你。” 他低头凝著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帮你早点拿到离婚证。” 向挽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想到了那天在夜醉会所听到秦风他们几个人的对话。 席家有人勾结秦风。 那个人会是席向南吗? 第77章 大好日子,尽说些我不爱听的 如果他真的跟秦风勾结的话…… 向挽根本不敢去想像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发生在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人身上。 但现在她不能透露出一个字,更不能被其他人察觉到,否则打草惊蛇,席承郁那边就更难查到了。 席家的毒瘤必须摘除! 向挽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哦?南总准备怎么帮我?” 这一声南总,而不是席总,挑明了他在席氏財团的地位,在席承郁之下。 以他的財力或者实力都在席承郁之下。 可向挽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锦园的拍卖会场上,当时席承郁以一亿的高价买断那枚蓝宝石胸针,席向南对她说就算一个亿他也能跟。 一个亿的资產她相信席向南是有的,但拍卖会是要现场签单,並且席承郁还可能继续加价,她不相信席向南有这么雄厚的家底。 如今回想起,究竟他是在她面前要面子,还是他真的有这个本事? 席向南伸手勾住她胸前的工作牌,曖昧不清地说:“你跟了我,我为你拼尽所有。” 忽然不知从哪飞来的一支笔打中席向南的手背。 席向南吃痛鬆开向挽的工作牌,抬眸目光冷冷地看向不远处从宾利上下来,將一份刚签完字的文件递给身边的人的席承郁。 而本该在他手中的笔打中席向南的手背之后,掉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席向南的手背被打出一条红痕。 他的眼底泄出一丝寒意。 向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沉的黑眸,她移开目光,拉了拉身边的同事,“我们走吧。” 才走了两步,她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江云希温柔含笑的嗓音:“承郁,你也到了。” 这家敬老院是席家所建,今天来参加竣工仪式的都是席家的人和与席家有密切合作的家族,江云希能进入这样的场合,毫无疑问是受了谁的邀请。 向挽眼底冷意泛开,加快了脚步,跟著同事先拍摄一些现场的照片和视频。 席承郁的目光从向挽冷淡的侧脸移开,一贯清冷的语气,“不是还头晕吗?” 江云希当然看到了向挽,也看到席向南调戏向挽被席承郁丟出去的笔打了。 她敛了敛眼眸里的神色,“在家躺了几天骨头都快酥了,今天天气好,我又听说这么大的事,所以出来看看,我叫人订的花篮也送到了。” 她看著席承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席承郁淡声说了一句。 向挽和同事拍完素材后就去找了一个好机位,她听见身后两个其他公司的老总在小声交谈。 “今天段家怎么没来?段家的公子段之州不是席承郁的好兄弟吗?” “你没听说吗?段家暗地里抢了席家的一块十亿的地皮,私下里有人说段家和席家对著干,疑似关係破裂。” “怎么可能呢?” 那人摇了摇头,“你別不信。不仅段家,周家也一样,我怀里段家和周家联合想要对抗席家,毕竟好资源这么多年都被席家抢夺,这两家咽不下这口气吧。” “席承郁太过心高气傲,但是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栽过什么跟头,这次恐怕……” 向挽这才意识到难怪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段家的人。 偏偏他们口中提到的段家和周家,她认识的两个人都是这两个家族里最受瞩目的。 以前三家相安无事,尤其是段家一直和席家保持亲密的合作。 可现在段家的人没有出席这次活动,甚至和席家成了商场上的竞爭对手。 是之州哥吗? 向挽微微蹙眉。 竣工仪式在敬老院的广场搭建起来一个大型的舞台,台上主持人发言。 向挽收回思绪,习惯性地戴上口罩,背对著舞台站在摄像机前面,拿起话筒开始新闻报导。 她意外地看到不远处被身边的人搀扶著坐下的老人。 奶奶也来了! 之前她还担心奶奶因为知道她和席承郁闹离婚会心情不好,她能主动出门,看来情况比她想的好很多。 向挽心下鬆了一口气,准备等报导结束再去找她。 身后是主持人请席氏財团的总裁上台讲话。 台上传来男人略显清冷的磁性嗓音。 向挽微微侧身,举著话筒,“如大家所见,现在发言的是出席今天活动的席氏財团总裁……”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侧身抬起另一只手往讲台上示意,台上清冷矜贵的男人目光正好往这边看过来,精確地被她同事的摄像头捕捉到。 向挽神色如常。 席承郁的发言简短有力,结束后迈著长腿步伐沉稳有力地走下讲台。 上台前他脱掉了黑色大衣,一身剪裁匀称的黑色肃冷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高大挺拔身形犹如仙人之姿。 向挽不用想也知道此次新闻一经播出,席承郁的那些顏粉又要狂欢了。 向挽站的位置,原本离席承郁很远,可他下讲台之后就往这边走来,向挽握紧话筒,直到男人从她身边经过捲走一丝寒风,朝著不远处的余温蓉走过去。 “您今天怎么出来了?”席承郁单手扶住椅背,弯腰整理了一下奶奶脖子上的围脖。 穿著一身唐装的余温蓉將他的手拍开,“少给我卖乖,到底签不签字?” 那份离婚协议他到现在还是不肯签字! 席承郁神色冷淡,“大好日子,奶奶尽说些我不爱听的。” 余温蓉还想说什么,忽然砰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天际。 热闹的仪式会场周围传来一声枪响! “啊——” 四周尖叫声此起彼伏,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混乱。 席承郁脸色冷厉,目光朝混乱的四周搜寻那道身影,吩咐陆尽:“保护老太太!” 席家训练有素的保鏢迅速出动,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然而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不清多少辆的黑色的越野车出现。 向挽和同事被四处逃窜的人群给衝散了。 她脚下一趔趄,脚后跟撞到椅子腿。 忽然腰间一紧,她的身子被人稳稳搂住,她慌忙转身,在一片阳光虚晃的残影中对上男人冷寂的黑眸。 席承郁微凉的指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紧绷的侧脸冷峻异常,隨著他呼吸,指尖力道不断收紧。 第78章 为什么还要缠著她的承郁! 向挽的手腕被抓痛,忍不住皱眉。 席承郁深眸盯著她,薄唇抿著,蹙起的眉宇间缠著复杂的暗影。 他將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一些,却仍然是牢牢攥住,一言不髮带著她从混乱的人群中撤离。 几辆黑色越野车直接闯进会场中间,撞倒宾客的座位席,桌椅被撞坏的声音混在枪响中,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和男人愤怒的吼声。 向挽被席承郁攥住手腕从流弹中穿梭,耳边听到这些声音,眼前一片混乱的场景宛如战场的缩影。 一群穿著黑衣的蒙面人陆续跳下越野车,朝逃窜的宾客追过去! 突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席承郁和向挽。 席承郁眸间闪过一抹森寒的厉色。 攥住向挽的手腕將她拽到身后的同时直接握上对方的枪口,在对方扣动扳机瞬间,强力的手劲硬生生將对方手指折断,枪口在电光火石间调转方向。 砰的一声,子弹直中对方眉心。 一股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向挽脸色发白,余光扫到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朝这边衝过来。 那把枪在席承郁指骨突出的手上转了一圈,一只手揽著向挽的腰將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利落扣动扳机。 向挽的后背撞进男人的胸膛,血液如喷薄的岩浆翻涌。 席承郁转头举著枪朝另一个方向开枪。 忽然怀里的人挣脱出去。 一股寒意从席承郁的指尖匯聚到心臟,高大挺拔的身形一僵。 刚才被保鏢打倒的蒙面黑衣人忽然撑著一口气从地上翻身而起,要去捡地上的枪。 对方在席承郁的盲区,但被向挽注意到了。 在对方衝过去之际,她用力挣脱开席承郁,用从免守那里学来的招数,將对方打倒在地。 但因为目前她的力量还不够,所以这些格斗的招数显得滑稽中透著一股憨態。 她对上席承郁深邃的黑眸,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滑稽而感到窘迫,还是因为刚刚动手气血翻涌,一张脸涨红得仿佛能滴出血。 向挽双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她想到免守说她现在还在招笑的阶段,面上强装若无其事,冷淡地说:“看什么。” 她飞快扭头,没注意到仿佛有一缕阳光落入席承郁的眼里,一剎那融开冰雪的表面,隱约露出深藏的悸动。 忽然向挽感到手腕一抹攥紧的凉意。 她的指尖一抖,低头看著紧紧圈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背青筋凸起的手。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席承郁的指腹贴著她手腕的肌肤,在她后退的瞬间紧紧扣住她,將她带到怀里。 从始至终他没说一个字。 江云希被保姆推著轮椅,保鏢护在她的身侧往敬老院的中心躲避。 在逃窜的人影中,江云希目光幽怨地盯著不远处的两道人影。 枪响之后,她四处寻找席承郁的身影,不管不顾转动轮椅就要去找他,差点被子弹射中。 她没找到他,焦急担忧和不安的情绪扰得她心神不寧。 可却在这里看到他跟向挽在一起。 所以枪响之后,他一直都在向挽身边吗? 不是要离婚吗? 不是要出国吗? 为什么还要缠著她的承郁! 她忽然对保鏢说:“你去帮席家的保鏢对付那些袭击的黑衣人,我这边没问题。” “可是江小姐……” “別可是了赶紧去!”江云希的脸色沉下来,紧紧攥住的手指掐紧手心里,掐出血来也难消她心头的恨意。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一声枪响传来,保鏢迅速將她们拦在背后,“你赶紧带江小姐进去躲起来。” 保姆一秒都不敢耽搁,推著轮椅飞快往里面跑。 就在拐角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了脚,保姆哎呀一声摔倒在地,头磕到花圃一阵头晕目眩。 …… 枪响声越来越少,直到陆尽將席老太太护送至安全的地方,带领剩余保鏢將蒙面黑衣人包抄,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终於结束。 然而就在所有人鬆一口气的时候,那些被缴械的蒙面黑衣人忽然浑身抽搐。 向挽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却撞在席承郁的怀中,手腕圈住的力道更紧了几分。 事情发生在眨眼睛的功夫,那七八个人全都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变成僵直。 一动不动。 陆尽迅速蹲下上前检查,脸色冷峻。 “他们提前服毒了!” 一股寒风捲动著空气中的硝烟,像一缕缕烟飘散在阳光下,席承郁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已经死了的七八个人。 都是死士。 剩余的那些就算不被开枪打死,撑到现在也活不了。 张廷惊魂未定地衝到向挽身边,紧张道:“向小姐,您没事吧?” 枪响之后他跑向这边要保护向挽,然而却被蒙面的黑衣人前后夹击。 后来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的子弹打死其中一个救了他一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向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看向四周,有不少宾客受伤,“你也过去帮忙吧。” 张廷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扣住向挽手腕的席承郁,很难相信羡哥口中的渣男居然会保护向小姐? 席承郁不应该去保护江云希吗? 但眼下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他迈开腿连忙朝那些受伤的宾客跑过去。 突然舞台后面传来一道女人的哭喊声:“不好了,江小姐受伤了!” 保姆一边推著轮椅一边惊慌地喊著:“席总,您快救救江小姐,她被子弹打中肩膀流了好多血!” 轮椅上江云希身上的白色羊绒大衣肩膀处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她歪著头倒在一边意识模糊,整张脸白得毫无血色。 听到声音,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席承郁,她无神的眼睛仿佛亮起一道光,苍白的唇瓣缓缓勾起。 “承郁……你没事太好了,我好担心你。” 向挽感到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她咬著下唇,下一秒如她所料,攥住手腕的那股力道鬆开。 寒风像丝带般缠绕著她空荡荡的手腕。 她盯著男人宽阔的肩背,朝江云希疾步而去。 第79章 过过嘴癮 席承郁走到江云希的轮椅旁,眼神示意保姆挑开她大衣的衣襟,大片的血渗透內里的白色羊绒衫,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子弹是射入她的左肩和锁骨交匯处。 不致命,却会流很多血。 席承郁的眼底压著层层暗色。 意识模糊的江云希抬起因为疼痛而冰凉的手,颤巍巍地攥住席承郁的衣袖。 “承郁,好痛……” 向挽听到江云希隱忍的痛呼声,下意识看过去。 可偏偏江云希的保姆侧身挡在一侧,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江云希的脑袋要贴上席承郁的手心。 她刚要收回视线,就听见保姆大喊一声江小姐。 江云希昏迷过去。 席承郁身形一顿,拦腰抱起江云希。 之后的画面向挽没有看,在席承郁抱起江云希的同一时间她转身著急去找自己的同事。 至於其他人的事与他无关。 可是没想到她的两个同事都受伤了。 陆尽留在现场处理善后,受伤人员已经由席家统一派车送往医院。 向挽得知自己的两个同事也被送去医院,连忙朝著今天开来的採访车小跑而去。 就在她要关上车门的一瞬间,一只手按住车门。 在一片光影中席向南的脸显得有些阴森。 他单只手压著车门俯身看著她笑了笑,“席承郁就这么丟下你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之前说的…… 跟他了,他拼尽所有让她早点拿到离婚协议。 说真的,向挽对这个诱惑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她心里憋著一股火没处撒,刚好席向南撞枪口上了,“不是会为了我拼尽所有吗?刚才那么危险你怎么不保护我?” 席向南目光微紧。 向挽冷笑,“什么喜欢不喜欢,过过嘴癮就罢了,自己別当真。” 她猛地一下將车门摔上,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看著车子越来越远,席向南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冷笑。 挽挽,將来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过嘴癮了。 向挽在席家医院的急诊室找到自己的同事。 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短时间內恐怕是好不了了。 “向挽,你没受伤就好,今天真的是太惊险了。” “现场那么混乱,你是怎么躲过的?” 怎么躲过的…… 向挽的心口涌上莫名的情绪,但很快就被理智压制了。 “老天保佑吧。”她隨口说了句。 同事却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今天这场突袭能全身而退的,对於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的確是老天保佑了。 到了午饭时间,向挽出去给同事打包饭菜,刚走出急诊大厅就听到一道温润急切的嗓音喊她—— “挽挽!” …… “席总,江小姐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手术室外,医生摘下口罩,恭敬地向面前的男人匯报。 子弹射中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取出,手术时间短。 席承郁声线清冷:“输了多少血?” 医生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平常很少人会关心伤患输了多少血。 不过这位江小姐听说是席承郁的前女友,有这一层关係在,席承郁会关心这些细节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如实回答:“按照江小姐的失血量可以不用输血的,但因为她的血红蛋白太低,所以我们还是给她输了200cc的血。” 血红蛋白还是低。 席承郁眉头紧蹙。 还是不行。 这时保鏢从身后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句话。 医生正等著席承郁吩咐什么,谁知一抬头席承郁转身进了电梯。 急诊大厅,段之州將身上的白大褂脱了放在一边,疾步走到向挽面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將她上下打量了几眼。 “有没有受伤?” 他上午有一台手术,下了手术才听说今天席家的敬老院竣工仪式上遭遇恐怖细节,他在当时中断的直播回放视频里看到向挽的身影,当即就慌了。 给她打电话没接,派人去查,才知道她来了医院。 此刻看到她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段之州心口紧绷的弦这才鬆开。 向挽摇头,听著段之州的喘气声,猜到他是跑过来的。 虽然她对段之州没有男女之情,但她还是不想看到他担心,所以出声安慰道:“我没事的之州哥。” 段之州亲口听到她说没事,心中的弦也鬆开了,可一颗心还是因为后怕而惴惴不安。 向挽感觉到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紧,男人因为克制著汹涌澎湃的情绪而指尖颤抖。 段之州强忍著將她拥入怀中的衝动。 他想抱她,將她紧紧抱进怀里抚慰他的后怕情绪。 可理智告诉他,她现在还没有和席承郁离婚,他要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抱了她,只会影响到她的声誉。 席承郁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急诊大厅外面的段之州和向挽,段之州的手紧紧按著她的肩膀,那样克制紧张的模样太过刺眼。 …… 昏暗奢靡的房间內,墙上的超大屏幕播放著今天敬老院竣工仪式的直播回放。 短短的几分钟视频结束后自动重播,循环播放了不知道多少次后—— 床边男人將呻吟颤抖的女人如丟垃圾般仍在地上,丝毫没有方才温存时的耐心,他隨手捡起床尾的睡袍披在肩上。 床尾的灯光隱约照著男人斯文儒雅的脸。 半掩著的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保鏢低声道:“三爷,派去的人没能杀死席承郁,全军覆没了。” 门內男人拿起桌上的酒杯,里面是已经醒好的红酒。 他面无表情,“知道了。” 席承郁如果那么容易被杀死,就不配当席家的家主了。 今天派了人去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他的底。 至於那些派出去的人,死了就死了。 反正他有的是这样为他誓死效命的人。 男人拿著酒杯缓缓朝墙上的超大屏幕走过去,捡起茶几的遥控器,按下暂停键。 他一步步走过去,品了一口红酒,目光饶有兴致地看著视频暂停的画面里,正在报导新闻的女记者。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碰著那张戴著口罩的脸,手指往上挡了挡。 他忽地笑了一下,平静的眼底渐渐涌现出一股阴冷的杀意。 “原来是去暗访的记者。” “向挽。” 第80章 惹毛他了 医院急诊大厅外,向挽不知道说了什么,段之州打了个电话出去,隨后就陪著向挽回到急诊室找她的同事。 不一会儿有个保鏢模样的男人提著春来居的食盒往向急诊室而去。 春来居是段家旗下的中式餐厅。 是向挽喜欢的口味。 江云希的保姆匆忙跑来,气喘吁吁地说:“席总,江小姐醒来了。” 席承郁的眸色阴沉,冷淡道:“找医生。” …… 深夜向挽回到家中,洗漱完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翻了个身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免守的聊天框点进去。 向挽:【免守,你的枪法怎么样?】 今天敬老院发生恐怖袭击,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將来去的是战乱的e国,如果加上会开枪这项技能的话,她就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了。 在她认识的人里面,属席承郁的枪法最好。 他的外祖父是军政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听说他十三岁的时候枪法就能百步穿杨。 席承郁和她一样从小跳级,十八岁就把大学的课程读完,后来应徵入伍经过异常严格的训练,在部队里待了两年退伍回来,才接管席家的家业。 他的格斗术更是超专业水平,曾是国內综合格斗的冠军。 但她不可能请席承郁教她。 也不可能让张廷教她开枪,否则周羡礼一定会察觉出什么。 她打完字后將手机隨手放在胸口,刚放下微信就响了一声。 是免守回她消息了。 免守:【还行。】 向挽顿时来了劲翻身坐起来。 她的这位冷麵教练一看就不是高调爱装的人,他说还行,那么实际情况绝对是相当行。 有戏! 她又问道:【和张廷比呢?】 免守:【比得过。】 向挽眼睛都亮了,按照免守低调守恆定律来看,他说比得过,实际上就是张廷不是他的对手! 【那你能教我吗?】 然而这句话问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 直到她昏昏欲睡,微信响了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她眯著眼点开微信,免守回了她两个字:【不教。】 不知道为什么,向挽看著这两个字总觉得像带了脾气。 可是免守脾气挺好的,上次她把他的手套拽了都不生气,没理由因为她想学枪法而生气。 她忘记是从哪看来的说法,如果一个人莫名其妙生气的话,那八成是跟金钱有关。 她明白了,是钱没到位。 向挽:【我知道周羡礼给你支付过酬劳了,你教我枪法,我会额外支付你一笔钱,不会比周羡礼给你的少。】 消息发出去之后,免守再没回她。 直到第二天傍晚,她在健身房见到免守,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弯腰,小声试探问:“免守,你昨晚怎么不回我?” 免守坐在沙发上弯腰整理登山靴的鞋带,明明听到她的话了,却没搭理她。 向挽心里觉得奇怪,免守这性格还挺奇怪的,大事不生气,小事反而莫名其妙生气了。 直到训练结束,免守都没有跟她“说”一个字。 看著冷麵教官离开的背影,向挽心里莫名其妙,洗澡完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开车回家的路上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偏偏她还不能问张廷,否则张廷就会知道她私下打算找免守学枪法的事了。 向挽一连嘆了三口气。 这下好了,本来就是冷麵教练,现在直接成了冰块教练。 向挽转动方向盘將车子开进主干道,出了二环。 今天已经农历腊月十五,路上不少骑著摩托返乡的外来务工人员,向挽將车速放慢了一些免得惊扰了他们。 耳边不时传来摩托车的喇叭声和轰鸣声,不远不近。 车內放著能让人静心的音乐。 有几道声音更大更刺耳的轰鸣声穿插在路上,和另外那些摩托车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像在路上追逐著。 向挽本能以为是一些中二年轻人在赛车。 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那些哈雷摩托车穿梭在务工人员的摩托车队列中。 向挽隱约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不过张廷的车就在她的车后面,让她安心不少。 张廷也意识到不太对劲,他的车上还有三名保鏢,他对开车的人吩咐道:“跟紧向小姐。” 车速陡然加快。 可突然间周边摩托的声音在他的车子提速的瞬间变大了。 原本那些务工人员的摩托车像是铁片遇到磁石,瞬间吸过来围住张廷的车! 张廷一眼就看出那些所谓的“农民工”头盔下一双双带著杀气的眼眸! “不好!” 他们根本就不是农民工! 原本路上行驶的“返乡”车队全都涌上来堵住张廷的车,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而那些穿梭在队列中的哈雷摩托则是朝著前面向挽的车追去。 三辆深蓝色闪著光的哈雷摩托车將向挽的车逼停。 向挽胸膛起伏,一只手紧紧抓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车门,那里有一把她放在车上防身用的匕首。 一左一右两辆哈雷摩托车停在她的车门两边。 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先是假装礼貌地敲了两下车窗,根本不等向挽做出回应,他们就从车上抽出两根钢管,不由分说朝她的车窗砸下去! 车窗玻璃碎片划过向挽的下頜,其中一根钢管从车外伸进来朝她挥过来! 向挽飞快躲过,身子倾斜到车门另一边,可突然哗啦一声另一边的车窗也被敲碎。 向挽的心陡然一沉! 就在这时,突然她听左边有人惨叫一声,同时一根钢管从左边敲碎的窗户飞进来,从向挽的眼前穿过直接打中右边车窗外的人身上! 一道戴著鸭舌帽的黑影挡在车门前。 高大挺拔的背影,宽阔的肩背和周身冷冽的气场,一股强烈的安全感笼罩著向挽。 是免守! 拿著钢管的人从四面八方衝上来,免守抬腿踹翻两个人夺走钢管,一个利落转身,钢管从他手中飞出去连续打中三人。 一个目露凶色的男人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朝免守的身后偷袭! 向挽脸色一变,“免守,小心身后!” 免守转身单只手擒住对方的手腕直接將小臂卸断,夺走对方手中的匕首。 那把匕首在他的掌心转了一圈调转方向,朝另一个人刺过去! 向挽心惊肉跳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免守转匕首的动作,为什么会让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第81章 扯下的黑色口罩丟在副驾驶座 向挽喘了一口气。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们两个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只是因为身手同样敏捷利落而已。 免守的余光扫过向挽下頜被玻璃碎片划出的一小道浅浅的血痕,拉紧弹力手套的收口,深褐色的眼瞳闪过一抹冷芒。 他抄起地上的钢管,那些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互相使眼色,一涌而上! 人太多了。 向挽不免担忧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来了那么多人,这一整条路上都是来路不明的人,免守身手再好也无法对抗这么多的进攻。 而且他並不能全心全意对付那些人。 因为他还要分心顾及她的安危。 如果再这么下去搞不好免守和张廷几个人都会受伤。 忽然向挽脸色一僵。 一把尖锐的匕首刺中免守的右手臂。 免守的气息陡然一寒,反手扣住握匕首的那只手,將对方腕骨往回折,只听咔嚓一声,匕首直直插进对方心口。 张廷从包围中脱困,飞速跑过来,“j哥!” 免守冷淡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去另一边车门护住向挽。 向挽知道现在不是自己逞能的时候,她那点功夫下车只有被碾压的份,所以她乖乖坐在车里,等免守和张廷他们把麻烦解决掉。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对方人手太多。 她刚才已经打电话报警,然而到现在警方都还没有出动。 免守的手被刺中肯定伤得不轻,她不能再这么眼睁睁看下去了。 她再次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出去,紧声道:“陆尽……” 陆尽的车比警方来得更快。 在呼啸的警车前,陆尽带了五辆黑色越野横在马路上,如一道警戒线。 而张廷在护住另一边车门的时候,和几个人打斗在一起,身体被牵制离车门越来越远。 有了帮手之后,张廷甩开那些人连忙朝著向挽衝过去。 可是他刚一跑,脚踝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倒吸一口气,跺了跺脚。 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他的肩膀,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旧伤復发就在这待著。” 张廷一愣,抬眸看著从他身边经过的背影宽厚的陆尽。 老天爷,陆尽怎么知道他有旧伤? 向挽推开车门跑出去,她衝到免守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担忧道:“免守,你是不是受伤了?” 免守侧身躲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她这才看到免守手臂的衣服只是被刀划破了一个口子,並没有流血。 但是她刚才明明看到那个人拿著一把匕首刺中免守的手臂,按理说会流很多血,可怎么没有呢? 难道是她看错了? 陆尽走到向挽身边,微微頷首,“太太,您没受伤吧?” “我没有,你给他检查一下,他好像受伤了。” 陆尽看了一眼向挽指的人,“太太的朋友?” “算是吧。”向挽点头,拉住准备离开的免守,“你让他给你检查一下,確定没有受伤你再回去。” 免守是为了救她受伤的,她怎么能不闻不问。 再说免守莫名其妙生她的气,没想到转头就来救她了。 就冲他这份胸襟和格局,她也不能丟下他不管。 好在免守还算配合陆尽的检查。 陆尽检查完后对向挽说:“没有受伤,太太请放心。” 陆儘是不会胡说的,向挽鬆了一口气,然后將刚才免守丟进驾驶座的手机递给他,“免守,今晚真的谢谢你了。” 陆尽抬眸看了一眼。 免守拿走手机,淡淡看著向挽,在手机上打了一排字:【我开车送你回去。】 向挽本来想婉拒的,免守刚对付那么多人消耗掉那么多的体力,她哪里还好意思占用他的时间。 不过她转念一想正好可以藉此机会问问他为什么生气,如果真的是她的问题,她一定道歉。 然后趁势问他能不能教她枪法。 所以她点了点头,“好。”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发著细碎的光芒,嘴角勾著一抹笑,明媚的眉眼让她看上去像只小狐狸。 明显是在心里打著算盘。 免守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向挽的车破了无法开,免守朝自己的车过去,是一辆大g。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打消向挽想去坐车后排的念头。 现场剩余的事交给陆尽和张廷处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向挽几次强忍住询问他的衝动。 毕竟车子行驶途中,免守腾不出手在手机上打字回復她。 终於车子开进西子湾小区。 向挽打量了一下免守的脸色,奈何免守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实在看不出任何脸色。 所以她直接开口:“免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转动方向盘的男人手微微一顿。 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了个字。 【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好办了! 向挽笑了笑:“那你能教我枪法吗。如果你不教我就证明你还在生气。”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样的方式威胁他,免守眼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 【可以。】 看著向挽进入大厅的背影,免守在车內坐了一会儿,直到楼上某一层亮起了灯,他才机动车子离开。 车子开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车子熄火。 男人拉开衝锋衣外套,脱下羊绒衫,一件薄薄的肌肉衣被他解下来。 他原本的肩背臂膀线条比薄薄的肌肉衣附著的更加流畅紧实,少了几分壮硕感,多了几分比清俊更有爆发力的味道。 肌肉衣的右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而他的手臂堪堪被匕首的尖端刺破一道浅浅血口。 扯下的黑色口罩丟在副驾驶座。 一瓶水的盖子被拧开,男人微微扬起下巴,线条利落的下頜线往下是凸起锋利的喉结,隨著喝水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忽然车內响起微微震动的声音。 男人伸手从暗格里摸出另一部显示来电的手机,拇指滑动接通健。 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是秦风。” 第82章 不能让她单独跟其他男人相处 周六上午向挽起了个大早,到早市给同事买了他们喜欢吃的早餐之后开车前往席家的医院。 昨天急诊大厅混乱,她把记者证落在同事那里了,周一上午有一个採访,必须得用。 她將车子停好之后,就去了昨天同事的病房。 结果病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正要给同事打电话,才看到半个小时以前他们给她发了微信:【忘记告诉你了,我们被转移到优待病房了。】 三分钟后,向挽敲门,推开病房门,套间的病房里两个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 一左一右两个房间,她的两名男同事各住一间。 虽然他们都是伤了手,也不至於影响吃饭,偏偏护士照顾周全要餵他们吃。 两个人大老爷们哪好意思,婉拒了几声一转眼看到向挽来了,异口同声朝她喊道:“向挽救我!” 向挽拎著早餐走到两个房间的中间,“他们能自己吃,別给他们养废了。” “陆特助叮嘱我们的,”其中一名活泼一点的护士对向挽说,“一定要把他们都照顾好。” 陆尽? 向挽將围巾接下来搭在手上,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去忙其他的吧,回头我跟他说。” 这话一听就是跟陆尽还挺熟的。 两个小护士忽然凑到向挽跟前,激动地问:“你认识陆特助?你有他微信吗?我们要了好几次他都不给,他好高冷好酷哦,听说连江小姐的话他都不听。” 確实。 陆尽的確算得上高冷、冷酷。 和他的老板对外人的態度一样。 两个人站一块会把旁人给冻死。 他不听江云希的命令向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他只为席承郁一个人效忠。 向挽看著两个年龄尚小的护士,两人眼底放光,儼然一副追星女孩的样子,她无奈又好笑地说道:“陆尽啊……” 她忽然看著病房外面,热情招手:“誒,陆尽!” 两个小护士激动、惊诧回头。 可没想到下一秒后背一道推力,他们就被推出病房,病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誒……怎么这样啊,居然耍我们!” “这个姐姐好皮哦!” 两个小护士握紧拳头埋怨,却始终记得不能打扰病房不敢闯进去。 余光里扫到从电梯出来的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两人顿时低下头去,声音更小了:“席总,陆特助。”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陆尽语气冷淡。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但抵抗不住陆尽的威压,老实交代。 陆尽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席承郁,对两个护士说:“嗯,去忙吧。” 两人內心震撼,陆特助这么好说话的吗? “等等。” 清冷低磁的声音传来。 两个小护士立即浑身紧绷,不敢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席承郁低沉道:“进去,等那位女记者走了再出来。” 病房里,两个护士走了之后,向挽的两个同事明显放鬆了很多。 但没想到护士又开门进来了,两个男同事一开始还担心她们又要照顾他们,看到她们一会儿忙这个,一会儿在床尾的单子上填写什么。 渐渐地也放鬆了。 “你別说,这席家的医院设施可真是不错。” “不过能把我们安排住这里,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一个同事吃著向挽带来的早餐,说:“席家一向大方,你忘记上次我们陪向挽去锦园慈善拍卖会,半路拦截席承郁那一次?” “哦!”同事一拍手,“你不说我差点忘记告诉向挽了。” 他转头对向挽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那个陆特助给我们多大的红包,都赶上我的年终奖了。不对,你应该也有的吧。” 向挽转身去给他们倒水,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她没有收到红包,而是收到一枚拍卖价上亿的蓝宝石胸针,不过她没要。 她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同事默认她也收到了。 “席承郁虽然看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对我们这些打工人还挺好的,就冲他把我们安排在这么好的病房,我以后也要当他的事业粉。” 向挽將水杯放在床头柜。 拋开其他不说,虽然席氏財团的管理制度很严格,连当初那个不服管教的席向南进了財团之后,都被管得没脾气。 但的確从未听过席承郁苛待员工的新闻,他这个老板当得还是相当成功。 向挽还要回一趟席公馆看奶奶,她已经告诉免守她的行程安排,下午约了他练习枪法。 等两个同事都吃饱了,她也准备离开。 “我的记者证呢?” “陆特助没有给你吗?” 向挽疑惑地看著同事。 同事解释说:“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陆特助来看我们,发现你的记者证,说帮我们带给你,你前脚刚走没多久他就走了,我还以为他把证给你了。” 这两人…… 才接触陆尽几次就这么信任他,把她的记者证给了他。 不过陆尽虽然冷酷但莫名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他们会信任他也不奇怪。 事已至此,向挽不多说什么,“好,我找他拿就行,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向挽走出病房关上门,一抬眸就看到陆尽站在不远处的一间病房外,病房门是敞开的。 她的脚步一顿,才想起来那间病房里的人是江云希。 陆尽在这,说明那个人也在这。 而陆尽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也朝她看过来。 向挽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不確定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陆尽那么高冷的人…… 没想到下一秒陆尽竟真的阔步朝她走来,“太太。” “我的记者证呢?”昨晚在跨江大桥上他也没提起她的工作证。 陆尽深褐色的眼眸一片平静,“在席总那。” 意外却又仿佛在意料中的结果。 向挽抿了一下唇,脸色都冷了,“我不找他,你帮我拿一下。” “我不敢。”陆尽面不改色说道。 第83章 是席承郁在吻她的额头 向挽一双明眸瞪大地看著陆尽。 这明摆著要她亲自找席承郁要了。 她点了点头,“行,我补办一个就是了。” 虽然补办的流程要一个星期左右,而採访必须出具记者证才行。 但她是电视台新闻部的记者,周一的採访由电视台出具书名证明也能暂时解决。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抬头愤然对陆尽说道:“我刚才就应该把你的微信告诉整个医院的小姑娘们,烦不死你!” 席承郁从病房走出来,他的身后跟著医生和护士。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向挽抬著头,一张五官精致的小脸满是愤怒的冲陆尽骂骂咧咧。 眼镜片后的黑眸敛了敛神色。 察觉到身后一道冷冰冰的目光,陆尽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微微侧身,“席总出来了,您可以找他要回您的记者证。” “那么想要送他了,当离婚礼物。”向挽说著就往电梯那边走去,没有看席承郁一眼。 她是一边走一边说,后面那句话清楚落在席承郁的耳朵里。 电梯门打开,向挽迈步进去,反手按电梯间。 忽然她的指尖触摸到一抹凉意,她一怔,席承郁高大的身影走进电梯,指尖触碰著开门键。 她立即把手收回去,推开他就要离开电梯。 谁要跟他一起坐电梯! 但席承郁的身形如一座巍峨大山她丝毫撼动不了,她的手推著一动不动的男人,眼睁睁看著电梯门缓缓关上。 席承郁幽深的目光从她下頜的一小道伤口掠过。 向挽快速按了一楼,脚步后退站在电梯的角落。 但她忘了,角落正是最容易被围困的位置。 电梯从三十二楼匀速下降。 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到一楼,向挽在心里安慰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突然电梯剧烈晃动了一下! 向挽刚反应过来电梯故障,忽然身子就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而隨著电梯厢摇晃的身体被牢牢扣紧。 她闻到从男人衣襟透出来的淡淡的雪松味。 这惊人的反应速度…… 席承郁一手抚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电梯厢壁,控制著身体的平稳,低头看著她被嚇得瞬间紧蹙的眉头。 而向挽咬紧下唇,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和席承郁可能真的是八字不合吧。 先是前天在敬老院遭遇恐怖袭击,现在又是电梯故障! 两次都是和席承郁待在一个地方。 这两件事,一个是小概率事件,一个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事,两天之內都被她遇到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向挽攥紧拳头不说话。 席承郁垂眸看了她一眼,確定车厢不再晃动,才鬆开撑在电梯厢壁的手。 但另一只手托著她脑后的手没鬆开,带著她走到门边,將二十三楼以下的楼层按键都按了一遍之后,掏出手机拨通陆尽电话。 “电梯故障,停在二十三楼。” 掛了电话后,他才再次低头看著怀里想要挣脱开的人,淡淡地说:“电梯隨时可能突然下坠,二十三楼能把你摔成肉饼。” “你少嚇唬人,你这样抱著我,如果电梯突然下坠我们才都活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似乎听到席承郁很轻地笑了一下。 “也好。” “什么?”向挽的脑袋被他摁在胸膛,一边耳朵听到的都是他的心跳声,而另一边耳朵还没完全康復,听力有一点点受阻。 然而她没听到席承郁的回答,而是他陡然收紧托著她后脑勺的手。 停在十五楼的电梯突然极速下降! 席承郁一个转身后脑勺和后背紧贴电梯厢壁。 向挽的身子被他腾空抱起按在曲起的肌肉紧实的腿上,一双有力的手护紧她的后脑勺和颈部。 “席承郁你这个乌鸦嘴!”向挽急得脸色都白了,极度恐慌下身体出於本能趋利避害,身子紧贴著席承郁。 忽然额头上传来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 轻如羽毛扫过。 向挽浑身一僵,是席承郁在吻她的额头。 极速下坠的电梯在同一时间停稳。 向挽下意识抬眸,席承郁低头。 刚才剧烈的晃动他的眼镜被甩出去,此刻那双冷寂的黑眸毫无遮掩地盯著她,如深渊一般要將她捲入。 她飞快移开视线,大口喘了一口气,“我要写文章曝光你们医院的破电梯,没有按时检修。” 电梯不知卡在哪一楼层,席承郁没有鬆开她,低磁的嗓音近在咫尺,带著温热的气息,丝丝扣扣纠缠著她的呼吸。 “不怕得罪我?” 被他的手心包裹著的后脑勺动了动。 向挽抬起头,从席承郁的角度看下去,她的一双明眸显得有点圆,明媚中透著一股娇憨,並不相关的两个词却在她的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无所谓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仇家,不怕再得罪你。” 昨晚在跨江大桥上,明显是有组织的袭击。 那些人是衝著她来的。 “是秦风。”席承郁盯著她下頜被玻璃划出的小伤口。 向挽一怔,才明白过来席承郁说的她的仇家,是秦风。 她意识到肯定是自己暴露了。 这个秦风城府太深,太敏锐了。 他是怎么发现的? 席承郁靠著电梯厢壁,看著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黑眸深邃,“知道怕了?” 向挽张了张嘴,忽然电梯外传来动静。 通话设备里传来陆尽平稳的声音:“席总,维修人员正在打开电梯,您和太太注意安全。” 一道虚弱担忧的声音也传进来:“承郁,你没事吧?” 向挽纤长的睫毛在眼皮覆下一层阴影,是江云希的声音。 江云希还真是担心席承郁,受伤住院了也要赶过来。 向挽动了动脑袋,“你可以鬆开我了,等一下被你的小青梅看到会哭给你看的。”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向挽不知道是不是被晃了几次晕电梯了,一阵生理性的噁心想吐。 席承郁仍然没有鬆开她,眸色清冷,“想得救就给我闭嘴。” 第84章 所以要麻烦席总,帮我杀了这个记者 维修人员將电梯打开。 向挽从席承郁的怀里一咕嚕钻出脑袋。 抬头才知道自己和席承郁被卡在楼层之间,並且打开的口一次只能一个成年人通过。 开口处是电梯维修人员、陆尽和在三十二楼的电梯外就被陆尽拦住的张廷_——张廷打不过陆尽。 还有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推著轮椅的保姆、以及段之州和急忙赶来的医院领导。 乌泱泱的一群人。 段之州在看到向挽安然无事之后,心口紧绷的弦才鬆开。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有席承郁在,向挽不会有事。 而江云希看到护著向挽的席承郁,眼圈通红,急切道:“承郁,你快上来!” 虽然前天在敬老院受伤的所有宾客都被分別安排在优待病房,但只有向挽的两个同事被安排到这一层。 早上保姆亲眼看到向挽去了她同事的病房,所以当席承郁要走的时候她就让保姆跟著。 她不想席承郁和向挽碰面。 可是她忘记了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保姆回来告诉她,席承郁和向挽一起进了电梯。 並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当即就叫保姆搀扶她坐上轮椅。 没想到刚出病房就听到电梯出故障了。 电梯都打开了,他还抱著向挽! 席承郁听到怀里的人传来一道冷笑:“看吧,你的小青梅真的要急死了,有你哄的。” 在电梯外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揽住向挽的腰的手紧了一下,男人喑哑的嗓音警告她:“再说话就把你丟这里。” “怕什么,我有张廷和之州……唔!” 向挽没完的话被席承郁的手捂住嘴堵回去。 电梯救援爭分夺秒,席承郁捂了一下她的嘴就鬆开手,双手抱住她的腰將她举起来送出电梯。 在把人送出电梯的瞬间,段之州朝向挽伸手,“挽挽,抓住我的手。” 並將她的手腕牢牢扣住,另一只手护在电梯上方避免她上来的时候撞到头。 席承郁的眸色一冷,怀里的人却在这时毫不客气一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借力爬出电梯。 向挽笑著对张廷他们说:“我没事。” 身后电梯里的席承郁一跃而起双手抓住边缘,从电梯里出去。 他站在眾人面前气场压人,脸色冷若冰霜,“医院的电梯谁负责的?” 医院一眾领导噤若寒蝉。 尤其是他的眼镜掉落,没有镜片遮掩的黑眸透著一股夺人心魄的威慑力,强劲的气场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院长神色紧张严肃,“一直是南总手下安排的人负责的。” 向挽听到院长的话转过头去,皱了皱眉头。 他口中说的南总是席向南。 按理说席氏財团的医院,是在国內能排前三的综合性医院不至於出现这样的事故。 席向南治下没有席承郁严格,难免混入中饱私囊的蛀虫。 这笔帐恐怕不光是要算到蛀虫头上,也要算到席向南的头上了。 席承郁一向不允许贪污的事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是昨天才知道,那天晚上之后夜醉会所就停业整改了,新闻上没有半点风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席承郁下的指令。 厉东升不论是在武力上还是智力上从来只服席承郁,席承郁的话,他向来都听。 段之州不放心向挽的耳朵。 电梯的晃动对她本就还没完全恢復的耳膜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跟我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我先回家了。”向挽对段之州说。 余光瞥到急红眼睛担忧询问席承郁是否受伤的江云希。 恰好江云希朝她看过来,那双眼睛在对上她的目光之后,异常的平静。 …… 向挽走出医院摸了一下口袋。 一边为自己的机灵点讚一遍,一边嘴角勾了起来。 可她伸进口袋里的手一顿。 快速在口袋里掏了掏。 什么也没掏到。 她立即停下脚步又在口袋里掏来掏去。 在电梯里她无意间看到席承郁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她的记者证。 她明明趁席承郁不注意偷偷拿走记者证,並且她可以肯定席承郁毫无察觉。 可被她放进自己口袋里的记者证怎么不见了呢? “向小姐,您找什么?”张廷跟在向挽身边。 向挽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是又被席承郁拿走了。 算了,原先也准备补办,只是在电梯里刚好看到了以为能拿回来。 “没事,我们走吧。” 眼科门口。 席承郁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琉璃蓝色调的新闻记者证,嘴角微微勾起。 每个月席承郁都要到眼科复查眼睛。 医生检查完之后,问道:“您最近经常加班吗?” 席承郁淡淡地嗯了声。 “我叮嘱过您要多注意休息,眼球充血出现红血丝还算小事,您记得回去之后多注意用眼时间,您的眼睛在恢復阶段,像隱形眼镜这一类的最好別戴,不过您从来不……” “戴了。”席承郁声线平稳地打断医生的话。 眼科医生一愣。 “戴了有顏色的隱形眼镜。” 医生又是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即將脱口而出的吐槽。 神一样的有顏色的隱形眼镜,那不就是美瞳吗! 不过席总恐怕是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叫美瞳,否则也不会多此一举称它为“有顏色的隱形眼镜”。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席总戴美瞳干嘛? “您怎么能戴美瞳呢?你的眼睛不適合长时间佩戴。” 站在一边的陆尽默默记住,原来有顏色的隱形眼镜叫美瞳。 席承郁默不作声起身,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有事。” …… 落地窗內,秦风听著手机里手下的匯报:“三爷,我们从陵安码头转运的一批货不见了!” 秦风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冷笑一声:“礼尚往来罢了。” 和席承郁这样的对手过招,才会激起人的胜负欲。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那个电视台的记者,他派出去的人也不能得手,竟然让她逃过去了。 手下传回来的消息,昨晚派出去的人全都被警方抓获,其余的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敬老院的袭击后,昨晚派去抓向挽的人是原本就留在陵安城里的。 而现在他的人要再进入陵安城,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个席承郁难对付他承认,可一个记者…… 当天夜里。 秦风坐在地下城的包间里点了一根雪茄,手下走进来,“三爷,人来了。” 房门打开,秦风眯了一下眼睛,笑著看向来者:“想约席总一次,还真是不容易。” 席向南从阴影走进昏暗的光线下,唇角也勾著笑:“三爷亲自邀请,我怎么能不来?” “来人,把好东西端上来给席总尝尝。”秦风拍了拍手。 不一会儿手下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两包东西。 席向南眯了一下眼睛。 秦风知道他向来不碰这些,拿给他“品尝”是想提醒他,他们两人在一条船上。 他单手將东西推开,“三爷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就是,这么好的东西我就不让您破费了。” “席总这话说的,您是陵安城第一世家的公子,我一个边境的粗鄙之人怎敢吩咐您什么,只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秦风將一张照片推到席向南的面前。 照片上的女人有著席向南熟悉的笑脸,那鼻樑上一小颗浅浅的痣,席向南十几岁的时候捉弄她,说是她睡在花园里,蜜蜂在她鼻樑上拉了一坨屎。 玻璃门外有一束灯光一晃而过,照到席向南垂在身侧一瞬间紧攥成拳、指骨泛白的手。 “秦三爷这是何意?”他落座,唇角勾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秦风云淡风轻地说:“我们的人不方便进入陵安城,所以要麻烦席总,帮我杀了这个记者。” 第85章 免守握住她的手 射击馆內,枪声不断。 向挽脸色紧绷举著枪,砰的一声枪响,终於成功將一枚子弹射中对面的靶。 “怎么样?”她激动地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免守,嘴角高高翘起。 第十发子弹才射中靶子,还是一环切线。 但看著她一副自认为很了不起,又等著被人夸的样子,免守敛了敛眼眸,微微頷首。 向挽看到他掏出手机准备打字,心中又是一喜。 能得到免守这样的冷麵教官一句夸真是不容易,不过他惜字如金应该最多给她一个“不错”的评价。 然而下一秒免守將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够烂。】 向挽:“……?” 和当初他试探她的身手之后的评价一样。 向挽眼里的喜悦瞬间冻结,隨后她认命似的点了点头,“ok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又是勤能补拙。” 从小到大她虽然不是事事一学就会,但也不至於到烂的地步。 这是第二次被人说烂了,而且还是同一个人。 难道她就是別人口中说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现在看来老天爷真是偏爱席承郁——他的头脑和四肢都是超常的发达。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捡起面前的枪。 转过身去的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免守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在她握住枪食指扣动扳机之际,他向前走一步,握住她偏低並且不稳的手,隔著弹力手套乾脆利落地压下她的食指指尖。 “砰!”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响,向挽怔怔地看著靶子中心被射穿的黑洞。 十环! “免守!”向挽回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免守,她这样的菜鸟握著枪他也能帮她射中十环。 看来之前他说自己的枪法还行,真的是太谦虚了。 免守深眸盯著眼前对他投来深深钦佩和震撼,眼前一亮又重拾信心的女人,戴著弹力手套的手缓缓攥了一下。 有了这十环的激励,向挽顿时斗志昂扬! “吼噫!”她手臂抡了几圈,又甩了甩手指,“今天不打十环……不是,打八环……算了还是打五环……嘖……” 算了。 向挽终於理智地说:“今天不打二环以內,我就不回去了。” 听著她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免守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直到她终於把枪举起来。 然而在她开出两枪都仍然没有射中二环之后,忽然免守按住她的手,从她手中把枪拿走。 向挽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免守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你的耳膜还没完全康復,开枪时间长了会有损伤。】 是了,她的耳膜还没完全好。 免守不提醒她,她开枪上头都给忘记了。 不对。 “你怎么知道?”向挽一脸狐疑的表情看著他。 免守的指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张廷告诉我的。】 原来是这样,想来也是,否则免守怎么会知道她的耳朵受伤呢。 就在这时,向挽放在一旁的运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过去拉开包的拉锁从里面拿出手机看。 是张廷从下午到现在打的第五通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张廷崩溃的声音:“向小姐,您和j哥到底去哪了?快回来吧!” 中午,向挽在席公馆陪余温蓉吃完午饭给免守发了消息,问他能不能到席公馆接她。 她学开枪的事不想被太多人知道,然而张廷为了保护她跟得太紧,眼下她也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秦风的人,不敢一个人偷溜。 没多久她就收到免守的回覆:【等我。】 她在席公馆先是陪老太太聊天,等老太太睡著了,又陪將军玩了几次飞盘,时间已经三点了还没等到免守。 不过她知道免守是个守信用的人,他说叫她等著,应该不会糊弄她。 她搂著將军的狗头坐在太阳下,捧著安静的手机,终於收到免守发来的消息:【出来。】 鬆开將军之后她立即飞奔出席公馆,远远看见一辆大g,和从车上下来高大挺拔的戴著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 张廷跟在他们身侧脚步飞快,“j哥,你要带向小姐去哪?” 站在车门边的免守將手机递到他面前:【少管。】 张廷眼睁睁地看著免守把向挽带上车,却不让他跟著,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此刻听见张廷在电话那头欲哭无泪的声音,向挽安抚他:“马上就回健身馆了。” 晚上,免守开车送向挽回家,张廷和其他保鏢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就要开进向挽的小区,忽然一辆跑车朝另一个方向开过来,横在小区入口,挡住他们的去路。 门口保安亭的保安从窗户里探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出来调解,却被对方按了一下汽车喇叭给嚇退回去。 车窗降下,向挽看到熟悉的一张脸。 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向挽滑动屏幕接通电话,电话里是席向南情绪不明的声音:“挽挽,你下车,我有话跟你说。” “你不是打电话过来了吗,直接电话里说不行?”向挽受不了席向南这装样。 “我当面跟你说。” 向挽嘆了一口气,一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去解安全带。 忽然一只戴著黑色弹力手套的手按住她的手腕。 向挽一愣,抬头对上免守幽沉的深褐色的眼眸。 知道免守在担心她的安危,那天晚上要不是免守赶到跨江大桥,后果不堪设想。 她笑了笑说:“他是席向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只会噁心我,但不会伤害我。” 电话还没掛,她含笑脱口而出的信任一字不落通过手机传到对面那辆车上,席向南的耳朵里。 他攥住手机的指骨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闭了闭眼睛,把电话掛了。 向挽下车,而席向南还坐在车上。 席家二少爷真是大爷! 向挽无语翻了个白眼,这么冷的天,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席向南这才从车上下来。 他的手夹著一支燃著的烟,下车连外套都不穿,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羊绒衫,另一只手插在西裤的兜里,不知道在凹什么造型。 向挽没眼看,“有话快说。” “怎么这么多保鏢?”席向南朝前走一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上很重的烟味,而他的眼睛爬满红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消沉,不知道之前干什么去了。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告诉他:“惹上仇家了。” “又因为你那破工作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了是吧!” 这话向挽不爱听,他可以说她的工作危险,可以说她不自量力,但他不能说她的工作是破工作! “你要是专门来挖苦我的,那你滚。” 席向南的脸色绷紧,他咬著烟,忽然把菸头拿下来狠狠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向挽你他妈就是活该找死!” 第86章 梦境里的少年是席承郁 向挽的脸色冷下来,刚想骂回去,可看到席向南愤怒的样子,她的心中忽然萌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测。 “你知道我招惹了什么人?” 秦风的事连段之州都不知道,如果席向南也知道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席家勾结秦风的人。 虽然在很多方面席向南的確就是个搅屎棍的存在,但席家的祖训之一就是不允许席家的子孙触碰违禁品,不能做有损社会安定的事。 他再混不吝,她也不希望他是那样的人。 甚至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席家根本不会出现那样的人。 席向南迎著风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单薄的黑色羊绒衫將他的上半身紧紧包裹著,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趋於平静。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冷白的脸上搓出一道道红痕。 他呵笑一声:“怎么,想让我帮你对付?这么多保鏢护著你,说明对方来头不小,想让我帮你没问题,还是那句话,你跟了我,我为你拼尽所有。” 又来! 向挽强忍住一脚踹过去的衝动,不耐烦道:“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事?” 席向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递给他:“今天我生日,送你的礼物。” 原来是送礼物来了。 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席向南过生日那天总要送她礼物,明明她都不记得他的生日了。 其实她记得日子,但从小到大席向南大大小小招惹她无数次,她不待见他。 所以他送的礼物,她也从来都不收。 “我不要。”向挽乾脆拒绝。 谁知席向南抓住她的手,强行將盒子塞进她的手里,“是一条手炼,我挑很久的,你敢丟掉我跟你没完。”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向挽就做出要將盒子丟掉的动作。 席向南脸色紧绷:“你!” 没想到是向挽虚晃一枪,她直接將盒子拋进他身后打开车门的驾驶座。 “我不要你的礼物,你一身烟味臭死了赶紧回去吧。” 说完她就转身朝免守的车走过去。 突然席向南扣住她的手腕,走到她面前恶狠狠地说:“你十八岁那年席承郁陪你过生日,还是你挑的地方,他隨便送了你一个破泥塑你就当个宝天天捧著,我给你的都是值钱的宝贝,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莫名的席向南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抬眸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他这一分心,向挽顺利挣开手,她烦心地皱著眉头,“关你什么事!那也是我以前乐意!”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起那个小狐狸! 她愤怒將拦住她的席向南推开,突然脚步停下,抬脚用力踩了一下席向南的脚背,隨后脚步飞快上了免守的车。 席向南疼得脸部表情狰狞,眉宇间却又透著一股无可奈何,只能透过挡风玻璃盯著上了车就像找到靠山的向挽。 而她的靠山…… 席向南將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驾驶座上。 一个戴著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人。 眼生,什么来头? 向挽繫上安全带,忽然免守递给她一包消毒湿巾。 “做什么的?”向挽不明所以看著他。 免守单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他刚才抓你的手了,最近流感高发怕有病毒。】 “你说得对,还是谨慎一点好。”向挽听话抽出两张消毒湿巾,把两只手都擦了一遍。 免守这才启动车子,开进小区。 看著车尾灯,席向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他捡起驾驶座上的红色丝绒盒子,隨后放进车子的置物盒,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 ——这个女记者到我的包间暗访,我不关心她拍没拍到什么,敢到我跟前找死的人,那就给她一个痛快。 ——席总,我等你的好消息。 ——相信我们的合作会越来越好的,以你的实力加上我的助力,席氏財团和席家何愁不是你一个人的?以后我还要仰仗席总。 秦风的话言犹在耳。 边境的那趟浑水,一脚踩进去绝无回头的可能。 席向南狠狠抽了两口烟把菸头掐灭,启动车子离开。 夜深人静,车子开进別墅的地下车库,助力上前拉开车门。 席向南从车上下来,“查一下最近出现在向挽身边的和张廷一起的那个保鏢。” “是。” 助力紧跟著他的步伐,“南总,今天傍晚財团內部发送一份人事处分到各高层的邮箱里,是董事长办公室直发。” 席向南脚步微顿。 席承郁现在是席氏財团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 但他一向不多过问处分的事,竟然是董事长办公室直发。 而人事处分一般涉及高层才会发送到他们这些人的邮箱里。 “谁被处分了?” 助理神色凝重:“张坤、李明义和……” 他说的三个人都是席向南的亲信,算不上高层。 他的脚步停下,前面一面玻璃墙倒映著他晦暗的半张脸,“被处分的还有我?” “是。” “白天席承郁到席家旗下的医院,被困在电梯里惹恼了他。排查之后是因为电梯未按时检修,而医院电梯的负责人就是他们俩安排的,私吞了不少钱。” 难怪,他们傍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估计想要他出面留在席氏財团。 当时他去找秦风没接电话,事后脑子里都是向挽的事情,根本想不起他们。 “他们两个是直接被开除,而您是降薪处理。” 只是降薪,席向南並没有放在眼里,但席承郁一次性开除他两个人,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然而助力还没说完。 “即將到您手上的那个项目,也没了。” “什么?”席向南脸色阴沉。 助力迫於他的怒火低著头,“还有……” 席向南接过助力递过来的平板,看著邮箱里的处分內容。 除了降薪,每一条都精准打在他的痛处。 他在財团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席承郁的一个命令就让他的努力全都否认! 席承郁的这股怒火烧得未免太大! …… 向挽回到家洗漱完后躺在床上。 下午练习开枪,晚上练习格斗术以至於她將上午在医院电梯里的经歷压制在脑海深处。 可一旦安静下来,那些画面就不受控制钻出脑海。 她摸了摸额头,仿佛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还在。 在那样的情况下,席承郁究竟是出於什么样的心理吻她的额头?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著想著,向挽舒展开四肢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放鬆了,睡意席捲而来。 ——挽挽还小,给她一条活路。 是谁的声音? 向挽挣扎著想从梦境中醒来,她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了,为什么这么熟悉她突然想不起来了呢? 又是那个模糊的少年的身影出现。 向挽奔跑著追过去,可越追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小。 她低头看著自己变小的身体,穿著小雏菊的连衣裙,脸上淌著泪,不远处是手握著枪死在她眼前的爸爸妈妈。 向挽张了张嘴想喊出声。 忽然她身体腾空,被人抱进怀里。 一抹温热柔软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在找我吗?”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冷寂的黑眸。 “席承郁!” 向挽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气,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额头冒著冷汗。 第87章 发烧误打电话给席承郁 起床后向挽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隨便弄了点早饭吃完,躺回到床上想著也许是做了莫名其妙的梦没睡好的缘故,补个回笼觉就好了。 可是身上出奇的冷,是从骨头缝隙钻出来的寒意,冷得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明明房间里开了暖气,她还是觉得冷,到后面她实在受不住去周羡礼的房间把他的被子抱过来一起盖在身上。 她躺在床上抖个不停,又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阵尾椎骨痛折腾醒的。 身上滚烫,嗓子里跟藏了刀片似的,不咽口水觉得嗓子眼乾涩,一咽口水却又疼得她齜牙咧嘴。 明显是感冒的症状。 免守说得对,席向南的手真的有流感病毒! 向挽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可是她现在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別说杀席向南,她感觉自己都要活不成了。 她很少生病所以家里也没有常备感冒药的习惯。 现在这个症状不吃药不行。 终於她的手摸到手机,高烧而颤抖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似的抖个不停。 再加上昨天初次握枪,时间长了手指有些僵硬。 她迷迷糊糊看到和张廷的通话记录,点进去。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嘟声停止,电话接通了。 向挽沙哑粗噶的声音犹如一只唐老鸭:“我感冒了,高烧,嗓子痛,药……” 断断续续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她很想说清楚,但即使大声说,也叫人难以听清。 总算说完了,她脱力鬆开手,手机界面还保持著通话,几秒钟后,电话那头的人才掛断。 她费尽全力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过了一会儿又爬回到床上。 尾椎骨疼的她左侧臥也不是,右侧臥也不是,仰躺著也疼。 最终她换成趴著的姿势,被窝里的脸被高烧蒸得通红。 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房间门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 一抹微凉触碰著她的额头,当那触感即將消失的剎那,她拼尽全力伸出手攥住,將那抹微凉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 站在床边的男人看著烧糊涂的某人,刚想把手收回,她又紧紧攥住不撒手。 “鬆手。”男人清冷道。 向挽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鬆开。 她紧紧攥住那抹微凉,好不容易舒服一点,她才不会鬆手。 席承郁看著她,没有强行抽出手,而是手臂绕过她的脑袋,托住她的后脖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膕窝,將她抱进怀里,走出房间。 客厅里被陆尽拦著的张廷一眼就看到烧得满脸通红的向挽,神色紧绷,“我会带向小姐去医院,你放开她!” 席承郁清冷的眸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垂眸看了一眼怀里被黑色大衣包裹著的女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奈何张廷被陆尽拦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席承郁把人带走。 张廷咬牙瞪著陆尽。 他一定要让这个陆尽吃吃苦头,早晚要j哥收拾他! 车子开进墨园。 冯姨一看到向挽病成这样,心疼得不行,“怎么烧成这样了?” 席承郁看了她一眼。 她立即把声音压小,“家庭医生已经到了。” 当输液针插进向挽的手背,她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的吊瓶晃了几下,她愈发头晕目眩,一转头就看见站在床边清冷的男人。 她虚弱自嘲地开口:“张廷,你也不用戴上席承郁的面具哄我开心吧……我一点也不开心……” “太太,您真烧糊涂了,张廷没在这。”冯姨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她被席承郁餵了退烧药,这会儿开始退烧,额头冒汗,冯姨拿手帕轻轻擦拭汗水。 看到冯姨,向挽这才看清楚周围。 復古典雅的房间。 是墨园。 而且不是她之前睡的房间,是席承郁的房间。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和雪松味融合,向挽的鼻腔一阵阵酸涩,她转过头去谁也不看。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走动,隨后传来关门声。 房间里十分安静。 向挽闭著眼睛,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早上惊醒之前做的那个梦。 她的嗓音沙哑,缓缓地说道:“向家破產后我和爸爸妈妈搬到一个小公寓,你以前去过那里吗?” 房间里听不到任何回应,仿佛所有人都离开了。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房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才终於听到男人清冷的声线说道:“没去过。” “是吧,我也觉得你应该没去过。”向挽像在自言自语。 席承郁冷寂的黑眸看著她耳后被汗水濡湿的几缕碎发,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背著光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加立体,那双黑眸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护士又拿了消炎药进来,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向挽想著等点滴输完再吃,可没想到席承郁竟將她抱起来靠著他的胸膛。 昨晚睡前她没穿內衣,原本以为是给张廷打电话,掛了电话之后她费劲从床上爬起来把內衣穿上。 这会儿內衣松松垮垮。 不知道背扣是被她蹭开的,还是有人给她解开的。 她穿著单薄的睡衣,內衣松垮,挺翘的轮廓就变得很明显。 刚要伸手扯被子,另一只手比她先了一步提起被角,將被子盖在她的胸口上。 就在这时,席承郁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 向挽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是江云希的。 流了汗的身体仿佛有冷风钻进皮肤里,向挽抿了抿乾燥的唇,“我自己会吃药。” 第88章 生病也不安分是吗? 席承郁垂眸看著她原本烧红的脸因为退烧而渐渐变得没什么血色,低垂轻颤的睫毛透露著一丝倔强。 “那你很厉害。”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向挽压低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自己会吃药。 ——那你很厉害。 这什么意思,拿她当三岁小孩吗?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席承郁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而是將放著三颗口服药的手心凑到向挽的嘴边。 “这么厉害,吃给我看。” 因为感冒而昏沉的脑袋在听到席承郁这样不痛不痒的话之后,向挽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被怒火炸开了。 她抬了抬手要拿走药,无力地说:“我的意思是怎么好意思耽误你接……” 可话还没说完,席承郁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脑勺,將三颗药塞进她的嘴里,同时也堵住她的话。 药片在舌尖划开,苦的向挽说不出话来,眉头紧蹙,怀疑席承郁是故意的。 楼下,陆尽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眼冷淡,但还是滑动接听键。 电话传来江云希努力压制著情绪的声音:“承郁呢?” 陆尽望著落地窗外苍茫的白雪,“江小姐,席总不喜欢被人盯著,你那些跟踪他的人撤了吧,否则我亲自动手就没办法保证他们能完好无损。” “我只是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么。”江云希泫然欲泣,“向挽是不是在墨园?” “太太是墨园的女主人,她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陆尽收回视线,“您好好在医院养伤吧,席总不喜欢自作主张和不听话的人。” 掛了电话,听觉敏锐的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动静,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房间里玻璃杯掉在木地板上,水洒了一地。 三分钟以前。 向挽在喝了一口席承郁递到她嘴边的水之后,和著水吞进去的药让她整个喉腔都是苦的。 躺回到枕头上,余光瞥见床头柜还在响著铃声的手机。 她实在受不了这苦味,说话呛人:“你的小青梅来查岗了,你说她要是知道我现在躺在你的床上,会不会气到发疯?” 席承郁的脸色沉了几分,“生病也不安分是吗?” 向挽头晕目眩,全靠一口想要气死席承郁的气吊著,“要我安分好啊,带著你吵个不停的手机出去,好好哄你的小青梅去吧!” 这流感果然凶猛。 平常她一口气说贯口都不带喘气的,这两句话说完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差点被送走。 “这是谁的房间?”席承郁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 向挽总算回过神来,是啊,这是尊贵的席家家主席承郁的房间! 想到这里,她立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而她在气头上完全忘记自己还在输液,起身之际扯了一下输液管,针头动了一下疼得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跌坐到床上的瞬间,席承郁的脸色冷下来,这个倔驴生个病,气性这么大! 而向挽缓过这个劲之后再次起身,却被男人的大掌压著肩膀,另一只手扶了一下晃动的输液瓶。 席承郁沉声道:“还要作?” 向挽抬起头看著他,一双眼睛湿润泛红,不知道是疼哭的还是因为其他情绪衝上心头,她咽了咽,“要你管……唔,席承……滚……” 在她抬头之际席承郁眼底的厉色彻底被撕碎。 他俯身用力堵住她骂人的嘴,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让她再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身子被人压回到床上,输液的那只手被紧紧按住动弹不了。 向挽浑身没劲,只有一张嘴还能骂人却被男人严丝合缝堵住。 舌尖被缠得发麻。 直到她不能呼吸,席承郁才放开她。 他略显粗糙的拇指指腹擦过她水光润泽的唇,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著她的脸,余光瞥到她起伏的胸膛,目光缓缓向下移动。 而向挽大口地喘气,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他压著的时候挣扎了几下,睡衣里面松垮的內衣彻底移位。 完美的轮廓隔著睡衣若隱若现。 她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得惊人的眼眸。 一身反骨的她哪能这么轻易被人占便宜,可她刚要骂人,席承郁忽然再次俯身而来吻她。 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捞住她的后脖颈,拇指微颤地抚过她下頜的一道小伤口。 黑眸盯著那双仿佛会骂人的眼睛,眼眸一暗,轻咬她的舌尖,向挽痛呼一声闭上眼睛。 席承郁低低地笑了一下。 向挽的睡衣被剥落,连同內衣掉下床,温热的大掌抚上她颤抖的身体。 席承郁却突然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然而起身离开房间。 还算是个人,至少没有趁她生病对她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席承郁拿了一套乾净的睡衣走到床边。 被吻到虚脱的向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席承郁再次掀开被子,给她穿上乾爽的睡衣,全程面无表情。 席承郁离开房间后,向挽睡了一觉。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输液针已经拔了,烧也退了,身上的睡衣又被人换了一套。 天色暗了,冯姨端了粥和小菜进来房间。 向挽记得席承郁的规矩,不允许在床上吃饭。 这么多年她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再难受也不在床上吃东西。 可当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冯姨却说:“先生出门前叮嘱的,让您吃完饭继续睡。” 当时冯姨下意识询问:“是让太太下楼吃吗,还是送到房间?” 男人拎著外套,“就她现在的状態,能走几步路?在床上吃。” 向挽吃了几口软糯的粥,笑著说:“冯姨熬的粥越来越美味了。” 冯姨笑了笑没说话,这粥可不是她熬的。 而此时,医院的病房內。 躺在病床上的江云希终於见到她相见的人,她欣喜地看著走过来的席承郁。 “承郁,你终於来了。” 席承郁一贯清冷的语气说:“不是说没胃口吃不下饭吗?叫人给你带了春来居的饭菜。” 江云希被子里的手攥了起来。 春来居是段家的饭店,她向来不喜欢那家店的口味,喜欢吃春来居饭菜的人,是向挽。 然而她觉得无所谓,承郁来看她,她能见到承郁就好。 第89章 向挽被推上热搜,席承郁回应 这场感冒虽然来势汹汹,但第二天向挽醒来后感觉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 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下楼了。 昨晚她给谢总编发了消息请了几个小时的假,睡前还在祈祷今天能恢復健康,因为下午有个重要的採访。 她迟到是因为请假了,但这个时间陆尽在家里是怎么回事? 难道席承郁还没去公司?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席承郁只会早到不会迟到。 陆尽在楼下看到向挽的时候愣了一下,“太太要去上班?” 向挽生龙活虎地走下楼梯,笑了笑说:“看,我已经没事了。” 虽然她和席承郁之间有矛盾,但她对陆尽的態度不会太差,再加上前几天在跨江大桥上,她打电话给陆尽求助,陆尽二话不说带了人支援。 就冲他这份义气,向挽也会对他笑脸相迎。 向挽从他身边经过去了餐厅,吃完早餐后却看到陆尽站在打开车门旁。 “席总让我开车送您去电视台。” 向挽的脚步一顿,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席承郁在家吗?” 陆尽摇了一下头,“席总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向挽点了点头坐上车。 她还以为席承郁被她传染了,生病在家呢。 他把陆尽留在家里,是为了她? 车子开出墨园。 向挽没有看到身后復古典雅的洋楼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稀薄的阳光落在地上,男人攥拳咳了几声。 …… 到了电视台,向挽在为下午的採访做最后的准备。 午饭时间她和部门同事在食堂吃饭。 吃著吃著,向挽就察觉出食堂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確切地说是她身边的氛围。 不少人往这边看过来,那些人的目光或是震惊,或是狐疑又或是鄙夷。 可当向挽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佯装低头吃饭。 当她收回视线,那些人又开始小声嘀咕指指点点。 向挽拿著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饭,突然猛地一抬头,朝他们瞪大双眼。 那些人被嚇了一大跳。 “干嘛啊向挽嚇死我们了!” “你怎么这么皮!” 向挽决定不管他们,快速吃完饭后就回到新闻部,正准备联繫经常跟她搭组的同事提前出发去会场。 就在这时,她收到一条部门同事转发给她的新闻。 紧接著同事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向挽,你快看看新闻吧。” 向挽点开连结,潜意识里认定这个新闻跟她有关係,难怪刚在食堂里那些人在小声议论著什么。 是一则娱乐新闻。 向挽第一眼就被標题吸引了目光。 【美女记者的晋升之路到底靠什么博取眼球?】 “博取眼球”四个字在现如今的社会里是贬义词。 泛指那些为了走捷径而使出毁三观的手段。 而【美女】【博眼球】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大家下意识就会往桃色交易的方向去联想。 文章里含沙射影向挽短短几年的工作时间就从一名普通记者晋升为高级记者,表示对她的履歷存疑。 並且她的採访对象都是陵安城人人仰望的大佬,如果不是有人托举,她一个普通记者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新闻的最后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穿著礼服出现在锦园的停车场。 第二张是她换了衣服半路拦截一辆黑色宾利。 第三张,是她独自一人上了宾利车。 而那辆宾利的车牌號码没有任何的马赛克,霸气的一串號码,在陵安城只有一个人拥有。 向挽想起来,是锦园拍卖会那天晚上,她被人偷拍了! 然而这则新闻一经发布,热度极高,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占据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 很明显是有人买水军! 除了键盘侠之外,还有很多席承郁的粉丝,都在骂她不要脸,堂堂新闻记者竟然是靠出卖色相上位。 谢总编给她发消息,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一落座,谢总编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是凭真本事……” “席承郁是我丈夫。”向挽冷静地打断他的话。 谢总编仿佛听到一个小眾的词,“……?” 他忽然从座位上起身,头皮发麻,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的人,“你是说你之前闹离婚的对象,是席承郁?” 向挽苦涩地笑了一下,“是啊。” 眼下最快速且有效停止这场舆论的方式就是席承郁出面澄清他们並非桃色交易,而是合法夫妻。 可这样,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向挽就是那个不被丈夫疼爱的原配妻子。 而那天晚上向挽被打,席承郁正在机场接江云希的新闻还是部门同事发布的。 她不喜欢看到別人同情的目光。 谢总编何尝没有看出向挽的打算,神情凝重地说:“就这么让他们骂?” 向挽无所谓道:“你没看到她们骂我狐狸精吗?骂我全身上下都是科技感,这不就证明他们承认我超漂亮唄,我心里高兴著呢。” 到底是真高兴还是装高兴,谢训没多问,但还是告诉她:“这件事对你和对总台的影响都很大,我刚刚接到通知,在舆论平息之前,你的所有工作都被停了。” 向挽指尖掐著手心,点了点头,“我理解也配合。” 眼下只能等舆论过去,只要过去了,她就不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弃妇” 等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淡忘了她和席承郁的“桃色交易”,而非被人津津乐道取笑的“席太太” 出了谢训的办公室,向挽看了一眼佯装低头处理工作的同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最后没事人地走出新闻部。 而她也没再去看新闻,不知道网上的谩骂声越来越多。 在等电梯的时候,她想给席承郁发消息提醒他要撤热搜还是屏蔽都行,就是別承认她的身份。 可转念一想,席承郁哪会承认她的身份,那样他的小青梅又要被推上热搜了。 进电梯之后,她给免守发了一条消息:“免守你有空吗?我想去练枪。” 免守也许正在玩手机,下一秒就回復她:【等我。】 刚到电视台一楼大厅,向挽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拿著手机激动交谈。 “天吶,席承郁竟然回应了!” “向挽竟然是席承郁的妻子!” 第90章 她是我的妻子 周围仿佛有无数道目光朝向挽投射而来。 怎么回事? 向挽耳朵里嗡的一下,眉头紧蹙掏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体。 醒目的词条撞进她的眼里—— 【向挽和席承郁是合法夫妻】 点进词条,第一条內容就是席承郁个人帐號在五分钟前发表的一条动態。 他转发了那条新闻,並添加一行文字。 ——她是我的妻子。 而第二条是席氏財团官方帐號转发了席承郁的动態。 这一举动彻底粉碎有言论怀疑席承郁帐號的真实性。 一个人在网络上的身份可以偽造,但官方帐號只此一个。 至此向挽是席承郁妻子的消息在网络上爆炸开来,引起轩然大波。 向挽站在空旷的一楼大厅,脑子里思绪万千,像是打翻滚落的毛线球缠绕在一起。 她想过席承郁会叫人撤掉热搜,也想过他可能会置之不理。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出面澄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係。 她是我的妻子。 这六个字牢牢吸附在她的心头。 她退出社交平台,点开微信他的头像,想问问席承郁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可以置之不理,为什么要澄清? 可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面,迟迟未动。 她再次点开头条热搜。 不出她所料网友们在震惊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是人人艷羡却又同情的席太太。 人们艷羡她能嫁给陵安城第一世家的家主席承郁,又同情她是个不被丈夫所爱的女人。 @不挑事我睡不著:席承郁肯定是为了不影响席氏財团的股票,才出来澄清的吧。 @就我事多:听说呀,当年就是这个向挽介入席承郁和江云希的感情,席承郁不得不娶了她,要我说向挽才是小三,呵呵。 @就关我屁事:就知道是这样的!江小姐和席总才是真爱!向小三滚出席家! @就一个刻薄爽:独守婚姻的坟墓,亲眼见证席承郁和江云希的真爱,活得一点体面都没有,要是我乾脆死了算了! 这些评论以前都是网友们施加在“席太太”身上,因为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席承郁的妻子是谁,她看著倒也不痛不痒的。 可当这些评论施加在“向挽”的身上,向挽还是觉得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就在她要退出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条评论以可怕的速度迅速爬上热评前三。 @苏家小嫵嫵:噢哟!要是我的老公三天两头不著家,每天还有花不完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不知道我会是个多么开心快乐的大女人啊! 向挽的目光一怔。 身后的电梯门打开,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她:“向挽!” 向挽回头,苏嫵大步朝她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去哪啊?” “好不容易给我放假我当然是要出去放鬆咯,反正我有花不完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向挽笑著看著苏嫵。 苏嫵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我……对啊,是我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网络上那些刻薄的人,才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什么?”向挽歪了一下头。 苏嫵耳尖泛红,小声说:“想跟你做朋友啊。” 忽然身上一股大力,向挽紧紧抱了她一下。 苏嫵愣住。 向挽用力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水味,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早说不就好了,扭扭捏捏的,我差点以为你想把我掰弯。” “神经病啊!”苏嫵大骂一声,向挽却將她抱得更紧了。 她拍了拍苏嫵的背,“谢谢你啊苏嫵,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他们都要骂死我了!” 苏嫵嘴角翘了翘,“那是,你都不知道我当键盘侠有多厉害,你等著瞧吧,你们敢骂你,我就骂得他们连爹妈都认不出!” 说著,她从向挽的怀里挣脱出去,转身斗志昂扬地走进电梯。 向挽看著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气失笑出声。 手机传来一条消息,是免守发过来的:【在电视台外面的公交站。】 免守这么快就到了? 向挽立即戴上口罩,电视台外面有娱乐记者蹲守,她从侧门出去,还没到公交站就看见那辆醒目的大g停在那里。 她小跑著过去,拉开车门坐下。 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免守咳了几声,她顿时心中大骇:“你不会被我传染了吧?” 免守的身形微微一僵。 直到向挽骂骂咧咧:“该死的席向南,那天晚上我肯定是被他传染了,回到车上又传染给了你。” 握住方向盘的手鬆了几分,他侧头看了一眼向挽,神色如常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车子开进上次免守带向挽去的射击馆。 上一次来向挽就察觉到这里没有其他人在,整个射击馆仿佛只有她和免守。 她將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免守告诉她:【包场了。】 向挽连忙掏出手机,免守却突然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又想跟我提钱?】 看著这行字的时候,向挽隱约察觉到免守的不悦。 她可能明白上一次免守不高兴的原因了。 她连忙解释:“我不想让你破费,干你们这一行的危险係数高,赚钱不容易。你放心我很有钱的,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吧,我就是別人口中老公不爱的富婆,我老公贼有钱。” 结婚初期席承郁给了她两张不限额的卡。 虽然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不想再提到席承郁,向挽摆了摆手,说:“不提了不提了,提起他就伤心,我们还是练枪吧。” 她一边戴上护指关节的手套一边往靶场走去,免守一步步跟在她身后,深褐色的眼瞳盯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向挽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一丝哽咽,“免守,我今天哪都不去,就在这练枪……” 说到后面几乎没了声音,她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脚,“你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免守將手机递到她面前:【你是富婆,谁还能比你出息?】 向挽破涕为笑,“没错,我是富婆!” 她拿起枪瞄准,免守正要上前纠正她握枪的姿势,另一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席总,黑匣子里的数据已经恢復了。】 【当年先生和太太遇难,的的確確是向家所为。】 第91章 挽挽,你不知道席承郁这些年一直在查向家吗 而就在这时,向挽握紧了枪,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免守。 “我这样拿对吗?”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她也不纠结了,瞄准靶子,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射出,击中二环。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免守,看得出来眼睛有些红,“还可以吧?” 免守拿著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转身的剎那间免守整个人的气场冷得嚇人。 可眼下,他好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看她,对於她的话他也是微微頷首。 得了免守的肯定之后,向挽没有之前那么高兴,却也对开枪渐渐有了手感。 几枪之后她忽然听到射击馆里传来除她以外的声音。 “向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张廷走进场馆,看著开枪的向挽震惊又著急。 向小姐怎么学开枪了? 羡哥哪会让她碰这种东西,要是被羡哥知道了那还得了。 向挽放下手枪摘下护目镜,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告诉张廷自己的行踪就是不想让张廷知道她在学开枪。 而免守带她来的这个射击馆位置挺偏,而免守又包场了,不会有其他人来。 那么张廷能来这里…… 张廷走上前来解释道:“j哥给我发定位,我就来了。” 他看到定位上標註著射击馆的时候还纳闷j哥带向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向小姐,你怎么能学开枪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把格斗术练好,跟著j哥学,一般人你准能对付得了,开枪真用不上。” 他想劝向挽別碰枪,可话刚说完就看到向挽疑惑地看著免守。 她明明告诉过免守她学枪的事要保密,为此他也十分配合她做好保密工作,只要她想学开枪,他就亲自开车送她。 接触这段时间下来,她知道免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她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然而免守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抱歉。】 给向挽看完这句话后,他转身往外走,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向挽觉得心口坠坠的,脚下的步伐下意识移动。 张廷说道:“向小姐你別搭理他,j哥就这样,冷酷无情,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去忙,所以给我发定位过来保护你。” 向挽抿了抿唇,看免守这么快转身离开的背影,也许真像张廷说的那样有什么急事要去忙,至少他没有直接丟下她而是等张廷到了再走。 张廷拿起向挽刚才握的枪仔细看了看,“没想到j哥竟然会答应教你开枪,j哥的枪法可太神了,当初我求他传授我一点经验,他半点不鸟我。” “对了向小姐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突然要学开枪啊?” 向挽收回视线,语气自然地说:“忘记听谁说的练习射击能减压,我学著玩的。” 再过二十几天她就能去e国了,在审核结果出来之前她必须把这个决定保密。 张廷嘖了声,“从j哥那样的神枪手的手底下学开枪,叫学著玩?真要学著玩,你得跟著我学……不对这话怎么听著怪怪的。” …… 社交平台上关於向挽的热搜的热度持续被往下压,网友们心知肚明背后有资本出手。 至於是不是席承郁出面压热度撤热搜,他们都不关心,他们儘管跟风对向挽进行辱骂就对了。 可不管热度多高,向挽是席承郁的妻子这条热搜还是在网上引起超前的关注。 一间阴暗的房间,秦风退出社交软体,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出去。 电话很快接听,他似笑非笑地说:“南总,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向挽是席承郁的妻子?难道你不认识你的这位堂嫂吗?” 那天看到向挽的照片席向南竟然表现得不认识向挽。 席向南嗤了声:“我连席承郁都想杀,他的老婆算什么?只要三爷开口,我照样拿她的命,没告诉你是因为没那个必要。” 秦风爽朗的笑了几声:“南总真够意思。” 他盘著从手腕缠绕上来的佛珠,轻轻笑了笑,“不过眼下情况变了。我没想到这个向挽的背景这么复杂,南总暂时先別动她,免得惊扰席承郁那头狼。” “三爷怕什么?席承郁根本不爱向挽。” 秦风的指腹转著一颗颗佛珠,意味深长地反问:“是么?” 可是那天晚上在夜醉会所,依他所见並非如此。 相反…… 掛了电话之后,副总裁办公室里席向南的脸色格外阴沉,他丟开手机,手心里淌著冷汗。 他看著电脑屏幕上关於向挽的热搜。 最开始质疑向挽靠桃色交易上位的新闻是他找人写的。 为的就是渐渐引出向挽的背景。 只是他没想到,席承郁会那么乾脆承认和向挽的关係。 虽然席承郁的举动大大加快了效率,可他怎会让他和向挽的感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挽挽不属於席承郁。 她是属於他的 …… 有了张廷的陪伴,向挽继续留在射击馆练枪。 就在这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拉开包的拉链,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席向南。 向挽接通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席向南略显阴沉的声音,“挽挽,你不知道大哥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查向家?” 查向家? 向挽皱了皱眉头,当年向家只有她和爸爸妈妈,席承郁查向家,不就是在查她的父母吗? 席承郁为什么要查她的父母? 但她猜到席向南又想挑拨什么,她偏不上当,“好的我知道了。” 就在她要掛断电话之前,席向南沉声道:“他在查他父母出事故的那架飞机,隶属你们向家的航空公司,他查向家的原因,你想不到吗?” 向挽忽然觉得一股寒风包裹著跳动的心臟,血液停止流动,浑身僵硬。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骤然哑了,低声的反问宛如喃喃自语。 第92章 可笑,可悲,大逆不道! 然而不等席向南开口,她陡然拔高声音,声线是她从未有过的冷厉,“我不想听!” 席向南的话很明显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想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这些。 她要亲自去找席承郁问问清楚。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成功把电话掛断。 “出什么事了向小姐?” 张廷这才看到她苍白如蜡的脸色,怎么接一个电话变成这样,席向南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向挽的脚步动了一下,像是突然间失去所有力气,膝盖发软。 还好张廷动作敏捷,紧紧搀住她的手臂,却惊觉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 席公馆。 白管家走出房间,转身默默把房门关上,摸了摸朝他跑过来冲他摇尾巴的將军的脑袋。 天色渐黑屋內开著灯,香炉飘出裊裊青烟。 余温蓉近来感到身体越来越乏,供暖的房间里,她仍需要抱著暖手炉身体才能暖起来。 之前医院的体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家庭医生也来了好几回,最后的总结是因为她年纪大了。 “不是对挽挽没有感情吗?我看你今天官宣得挺及时。”她斜眼睨了一眼站在窗前背对著她一言不发的席承郁。 “白叔说你身体不舒服。”席承郁头也不回,淡淡说了一句。 表明自己回来一趟是来看她的,不想提无关紧要的话题。 席承郁父母在他七岁那年遇难,余温蓉一直將他养在身边直到他十八岁应徵入伍。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她比很多人都更了解席承郁。 “发生什么事了?” 立在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手背碰了一下桌上的一碗粥,端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拿勺子舀了一小勺递到余温蓉的嘴边。 他的沉默让余温蓉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余温蓉躲开递过来的勺子,不肯吃。 “从小到大教你的规矩都忘了,长辈问话要回答。真是人越大,权利越大,就不把我这个奶奶放在眼里,我问你话,你跟我高冷什么?” “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席承郁清冷道。 再次將勺子递到她嘴边。 余温蓉不情不愿地吃下一口粥,“你官宣之后,挽挽怎么说?” “如果她还是执意要离婚,你到底签不签字?” 席承郁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深不见底的黑眸融不进一丝光,他仍是没说话。 可余温蓉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同,蹙著眉,“在犹豫?” 又是一口粥送到她的嘴边。 连著餵余温蓉吃了半碗粥,他才把碗放在一边,拿起托盘上的手帕给她擦拭嘴角。 席承郁的声线平淡,“在想你怎么还问这么天真的问题。” 他垂眸,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黑。 “我和她不会离婚。” 又是这样的回答,余温蓉已经听过两次了。 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你不跟我说也没关係,但我看得出来你不高兴,不离婚挽挽也不高兴,你这样耗著到底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挽挽?”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我就不该逼你娶她。” “你以为……”席承郁一贯冷淡的声线揉进了一丝偏执,“你真能逼我。” 余温蓉微微一怔,眼底似掀起风浪。 “你说什么?” 席承郁眼眸微敛,眉宇间透著一丝冷意,他站起身,从躺椅的扶手拿起他的大衣转身往门外走去。 余温蓉忽然叫住他:“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在查向家,你到底在查什么?” 男人走到门后的脚步一顿,一只手扶著门,另一只拿著大衣的手紧攥成拳,下頜紧绷。 “没查什么。” 门打开,席承郁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主楼外陆尽站在车门边將车门打开。 席承郁將大衣隨手丟进去,身子陷入柔软的座椅內,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整个人透著一股消沉的气息。 车子开出席公馆朝墨园的方向开去。 “老太太那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陆尽听见后排传来的命令,点头,“好的席总。” “不过……您真的打算一直瞒著老太太吗?” 席承郁转头目光掠过窗外的夜景,“她承受不住的。” 陆尽没再问什么。 就在这时,席承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著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薄唇紧抿,手指弯曲死攥住手机,直到铃声停止也没有接听。 过了几秒。 陆尽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太太 忽然意识到刚才席承郁没接的电话是向挽打来的。 他看向內视镜请示道:“席总,是太太的电话,接吗?” 车后排无声的寂静。 陆尽默默收回视线,將手机放到一边,接通。 “陆尽,席承郁呢?” 陆尽皱了皱眉,向挽的声音听上去虽然很平静,但透著一股不寻常。 他语气一如往常的恭敬:“我们要回墨园。” 他以为向挽打电话来是想要说什么。 结果她只是很淡的语气说:“好。” 就掛了电话。 车后排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席承郁点了一支烟,忽明忽暗的火星照不亮他隱在暗处的脸。 直到陆尽听见他低沉喑哑道:“开快点。” 油门加大,车速提升,沿著道路朝墨园方向开去。 还不到墨园的岗哨。 突然一道人影从林荫大道两边的枯树林衝出来,展开双手拦住行驶的车辆。 陆尽脸色一变,踩下剎车! 寒风捲动著向挽的长髮,她脸色苍白被车灯照得近乎透明,仿佛这具身体要被风撕碎,瓦解。 席承郁指尖的菸头掉落,火星四溅开来,才刚亮起又瞬间熄灭了。 他缓缓抬眸,在一片浓稠的夜色中看著站在风口的向挽,指节攥紧发白,咯吱作响。 老太太问他查向家什么? 具体从哪一年开始查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太久了,她还是少女的时候。 查什么呢? 查向家无罪的证据! 他幼年失去双亲,却一直在为害死他父母的真凶寻找无罪的证据! 可笑,可悲,大逆不道! 因为他,希望向家无罪。 第93章 席承郁拋下她,转身离开 可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能为向家开脱的证据了。 他查了这么多年,每一次的证据都指向向家。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黑匣子里的数据能说明一切。 他父母乘坐的私人飞机一直都是向文远亲自负责的。 向文远野心勃勃,勾结边境势力害死他的父母,最终被边境势力反噬导致向家的破產,冥冥之中也算是他的报应。 也算他唯一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寄託了。 张廷惊魂未定追上向挽。 他从来没想过向挽会跑得这么快,要是陆尽反应再慢一点车子就会撞到她了! 不要命了! 向小姐真是不要命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这样不顾一切,连命都不要了! 汽车的引擎盖离向挽只有不到半丈的距离。 陆尽紧急剎车的瞬间仿佛有一股劲风钻进她的身体。 她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紧紧盯著车后排那张她少女怀春时总也梦不够的脸,此时看见却钻心的疼。 席承郁,我来找你要答案了。 车门推开,席承郁的脚踩在地上,白天路边的雪融化了,地面还没完全乾透,黑漆漆的一片。 席承郁镜片后的眼眸压著层层暗影。 “不要命了?” “你父母是被我的爸爸害死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 向挽的声线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飘忽不定,却一字不落钻进席承郁的耳朵。 那么轻却如同风暴將席承郁浑身的血液像海浪般席捲,冻结。 离向挽最近的张廷先是一愣,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气场浑然冷冽幽沉的席承郁。 陆尽推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会让太太知道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席承郁最不想让谁知道这个真相,那么这个人只会是向挽。 寒风捲起被风打落在地的短小的枝丫,窸窸窣窣落在席承郁的脚边。 他盯著面前摇摇欲坠的人,阴沉的脸下頜紧绷,声线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喑哑,一字一顿:“你想说什么?” 他没有否认。 向挽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席承郁没有否认,向挽,你和席承郁之间真的隔著血海深仇。 难怪…… 她喃喃道:“难怪你要把我妈妈的手炼送人,难怪你要毁掉我爸爸给我建的小木屋……原来向家真的跟你有仇,我真的……席承郁,你应该恨死我了吧。” 她低著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席承郁,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 可她哪有资格质问。 她从奶奶珍藏的相册里看到过席承郁小的时候和父母的合照,他们一家三口多么温馨幸福。 小小的席承郁被母亲抱在怀里,坐在父亲的怀里看书。 她还曾看过席承郁从出生到七岁每一年生日那天,他的母亲给他录像留念。 小时候的席承郁也很傲娇,可举手投足间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在爱里被灌溉长大的孩子,他会对著镜头做鬼脸,会把第一口蛋糕给妈妈先吃。 是她的爸爸害死了席承郁的父母,葬送了席承郁美好的童年。 奶奶將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却不知道她的父母害死了她的儿子儿媳,这么多年把她这个仇人的女儿抚养成人。 她要怎么面对奶奶?如何面对奶奶每一次的袒护和疼惜。 要是奶奶知道真相,身体一定会撑不住的。 而她怎么有脸质问席承郁。 她是害死席承郁父母凶手的女儿。 她低头喃喃自语的样子把张廷嚇了一跳,“向小姐,向小姐……” 他看得心里著急,可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 是他这个旁人,甚至连羡哥都不能插手多管的事。 怎么向小姐和席承郁之间有血海深仇呢? 摇摇欲坠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向挽神情恍惚地看著对面的男人。 席承郁紧攥的拳头青筋几乎要穿透皮肤,他紧盯著向挽毫无血色的脸和她失神的眼睛,“恨你就能让我的父母起死回生吗?” 向挽怔怔地看著他。 是啊。 不能。 死亡是不可逆的,所以恨意可以永久。 席承郁恨他,完全是情理之中,她是罪人的女儿。 所以从小到大席承郁就不待见她,总觉得她烦,被逼娶她之后他们之间的关係更是冷凝到了极点,把她珍视的东西都拱手相送。 原来一切都有跡可循。 原来他早就知道,被蒙在鼓里的是她。 她点了点头,神情悲戚道:“你说得对,恨我没用。我应该永远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这样至少不会让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就会想起父母的死亡与我的家人有关。” ——从你的世界消失。 ——从你的世界消失。 这七个字来来回回在席承郁的耳边迴荡。 席承郁盯著向挽毫无情绪的脸,眼里的暗影一层层拨开,狠厉的偏执显露无疑,“想消失?你哪儿都去不了!” “你想把我留在身边赎罪吗?”向挽的语气很轻,重复问道,“席承郁,是吗?“ 席承郁的脸色冷若冰霜。 车內,陆尽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他留在医院看护江云希的保鏢。 他叮嘱过只要江云希有任何异动就要向他稟报。 这个时间江云希应该已经睡下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手指滑动屏幕。 保鏢在电话里紧声道:“不好了陆哥,江云希小姐割腕,被推进抢救室了!” 割腕! 陆尽脸色骤然一变,江云希绝对不能死! 如果江云希死了,那么席总的…… 绝对不行! 他立即推开车门,疾步走到席承郁身边,神情凝重地说:“席总,江小姐割腕了。” 向挽浑身一僵,怔愣地看著对面。 江云希割腕? 为什么? 因为白天席承郁官宣和她的夫妻关係,江云希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才割腕的吗? 果然她看到席承郁眼底涌动著滔天的怒意和她看不透的深沉。 然而他转身上车之前,回头看著她,阴鷙偏执地说:“向挽你给我听好了,你哪儿也去不了,这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好好待著!” ”除非我死。” 看著席承郁的车辆越来越远,向挽一阵头晕目眩,手心按住隱隱闷痛的肚子。 第94章 陈年旧照 向挽是腹痛晕过去的。 等她睁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段之州见她醒了,双手撑在她的枕头两边,轻柔的声线生怕嚇著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向挽的目光仍有些恍惚,她看著段之州,好几秒才將大脑存储的思绪从墨园的林荫大道抽离出来。 “我怎么……” “应该是精神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段之州听张廷简单提了几句。 上一次向挽被绑架,张廷接到段之州给向挽打的电话,两人打过交道,而且张廷知道段之州是向挽的朋友,更是正人君子,所以对他,张廷还是放心的。 向挽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精神创伤…… 她吗? 她能有什么创伤呢。 她只是知道了真相而已,知道她和席承郁之间再无可能——儘管她已经做出要出国的打算,也没想过要和他再纠缠什么。 想到席承郁,她又感到肚子隱隱作痛。 段之州给她盖好被子,“你就是神经绷得太紧,好好睡一觉。” “我想回家。”向挽沙哑道。 张廷听见这话,立马走上前来,“好的向小姐我这就送您回去。” 並不是他故意把向挽送到这家医院,实在是当时那个情况下,离墨园最近的医院就是这里了。 江云希就住在这家医院里,要不是著急,他才不带向小姐来住这家医院,晦气! 段之州亲自开车送向挽到家楼下,叮嘱了她几句,看著她上楼的背影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看到楼上她家的窗户亮起了灯。 他在车上坐了一会儿。 即使是这样的血海深仇,席承郁还是不肯放弃挽挽吗? 这段时间段家和周家联合对付席承郁,他明知道和向挽离婚,段家和周家就会收手,可他还是生扛。 段之州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席承郁是他认识的人里面脾气最犟的一个。 回到家之后,向挽洗完澡坐在床边,发尾的水滴在拖鞋上。 她一动不动,整个人毫无生气的破布娃娃,好一会儿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了两颗安眠药放进嘴里。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吃安眠药了。 孩子引產后她偶尔吃,被江淮的人打了之后必须天天藉助安眠药才能睡著。 江淮死了之后她吃药的频率小了很多,后来跟著免守学格斗术,她每天都累得不行,再也没用过安眠药也能入睡。 可今晚她知道自己睡不著。 她还需要保持好的体力,跟著免守好好练格斗术保护自己,如她所说,从席承郁的世界消失。 可是昨晚段之州说她的身体检查没有问题,腹痛是精神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吗? 她记得当初最开始找医生开安眠药的时候,医生很隱晦地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 虽然很委婉隱晦,但她知道医生说的是抑鬱倾向,有躯体化的表现。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手机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半个小时以前收到的。 江云希发了一张照片。 阳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照进病房,沙发上的清冷矜贵的男人闭著眼仰头靠著沙发,他靠在那像是一整晚都守在那里。 守在江云希的病房里。 向挽眼眶微微发热,她默默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席承郁,点进江云希的微信头像,反手將她拉黑。 她的手指在好友列表划了一下,点开和免守的聊天窗口。 【免守,晚上七点你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在健身馆见。】 直到她到电视台,免守也没有回覆她消息。 昨天她被人掛网络上质疑辱骂,台里的领导为了给她放了几天假,美其名曰是要她好好休息,其实是为了保全电视台的名声。 她理解也配合。 只是没想到昨天席承郁公开承认他们的夫妻关係之后,一大早台里最大的领导亲自给她打电话,请她回去工作。 现在唯独工作才能麻痹她思虑过多的大脑。 新闻部內部网里封存了很多陈年旧事,很多网路上找不到的,这里都能找到。 向挽很快就从资料库里调取到当年席承郁父母出事的新闻。 已经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像素有些模糊,但她一眼就看到年幼的席承郁站在飞机的残骸边,阴雨天將他小小的他笼罩在一片灰暗中。 他一定在哭吧。 向挽心口一片窒闷,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关掉页面。 中午到饭点她回了一趟席公馆。 往常这个时候奶奶还没午休,向挽想去看看她。 她將车子停在席公馆的庭院。 管家白叔正给將军倒狗粮,笑眯眯地摸著將军的头。 听见动静,將军撒腿跑到向挽的身边差点將她扑倒。 向挽沉闷的心情仿佛出现了一个撕裂的口子,有那么短暂的放鬆和快乐,她抱著將军笑著说:“白叔,您別给它吃太多了,太胖了。” 自从她和席承鬱结婚搬去墨园住之后,將军一直是白管家照看的。 在席公馆將军只听白管家和余温蓉的话,其他人的话它一概不听。 “不胖,將军是壮实。”白叔解释。 听到白叔喊它的名字,將军一转身就跑到白叔的身边,仰著头看了他一眼,嘴里低声呜呜的两声就低头开始吃狗粮。 白叔摸了摸將军的脑袋,微笑著问:“太太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向挽心里一片荒凉,“我想奶奶了。” “老太太刚回屋,这会儿估计还没睡,您快去吧。” 向挽上了楼,余温蓉果然还没睡。 她靠著贵妃榻,翻看著一些陈年旧照。 最近她翻看老照片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尤其是目光落在席承郁的父母的照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往常向挽只觉得老太太是思念儿子儿媳,可此刻看见老太太默默垂泪,她的心就跟刀绞了一样。 愧疚和歉意涌上心头,向挽发觉自己竟无顏面对从小一直疼爱她的奶奶。 忽然一张照片从夹缝掉落在地。 余温蓉侧头看了一眼。 “奶奶你別动。”向挽快步走上前去,蹲下將它捡起来。 刚要將照片递给余温蓉,她的目光忽然在照片上顿住。 这是…… 第95章 免守不见了 这是…… 照片上是年幼的席承郁,大概有十岁左右。 而他的身后侧是一个揪住他的衣角不放手,一脸古灵精怪的小女孩,脸上有些肉嘟嘟的,看上去粉雕玉琢十分精致。 向挽一怔。 这是……她!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席承郁拍过照片。 这照片上她的怀里抱著一个棕色的小熊娃娃,那娃娃在向家破產后他们家从西舍的別墅搬出去就不见了。 所以这张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在向家破產之前。 可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余温蓉从她手中拿过照片放在窗户底下,她抬了抬老花镜,辨认了一会儿,“好久的照片了。” 她看了看照片上一脸厌烦的席承郁和一脸古灵精怪的向挽忽然笑起来。 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当时才多大啊……我想想,对了应该是五岁,那么小的孩子紧拽著承郁不放,说长大要当他的新娘,谁知道这还真成了你的执念了。” 向挽盯著照片,脑子里却没有半点当时的记忆。 不过她开智的晚,当初虽然五岁的她但记忆力却不行。 她刚要离开席公馆,席向南却將她堵在楼下的花厅。 席向南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著她的眼睛,曾经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却如同鹰隼般盯著她。 “你昨晚去找席承郁了?” 向挽不相信她回来席公馆,席向南也这么凑巧回来,不用猜也知道席向南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你派人监视我?” 席向南凝著她不屈的眼睛,他要是不派人监视她,怎么確保她的安全,秦风是个不折不扣杀人不眨眼的磨头。 他可不会真的因为向挽是席承郁的妻子而不动她。 但向挽並不知道席向南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想起昨晚的事,想起电话那头席向南类似於咄咄逼人的追问。 “你怎么知道席承郁这些年一直在查向家?席承郁既然暗地里调查,他就不会轻易走漏风声。” 席向南看著她一瞬变冷的眼神,向挽並不知道此刻的她看上去有多动人心魄,他咽了咽,“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我情愿真的是我小看你了,而不是你在外面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走什么歪门邪道。” 席向南眯了一下眼睛。 果然秦风说那天晚上向挽假装成服务员进了包间,听到他们的对话。 秦风说他们提到了席家。 而向挽怀疑到他的头上。 他嗤了声:“席承郁有本事,我就是走歪门邪道?” 看著向挽冷然的表情,席向南的脸色沉下来。 他突然捏住向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目光阴狠。 “挽挽,你心目中最完美的那个男人,你以为他的身上,他的过去就没有秘密吗?” “席承郁远超过你的想像。” 向挽心头微刺,声线淡得几乎听不清:“我已经……放下了。” …… 边境基地。 秦风接过手下递过来的资料。 上面是一份完整的关於向挽的一切。 之前他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记者,想要她的命不过一声命令的事,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可她竟然是席承郁的妻子。 这就有意思了。 想当年席承郁当兵,在边境当臥底半年折了他多少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帐他一直在找机会好好跟他算算。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席承郁也不能免俗。 而他的美人关究竟是这位合法妻子,还是那位前女友江小姐呢? 秦风觉得这真是个有趣的游戏。 他翻了一下向挽的资料,除了是席承郁的妻子之外,她本身也是个光芒四射的女人,她的履歷,专业性都是业內顶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向挽已故父母的名字上。 向文远。 秦风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清白的烟雾从他的眼前散开,他眯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向挽是他的女儿。 …… 向挽从席公馆离开之后,就去了电视台。 下了车,她隱约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著她。 她关上车门,目光从后视镜扫过,身后並没有人。 有了之前绑架、追杀的经歷之后她比以前变得更敏感,她认为这是人求生的本能,她不想死。 走进电视台大厅,那股怪异的感觉就消失了。 直到下班,免守依然没有回覆她的消息。 她只身去了健身馆。 席承郁的父母是被她的爸爸害死的,爸爸已经去世了,上一辈的恩怨笼罩在他们身上,她知道自己没有错,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既然决定要从席承郁的世界消失,她必须更加勤快练习。 她要比以前更惜命才对。 张廷从门外进来,对她摇了摇头,“向小姐,j哥也不回我消息,他以前从不这样的。” 向挽想到昨天免守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对她说了抱歉,当时她只是在想他临时有事不能陪她练枪而道歉。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字好似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张廷自从跟了周羡礼之后,就没再干僱佣兵的活了。 但免守依然是僱佣兵,他该不会是去出任务了吧? 可是张廷说免守从来不会这样一声不吭的,就算是真的去出任务也会提前告诉他们。 虽然和免守相处的时间並不算太长,可向挽觉得她已经把免守当成是朋友了,更何况免守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干僱佣兵的人大多是孤苦无依,没有家的人。 免守没有亲人,张廷说他也没有其他朋友。 如果免守从这个世界上悄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到。 向挽眉头紧蹙,按照免守的谨慎和心细程度,不会想不到如果长时间没跟他们联繫的话,他们会担心。 她隱约察觉到免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她將自己的疑虑和担忧告诉张廷,並问他:“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我们去找他。” “我知道。”张廷点头,“我这就带您去。” 虽然他才去过两次,但那地方好找。 j哥有钱,住的地方是陵安城的高档小区。 第96章 不存在能让他打破规矩的人 江云希天刚亮的时候醒来过一次。 当时她看到靠著沙发不知道是睡著还是闭目养神的席承郁,一整天因为席承郁官宣和向挽的夫妻关係而阴鬱的心情豁然晴朗。 看吧,她对承郁才是最重要的。 昨晚她接到席向南的电话,告诉她向挽会去找席承郁。 之前席向南旁敲侧击过要她与他合作,有席承郁这个珠玉在前,她从小到大都看不上席向南这样的公子哥儿——即便席向南在很多人眼里也是优秀的存在。 所以她从来没打算也不屑跟席向南合作。 可那通电话彻底將她一整天狂躁的心情搅乱,情绪崩溃。 她就想看看自己和向挽到底哪个才是席承郁最看重的。 事实证明,她贏了。 席承郁终究是到她的身边来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席承郁靠著沙发的照片发给向挽,让向挽知道席承郁一整晚都守著她。 实际上她並没有存了炫耀的心理,单纯就是想跟向挽分享她的心情。 以前她和向挽还是好朋友好姐妹的时候经常会这样互相分享喜悦。 然而她刚把手机放下,一抬眸就对上坐在沙发上,男人冷寂的黑眸。 他的目光极淡仿佛没有一丝人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天色黑了她再次醒来,目光下意识朝沙发方向看过去,席承郁却不在了。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一变,猛地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席承郁的身后跟著医生和陆尽。 席承郁清冷的眸子朝她看了一眼。 医生关切道:“江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吗?” 江云希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席承郁。 虽然他的眼神一贯淡漠疏离,但是这会儿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为什么这样的眼神看她? 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 站在一旁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的医生有些尷尬,訕訕地侧头看了一眼席承郁。 江云希眨了一下泛红的眼圈,將委屈收起来,淡淡地说:“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您本来就有贫血,昨晚虽然及时输血了但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恢復健康,您好好休息。”医生叮嘱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保鏢从外面进来,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江云希一眼就瞥到春来居的logo。 又是向挽喜欢去的春来居。 “一天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席承郁的声线和他的眼神一样清冷疏离。 江云希抿了抿唇,细数起来,她和席承郁之间没什么话题,就算这样也是以她说为主,他大多时候都只是听著或者根本没在听。 而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他提醒她吃饭这件事。 江云希吩咐保姆扶她坐轮椅上,去餐桌那边吃饭。 保姆却心疼她:“江小姐您身体太虚弱了,还是在床上吃吧,我把桌子给您弄上来,您靠著床头舒服些。” “不用了。”江云希坚持。 那大概是十年前向挽告诉她的,席承郁不喜欢看到別人在床上吃东西。 十五岁的向挽一边吐槽一边愤愤不平,说那次她发烧生病了,席承郁还是將她从床上拎下来按在餐椅上吃饭,不吃完一碗粥就不许回房间。 她不希望做出任何让席承郁看不惯的行为。 保姆求助地看了一眼席承郁,小声试探:“席总,您劝劝江小姐吧,她坚持要去餐桌那边吃饭,可是她起床会头晕的。” 本以为席总也会心疼江小姐,让她坐在床上吃就好。 谁知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的席承郁头也不抬,攥拳咳了几声,“挺好的习惯。” 江云希垂著眼眸,嘴角微微勾起。 她就知道。 这个世上大概不存在能让他打破规矩的人。 保姆將她抱到轮椅上,推著她到餐桌边。 她吃饭的时候陆尽出去接电话,她朝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心领神会默默退出病房,把病房门关上,一脸得意地守在门口。 江云希吃著春来居口味偏甜的粥,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她更是吃不下了,但这是席承郁叫人给她送来的饭菜,她不想浪费了。 所以她还是继续吃著。 等保姆出去了,她握紧勺子听著席承郁又咳了两声,关切道:“承郁你是不是感冒了?” 而席承郁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江云希开口之际他正好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 然而江云希就看到他站起身来,转身阔步走出病房,那脚步在她看来都有些乱了。 …… 张廷將车子开进一处高档小区。 刚好周羡礼在这边有房子,平常取东西都是张廷出入这里,保安认得他。 他一边停车一边对向挽说:“j哥这个人不出任务的时候都是深居简出,要不是教您格斗术和枪法,他估计能在他的老巢待上十天半个月。” “那他还挺宅。”向挽解开安全带。 电梯直达顶楼。 然而张廷按了好几下门铃,门內没有任何动静。 “奇了怪了,难道真的出任务去了?”张廷疑惑道,可免守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他要处任务肯定会先告诉向挽的,而不是这么丟下她不管。 他又拨通了免守的电话。 虽然免守是个哑巴,但他只是想打个电话听听里面有没有传来手机铃声。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能真的不在吧。”向挽想了想拉住张廷。 免守一个一米九的壮汉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行。” 张廷按了一下电梯,和向挽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楼梯间几道人影走出来,目露杀意。 张廷开车送向挽回去,车子刚停下来,忽然几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迅猛的引擎声仿佛要撕裂夜空。 几名手持钢管的黑衣人从车上跳下来。 张廷脸色一变,拉开车门將向挽塞进车內,侧身迎上对方的攻击。 然而向挽还没来得及锁上车门,忽然身后的另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的呼吸紊乱,双手抓住座椅的椅背,双脚用力一蹬將对方踹倒在地,拉开车门跑出去! 然而还没跑几步,忽然一根钢管从她的身侧甩过来! 向挽瞳孔扩张! “挽挽小心!”忽然一道黑影將她扑倒,抬起手护住向挽的头部,而那只手却被钢管砸中! 向挽脸色刷的一下发白,“之州哥!” 第97章 他亲眼看著段之州给她擦眼泪 最开始被扑倒的时候,向挽以为来的人是免守。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免守会保护她,就像上一次免守虽然生她的闷气,可在危难时刻却突然出现將她护在身后。 她万万没想到是段之州! 然而段之州却紧紧將她护在怀里,站起身的瞬间拎起地上那根钢管,在对方朝他们进攻时,抡起钢管回击,一脚踹翻对方。 然而对方来势汹汹,完全下死手。 段之州並非习武之人,只是平常有健身的习惯,根本应付不了这些职业杀手。 而张廷的手下加入之后,只是稍稍將局势持平了而已,根本难以扭转局势。 忽然一个穿著一身黑色衣服,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蒙著黑色的口罩,双手戴黑色弹力手套的男人拎起地上掉落的钢管。 钢管从他的腰间转了个方向,同时將两边朝他逼近的人打趴在地。 他两只手分別握住对方朝他挥过来的钢管,用力往中间一摜,那两个人的脑袋撞到一起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向挽怔怔地看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 张廷眼前一亮:“j哥!” 向挽难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免守,原来他不是去出任务了,可是他为什么不回她和张廷的信息呢? 有了免守的加入之后,情势飞速逆转! 向挽收回视线,段之州还將她紧紧护在怀里。 “之州哥,没事了,有免守在,不会有事的。”她十分篤定地说。 段之州看了一眼加入到队伍中的那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看样子对方的身手极好。 他小心翼翼鬆开向挽,“没事吧?” 向挽摇头,却盯著他被砸中弯曲的右手小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外科医生最重要的就是那双手了,如果手受伤了,那么可能影响到的將会是他的整个前途。 段之州云淡风轻地说:“应该只是轻微骨折。” 向挽鼻腔一酸,自责不已地,要是她再厉害一点,段之州就不会为了救她受伤了。 段之州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心疼,刚才情急之下他抱住向挽,这会儿情势逆转,他们应该已经安全了。 他的手僵持著,最终感情战胜理智。 他轻轻揽了一下向挽的肩膀,掌心绕过她的后背,指尖托著她的后脑勺,低声安慰:“別哭挽挽,没什么的。” “你是外科医生。”向挽眼睛通红。 她知道段之州从小就立誓將来要成为治病救人的医生。 她太清楚从小坚持的信念对自身有多重要。 就像她立志要成为记录善恶、还原真相的记者。 段之州轻轻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不想再当医生了,所以就算是这只手废了,也没关係。”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眼尾,声线温柔似水,“所以能不能別哭了,挽挽听话好不好?” 向挽心里不是滋味。 那些杀手都被制服了。 段之州在给向挽擦眼泪的时候,站在不远处戴著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浑身气场冷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骨节作响。 “j哥还好你来了,你到底去哪了,我们去你家找你你也不在。”张廷病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常,因为他平常就很冷淡。 更別说刚打了一场架,身上有杀气再正常不过。 男人收回视线,没有回答张廷的问题,上了一辆大g,车子开走。 张廷一头雾水。 向挽小跑著上来,对张廷说:“我带段之州去医院检查一下手指,你让弟兄们善后。” 张廷点头,吩咐了几句之后立即去开车。 上了车,段之州看了一眼向挽的侧脸,“去我上班的那家医院,我的同事是这方面的专家,其他医院比不上。” 向挽点了点头,一颗心到现在还是慌的,“好。” 她知道段之州是不求回报的人,但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如果他的手因为救她留下什么问题的话…… 张廷仿佛能听到向挽的心里话,將车速提高,飞快赶往席家的医院。 段之州提前打了电话出去,车子刚到医院,他就被人接去治疗。 如段之州所言只是尾指的轻微骨折,並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不过也如她担心的那样,医生说会影响段之州拿手术刀。 “我听说了,你已经递交辞职信,准备离开医院了?”骨科的医生和段之手的关係近一些,说话也更隨和。 段之州嗯了声,“准备回家里的公司帮我父亲分担一些重担。” 向挽一愣。 所以他刚才在她家楼下说的话是真的,他真的不想做医生了? 可是医生明明是他的梦想? 骨科医生也提出了她的疑惑,“你说过你最喜欢的就是看著病人恢復之后的笑容,你说拿手术刀才是你最最舒服的时候,怎么突然放弃了?” 段之州看著地上向挽的影子,嘴角微微勾起,“因为有更想做的事。” 陪段之州治疗完手指之后,向挽陪著他走出治疗室。 进了电梯,向挽垂眸看著地板,“之州哥,今晚谢谢你了,你怎么会在我家楼下?” 段之州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的侧脸,刚要说话,这时候电梯门打开,好几个人一窝蜂地涌进电梯。 一时之间向挽还以为现在是早高峰,不知道大晚上哪来的这么多人? 她转头看著被几个人隔开的段之州,而段之手淡淡地笑了一下,“刚好想去看看你。” 电梯到了一楼。 向挽刚要走出去,迎面却看到穿著黑色西装,气场清冷的席承郁站在电梯前。 在与她四目相对,他那双黑眸里的暗色更深浓了几分。 想到昨夜在墨园林荫大道发生的一切,向挽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 她心中微刺移开视线,和电梯里的其他人陆续走出去。 当她走出几步的时候,隱约听见一道咳嗽声。 这声音…… 是免守的咳嗽声! 第98章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练习格斗术? 向挽下意识回头,身边身后都是跟著她一起走出电梯的人。 段之州在她身后为她隔开其他人。 他们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只剩下一条缝隙很快也闭合了。 “怎么了?”段之州见她东张西望的没仔细看路,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著她的身体。 向挽挽了摇头收回视线,难道是她听错了。 昨天中午她听到免守咳嗽,在她潜意识里哑巴的咳嗽声和常人也许不太一样,但事实上是一样的,而且从他的咳嗽声可以听出来,如果他能说话音色和声线一定很好听。 也许就像…… 席承郁那样的。 刚才她好像真的听到免守的咳嗽声了。 从电梯出来的人都分散开了,从她身边经过的陌生男人断断续续咳嗽了几声。 向挽愣了一下,对方中等身高,咳嗽完了之后跟旁人聊著天。 不是免守。 原来真的是她听错了。 也是了,如果免守就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跟她打招呼呢。 关上的电梯门內,席承郁攥拳咳嗽,清冷的面容愈发冷淡。 电梯內的楼层按键迟迟没有亮。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按了一下开门键。 电梯门打开。 他站在电梯里目光森森地看著和段之州张廷一起往外走的那道身影。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进来。 向挽:【免守,你在哪?】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打出几个字:【家里。】 向挽:【你的感冒好一些了吗?】 免守:【嗯。】 向挽坐上车,犹豫了一下又给免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晚上谢谢你了免守,你突然就走了是有急事吗?】 免守:【嗯。以后不要去我的住处,我有仇家会寻上门。】 向挽没有问他这两天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只是类似於朋友关係,问多了就越界了。 向挽:【我知道了。明晚有空吗?】 她不確定免守忙不忙,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基础差,要练好格斗术並不容易,就像当初免守说的,勤能补拙。 她期待地等了一会儿,收到免守的回覆:【老时间健身馆见。】 …… 江云希久久等不到席承郁回来。 而上次被陆尽警告之后,她就把关注席承郁动態的人给撤回来了。 她不知道席承郁去了哪里,可打电话给他又害怕他会生气。 陆尽说了他不喜欢自作聪明和不听话的人。 就在她说服自己之后保姆进来,“江小姐,方先生来了。” 方启霖走进病房,他刚听说她昨晚割腕就火速赶来了,一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江云希,他怒不可遏,“你啊,怎么能做出这么傻的事!” “舅舅,您怎么来了?”江云希朝他伸了伸手。 因为江云希穿著单薄的睡衣,袖子的长度刚好,她伸手的瞬间袖子往上缩了一下。 露出她的一截皓腕,还有手腕上那串红宝石手炼。 因为她的皮肤苍白,红宝石的顏色愈发浓郁。 方启霖眯了一下眼睛。 江云希並未察觉出他的眼神,而是握住他的手,问道:“去e国驻外记者站的审核名单快出来了吗?” 方启霖坐在她的病床边,嗔怪地看著她,一来就知道问这个。 她是有多希望向挽离开陵安城? “快了吧,一周內应该就能知道內部消息,公示可能要等半个月后。” 意思就是,大概半个月后向挽就会离开陵安城了。 江云希勾唇。 这是最近她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你这手炼哪来的?” 江云希顺著的视线看著自己的手腕上那条红宝石手炼,抬了抬手,微笑著说:“承郁送我的。” 方启霖微微一愣。 江云希唇边的笑意更深几分,“听说是向挽母亲在向家破產之后典卖出去的,后来承郁拍卖所得。” “不是。”方启霖拎起她的手,將红宝石手炼摘下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最后篤定道:“不是那条。” 江云希脸上的表情一僵,唇边的笑意未消,整张脸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怪异,“舅舅你看错了吧。” 毕竟向挽的母亲都去世多少年了,更不用说她活著的时候嫁给向挽的父亲,和舅舅根本没有什么交集了,他怎么会辨认得出这条手炼的真假? 更何况席承郁的东西怎么会有假? “红宝石的確是红宝石,却不是她的那一条。”方启霖语气肯定。 江云希陡然拔高声音:“怎么可能!当年是我亲自看到承郁在拍卖会上得到这条手炼,八千万的成交额。我回国之后向他討要,就连盒子都是当年的那一个,怎么会有假!” 方启霖这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原来不是席承郁主动送给她的。 而是她向席承郁討要的。 席承郁这个人他虽然接触的不算多,但为人应该是坦荡磊落的,如果答应送给云希不会弄虚作假,否则就是不答应。 “也许……”方启霖若有所思,“当年拍卖会场上的那一条就是假的。” …… 第二天下班后向挽到健身馆,免守已经在房间等她了。 依然是穿的一身黑,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和黑色弹力手套。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在她进门的时候,他立在窗前轻咳几声。 “免守,你咳嗽还没好吗?”她走进去將运动水杯放下。 免守转过身来,深褐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表示不碍事。 “你等我一下。” 向挽跑出房间,不一会儿手里拿著一杯热水。 “喝一点热水润润喉会舒服一点。”她將水杯递给免守。 见免守只是看著她,却没有接水杯,她忽然意识到免守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摘口罩。 上次她故意把他的手套扯下来看到他双手都是烫伤疤,他一直戴著口罩也许脸上也有疤痕所以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往別人的伤口上撒盐这种事做过一次就会自责很久,向挽当然不会再做。 “你喝吧,我先热热身。” 说著她將水杯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去,又开始上躥下跳式的热身运动。 突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 她一愣回头看著站在她身后的免守。 “怎么了?” 男人深褐色的眸色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为什么这么拼命练习格斗术?】 看著这个问题,向挽的心沉了沉。 不过她对免守有种莫名的信任,她知道免守会替她保守秘密。 她露出释然的微笑,“因为我就要离开陵安城了。” 第99章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啊,在陵安城没有家了。” 说完后,她嘆了一口气,整个人放鬆下来,可落在旁人的眼里,她的眼睛微红,嘆气的时候唇瓣颤动了几下。 像一个被人丟弃的小动物,无家可归。 免守静静地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眸压著汹涌的情绪,他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弹力手套露出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换一个地方生活挺好的,想好去哪了吗?】 向挽昨天刚给方教授打过电话,审核的內部消息最迟一周就能知道。 按方教授的话说没有任何悬念。 “e国的驻外记者站。”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仅仅一瞬间便恢復如常。 免守:【那里正在打战,很危险。】 向挽的眼里充满了坚定的光:“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那里。因为我想成名一名战地记者。” 说完这句话后,她坦荡地拍了一下免守的手臂,“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教我啊。” 免守垂眸扫了一眼她含笑的眉眼,眼底深处藏著深不见底的暗色,喉结滑动。 他打了几个字:【是该好好学。】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不能告诉张廷哦,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告诉他。”向挽提醒免守。 免守的指尖点了点屏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 已经过完小年,马上就要春节放假了。 向挽在假期之前还有最后一次採访任务。 是段家新邮轮的第一次航行。 同时也是段之州正式进入段氏企业的首次公开亮相。 这几天免守几乎每天都要好几次將她训到趴倒在地,比以往任何时候对她都更严格。 言出必行,要好好教她。 导致今早她醒来后浑身的骨头好像被人碾过去似的,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坐上同事开的採访车到港口,昨晚躺床上一觉到天亮,这会儿人还是困的。 打了个哈欠后她靠著椅背竟然又睡了过去。 车子停在陵安城最大的港口。 港口风大,向挽刚睡醒一下车迎面一阵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喷嚏,她出门忘记带围巾了。 忽然脖子感到一暖。 向挽一愣回过头去,穿著黑色西装深灰色长大衣的段之州將一条柔软的围巾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他拢了拢围巾,在这冰天雪地里眉目温和,“你从小就丟三落四的,这么冷的天出门也不记得戴围巾。” 向挽正想说什么,那边段之州的父亲叫他过去。 段之州按了按她的肩膀,“晚一点再找你。” “你先忙吧,对了之州哥你的围巾。”向挽笑了笑,將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还给他,“我不冷的。” 段之州看著她坦荡的没有丝毫扭捏的眼神,不是她不解风情,是她善良且聪明。 他紧紧抓住围巾,倒也没有强求。 向挽和同事一起上了邮轮,张廷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之前她还想著邮轮採访可能没办法带上张廷,谁知张廷一转头就跟他说段之州也给了他一份邀请函,让他一起上邮轮保护她。 在楼梯转角的时候她看见段之州和他的父亲,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的父亲脸色並不是很好看。 只是还不等她收回视线,余光瞥到另一个方向,一辆车牌號霸气的宾利朝港口开来。 向挽的身形微微一僵,急忙收回视线。 到了邮轮里面,暖气充足驱走严寒,向挽呼出一口气心口依然跳得厉害。 而港口寒风凛冽。 段之州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席承郁和从另一辆车下来的厉东升,仿佛已经刻入骨自己的习惯,他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去。 “东升。”段之州打了一声招呼,看向席承郁的时候微微頷首。 厉东升尷尬地看著不说话的段之州和席承郁,早知道要面对这么尷尬的局面,他就不来了! 但现在好像他不开口也不行了,他清了清嗓子,“我看到你要回公司的新闻嚇了一跳,怎么突然就从医院离开了?” 话刚问完厉东升就后悔了。 他本意是隨便说两句话缓和一下尷尬的气氛,谁知一开口就拋出一个王炸的问题。 他祈祷段之州识相一点,別当著席承郁的面把挖墙脚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他当然看得出来段之州回公司就是为了向挽。 谁知段之州坦荡地对席承郁说:“我准备追挽挽。” 一声冷笑从男人的唇边溢出,“每天晚上守在她家楼下,继续当你默默守护的骑士不好吗?” 段之州只是微微一顿,倒也不意外席承郁怎么会知道他每晚守在向挽家楼下。 那天晚上向挽在小区楼下被人追杀,他的確是顺路过去看看她。 可那晚之后他心有余悸,每晚守在她家楼下,並安排保鏢加强防范。 当然张廷也是知道的。 只有向挽不知道。 “人心是贪婪的,最开始想守护她,但已经满足不了我了,尤其是……” 段之州迎视席承郁冰冷的目光,“你和她之间隔著血海深仇,她不会再爱你了。” 血海深仇四个字听得厉东升心惊肉跳! 什么情况? “她告诉你的?”席承郁的声线压得很低,淬著森冷的寒意。 段之州:“是或不是,对你那么重要吗?” “的確不重要,”席承郁从他身边走过去,“因你永远都没有机会。” …… 段之州上邮轮之后没有看到向挽,倒是见到她的一个同事。 “请问你看到向挽了吗?” 女同事点了点头说:“她说有点头晕就去给我们安排的房间里休息了。” 段之州知道向挽的房间在哪里,是他亲自安排的,为的是让她住得舒服。 他一听向挽头晕心里很担心,立马阔步离开主会场,走进电梯。 到了楼层,他走到向挽的房门外本打算给她打个电话,却看到房门虚掩著。 只是如果向挽不舒服的话,张廷应该会守在门外,可是张廷呢? 他心里不放心向挽,也许张廷只是暂时离开。 “挽挽?” 段之州推开门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灯塔的一束光从窗户晃进来。 他正准备开灯,忽然门口一道黑影闪过,段之州被硬物砸中后脑,失去意识。 第100章 是我单方面纠缠她的,她有何错? 在倒地瞬间,段之州失去意识的脑海浮现出向挽的脸。 挽挽有危险! 强烈的恐惧让段之州意识抽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他咬破舌尖,疼痛和鲜血的刺激让他的感官恢復运转,骨节分明的双手死死撑在地上。 窗外远处的灯塔的光照进来,隱约照亮门后,那道黑影的脸渐渐显现出来。 那人看见段之州还能睁开眼睛,神情凝重,“二少爷……” 段之州脸色一僵,是他父亲的贴身保鏢! 那挽挽…… 在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帕之前,段之州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身子在对方始料未及的瞬间衝上去按住对方的手。 一向温润的段之州脸色狠厉,“向挽去哪了?” 保鏢惊诧段之州爆发的力量竟如此惊人,他看著嘴角流血的段之州终於明白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那个女人究竟对他有多重要? 他態度冷硬地说:“二少爷,董事长是为了你好。” 段之州的脸上血色凝固。 原来真的是父亲。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他把手伸进电视台安排向挽今天到轮船上来採访,就是为了对付她。 他推开保鏢,跌跌撞撞跑出房间。 走廊尽头段严明从电梯出来,他的身后无名身强体壮的保鏢。 他看著段之州这副样子,厉声呵斥:“逆子!你到现在还冥顽不灵!她是已婚的女人,就算离婚所有人也都会记得她曾经是席承郁的妻子,你將来要继承段家的一切成为家主,你当真要跟她纠缠让自己身败名裂吗!” 段之州看著从小到大对他的品行道德一向严厉却不失慈爱的父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之前在港口父亲只是口头劝他不要和向挽过分接近,她现在还是已婚人士,一切都等她离婚之后再做打算。 原来当时父亲就是为了不惊动他,而出言安抚他所说的“谎言”。 “是我单方面纠缠她的,她有何错!” 段严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打小克己復礼的段之州的口中说出来的,他脸色铁青,“你再说一遍!” “你把她怎么样了!席承郁人就在现场,你就不怕他对段家的报復吗!” 段严明漠然道:“向挽得罪了边境的秦风,等出了公海,就是边境范围,向挽的生死与段家无关,没有人会怀疑到段家头上,只会认为是秦风所为。” 段之州脸色骤变。 边境秦风! 他虽然一心扑在医学上,但出身於陵安城三大世家的段家,名利场上的事他自然有所耳闻,也听过秦风这个名字。 但他现在不在乎向挽是怎么得罪秦风,他只想把她找回来! 边境是个什么地方,秦风乾的那些勾当,挽挽要是落入他的手中,是常人绝不能想像的惨烈。 他跑到窗户边看到行驶中的轮船的船尾盪出一片片的浪花,而不远处一艘游艇正朝著另一个方向极速行驶,天色渐黑,那艘游艇在升起的薄雾中若隱若现。 挽挽! 段之州的心提到嗓子眼,朝走廊这边的电梯跑去! 段严明脸色一变,“抓住他!不要惊动任何人。” 尤其是在三楼宴会厅的席承郁。 助理低声说:“董事长,宴会即將开始,您没出面的话恐怕会引起怀疑。” “先去三楼。” 进入三楼宴会厅,段严明看了一眼不远处气场清冷的席承郁,不著痕跡收回视线。 可不久后,保鏢从一旁过来,压低声音:“董事长,二少爷开著快艇追出去了。” 段严明面上不露声色,垂在身侧的手却猛地攥成拳,这个逆子为了那个女人简直疯了! 可是他又不能贸然再派人追出去,海上如果同时出现那么多的快艇游艇,势必会引起注意,最重要的是席承郁会有所察觉。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向挽就会被带到公海范围。 他沉声道:“先不管他。” 海面上的风如刀子般割在段之州的脸上。 他追出来的时候有时间差,载著向挽的那艘游艇已经看不见踪跡了。 段之州將快艇的速度开到极大,灯光穿透薄雾,冰冷的海水从两侧飞溅到他的身上和脸上。 浑身湿透的他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被冻得通红的双手却紧紧握住方向盘。 终於一片苍茫的海面上露出一点游艇的尾部。 海水从段之州的眼睫滴落,他眼前一亮。 他单枪匹马恐怕救不走向挽。 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顾不得席承郁是否会报復段家,如果向挽出了什么事,他守著段家將毫无意义。 他必须通知席承郁! 他拿出手机找到席承郁的电话號码,可是海上信號不稳定,电话拨不出去。 忽然被他甩到身后的游轮响起一道道呼哨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此刻宴会刚开始,这烟花放的时间不对! 游轮上阴暗的船舱里,被捆绑住的张廷渐渐清醒过来,他动了动手指,他得赶紧通知其他人,向小姐出事了。 可他的身子被粗绳捆著,双手被镣銬紧锁,摸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身子倒在地上扭曲著移动,地上划过一片片暗红的血跡,终於他的脑袋撞到一个箱子,在血腥味中张廷闻到了火药味。 是烟花! 夜色渐渐笼罩在这片海域上。 张廷靠著窗户看著头顶夜空绽放的烟花,干哑的嗓音笑出声,却扯动腹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他真是愧对羡哥的信任,没有保护好向小姐,要是向小姐出了什么事,他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们算帐! 在烟花响了三声之后,张廷双脚夹著那个箱子从窗户丟出去。 烟花声停止。 约莫过了十秒,烟花再次绽放。 同样三声之后,烟花的绽放戛然而止。 张廷无力靠著窗户,他看到席承郁也来了还带了陆尽。 听说陆尽干过僱佣兵,这是僱佣兵私底下约定成俗的信號之一,陆尽那个傻大个应该能听懂吧。 第101章 这个女人正好是我们秦三爷要找的人 时间悄然过去,张廷心臟读秒。 他闭了闭无力的眼皮。 这要是他j哥在,早就听出来这个信號並且找到他了,陆尽果然是个傻大个,这都听不出来…… 突然砰的一声,船舱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一道逆著光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张廷的眼前。 张廷一愣心里喊了声妈呀,“j哥……” 那道身影一动,一个利落的旋风踢踹开追上来的黑衣保鏢。 张廷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是陆尽那个傻大个,不是他j哥。 陆尽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蹲下,当闻到血腥味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掌心精准摸到张廷腹部的伤口,抬眸盯著他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 “出事多久了?”他一边问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张廷看著陆尽这样子都不用开口问他出什么事了,而是直接问出事多久了。 莫名让他觉得这傻大个好像挺靠谱的。 这种靠谱的感觉也让他冷静下来,简单描述:“大概在我们上来之后的三分钟,向小姐去一趟洗手间就再也没有出来,我在外面遭人暗算。” 陆尽电话里通知席承郁,將张廷说的话通过手机传送到对面席承郁的耳中。 掛断电话后,他扯开张廷的衣服,在轮船上开枪是大忌,张廷腹部的伤口是利器所伤。 船舱外纷乱的脚步声靠近。 陆尽的耳尖动了动,起身瞬间拍了一下张廷的头顶,“等著。” 说完,他关上船舱的门。 外面顿时传来打斗声,拳拳到肉的声音和惨叫声,唯独没有陆尽的声音。 张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想刚才陆尽拍他头顶的样子,心里骂了声臥槽,这个陆尽到底谁啊! …… 一艘游艇飞快在海面上行驶,捲起一片片白色浪花。 巨大的衝击力和摇晃,向挽动了动眼皮。 游艇的引擎声搅乱她的心跳,入眼的是几道陌生凶神恶煞的面孔。 第一反应是今年她一定犯太岁了。 她记得自己上了一趟洗手间,当打开隔间门的瞬间只觉得指尖一麻,一股电流穿过全身,之后她就失去意识了。 外面是薄雾四起的大海,腥咸的海风从鼻腔钻入。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些又是什么人? 她还有些混沌的大脑快速分析自己得罪的对象,难道他们是秦风的人? 忽然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有人追上来了!” 向挽心臟一抽。 她通过被海水和薄雾晕花的窗户看出去,一艘快艇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穿过海平面靠近这艘游艇与之並行。 那人浑身都湿透了,这么冰冷的海水和海风,那张清俊的脸毫无血色。 向挽一怔,是段之州! 而游艇上顿时传开枪械滑动的声音,向挽头皮发紧,瞳孔剧缩看向快艇上的段之州。 这时开游艇的人咒骂一声:“是段家的二少爷,不能动他。” 向挽心下沉了沉,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不能动段之州,说明这些人跟段家有关係。 但她知道绝不可能是段之州。 难道是…… 她脑海中闪过上船时往港口的一瞥,段之州和他的父亲。 忽然那艘快艇一个转弯甩起一片浪花,衝到游艇前面。 砰的一声,两艘艇碰撞到一起,游艇剧烈晃动。 被绑住手脚的向挽身子撞到游艇上的救生衣缓衝了一下,本就翻江倒海的胃更是衝起一股酸水,让她的脸色变得很差。 游艇上的其他人也都被这股衝击力撞得东倒西歪,游轮被迫停下。 段之州通红僵硬的双手牢牢握紧方向盘,骨节凸起的皮肤迸出血跡,他看了一眼窗户里倒在地上的向挽,心头剧烈一颤。 鬆开方向盘,从快艇跳到游艇,並抓住防护栏一个翻身跳到甲板上。 几个手持枪械的人拦住他。 “段二少爷,我们不想跟你起衝突,请你离开!” 海上没有信號,他们不一定接到父亲的电话,段之州决定赌一把,“交易结束,你们可以走了。” 果然几个人面面相覷。 段之州从一侧走过去,进入船舱抱起倒在地上的向挽,“挽挽!” “你不要命了!”向挽想到刚才他撞这艘游艇仍然心有余悸。 即便她不能回应段之州的感情,可他是她从小就认识的大哥,她不想看到他为她涉险。 段之州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瓦解。 他满眼担忧和心疼,“我没想那么多。”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这艘游艇停下来。 段之州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都湿透了,他鬆开抱住向挽的手,让她靠著墙壁並將她解绑,拿起一件救生衣套在她身上有备无患。 “別怕,我带你回去。” 忽然游艇动了起来,惯性让段之州的身子前倾,他一只手撑著墙壁一只手扶住向挽的身子。 “我说过交易已经结束了!”段之州抬眸冷厉地看著那些人。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面无表情说道:“段二少爷,我们拿钱办事只听僱主的,没有您父亲的命令我们不可能放走这个女人。” “说来也巧了,这个叫向挽的女人正好是我们秦三爷要找的人,我们几个正愁没有效忠三爷的机会,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段之州脸色一变。 这里已经能看到灯塔,再过不久就要进入临海范围。 而那里是秦风的地界。 …… 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面上一阵螺旋桨的声音划破天际。 通体漆黑的直升机从灯塔的光线中迅速穿过。 腥咸的海风,风速悄然出现变化。 通讯塔台传来红色预警,预计两个小时內这片海域会有一场八到十级风暴,届时会出现强降温和雨雪冰冻。 海上环境將会十分恶劣。 男人换上便於行动的衝锋衣,丟开眼镜,耳边响起医生的叮嘱——您的视力已经恢復,还是要记得不要过度用眼。 席承郁垂眸一只手握枪,另一只手快速安装弹匣。 充满死寂的机舱內只能听见螺旋桨和枪械安装的声音。 听著耳机里塔台传来的风暴预警,席承郁面容清冷,没有镜片遮掩的黑眸看向直升机下异常平静的海面。 她今天连围巾都没戴。 第102章 他来了 在海上飞驰的游艇距离灯塔越来越近。 游艇上的几个人手持枪械,轮流守在船舱內,盯著段之州和向挽。 “盯紧点,別出了差错。”其中一个年龄更大一点的长得粗獷的男人使唤一个大概不到二十岁的男人。 那小年轻小声骂骂咧咧:“他们在我们手上又是在海上还能怎么折腾?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枪,他们敢乱动我就一枪蹦死他。” “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年轻不以为意,看著男人上了二楼的背影撇撇嘴,这些人就知道將这种无聊的差事交给他,尽想著偷懒。 在这片茫茫大海上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拿准段之州他们无计可施,抱著枪打了个哈欠靠著舱门昏昏欲睡。 眼看不到二十海里就要进入临海范围,到了那里就是秦三爷的地界。 只要把这个向挽交给秦三爷,不愁没有他们的好前途。 他已经在开始幻想回去以后有数不完的钱和睡不完的女人,一想到日子要开始好起来了,他懒懒打了个哈欠。 段之州尾指受伤的右手扶住向挽的肩膀,让她靠在里面更舒服的地方。 他的身子刚一动,向挽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不敢出声,只能焦急对他摇头。 这些人手上有枪,他赤手空拳又不是练家子出身,怎么跟他们拼? 一开始他们还会看在他是段家二公子的面子上,对他还算客气,可真要惹急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就会露出真实残暴的一面。 段之州寒凉彻骨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用嘴型说:“別怕。”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他们把挽挽带到秦风的面前。 向挽攥住他衣袖的手指捏得发白,眼圈通红,段之州看著她这样眉心微蹙,天知道他有多捨不得她难过担心。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狠心將向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转头的瞬间不去看她的眼睛,脑海飞速分析偷袭胜算。 游艇上对方的人一共五个,除了在这里守著他们的这个昏昏欲睡浮躁的年轻男人,驾驶舱一个,楼上还有三个。 向挽看著朝舱门移动的身影,脑海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段之州的左手拿著从地上捡到的一枚钢钉,应该是为了固定什么东西用的。 他宽厚的背影挡住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没有让向挽看到过程。 段之州是外科专家,最清楚人的致命点在什么地方,並能精准一击毙命。 年轻男人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起初像一滩肉泥,渐渐一动不动变得僵硬。 楼上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来检查一次,没有固定频率,但距离那个粗獷的男人上楼已经过去十分钟,段之州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男人倒地瞬间抽走那把枪,避免枪掉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子弹上膛,段之州握著枪脚踩上楼的阶梯。 得益於游艇在海中航行的引擎声和海浪声的遮掩,他的脚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的动静融入其中,听不出来。 楼上三个人在讲著荤话,一边笑一边意淫向挽。 段之州的脸色异常冷清,他计算自己连开三枪,在驾驶舱的人赶到向挽所在的船舱之前的时间,他有五分的胜算。 他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將身体隱在转角的位置,侧目盯著里面越说越起劲,越说越骯脏的两个人。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明明他注意到有三个人上楼。 怎么是两个人? 还有一个人呢! 刚才使唤小年轻的模样粗獷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放荡的笑,双手搓了搓,“我下去看看,顺便摸她一把感受一下,过过手癮也好。” 段之手脸色一变。 来不及了! “砰!” “砰!” “砰!” 楼上咒骂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向挽听得心惊肉跳。 忽然一个人顺著楼梯滚下来,是一张清俊的脸。 向挽头皮一紧,爬起来跑过去,脸色惨白地看著胸口冒血的人。 “之州哥!” 段之州的手挡在胸口不让向挽看,他撑在地上的手手背青筋暴突,挣扎坐起来。 粗獷的男人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把枪口还在冒著烟的枪,狠啐一口:“妈的!敢朝我们开枪!真以为这里是陵安城!” 他抬手,將子弹上膛,抬手就要衝段之州再补一枪! “住手!”向挽扑过去將段之州挡在身后,胸膛急剧起伏,“你们不是要把我交给秦风领赏吗?我要是死了,你拿什么交给秦风?” “挽挽!”段之州低头喘气,要將向挽拉至身后。 突然男人揪住向挽的衣领將她从地上抓起来,凑近她的脖子深吸一口气,幽幽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又低头深吸一口,发出贪婪的笑声: “你想救他?可以啊,你陪我睡一次,我就不要他的命。”男人举著枪晃了几下。 段之州厉声大喊:“挽挽不要!” 那只揪住向挽的手在往她的胸口靠近,手指挑开她外套的纽扣,男人兴奋地笑起来。 就在男人按捺不住用嘴咬住枪,双手就要去扒向挽修身的针织衫,突然向挽后撤抬脚踹向男人的襠部。 男人完全没料到向挽的力量会如此之大,如被人打断好几根肋骨的疼痛让男人瞬间蜷缩著身子。 向挽一个箭步上前,手刀砍向男人的颈部,在男人抬手反击的剎那按住男人的手指翻折压向他的后背,捡起地上掉落的枪抵在男人的脑门上! 忽然段之州头顶一凉,一把枪抵在他的头上。 “不想他死的话別动!” 向挽转头的瞬间,被她控制住的男人趁她分心瞬间反杀,扣住她的手腕夺走枪枝,一个反手將她甩到墙上。 背部剧痛,向挽看著被从驾驶舱赶来的男人挟持的段之州,一股死寂笼罩在她的心头。 “砰!” 突然一枚子弹穿透船舱玻璃,击中挟持段之州的男人的胸口。 螺旋桨的声音渐渐扩散开,游艇上方悬停著一架通体漆黑髮亮的直升机。 打开的舱门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狙击枪,瞄准镜后一双冷寂的黑眸如鹰隼般盯著游艇上那张强装镇定却苍白的小脸。 仅仅零点几秒,一枚子弹从刚才打穿的窗户射入。 粗獷的男人下意识朝向挽衝过去准备挟持她,可那枚子弹和空气摩擦出劲风从他的喉管穿过,让他连临死前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第103章 安全了 向挽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一动不动。 死了。 她距离舱室的窗户很近,海风从打穿的窗户灌进来吹乱她的头髮,她还在颤抖的手指按住遮住眼帘的头髮。 一抬眼就看见悬停在游艇上方的黑色直升机。 而打开的舱门边站著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身形高大手持狙击枪的男人。 这么远的距离其实看不太清楚的,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双黑眸的主人。 她的心臟在一瞬间异常跳动。 席承郁! 他…… 通讯耳机里传来在驾驶舱操控直升机的陆尽的声音:“席总,我们已经进入临海范围。” 海面上有一艘船悄无声息靠近游艇。 等完全贴近了才亮起了灯。 看样子是来接应的。 席承郁目光锁定那艘船上掛著的一面印著特殊图腾的旗,脸色冷沉,是秦风的人。 他抬眸看了一眼黑云翻涌的天空。 空气流动得很快,低气压导致直升机在不断下降,悬停会变得愈发困难同时增加狙击难度。 风暴很快就要降临这片海域。 “速战速决。” 席承郁一声令下,身旁的保鏢整装待发,枪口齐刷刷瞄准船只——他们其中一部分是他当兵期间的战友,一部分是外祖父从军区大院调给他的。 忽然瞄准镜后的黑眸一凝,席承郁握著狙击枪的手指骨节猛地凸起。 游艇上还藏了一个男人。 那人此刻正拿枪口顶在向挽的头上,另一只手钳住她的手臂將她从游艇的舱室带出来。 向挽被男人抓到身前朝向直升机的舱门。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护身符,只要他抓住人质,直升机上的人就不敢对他开枪。 直升机上好几架狙击枪瞄准那艘船,船舱里的人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两队人马僵持。 一道梯子从旁边的船延伸到游艇上。 “走!”挟持向挽的男人厉声道,枪口紧紧抵著她的额角,白嫩的肌肤被戳破皮。 直升机上,席承鬱黑眸森冷地盯著那道身影被海风吹得发白的脸。 向挽被迫走上那道连接对面甲板的梯子。 男人紧紧掐著她的手臂將她挡在身前,好在他个子不高,向挽的身高正好可以让他处於狙击盲区。 “砰!” 突然船上的人朝直升机开枪! 红光一闪,只听又是砰的一声,直升机上站在席承郁身边的保鏢开枪回击,直接將刚才船上开枪露头的男人击毙。 挟持向挽的男人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狰狞將枪口按在向挽的额头上,梗直脖子抬头看向直升机打开的舱门,手指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 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 向挽单薄的身影被海风吹得晃了几下,身上能看得见的肌肤肉眼l可见冻得发白。 她的头髮被风吹乱,枪口压著额角她被迫抬头,泛红的眼睛一闪而过惊恐,却被她强行压制回去。 席承郁猛地咬住后槽牙,薄唇抿成直线。 直升机舱內的气压陡然冷凝到了极点。 席承鬱黑眸的色泽变得深不见底的浓郁,一丝杀意从眼底瞬间涌现。 在男人把向挽带上甲板的瞬间,席承郁突然开枪打断船上掛旗的桅杆。 砰砰两声枪响之后桅杆折断。 那一面旗顺著风向吹到向挽面前遮住她的眼睛。 时间只发生在一秒之间。 她听见耳边不断有子弹擦过空气的声音,和什么东西被噗噗搅烂的声音。 顶在额头的枪掉在地上,男人挟持住她的手鬆开。 被遮住眼睛的她看不到男人的脑袋被子弹射成了一个烂洞的南瓜。 控制直升机的陆尽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一样。 他清楚席承郁的枪法在他之上。 第一枪不是他射偏,而是为了让那面旗遮住向挽的眼睛,不让她目睹血腥画面的过程。 席承郁放下狙击枪,对身边的保鏢下令:“掩护我。” 保鏢们一愣,席承郁的意思很明显,他要亲自下去接向挽。 可是那艘船上究竟有多少人他们不能確定,席承郁这么贸然下去,就算有他们的掩护,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席总,我们一定把太太带回来。” “少废话。”席承郁面无表情驳回他们的话,拿了一把步枪。 直升机的悬梯太慢,席承郁直接攥住滑降绳,身子迅速下降。 枪声在他下降的瞬间响起。 向挽看到游艇的舱室里段之州倒在地上,她心头一紧立即准备从甲板返回舱室。 她的身子刚动了一下,忽然腰间一股大力將她揽过去,一枚子弹落在她刚才的位置。 而他落地之后,直升机上的人就可以全面对付船上的其他人。 席承郁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向挽,把她的头按在胸膛,省去梯子,直接带著她跳入游艇中。 没能抓走向挽,船上的人一窝蜂从船舱涌出来。 席承郁进入游艇驾驶室,將游艇方向调转,把段之州所处的舱室转到另一个方向,避开枪林弹雨。 即使在他转动游艇方向盘,手仍然没有鬆开向挽,紧紧圈住她的手腕,让她寸步不离跟著他。 舱室里有一桶应急用的油。 他拎起油桶拋向那艘船,一只手把向挽的头按在胸口,宽厚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 朝著油桶连开五枪,油桶落在船上瞬间引爆,火光冲天。 游艇被爆炸的衝击波冲退,在海面上剧烈晃动。 席承郁一只手抓住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揽著向挽,低头看著她。 在她抬头看他的剎那移开视线,淡淡地说:“安全了。” 海上忽然狂风大作,黑云如海浪般朝这片海域涌来。 陆尽脸色一沉。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通讯耳机里传来席承郁低沉的嗓音:“上岛躲避风暴。” 第104章 左胸口贴著左胸口,心臟从未有过的接近 席承郁把向挽抓到身边,打开游艇上的定位系统。 向挽看到地图上果然显示这附近真的有一座岛屿,他们能在风暴来临之际上去躲避。 海上这么暗,席承郁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段之州的状况,她必须去舱室查看。 她的脚步刚一动,坐在驾驶座上男人迈开一条长腿拦住她,目不斜视地操控著方向盘。 “去哪?”席承郁声线清冷。 向挽的腿碰到男人坚硬的膝盖。 她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军大衣,之前浑身冰凉的她渐渐有了温度,“我去看看之州哥,他中枪了。” “你会取子弹?”席承郁的脸色隨著声线冷下来。 向挽愣了一下,摇头,“我怎么可能会这个。” “你有伤药?” 向挽还是摇头,她怎么可能会有伤药?席承郁想找茬,尽往不可能的事上面找。 “那你去了有什么用?待著別动。” 席承郁刚说完,突然海上一个大浪打过来,游艇剧烈地起伏一下,她被席承郁的腿圈禁,身体一晃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男人顺势圈住他的腰,单手操控游艇,耳边是她突然屏住呼吸又慢慢吐出的气息。 隨著游艇在海浪中摇晃,向挽的身子不断撞向席承郁,尤其席承郁把大腿往回收,她的身子也跟著侧过去,柔软的胸口撞到他紧实的胸膛。 席承郁不露声色扫了一眼。 向挽猝不及防对上他深不可测的黑眸,慌忙移开视线。 游艇晃得最厉害的一次,向挽的下巴撞到席承郁的颈窝,男人直接按住她的脑袋贴著他的颈侧。 两人的左胸口贴著左胸口。 心臟从未有过的接近。 向挽鼻腔泛起一丝酸楚。 “害怕就闭上眼睛。”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通讯塔台不断传来警报声,风暴预计五分钟之后覆盖这片海域。 直升机在游艇之前在岛上著陆,灯光扩散,向挽隱约看出小岛的一部分。 原来这座岛上有一个废弃的灯塔,而灯塔的旁边是一栋黑色屋顶的两层白色小屋。 在游艇靠岸的瞬间训练有素的保鏢陆续跳上游艇,將舱室里的物资以及段之州搬上岛。 段之州被抬著从向挽的身边经过,他已经昏迷过去,直升机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之州哥!”向挽焦急叫他的名字。 然而段之州却没有任何反应,奄奄一息。 席承郁听著耳边女人哽咽的声音,眉头微蹙,一把揽过她的腰身。 席承郁將她抱起双脚离地,隨后登山靴一脚蹬上游艇边缘。 向挽只听见耳边风声猎猎作响,下一秒被男人抱住稳稳落地。 “带进去处理一下枪伤。”席承郁对陆尽说。 陆尽点头,已经叫人进去把屋子收拾一下,他们今天开的是军用直升机,上面有救援包,有能处理伤口的无菌设备。 以目前的情况只能这样处理,否则段之州活不成。 冰冷刺骨的雨点落下,呼啸的海风吹得直升机上的螺旋桨发出嘎吱声,沙滩上堆积的废弃残骸被风颳起,耳边只能听见狂风要撕碎这个世界的声音。 黑压压的天和汹涌的海水连成一片,巨大的黑幕不断扩大仿佛要吞噬一切。 向挽看著这如末日来临的一幕,心臟狂跳。 “风暴来了,加快速度!” 陆尽一声令下,保鏢动作迅速从游艇上撤离。 席承郁也带著怀里能被大风颳走的女人进屋。 一开始屋里还只能用工具照明,好在这个岛上的灯塔废弃的时间不长,之前的发电机虽然故障,但经过陆尽的维修之后,小屋恢復照明。 之前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离开的时候好像很匆忙,打开的柜子里有衣服,餐桌上放著堆满灰尘的盘子和碗筷,盘子里和碗里黑漆漆的东西应该是当时没有吃完的饭菜。 但好在房子空,东西並不多,收拾起来也更容易。 段之州被放在一楼隔间里面,躺在两张桌子临时拼起来的“床”。 向挽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就被人挡住视线。 席承郁面无表情地说:“陆尽要脱他的衣服才能取子弹。” 向挽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真的很担心段之州的状况,“我在外面等著。” “席总,楼上已经简单收拾好了,床有点久没有睡人……” 席承郁看著身边的倔驴,抬手打断保鏢的话,“拿一个睡袋来。” 屋子里的椅子都坏了,向挽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刚要靠到墙上,腰间忽然缠上一条手臂,男人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向挽身体紧绷,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莫名的心跳让她无所適从地垂眸。 席承郁余光扫了一眼房间,陆尽配合有当过军医经验的保鏢將段之州的衣服脱掉,並盖上一条无菌布,什么也看不见。 他这才悠悠地鬆开向挽的腰,“別靠窗户太近,玻璃隨时可能被风吹爆。” 向挽裹紧军大衣哦了声,往旁边挪动几步避开那扇窗户。 隨行的保鏢各个都有丰富的经验,尤其是陆儘早年不知道中过多少枪伤。 段之州中弹的位置不会危及到生命,而且危急时刻他拿东西遮挡起了缓衝作用,子弹打中得不深。 所以整个取子弹的过程並不会很久。 但他们都是真枪实弹闯过来的人,手段略显粗暴了些。 “死不了。”席承郁清冷道。 向挽攥得发紧的手指鬆开,男人下巴抬了一下,“上楼休息,这里有陆尽他们在。” 向挽这才点头,沿著楼梯上楼。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席承郁跟在她身后。 铁质的楼梯脚踩上去发出咣咣的声音,搅乱了向挽的心跳。 二楼的房间门敞开,短短的时间內保鏢擦里面收拾得算是很乾净了,屋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向挽走进房间,身后传来关门声。 “向挽。”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回头,只听耳边男人呼吸一沉,后脖颈被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掌扣住。 席承郁低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第105章 你心里是不是爱著挽挽? 向挽唇齿都在颤抖,男人强势挤入凶狠勾缠。 他扣住她的后脖颈,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喑哑的声线从齿缝溢出:“那些杂碎碰你了吗?” 男人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將向挽淹溺,她仿佛什么都忘了,只遵循本能地回答他:“没……” 席承郁盯著她泛红的眼圈,在她开口之际呼吸紊乱再次低头狠吮上她有了血色的唇。 白色的小屋外狂风卷著大雨,海浪一潮高过一潮,近十丈高的海浪拍打在岸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大水如巨蟒穿过小岛,仿佛整个小岛都为之颤动。 二楼房间的灯熄灭,席承郁將向挽抵在墙角粗喘著气。 “向挽……”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 “为什么……要救我?”向挽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咬著牙不让满腔的酸楚溢出。 你不该来救我的,席承郁! 你不该来! 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她的指甲掐进男人的肩背,热泪从眼眶滚落砸到男人迥劲有力的手臂,沿著鼓胀的肌肉纹理滑溅到地上。 席承郁一言不发地抓起她的腿圈在他的劲腰上,动作愈发地凶狠猛烈,让她说不出话。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向挽双手紧紧撑住他的胸膛,黑暗中一双眼睛满是泪水,哭喊著—— “其实你心里是不是有一点……” “住口!” 忽明忽暗的房间里席承郁脸色阴沉,他紧紧按住向挽的后脑勺逼迫她与他接吻,堵住她未说出口的话。 狂风呼啸,玻璃窗被吹得咯吱作响。 忽然向挽被席承郁带到窗边將她转过身去,他从后擒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外面恐怖的风暴天气。 风暴中央电闪雷鸣,风暴外围漫天霜雪。 这是极其罕见的风暴天气。 仿佛临死前看到的幻象。 他的声线极低,在她耳边低喃:“如果我们能死在这,是不是也很好。” 在风暴中央雷电闪过的剎那,他掰过向挽的脸吻住被她自己咬破的唇。 …… 这场风暴持续了十几个小时,所有的通讯设备和定位系统全部失效。 第二天中午十点,天色还是和昨晚一样。 在这样如末世的环境中给人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而陵安城的时间如常变化。 今天是江云希出院的时间,她在病房里等到了下午,都没有等到席承郁派人来接她。 保姆激动地说:“会不会是席总亲自来呢?” 一定是这样的,以席总对江小姐的关心程度,出院这天一定会亲自来接。 她必须把江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想到这急忙打开病房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两套江云希的衣服在江云希身边比划,“还是这套白色的漂亮,江小姐穿白色最好看,就像白月光一样。” 保姆献殷勤的话並没有让江云希的心情好起来。 反而她的手指越攥越紧,心神不寧,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偏偏眼前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一个劲在她身边吹捧。 “江小姐,你说好不好?我帮你换上吧。” 说著,她就去掀开江云希盖在腿上的被子。 突然江云希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蠢东西別碰我!” 保姆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 “江小姐,我只是想帮您……” 对上江云希阴冷的目光,她头皮发麻浑身竖起鸡皮疙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这还是平常温柔端庄的江小姐吗? 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云希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住,压抑著怒火说:“去找人打听打听,段家的轮船是不是还没靠岸?” 保姆不敢有半点迟疑,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出去,叫人去查。 不一会儿电话就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些什么江云希听不见。 只见保姆越听脸色越差,掛断电话看了一眼江云希。 江云希倏地看向她,那双眼眸像是没了生气一样死盯著她,“说啊。” “轮船……轮船昨晚就靠岸了,席总他,他没回来……” 保姆越说越哆嗦,断断续续地说:“听说向挽出事,被人从海上掳走,席总带上精锐保鏢坐直升飞机去救援了,江小姐……” 江云希眼神抖动。 她眼神没有聚焦,手指在床边摸索了几下抓到手机,拨打席承郁的电话號码。 电话那头提示无法接通。 她又给陆尽打电话,依然是无法接通。 所以承郁今天没来接她,是去救向挽了? 是因为向挽,所以承郁才没有时间来找她? 向挽拖住了承郁! 江云希的眼底迸射出浓烈的杀意。 该死! 向挽该死! …… 向挽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可她看了一眼时间才知道已经是隔天下午了。 她的身子一动,盖在睡袋上面的军大衣滑落。 房间里开著灯,却不是头顶刺眼的灯,而是一盏放在床头柜老旧的檯灯。 她低头看了看裹在睡袋里的自己,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全都关於席承郁。 一整晚的时间。 她数不清多少次,只记得每一次席承郁都像要弄死她。 向挽靠著墙深吸一口气,才察觉身上尤其那个地方並没有想像中事后的难受,余光扫到地上一箱用掉一半的纯净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是席承郁帮她清洗的。 她將睡袋打开,起身走到窗边,小岛四周都是倒灌的海水,而这栋房子地势较高,並没有受到海水的侵袭。 虽然天色还是不够亮,但海上的风浪小了很多,想必再过不久这场风暴就会结束。 肚子忽然叫了几声,好饿。 她现在感觉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猪。 什么事她都能忍,但唯独肚子饿不能忍。 她记得昨天从直升机和游艇搬上来的物资里面有吃的东西,都在一楼放著。 她打开房门出去,准备下楼的时候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是段之州。 他醒来了! 可当她走到楼梯口,却听见段之手喘了几口气,沉声质问:“你心里是不是爱著挽挽?” 第106章 在抽屉里发现席承郁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 段之州抬了抬眼皮看著靠著门框,穿著登山靴,头快顶到门框的席承郁。 他头髮略微显得有点凌乱却丝毫不邋遢,有一种饜足后神清气爽的样子,他將黑色上衣的袖子擼起,略微白皙的小臂肌肉线条鼓起,坚实有力。 这个问题,从他出现在海上的直升机的那一刻就紧紧缠绕在段之州的心头了。 段之州从小和席承郁就认识,席承郁不是这么閒也不是隨便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的人,但只要是他认定的事,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意志。 费了这么大的周章营救向挽。 除了爱,段之州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席承郁的神色变得愈发冷峻。 “咣!咣!咣!” 就在这时通往二楼的铁质梯子传来很大的响动,像什么东西滚下来。 向挽故意製造出动静打破楼下诡异的安静,然而她的双腿酸软走得用力又慌乱,差点从楼梯跌下去。 楼梯边缘的焊接有些鬆动,又因为生锈无法贴合一脚踩上去发出哐当声让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楼下的保鏢和陆尽也都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 见眾人看向自己,向挽低头用窘迫掩盖內心的慌张的狼狈。 席承郁盯著她低垂的眉眼,曲起的一条长腿动了一下,黑眸敛了敛,冷峻的下頜收紧。 女人若无其事从他的身边经过。 席承郁的脑海中闪过一幕他將她按在窗边看著海上的风暴,抵死缠绵间问她一起死在这里是不是也挺好的。 当时她流著泪,嗓音都哭哑了。 她只回答了一个字。 ——好。 此刻女人微微沙哑的声音让他眉头微蹙。 “之州哥,你感觉怎么样?” 向挽走到“床”边。 段之州轻轻摇了一下头,半夜的时候他高烧,那时她应该在睡觉没有人去打扰她,也就不打算让她知道。 “我没事,你別担心,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 其实向挽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累昏过去之前天色还是暗的,但她知道席承郁要了她很久,所以这一觉可能並不是很长。 她点头刚要说话,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说道:“吃的都在桌上。” 她无声垫了点头。 “昨晚你制服那个男人的身手是从哪学的?”段之州还记得她动作乾脆利落,像是练了有段时间。 向挽一愣,余光看到站在门边高大的男人。 她不想让席承郁知道她在偷学格斗术的事,並不想让他知道她准备出国。 所以她对段之州说:“一个朋友教的,我学著防身用的。” 向挽离开房间,昨天看到的那张很脏的饭桌被擦得很乾净,上面摆满了食物,但都是一些乾粮。 条件有限向挽没有挑剔,坐在被修好的椅子上开始吃。 陆尽將一些好的东西都摆到她面前。 “他的眼睛。” 陆尽的手一顿,听到向挽欲言又止。 她將嘴里的麵包咽下,低垂的眼眸透著浓烈的紧张和一丝丝的期盼,“他的眼睛是不是已经……” “席总的眼睛已经恢復了。”陆尽回答道。 麵包的包装袋被她捏紧,发出噼啪的声音,她眼眶发热,一口咬住麵包。 牙关打著颤咬不断鬆软的麵包。 昨晚她见到席承郁的第一眼就看出他没有戴眼镜,有几次想问都没开口。 原来是真的。 当年车祸后他双目失明,她在他身边照顾著,每天夜里她都去席公馆的佛堂跪拜乞求老天爷保佑席承郁能重获光明,一天都不敢懈怠。 大概是她少有的不偷懒打动了老天,席承郁终於重获光明,可他的眼睛遗留的问题让他不得不佩戴眼镜。 她知道贪多必失,所以不敢有妄念,可深埋在心里的愿望是他恢復如初。 现在他的眼睛真的恢復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深藏已经的心愿终於实现的喜悦和酸楚。 真好。 她侧过身去,背著陆尽用手背佯装擦了一下脸胡乱把眼泪擦得一乾二净,“你们来找我之前见到张廷了吗?他怎么样?” “腹部被利器所伤,不过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陆尽假装没看到她泛红的眼睛。 他视线一转,看著朝这边走来的男人,悄悄退到一边。 “吃完回楼上再睡会儿。” 一杯温的牛奶放在向挽的手边。 耳边是男人一如既往清冷声音。 向挽的视线从握住杯子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移开,往嘴里塞麵包,下意识吐槽了一句:“那睡袋跟裹尸袋似的……” 席承郁的目光一顿,眼眸蹙紧,她真是…… 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忌讳字眼的向挽看了看席承郁冷峻的脸色,转移话题:“风暴大概还会持续多久?今天周羡礼杀青回来,我要去机场……” 席承郁语气不善地打断她的话:“我没那么大本事让风暴听我的安排,你自己问它。” “小气劲,我没你见多识广,问你不回答就算了,生什么气。”向挽小声嘀咕差点被麵包给噎死。 她呛咳了一下。 忽然那杯温牛奶递到她的嘴边。 向挽愣了一下,张嘴喝了两口。 “明天。” 席承郁说完后,抓起她的手,“自己拿杯子。” 看著男人朝保鏢休息的房间走去,向挽紧紧抓住杯子。 填饱肚子之后向挽又去看了段之州,段之州身体虚弱已经睡著了。 她打了个哈欠也觉得困便上楼去了。 铁质的楼梯发出咣咣声,楼下保鏢休息的房间里,席承郁的目光顿了顿,“有信號之后立马派救援机。” 向挽走进二楼的房间,昨晚一进门就被席承郁堵在角落索吻索取,后面关了灯什么都看不见。 这会儿天有些亮了灯也打开,她不自觉打量了一眼这个房间。 目光被床对面的一张桌子吸引了目光。 桌面下是两个抽屉。 这个房子明显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抽屉里是否有原主人留下来的东西呢? 在这个没有信號的地方,无聊滋生出了很多念头。 向挽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些没用的杂物,她刚要將抽屉推回去,却发现那些杂物的底下竟然有一张反面朝上的照片。 好奇心驱使向挽將那张照片翻过来。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类似於结婚证上的证件照。 向挽看著照片上比现在更显一丝青涩,头髮寸短的席承郁,脑海一片空白。 第107章 你们假扮夫妻? 照片上的女人是完全陌生的脸,不是惊艷的长相,看上去斯斯文文很乖巧的样子。 女人的嘴角掛著浅浅的梨涡,笑容甜美。 席承郁头髮寸短,五官稍显凌厉却因为微微弯起的唇角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块,拍出这张红底的证件照。 越看越像结婚证上的证件照。 之前心底生出的疑惑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了模糊的答案,向挽失神地看著照片上的人。 难怪席承郁知道这附近有小岛。 难怪他对这里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而柜子里有女人的衣服,毫无疑问就是照片上的女人的。 他们曾经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瞬间,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下。 出神的向挽被嚇得一怔,照片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席承郁深邃的目光在她惊慌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当看到掉在地上的那张照片,他的眉头微微一蹙,迈开长腿走过去。 向挽回过神来蹲下去要捡照片,可是腰间的酸痛却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步。 男人指关节修长的手捡起照片。 “是你当兵的时候?”向挽问出口之前也没想到自己的声线竟这样颤抖。 席承郁十八岁应徵入伍的时候,她十三岁。 七岁那年被席承郁从学校锁上门的卫生间救出去,当时埋下的情根,在十三岁隨著席承郁离开陵安城彻底爆发。 席承郁每个月能和家里通一次电话。 但庆幸的是每一次他都是周末打电话回来,她总能依偎在奶奶的肩膀上偷听他说话。 后来他从部队寄了一张照片回来。 那是他入伍后的半年,皮肤晒黑了点,寸短的头髮五官凌厉,冷寂的黑眸仿佛通过照片盯著她,让十三岁的她口乾舌燥,心跳爆表。 看了他的照片后她一整晚都睡不著觉,后来求奶奶把照片给她,她每晚都要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 在偷亲他的照片后连忙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尖叫扭动像只发疯的兔子。 当时那张照片上的席承郁和这张证件照里的一模一样。 席承鬱黑眸深沉地看著她,嗯了声,“我在这座岛上当过臥底。” 向挽想起这个小屋里只有这个房间里有床。 而且只有一张床。 她是记者,太清楚臥底可能需要做出的哪些牺牲。 尤其是席承郁当时那样的身份需要臥底的案件恐怕十分凶险,那么臥底身份就必须更加真实。 联繫到这张证件照的特殊,她的心口莫名觉得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你们假扮夫妻?” “她是线人。” 这样的回答让人觉得一股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向挽想追问什么,可想到自己口口声声说要跟他离婚,既然都准备要离开陵安城了,过往发生在席承郁身上的事她又何必多问。 她的唇色明显白了一个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席承郁眸色凌厉,“陆尽。” 陆尽从门外走进来,感受到房间里莫名诡异的气氛他心里微诧异,刚才在楼下还挺正常的,怎么一转眼又这样了? “拿去烧了。” 席承郁递给他一张照片。 陆尽看了一眼照片,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席承郁,隨即垂眸说道:“是。” 向挽转身要去拿军大衣隨便找个地方睡一觉补充体力,可一转身就看到那张床,她装作不在意,可有一根刺始终扎在她的心头。 她拿起大衣就往门外走。 突然席承郁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向挽挣不开,反而被他遒劲的大手牢牢掌控著她的腰,“又去找段之州?” “我想睡觉。”向挽转头看著窗外的风暴天气,这会儿天色又暗了,之前看著已经平静很多的海平面再次狂风浪卷。 这样的天气叫人心烦意乱,简直要爆炸了! 席承郁低沉道:“给你烧了桶热水冲个澡再睡。” 向挽猛地看向席承郁,这种天气他们被困在这座小岛上,水是稀缺资源,昨晚他们两个人就已经用掉了半箱。 她在这里又有热牛奶喝,又能洗澡,待遇有点太好了。 “我不用,留著给大家喝。” 虽然她有天天洗澡的习惯,但是忍一忍就好,明天离开这里就能洗澡,没必要浪费水。 然而席承郁却不管她用不用,攥住她的手腕离开房间,將她带到浴室。 浴室里果然放著一桶冒著热气的水,和半桶凉水,应该担心水烫,让她自己兑。 席承郁將一包没有拆封的衣服和毛巾塞到她的怀里。 “直升机上的物资,没用过的。” 见向挽不动,他淡淡地说:“你不洗,这水也喝不了。水的事不用你操心。” 谁能想到意外被困小岛上还能洗上热水澡,既然席承郁都这么说了,向挽也不再拒绝,等水凉了就真的浪费了。 她侧身把浴室门关上,可这里很久没人住,浴室的门锁坏了。 刚把门关上,门锁自动弹开。 向挽再次关门,门又开了。 她反覆关了三次后准备拿浴室里的一把椅子抵住门,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抓住门把,把门关上。 半扇磨砂玻璃门外男人高大模糊的身影站在门边。 很显然,是席承郁拉著门把。 向挽的眼睛被热水的水汽蒸得有点热,她抿著唇压抑住心口又酸又胀,又无处宣泄的情感,收回视线,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 席承郁握住门把,听力敏锐的他能清楚听见里面的动静。 拉链的声音,外套。 窸窸窣窣的声音,针织衫、裤子。 带著弹性的带子绷了一下,內衣。 紧接著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席承郁的喉结滑了一下,握住门把的手不禁攥紧。 第108章 她被席承郁搂在怀里睡 向挽洗完澡擦乾身体把毛巾掛在墙上的掛鉤上,再打开那一包没有开封过的衣服。 是一套藏青色的男人的长袖运动装,除此之外还有一双袜子。 她翻了一下標码的位置,是席承郁的码数。 向挽穿上衣服,果然大得离谱,她把袖子和裤管稍微挽了一下,然后套上军大衣去拉门把。 手刚拉一下门把,门外的人就把门推开。 浴室里的热气一下从里面冒出来,席承郁垂眸看著站在一片氤氳的水汽中,头髮在头顶扎成一个丸子头的向挽。 几缕碎发沾了水贴在两侧脸颊,本就精致而小的一张脸显得比平常的年纪更小了点。 运动裤的裤腰对她来说太过宽鬆,她就把上衣扎进裤腰里,胸口勒出形状漂亮挺翘的轮廓,是与这张脸现在的状况完全不符的魅惑。 席承郁的黑眸深了几分,喑哑道:“洗完了?” 向挽没说话,抱起自己的衣服一言不发要从他身边走过去,奈何席承郁的手还拉著门把,他的手臂拦在她的面前。 “我要去睡了。”她抬头瞬间绑在头顶上的丸子动了一下。 连头髮都在闹脾气。 席承郁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浴室里,一大桶的热水和半桶的凉水,她用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毛巾掛在墙上的掛鉤。 他鬆开手,向挽毫不迟疑走出去,但她没有再踏入那个房间半步。 楼梯那边传来“咣咣咣”的脚步声。 席承郁的视线落在她头顶一晃一晃的丸子,直到看不见了才走进浴室。 明明没有沐浴乳,浴室里却飘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席承郁用剩余的水快速冲了个澡,取下掛鉤上的毛巾在脸上擦了擦。 他抓著毛巾的手顿了一下,淡淡的幽香从毛巾散发出来。 楼梯那边再次传来“咣咣咣”的脚步声,席承郁擦掉腹肌往下淌的水珠,应该是她在楼下没有找到適合睡觉的地方,又回来了。 等他走出浴室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向挽蜷缩成一团靠在房间外面连通阳台的走廊地板上。 地板保鏢擦过,算不上特別乾净但也不脏。 她裹著身上的军大衣靠著墙角,一张精致的小脸埋了一半在大衣黑色的毛领里,整个人蜷缩著,姿势並不舒服,可她太过疲惫已经睡著了。 呼吸浅浅,不吵不闹,可怜见的。 窗外呼啸的海风吹得玻璃咯咯作响。 黑暗再次笼罩著这座小岛。 从楼梯口照过来的灯光將席承郁高大的人影印在墙上,隨著他坐下的动作影子也变低了。 他看了眼身边窝著脖子的人,目光深了深,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睡熟的人头仰了一下,一张粉嫩的唇近在眼前。 只有碰过的人才知道柔软得不可思议。 席承郁想到之前听到她在浴室里面的声音,眸色暗得惊心动魄,直直地盯著她的唇,低头吮上去。 怀里刚睡沉的人被一阵窒息感憋得惊醒过来,並且发出嚶嚀的抗议,抬起手去推。 “唔!” 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愤怒,眼看推不动他,就要张口咬他。 席承郁呼吸一沉,翻身把人堵在墙角,抬起她的下巴强势勾缠住她的舌尖。 男人吻得太凶,恨不能要將她拆骨入腹。 向挽被吻得缺氧,连大脑都不会思考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席承郁予取予求。 原本被她扎进裤腰的上衣下摆被扯出来。 “啊……”向挽疼得直颤抖。 男人的手一顿,看著她紧皱起来的小脸,应该是昨晚他毫不收敛,伤到了。 扣住她的后脖颈又吻了一会儿,席承郁才放开她被吻得嫣红肿翘的唇。 大掌托著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比往常更快。 他扯起滑落的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除了外面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各自的喘息声。 良久,席承郁开口。 “睡吧。”低沉的嗓音格外喑哑。 在他的怀里向挽怎么可能睡得著,尤其脑海不自觉浮现出那张十年前的证件照,一股无名火在体內四处流窜。 席承郁一条腿放平,另一条腿曲著,低头看著怀里睫毛眨动的女人,头往后靠著墙,“不困就做点其他的事直到你困了为止。” 向挽怎么可能不困呢,她不是席承郁这样的高精力人群,一整晚被人不断索取,她累得眼皮直打架,要不是之前肚子饿,她是不会醒来的。 没过多久席承郁听著怀里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靠著墙也闭上眼睛。 任凭窗外狂风大作,被他护在怀里的人始终安稳地睡著。 向挽是被一阵螺旋桨的轰鸣声吵醒的。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有阳光落在她身上,而她身上暖暖的,不全是阳光的照射。 而是……她被席承郁搂在怀里睡。 她以为自己睡著后又会被席承鬱塞进“裹尸袋”里。 当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的时候入眼就是他凸起的喉结和流畅硬朗的下頜线。 两天没理鬍子,他的下巴冒出短短的鸦青色的胡茬。 堂堂席家的家主,席氏財团的董事长兼总裁,权势滔天的男人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看什么?” 男人这时睁开眼睛,冷寂的黑眸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仿佛早就醒了。 “看你笑话!”向挽移开视线,刚要从他的怀里爬出去,可男人单手掐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脖颈强迫她抬起头。 “看我笑话?”席承郁冷嗤,忽然低头。 “不要——”向挽的鼻尖到嘴唇下巴一阵刺痒。 是席承郁用下巴的胡茬在她的脸上轻扫而过。 她痒得直缩脖子,奈何席承郁掌控著她的后脖颈不让她躲。 “席承郁,我生气了!”她的手刚推著席承郁的胸膛,男人忽然放开她,黑眸深深地盯著她。 向挽看著那双眼睛,胸口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垂下眼帘,刚才她在干嘛呢。 她面无表情地动了一下,禁錮她的腰肢和后脖颈的两只手鬆开。 席承郁掛在脖子上的通讯耳机传来信號。 是划开现实和幻境的信號。 第109章 重温旧情,还是席总浪漫 从席承郁的怀里爬出去,向挽趴在窗户往外看。 五辆大型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小屋外面的半空中,遮天蔽日。螺旋桨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黑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著幽森的光。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向挽的心跳快了起来。 经过一天两夜的风暴侵袭,海水倒灌,整个小岛变得一片狼藉,而海上的气候受风暴影响半夜气温骤降,那些倒灌进小岛的海水凝结成冰。 窗外边也凝结了一层霜花。 可想而知外面的天气有多冷。 看著窗外的景象,向挽的眼帘垂了下来,呵出一口气。 终於要离开这里了。 被困这座小岛,时间过得比她想像中的更快。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要往楼下走,席承郁迈开长腿走在她身后,把人拉回来。 他扣住她的手腕,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叫人给你带了衣服。” 抓起脖子上的通讯耳机,余光扫过她低垂的眉眼,他对著耳机声线低沉:“东西拿上来。” 陆尽提著两个大袋子上楼,全都是给向挽准备的衣物。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不包括羽绒服棉鞋,还有帽子围巾手套和贴身衣物。 向挽提著袋子进浴室之前听见楼下传来厉东升的声音,在问席承郁是不是在楼上,要上来找他,被保鏢拦住。 “承郁!承哥!老席!” 席承郁套上之前向挽穿过的军大衣,“堵住他的嘴。” “是。”陆尽下楼。 浴室门关上,门外边一道人影朝这边走来,向挽拿起一把椅子抵在门后,固定住即將要自动弹开的门。 席承郁握住门把的手一顿。 向挽穿戴整齐开门出去,以为席承郁已经下楼了,没想到他还在楼上,在半开的窗前点了一支烟。 那件军大衣穿在他身上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挺拔高大,他甩掉打火机,抽了一口烟回头看著她。 向挽穿著浅蓝色的羽绒服和同色系防寒棉裤,白色防滑棉鞋,宽鬆的米白色毛线帽將她的小脸包裹著,白里透红的肤色健康又漂亮。 她一抬眸就如误闯人间的小狐狸。 逆著光,席承郁的轮廓愈发显得深邃,尤其那双眼睛,朝她看过来的时候深不见底。 向挽移开视线,问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席承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又吸了一口咬把烟丟脚边,登山靴的鞋底碾过去,迈开长腿朝这边走来。 刚走了两步,听力敏锐的他隱约听到窗外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他回头透过窗户目光冷冽地看向岛外,在一片海浪中,一艘大型的轮船靠岸。 轮船上掛著一面特殊图腾的旗。 而那艘轮船前面领路的是一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 打开的机舱门內,站著一个身姿挺拔,穿著黑色大衣斯文儒雅的男人。 秦风看著將小屋护在中间的五架黑色武装直升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个席承郁真是心思縝密之人,料定了我今天会来。” 黑色武装直升机內的指挥者听见共频耳机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只有一艘轮船吗?” “三海里外还有两艘。” 重头戏应该就在那两艘船上,秦风不可能毫无准备就敢来这里。 “不过席总请放心,就算起衝突……” 席承郁余光扫到往楼下走的一抹身影,脑海闪过前天晚上被人挟持的她在风中没有一丝光的眼神。 他冷淡地打断:“不必起衝突。秦三爷既然这么好客,不见就显得无礼了,放行。” 向挽被绑的实情段之州已经告诉他了,是段严明所为。 而段严明误打误撞找上秦风安排在僱佣兵的线人,前天晚上接应游艇的那艘船就是秦风的人。 席承郁阔步走到楼梯口,抓住向挽羽绒服的帽子把人往回带,从她身边走过去,“在楼上待著。” 屋外秦风从直升机下来,他的身后跟著好几个人,手里提著精美的食盒。 秦风发出爽朗的笑声:“席总远道而来,秦某人有失远迎,席总莫要怪罪才是啊。” 向挽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只听席承郁一贯清冷的嗓音:“秦三爷客气了。”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席承郁坐在一楼唯一修好的一张椅子上,姿態从容矜贵,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倒將年龄比他大几岁的秦三爷压低了一个头。 秦风不甚在意,“本想接席总到舍下小聚,生怕唐突了您,特地吩咐手下备了点酒菜,还望席总能赏脸小酌几杯。” 谈笑风生,根本叫人看不出来前天晚上席承郁炸了他一艘船,损失了他数名精锐的手下。 看著穿著一身唐装,手腕缠绕著一串佛珠的秦风,席承郁勾唇:“实在不巧,刚准备回去。海上风浪大,我酒量不行喝了头晕。” “秦三爷把东西带走吧。” “这样……”秦风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没想到到他的地界,席承郁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仿佛任何事在他眼里都不是问题。 那五架武装直升机,不是好对付的。 秦风朝周边看了一眼,“听手下的人匯报说您带了个女人住进来,席总真是好雅兴,想必是当年那位姑娘吧?故地重游,重温旧情,还是席总浪漫。” “既然席总准备出发,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到边境来一定要给我好好招待您的机会。” 楼梯口的向挽紧紧攥住手指,阳光穿透玻璃落在她的侧脸,仿佛一瞬间血液被晒得蒸发消失。 她转头看了一眼房间方向,心口像掛著千斤坠。 秦风离开之前,余光扫了一眼楼梯方向,心里冷笑一声。 直升机上升之际,秦风朝不远处朝这边飞来的一架白色的民用直升机看过去,“那是谁?” 身边的手下拿著望远镜,朝那架直升机看过去,过了一会儿向秦风匯报:“是陵安城周家的公子,周羡礼。” 第110章 吃醋就吃醋,朝他发火干什么! 席承郁看著升上空的秦风的墨绿色武装直升机,对著通讯耳机说:“盯著。” 刚说完,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咣咣咣”的脚步声。 他收回冷冽的目光,转身阔步走过去,向挽站在最后一阶楼梯,被他拦住。 席承郁垂眸看著她的脸色並不太好看,至少不是之前他见到的白里透红,漂亮又健康的顏色。 一看就是有什么心事。 应该是听到了秦风说的话。 席承郁眉头微蹙看著她,下頜绷紧,喑哑的嗓音清冷道:“没有所谓的旧……” 然而向挽却没有听他说什么,而是径直朝门口方向小跑而去,她站定在门边,踮起脚尖朝著天空激动地挥手。 通讯耳机传来直升机上指挥官的声音:“席总,一架民用直升机朝这边飞来,是周羡礼。” 厉东升和席承郁同时看向半空,一架白色的直升机越过海面朝小岛而来,而打开的舱门边,一个戴著墨镜穿著黑色连帽羽绒服,身形高大的男人举著被风吹得绷直的黄色横幅—— 挽挽小朋友,接你回家了! 当看清楚那两行字,向挽有种想钻地洞又热泪盈眶的感觉。 她破涕为笑,真是丟人丟到边境了。 “该说不说,这向小挽还真有人疼。”厉东升感慨,前有段之州不要命在海上追击,中间有席承郁从天而降从劫匪手中夺人炸船。 现在又来了个千里接人的周羡礼。 三大家族齐聚了。 向小挽怎么这么好命! 席承郁冷声道:“花里胡哨。” 厉东升牙一酸,就看见席承郁朝门口走过去,然后將向挽戴在头上的帽子往下一扯,盖住她的眼睛,挡住她的视线。 隨后他对著通讯耳机清冷道:“拦在外面。” “那是周羡礼!”向挽把帽子扯下来,难以理解地瞪著他。 席承郁看了一眼她头髮乱了的头顶,语气说不出是冷还是嘲讽,“一个周羡礼就让你这么激动?” “我就是激动!”向挽仰起头往他面前凑了一下,“你不放他进来,那好,我自己出去,这两天多谢你了,再见。” 说著,她就要沿著小屋旁边的楼梯走下去。 却被席承郁扣住手臂把人往回拽,另一只手圈住她腰,语气不善,“地上都是冰,想滑倒吗?” “放进来。”他对著通讯耳机说。 向挽的头顶一暖,席承郁的掌心不知道在她头上弄了什么,然后从她手里拿走那个帽子戴在她的头上,鬆开她,转身进了屋子。 向挽余光扫到地上一道远去的影子,心口胀胀的。 厉东升跟在席承郁身后,压低声音:“吃醋?” “你的嘴闭不上,屋子里还有缝合段之州伤口剩下的针线,自己缝!”席承郁的脸色冷沉。 厉东升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心里骂骂咧咧,吃醋就吃醋,朝他发火干什么! 周羡礼从直升机上下来,稳稳落在向挽的面前。 他握住她的肩膀將她上下来回扫视,担忧道:“受没受伤?” “没受伤,你怎么来了?”向挽看著他黑了一点的脸,他去西北拍戏,那边日照时间长紫外线强。 周羡礼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你说呢?你没去接机,电话也打不通,除了出事肯定就是出事了。” 他看著向挽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心里踏实,“还算席承郁当了一回人,知道让你穿得暖和。” 向挽想到席承郁这两天不当人的样子,敛了敛心神。 周羡礼问她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她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了之后,周羡礼自动忽略席承郁那一部分。 一个叫人捉摸不透又暗戳戳伤人的男人不值得在意。 “段之州救你的时候受伤了,那你谢过人家了没有?” 向挽点头。 周羡礼嘖了声,头疼道:“这么大的人情咱该拿什么还。” 他对段之州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他们这些世家公子里属段之州的风评最好。 当然他也看出段之州喜欢向挽,段家什么都不缺,能还情债的只有向挽本人了。 “不用挽挽还。” 一道温润虚弱的声音传来。 周羡礼和向挽转身,段之州被两名保鏢搀扶著走到门口,他身上披著军大衣,脸色很苍白。 周羡礼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胸口位置,皱了一下眉头。 段之州没什么血色的唇瓣翕动,“是我父亲酿成的错,我中枪纯属顶他的罪过,与挽挽无关。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向挽。 向挽心里不是滋味,段之州的確为了救她而受伤,她很感激也很感动。 但段严明的初衷是想把她丟到边境,在明知她得罪秦风的情况下將她丟进狼窟。 如果不是后来席承郁赶来,两天过去,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根本难以想像。 也许是被秦风的手下糟蹋死,也许被卖到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但她不忍当著段之州的面说,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会让她左右为难。 席承郁冷淡的眸色扫过她抿紧的唇瓣,不露声色移开视线,对陆尽说道:“准备出发。” 其余三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另外两架降低高度。 段之州最先被带上飞机。 隨后周羡礼从悬梯上去自家的直升飞机,伸手拉了一下向挽。 在舱门即將关上之前,向挽回头看了一眼在海岛中间黑色屋顶的两层白色小屋。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进入机舱,机舱门关上。 周羡礼看著出现在飞机上的席承郁,皱著眉头,“你来干什么?” 席承郁將一把狙击枪放在一边,曲腿坐下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正在喝热水佯装没看到他的向挽。 “不想自己直升机被炸毁,就闭嘴。” 秦风岂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果不其然直升机刚飞出小岛,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炸弹。 但还没靠近,就被护在白色飞机四周的武装直升机在半空中炸毁。 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向挽刚觉得耳膜有些难受,下一秒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同时將她的脸埋进宽厚的胸膛。 席承郁抱著怀里的人,淡淡瞥了一眼反应几乎与他相当,眼神泄露出一丝冷意的周羡礼。 第111章 我不允许她继续留在席家 “赖在人家怀里干什么?过来,等回陵安城被江小姐看到了,不知道要怎么针对你了。”周羡礼戳了戳向挽的手臂。 向挽用力从席承郁的胸口把头钻出来。 她的耳朵还被席承郁的手掌堵著,另一边耳朵抵在他的胸膛,外面又不时传来轰炸声,她听不见周羡礼说什么。 但周羡礼的一字一句,都被席承郁听到了。 这时通讯耳机里传来直升机指挥官的声音:“席总,你们先撤离,我们断后。” 席承郁扫过茫茫的大海,隨著直升机的升高,海岛的另一侧停靠的几艘轮船渐渐显现出来。 席承郁清冷道:“不必与他们周旋,极有可能是秦风托住我们的手段,速战速决。” “掩护好这架飞机。那三艘轮船,左一左二你们来,靠右那一艘,交给我。” 右边那艘船明显是主力,且狙击难度最大。 直升机上的指挥官曾经是席承郁在部队的战友,他们一起並肩作战过,席承郁的枪法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所以他没有半点迟疑就回答:“是。” 席承郁说完,掌心扣住向挽的后脑勺把人按在腿上,低沉道:“趴好。” 机舱门打开,呼啸的寒风如刀尖般穿过。 生死时刻向挽没有执拗挣开,而是听话趴著没动。 席承郁端起狙击枪,如鹰隼般的目光紧盯著瞄准器上的准星,手指快速平稳地握住扳机,缓缓向后压至下压点。 动作利落乾脆扣动扳机。 一枚子弹势如闪电般穿过半空,击中小岛的另一侧右边轮船上的炮击舱,子弹射中炮手脑门,一击毙命。 打开的机舱门边,寒风凛冽,席承郁收回狙击枪,舱门关上。 而那三艘轮船反应过来到更换炮手的时间差,五架武装直升机护著中间的白色民用直升机朝海的另一边飞远。 向挽感觉自己才刚趴在席承郁的腿上,一眨眼的功夫麻烦就解决了。 她从席承郁的腿上爬起来,朝著机舱门往小岛的另一边看去。 飞机离小岛越来越远了,那栋黑色屋顶的白色房子渐渐变成了一个点,直至看不见。 看了一眼她近在咫尺的脸,席承郁开枪时未收起的冷厉的眸色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坐过来。”周羡礼拉住向挽的胳膊想把人拉回到座位上。 谁知,他还没拉动向挽,向挽就被另一道力量拉开。 席承郁把向挽拉到他身边的座位,刚好让向挽一屁股坐在那张明黄色刺眼的横幅上。 他清冷道:“坐在对面容易被爆头。” 向挽还没说什么,周羡礼半信半疑地对她说:“你就坐那吧,当身边的是空气就行。” 昨天回到陵安城,担心向挽担心的一个晚上没睡,这会儿危机解除,周羡礼打了个哈欠,但目光却紧盯著席承郁。 那眼神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 將近一个星期的连轴拍戏赶进度,周羡礼的身体其实已经很疲惫。 他盯了一会儿席承郁,盯著盯著哈欠连天,不到十分钟就睡了过去。 闭眼前还嘀咕一句:“……你別碰她。” 眼看著周羡礼的脑袋往后仰,向挽下意识要起身去扶他,却是一个枕头从她身边飞出去,刚好落在周羡礼的脑后,隨著他后仰的姿势靠住枕头。 “坐好。”男人淡淡地开口。 向挽侧著身子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一开始受到身边男人气场的影响,心里乱糟糟的。 后来脑子里想的是驻外记者站的审核应该就是这两天会有结果了。 按照时间来算,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大概过完年假,她就要动身出发去e国。 在这之前,放假期间她肯定是要回席公馆陪奶奶…… 席承鬱闭目养神,不一会儿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著睡著的向挽。 …… 直升机在席家医院的顶楼。 席承郁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將她扶起来靠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向挽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直升机著陆了。 她打了个哈欠佯装不经意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不知道是睡著还是闭目养神的席承郁,起身晃了晃周羡礼。 “我们回到陵安城了,死猪!” 周羡礼被她晃醒。 医护人员提前等候,只等飞机落地,就把段之州接走接受正规治疗。 席承郁刚从飞机下来,陆尽神色匆匆走到他身边。 “席总,您的电话打不通,白管家打电话到我这来,老太太吐血了。” 向挽跟著下飞机也听到了陆尽的话。 一路上车子飞速朝席公馆开去。 向挽急著要进去房间,却是白管家將她拦住。 “白叔,奶奶怎么会突然吐血?为什么不送医院?” 白管家神色凝重,“少奶奶,老太太说让您在外面。” 向挽一怔。 席承郁的脚步微微停顿,黑眸深处铺成一片暗色。 他走进房间,白管家把门关上。 “您怎么样?”席承郁大步走到床边,坐在余温蓉身边。 余温蓉整个人呈油尽灯枯之象。 她动了动苍白的唇,通红浑浊的眼睛紧紧盯著席承郁,“这么多年你究竟为什么一直在调查向家?究竟为什么,你告诉我!” 席承郁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骨节分明的手指空攥成拳。 余温蓉狠狠朝他的脸打了一巴掌,“孽障!” 虚弱的身子晃了几下。 一口血呕出,她倒在枕头上,抓住席承郁给她擦血的手。 “你早知道向文远害死你父母了是不是!你瞒著我!你竟敢瞒著我!” 席承郁的手指僵硬抓住手帕,冷俊的脸白了几分。 “……她也知道吗?”眼泪从余温蓉浑浊的眼睛滑落。 席承郁的下頜紧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的声线低沉到极点,“她不知道。” 泪水像是流干了一样,余温蓉的脸色有些灰白。 她疼了那么多年,衣食住行完全按照席家小姐照料著的孩子,竟然是害死她儿子儿媳的凶手的女儿。 回首过往,余温蓉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糊涂。 她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喃喃道:“稚子无辜,她那时候才五岁,向家的错与她无关。” “但我不允许她继续留在席家。” 余温蓉强撑著身体坐起来,掐住席承郁的手腕,如迴光返照一般,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他的皮肉刺穿。 她哑声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跟她离婚。” 第112章 將向挽赶出席公馆! 房间內香炉升起裊裊轻烟,茶壶开水滚滚。 除此之外只能听见余温蓉气若游丝的喘息声。 安静的可怕。 时至今日余温蓉才明白为什么席承郁不肯放开向挽,行事却又叫人捉摸不透。 因为他的心里非但有向挽的位置,甚至…… 席承郁鬆开捏得发白的手指,床幔落下的一片阴影压在他的眉眼间,“我叫医生进来给您看看。” 余温蓉只是摇头。 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一丝光,所有的力气仿佛全凭一口气吊著。 席承郁何尝不明白没有必要了,他进屋的时候就感受到屋內笼罩著不一样的气息。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她紧紧掐住他的手,瞪大浑浊的双眼盯著他的脸,外凸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掉下来。 “承郁!难道你要看著自己的奶奶死不瞑目吗!” 她的情绪激动猛喘了一口气,整个人痉挛僵直,仰著头喉管不断发出细微短促的嘶鸣声。 席承郁的眸光剧烈颤抖。 他猛然紧紧反握住余温蓉的手,感受到她的体温在流失。 他俯身在她耳边哑声道:“我与她……” 后面的话几乎是从他的胸腔挤出,一字一句,沙哑低沉。 余温蓉倒在枕头上,望著垂落的床幔的眼睛渐渐失焦,眼皮缓缓闭上。 “好……好……” …… 向挽被白管家拦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房门关著,她也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急如焚,连问了白管家几次为什么奶奶不见她,白管家都只对她摇头。 楼梯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席向南回来了。 他的父亲正从国外赶回来,而纪舒音接到席向南的电话也赶忙回到席公馆,二人在楼下碰面一起上楼。 席向南一看到向挽,加快脚步就要朝她走过去,却被母亲拉住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纪舒音低声说:“你奶奶情况不好,你招惹挽挽,她老人看见了会不高兴,这个时候少惹点事。” 向挽没有看他们一眼,她低著头心里乱得很。 將军从楼下跑到她身边,摸著將军的狗头,她的心里非但没有踏实一点,反而越来越觉得空落落的。 一阵阵的寒意涌上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她的身上。 不对,不止是她的身上。 整座席公馆都被笼罩在这样的阴影中。 奶奶为什么不见她? 从前奶奶身体不舒服,最想见的人就是她,每一次她都想尽各种办法哄奶奶开心,奶奶高兴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可是这一次是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向挽的脸忽然白了一下。 难道…… “奶奶!” 房间里突然传来席承郁悲痛的喊声。 向挽的耳朵里嗡的一声,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出於本能衝出去把房门撞开! 古典的大床上床幔垂落一半,余温蓉闭著眼睛躺在那,脸色灰白,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向挽眼前一黑,泪水夺眶而出。 “奶奶!” 床边席承郁紧紧握住余温蓉逐渐失去温度的手。 听到门边悲痛的哭声,他的手指一僵。 耳边是余温蓉弥留之际,对他说的那句:“……答应我,我的葬礼上不要出现向家的人。” 席承郁將余温蓉的手放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头也不回地对陆尽下令:“將向挽赶出去席公馆。” 无情冷漠的话,像一把冰凌凌的剑刺穿向挽的心臟。 “不要……我要见奶奶!让我见她一面……” 陆尽神色凝重地看向席承郁,男人头也不回,垂在身侧的手骨攥得发青,透著森森的冷意。 他收回视线,朝前走一步拦住要衝进房间的向挽,沉声道:“太太,您先出去。” “不要!”向挽用力扒陆尽的手腕,声嘶力竭,“求求你陆尽,你让我过去,我要见奶奶!让我见见她,求求你……” 陆尽脸色紧绷对著她无声摇头,握住她的手臂就要將她带走。 向挽却突然跪在地上,“我不进去,我不进去看奶奶,不要赶我走,我可以跪在灵堂外面,远远跪著就好,不要赶我出去……” 看到向挽下跪,席向南脸色铁青地走过去。 纪舒音一把將他推开,快步走到向挽身边將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一看到纪舒音,向挽泪如泉涌,“二婶,我要见奶奶,你让我见奶奶……” “挽挽,”纪舒音红著眼眶劝道,“你情绪太激动了,刚被救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先去休息好不好。承郁一时接受不了奶奶的离世,情绪有点不好,先给他一点时间缓一缓,听话。” 向挽摇头落泪。 旁人不清楚,奶奶是知道她父亲害死席承郁父母的真相之后,本就虚弱的身体受不了打击悲痛而死的。 席承郁的情绪永远不会好。 房间內,席承郁脸色森然,厉声道:“赶出去!” 泪水在从眼眶砸落在地,向挽挣开纪舒音的手,她衝到房门外脚步趔趄膝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席承郁我求求你……” 然而在她跪地的瞬间,陆尽捞住她的手臂,把人往上拽。 席承郁的命令不可能收回。 陆尽也知道向挽是劝不走的,这样哭下去闹下去不是办法。 他只好態度冷硬地说:“太太,您先出去,別打扰了老太太的安寧。” …… 席老太太过世的讣告,是当天中午席承郁亲自刊登上报。 周老太爷和席老太爷的交情不浅,与席老太太也颇有交情,只是老太爷年纪大身体不太好,不方便前来弔唁,特地派了周羡礼替他前来。 周羡礼走进灵堂之后並没有看到向挽。 向挽是席家长房长孙媳,余温蓉过世,她不可能没有在场。 就是因为知道她会很忙,所以周羡礼才没有给她打电话。 然而灵堂里面,女眷的位置只有纪舒音。 直到周羡礼祭拜完席老太太也没有看到向挽,他表达完哀悼之后问纪舒音:“二婶,挽挽呢?” 纪舒音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在侧门。” 周羡礼心头一紧,大步离开朝席公馆的侧门走去。 席公馆的侧门常年都是关著的,门內上了锁,周羡礼出不去,他只好绕回去往前门走。 从前门到侧门,要走很长一段时间的路,路边都是停靠的车辆,不方便开车过去。 周羡礼一路跑到侧门,果不其然看见穿著一身黑衣跪在侧门外面低著头的向挽。 第113章 你怎么来了? 明天就是除夕,往日这个时候掛起红灯笼,贴春联窗花的席公馆一片素白。 零下十度的天气,厚厚的云层透不出一丝阳光。 席公馆侧门的青石砖冷硬非常。 向挽想起当初是奶奶亲自到她一个嫌弃她是累赘的远房亲戚家接她到席公馆。 奶奶抱著她,心疼地说:“这么乖的孩子,他们都不要,我要!我就要让他们睁开眼睛仔细看看,挽挽是有人疼的孩子,她以后又有家了!” 得知她在学校被人霸凌之后,奶奶连夜將那些学生的家长“请”到席公馆“喝茶”,对外放出话席氏永不与他们合作。 她生病发烧,迷迷糊糊哭著找妈妈,是六十几岁的奶奶整夜抱著她又是哄著餵药又是给她做物理降温。 席向南欺负她,奶奶罚他朝她喊一百声姑奶奶我错了,还对她说:“他道歉归道歉,我们挽挽有不原谅他的权利。” 她成人礼穿的礼服,是奶奶戴著老花镜钻研各种时尚杂誌亲手做出来的,让她在成人礼那天成为全校最瞩目最独一无二的公主。 奶奶说:“別人家姑娘有的,我们家挽挽也要有,还要比他们的更多,更好!谁能比我们挽挽更漂亮啊!” 奶奶还说:“挽挽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上天送给奶奶的礼物,是奶奶贴心的小棉袄。” 向挽一遍遍回想起过往,深深陷入回忆中几乎走不出来。 “挽挽!” 一道急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挽挽!” 周羡礼又喊了一声,跪在地上的女人像是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她穿得那么单薄,跪在冷硬的青石砖上,周羡礼看得都要心疼死了。 他一边大步走过去,一边脱下大衣,將衣服披在她肩膀的同时將她从地上扶起来。 忽然他的手一顿。 “奶奶去世,我要跪的。”她喃喃道,头也不抬地说,“奶奶不想见到我,那我就跪在这里,她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该送送她的。” “我……” 泪水从向挽紧蹙的眼睛滴落在山头的砂石中,喉头哽得发紧而颤抖。 “我好捨不得奶奶。” 回到陵安城之后周羡礼去看了受伤的张廷,张廷把向挽父亲害死席承郁父母的事告诉他了。 听向挽这话,也猜到老太太不想见到她的原因。 他知道席老太太生前有多疼向挽,祖孙一场向挽要送她老人家,他不该拦著。 扶住向挽肩膀的手缓缓鬆开,周羡礼答应道:“好,我不阻拦你,我陪著你。” …… 除夕这天余温蓉被送去火化,是专车来接送。 向挽躲在席公馆侧门的墙边,一阵北风吹来,她怔怔地看著正门方向,朝这边看过来,穿著黑色西装的席承郁。 他的手臂繫著黑纱,眉目清寒。 她连忙收回视线,把身子躲了回去。 “承郁,你別太伤心,奶奶在天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伤心难过,你要照顾好自己。” 一道温柔的声音顺著风灌入向挽的耳朵。 她余光扫到被保姆推出来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 家属坐上车跟在专车后面前往火化场。 看著远走的车,向挽的眼泪瞬间止不住掉落,指甲紧紧掐住手心才克制住追上去的衝动。 轮椅的声音靠近,她抬了一下眸。 一只肤色白皙柔弱无骨的手朝她递过来一条蓝色的手帕。 江云希温柔地说:“擦擦吧。” 向挽没有接那条手帕,而是看著穿著一身黑衣的江云希,江家和席家有交情,江云希会出现在这里她並不意外。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的表演型人格没有观眾,江云希你有空去治治你的病吧。” 江云希没有理会她的讽刺,而是不解地问:“奶奶那么疼你,你为什么不送送她,却要躲起来?” “你没在的时候有其他家的长辈问承郁你在哪,你知不知道承郁是怎么说的?” 向挽准备拉开车门坐上车。 可江云希的保姆却按住车门,不让她拉开,身强体壮的保姆,向挽的力气不敌她。 江云希勾唇:“承郁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席家没有少夫人。他,不承认你。” 就在这时,从旁边过来的周羡礼一脚把江云希的保姆踹开,“什么脏手也配摸她的车门!” 周羡礼指著江云希,嘲讽道:“席承郁不承认她,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叫他承认你啊!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也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他指著地上的保姆,“带著姓江的疯婆子给我滚!” 保姆被踹开,碍於对方是周家少爷,不敢吭声,只能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躲到江云希身后。 周羡礼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 余温蓉和席老太爷安葬在一起,是席家早年就买好的墓地。 在陵安城东郊的陵园。 另一座山头,向挽跪在地上,朝著余温蓉入葬的方向磕头。 周羡礼静静地陪著她。 等她起身后,他说:“我们回家。” “家?”向挽喃喃道。 周羡礼低声哄她:“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跟我回去过年。” 但向挽摇头,“我现在不適合出现在你家。” 周羡礼知道她说的是余温蓉去世的事,“我们周家不忌讳这个。” “你听我的。”向挽拍了拍周羡礼的手臂,“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去年你就不在家吃年夜饭,爷爷念叨了很久,今天你必须回去。” 周羡礼知道向挽的脾气,没再说什么,而是开车送她回去。 她以为周羡礼將她送到之后就会听话回周家。 然而他却叫人送了一大桌的饭菜到西子湾的房子,他把保鏢和受伤的张廷也叫过来,一桌子的人陪向挽吃年夜饭。 吃完后,他说:“我回去一趟再陪爷爷吃点,很快就回来,別乱跑知不知道?” 並且把向挽按在沙发坐下,並且给她打开春晚的频道。 周羡礼走了之后,向挽静静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播放著春晚,不时传来观眾的笑声。 向挽泪流满面,今年身边再也没有被小品逗得大笑不止的奶奶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电视里的画面她一幕都没有看,坐在沙发上抱著周羡礼走前塞进她怀里的抱枕,眼神毫无焦距地盯著窗外远处的烟花。 忽然门铃响了。 周羡礼能用指纹开锁也记得密码,不会按门铃。 起身走到门口,当看到显示屏上的那道身影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打开门,意外地看著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戴著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人。 她的声音沙哑,没什么力气,“免守,你怎么来了?” 第114章 我曾经有个孩子 免守站在门外,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但因为他的身高比向挽高太多,只是垂眸就能將她那双原本漂亮瀲灩,此刻却通红的双眸尽收眼底。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经过,看到这边亮著灯就上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客厅的电视放著春晚,吃完饭后周羡礼叫人把餐厅收拾乾净,还叫了人过来布置新年装置。 有中国结、福字、窗花和春联,红红火火的,家里看上去充满了年味。 却透著一股消沉的气息,没有半点节日的氛围。 而电视里观眾的笑声愈发显得屋里的安静,没有人气。 向挽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红著眼眶笑了一下,手伸到脖子后面摸了摸,“我富婆嘛,在哪过年不是过……反正都一样。” 她湿润的眼睛分明闪著细碎的光,隔著毛茸茸睡衣的口袋能看到她插在里面的手攥成拳头,在发抖。 【出去吗?】免守將手机递到她面前。 向挽看著这三个字微微一愣,抬头看著免守深邃的深褐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免守没有家人,独来独往一个人过年,算起来比她更惨。 等她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免守还是站在门外面,她刚请他到屋里坐,他没进来。 也是固执的一个人。 她走到玄关穿上棉鞋,刚要走出门,忽然免守抬了一下手从她玄关的掛鉤取下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递给她。 向挽心头一暖,伸手接过,“谢谢。” 下了楼,向挽坐进免守的大g,给周羡礼发了一条消息:【j哥陪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著急出来,多陪陪爷爷,他喜欢看春晚的小品,我看了节目单半个小时后就有他喜欢的演员。】 她记得自己怀孕以前跟著免守学防身术的时候,周羡礼就是跟著张廷一起喊他“j哥”。 过了一会儿周羡礼回她消息:【行,有j哥在我也放心。我晚一点再出来找你,別走太远了。】 放下手机后,向挽看著车窗外,她不知道免守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但她心里意外觉得很踏实。 车子在海滩边停下。 今晚虽然气温低,但海边的风不大。 这会儿海滩边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有的人在玩小烟花:放在地上转的烟花、飞上天空的水母烟花、仙女棒。 看到仙女棒向挽想起十五岁那年除夕被席向南惹生气了,席向南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买了一大堆仙女棒向她道歉。 她埋藏在心里的小孩子的心性一下就被仙女棒挑了出来。 然而她拿著仙女棒却找不到火源没办法將它们点燃。 就在她准备跑去找白管家的时候,一转身就看见倚靠在廊下抽著烟,冷黑的眸子仿佛隨意落在她身上的席承郁。 廊下的红灯笼隨风摇曳,相互碰撞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一如她的心跳又乱又快。 “席承郁,你有打火机吗?”她小跑到他面前,谁也辨认不出是她脸红还是被灯笼照的。 她只觉得站在他面前的瞬间,整个人就跟被火烤了似的。 男人咬著烟,退伍回来后他的头髮长了些,不是寸短的,但五官依旧凌厉。 “不叫大哥?” 她故意忽略这个问题,扬了扬手上的东西,“我想玩仙女棒。” 他垂眸看著她递过来的仙女棒,嗤了声:“多大的人了。” 嘴里说著嫌弃的话,可他却把烟从嘴边移开,把菸头凑近仙女棒。 滋的一声,仙女棒亮起星光。 她一抬眸隔著星光对上男人冷寂的黑眸。 少女雀跃的心事仿佛都爬上了眼角眉梢,她弯唇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席承郁忽然不高兴了,掐了烟转身离开。 手臂被人碰了一下,回忆的画面被撕碎。 向挽转头,免守將手机递到她面前:【想玩?】 向挽摇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语气平静地说:“我想放孔明灯。” 免守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另一边的海滩有人在摆摊,旁边有人在点孔明灯。 原本软软的灯笼,在火苗亮起之后渐渐支棱起来,一对情侣轻轻托著它,隨后孔明灯就升上了天空。 越来越多人朝那边走去,天上的孔明灯也越来越多。 向挽站在小摊前面挑了四个孔明灯,不等她刷手机,免守掏出钱夹,递给老板三张钞票。 她正要说话,免守从口袋摸出一枚纯黑色的打火机,指了指另一个没人的方向。 他是想说去那边,向挽点头,隨后找老板借了一支黑色记號笔。 向挽在孔明灯上写完字之后,才走到免守的身边。 免守帮她將三个写好字的孔明灯展开,当看清楚每个孔明灯上的字之后,他的目光一顿。 【奶奶:对不起,我想您了。】 【伯父:对不起。】 【伯母:对不起。】 向挽没有注意到免守复杂的目光,低头安装孔明灯的蜡块。 她是席承郁的妻子,应该喊他的父母一声爸妈,可是她觉得他们在天之灵应该不想听到她这样称呼他们。 伯父伯母比较合適。 免守按了一下打火机,点燃蜡块。 向挽托起一个孔明灯,就在她准备放手的瞬间,一只宽厚的大手从她的右肩伸过来,託了一下孔明灯,隨后那盏灯就在两人的手上缓缓升起。 她刚回头,就看到免守的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有点风,我帮你。】 向挽笑了一下,“谢谢你,免守。” 放完三个孔明灯之后,向挽拿起最后一个孔明灯,上面还没写字。 她握住记號笔,不知道是说给免守听,还是自言自语:“我曾经有个孩子,可惜我们的母子缘分太浅,我都还没来得及把他生下来,他就走了。我想给他放一盏灯,希望他在天上能收到。”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她握笔的手。 她抬头看著目光深邃,眉头微蹙的免守,而免守鬆开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不要放。】 向挽疑惑皱眉,“为什么?” 第115章 大年初一,別弄出血了 四周是海浪声,和人们的欢笑声,只有这个角落异常的安静。 向挽不明白为什么免守叫她不要给孩子放孔明灯。 对於那个孩子,她心里满是遗憾。 她看到免守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忘记从哪听来的。】 对免守的话,向挽和张廷两个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完全相信。 “这样啊。”向挽看著手里的孔明灯,又看著记號笔,最后决定,“那这盏灯就用来祈福吧。” 她在孔明灯上一字一字慢慢写下:【愿我所念之人皆可平安。】 “免守,你有什么想写的吗?”她將笔递给免守。 才刚把笔递出去,向挽恍然意识到免守这样清冷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可令她意外的是,免守竟然伸出手拿走那支笔。 向挽看著蹲在她身边的男人,目光落在他握笔的左手,笑了笑,“没想到你是个左撇子。” 免守微微頷首,在她的字旁边缓缓落笔:【岁岁长相见】 笔锋遒健,如苍劲松柏。 向挽看著竖排的这句话,想不到免守的字这么好,这《春日宴》里的词句应当配上他这样好的字。 不过这首词是古代妻子对丈夫表达的忠贞和真挚愿望的,她记得免守是孤身一人。 只是一句新年愿望,她还是不要过度解读了,单单只是这句话用在朋友身上也行得通。 “好了,我们一起把它放到天上去吧。”向挽从地上站起来。 免守托起孔明灯,向挽双手也扶在孔明灯的两侧。 看著孔明灯缓缓升上夜空,向挽长舒了一口气,希望新的一年,她再也不要失去身边的人。 “免守,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成真,新年快乐。” 免守转头看著身边抬头望著天空的女人,她的眼睛还是很红,可嘴角却上扬起自然的弧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 手机里显示陆尽发送来的消息:【席总,太太住的这边果然出动了杀手。】 免守的眼神冷了几分,他刚將手机放回到口袋,余光扫到沙滩上不远处的公路旁停了一辆越野车。 是周羡礼的车。 手机被免守紧握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向挽的侧脸。 向挽的肩膀一沉,是免守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上的一句话:【我有事,先走了。】 周羡礼戴著口罩和帽子从车上下来,远远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向挽的身边离开朝马路走去。 他看了一眼,小跑到向挽身边,“j哥怎么走了?” “他说有事。” 周羡礼哦了声,看著向挽明显状態好很多的样子,心里鬆了一口气,“冷不冷啊?” 向挽摇头,“不冷,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爷爷睡了,我就出来,刚放孔明灯了?怎么也不等我一起放。”周羡礼站在她身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免守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离开。 周羡礼陪向挽在海边玩仙女棒的时候,新年钟声敲响。 而西子湾的小区角落正展开一场廝杀。 三辆黑色轿车迅速从西子湾小区驶离,最后开进南区的一栋別墅里。 陆尽推开车门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声道:“把人带进去。” 別墅地下室。 穿著一身黑衣的席承郁坐在黑色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放著一顶鸭舌帽和口罩。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手背的偽装疤痕,听见动静只是稍稍撩了一下眼皮。 陆尽拖著一个人丟在距离席承郁有一丈远的地方。 其余四人被保鏢陆续丟在一起。 陆尽站在一侧,“席总,全都活捉。” 席承郁清冷地嗯了声,撕掉最后一条疤痕之后,他才像是认真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靠著沙发,眸色冷冽。 他拎起一枚纯黑色的打火机起身往外走,灯光落在他穿著单薄羊绒衫的宽肩上,他低头点菸,甩掉打火机的火苗。 “大年初一,別弄出血了。” 他的话音落下瞬间,陆尽从墙上取下一根钢管,保鏢则將地下室的门关上。 任凭地下室的房间內惨叫声如何,外面也听不到半分。 十分钟后。 地上的五个人身上不见血,却如一滩滩烂泥铺在地上。 陆尽丟开钢管,从保鏢手中接过温热的毛巾擦手,走出地下室回到客厅。 席承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酒。 “席总,审出来了,他们的酬金,和老太太收到的那封邮件一样,都是来自边境,但不確定是不是同一人。打酬金的帐户我刚才叫人查了,是虚擬帐户。” 边境…… 席承郁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將杯子里剩余的洋酒一饮而尽,“继续查。” …… 凌晨一点了,陵安城的夜空还绽放著烟花。 西舍洋房二楼的落地窗前,江云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冷笑一声。 点开微信,置顶的是席承郁。 最新的消息,是一个小时以前她给席承郁发的:【承郁,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都越来越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没有任何回应。 她紧紧掐住手机,眼眶泛红。 天亮之后,她坐上车要回江家,却在半路上接到一通没有备註的电话,但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的號码。 “江云希,我们见一面。” 车上的保姆和保鏢都是在国外就跟了江云希的,所以她並不避讳,“什么事你在电话里说就好,我要回江家不方便跟你见面。” 电话那头的男人忽然阴笑一声:“席承郁应该不知道你肩膀上的伤是你自己开的枪吧?” 江云希的脸色冷下来,当即掛断电话,对开车的保鏢说:“先不回江家。” 车子开进一处僻静的別苑。 保姆把江云希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推著轮椅进屋。 到了屋內,江云希抬了一下手,“你们就在这里等著。” 隨后轮椅自动向前,朝一楼敞开门,里面却黑漆漆的房间而去。 江云希刚进房间,门自动关上,“嘭”的一声,紧接著江云希感到脖子上一凉,一只手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第116章 是席承郁亲自打电话叫人把向挽除名 “是不是你做的!” 房间的里一盏蜜蜡色的灯亮了起来。 席向南面目狰狞的脸近在咫尺,他狠狠掐住江云希的脖子,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告诉老太太的!” 江云希被掐住脖子完全不能呼吸,这种濒临死亡的时刻没有人能够无动於衷,可是她却像一具尸体,目光冰冷地看著席向南。 不能呼吸而涨红的脸上甚至还弯唇笑了一下。 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席向南的手指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猛地收回去。 大量的空气滑入喉间,强烈的刺激让江云希捂住脖子咳嗽了起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直直地盯著席向南,声音沙哑,“死了一个老太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席向南脸色冷沉。 老太婆……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余温蓉太过偏心。 什么长房长孙,明明是因为席承郁父母双亡,从小在她跟前长大,她心疼席承郁,才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席氏財团! 家主的位置! 向挽! 他恨为什么明明席承郁父母双亡后,席氏財团是他父亲在掌管,为什么席承郁退伍回来后,奶奶要他的父亲把位置让出来给席承郁。 美其名曰那位置本来就是席承郁的。 可他那窝囊父亲还真就把財团总裁的位置还给席承郁了。 地位他爭不来也就算了,他可以凭自己的本事从席承郁手中抢过来! 可是向挽呢? 在向挽嫁给席承郁之前,他就跑到余温蓉跟前,求她把向挽许配给他,可是余温蓉非但不答应,没过多久就宣布向挽要嫁给席承郁的喜讯。 余温蓉用他和向挽之间不合適这样的託词搪塞他。 他恨余温蓉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他虽然恨余温蓉的偏心,但毕竟是他的奶奶,所以他从未跟她提过向家的事,就是怕她身体撑不住。 “果然是你把向家的事告诉她的?” 席向南悔不当初,他早知道江云希如此蛇蝎心肠,他就不该拿这个秘密当合作的筹码。 江云希伏在轮椅扶手恢復呼吸之后,撑住扶手端庄地坐好,“知道这件事的又不只是我,你凭什么觉得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席向南抑制著怒火,压低嗓音说,“我奶奶一死,席承郁对挽挽的恨意就更深,这不就是你乐见其成的吗!” “对这件事乐见其成的不只是我,席向南,你別到头来是贼喊捉贼。”江云希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被他掐乱的领子。 她看著席向南,冷笑:“怪不得老太婆生前看不上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坏又不敢坏,好人你又不做,能成什么气候?一个不疼你的奶奶死了就死了,以后少一个人阻拦你,不好吗?” 席向南靠著墙,因为愤怒而胸膛起伏,他阴冷的目光盯著江云希。 这个江云希超出所有人对她的想像。 给人一种像是缠上一条阴冷的毒蛇的感觉。 他眯了眯眼,“真的不是你?” 江云希道:“你不是说向挽父亲害死承郁父母的事,是有人告诉你的么,你怎么敢肯定不会是那个人告诉你奶奶呢?” 席向南狠狠攥住拳头。 那个人是秦风。 当初他只知道席承郁在暗地里查向家,但席承郁的心思太縝密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后来秦风要他杀向挽,他就演了一出將向挽推上热搜的戏码,为的就是引出向挽的身份让秦风有所忌惮。 结果没想到秦风知道了向挽是席承郁的妻子之后讽刺道:席承郁怎么会娶仇人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冷汗都下来了,经过他细问了之后才知道当年大伯和伯母去世的真相。 当年十几岁的秦风还是个在边境跑腿的马仔,因为脑子灵活手段狠辣被边境老大相中留在身边。 秦风在边境见过向文远私下找过他们老大,也是亲耳听见向文远打电话告诉他们老大,已经按照计划让席景渊夫妇丧命。 而席向南也是那一次才知道席承郁和秦风之间的恩怨。 十年前秦风刚在边境做大,结果被当臥底的席承郁设下埋伏大伤元气,缓了好几年才东山再起。 依照秦风睚眥必报的狠辣手段,不可能善罢甘休,他动不了席承郁,一定会从他的身边人出手。 难道真的是秦风吗? 如果真的是秦风的话,那么向挽会不会有危险? 这样的话当初他利用网络舆论引出向挽是席承郁妻子的身份,却是害了她。 席向南靠著墙点了一支烟,他咬著菸嘴心烦意乱猛吸一口烟。 他盯著江云希,警告她:“那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告诉老太太的,我会查清楚。在这之前我警告你,別动向挽!” 江云希心里冷笑,席向南这个蠢蛋以为席承郁和向挽的关係决裂,他就能趁虚而入了吗? 他还不知道,向挽即將出国了。 她温静道:“当然,我没有杀她的理由。” 轮椅转了个方向,江云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划过一丝阴狠。 房间门打开,她的轮椅自动开出去。 保姆上前来扶著轮椅,朝房间里面张望。 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她一低头就对上江云希那双冷冰冰的琥珀色眸子,嚇得她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对……对不起江小姐,我不乱看了。” 回到车上,江云希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因为席老太太去世的事,她经常出现在席承郁的面前,把向挽报名驻外记者站的审核给忘记了。 按道理內部消息已经出来了。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方启霖的电话號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江云希微笑著说:“舅舅新年好。” “对了舅舅,向挽的报名申请结果出来了吗?”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保姆坐在江云希的身边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怒气和怨恨。 江云希眯了眯眼睛,冰冷的声线从齿缝间溢出,“您说谁?” 紧攥的拳头手指甲掐进手心里的肉里。 电话那头方启霖低醇的嗓音重复道:“是席承郁亲自打电话叫人把向挽除名。” 第117章 把现在的工作辞了,出国重新开始 茶馆的包间里,向挽静坐著没让自己显得太过慌乱和愤怒。 按照她的履歷和专业,不可能被刷下来,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做好了必去e国的准备,为此才找免守练习格斗术和枪法。 可是今天她问了,却没有她的名字。 打电话约方教授出来见面,一问才知竟然是席承郁的手笔。 一时之间向挽也不知道应该愤怒还是绝望。 席承郁究竟想干什么?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报名驻外记者站? 她从未在他面前透露过,而他也从未提起,还是说他一直在暗处叫人盯著她,从未提及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让她绝望是吗? 脑海中迴响起当初席承郁在墨园林荫大道上,在他听到江云希割腕自杀上车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向挽你给我听好了,你哪儿也去不了,这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好好待著!” ——”除非我死。” 向挽拿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席承郁想將她一辈子锁在陵安城,然后一辈子让她活在仇恨的阴影中吗?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打电话质问席承郁,可现在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不可能改变什么。 “这次没机会,下次再看看。”方启霖看出她心情很差,低声安慰她。 可向挽並不想再等下去了。 既然不能去e国,那她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出国重新开始。 奶奶走了,她在陵安城没有家人,而周羡礼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有苏嫵,將来不论她去哪,只要能联繫上都是一样的。 “老师,大过年的打扰您了。”向挽给方启霖倒了一杯茶。 方启霖摆摆手接过茶杯,说:“我们师徒之间就不说这个了,反正我一个人住,过年和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倒是你……” 他皱了皱眉头,“席家老太太过世的时候,我听人说席承郁没有承认你的身份,你过年在哪里过的?” 向挽捏紧茶杯,儘可能平静地说:“我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方启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关心小辈的长辈的语气,说:“有什么困难就跟老师说,我跟你妈妈是老同学,你甚至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听到对方提起妈妈,向挽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点点头。 两人在茶馆的楼下分开,方启霖本想和她一起吃午饭,可临时接到电话,电话那头保姆焦急地说:“先生,您不在家她不肯吃饭。” 看了一眼向挽,方启霖低沉道:“等我回去再说。” 向挽启动车子离开茶馆,习惯性地打开车载新闻。 在等绿灯的时候,她听到新闻主持人说:“昨日下午,段氏集团董事长段严明因工程不合规被严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向挽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 段严明是陵安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家主,而且行事遵纪守法,从未做过不合法的事,她从业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他的任何负面新闻。 更不用说没有人敢动三大家族的家主。 她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关於她自己,段严明僱人將她绑走,准备將她丟在边境。 他这么做的原因她也能猜到,就是为了断了段之州的念想,不要再与她纠缠不清。 这口气她咽不下,却也没有在段之州的面前提起过。 一是这件事虽然是因段之州而起,但段之州为了救她受伤这是事实,二是她不想让段之州为难。 她既然不能回应他的感情,又怎么能叫他们父子反目。 可现在段严明被查,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操控,且实力在段家之上。 在陵安城只有席家和周家。 周羡礼並不知道是段严明僱人绑了她。 而段严明是昨天下午被查,在奶奶的葬礼后,是席承郁吗? 眼看著绿灯亮了,向挽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件事,而是开车朝殯仪馆而去。 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大年初一本该闔家团圆的日子,她在那一天失去双亲。 殯仪馆有值班的人,向挽刷了卡之后就进去了。 当年向家破產,家里本就债台高筑,父母去世后年仅七岁的向挽没有钱买墓地,在亲戚的帮助下,在殯仪馆租了个位置安放父母的骨灰。 这些年她的工资攒下来已经够给父母买一个好的墓地,只等过几天春节假期结束,就能把父母的骨灰转移过去。 她摸了摸上面已经泛黄了的父母的照片,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那天她追到墨园,找席承郁要一个真相的时候,席承郁给她发了席景渊夫妇出事那架飞机的黑匣子里的记录,是飞行作业系统的修改日誌。 而父亲就是那架飞机的工程师。 修改代码的秘钥只有工程师本人才能掌握,绝对不能外泄也不会外泄,否则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事后想过会不会是有人栽赃父亲,可她问过陆尽,黑匣子是从什么地方找到,陆尽告诉她,是在西舍树屋底下。 如果真是有人栽赃,黑匣子怎么会藏在树屋底下! 因为那树屋的每一块木板、地基完完全全是爸爸亲自动手,而建好的树屋底部连接树屋,如果动了底部,树屋就会倒塌。 所以那个黑匣子唯一能藏在树屋底下的时机,就是建造的时候。 当所有的事实都摆在面前,她依稀想起五岁那年爸爸从外面回来情绪异常激动。 是那种紧张和高兴交织在一起的激动。 他抱住她激动地说我们家挽挽將来就是小公主了! 向挽绝望地闭上眼睛,“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离开殯仪馆之后,向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拐角处,一道黑影盯著她离去的方向。 回到家向挽感到小腹一阵闷痛。 等她坐在马桶上,就看见內裤上斑斑点点,粉色的血跡。 算了算时间这个月的经期也推迟,好在总算来了。 换掉內裤垫上卫生巾之后,向挽忽然觉得一股疲惫涌上全身,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著眼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有人影在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