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主母》 第1章 命不久矣 沈归题命不久矣。 腊月间暴雪七日,她便一病不起。 数九寒天里,她声如细水飞溅,喊著想喝水,却无人照应,咳出的血丝子顺著嘴角溢出,也没人来看一眼。 倒是那门外,灵幡支起来,门头掛上了白綾。 “臭死了,这老太婆,要死也不赶紧断气,再拖几日到了年关口,下葬都成麻烦!” “我看她撑不过今夜,要不打个赌?” 弟妹和小姑子近在咫尺,有说有笑,甚至迫不及待地披麻戴孝,就等沈归题咽气,赶紧送终。 沈归题不再呼喊,浑浊的双眼盯著纱帐上密密麻麻的孔眼,笑了笑。 她耗尽一生为汝阳侯府操持,夫君不爱,儿子早夭。 这一大家子,榨乾她所有的价值,直到库银里掏不出一个铜钱,便冷嘲热讽,装也不屑装一下下。 腊月天,不给厚棉被,也不分些炭火,连口热乎的也吃不上。 与其说是老天爷要收了她,不如说这汝阳侯府,再也没有她立足之地。 沈归题认命地闭上眼。 终其一生,耳根子太软,心肠过於好,何尝有那么一天,厚待过自己? 寒风萧萧,呜咽声如鬼哭狼嚎。 但沈归题渐渐感觉不到寒意,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温度。 恍惚间,又听见弟妹在言语,只是那音调,几分尖锐,还很年轻。 “大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老夫人都走一年了,你做当家主母,就没考虑过我们二房死活,这家,今儿分定了!” 沈归题看似闭目养神,掀开眼帘,见到说话的弟妹刘龄凤,有些茫然。 她又偏了偏视线,这是侯府的慈安院,两排檀木椅子,中间搁著方几,背后墙面上昭示著先皇御赐的墨宝:威震四海。 这不是她將死之时的汝阳侯府。 那会儿,汝阳侯府穷得揭不开锅,早就把这些精良家具,卖得个精光。 唯独先皇墨宝孤零零置在那,荣光不再,也没人敢染指转卖。 视线收回,沈归题看到了跟自己叫板的刘龄凤,双十之年,梳著云鬢髻,两片点翠的雀尾花鈿一左一右装饰乌髮,一眼瞧著就是非富即贵。 “你……”沈归题注视著刘龄凤那双赘皮眼,不大確定地顿了顿才反问道:“你跟我提分家?” 刘龄凤亦是一怔。 旋即,她站起来眉头倒竖,口吻无奈又烦躁,“敢情您都没再听的?这月才给我们二房分一百二十两银子,你算算,巡抚家回礼置办,入春又添衣,我家那口子吃药,眼瞅著就转不开锅了!” 听著刘龄凤控诉,沈归题悄然握紧了双手,触感软和,温感清晰。 她不是在做梦。 得出这个结论,再看细数受屈的刘龄凤,沈归题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老夫人亡故一载,刘龄凤闹分家这事,还是她二十三岁这年。 沈归题十八岁在媒妁之言下,嫁进了汝阳侯府。 侍奉老夫人,料理家业,还要忍受寡情的夫君对她冷脸相待。 老夫人临终前,千丁玲万嘱咐,让沈归题务必守住汝阳侯府,所以,她没教刘龄凤如愿,没能分家。 谁知,分不了好处,刘龄凤就偷,偷走的钱財去做生意,亏得底掉,还欠了钱庄一屁股债。 从那时起,汝阳侯府便开始走下坡路,沈归题没日没夜地帮扶,终究没能扶稳將倾的大厦,且因忙碌疏忽,间接害死了自己五个月大的儿子。 转念之间,沈归题决定换个活法,自己要好好活著,活到最后,熬死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分,要分什么?” 沈归题痛快答应,这一下,又把刘龄凤僵住了。 先前大嫂嫌她聒噪,开始装聋作哑。 难道是自己口才太好,这就將大嫂说服了? 刘龄凤怀疑沈归题,也怀疑自己。 就当她不確定意外之喜从哪里开始转折,沈归题又开了口,“既然要分,就都分了吧,免得说我偏心眼。” 说罢,她传来丫鬟清茶,当场立字据。 沈家是书香门第,沈归题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一手好字,写得那叫个柔中透劲,铁画银鉤。 五份契纸落成,刘龄凤分金银八千两,铺面三间,小姑子同分八千两铺面三间,三叔五叔金银各二千两,剩下的一家绣坊是侯府祖產,沈归题留下,银钱五千,以及朝廷给予的俸禄。 “满意了吗?”墨跡未乾,沈归题大刀阔斧,利落將侯府砍成了几瓣。 刘龄凤从怀疑到惊恐,“大嫂,你不后悔?” 她又不是头一次闹分家,哪次沈归题不是將宗族繁荣掛在嘴上。 “你要是不乐意,可以不分。”沈归题一语堵得刘龄凤哑口无言。 刘龄凤怎么会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她可是要拿著这些家產,去跟巡抚做过境的营生,那玩意儿指定赚得盆满钵满。 “哎,大嫂,你早这么果决多好,耽误人正事。”刘龄凤埋怨著,画押倒是不含糊,双手压满红泥,摁在契纸之上。 沈归题冷眼旁观,都说好言劝不住要死的鬼,那和彧国做瓷器换牛羊玉石的生意,本就是个空壳子,等他们都套牢了,人家早就捲款不翼而飞。 刘龄凤当日就急吼吼地派人搬走了十几个箱笼,沈归题懒得看,走出慈安院,偌大的侯府,婢女家僕来来去去,庭院中的迎春花,昂扬著高傲的头颅。 沈归题嫁到汝阳侯府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生是汝阳侯府的人,死是汝阳侯府的魂。 她克己守礼,时刻谨女经妇道,为侯府油尽灯枯。 事实证明,越是想握住的沙,越是漏得快…… “小姐。” 陪嫁来的清茶亦步亦趋地在她身边,“五叔爷来了信,说是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分出去。” “嗯。”沈归题裹到七寸的脚,迈开的脚步缓而小。 五叔此人重情重义,沈归题是晓得的,侯府其他人,都是各怀心思。 穿过慈安院的月洞门,沿著青草茵茵的小道去往景合轩,清茶脚步微顿,“小姐,不去给小侯爷送午膳么?” 小侯爷,傅玉衡,她的夫君。 沈归题眼眸低垂,黯然中糅杂著一丝疼痛。 傅玉衡走得比她要早,追隨和亲的青梅竹马鬱鬱而终,在他们共度的十多年里,沈归题做到了贤良淑德,淑慎其身,结果,他心里至始至终都只容得下小青梅。 “不去了,饿不死他。” 沈归题將心底那道伤痕掩埋,从此不愿摇尾乞怜地奢求傅玉衡多看她一眼。 傅玉衡能活活,不能活去死! 第2章 想明白了 说起傅玉衡,他出殯那日,按照国礼下葬,也算是落寞的汝阳侯府,最后一次崢嶸。 曾是天下第一神童的他,十二岁就画出了长江河堤分流图,为两岸百姓创造了安居乐业的盛世。 十五岁便万字上书,更改农耕土地集权,彻底掀翻了乡绅地豪的美梦。 十八岁,巧夺鹿鸣山之战,扬名立万。 可是自那之后,娶了沈归题,一蹶不振,成日將自己关在房中。 他们都说傅玉衡痴情种,一生败笔就是所娶非良人,都怪沈归题害了傅玉衡。 沈归题前世也內疚不已,如今想来,各人有各人的命,她只是嫁给了汝阳王府,不是卖给了他家! 一扫心中鬱结,沈归题回到了景合轩,便听孩提哭声。 沈归题愣了片息,清茶无奈快步走,“这薑茶,少公子也哄不明白,真是的!” 清茶入景合轩大门后,奶音哭声渐弱。 沈归题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远远看去,清茶双手托著襁褓,来回踱步摇晃,嘴里嗯啊哦地逗弄著襁褓里的小孩,这一幕,恍若隔世。 沈归题有个儿子,当下不足三个月,前世不及周岁,就因她忙於生意奔波,染了天花不及救,匆匆早夭。 傅玉衡不爱她,但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可破,每逢初一十五,还是得与她同寢。 去年老夫人去世,他喝醉了酒,便有了这娃。 如若说沈归题重活一世,还有什么牵掛,无非就是自己的骨肉。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清茶怀里的孩子,清茶抬头冲她笑,“小姐,少公子长牙了,吮吸手指头,真可爱。” 沈归题不知自己是怎么靠过去的,瞧著那娃,白白净净,肉嘟嘟,像个奶包子。 她从清茶手中接过孩子,俯视著孩子两颗黑曜石一般的双眼,几近喜极而泣,“硕硕,想娘了么?” 奶娃格外认真地盯著她,盯著,盯著,露出粉色的牙齦,无声一笑。 沈归题心都化了。 侯府的人她不在乎,但侯府不能垮,得给自己的儿子傅清硕谋个未来。 “小姐。”清茶眉间几分担忧,她总觉得沈归题和往常不同。 沈归题眼睫湿润,眼尾赤红。 她紧搂著怀里的软糰子,对清茶说道,“从库银里取些银子,隨我去一趟绣坊。” 老夫人好穿戴,常隨老侯爷入宫,朝服上绣工考究,故而养了些绣娘,专为她绣衣。 绣娘五人,蜀绣,苏绣,京绣……各有所长。 绣坊门可罗雀,铺面后便是院子,绣娘们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用精巧的手绣出各式花样。 但这会儿已是晌午的关口,几个绣娘却坐在太阳地下,嗑瓜子晒太阳。 瞧见沈归题来,动也不动弹,年长的冯婶抹了抹嘴角的瓜子皮,阴阳怪气道:“哟,大媳妇上花轿头一遭啊,什么风把侯府主母吹这来了?” 沈归题对冯婶的话格外熟悉。 那是前世沈归题独木难支,赶来將绣房抵出去时,冯婶也说了这么一句。 “清茶,银子,分给各位姐姐吧。”沈归题话音方落,周遭猝然安静下来。 清茶去分银两,几个人面面相覷,“怎滴,遣散费?” 沈归题一板一眼,诚挚地鞠了一躬:“多年来多谢姐姐们侍奉老夫人,而今,我守著这绣坊,望將姐姐们的手艺为世人所知,还请各位姐姐我一臂之力。” 绣坊乃老夫人满足自己私慾所建,过去一年里,沈归题对此毫不关心。 而当年老夫人每每参加宴请,哪回不是赚足了眼球,华服一身顶一身地羡煞旁人。 於沈归题而言,这不正是沧海遗珠,应將其用在刀刃上的產业么? 绣娘几人捧著沉甸甸的纹银,不知所措。 沈归题当即从怀里抽出一沓绢纸,绢纸上画著图案。 “我才疏学浅,画的草图,各位姐姐掌掌眼,看看十日后,是否能批量绣出。” 清茶分了银两,折回到沈归题身边,又接过图纸,分散给绣娘。 “彧国和大央的合卺图?”冯婶错愕,两国图腾交好,且系同心结,这是作甚? 沈归题笑道:“姐姐们儘管绣便是,荷包,手绢,头巾,凡能所用皆可。” 她敢打包票,此绣图必然能给绣坊带来不菲的收益。 从绣坊离开,清茶隱隱猜到沈归题意图,欲言又止,憋到回侯府也没能问出口。 沈归题踏进府门,脚步僵住。 梨花杏雨间,身长九尺的男子步履匆忙,他金冠束髮,面容俊白,剑眉星目,宛如画中仙。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盘扣腰带,將身形分得宽肩窄腰。 时隔半个甲子,只看一眼傅玉衡,仍让沈归题惊为天人。 然而,傅玉衡深潭般的墨眸里却了无她的身影,擦肩而过,掀起一阵笔墨书香的风,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小侯爷。”清茶福礼,傅玉衡也不理,一味地衝出府门去。 他这般急,急的是小青梅即將派往彧国和亲。 沈归题久久回不过神。 转念一想,她和傅玉衡何尝不是同命相连,都是爱而不得,抱憾终身。 第3章 把你卖了 “小姐,您那绣图,会不会惹小侯爷不喜?” 京中传的风言风语,大央最受宠的小公主,將远嫁彧国。 谁不知道,那是小侯爷心尖人。 听说公主遇刺,小侯爷为公主挡了一剑,险些丟了命。 五年前,圣上赐婚太保沈家与汝阳侯府的婚事,小侯爷跪在御书房外两天两夜,只为推掉亲事,一心想做駙马爷。 成亲那日,圣命难为,他姑且和沈归题拜了堂,可这些年对沈归题不闻不问,是侯府上下有目共睹的。 沈归题大肆绣彧国和大央喜结连理的图样,这不是往小侯爷肺管子上戳么? 沈归题回过神来,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气,“他生气跟我有什么关係,我也想促成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既然爱莫能助,不如赚些银子实在。” 她回景合轩,抱出硕硕在屋檐下走动。 薑茶说,她出门那会儿,三叔悄悄来分了银子,连个招呼也没打。 沈归题能理解,毕竟老侯爷死在疆场,老夫人也过世了,傅玉衡闭门谢客,谁能相信年纪轻轻的沈归题,能把侯府盘活呢? “自古树倒猢猻散散,你说是不是啊,我的硕硕。”沈归题顛著小奶娃,卸下侯府的重担,反而一身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当她沉浸在岁月祥和中,清茶小声提醒道:“小姐,侯爷来了。” 傅玉衡不知何时佇立在院中,锦白长衣,稜角如刀削,眸光死气沉沉,浑身散发著冰冷的凉意。 沈归题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错愕片息。 谁能把一辈子的细枝末叶都记得分毫不差? 她只记得傅玉衡为小公主茶不思饭不想,倒是忘了这个节骨眼,傅玉衡找她所为何事。 两人隔著春风相望,傅玉衡薄唇启合的幅度很小,声色暗哑携著疲倦:“能不能……” 他修长的手指紧了紧袖子边,才拧巴著把剩下的话说完,“能不能隨我入宫,茉茉想见你。” 茉茉,多亲昵的称呼。 而对沈归题,陌生地像头一天相识。 “好啊。”沈归题脱口而出,“现在?” 她在傅玉衡俊冷的面容上捕捉到微微诧异的波动。 但傅玉衡没说別的,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归题和永安公主苏茉並不熟,偶尔在宫中碰见,也就点头之交。 她隨著傅玉衡入宫,马车上,二人各占一边,中间的间隔,犹如楚汉交界,互不相犯,自然也没有话可聊。 沈归题看了傅玉衡好几次,傅玉衡却专注地摩挲著手中海誓山盟壁。 传言这玉佩分两块,连起来时完美契合,有情人各执其一,便会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她这夫君,堂而皇之地在她跟前心系別的女子,早不新鲜了。 “嘖。” 沈归题忍不住吱了声。 傅玉衡抬眼,眸光带著探究,眉头轻蹙。 意识到自己有感而发,沈归题撇开视线。 相安无事至宫中,永安殿外,傅玉衡驻步,“於理不合,我就不进去了。” 沈归题没多想,踩上汉白玉石的台阶,深入雕樑画栋的宫殿。 苏茉焦灼难安在前殿来回踱步,一身劲装,英姿颯爽。 见到沈归题,她巴掌大的小脸从愁眉不展转变到的喜色显露,“沈姑娘,你真来了!” 她迎上沈归题,自来熟地握住了沈归题的手,“我以为你不愿看到我,担心了许久。” 沈归题冷冷淡淡,抽离双手,福身行了礼,“公主殿下召见,臣妇义不容辞前来赴约。” 苏茉怔忪,旋即哂笑:“京中夸你是闺中千金的典范,果然礼节得体,不像我,就会上房揭瓦。” 沈归题不想听她套近乎,也对她的性格毫无兴趣,“殿下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家中小娃还等著餵奶。” 她的冷漠,以及提到的孩子,让苏茉感觉到了话语中的尖刺。 “沈姑娘能嫁到侯府,令人钦羡。”苏茉笑容不復,视线越过沈归题肩头,往殿外望了一眼。 沈归题面无表情,“不如你们私奔。” 苏茉大眼圆睁,分不清沈归题说的是不是气话。 “沈姑娘真会开玩笑。”她抿了抿唇角,低下头:“我生来就不由己,我跑了,大央皇庭如何收场?” 沈归题在深宅大院里熬过了一辈子,很懂苏茉的处地。 不过,跟她有什么关係? 沈归题不带丝毫情绪,“所以,殿下寻我来是谈谈心?” “不,不是。” 苏茉忙摇头,眼中燃起希望:“我是想將玉衡哥哥託付给沈姑娘!千万不能任玉衡哥哥继续墮落下去!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相隔千里万里,我怎么安心?” “这我管不著,他是他,我是我。” 沈归题面不改色,苏茉眼底的光芒骤然黯淡。 谁知沈归题话锋一转:“我可以代你照看他,不过,还得殿下开个价。” “开价?”苏茉愈发看不懂沈归题了。 她不是贤妻良母,闺中典范吗? 怎么照料自家夫君,还索要钱財? 沈归题瞧她哑言,补充道,“托人办事,利为先,难道殿下想让我白做工?” “那倒不是……”苏茉心里说不出的彆扭。 文房四宝,书香雅苑养出来的沈归题,怎么会是满身铜臭味? 她唤来宫娥,遣去支银子。 再看沈归题,有种请了个强盗上门打劫自己的错觉。 沈归题却泰若自然,早在睁眼回到二十三岁这一年,她便下定了决心。 谁也不爱,富养自己,有银子不赚王八蛋,没有银子,怎么过好日子,怎么培养自己的儿子? 宫娥取来一箱金子,苏茉已经笑不出来了,“沈姑娘,这些够吗?” 沈归题反问:“还有別的嘱託么?” 苏茉摇了摇头,沈归题提起钱箱,沉得很。 虽然市侩地怀抱金银,礼节也照旧。 “既然如此,臣妇告退,定期家书一封送往彧国,以解殿下相思之苦。” 她退到殿门处,方转身向外去,而等在外面的傅玉衡,按捺多时,迫不及待询问,“茉茉同你讲了什么?” 沈归题拍了拍钱箱:“把你卖给我了,价钱很足。” 卖? 傅玉衡根缕分明的眉头一高一低,他堂堂小侯爷,在沈归题口中怎么跟牲畜一般? 第4章 讹诈苏茉一笔 就算给傅玉衡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到沈归题会讹诈苏茉一笔。 五年来,傅玉衡要么频频入宫探望苏茉,要么把自己锁房中,谁也不见。 架不住沈归题贤惠,一日三餐从不落,换著花样討好傅玉衡的味蕾。 不仅如此,沈归题亲手为他纳鞋,为他炼花香灯油,傅玉衡头疼脑热,她比谁都急,半夜能去把太医从被窝里揪出来…… 沈归题没有过多解释,傅玉衡跟了几步,回头看了眼,留在了原地。 回府路上,沈归题想到了儿时去往的江南。 烟雨濛濛,山清水秀。 但那地方好是好,却是销金窟,什么画舫,酒肆,瘦马,面首…… 沈归题想去看看。 往后好些天,沈归题都在孩子和绣坊之间忙活。 傅玉衡没再找过她,说是跟太子议事,掛羊头卖狗肉,变著花见苏茉罢了。 和亲之日,举国同庆。 彧国和大央接壤,这些年战事频发就没消停过。 永安公主和彧国皇子结亲,总算可以休养生息,赋税减免,百姓夹道而立,参与这盛况中,家家户户几乎倾巢出动。 沈归题也在其中,薑茶留下照看硕硕,清茶侍奉在侧。 人头攒动中,沈归题隱约听得有人在唤她的名。 不是沈姑娘,也非侯夫人,而是归题。 沈归题举目望去,人群中有人对她挥手,一边挥一边蹦起来,生怕她瞅不见。 “誒,让让,劳烦让让!” 沈归题看著挤出人群的鳶溪,忍俊不禁。 杜鳶溪乃刑部尚书府的三小姐,幼时送到太保沈家习书认字。 沈归题学得十成十,杜鳶溪两年下来,一首望洞庭湖都背不全。 虽然杜鳶溪学业崩卒,但自此和沈归题的友谊算是结上了。 “归题,你也捨得出来凑热闹,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准备把算盘珠子拨冒烟呢!” 杜鳶溪调侃的语调,配合著臭屁地噘嘴,俏皮也欠扁。 沈归题只是注视著杜鳶溪,眉头耷拉下去。 开端都是好的,可沈归题和杜鳶溪上一世却渐行渐远,关係恶劣到沈归题撒手人寰之际,杜鳶溪也未曾探望。 这怪不得杜鳶溪,她们之间,隔著太多的人挑唆,误会极深。 “你干嘛?怎么一副鬱鬱寡欢的样子?永安公主出嫁,最高兴的理应是你啊。”杜鳶溪手肘拐了拐沈归题,“说说吧,啥感想。” 相较於永安公主的颯爽,杜鳶溪也是一种我行我素的隨性。 “给你。” 沈归题將手绢递给杜鳶溪,手绢上的图案,白鹤与虎纹相嵌合,团成一个圆,用以同心结围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乃庆祝大央和彧国的吉祥物。 杜鳶溪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再看人群中,如出一辙的图腾还真不少。 衣裙上,或是门襟边儿,又或者是香囊,系带。 不等杜鳶溪发问,沈归题便解惑道,“共出绣案一千三百六十九,营收银两四千多两。” “你乾的?”杜鳶溪瞳孔增大,“你家那小侯爷没把你活煮了?” “你就说赚不赚吧?” 沈归题这十天来,就凭著这和亲吉祥图,悄无声息敛財。 也给她带来了明確的方向,朝拜,祭祀,大喜,大丧,加之节日,主做这等绣款,预售付定金的方式,不仅能弘扬汝阳绣坊的名头,还能持续盈利。 杜鳶溪正要回话,人潮呼唤,赫然见长安街的那头,士兵高举著旗帜,骏马成列,浩浩荡荡的人马,有条不紊地前行。 “当心!”杜鳶溪手疾眼快地拽住沈归题,所有人都在往前不躥,一下子变成了人肉馅饼。 沈归题耳膜快震碎了般,眼前花瓣纷飞,晃眼中,一架八头马车,通体镶嵌象牙,琉璃车顶,在阳光下熠熠灿然。 轻纱般的帷幔下,沈归题隱约瞧见苏茉的剪影。 而更吸引她注意的,是跟隨在马车旁,攥紧韁绳,悠悠而行的冷峻郎君。 他似乎在跟马车里的人交谈,竭力露出一丝笑顏,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归题,你赚了这么多银子,请我喝酒。” 杜鳶溪冷不丁地扯著嗓子道,生拖硬拽地將沈归题拖出拥挤的人群中。 沈归题怎么会不知杜鳶溪什么意思。 不过她而今已经释然,断不会因傅玉衡心中有別人就拈酸吃醋。 她没对杜鳶溪解释那么多,便吩咐清茶去梦仙居点了好酒好菜。 汝阳侯府,天色不知何时变青灰,浓厚的云层遮住了日光,气温有些凉。 “啊~”杜鳶溪小酌一口,发出满足的嘆息,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哪里有半分女儿家的模样。 沈归题前世,无比羡慕杜鳶溪的做派。 可她在深宅大院里,给自己背负了太多责任,一辈子循规蹈矩。 “喝吗?喝一个?”杜鳶溪抬高酒杯,挑眉问。 今日的沈归题,目光总是黏在她身上一般,杜鳶溪能理解,毕竟小侯爷心系永安公主,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爱屋及乌,身同感受,想必沈归题心里也不好受。 沈归题接过酒,凑到鼻尖嗅了嗅,刺鼻的辛辣味,伴隨著淡淡果香。 女人自带三分酒量,大小宴席上,免不了敬长辈,做足面子工程,但像今天这么烈的,沈归题还真没尝试过。 喝下两口,嗓子就开始冒烟,沈归题温婉的面容满是痛苦。 “噗。”杜鳶溪噗嗤笑出了声,就要將沈归题的酒杯夺走,“行了行了,让你喝你还真喝啊?侯门主母酣醉如泥,我怎么跟你们一大家子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沈归题冷讽一笑,主动和杜鳶溪碰杯,“常来走动,多聚聚。” 重活一世,沈归题才更懂得,什么是自己该守护的。 “古怪,归题,你可不能自暴自弃,殿下远嫁,这不就是你的机会吗?你可得把握住吶!” “我不稀罕。” 沈归题忽而俯身,故作神秘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哪句话?” “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你说的是小侯爷,傅玉衡?” 第5章 归题,別说了… 沈归题瘪嘴,“不然能是谁?吃过屎的狗,你还愿意养么?” 杜鳶溪著实被沈归题惊到了,这种话,能是沈归题说出来的? 然而,杜鳶溪目光定在沈归题背后,骤然愈发心惊胆骸。 男子身影頎长,细致如画的面容阴沉沉,而玉骨白瓷般的手,则攥著一个绣球,整个绣球上都绣著两国结蒂图纹。 “归题,別说了……” 杜鳶溪急躁地拍桌子,恨不得扑上去捂住沈归题的嘴。 沈归题楞了一息,而就是这一息,凉亭外,男子冷声开了口,“这是你的手笔?” 一个绣球飞向沈归题,沈归题条件反射伸手接住。 她捧著绣球,和傅玉衡四目相对。 从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隱忍的怒火。 傅玉衡从来都不是一个暴跳如雷的人,但他那张脸,对沈归题,几乎就没有过好脸色。 沈归题正要发话,杜鳶溪反应过来,眼波一转,猝然站起,“是我,我做的!” 说罢,杜鳶溪不停对沈归题挤眉弄眼,暗示她別瞎说。 就杜鳶溪这一系列举动,在傅玉衡眼里,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傅玉衡阴冷的眼风扫了眼杜鳶溪,又回到沈归题这里,继续沉声追问:“你做的?” 他非要从沈归题这里得到確切的答案,沈归题给了杜鳶溪一记眼神,隨之神態自若道:“是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傅玉衡难以置信,剑眉紧拧,脸色又沉了沉,“你就这么想她走?你可知那彧国皇庭是怎样的人?成亲的大皇子,已不惑之年!孩子都比茉茉大,她余生的日子该有多难?” 以前,傅玉衡从不对她说这些,思念之苦,都是自己默默承受。 他吐露心声,沈归题更深切地明白,傅玉衡虽然身在侯府,心,早跟著苏茉飞远了。 “和亲的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沈归题语出惊人死不休。 最可怕的是,眼前的人,分明还是往昔那个沈归题,温温柔柔,犹如空谷幽兰般。 傅玉衡咬了咬牙帮子:“是我多问这一句,沈姑娘想如何便如何吧!” 他拂袖转身,背影笼著冷冽的戾气。 杜鳶溪磨牙,“你啊你,榆木脑袋,责任往我这推,不就能相安无事了么?” 沈归题又不是没努力过,相安无事等於守活寡,何苦委屈自己? 傍晚下起了小雨。 沈归题酒过三巡,昏沉沉的。 清茶送走了杜鳶溪,到景合院,刘龄凤竟在逗硕硕玩,手里把玩著牛皮拨浪鼓,叮叮咚咚的响。 “硕硕啊,唤二娘听,二娘给你买了好些东西,喜不喜欢呀?” 她掐著嗓音,笑眯眯的。 三个月的奶娃没有回应,倒是苦了怀抱硕硕的薑茶,鄙夷的五官皱成一团。 薑茶忍耐刘龄凤多时,好容易等来沈归题,犹似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她抱著奶娃快步近到沈归题身边,咬耳朵的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二房夫人病得不轻,都说您不在院里,她非赖著不走。” “我来吧。”沈归题接过襁褓,软乎乎的娃抱在怀里,声调旋即高了几分,“薑茶,去端些点心和水果。” “不用这么麻烦了大嫂,一家人何须这些繁文縟节。”刘龄凤年纪比沈归题小两三岁,但那股精明劲,看起来无端端老上许多。 她瞥著沈归题面颊的酒晕潮红,拨浪鼓抵在嘴里笑道,“我来呢,是给大嫂带来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专程来噁心她还差不多。 不宵刘龄凤多言,沈归题就知她憋了什么屁! 不就是和巡抚合作那茬子? 沈归题坐到美人靠,低头对孩子笑,话是对刘龄凤说,“你想说,我未必想听,省省吧。” 刘龄凤笑容僵住,沈归题不再搭理她,自顾自地哄娃,“硕硕啊,饿不饿,喝奶吗,硕硕?” 刘龄凤缓了好会儿,她专门在景合院守株待兔,就等著气沈归题,这一兜子话,烂在肚里,她今晚都睡不著觉! 她不明白沈归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厚著脸皮坐沈归题边上,先来一句开场白,“嗨呀!” 拍著大腿,滔滔不绝:“大嫂,你別怪我分家,我分的那些银子,这会儿都生崽了。试著投了一千两,这才半月不到,回了五百两,这回啊,我打算多投些,一本万利,后半生足够了,大嫂,要不你也……” 她话到一半,薑茶端来点心盒,“啪”地一声放下。 沈归题指尖揉著太阳穴,不咸不淡道:“薑茶,入春了,苍蝇也活过来了,点著薄荷香吧,嗡嗡喳喳的,烦死人。” “好勒,小姐!”薑茶欢欢喜喜,瞟了刘龄凤一眼,含沙射影道:“奴婢这就去点香,把苍蝇赶出去!” 刘龄凤正到兴头,主僕二人一唱一和,净给她难堪! 她忍了须臾,方想起已经分了家,登时怒火丛生,“姓沈的,你骂谁苍蝇?我好心帮你一把,让你操持侯府鬆快些,你还狗咬吕洞宾!” 沈归题脸色一冷,掀起眼皮,眸光骤然冰凉,“弟妹慎言,虽然分了家,你夫君仍旧姓傅,弟妹莫不是尊卑长幼也不分了?” 刘龄凤哑了火,官高一级压死人。 她若真和沈归题掐起来,传出去,唾沫星子都得將她淹死。 好在,沈归题虽为侯门主母,但偏生不得傅玉衡所爱。 想到这点,刘龄凤做梦都梦笑出声。 “我看大嫂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的日子过得比你好。” 刘龄凤揶揄冷哼,传自己的丫鬟来,將送来景合轩的东西搬走,“大嫂你瞧不起,有朝一日穷困潦倒之际,再管我开口借,那可就过期不候了!” 刘龄凤一走,薑茶就啐了口:“小人得志!” 沈归题倒是从容,刘龄凤蹦躂得越高,摔得越惨。 清明將至,她还得出一张绣图,延续汝阳绣坊的作风。 往后几日,沈归题冥思苦想,绣款改了一遍又一遍。 这日清晨,清茶不等天亮就闯进了门,“小姐,小姐,小侯爷连日来滴水未进,今早叫不醒了!” 第6章 仅有此处,睹物思人 沈归题下意识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但紧绷的心弦,在沈归题半只脚迈出门槛后,条然鬆散开。 “请太医来瞧瞧便是,无需大惊小怪。” 她坐回到铜镜前,喊来薑茶:“梳妆。” 薑茶和清茶大眼瞪小眼。 清茶难为:“小姐,您不亲自过去瞧瞧?” 沈归题只答应苏沫,不能让傅玉衡死,可没说要亲力亲为照料。 再者,前世的傅玉衡消沉归消沉,但无性命之忧。 沈归题答非所问:“今儿早膳是什么,我想吃葱烧羊肉烧麦了。” 清茶也不知该喜该忧,小姐不管小侯爷了,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一时赌气? 沈归题慢条斯理地梳洗,在晨露中用过了早膳,完善图案细节,差人送去绣坊,这才不疾不徐去往了清风阁。 一推开门,四面墙上全是仕女图。 画中女儿郎,坐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颯爽。 也有立於桃花树下,团风箏线…… 各式各样,一顰一笑,都是同一张脸,都是苏茉。 桌案上还有些未完成的画,苏茉身穿凤冠嫁衣,却苦著脸。 每一幅画,每一条笔触,都能窥见傅玉衡的用情极深。 沈归题扫一眼,心无波澜。 傅玉衡对苏茉的深情,是一把尖刀,反覆刺穿沈归题心房。 久而久之,伤口结痂,金刚不破。 “他怎么样了?” 沈归题往阁楼上走,傅玉衡宿在扶拦边,屋檐对著的方向,就是皇庭。 清茶正欲告知太医诊过,也趁著小侯爷昏迷,餵了些羹汤。 恰时,傅玉衡冷冽的低吼传来:“都出去!谁准你们进来的!” 清风阁,是他独自舔舐心病的地方。 仅有此处,睹物思人,仿佛还和茉茉朝夕相伴。 女婢嚇得哆嗦,不敢抬头直视傅玉衡那双阴鷙的眸子。 小侯爷在府中素来没什么好脸色。 但像今日这般,大发雷霆还是极为少见的。 瞧著她们被傅玉衡嚇得瑟瑟发抖,沈归题站了出来:“我准的。” 沈归题莲步缓缓走进门,清冷的面容上透著疏离感:“侯爷画地为牢,打算以死明志,可惜我答应过公主殿下,得要你活著。” 听到苏茉,傅玉衡原本阴沉如墨的眼眸,骤然有了光。 他漂亮的手指揪紧了被子:“她还说了什么?” 此刻的傅玉衡长髮披肩,那张白净清透的脸,根本就是女媧精心打造的稀世模板。 然而,这个男人不管是身还是心,都不属於沈归题。 沈归题感觉不到难受,有的只是丝丝怜悯:“她说让你好好活著,仅此而已。” 傅玉衡眉头压了压,眸子低垂,哀伤不需要言语,就看得人心生怜爱。 沈归题还记得成亲那日,傅玉衡掀开了她的红盖头,第一眼,沈归题便惊为天人。 可是她红鸞心动,竟听傅玉衡说:“你我夫妻,互不干涉,我娶你只因礼教使然,你若想走,侯府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沈归题本以为,自己不差的。 在適嫁之龄,也有不少京中贵胄,托媒人上门提亲。 父亲中意的傅玉衡,犹如悬在天上的月,这般耀目的男子,方能配得上她。 沈归题遵从礼法,对傅玉衡掏心掏肺,终究是没感化他半分。 当下,看他只因苏茉的名讳,就牵肠掛肚,沈归题只有一个字:酸! 真是酸掉牙了! “你不会自己问?” 她摆了摆手遣散了女婢,“有我在侯府一日,你死是死不了的,多请几回太医罢了。你不如策马去追,兴许还能將公主追回来。” 傅玉衡深幽的眸子透出几分错愕,望著沈归题。 她从前只会变著花给他送汤,送笔,见缝插针劝说他和苏茉终究是殊途不同归,收心从仕为先。 而今,她是怎么了? 傅玉衡不会知道,他为苏茉情深不寿的一生,都被前世的沈归题看在了眼里。 沈归题轻微地耸了下肩膀:“当然,我会对世人说,曾天资聪颖,为国为民的汝阳侯府小侯爷,因染重病,不幸早夭。” 傅玉衡喉头哽住,俊美的面容上生出恼意。 侯府贤妻良母的沈归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咒他短命? 傅玉衡揪著被子的指骨紧到苍白,沈归题却淡然转身离开。 她从容下楼,留下一句:“饭菜放著,不想吃就多饿几顿。” 清风阁的脚步声渐远,恢復到往常死一般的寂静。 傅玉衡心绪却起起伏伏,被沈归题气的。 五年的夫妻生涯,沈归题何时长出了满身尖刺,傅玉衡一无所知。 沈归题迎著春花回景合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婴儿哭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 她脚步快了些,瞧见薑茶搂著襁褓,摇晃拍打,薑茶焦急地喊著傅清硕祖宗,也无济於事。 “怎么回事?” 沈归题总觉得硕硕遇到的危险,在两三月之后。 可自她重活一世睁开眼,硕硕就哭闹不停歇,以前她忙著打理好汝阳侯府的方方面面,不甚留意。 “小姐,少公子吃喝拉撒,奴婢照看可仔细了。不知为何,无端端就哭,奴婢……” 薑茶有口说不清,清茶总说她照顾不周,这奶娃,不头疼不脑热的,哭个没完,她也摸不著头脑。 “太医还没走远,再请来给硕硕也看看。”沈归题接手过孩子,心弦紧绷起来。 若说她重生一世,硕硕还离她而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小娃闭著眼,张著嘴,露出光禿禿的牙齦,哭喊声吵吵嚷嚷。 太医来把了脉,看了还未清洗的尿布,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夫人,少公子寻常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奶水不足,会补一些羊奶。”沈归题如实回答。 太医摇头,“依老夫之见,少公子恐怕吃了些果子,还有些肉糜。” 沈归题错愕,看向薑茶。 薑茶如临大敌,连连摆手:“小姐,奴婢没有!奴婢怎么敢给少公子吃食上胡来。” 这两丫头,都是沈归题从太保府上带来的,自小伺候她身侧,断不会耍什么坏心眼。 忽然,薑茶恍然大悟拍著脑门道:“奴婢想起来了,前段时日,小姐去丝绸坊对接江南来的蚕丝商,遣奴婢取些银两送去,正逢傅小姐在,就交给傅小姐照看了半天。” 第7章 祸害她儿子,不可饶恕! 薑茶指著屋中檀木小几:“奴婢回来见碟子里磨了不少果泥,散落些许肉渣,当时,当时奴婢还心想,傅小姐怎如此邋遢。” 她尾音收低,自觉非议主子不妥,但这是薑茶素来对小姑子傅锦蓉的印象,不小心便脱口而出了。 侯府小姐,傅恆玉的妹妹傅锦蓉,胸无大志,只知吃吃喝喝,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沈归题知小姑子没主见,心眼子也不好。 但祸害她儿子,不可饶恕! “此话当真?”沈归题铁著脸,眼神冷得像刀锋。 薑茶险些哭出来,扑通跪地:“小姐!奴婢就算有九条命,也不敢瞎说的!” “起来吧。”沈归题保持体面,但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吩咐两个丫鬟道:“日后不准傅小姐进景合院。” 太医开了两贴消食的药,沈归题到杜鳶溪鬼点子多,借著这由头碰了面。 京城的小馆,正午菜香扑鼻。 几道家常小炒,搭配一盘驴打滚,沈归题和杜鳶溪坐在竹椅上,隨意观看车水马龙的长街。 沈归题捧著银耳羹抿了口,不经意地瞥两眼打量行人。 反观杜鳶溪,则是泰然自若得多。 单脚踩在椅子面,靠著椅子背,椅子的前脚悬空,剥著花生,品头论足:“归题你看,那家公子长得跟个天蓬元帅下猪圈一样,白瞎了那身好綾罗。” “那我认得,刺史家庶女,生得標誌,那樱桃小嘴,为啥没长我身上?” 她滔滔不绝,沈归题还没提正事,突然,杜鳶溪猛地站起来:“嚯!那不是陆家紈絝吗?天不擦黑就出来閒逛,真是少见!” 沈归题就喜欢听杜鳶溪说话,小嘴叭叭的,跟评书似的。 隨著杜鳶溪目光看去,沈归题便瞧见了名声在外的陆炼修。 掌管侯府家业的沈归题怎会不知陆炼修,陆家在京城,乃毋庸置疑的首富。 陆家经营的產业,在大央涉及到各行各业,方方面面。 兴许正是因为腰缠万贯,陆家独子陆炼修,弱冠之年就寻芳问柳,给花魁赎身,养在家中。 百姓耳耳相传,但沈归题这是第一次见到陆家公子尊容。 以为是个酒囊饭袋,出奇的是,皮肤虽说不太白皙,但噙著笑容,五官周正,气度风雅。 不巧,杜鳶溪和陆公子隔空对视,他竟向著二人走来。 “嘖,晦气的玩意儿。”杜鳶溪咧了咧嘴,嫌弃至极。 “你认识?”沈归题讶异,往昔她和陆公子素无交集,没想到杜鳶溪和陆炼修之间还有渊源。 “呸!谁认识他!王八蛋!” 杜鳶溪说著,拉起沈归题,“咱换个地方。” 然而,陆炼修脚步快了些,挡在了二人跟前。 “杜姑娘,著急忙慌地这是要去哪啊?” 陆炼修说著,视线就往沈归题脸上落,“这位姑娘如此面生,陆某怎么没见过?” “死一边去!” 杜鳶溪向左走,陆炼修向左移。 杜鳶溪向右走,陆炼修向右移。 “你故意的是吧!”杜鳶溪鼓著腮帮子,扬了扬粉拳,“找死吗?” “没问你。”陆炼修一只手將杜鳶溪撇开,噙著笑直视沈归题:“敢问姑娘是哪家千金?” 他看沈归题梳著髮髻,但后颈蓄留两条小辫。 穿著宝蓝色锦缎襦裙,外搭宽袖的同色系褙子,绣样精美,是一朵朵马蹄莲。 特別是沈归题的模样,柳叶眉淡淡的,瓜子小脸,双眸清亮,站在他面前,空谷幽兰般。 这种气质,他在红楼里见不著。 沈归题无言,杜鳶溪淬了口:“你看好了,这可是汝阳侯府的主母,傅小侯爷的夫人!” 陆炼修活见鬼,触电般將手抽回,再定睛看沈归题,不大確定,这就是傅玉衡的妻子。 “看你还如此轻佻,踢到铁板了吧?”杜鳶溪嗤笑。 陆炼修又多看了沈归题两眼,京城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傅小侯爷和永安公主情投意合。 饶是如此,傅玉衡家中那位也兢兢业业操持侯府,从未有所怨言。 原来就是她…… 陆炼修稍稍发怔,丟了面,乾笑两声:“小侯爷好福气,娶了如此美娇娘。” 不远处,一双深沉的眸子,却將一切尽收眼底。 他薄唇紧抿,转身去往了一家花鸟鱼的门面。 “买两只信鸽,要最好的。” 他面无表情,陆炼修握著沈归题双手的画面,却挥之不散。 兴许,她也受够了冷落吧? 第8章 熟了? 閒暇之余和杜鳶溪小聚,苦闷有人倾诉,对沈归题而言,是难得的轻鬆快意。 次日,沈归题起了个大早。 “带上新鲜果子,买上一只猪头,我们去春熙楼。” 薑茶可算等到洗清冤屈,採买神速。 汝阳侯府不及当年,但府邸这祖產,除非抄家,几亩地是经年不变的。 春熙楼於府邸东侧位,乃是傅锦蓉所居。 从杜鳶溪处得知,傅锦蓉这几日逍遥得很,每天都在戏楼,赏青衣百两银子。 今日,她正要將戏楼里最响亮的角,请到春熙楼去,这个热闹,沈归题准得凑一凑。 春熙楼內。 傅锦蓉躺在美人榻,半眯著眼。 戏楼的角,咿咿呀呀唱著,咚咚鏘的乐律富有节奏。 傅锦蓉自小长在蜜罐子里,伸来张手饭来张口,如今爹娘不在世,却分得家財无数,铺子银子生著崽,躺著过逍遥日子。 沈归题的出现,唐突又不合时宜。 “小妹好雅兴。” 她踏足房门,唱腔便戛然而止。 傅锦蓉从陶醉中清醒,坐起来打哈欠:“嫂子,你咋来了?” 她只需一个眼神,女婢颂意便知趣地端来一杯热茶。 傅锦蓉漱了口,抚了抚堪比孕期的肚子,再打个饱嗝:“嫂子,坐。” 沈归题扫了眼伶人,笑意不达眼底:“小妹探望我时,我不在景合院,光留你和硕硕玩了。” 傅锦蓉珠圆玉润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避开了沈归题的视线,“应该的嫂子,一家人嘛,帮你照顾硕硕也是我分內之事。” 沈归题挑了挑眉梢。 傅锦蓉的片点心虚,恰恰能证明,她是知道,对一个婴儿来说,那般所为有害而无利。 沈归题的冷意不留痕跡,依如往日礼节不减:“这不为了感谢你,特地带些礼物来。” “嫂子,礼物就不必了吧……” “薑茶。” 沈归题猝然冷下脸色,口吻也重了几分。 “好嘞,小姐!” 不等傅锦蓉拒绝,薑茶朱漆托盘里呈著一个又肥又大的猪头就闯进来了。 猪头没煮过,切口还淌著血。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傅锦蓉缩成一团,满是惧色。 沈归题站著也不落座,字字如冰珠落下:“我听说你爱吃猪头黑桃肉,配著些时令水果,枇杷草莓之类的,对身子好。” 说过这句,傅锦蓉神色僵硬。 她做过些什么,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嫂子!五年了!在侯府五年,没瞧出来,你怎么蔫坏蔫坏的!” 傅锦蓉算是明白了,什么送礼,感激,全是指桑骂槐。 她那孩子,真是不识抬举。 照看他,给他餵点好吃的,他根本不张嘴,傅锦蓉费了好半天劲,才给塞了些。 “我蔫坏什么了?”沈归题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以后再害我的硕硕,我保证大义灭亲,绝不手软。” “你,你,你!我哥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恶妇!”傅锦蓉气急站起,指著沈归题鼻子骂。 沈归题早就不会傻到割肉餵虎,寸步不让他们欺负! 傅锦蓉还想说什么,没眼色的厨娘送来了汤盅:“小姐,鸽子汤燉好了。” 傅锦蓉哪还有心思喝什么鸽子汤,瞪著沈归题喘著怒气:“你姓沈,侯府姓傅,你少拿著鸡毛当令箭!” “侯府分家了,银子你没领著?”沈归题蔑笑:“没把你撵出去,都算给去世的老侯爷,老夫人,留几分薄面了!” 沈归题懒得跟傅锦蓉磨嘴皮子,带著薑茶离开。 薑茶一身轻,“小姐,您早该训斥傅小姐了!往日里没少给她送胭脂水粉,布匹首饰,一点也不念好。” “念好那是有良心的人才有的品性,她没有。”沈归题还记得自己前世怎么死的。 侯府之人的丑陋嘴脸,真是穷图匕见! 舒了口恶气,沈归题正往景合院赶,她得亲自给硕硕喝药。 药苦,他不下嘴。 薑茶和清茶又不敢动粗,只得她亲力亲为。 谁知,半途中,一棵芭蕉树下,傅玉衡一袭白衣立在叶片下,犹似绿草中坠下一抹星辰,格外显眼。 他面色还是苍白憔悴,但能走出他的清风阁,沈归题倒是颇感意外。 沈归题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小侯爷在等谁呢?” “你。”傅玉衡看她的眼睛,依旧是冷冰冰的。 沈归题也不遑多让,调侃的口吻道:“真是稀奇,我还以为,永安公主回京了呢。” 傅玉衡紧了紧拳头。 他无比確定,沈归题变了。 从前那个恪尽妻规女教的沈归题,已然脱胎换骨。 不过,傅玉衡不甚在意。 他不愿深究,在沈归题身上发生了何事,才导致一个人悄然之间,彻头彻尾地改变。 他只问:“我的鸽子,你放了,还是杀了?” 沈归题顿了一下。 原来他还买了鸽子? 这是打算写信,和永安公主,相隔千里,以解相思之苦? “我对你的鸽子没兴趣。”沈归题径直往前走,路过他身侧,好意提醒道:“可以去春熙楼瞧瞧,兴许已经熟了。” 沈归题走开两步,忍俊不禁。 真是一家子活宝! 傅玉衡望著沈归题纤瘦的背影消失不见,自个喃喃咂摸:“熟了?” 反应过来,他一脸阴鬱。 往后两日,沈归题守著傅清硕,眼见著孩子一天比一天乖巧,哭闹也少了很多。 清明时节的雨,不分早晚飘零。 绣坊里的冯婶带来了好消息,於上次永安公主出嫁,不少人成了回头客,接著绣坊又绣出菊团锦簇的花样。 回乡省亲的,带上绣有菊团的物件,或是烧一些菊团的香钱,倒是不愁卖。 冯婶笑得合不拢嘴:“东家,盐商秦家晓得吧?她家夫人差小廝登门,说是想制一件成衣绣品,要嫁女儿当日穿。” 盐商秦家素来富有,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银子差不了。 “这是上月的红利,冯婶你收著。” 沈归题交给冯婶,转而对清茶说道:“带上我的用具,去一趟秦府。” 既然是京中贵人委託,这笔生意她定要竭尽所能,做成了这好的开端,往后订绣款的路数,大抵会更加隧顺。 清茶带著沈归题的匣子,支上油纸伞。 路上水光迤邐,行人脚步匆匆。 秦家的门楣,比起汝阳侯府官宦之家,还要阔错几分,匾额两处,纯金的麒麟,怒目审视著府门前的来客。 第9章 三拜九叩,嘴里念念有词 沈归题经过秦府小廝通传,在府门外收了伞。 入府便是曲折的迴廊,迴廊两侧嵌有花墙洞,细雨湿润,府中景色若有似无地映入眼帘。 出人意料,秦家夫人任氏,竟不像想像中年轻。 佛堂里,半头华发的任氏在观音前敬了香,三拜九叩,嘴里念念有词。 仪式结束,她才冲沈归题点头示意。 两人辗转到佛堂隔壁的抱厦落座,鼻息间还能嗅到佛堂里飘来的香灰味。 “实不相瞒,侯夫人,老太婆我膝下无子,夫君娶了八房小妾,小女儿十六岁了,许给了世子爷。这场面,既不能比王爷家室隆重,也不能逊色。” 沈归题看著任氏面面俱到地安排,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在秦府,她没有任何至亲。 却为这群不相干的人煞费苦心。 別人的家事,沈归题別无置喙的心思,当即给任氏画了好几张草图,最终確定为百合为巢,喜鹊落窝的图样。 百合象徵百年好合,喜鹊又寓意喜相逢。 任氏格外满意,图稿敲定后,三日绣出成品,再送来秦府过目,若无异议,才往成衣上落成。 时间耽搁太久,沈归题留在秦府用了午膳。 正辞別之际,竟听有人提及了傅玉衡。 “汝阳侯府日薄西山,小侯爷家里是没镜子吗?求我办事,给他家小公子找个经验老道的木匠,做个摇篮。” “你说可笑不可笑,往前推上几年,他小侯爷何许人?那可是一语震天下,足够大央抖三抖的人物。如今,呵……谁还敢沾染他的晦气!” 沈归题驀然一怔,目光穿过空濛细雨,只见个中年男子,步入凉亭中,和好友轻蔑揶揄地谈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归题怎么记得,上辈子,傅玉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同在屋檐下,见一面都难,无端端想起有个儿子? 虽然不知傅玉衡出於什么愿因这么做,沈归题却毅然决然地往凉亭去。 清茶支著伞慢了些没跟上,沈归题髮丝掛著雨珠子,大步流星到亭中。 几个大老爷们儿看著冷不丁出现的沈归题,都住了嘴,不明就里。 沈归题欠了欠身:“公子安康,臣妇沈氏,傅小侯爷之妻。” 她自报家门,秦允谦背后嚼舌根被抓现行,一时如芒刺在背。 不待秦允谦言语,沈归题眸光如刀凝视著他,一板一眼道:“任夫人將才对我讲,秦家承了朝廷赏识,做了盐商,还是因老侯爷举荐。怎么喝水的忘了挖井的,这么快就忘本了?” 秦允谦如刺在喉,莫名地,大气都不敢出。 要命的是沈归题说完,又欠了欠身:“臣妇告辞,下回嘴烂了,捂在被子里说给自己听,小侯爷在陛下跟前还是有些分量的,別到时候害得秦老爷丟了饭碗,追悔莫及!” 从头到尾,沈归题没有一句重话,温温吞吞的,却仿若提著一把尚方宝剑,除尽奸佞恶徒。 替傅玉衡出过气,沈归题离开秦府,清茶亦步亦趋跟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雨势渐长,落在油纸伞上噼噼啪啪作响。 清茶咯咯笑:“小姐还是在乎小侯爷的么,奴婢以为,您真打算和小侯爷割袍断义呢!” 沈归题板著脸:“哪来的义?他是无心功名前程,休得连累了我。” 傅玉衡是她的夫君,若无陛下首肯,此生都得捆绑成夫妻。 非议傅玉衡,就是打她的脸。 再念及秦家公子说的话,沈归题不堪其忧,岔路口调转脚步:“咱去花鸟鱼馆,多买些鸽子。” 他不是要联繫苏茉么?就让他加把劲! 到底哪里出了错,才让傅玉衡惦记起要做为丈夫的责任。 沈归题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傅玉衡最好甭来沾边。 鸽子, 沈归题是买回去了。 也如愿送到了傅玉衡手中。 只不过,赶巧,傅玉衡到了景合院,比傅玉衡先至的,是弟妹刘龄凤。 刘龄凤带著傅锦蓉,一家子前前后后,齐齐整整。 当沈归题瞧见薑茶苦瓜脸端著热茶往屋中送,她便猜到十之八九。 薑茶快烦死了:“小姐!一只苍蝇不够扰人的,还来两只,以后能不能奴婢跟您出府去,留清茶在院里。” “那可不成,我看她俩一个头两个大。”清茶偷乐,自己得益於认识几个字,能算些帐目,这才跟著沈归题进进出出。 “我不是说了,傅小姐不得入这景合院,谁放进来的?”沈归题故意拔高音调,好让屋里的姑嫂两人都听得见。 傅锦蓉沉不住气,当即就冲了出来:“姓沈的,你狂什么?我可是跟二嫂一起来的!” 她粗声粗气地发泄怒火,扭头对刘龄凤哭诉:“二嫂你看看!她当的什么家啊?谁家主母刁难婆家小姑子,跟我哥告状,挑拨离间!我看她触了七出之罪,押到宗祠受家法也不为过!” 刘龄凤乐意看到傅锦蓉和沈归题不对付。 但表面上的和气还得装一装,正如沈归题训教她,二房终究是二房。 刘龄凤拉回傅锦蓉:“蓉蓉,这你就错怪大嫂了,谁不知道咱们大嫂宜家宜室,恭顺持家,你去宣扬大嫂犯七出,谁信呢?” “呸!宜家宜室?她也配吗?” 傅锦蓉仗著自己姓傅,为刘龄凤打头阵。 刘龄凤皮笑肉不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大嫂乃能屈能伸之人,听闻给秦家夫人登门绣衣,秦家是什么身份?大嫂为了养家餬口,都紆尊降贵到这份上了,能不宜家么?” “秦家,被铜臭味浸透了的盐商秦家?”傅锦蓉歪嘴鄙夷,“汝阳侯府的门楣都要被她败光了!” 沈归题瞧她们姑嫂俩,跟唱对台戏似的。 心底忍不住嗤笑,这年头谁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她们到底哪高人一等? 分家的时候,不都是爭先恐后搬银子,生怕去晚了,帐面上少她们一个子? 沈归题不急不躁,正要回敬,忽觉周遭冷冽了些,方才还气焰囂张的姑嫂,皆是不可思议,死死盯著沈归题身侧。 傅玉衡清风霽月,將养几日后,面色红润了些,垂眸间,不见死气沉沉,有的是冰霜凛雪。 刘龄凤和傅锦蓉,都不记得多久没见过这般沉冷萧肃的小侯爷了。 仿佛光景回到了几年前,彼时的傅玉衡还意气风发。 沈归题心臟微悸。 傅玉衡薄唇启合,醇厚的声色不轻不重,却威严气十足:“你们要家法伺候谁?她犯七出,我怎不知?” 第10章 搬弄是非 傅锦蓉和刘龄凤下意识的瑟缩著往后退了退,眼里满是慌张。 沈归题默然走去主位坐下,接下薑茶端来的热茶吹了吹。 今日去秦家商量绣样,累得很。 “倒是说与我听听?”傅玉衡冷眼扫过刚才唧唧喳喳的两人,径直坐在沈归题的对面。 傅锦蓉从小就怕这个大哥,低著头往外看,不经意瞥见檐下笼子里的鸽子脸色更是难看。 “大哥来了。”刘龄凤拉著小姑子才敢和沈归题叫嚷几句,见到傅玉衡还是心里发虚,刚才的气焰早就丟去了姥姥家。 “嗯。弟妹和锦蓉这会过来想来是有大事,怎么我来了就不说了?”傅玉衡眼神轻飘飘的转了一圈,落在傅锦蓉身上。 他赶去春熙楼只看到了碟子里的几根骨头,回来后深觉对不住公主,连带著不想看见傅锦蓉。 “大哥,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嫂和侄儿,你既然回来了我就回去了。”傅锦蓉不顾拉著自己手的刘龄凤,扭头跑的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再追。 刘龄凤看著小姑子离开的背影,彻底没了底气,一回头对上傅玉衡寒冰似的视线,求救的找沈归题。 喝过茶的她正哄著儿子,连个正眼都没给。 “大哥...”刘龄凤尬笑两声,不自然的拢了拢外衫,“大嫂可是侯夫人,如今在外头拋头露面的做买卖丟的可是咱们侯府的脸面啊。” 傅玉衡覷了眼哄孩子的沈归题,隱约觉著不对。 以前刘龄凤也爱搬弄是非吗? 刘龄凤见他这般以为是认同自己的看法,立刻挺直了腰板坐下,“大哥,我这次来是有好事要同你...” “我记得侯府已经分家了。”傅玉衡没见到以前的沈归题,又觉著弟妹聒噪,不耐烦的赶客。 “是。”刘龄凤刚燃起的热情被冷水浇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请了出去。 全程事不关己的沈归题等到周遭安静下来才用眼神示意清茶。 外头的两个鸽笼立刻被提到了傅玉衡的面前。 “侯爷要给公主写信,没个送信的可不成。” 傅玉衡身边的小廝接过笼子,恭敬的站在一边。 “妾身要照顾孩儿,侯爷自便。”沈归题说完不再理会傅玉衡,抱著孩子去了內室。 被那二人一闹,小孩子没能睡午觉,沈归题让奶娘抱去餵奶哄著睡了,自己则在窗边的小几边细细勾画秦家小姐的喜服花样。 端茶进来的薑茶轻手轻脚的放下托盘,提起外头的情况。 “夫人,二房去了春熙楼。侯爷提著信鸽回了清风阁,奴婢瞧著侯爷心事重重的。” 心上人去和亲生死难料,可不心事重重? 沈归题想起上辈子傅玉衡相思成疾,早早离世,对他今生的举动毫无波澜。 “由著他去吧。”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侯府还不算太落魄,况且这辈子儿子还在,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家人也都分了出去,以后她只要保住自己和儿子的荣华就好。 薑茶不解的和清茶交换眼神,对方只是摇了摇头。 “行了,无事去把府里帐本拿来,如今分了家也该理理旧帐。再把这图样送去绣坊。” 沈归题一点也不想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只把算盘拨的劈里啪啦。 到了晚膳十分,傅玉衡还对著信鸽出神。 看到这些鸽子时他是诧异的,沈归题很清楚买这些是做什么的,但她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的不悦,甚至很高兴他写信的样子。 他心里怪怪的,抬头看看皇城的方向,低头看看檐下的信鸽。 小廝站在门边踌躇不前。 天色有些暗了,厨房送来的餐食也在偏厅用铜炉温著,可他不敢通传。 自打公主离京,傅玉衡的性情愈发古怪,好几个下人都糟了骂。 “在外头晃来晃去的做什么?”傅玉衡瞥见人影,心不自觉提起。 “侯爷。”小廝赶忙进来掌灯,覷著主子的脸色小心开口,“该用晚膳了,厨房今个做了醃篤鲜並著几样时令小菜,已经送到偏厅了,爷可要用些?” 傅玉衡微微皱眉,“夫人呢?” 以往沈归题绝不会对他的餐食不闻不问。 小廝一咯噔,头更低了几分。“夫人在景合轩用饭,侯爷可要小的去请?” “不必。”傅玉衡莫名烦躁,摆手让他出去,眼神触及檐下的鸽子又叫小廝一併带走。“看好了,別又让人煮了。” 言罢,狠狠关上门。 消息传到沈归题这里,她淡淡应了声,吩咐厨房备些夜宵,方便傅玉衡传唤便罢了。 清茶和薑茶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你们觉得我做的不对?”沈归题慢悠悠的搅动碗里的老鸭汤,久久没得到回应抬头看见两个小丫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嘆了口气。 “侯爷对公主情深义重,我就是去了又能如何?这事,只能是他自己想通。” “夫人,若是侯爷想不通呢?”薑茶耿直开口。 傅玉衡停住脚步,用眼神制止进去通传的丫头。 背对著门的沈归题毫无所察,继续搅动汤碗。 “相思成疾,鬱鬱而终的也不是没有。” 听到这,傅玉衡白著脸转身就走。 清茶察觉到声响追了出去,薑茶也著急的跟去,唯有沈归题小口小口喝汤,时不时看一眼奶娘怀里的儿子。 她不过是说了上辈子傅玉衡的结局,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反正是要早死的人,不值得浪费她的精力。 比起这边的清冷,春熙楼就热闹多了。 几乎前后脚离开的姑嫂二人就著珍饈美酒畅享未来。 “锦蓉,二嫂这次定然能赚个盆满钵满,到时候看沈归题还怎么管著咱们!” “二嫂,还是你有门路,侯府早就该交到你手里。你看沈归题,为了点银钱,连侯府的脸面都不要了,竟去给秦家做绣娘,真真是丟侯府的脸。” 傅锦蓉自打见了那血淋淋的猪头便总做噩梦,又被自家大哥为了一只鸽子训斥一番,心里正是气恼的时候。 刘龄凤也算是来的巧了。 “可不是吗?”刘龄凤为了让小姑子和自己同仇敌愾可是送了一整套红宝石的头面,势必要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她主动给傅锦蓉倒酒,“要不了几日咱们得分成就到手了,到时候咱们再去和沈归题好好显摆显摆。” 刘龄凤和傅锦蓉热闹到三更半夜,又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沈归题对此置之不理。 距离上辈子那人捲款出逃的日子不到三月,留给她们得意的光景实在不多。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沈归题。 秦家姑娘的嫁衣是汝阳绣坊接到的第一个定做单子,沈归题对此十分的重视,几乎日日去绣坊盯著绣娘,到了约定的日子按时送去秦家。 她这般认真的態度和著实精湛的绣艺让秦老夫人和秦小姐都十分满意。 “有这般嫁衣,云儿出嫁时定能光彩照人。”秦老夫人眉目带笑的看著绣样,一手抚著小女儿的手背,似乎在回忆自己的青葱岁月。 秦彩云双颊微红的低著头,靦腆羞涩的笑容和每一个待嫁的姑娘一样,瞧著就让人欢喜。 “那是自然,秦小姐正当好年华,必定能做最漂亮的新娘子。”沈归题扬起笑脸,示意冯婶为秦小姐量体,自己昃隨著秦老夫人去一旁喝茶。 如此在秦府待了大半日,才细细定下嫁衣製作的诸多细节。 出了秦府,沈归题並未回侯府,径直去绣坊安排后续的事情,又查看了重新布置过的柜檯。 如今这里摆上各色帕子香囊,成衣鞋袜,垂落的彩色丝线隨风浮动,和著应季的薰香,仿若来到了花团锦簇的季节。 有了秦家夫人的称讚,汝阳绣坊新添了不少高门大户的订单,在京城有了些名气。 沈归题更忙了,白日和各家的夫人小姐吃茶谈笑,仔细聆听她们的诉求,晚上坐在熟睡的硕硕身边用心描摹绣样,力求不辜负每一位顾客。 “咱们侯府有这样的主母怎能不没落?满京城只有侯府的主母去外头拋头露面,我看啊,侯府的脸面迟早被沈归题丟个乾净。” 刘龄凤又拿到了一笔分红,得意洋洋的带著丫鬟出去逛街,好巧不巧的遇见送侍郎夫人出门的沈归题,脸上的喜悦变成嘲讽。 丫鬟桃红立即帮腔,“可不是嘛?还是咱们夫人有眼光,只把银子投出去吃利钱,既不用迎来送往失了体面又能过舒坦日子。” 飘飘然的刘龄凤眼珠子一转,晚间和傅锦蓉一道去找沈归题,说要做几件春衫。 “大嫂,到了春日宴席最多,我与妹妹穿上自家绣坊的衣服可是给你长脸的好事,大嫂不会不明白吧?”刘龄凤自打嫁进来就没什么话语权,如今分了家,赚了银子,自觉有了底气。 沈归题一回府就被她们拦在前厅,听著她们大言不惭的提要求,面沉如水,只等到两人说的口乾舌燥才放下茶盏。 “绣坊开门做生意,只要付银子,想要什么样的衣裳都不是问题。” “大嫂这是再问我们要银子?”傅锦蓉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那可是我们侯府的绣坊。” “侯府已经分家。”沈归题平静陈述事实。 刚刚放飞信鸽的傅玉衡眉心一跳,快步进来,望见平静的沈归题,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大哥,大嫂这是什么意思,分家就不是一家人了吗?母亲走时可是说了让你们照顾我的。”傅锦蓉高声质问,委屈至极。 第11章 我能应付 傅锦荣是真的委屈,母亲以前对她是很好的,更別说不曾消沉下来的大哥傅玉衡了。 这才几年的光景,他不仅没了母亲的壁虎,就连大嫂也以分家为名將她这个还未出嫁的小姑子从侯府分了出去。 现在不过是做几件春衫,嫂子问自己要银子也就罢了,竟然连大哥也向著她。 傅玉衡不喜欢女子的眼泪,当即皱了眉。 “你大嫂说的是事实,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归题挑眉,没料到傅玉衡会这般公正,想要说的话暂时含在嘴里,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傅锦荣张大了嘴巴,哭声暂停,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已经走进来坐下的大哥,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也別在这里为难你大嫂,分家时绣坊明確说了归我们大房,也分了三间铺子给你。若是今日免费给你做了衣裳,来日,去你的铺面拿东西可也能不使银钱?” 一旁的刘龄凤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没想到如今的侯府竟然落魄至此,连家里人都要算的这样清楚。 “大哥,咱们侯府就属你最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这衣裳我也不做了行吧。”傅锦荣用帕子捂著脸跑了出去。 沈归题暗自咋舌,以前只听说傅玉衡在朝堂上如何舌战群儒,今天才窥见一二。 歷经两世,沈归题都不曾见过风华正茂的傅玉衡,如今公主已然和亲,按照上辈子的轨跡,傅玉衡要不了多久就会鬱鬱而终,恐怕也不会再回到曾经的鲜活。 刘龄凤看著小姑子走远,心中鬱闷,扭头只撞见大哥大嫂端坐高堂,安静喝茶,仿佛刚才走的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更是一口气上不来。 “大嫂,锦荣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这般训斥呢?” 她虽然生气,但也晓得挑软柿子捏。 傅玉衡再怎么消沉也是小侯爷,她一个弟妹哪敢上前分辨? “谁训斥她了?”沈归题还未开口,傅玉衡先一步呛声道。 “虽是未出阁的姑娘,但也到了议亲年纪。若是嫁出去了还这般岂不是让人戳我们侯府的脊梁骨?那日惹下塌天大祸,你们二房可能替她兜底?” 沈归题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对侯府的现状越发计较。 以前老夫人在时侯府可不是这般光景。 那时的傅锦荣真真是人如其名,是这京城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娇小姐,谁也不敢说她一个不字。 现在傅玉衡居然说的出谁来兜底这种话,再结合今天沈归题句句不离银子的態度,小赚一笔的刘龄凤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再怎么样,锦荣也是妹妹,做嫂子的怎会弃她不顾?” 沈归题嘴角微微上扬,对傅玉衡突如其来的维护不屑一顾。 这些话哪里能伤得到刘龄凤,只会增长他的气焰,让她觉得侯府日薄西山,往后都要靠二房撑起门面。 “弟妹,侯爷说的都是事实,难不成分了家,银钱还要放在一起使吗?自古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 弟妹若是看不惯我们大房的做派,大可以替锦荣付了这笔银子,也算是全了你这个做二嫂的一番心意。” 沈归题很清楚这段时间刘龄凤仗著投出去的银子有收益没少给自己添置东西,就今天头上的那两只镶红宝石的赤金牡丹釵看著便价值不菲。 “弟妹莫不是捨不得吧?” 她的目光落在刘龄凤的装扮上,眼神戏謔。 “二房如今发了財,也別忘了我们大房。说起来没分家之前,我这个做大嫂的,可是为你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呢。” 刘龄凤脸色发白。 自打老夫人走后,她为了维持二房的体面在外头挪用的银两都是沈归题想办法补上的。 只是那时候没分家,算到她头上便让她夫君去卖几天乖,这事也就过去了。 若是现在要算帐,让把那些银两补回去可怎么办? 刘龄凤虽说这段时间挣了点银子,但和曾经花出去的相比,定然是杯水车薪。 “大嫂,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不过是替锦荣说几句公道话,怎么就绕到我们二房头上了?算了算了,我一个做弟妹的,也管不了这些,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在这里討嫌。” 她说完话走的飞快,连头都不敢回。 傅玉衡第一次看到沈归题和家中妯娌呛声,既差以自己的妻子这般条理清晰,伶牙俐齿又惊嘆二弟妹竟然如此不靠谱,也不知道这些年是如何打理二弟的后院的。 早早放下茶盏的沈归题眼看著两个主角离开,站起身理了李一笑,径直带著丫鬟往景和轩去了。 被彻底忽视的傅玉衡呆呆的坐在原地,全然忘了自己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清茶回头看了眼还坐在正厅里的侯爷,慌忙回头。“夫人,就让侯爷在那里坐著吗?” “他是侯爷,想坐在哪里岂是我们能左右的?”沈归题不以为意的往回走,直到看见抱著孩子在屋子里走动的薑茶脸上才勾出些笑容。 她快步走进去將孩子接过来,亲呢的用脸去蹭他的小脸。 “今日小少爷如何?可有好好吃奶?没闹吧?” “小少爷吃了大夫开的药,已经大好。今儿下午奴婢还抱著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呢。”薑茶揉著发酸的手臂,高高兴兴的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通。 沈归题听著也很高兴,陪著儿子傅清硕玩的起来。 独自坐在前厅的傅玉衡想不通沈归题的转变。 以前家里的事情,她可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几烦心的,更会日日搜罗各种东西往他跟前送。 这几天倒像是彻底转了性。 不仅不管他的衣食住行,连见面都要他去寻才行。 听她句句不离生意的言语,当真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对公主的掛念让她心灰意冷?转了性子? 傅玉衡绞尽脑汁,为沈归题的现状找到了最合理的解答。 全然忘了自己是刚给公主写了信才出来找沈规题的。 自以为抓住重点的傅玉衡叫来小廝,“夫人可是回景合轩了?” “回侯爷,夫人正在同小公子玩闹呢。”小廝墨松赶忙答道。 第12章 避之不及 沈归题逗弄了一会,就到了硕硕吃奶的时辰。 趁著奶娘抱下去餵奶的功夫,清茶端来了厨房一直温著的燕窝。 “夫人,晚膳还未做好,不若先用一些燕窝。” “嗯。”沈归题揉了揉额角。 上辈子为了侯府熬干了心血,这辈子定然要养好身体,好好享受这红尘繁华。 “夫人,二夫人和大小姐真真是欺负人,都已经分家了,怎么还回来占便宜?”薑茶刚得知前厅发生的事,为自家小姐愤愤不平。 自从嫁入侯府,侯爷便不管事了。 一开始还有老夫人提点,后来只剩下自家小姐苦撑。 这当中吃了多少苦,贴身伺候的薑茶怎会不知?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还提那些做什么?”沈归题淡淡一笑,对她们的所作所为並不放在心上。 毕竟上辈子更狠的她都已经见过了,这辈子不过是被人说几句,实在无伤大雅。 但沈归题还是让丫鬟嬤嬤管住自己的嘴,切莫在外头信口开河。 “如今分了家,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咱们侯府,可不能叫人抓了错处。” “夫人,奴婢都知道的,並不会在外头给您惹麻烦。”清茶拽了拽薑茶,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薑茶不情不愿的低了头。 “奴婢明白的。” “快到月底了,让管事的把帐本拿来。”沈归题吃完了燕窝,又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看著帐本上的数字,沈归题忽的想起下个月初十是老夫人的忌日。 往年她定是早几个月就开始筹备,抄佛经、买纸钱香烛以及老夫人生前喜爱的一应物件,安排好闔府眾人去京郊的大相国寺为老夫人添香油钱,再去祖坟好生祭拜一番。 今年重生归来,竟然差点忘了。 “清茶,下个月便是老夫人的祭日,明日你跟府里的管家说一声,要准备起来了。” 在大厅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沈归题差人来请的傅玉衡主动去了景合轩,听见她吩咐清查为母亲祭日要准备哪些东西不自觉笑了起来。 到底是自己的妻子,哪怕是闹了彆扭也会將家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 也因此更觉得沈归题近日来对他的忽视是因为公主的事情而吃味。 “今天是分家后第一次给母亲过祭日,隆重些也可。” 傅玉衡脚步轻快的走了进去,神態自若的坐在沈归题旁边,淡然的帮她完善祭拜仪式的细节 “今年虽说分了家,但是母亲忌日是大事。也给各房送个信。” “一切都听侯爷的。”沈归题在心里不停的翻白眼。 这些事还用他说?要不是自己想著硕硕的將来,根本不想理会侯府的这些事。 “见过侯爷,见过夫人。”乳母抱著吃饱喝足的小少爷回来,恭敬行礼。 沈归题抬手將孩子接了过来。“你下去歇息吧。” 刚吃饱的傅清硕挥著小手咿咿呀呀,瞧著煞是可爱。 “时候也不早了,叫人传膳吧。”傅玉衡也凑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让他抓著自己的手指轻晃。 沈归题想著这人刚刚帮她参考了些祭祀的事情,並没有阻止他留下来吃饭。 如今二人还是夫妻,她更是没有合离的打算,只等著过几年丧夫,独自带著儿子撑起侯府门楣。若是能忙里偷閒去江南养一两个小馆,也算得上是此生无憾了。 晚上厨房送来了六菜一汤,吃饭时傅玉衡想著沈归题为母亲的是苍狼特意替她盛了碗鸡汤。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沈归题平静回答,欣然接受傅玉衡的场面话。 一顿饭,沈归题只顾著吃饭,偶尔应和傅玉衡几句,让对方觉得回到了以前。 吃过饭,傅玉衡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没被收走的帐目。 “侯府近期的花销还真是多。” 他隨口感嘆。 沈归题沉默点头。 “才分了家,许多东西都要置办,这才会如此。分家时我只要了绣坊和庄子,侯爷不会怪罪吧?” “无妨,这两样的收益並不低,供养侯府足够了。”傅玉衡合上帐本,抬头和沈归题对视,“硕儿晚上可是跟乳母睡?” “是,如此也方便乳母照料。”沈归题莫名觉得他这是要留宿,不等对方开口立即掐灭了这个可能。 “乳母和硕硕都会睡在我房中,妾身夜半惊醒,若是看不见孩子,总觉得不安心。侯爷还是回书房歇著吧,硕硕晚上要喝一两次夜奶,恐会扰了侯爷清梦。” 上辈子除了那一晚,两人再也不曾有过夫妻之实,这辈子更是不必。 “墨松,你快去將书房打点好,切莫让后夜晚上睡得不舒坦。” 傅玉衡那点哄哄沈归题的心思烟消云散,站起来甩袖而去。 沈归题这才鬆了一口气,轻拍胸口。 “夫人,奴婢瞧这侯爷这是把公主放下了,想要回来同您过日子呢。”清茶收拾著帐本,小心的劝著。 “我给侯爷买的信鸽还都在府上吗?”沈归题没头没尾的问道。 “奴婢去问问。”薑茶好日日在院子里哄孩子,早就憋坏了,闻言脚步匆匆的出了院子。 “她还是这般心急。”沈归题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著清茶扬了扬下巴。“你多留意一些,薑茶心直口快,有时得罪了人也不晓得。” “奴婢明白的。”清茶连连点头,很快追了出去。 沈归题转著手里的拨浪鼓,和乳母一块將傅清硕哄著睡了过去,又再一次铺开宣纸画起了花样。 在府中花园绕了几圈的傅玉衡心绪翻飞的回了清风阁,坐在熟悉的地方,望著熟悉的皇城,心里悵然。 此刻他的脑子里不是公主的一顰一笑,反倒是想到了方才席间沈归题眉目间的愁容。 “墨竹。” “哎,爷,您叫奴才。”墨竹推门而入,一点也不敢耽搁。 傅玉衡张了张嘴,犹豫了下。“你去库房把之前皇上的血燕和百年灵芝找出来,送去给夫人,让她补补身子。” 墨竹震惊得瞪大了眼,但对主子的决定不敢置喙,只领命出去。 第13章 让他去做 次日一早沈归题刚梳妆完出来就看到了墨竹一大早送来的几盒补品,狐疑的挑眉看向等在一旁的人。 墨竹喜气洋洋的仰著头,“我们爷说夫人这段日子辛苦了,特意让奴才昨晚去库房寻了这些皇上昔日上下的滋补之物送过来,说是给夫人好好补补呢。” “夫人,侯爷真是有心了。奴婢瞧著那里头还有血燕呢,平日里咱们可买不著。”薑茶以为自家小姐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好兆头,真心实意的为她感到高兴。 沈归题昨晚知道傅玉衡是放飞了信鸽才去的前厅,眼下看到这些,心里没什么波澜。 “替我谢谢侯爷。” 她一个眼神示意清茶拿了荷包递过去,手指静静的抚过桌上的盒子。 “虽是初春时节,但晚间还是凉风阵阵,你在侯爷跟前伺候,要多注意些。” “多谢夫人赏,奴才定当竭尽全力,绝不会让侯爷冻著的。”墨竹脸上的笑意更深,但眼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窗台下的针线框,想为傅玉衡要个回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归题只当没看见,藉口更是信手拈来。“最近要准备老夫人的忌日,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墨竹瞭然的点头,“是是是,自当是以老夫人的事情为重。时辰不早了,奴才是时候回去復命了。” “嗯,清茶你去送送。”沈归题含笑点头,目送他们出去。 薑茶站在一边伸长了脖子看著人走远了才走过来整理桌上的东西。 “夫人,这些是收进库房里还是?” 灵芝不適合日常吃,可血燕適合呀,尤其是沈归题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一直面有郁色。 沈归题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毫不犹豫的让薑茶去把府医请来。 上辈子为了侯府眾人点灯熬油,拖垮了自己的身子,这辈子她可不会这么蠢了。 既然傅玉衡送来了这些滋补品,那就让府医来看看如何將它们发挥最大的作用。 忙活完这些沈归题才带著清茶再次出了门。 自从秦家夫人和小姐当眾夸讚过汝阳绣坊的绣娘手艺精湛之后,绣坊多出了不少生意,原本侯府老夫人留下的那5个绣娘便有些不够用了。 沈归题留给侯府的只有这一家绣坊,自然希望能將它的规模一扩再扩,这几日便是在城中广招绣娘。 汝阳绣坊开出的工钱不低,因此来应徵的妇人也多。 就连之前言语里加强带棒的冯婶也没工夫阴阳怪气了。 以前她们这些人只为汝阳侯府的老夫人一个人服务,虽然每次为她做的衣裳都能在各种宴会上博得满堂彩,但却没人会因此多给一些夸讚。 如今开了铺子,日日都有客人上门,时时都能听见夸讚,比数著日子等老夫人的赏赐要有动力的多。 “等招了新的绣娘,咱们这些老傢伙可就是昨日黄花了。”冯婶手上的针尖在髮丝间穿梭,悵然的望著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妇人。 那是沈归题让人收拾出来专门用来和绣娘们说话的地方。 李婶捏著绣花针也朝外看了一眼。“冯翠翠,你別学了俩词就天天用,咋就昨日黄花了?就你这岁数,还好意思跟黄花比呢。” “我咋就不好比了?老娘就是没有年轻的时候好看也比你这个老货强。”冯婶不高兴的瞪过来,惹得一旁的另外几个绣娘捂嘴偷笑。 她们在这院中共事十几年了,说话没什么顾忌,吵架拌嘴也是常有的事。 刚和两个绣娘聊完的沈归题听著隔壁传来的声音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们在一起都多久了,怎么还会为了这些琐事吵起来?” “舌头和牙住一块还打架呢,她们吵嘴有什么稀罕的?”清茶认真的在册子上写好今日见过的绣娘们各自的优缺点,嘴上跟著附和。 沈归题笑起来,眉目柔和了不少。 经常看自家小姐心情不错,眼珠子一转,有了新主意。 “夫人,侯爷送来了好些补品,咱们要不要也表示表示?” 正在喝茶的沈归题头也不抬,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侯爷前脚给公主写了信,后脚就送了这些东西过来摆明了是想堵住我这个侯夫人的嘴,我在让人送东西过去,岂不是让侯爷以为我不知趣。” 她不在乎傅玉衡送东西过来的真实目的,也不想和他过多往来。 维持表面的体面就足够了。 上辈子直到傅玉衡躺进棺材里都没能再为侯府添些光彩,这辈子也不必指望。 想要保住侯府,保住她和儿子后半生的荣华富贵还是得靠自己。 “侯爷,侯爷兴许是想通了呢。公主和亲远在千里之外,终身不可回京,可侯爷和夫人是要过一辈子的呀。”清茶咬著笔桿,皱著眉思索。 一辈子啊! 听著挺久的。 但人和人的一辈子是不一样的。 傅玉衡可没几年好活。 沈归题笑出了声,清茶被她笑的惊诧不已,不解的盯著她看。 “你的心思我明白,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还是等忙过了这阵再说吧。” 清茶认真点头。“下个月是老夫人的忌日,夫人这段时间极少在府上,不如明日就留在家中,好好安排此事。” “不必了。侯爷日日都待在府里,让他去做便是。” 沈归题上辈子把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攥在手里,生怕那件事处理不好传到傅玉衡的耳朵里,让他烦忧。 这辈子她可不会那么傻。 傅玉衡只要还没死,就不会完完全全落在沈归题手里,那凭什么不为这府里出一点力? 同样爱而不得,怎么自己就能为了家族呕心沥血,傅玉衡便高坐明堂,片叶不沾身? 清茶不懂沈归题的意思,小脸皱成一团。 “侯爷因为公主的事日日伤神,有些事做也能少想些不该想的。”沈归题敷衍解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今儿个可还有绣娘要来?” “约定好的都已经来过了。”清茶脱口而出,隨即笑了起来,眼神里都是对自家小姐运筹帷幄的讚赏。 “还是夫人高明,往后定能和侯爷举案齐眉。” 第14章 风雨前夜 “就你嘴甜。”沈归题再次敲了敲桌上的纸笔。“快点把记录写好,早些忙完,咱们也好早些回去。” 上辈子硕硕早夭,这辈子沈归题只觉得怎么看他都看不够。 “奴婢就快写完了。”清茶立刻提笔蘸墨,片刻都不敢耽搁。 沈归题在她做记录时起身出门去隔壁查看今日绣坊的活计。 冯婶和其他几位绣娘坐在一处,大多数时间都在认真刺绣,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大夫人来了。”冯婶笑眯眯的起身想要请安,被沈归题抬手制止。 “不必起身,你们手中的活都是各家夫人赶著要的,可耽误不得。”沈归题扫了眼绣架上的花样,对她们的手艺很是满意。 这些人是老夫人留下的好助力,在沈归题手里必然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如今咱们绣坊的订单颇多,只靠你们5个人,便是没日没夜的做活,也未必跟得上。往后我还想將绣坊的规模再扩大些,平日除了给夫人小姐们做些定製的衣服鞋袜外在按季节出些新花样,招新人是免不了的。” 5位绣娘面面相覷,连一向爱说话的冯婶都成了哑巴。 沈归题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你们是老师傅,技术更是精湛,往后这绣坊,还是要多仰仗你们。 咱们共事有一阵子了,我这个人如何你们应当心里有数,也希望往后我们还能如此。” “行了,你们忙吧,等招到新人还得辛苦你们多带带。” 话说三分,沈归题转身回了隔壁屋子。 “夫人回来的正好,奴婢刚写完那些呢。”清茶已经將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隨时都可以隨夫人回侯府。 沈归题拿起桌上的记录,仔细看了看,“速度还是慢了些,这都几日功夫了只有三位绣娘符合咱们的要求。” “咱们绣坊的要求高,一时间找不到合適的也正常,夫人莫要心急。”清茶宽慰著,双手快速的將东西收拾好。 “罢了,先回去吧。”沈归题知道这些事情急不得,不过是嘴上抱怨几句。 回去的路上买了些梅花酥,刚进院子就和等候多时的傅玉衡撞了个正著。 “侯爷。”沈归题福了福身,礼数周全。 清茶跟在后面行礼后將梅花酥放在桌上,薑茶在沈规题的示意下,抱著小少爷上前。 “夫人,侯爷说是有事找您呢。”薑茶站在一边,隨时准备將小少爷接过去。 沈归题闻言看了过去,“侯爷可是缺了什么?” 往常他的衣食住行都有自己细心安排,这段时间没管他,缺了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不是。”傅玉衡乾巴巴的回答,“母亲的忌日在即,还有些事要同你商量。” 昨晚在景合轩说了几句,今儿个管家就拿著各种帐目来书房找他,將他的头说的都大了。 沈归题低下头哄著吹泡泡的硕硕,“咦咦,哦哦…现在还不会说话,等你会说话,说不定会是个小话癆。” “这些事情侯爷做主便是了,妾身都听侯爷安排。何况今年分了家,不好照著往年的规矩安排。” 说到这儿,她才抬头抿唇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往年不论妾身怎么安排,弟妹和锦荣总觉得差了些,想来是妾身安排的不妥,侯爷今年不忙,不如就替妾身做个表率,往后妾身操持这些也好有个標准。” 沈归题是打定主意將这些事推给他了,故意贬低自己。 傅玉衡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太久不管府中的事,已经想不起来管这些事有多琐碎。 “好吧,今年的確情况特殊。”傅玉衡声音乾涩,有气无力的答应著。 “辛苦侯爷操劳。”沈归题瞟了一眼清茶。“去厨房瞧瞧晚膳做好了没有?再让厨房加个八宝鸭,给侯爷补一补。” 傅玉衡狐疑的打量哄孩子的沈规题,越发觉得她变了。 居然只添一个菜! 下意识想走,可对上傅清硕黑葡萄四的大眼睛屁股就像粘在了凳子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算了,吃完饭再走也是一样的。 用过晚膳,清茶看著火急火燎离开的傅玉衡轻声嘆息。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沈归题觉得好笑。 “可最近好运和往常不一样了呀。”清茶嘆息声更重。 薑茶哄著小少爷也往夫人跟前凑。 “夫人,侯爷这是想和您亲近呢。” “你们两个倒是什么都知道,既如此,今晚就一块守夜吧。”沈归题没和她们详细討论,洗漱后回了臥房,靠在软榻上继续看帐本。 距离老夫人的忌日越近,沈归题越觉得不安。 这几日除了张罗绣坊的事情,她还派人去打听了刘龄凤和傅锦荣那边的情况。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跡,刺史捲款离开可没几天了。 那个时候有沈归题压制著,刘龄凤一个子儿都掏不出去,这辈子分了家,她估摸著是把老底儿都交代出去了。 傅锦荣那边应该也拿出了一些。 “夫人,春熙楼和民乐居这段日子可热闹著呢。”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的王嬤嬤端起桌上的冷茶就往嘴里灌。 想事情入神的沈归题猛的回神,挑眉等著嬤嬤的下音。 “这段日子大小姐日日都要请戏班入院子,基本都是二夫人作陪。看那阵仗日日送进去的珍饈美酒,衣服首饰不知几何,比分家前阔绰多了。” “是吗?都买了些什么?”沈归题对刘龄凤和傅锦荣的虚荣再清楚不过。 上辈子她们两个比吃比穿,最重视体面,若不是自己压制著,恐怕得比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气派。 这辈子没了自己的压制,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宝华楼和珍宝阁这一个月不到,已经送了四五套头面了。至於衣裳,夫人说要咱们汝阳绣坊做的要收银子,二夫人和大小姐便去了锦绣阁,一口气订了20件春衫,说是已经选了几匹料子,就等著绣娘做好花样送上门来相看。” “分家时给的银两可不够这般挥霍。”沈归题在心中盘算这中间的亏空。 “可不是嘛。”王嬤嬤又灌了两杯冷茶。“所以说夫人给她们都分了三间铺子,可那些收益也是有限的,如何抵得过这般挥霍?只怕往后还要来咱们府上打秋风呢。” 沈归题眸色暗了暗。“这些事侯叶可知晓?” 第15章 听不明白? 王嬤嬤顿时哑了声,訕訕的低了头。 如此,沈归题也就明白了。 “由著她们去吧,左右已经分家了。你只要派人盯著就是,如有变数再来通传。” 侯府里的事情她都不想管了,哪里还会管上辈子的蛀虫? 在重生以来,沈归题的生活重心只有两个,一个是白日的绣坊,一个是晚上守著硕硕,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起来也得益於上辈子自己的操持,侯府分家,能留下的全是自己人,就是傅玉衡身边也有她的眼睛。 王嬤嬤连连点头,不再继续说外头的烦心事。 正说著话,清茶领著侯府的徐管家打帘进来。 沈归题和王嬤嬤默契的交换个眼神,后者迅速退了出去。 徐管家规矩的行礼,將一个托盘恭谨的放在桌上。 “大夫人,这是老夫人忌日的安排,侯爷让送到您这里看看,可需再添置些什么。” “好,我看看。”沈归题面无表情的拿过单子,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香油火烛,各色纸扎,佛经抄录...... 每一样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比自己管家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归题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平静的把册子放了回去,微微低著头,“辛苦侯爷了。徐管家,你吩咐厨房这几日要好好给侯爷补补,忌日前可是要斋戒的。” 徐管家以为大夫人这是在为侯爷的身体担忧,跟著点头答应。 “大夫人说的是,老奴定然安安安排。” 清茶在沈归题的眼神示意下双手奉上一个荷包和一张百两银票。 “老夫人忌日在即,府中上下都要忙起来,也辛苦徐管家安抚一二。” “谢谢大夫人体恤。”徐管家欢天喜地的接下。 谁不喜欢送上门的银子呢? 沈归题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让人把徐管家送了出去。 而后迅速起身准备出门。 傅玉衡上辈子能守著对公主的念想鬱鬱而终,这辈子也该能守著侯府,反正不能再让沈归题耗费心神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清茶不解的望著去愜意的吃著果脯的夫人,紧张的开口。 “夫人,府里的事情咱们就这样不管吗?” “我没管吗?”沈归题斜眼过去,“侯府里的僕妇月银是谁发的?我现在去绣坊赚的银子花去了何处?晚上是谁就这烛火看帐目?”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清茶哑口无言。 沈归题虽然没有日日待在侯府,还让侯府分了家,可外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侯府的將来。 分出去的二少爷和大小姐往年就是在侯府吃白饭的,还时不时惹事,如今分出去沈归题的头都不疼了。 清茶訥訥半晌,直到马车停在绣坊门外才轻轻嘆气。 “夫人觉得好奴婢便觉著好。” 沈归题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快步进了绣坊。 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抱著东西穿梭,见到主家来了匆忙行礼。 “去忙吧。” 新绣娘就要来了,丫头们在收拾东西,好让她们来了能快点上手。 绣坊最近接了不少单子,5个老绣娘恨不得天不亮就起。 沈归题照例在绣坊內外巡视了一圈,便坐在2楼一边看花样一边盯著楼下来往的客人。 “夫人,自打秦夫人找咱们为秦小姐做了嫁衣以后咱们的生意可是越来越好了。”清茶拨弄著算盘,越算脸上的笑意越深。 “说到底也是几位绣娘的手艺扎实,这个月记得给她们多发一两银子做月钱。”沈归题掌家多年,很清楚要如何收买人心。 清茶快速在帐本上勾了两笔,將此事记了下来。 绣坊里的生意步入正轨,主僕二人对內外的操持也已经上手,偶尔还能说上几句閒话。 “夫人,听清风阁那边的小廝说,一直没有信鸽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了路。” 沈归题默了默,想起信鸽放出去是有些时日了。 上辈子傅玉衡死后为他收拾遗物,確实看到了一些信件,沈归题也是从那些信件里窥见了他的爱而不得。 那时候的她每天忙著管理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要给二弟,二弟妹收拾烂摊子,为在婆家受气的小姑子撑腰,看到那些信时虽然难过,还是强撑著一口气操持侯府。 毕竟傅玉衡和公主苏茉当年的事情在南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知小侯爷和公主爱的深沉。 倒是她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是个多余的人。 所以她在看到那些信时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有缘分总会送回来的。” 沈归题良久才接了这么一句,隨即立刻问起给刘龄凤和傅锦荣做的衣裳如何了。 “按照夫人的吩咐,已经让李绣娘加紧赶製了,定然能在老妇人忌日前送过去。”清茶立刻回答道。 “嗯,过几日再去给她们送个帖子,提醒一下老夫人的忌日,绝不能让她们挑咱们的错处。” “帮你们绣坊的新花样都拿出来,让我们挑挑。” 沈归题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刻皱著眉往楼下看,果然瞧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刘龄凤挽著同样光彩照人的傅锦荣踏进了绣坊。 “人真是不经念。” “夫人可要下去瞧瞧?”清茶停了手里的动作担忧的往下看。 没分家之前沈归题为了侯府的脸面,可没少花钱安抚她们二人。 “且看看吧。”沈归题上次已经和她们说清楚了,想要做衣服就要付银子,希望她们不需要自己再重复一遍。 但她显然是小瞧了刘龄凤的厚脸皮。 “我可是你们侯爷的二弟妹,这是你们侯爷的亲妹妹,怎么做两身即日穿的衣服还要被你们这般刁难?莫不是大嫂让你们故意这么做的?” 刘龄凤篤定傅玉衡不在这,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下去吧。”沈归题嘆了口气,扶著清茶的手,缓步下楼。 “看来是我当时的话说的还不清楚,让二弟妹没听明白。” 人未到,声先至。 刘龄凤被噎住,傅锦荣犹豫的眨了眨眼。 她们能察觉得到大嫂的不同,但並没有將这些细微的变化放在心上。 “大嫂上次说的是春衫,这次说的可是我母亲忌日要穿的衣裳。”傅锦荣来之前在心里打了无数次腹稿,不消片刻,反驳的话就脱口而出。 第16章 登高必跌重 沈归题挑了挑眉,看得出今日她们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忽而笑了笑。 “原是忌日要穿的衣裳。” “对呀,往年这些事也都是大嫂安排的,今年虽说分了家,但大嫂不会因此不管我们吧。”傅锦荣理直气壮起来。 “这事我已经安排了,原想著再过几日把衣服和帖子一定送去你们院里。”沈归题的確说过这些,此刻提起神色平静的和往年没什么区別。 刘龄凤用眼神示意柜檯上摆著的绣花帕子想让小姑子多爭取一些,可惜对方没看懂,只听见过几天就送过去。 “就知道大嫂最好了。”傅锦荣全然忘了摆在自己桌子上的大猪头,亲亲热热的上前去拉沈归题的手。 沈归题没有拒绝,任由她挽著,似笑非笑的看著站在对面的刘龄凤,“弟妹,你和二弟的那份我也准备了,不用你在这里挑什么时兴的花样子。” 傅锦荣说了是忌日要穿的衣裳,愣是把刘龄凤想要做衣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弟妹最近打扮的可真漂亮,只是下个月要斋戒,你可別忘了,不然去寺庙里为母亲点长明灯时,被佛祖发现心不诚可就不好了。” 沈归题往前几步,细细打量刘龄凤头上的金步摇,“这不要可是新做的,以前没见过呢。” “这当然是新做的了,昨儿个还是我陪著二嫂去珍宝阁拿的呢。” 傅锦荣邀功似的扬了扬下巴。“大嫂,你也是,你好歹是侯府主母,怎么能打扮的这么素净?平白丟了我们侯府的脸面。” “我日日来寻铺子,打扮的太过不好。锦荣风华正茂倒是可以好好打扮打扮。” 沈归题和小姑子说这话,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著刘龄凤。 “別在这儿站著说话了,我们去2楼喝口茶?” 绣坊来来往往的都是客人,沈归题不想把家里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傅锦荣仰头看了看楼上,果断拒绝。 “大嫂,梨园今儿个可是小翠柳唱鸳鸯戏,我可不能在你这儿耽搁太久。”傅锦荣正事没有,听曲逛园子,可是人生挚爱。 “好,路上小心些,天黑了就回去,可別在外头留太久让你大哥担心。”沈归题高高兴兴的將人送了出去。 刘龄凤这才凑了过来,趾高气扬的对著沈归题发號施令。“大嫂,眼看著京城的春日宴就要开始了,今年收了帖子,可別忘了带上我。” “分家的事在官服已经上了文书,今年春日宴的帖子会送到你那边去的。”沈归题不想理会,转身就要回2楼。 “大嫂就算分家了,也不用算的这么清楚吧。大哥现在也不管事,往后还不是要靠著我们二房帮你撑撑场面。”刘龄凤这段时间挣了些银子,自觉在沈归题面前说话都有了底气。 已经走上楼梯的沈归题猛然回头,目光沉沉的盯著刘龄凤,“二弟妹最近是登高了,可以別忘了登高必跌重的老话。” 丟下这句后他头也不回的上楼,再也不给刘龄凤说话的机会。 刘龄凤气的在原地狠狠剁了几下脚,察觉到周围客人探寻的目光,大声回懟。“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啊。” 守在一旁的掌柜眼看著主家上了楼,这才走上前笑眯眯的询问。“夫人,今日付定金便能送去绣娘那里排单,7日內可拿到样衣,夫人觉著如何?” “谁说我要定了?”刘龄凤一肚子的气没处撒,甩著袖子,走的飞快。 掌柜眼看著马车走远,心里鬆了一口气。 回到2楼继续盘帐的清茶时不时看一眼沈归题,心里同样憋著话。 “想问什么?”沈归题被看的有些烦了。 “夫人,您刚才为什么要跟二夫人说那些呀?”清茶跟在沈归题身边多年知道她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她说刘龄凤会登高跌重就必然会。 “自从分家后这是我们第二次见二夫人了吧。”沈归题放下手中的笔,靠坐在圈椅里。 “对,的確是第二次。”清茶皱著眉想了想。 “这两次她的穿戴你可瞧见了。”沈归题继续耐心引导。 “二夫人这几次都是穿金戴银,比往日富贵的多。”清茶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见她新添的头面鐲子。 沈归题两手一摊。“这就是了。往年给二房的份例都不够他们两口子花,还要时不时贴补,怎么一分家他们就阔绰了?” 清茶和沈归题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张大了嘴巴。 “夫人是说二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 “那就跟咱们没关係了。”沈归题笑的坦然。 在距离老夫人的忌日还有三日时沈归题停了每日来绣坊里巡查的活,窝在院子里静心抄写往生经,打算拿去庙里供著,全了自己的一番心意。 嫁进侯府非她所愿,但老夫人在世时从未搓磨过自己,还手把手教她如何將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临死更是將整个侯府的权柄都交给了她。 沈归题念著这份恩情,绝不会叫老夫人的身后事荒凉一片。 只是她想静心,刘龄凤却不肯。 老夫人忌日的前一天,刘龄凤哭哭啼啼的闯进了景合轩。 “夫人,二夫人来了。”薑茶把拨浪鼓塞进摇床,给乳娘使眼色,让把小公子抱走。 沈归题一抬头看见双目通红的刘龄凤就知道东窗事发了。 上辈子她压著,刘龄凤没参与此事,对此关注不多,等知道刺史跑路,已经是个把月之后的事了。 这辈子倒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只是刚巧赶上老夫人的忌日,免不了要费些口舌。 “大嫂救命啊!”刘龄凤一下子扑跪在沈归题的脚边一个劲的喊著救命。 沈归题没有立刻將人扶起,神色淡然的开口询问。“弟妹,这是怎么了?如今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哭的这般可怜?” “大嫂,你救救我吧,除了你,没有旁人能救我了。”刘龄凤满脸泪痕,头髮也乱了些,前几日的雍容华贵,已荡然无存。 清茶和薑茶站在一边咬耳朵,怎么也猜不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银子花完了?”沈归题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仍然试探著问道。 刘龄凤眼神闪躲,心虚的不敢和她对视。 “都花完了。” “分家时不是还有铺子吗?你再等等,有了每月的分红还是照样过日子的。”沈归题让丫鬟將人扶了起来,言语里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第17章 自作孽,不可活 沈归题平静的和看一个外人没什么区別,偏偏这样的態度让刘龄凤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以前侯府是老妇人做主,老妇人没了之后便什么事都听沈归题的。 刘龄凤无数次想从她手里掏出些银子去做生意都无疾而返,只有上一次大吵大闹得了个分家的结局。 原以为分家后有了银子,可以投出去,赚些分红。 除了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宽裕一些以外,更多的是想让大嫂高看自己一眼。 整个侯府,提出这一脉的二子一女只有傅玉衡出类拔萃,哪怕现在沉寂下来,什么官职都没有也依旧是整个京城口口相传的传奇。 同为侯府的儿媳,沈归题嫁的是小侯爷,自己要嫁的是次子傅展旺,活到现在这人也没什么建树,整日都在后宅里混日子。 刘龄凤知道靠男人在侯府里直起腰杆是不可能的了,便想著自己立起来,哪里能想到这次会惹出这么大的娄子? “怎么不说了?”沈归题抿了两口茶,耐心已然告罄。 轻轻的放下茶杯,“刚才还嚷著救命,这会又不说,看来是没什么事了。清茶,你替本夫人將二夫人送出去吧。” “是,奴婢领命。”清茶行了个礼,做事就要去扶起刘龄凤。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走。”刘龄凤又往前扑了扑,奋力抓住沈归题的裙摆。“大嫂,你一定要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们二房可就全完了。” 沈归题嫌弃的把脚往回收的时候,拒绝和刘龄凤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弟妹,你口口声声叫我叫你却又什么事情都不说,这叫大嫂如何救你呢?” 刘龄凤扬起布满泪痕的脸,打量著满屋子的丫鬟僕妇,显然是不想让下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沈归题在心中冷笑。 上辈子她们也是这样,背著满腹的人算计自己,让自己死都不安生。 这辈子还想著避开下面的人,给自己下套。 可惜了,这辈子她不打算上这个当了。 “都下去吧。”沈归题摆摆手,让眾人退下,准备听一听刘龄凤的狡辩。 当周围安静下来,薑茶抱走了孩子清茶帮著关上门,刘龄凤一咕嚕从地上爬起来,用帕子胡乱抹了抹脸开始竹筒倒豆子。 “投资嘛,盈亏自负,再正常不过了,二弟妹怎么这般沉不住气?”沈归题听了半晌,果然是上辈子发生的那件事,不咸不淡的用茶盖撇著茶沫,回答的中规中矩。 “大嫂,这如何就正常了?分明是杀千刀的曹平阳卷著我们这些人的钱跑了!那可是我们二房所有的现银啊!没了,都没了,一个铜子都没了!这叫我们二房往后怎么过啊?” 刘龄凤再度哭嚎起来,仿佛死了亲娘。 沈归题被吵的头疼,无奈的用手指撑著太阳穴,身体也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那不是还有铺子呢吗?铺子月月都有收益,总不会叫你们饿死。” 当初分家时,不论哪家都留了餬口的营生。 刘龄凤哭声一噎,含泪的眼珠心虚的转了转。 “你不会把铺子转出去了吧?”沈归题眉头一皱,心觉事情不该如此糟糕。 这辈子自打分家以后她虽然大多数时间泡在绣房里忙著赚银子,但也让人盯著他们那边的动向,若是有卖铺子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刘龄凤仍旧哭,却不再说一个字。 “不说就给我滚出去!”沈归题猛的一拍桌子。 后在门口的清茶立刻打开了房门,眼神询问。 “把门打开,二夫人要回去了!”沈归题大概猜出来为什么刘龄凤说话这般吞吞吐吐。 因为上辈子的自己从侯夫人手中接下侯府后对,弟妹,小姑子,乃至叔伯子侄都尽心尽力,只要他们面露为难之色,她就会立刻行动起来,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帮他们把发生了没发生的难处通通剷除。 所以他们总是坐享其成,总是用眼神来诉说自己的委屈,然后再得到一切后趾高气昂的嫌弃沈归题送的少了,送的慢了,送的不合他们的心意。 既然长嘴巴不会说,又不识好歹,那就永远都不要说了。 沈归题没有再给刘龄凤哭诉的机会,起身回了內室,对刘龄凤的哭嚎视而不见。 “夫人,奴婢已经把二夫人送出门了,可她站在门口如何都不愿走,晚些若是侯爷知道了可如何是好?”清茶焦急的在屋中来回踱步。 薑茶不紧不慢的转动著手中的拨浪鼓,逗著摇篮里的小公子。 “知道就知道唄,侯爷是侯府的一家之主,知道这些事也是应当的。” “是啊,薑茶说的对。”沈归题赞同的点了点头,手上的毛笔不停,快速记下明日祭祀的细节。 “一个时辰之后,二夫人若是还在那儿,就把人请进来。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做大嫂的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夫人,二夫人这明显是想让咱们拿银子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咱们最近的银子可都投进绣坊里了,哪还拿的出?”清茶日日跟著进进出出,最清楚沈归题手中的银子有多少。 沈归题继续写著,一双眼睛认真的盯著纸上的东西,“所以是把话说清楚。左右,我这里是出不了力了,若是侯爷愿意相帮,就得侯爷自己想办法。” “侯爷…”清茶咂么咂么嘴,没咋往下说。 一个时辰之后刘龄凤还是回到了景合轩。 只是这次不再藏著掖著,张口就让沈归题拿出2万两来填补二房的亏空。 “大嫂,我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来求你,你就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帮我度过这个难关吧。” 刘龄凤上下嘴皮子一碰,再哭两场就想让沈归题如此大出血真是厉害的很。 “弟妹,分家时家中的现银有多少你很清楚,现在別说是2万两了,就是2千两我也拿不出来。分家时我一共就给了你3三千银子,不到三个月的光景,你竟能落下2万两的亏空,如此看来二房本事不小,那就自己收拾这烂摊子吧。” 沈归题已经得知二房名下的三间铺子都抵押了出去,没有破口大骂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第18章 当眾威胁 这一次沈归题直接让侯府的家丁把刘龄凤送回了二房的宅院,半点情分都不顾。 上辈子他就是太念著情分,才会一直被这些人道德绑架,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以至於熬死了自己。 现在谁爱收拾谁收拾。 沈归题扫了一眼桌上的册子,让人拿去给管家,叮嘱他把老夫人明天忌日要用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原本还想著长期佛经烧给老夫人,如今也没那个心情了,乾脆抱著硕硕在院子里閒逛。 此刻春意正盛,院子里的桃花已经打了花骨朵,看著十分舒心。 “硕硕,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娘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呢。” 这侯府往后都是咱们娘俩的。 沈归题把自己的脸贴在儿子的脸上蹭了蹭,心情渐渐平復下来。 “清茶,你没事再去请两个大夫住在府里,务必保证。一天12个时辰,咱们院子里都能叫到大夫。” 上辈子硕硕是突然发烧,而自己忙著侯府內外的事情疏於照顾,侯府里的人也跟著不上心,愣是把病情耽搁了,葬送了儿子一条命。 这辈子不论多花多少银子,她也在所不惜。 “夫人可是有何顾虑?”清茶下意识询问。 “最近总觉得眼皮子乱跳,怕是有事发生。”沈归题胡乱找了个藉口。 想著第二天还要去京郊的寺庙给老夫人点长明灯,沈归题早早就睡了,完全不知道景合轩的灯熄了后傅玉衡来过。 傅玉衡原想著和沈归题对一下明天祭拜的流程,却没想坐在窗台看皇城看的太过入迷,回过神时天色已晚。 “算了,明儿个见面再说也是一样的。”傅玉衡一甩袖子无所谓的,带著墨竹回去了。 翌日一早,侯府中门大开,久不露面的傅展旺著素衣带著妻子刘龄凤早早来了,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傅锦荣也难得起了个大早。 正厅的祭台已经摆上,傅玉衡站在一边见他们来了侧了侧身。 眾人给老妇人上过香后,互相见礼。 “大哥,许久不见,你瞧著气色好了许多。”傅展旺缩著脖子,看起来没精打采。 傅玉衡皱了皱眉。 “你也別总在屋子里闷著,没事出去走走。” “大哥说的是,我记下了。”傅展旺最不喜欢听这些话,隨即找了个去祠堂上香的由头溜之大吉。 留在原地的刘龄凤眼神止不住的在沈归题和傅玉衡身上打转。 沈归题都不用问就知道她这是在想让谁给她补这个亏空。 她不会做这个冤大头的,至於傅玉衡… 他手里可没有那么多银子,除非把他书房里的那些宝贝拿去卖一些。 不过上辈子他那么宝贝,沈归题都是在他死后几年才敢拿出去变卖。 这辈子让傅玉衡自己往出掏不知道会不会心痛? 沈归题偷偷瞧了他一眼。 傅玉衡似有所查,下意识的转过头来,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又快速转过头去。 “行了,家里的香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出发了,再晚些回程时未必赶得上。” 傅玉衡轻咳一声,催促大家上马车出城,去寺庙。 “抄的那些经文可別忘了带。”沈归题提醒著管家。 眾人正在往出走时刘龄凤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拦住了大家的去路。 “大哥,你帮帮我们二房吧。”刘龄凤彻底捨弃的脸面,当著大家的面把她给刺史投银子,又被刺史捲款逃离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还没等傅玉衡发话,傅锦荣先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 “刘龄凤!你什么意思?我的银子也没了!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万无一失了吗?还说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不是都已经赚到银子了吗?怎么我的就没了?是不是你把我的银子私吞了?你说啊!你哑巴啦!” 傅锦荣这段时间和刘龄凤走的近,收了她不少首饰头面,自然投桃报李,拿出了手里的现银跟著做了所谓的投资。 原想著这是在铺子以外,多一份收入,往后吃香喝辣,一点也不用看大嫂的脸色。 哪能想到赔的血本无归。 虽然她没有像刘龄凤那样拿出所有的家底,但那也是一千两白银呢? 在傅锦荣看来这约等於她大半家资。 刘龄凤没有回答小姑子的连环炮,这一个劲的求大哥。 傅玉衡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沈归题站在眾人身后冷笑,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管家已经套好了马车在二院门口,亲自进来催,看见二夫人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嚇得大气都不敢喘,诺诺的回完话就退到一边。 “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傅玉衡向来顾全大局,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让自己母亲的忌日闹出笑话来。 刘龄凤还想再说什么,被傅玉衡一个眼神制止。 “从这里出去多的是旁支子弟,你不怕丟脸,我也不怕。”傅玉衡声音压低,满含威胁。 傅展旺也是此刻才知道他们二房发生了这样的事,同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被刘龄凤压制惯了,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心气。 “你也一样,若是让外头的人瞧出来,会如何你心里清楚。”傅玉衡又叮嘱了妹妹傅锦荣,这才大步流星的往二门走去。 沈归题慢悠悠的往前走,在路过刘龄凤时悲悯的看了她一眼。 想了一个晚上能想出这么个主意,也是难为她了。 只可惜她不懂,傅玉衡绝不会让这些事打乱他一早定好的章程。 这次忌日的大部分安排都是他亲自操持,和以往他只出来露个面的不一样。 傅锦荣再不高兴也只能拽起刘龄凤,强行將人塞进了自己的马车里,非要趁著去寺庙的路上把事情问清楚。 按照规矩,一家一辆马车。 傅玉衡和沈归题只能同乘。 “这事你知晓吗?”傅玉衡突然问道。 “昨天晚上知道的。”沈归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傅玉衡气急败坏,声音都提高了。 沈归题斜了他一眼,手搭在一旁的经书上轻点,“侯爷以前不管这些事,怎么如今想起来管了?” 第19章 但凭侯爷做主 傅玉衡一时无言。 自打知道自己不能和公主相守,他便荒废了政务整日缩居在侯府里。 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也都是为了公主。 现下被妻子这般说,全然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沈归题往车厢侧面又挪了挪,儘可能的和傅玉衡保持最远的距离。 傅玉衡愈发觉得眼前人和往常大不相同。 以前都是沈归题追著自己跑,怎么瞧今天这架势是在嫌弃自己呢。 他也是个心气高的,话说到这儿便不在言语偏过头去,同样对眼前人置之不理。 沈归题乐得清閒,端著侯府主母的架子中规中矩的完成对老妇人的祭拜仪式,而后隨著德高望重的高僧,带著侯府一眾女眷去后院用专门的香炉给老夫人烧抄好的经文。 男人们则跟著傅玉衡在大殿里老妇人的长明灯前长跪不起。 距离他最近的傅展旺趁著周围无人看他小声的同大哥解释。 “大哥,那都是龄凤背著我在外头搞出来的,我並不知道她在外头做了这些,更没想到她胆大包天到將二房所有的银钱都填了进去。” 傅玉衡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归题那冷漠又嘲讽的眼神,听亲弟弟小声哼哼,只觉得聒噪。 “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会什么都不知?” 此话一出口,没等对方回答,自己先愣住了。 他和沈归题何尝不是住在一个屋檐下。 以前的沈归题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如今倒是一点也不过问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傅玉衡微微仰头刚好看见写著母亲名字的莲花灯,灯芯摇曳,照在人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就想通了。 是从公主要和亲等消息传开来,自己在清风阁靠酒精麻痹神经的时候,是他主动去找沈归题让他去见公主的时候,是他亲自驾马车送公主出城的时候。 自那时起,沈归题便视他如无物,不再管他的事情,就连这次母亲的忌日也大多由自己操持。 “哎。”傅玉衡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傅展旺担忧的咽了咽口水,囁喏著不敢说话。 “罢了,回復后你同弟妹到我书房来。”傅玉衡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可能真看著自己的亲弟弟流落街头。 至於沈归题的所作所为他只当是她想通了,打算各过各的。 如此也好。 傅玉衡娶沈归题一方面是因为娶不到公主,另一方面则是父母压制。 娶进门后两人也是相敬如宾,若不是那一场酒醉,硕硕都不会出生。 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最开始,对傅玉衡来说没什么要紧。 沈归题不管他又如何? 院子里那么多下人,怎么可能照顾不好他? 她没嫁进来之前,自己怎么过日子,往后便怎么过日子罢。 正在后院烧经书的沈归题並不知道傅玉衡此刻的想法,肃然又虔诚的为侯府老夫人诵经。 刘龄凤心急如焚,一双眼睛到处转。 方才在马车上,她已经安抚住了小姑子,可这对弥补亏空没什么用。 只有白花花的银子到手,才能让她的心安定些。 眼看著沈归题不可能出银子,傅玉衡那边更是態度未明。 刘龄凤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分家后拿到三千两现银的她第一时间拿了五百两给了刺史大人,不到十日就回来了六百两,她这才又投进去了一千两,十五日回来了一千五百两。 如此反覆几次,刘龄凤確定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更是在听此时大人说这次利钱颇丰的时候心生贪婪。 不仅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现银,还抵押了铺子有招小姑子和一些祖里要好的婶娘,娘家要好的姨娘,借了不少。 要不然哪能有这么多银子? 原想著这些年被婆母,被大嫂压制,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扬眉吐气,好好挫一挫其他人的锐气。 谁曾想沈归题一语成讖。 她竟然真的登高跌重。 跪在地上满脑子都在思考这件事的刘龄凤龟是神差的往沈归题身边凑了凑。 “大嫂,刺史大人会捐款逃跑的事你早就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沈归题警惕起来。 刘龄凤不是个聪明的,难不成是自己露出了马脚,让她瞧出了不对? “就是觉得奇怪。我去找大嫂说这事时你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还有閒心说我。” “刺史大人卷了不少银子走,这事在经常闹得沸沸扬扬,我日日去绣坊怎会不知?” 沈归题鬆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刘龄凤也是重生回来的。 “哦。”刘龄凤应了一声,眉眼愈发低垂,脸上的沟壑桥这也比刚才多了。“大嫂,你就帮我这最后一次吧,难不成你要看著我们二房流落街头吗?我和展旺还会有嫡子,若是就此流落街头,怕是要绝后了。大嫂,你忍心吗?” 这是见硬的不行,要来软的了。 可惜沈归题软硬不吃。 “侯府已经有了硕硕,无论如何也不会绝后。” 快速烧完身侧的经书,沈归题对著排位行了大礼后退出院子,等在大殿外。 为了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侯府,祭拜的流程一走完,眾人就浩浩荡荡的坐著马车往回赶。 距离晚宴还有些时候,傅玉衡便带著二弟傅展旺和二弟妹刘龄凤一同去了书房。 沈归题在回来的路上轻飘飘一句但凭侯爷做主,彻底將此事推给了他。 “我这里没有2万两,只能拿出四千两来给你们应应急。”傅玉衡的私库都是他做官时皇帝给的赏赐,这些年除了买些东西送去宫里討公主欢心,並没有別的开销,正因如此,才能剩下些。 “大哥,四千两虽多,却解不了二房的危机。”刘龄凤已经当著伯母的灵位威胁过傅玉衡一回了也不在乎再多一回。 务必要將银子搞到手。 傅展旺被刘龄凤压制多年,对她的脾气秉性不是一无所知,见她这般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出了事。 “大哥,这次就当是二弟向您借的,等此事平息,我一定去找个营生,哪怕是当壚卖酒,也把欠下的银钱还上。” 亲弟弟殷切的目光可怜兮兮的仰望著傅玉衡,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昔日公主苏茉也是这般望著自己。 傅玉衡无奈的闭了闭眼。 “我再想想办法。” 第20章 各为其命 接下来的几日沈归题时不时听著下面的人说傅玉衡见了什么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一切都在沈归题的意料之中。 傅玉衡是个重感情的人,上辈子为了去和亲的苏茉鬱鬱而终便是印证。 那么这辈子为了他的好弟弟,好弟妹多付出一些也没什么打紧的。 沈归题嫁进侯府的时候傅玉衡已经因为没去到公主鬱鬱寡欢很久了,也没机会插手他的私库,真正得知有什么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现在就当是傅玉衡为这破败的侯府早一些尽一份力。 重生归来,她一开始怨恨过傅玉衡,但更多的是恨自己。 恨自己因为一纸赐婚书压著怨气,抱著对婚后生活的种种憧憬,嫁进了侯府。 恨自己为了討夫君欢心,挖空心思,殷勤侍奉。 恨自己恪守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为了侯府的脸面与荣光,一次次的倾尽所有,最后落的个惨死的下场。 千恨万恨都是在恨自己在看到侯府这个火坑后,还是义无反顾的跳进去,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奉上自己的真心。 最开始她想过復仇的。 可就是復仇了又能如何呢? 整个侯府除了傅玉衡就没有一个聪明人。 只要自己放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唯一有能耐的傅玉衡偏偏是个困於情爱的早夭人。 都不值得沈归题为此耗费心力。 她只想好好养育硕硕,在为他攒一些银钱,寻个合適的时机在傅玉衡死之前为他请封世子,以便在傅玉衡死后顺利继承侯府。 这也是她重生归来第1日就分家的缘由。 你看这才几个月光景,二房就已经把家產都赔了进去,只能靠傅玉衡这个大哥想办法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夫人,侯爷今儿个在书房一直没出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二房那边时不时派人过来,眼看著是急等著用银子。”薑茶在沈归题回来的第一时间迎过来,一边端茶倒水,一边说著府里今日的情况。 沈归题淡淡的听著,不急不徐的浮开茶沫浅啜一口。 “侯爷和二弟是亲兄弟,为他的事忧心,也是应当。” 清茶看了眼带著小少爷在院子里散步的奶娘,走到沈归题身后替她揉肩。 “夫人,二房虽说是侯爷的弟弟,可您也是大嫂呀,真的一点都不帮忙?” 当初赐婚的圣旨宣读完,沈府眾人都在为沈归题担忧。 沈归题虽然也难过,但是圣旨以下,不可悔改,还要强打起精神安慰父亲。 刚嫁进侯府的那段日子漆黑一片,老侯爷和老夫人没有对沈归题百般苛责,但傅玉衡的避而不见,实在叫人心寒。 如今眼看著有了孩子,公主又和亲去了再无归期。 正是缓解夫妻关係的好时候。 清茶和薑茶一左一右的劝著,都希望自家小姐能婚姻美满。 “2万两银子呢,叫我怎么帮?”沈归题嗤笑。 “帮了他们怕是整个侯府都要卖了。到时候难不成要我一个侯府夫人抱著硕硕回娘家乞食?” “夫人,哪就那般严重了,奴婢只是觉得一毛不拔,伤了夫妻情分,对往后小少爷的成长也不利。小少爷想要成才,总少不了父亲的教导。” 清茶跟著沈归题在闺中时也读过一些书,心思比薑茶深些。 “人要成才,自身才是关键。父母,宗族,名师都是托举。他若是立不起来,就是大儒亲自教导也没用。” 沈归题敛了笑容,周身都散发著寒意。 “这些话往后不要再说了。侯爷若是处理不好求到我头上,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会帮著料理一二,但这不代表我会上赶著去帮人擦屁股。” “是。” 清茶和薑茶跟在沈归题身边多年从她的语调里分辨出她確切的態度,垂首敛目,恭敬福身,认真答应下来,不再为二房的人求情。 傅玉衡这几日確实不好过。 他先是掏空了自己的私库,林林总总补上了1万两。又想著拿手里的铺面和昔日好友借些银子,但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今天一直待在书房里,也是在想还有谁能让他开口匀出这1万两来。 二房的刘龄凤几天见不到银子,心急如焚的催促傅展旺再去侯府向傅玉衡討要。 傅展旺脖子一缩,躲在书房里,衝著门外大声喊。 “要去你自己去。是你惹下来的祸,凭什么我去装孙子?我平日里被你欺压还不够,还要被大哥骂吗?” “傅展旺!你找死是不是?要不是你这些年考不上功名,谋不到一官半职,我用得著整日在外钻营吗? 你跟大哥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人家少年英才你就是烂泥一堆! 我刘龄凤嫁给你,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我当年就就是被你那张小白脸给骗了! 你现在把门给我开开,不然我让你好看!” 刘龄凤嫁过来几年一直踩在傅展旺头上作威作福。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两人刚成亲时也有过一阵子恩爱时光。 只可惜刘龄凤想要的是大权在握的相公,而傅展旺屡试不第,后来更是乾脆摆烂连书院都不去了,整日就在家里吃喝玩乐,偶尔还会和那些狐朋狗友吃吃喝喝,总之没有一点正形。 没分家前,他们两口子都是侯爷的亲手足在外还有些体面。 如今分了家,刘龄凤更想正出个显赫的门楣,让自己能扬眉吐气。 她在门口叫骂了半天,傅展旺除了刚开始应和两句,后面乾脆装哑巴躲在房里一点声都不出。 这可把刘龄凤气坏了。 “来人!把门给我撞开!谁第一个衝进去抓住二老爷,本夫人重重有赏!” 刘龄凤手底下的人很快动作起来,单薄的木门没几下就撞开了。 她拿著早就备好的藤条,气势汹汹的衝进去,也不管傅展旺说没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甩。 傅展旺为了躲避藤条,从书房一路跑到了院子里,还是挨了好几下,就连脸上也挨了两下,长长的两个红印子,看著很是嚇人。 “泼妇!你怎么能打人呢?你真是有辱斯文!” 第21章 病急乱投医 “斯文?再这么斯文下去,我们就要去喝西北风了!到时候你就去阴曹地府跟老侯爷讲斯文吧!”刘龄凤一路挥著藤条把人往外赶,直到把傅展旺赶到前院,手里的藤条才停止了挥动。 “傅展旺!我不管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狗屎,现在,立刻,马上,去侯府找你大哥求情!无论如何都要补上咱们的亏空,不然…你就等死吧!” 说完这话,刘龄凤把手中的藤条丟了出去。 她的丫鬟翠香捡起藤条垂手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人一字排开挡住二老爷回书房的路!” 傅展旺看著阻拦自己的家丁丫鬟,捂著被打疼的地方,眼神幽怨。 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些下人们的眼里,只有刘龄凤是主子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瞧著自己被打,不帮著劝和也就罢了,还帮著助紂为虐,真真是叫人心寒。 “刘龄凤,我去就是了,你何必搞得这样难看。” 傅展旺到底是妥协了,拖著一瘸一拐的脚。慢慢走出了大门,佝僂著朝侯府走去。 “福旺,你跟上去看看。务必要看著他进侯府。” 刘龄凤不放心的派了小廝出去。 正在书房里愁思的傅玉衡忽而听到墨竹来报说二少爷来了,眉头一皱。 “都说了我会帮他想办法,怎么又来了?” 傅玉衡太久不管家中琐事,都忘了遇到一个难缠的人是何种滋味。 墨竹低著头,诺诺开口。 “侯爷,二少爷这次瞧著不太一样,像是和二夫人打了一架,脸上还有红痕。您还是见见吧。” 这可是侯爷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墨竹自是能劝就劝。 只是低著头的他没看见自家侯爷越皱越紧的眉头。 “把他给我叫起来。这么些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真真是对不起母亲对他的教诲!” 傅玉衡难得发了火。 墨竹忙不迭的去把人请了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家里挨了打的傅展旺呵呵一进门见到大哥还没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配著脸上的红痕,看著好不可怜。 傅玉衡责怪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眼,只发出一声嘆息。 “弟妹的性子还是这样著急,我说了帮你们,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偏不信,非要我来催大哥。”傅展旺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像小时候在学堂里受了夫子责骂后躲在大哥身后那般抽抽噠噠。 “此事明明是因她的贪念而起,如何就要我们侯府为她收拾烂摊子。 大哥,刘龄凤就是个泼妇,自己犯了错不承认,非要我来求你帮忙解决。 可我们都已经分家了,怎能事事都来麻烦你。” 傅展旺越哭越起劲,越说越难过。 “要是母亲在就好了,母亲还能以婆母的名义约束管教一番。如今没个长辈压制,她越发无法无天了。” 傅玉衡听的心乱如麻。 母亲不是今日才死的,她走之后侯府一应事物都由沈归题负责,以前也不曾出过这番差错。 如今不过是分家几个月,弟妹就叫二房打理成这样实在是不应该。 他心里不禁在想以前沈归题管理侯府时刘龄凤也这样没事找事吗? 但想到景合轩里那张默然的脸又熄了去问话的心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傅玉衡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日为兄四处奔走,想著从哪里挪用1万两,替你们补上亏空,只可惜还没个眉目。” 傅展旺一听便知此事有戏,但也清楚大哥几年不在朝堂上活跃,往年的关係早就淡了,哪里还有人肯拿1万两齣来解他燃眉之急? 他的目光在傅玉衡的书房里来回扫射。 以前的傅玉衡可是京都有名的少年郎,他的墨宝也曾惹得京城纸贵,若是,若是,现在肯拿出去卖一些,定然能解他燃眉之急。 傅展旺可不想回去再挨一顿打更不想被刘龄凤继续吵。 他心里有了主意,便小步挪到傅玉衡身后,俯下身子做小伏低的试探开口。 “大哥,您多年不和那些老朋友走动一张口就是借银子,他们定然有所顾虑。可眼下龄凤那边催的紧,实在没有时间让您和那些老朋友敘旧了。 小弟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傅玉衡听声音就知道不会是好事,可眼下也没有別的办法,只嗯了一声示意,让他接著说下去。 傅展旺咽了咽口水。 “大哥,那年太后寿宴,我记得你见过一幅丹青图,当时可是惹得不少名门贵女……” 他没有將话说完,但傅玉衡听明白了。 这是要他丹青出去卖了换钱。 比起去借,这个方法的確更高效,快速,得到的银子不像借来的要还。 怎么算都是一笔好买卖。 傅玉衡脑子里转了又转。確实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好撑著额头,闭眼不去看架子上他多年的心血。 “你自个去拿吧。” 他隨手指了指平日里放画的架子,在听到声响后,又猛然抬头,“別拿太多,够1万两就行。” “大哥,我知道了,小弟绝不贪心,只把这次的窟窿补上就好。” 傅展旺生怕大哥反悔手上动作十分迅速,胡乱抽了些看起来装裱精致的画,想了想,又將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將画堆在上面,林林总总拿了十几幅,估摸著差不多了,又用衣服將它们裹好,连声道谢著回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傅玉衡看著空下来的地方无可奈何的嘆气。 “我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竟然要靠卖字画…” 墨竹早就退到了外面和墨松凑在一起屏气凝神,两人用眼神交换心思,谁也不敢迈步进书房。 傅玉衡失魂落魄,拖著沉重的身躯去了清风阁,依旧坐在老地方,依旧忧愁的看著皇城的方向。 “茉茉,侯府的事好多,处理起来好累。不知道你和亲是不是也像我这么累?我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怎么这么久也不给我回信?” 沈归题知道傅展旺可怜兮兮的来,又抱著东西从侯府兴高采烈的离开,猜著这事情是解决了。 在听说傅玉衡又去清风阁枯坐时怜惜的让人送去了一碗参汤。 “侯爷劳心费神,让下头的人都伺候的仔细些。” 清茶点头称是,隨即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您就不好奇侯爷是如何帮的二少爷吗?” 第22章 我没那么閒。 沈归题挑眉,“红叶书房里可还有不少好东西,隨便拿出一些,足够了。” 清查想要劝的话一下子被堵住,嘴唇蠕动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去吧,早些回来,绣坊那边还有许多帐目要看。”沈归题摆摆手,让她速去速回。 等人走远,沈归题自顾自的站起来,走到廊下看被奶娘哄的咯咯笑的硕硕,心里稍微平静了些。 上辈子没出这些事儿,沈归题自然不曾为这些事情心焦,但后来为了填补刘龄凤闹出来的亏空,她是卖过嫁妆的。 如今傅玉衡卖书房的那些心爱之物,不过是在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 这次他能用书房里的东西填补,往后就会有无数个窟窿等著他填。 书房里的那些死物迟早会花完的,傅玉衡上辈子直到死都没有再上朝堂,为侯府谋半点前程,这辈子…… 沈归题转身面朝清风阁的方向,无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气。 “算了,我儿的前程还是我自己去挣吧。” 指望傅玉衡无异於痴人说梦。 清茶从清风阁回来的时候,沈归题已经整理好了绣坊近期的帐目,坐在廊下悠哉的品茶。 “夫人。”清茶快步上前,说了清风阁那边的情况。 “知道了,隨著侯爷去吧。侯爷聪慧过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取捨。” 沈归题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毫不在意的说起绣坊最近的生意。 “秦家大小姐下个月便要出嫁了,绣坊这个月必须把喜服赶製出来送去秦府,让秦小姐好好试一试,再根据她的要求修改一下细节,如此才能保证出嫁当天万无一失。” “冯婶已经在收尾了,定然不会误了工期。”清茶回忆著今天检查过的绣品,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新招来的那四个绣娘,让她们这个月多做一些花花草草的手帕,香囊。下个月是踏青的好时节,对我们感兴趣的官家小姐基本都来定做了新的衣衫,但平头百姓也会借著春天相看一番,咱们多做些,多少能赚些银两。也能让新来的绣娘们练练手。” 沈归题絮絮叨叨的说著,越说越多,乾脆让清茶拿了纸笔过来,將她的提议通通记了下来。 “招绣娘的牌子便不要取下来了,有合適的就多找几个,目前也是养得起的。” 按照她的规划,未来是要去江南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那日子需要多少银钱,她目前没个准数,但肯定是越多越好。 “夫人,奴婢都记下了。”清茶將手中的笔放下。 薑茶赶紧给她倒了茶,叫她歇一会。 “夫人,如今小少爷有奶娘照顾,奴婢能不能也跟著您时常出出门呀?” “在家待著不好吗?”沈归题起了逗弄的心思,就是不肯一口答应下来。 薑茶嘴角往下扯了扯,眼神求助的看向清茶。 清茶借著喝水的动作低著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夫人,在家照顾小少爷当然没什么不好。可奴婢真的好久都没有出门了,都快忘了长安街上是不是真的有卖冰糖葫芦的了?夫人…”薑茶撒娇的拽著沈归题的袖子晃来晃去,像她们还在沈府时那样。 沈归题微微俯身,笑盈盈的看著她,心口莫名一颤。 上辈子她忙著为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铺平前路,全然没有为身边的两个贴身婢女和一个老嬤嬤仔细考虑,以至於在那些难熬的岁月里,她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去。 她伸出手,珍视的落在薑茶的脸上,撒娇的薑茶忽然愣住,不明白夫人为何突然神情难过。 “夫人,奴婢不出门也可以的,奴婢愿意在侯府好好照顾小少爷。” 薑茶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沈归题忧心。 沈归题轻轻笑了笑。“刚才不还说想出门,怎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你这变卦也太快了。” “奴婢还不是改了主意,奴婢只是想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小姐在哪,奴婢就在哪。”薑茶板著脸,言辞恳切。 “你呀。”沈归题怜爱的摸了摸薑茶的双丫髻,“惯会说些好话。” 清茶眼巴巴的凑过来,仰著脸,眨巴著水润的大眼睛,一副求摸摸的姿態。 沈归题一抬手满足了她的要求。 “行了,以后你们轮换著跟我出门。这会別围著我了,去看看硕硕睡醒了没有,醒了抱过来让我看,半下午没见怪想的。” 她別开眼,生怕眼泪会流出来。 重生后,对於身边的人她都不敢多看,就是害怕眼泪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孩子被抱来后很快衝淡了屋子里哀伤的氛围,沈归题把柜子里的各种玩具都拿出来在儿子眼前晃了又晃,只要硕硕看了有反应的玩具她都会多摆弄一会,確保硕硕能把玩具看个遍。 这样的氛围被突然到来的傅玉衡打断。 沈归题听到通传时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到自己这儿来,转念一想,傅玉衡才处理了二房的事,应该是来和自己说这些的。 “薑茶,你抱著小少爷去吃奶吧,玩了这么久,想来也饿了。” “清茶,给侯爷上茶。” 她平静的丰富著脸上的笑容也在那瞬间收敛起来只剩下当家主母的威严和平静。 傅玉衡四平八稳的走进去,不自在的寻了个位置坐下。 “侯爷这会过来,有什么事吗?要是缺了什么直接同管家说便是,或是差个人来也行。”沈归题双手搭在膝盖上,转过身,面朝他眼神冷漠的询问。 “我想问问你这几日院子里可曾有信鸽飞来?”傅玉衡后来用的信鸽是沈归题买回来的,说不准认的地方是景合轩。 沈归题眉头一皱,斜了一眼刚摆好茶的清茶,见她摇头,心下瞭然。 “不曾见过。侯爷若是担心公主,不妨再写几封信送过去,从京城到彧国都城距离远的很,人若是没有地图都容易迷路,何况一两只信鸽?” 原以为他会和自己说说二房的事,没想到张口就是公主苏茉,当真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沈归题在心里嘲笑自己。 都重生了,怎么还没有把脑子捡回来? “你没有拦截?”傅玉衡眉头打结,眼神里充斥著不信任。 沈归题刚端起来的插著被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冰冷的眼神死死盯著傅玉衡,“我没这么閒。” 第23章 单方面拒绝 傅玉衡第一次在妻子的眼里看见了自己,错愕,震惊,愤慨...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滚,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辩驳,对方已经转过头去。 “侯爷,妾身自嫁入侯府日夜操劳,最近更是脚不沾地,而您却如此揣测妾身,妾身无话可说。侯爷请回吧,往后不要再来了。妾身担待不起。” 沈归题知道傅玉衡重视苏茉,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苏茉做出这些事,只能说明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清茶和薑茶原本还在为侯爷过来而高兴,听他这样说心也凉了,得到自家主子的態度,立刻上前收走了茶点,摆出送客的架势。 傅玉衡见这场景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想挽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跟著他的墨竹奄头耷脑,完全想不明白自家侯爷怎么会对夫人说出那样的话,真真是被二房的事情冲昏了头,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伤了夫妻情分。 “你们去各院都传个话,要是有鸽子进了都抓来我瞧瞧。”傅玉衡心事重重的出去,又心事重重的回来,脚步比之前更重了。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悵然的坐在案前,深知自己伤了沈归题,但现在对方在气头上,他只能缓缓再说。 这边的景合轩已经將此时揭过,沈归题不是不难过,而是觉得不值得。 上辈子傅玉衡就因为没娶到公主丟了官职,公主和亲后更是蜷缩在侯府,直到死才被抬了出去。 这辈子的自己居然还想著相敬如宾去,让他混过人生的最后几年算了。 现在看来这样的人就適合老死不相往来。 “阿巴咿...”摇篮里的傅清硕抓著摇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沈归题抬头,看著被光照的发亮的小手忽而笑了。 还好,还好硕硕还在。 “薑茶,你在侯府的藏书阁可找到了我要的画册?” 侯府的先祖是跟著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武夫,后来封侯拜相便及其重视后代的教育,为此广购名篇,在侯府后院打造藏书阁,又经歷代侯爷填补,如今恐怕只有宫里的藏书阁能与之相较。 沈归题接手汝阳绣坊后一直丰富图样,儘可能满足达官显贵对物品独一性的要求,但凭藉自己的力量实在有限,便想到了花鸟图册。 市面上买的大多已经看过,侯府藏书阁里的老物件兴许会不同。 薑茶很快捧来两册书递给沈归题,“夫人,奴婢找到了奇花异草的图册,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你也不知道多找些。”清茶用肩膀碰了碰她,小声嘀咕。 “她要照顾硕硕,还能去藏书阁已属不易,不然下次换你去找?”沈归题抬手虚点了下。 王嬤嬤见几人凑在一起翻看画册,使眼色让奶娘把小少爷抱去了里间,连院子里洒扫的下人都被她打发的远了些。 侯府珍藏的画册果然不一般,里面不少花沈归题都未曾听说过,若是绣在衣服上定然与眾不同。 沈归题越看越高兴,全然忘了傅玉衡刚刚带来的阴霾。 “侯府的藏书阁真是个宝贝,下次我得亲自去看看。” “夫人,奴婢正想说呢。”薑茶站直身子看了看外面,王嬤嬤瞭然的摇摇头,她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 “夫人,藏书阁以前是侯爷那边的人打理,但这几年侯爷天天待在清风阁,一次也没去过,藏书阁的那些奴才也懈怠。奴婢去找书的时候里面灰尘厚的都够把书埋起来了。您可不能不管啊?往后咱们小少爷总也要去看书的不是?” 沈归题眯了眯眼,试著搜寻上辈子关於藏书阁的记忆,不知道是太久远还是上辈子事情太多,她竟然找不到有关的。 “哎。” 她无奈轻嘆。 上辈子的事情实在是杂乱,多想无益。 “趁著硕硕在房里玩,咱们去藏书阁瞧瞧。” 侯府是她打算留给儿子傍身的底气,总要把里头的事情搞清楚才行。 王嬤嬤被留下照顾孩子,沈归题只带著两个贴身的丫鬟去了藏书阁。 这地方距离景合轩稍远,位於整个侯府的西北角,说是阁实则是个三进的院子,四周种了些竹子和松柏,皆取高洁之意。 沈归题一路行来能看得出侯府先辈对后辈教导的重视,侯府的其他院子来此处的路和其他的路有所不同,两旁的石灯台也多,只可惜离得越近越荒芜。 自打傅玉衡为情所困后侯府在京城就成了笑话,老侯爷和老夫人活著的时候尚有几分体面,如今... “夫人,咱们侯府如今分了家,好好的院子建了围墙,看著七零八落的。”薑茶心直口快,说话从不细想。 清茶恨铁不成钢的踩了她一脚,可惜她没听懂,还质问问什么踩她。 沈归题停住脚步看著已在眼前的藏书阁,冷不丁的开口,“你们觉得我分家不对吗?” “夫人,您是侯府主母,分家怎会不妥?”清茶怕薑茶胡言乱语抢先作答,眼睛死死等著薑茶,不让她说话。 “是啊,我是侯府主母。”沈归题嘲讽的轻嗤一声,“可我这主母当得有什么意思,没分家前日日帮其他人收拾烂摊子,事无巨细的照顾侯爷,想著一家人能和睦的过下去就好,结果呢?” 结果是儿子早夭,嫁妆花光,侯府的东西也都填了进去,自己也被害死。 沈归题的视线一片模糊,眨了几下眼睛才恢復清明。 “往后我就守著硕硕关起门来过日子,其他的人和我再不相干。” “侯爷...” “他也是其他人。”沈归题接过帕子擦乾眼泪,凉凉的看了一眼薑茶,“你若是惦记侯爷可以去清风阁伺候,只一句,去了就不必回来。” 薑茶慌忙跪下,“夫人,奴婢自小跟著您绝无二心啊!” “既无二心就不要再替旁的人说话,你是我的奴婢,只需一心为我,否则,休怪我无情。” 沈归题身边的人上辈子都走的早,见识到的侯府险恶不多,这辈子她会护著她们,前提是她们和自己確確实实一条心。 第24章 春风吹又生 敲打了一番薑茶后沈归题迈步进了藏书阁,院子里虽然没有杂草丛生但也尽显荒凉,推开门更是一股子霉味。 沈归题不由得以帕子遮住口鼻,皱眉去看了其他的屋子,皆是如此。 主僕三人在院子里这么久也不见照看院子的人前来。 “去看看人去哪里了。” 藏书阁是傅玉衡手下的人在照看,自己就算要接手,也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她在角落里寻了一张看起来还算稳固的椅子让清茶搬出来。拿帕子细细擦了坐下来,漫不经心的打量四周。 这里书架並著书架,上面或整齐或凌乱的摆著装订齐整的书,有些书架上还能隱约看见一些標识。 大概是为了方便找书做的分类。 沈归题眨了眨眼,仿佛看到歷代的汝阳侯府当家人为了此处的底蕴如同蚂蚁搬家搬在市面上寻寻觅觅,將自认为好的东西留存在此,希望能给后辈几分点播。 可时过境迁,谁也没想到当年马革裹尸的先祖留下的后代会为了情爱裹足不前,全然忘了先祖的豪言壮志。 侯府这在边关,在朝堂廝杀出来的荣光已经岌岌可危。 偏偏侯府的人四分五裂,有能力的人颓废,没能力的人败家。 上辈子的自己能把侯府撑那么多年,也真是不容易。 沈归题忽而冷笑出声,把一旁的清茶嚇了一跳。 “夫人,您笑什么?可別再为侯…旁的人劳心费神了。”清茶害怕沈归题钻进了死胡同,伤人伤己。 “放心,夫人我心中有数,如今这侯府上下能让我费心费神的,可没有几个人了。”沈归题安抚的朝她笑了笑,继续转过身去看一排排的书架。 “让薑茶去找个人,怎么找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沈归题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也没见有人进来,脸色不免著急。 清茶点脚朝外望了望,“夫人,咱们再等等吧。藏书阁往年也只有侯爷过来,如今侯爷不来下,人们难免懈怠。” “是懈怠了,今儿个问问,不行就让王嬤嬤去把我陪房的人调两个过来,在这里守著。” 沈归题手里的帕子扯来扯去,眼睛也微微眯起。“这些书有不少都是孤本,就是放在书香门第也是极有分量的,怎么在侯府就成了废纸一堆?” “夫人,不管是什么东西,有人重视便会有人细心打理,妥善收藏,若是无人重视,就是烂在土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清茶柔声细语的回答道。 “是啊,有些东西的价值全在人的一念之间。”沈归题帕子一甩站了起来。 “咱们去门口看看怎么回事?这都多久了?找个人也找不来。” 清茶立刻收了垫在椅子上的帕子,双手扶著沈归题往出走。 两人还没找到薑茶或是旁的守院子的人反倒是撞见了焦急衝进来的傅玉衡。 “侯爷今儿个怎么有閒情逸致到这儿来?”沈归题语气嘲讽。 这也不怪她阴阳怪气。 前世今生,这都是沈归题第一次在藏书阁里见到他。 傅玉衡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侧身仔细打量藏书阁內部,似乎是在確定沈归题没有对里面的书册下手才鬆了一口气。 “我听下头的人说你过来了,便想著过来看看。” 沈归题白眼一翻,冷哼一声。 “侯爷在害怕什么?我难不成还能把藏书阁里的书都搬走吗?” “怎么会?本侯只是,只是怕你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会找不到想要的书。”傅玉衡理由找的很好,说话间慢慢挺起腰杆,眼睛也瞪大了。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看著像一个不諳世事的孩子,让沈归题哑然失笑。 “如此说来,侯爷来的正好,妾身来藏书阁,是想找一些画册回去看,不如请侯爷移驾,帮妾身找找。” 藏书阁里这么多书,只有真正看过的才知道那些书在哪,说不准侯爷就能找著了。 还能让他看看如今的藏书阁被管理成了什么样子? 最好能让她顺利接管藏书阁,不必在为了找一本书,在这里等了快一炷香,也没见有人来。 傅玉衡知道沈归题接管了老夫人的绣坊,想要找画册做花样子也是情理之中,便没多想,大步流星的带著她往里走。 房间的门被找人的沈归题打开了,傅玉衡无需再动手。 “福儿,去把东厢房的梯子搬出来,放在倒数第四个书架边上,大夫人要拿画册看。” 他熟练的喊人帮忙,可以踏进屋子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福儿!阿强!人呢?都去哪了?屋子里这么多灰尘,也不知道扫扫!” 沈归题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戏謔的看著傅玉衡像个无头苍蝇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喊。 “藏书阁一直是侯爷院里的人打理,妾身来找书时没见人还以为是侯爷把人叫走了呢。” 傅玉衡尷尬的停住脚步,“许是我长久不来下头的人懈怠了。” “侯爷,不如將藏书阁交给妾身打理吧,汝阳绣坊想要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少不得要多出些花样子。切身看藏书阁里书册画卷眾多,定然能找出些可以绣在衣服上的。您说呢?” 沈归题对傅玉衡实在是没有夫妻情分,与其和他讲感情、督促他上进,不如把想拿的东西拿到手,扶持自己上进。 “若是妾身打理,绝不会出现灰尘,漫天又找不到人的情况。” 被架起来的傅玉衡面色憋的青红,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好,本侯让墨竹去把前负责管理藏书阁的下人们都找来听你差遣。” “多谢侯爷。”沈归题福了福身,感激的冲他笑了笑。 傅玉衡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火急火燎的跑走了。 有了主子发话,总算是没让沈归题继续等。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书册名录便齐整的放在了案头,七八个丫鬟拿著抹布浮尘,四处穿梭打扫。 清茶和薑茶监督者各处,叫他们小心仔细些。 之前管理藏书阁的福儿和阿强都被压在院子里打板子。 “你们可都瞧好了,再有人玩忽职守,他们就是下场!”墨竹高声训斥被叫来观刑的一眾下人,屋里屋外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沈归题独坐在窗边,翻看著名录感嘆藏书之丰富,感嘆上辈子守著这么个金矿却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照著这册子上的標註把所有的画册都取出来,明日之前送去景合轩。” 第25章 生闷气 藏书阁里的东西太多,整理起来破费时日。 尤其里里面有些书籍虽登记在册,实则在傅玉衡的书房,沈归题还要派人去一一核验。 如此一查,耗费两日光景。 傅玉衡当日给的乾脆,但回来后越想越觉得憋屈。 这藏书阁向来是侯府继承人打理,怎么就被沈归题三言两语拿走了? 但他拉不下脸来回去要,只能自己在屋子里生闷气。 “说的好听是找画册,实则还不是要银子。” “真是满身铜臭,一点也比不上茉茉。” 傅玉衡发泄般喃喃自语,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苏茉离开京城前托自己见一面沈归题,而沈归题却从公主处抱了一匣子银票出来的样子,想到沈归题自从分家后日日去绣坊忙碌,对他的一应事务不再插手......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难道以前的关心都是假的,现在才是沈归题的真面目? “荒唐!”傅玉衡抄起茶杯砸了出去,那杯子里竟然没有茶水。 他的脸色更黑了。 堂堂汝阳侯府的侯爷,坐在书房这么久,茶杯居然是空的! 下头的都是死人吗? “来人!” “来人!” 傅玉衡走出来大声呼喊,过了快一盏茶的功夫墨竹才火急火燎的跑进来。 “怎么只有你过来?其他人呢?”傅玉衡眉头打结,言辞不善。 墨竹躬身行礼,“侯爷,您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亲自把清风阁这边的人都打发去前院了,平日里奴才和墨松也只能在隔壁院子的耳房候著。今个墨松去把咱们这边的书送回藏书阁,瞧著时辰也快回来了。” 他想起来,是有这些个事情。 自打他得知自己和公主无缘后一直在清风阁遥望皇城,睹物思人,又担心下人传出閒话玷污公主清誉,这才把人都打发了出去,更是不让人靠近此处,生怕传出不好的流言。 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玉衡冷哼一声,“你们倒是知道听夫人的话。” 低头的墨竹没看见主子阴沉的脸色,乐呵呵的点头,“是啊,夫人对下人们极好,大家都念著呢。” 生闷气的傅玉衡开不了口问沈归题哪里做得好,压著气吩咐墨竹去煮茶。 他这样要脸面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想起了他和沈归题的儿子傅清硕。 不出意外,他和沈归题只会有这一个孩子,他不能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 若是因为这些小事发落下人,责问沈归题,她们母子俩在侯府的会难堪。 傅玉衡气冲冲的回了书房,几杯茶下肚也没能浇灭他的火气,反倒让他不自觉把沈归题和公主放在一起仔细比较,得出来的结果自然是公主比沈归题好千倍万倍。 “不喝茶了,墨竹,你去拿些酒来,越多越好。” 墨竹不明白主子突然这样的缘由但照办,按照往常的惯例去拿来了三壶梨花白。 哪知今日的侯爷和往日大不相同,不等厨房送来下酒的小菜三壶酒就下了肚,嚷嚷著继续拿。 墨竹只好又拿来三壶,如此反覆两次,桌上的小菜没动,酒换了几遍。 送书回来的墨松回来闻见书房里冲天的酒气质问墨松,这才得知事情原委。 两人担心傅玉衡的身子吃不消,兵分两路,一人去换了果酒过来,一人去景合轩同夫人匯报此事。 正在临摹画册的沈归题在得知傅玉衡酗酒时轻轻放下画笔。 “侯爷还没收到公主的回信?” 墨松脑子转了转,很快点头,“公主是去和亲,哪能事事自由?” 小廝都明白的道理,傅玉衡作为曾经最负盛名的青年才俊当真不知吗? 沈归题沉默的长出一口气,“隨侯爷去吧,我会吩咐厨房多送些下酒菜和醒酒汤过去,你们伺候在侯爷身边的也劝著些。” 墨松小心的观察著夫人的脸色,竟看不出丝毫的担忧,而且她稳如泰山的坐著,没有要去看看侯爷的意思。 “夫人不去劝劝侯爷吗?” “侯爷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了。” 沈归题嗤笑一声,隨即招来清茶,“你再去花鸟坊选几只品相好的信鸽送去清风阁,侯爷会喜欢的。” 她是答应了公主要照顾傅玉衡,但也拦不住他自己找死。 就隨他去吧,他在家里喝酒好过出去喝酒。 沈归题不再像上一世那样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也不打算事无巨细的为傅玉衡做安排。 何必呢,吃力不討好。 墨松很快被清茶送出门,悵然的回了清风阁。 屋里的酒又送了一次,墨竹见他回来著急的拉著他往后看。 “夫人呢?没来吗?” 清风阁的人都习惯了一有风吹草地夫人就来主持大局的情况了。 虽然之前他们会觉得夫人对侯爷太卑微,做了那么多也討不到侯爷的一点好。 可没有夫人过来,他们还是会不习惯。 墨松摇头,“夫人没来,让厨房准备了下酒菜和醒酒汤,估计过会就送来了。” “没了?”墨竹不可置信的追问。 “没了。”墨松扯了扯嘴角,表情尷尬。“夫人像是不打算管我们侯爷了,竟然还让清茶再去挑几只信鸽给咱们侯爷送来呢。” 觉得果酒喝的没意思的傅玉衡踉蹌著走到门口,听见两个小廝说这些脸色愈发阴沉。 爱管不管。 以前沈归题总往这边来可叫他烦得很,如今不来了才好。 只是他没心思再叫人换酒,转身坐回去继续喝。 墨竹和墨松站在一起连连摇头,两人都觉得侯爷这次是伤夫人太过才让夫人不愿过来。 “你在这儿守著,我去厨房催一催。”墨松伸长了脖子朝里面看一眼,瞧见傅玉衡坐在书桌前似是在写字,立刻走了。 被留下的墨竹在门口反覆踱步,也不敢进去劝傅玉衡少喝一些。 倒是给傅玉衡留了些自在。 他借著酒劲给公主写信,字字句句都在诉说没有公主在的京城如何淒凉,抬手想叫信哥,才想起来之前买的都已经带著信出了门,还未回来。 傅玉衡珍之重之的把信件收进书桌的夹层里,无可奈何的嘆息两人的有缘无分,想再看公主一眼,但虚浮的脚步让他在书架前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之前的画像,乾脆坐下来展开纸笔。 第26章 找上门来 墨竹端来了醒酒汤放在桌边,撇了一眼主子正在画的东西眼睛都瞪大了。 侯爷胆子真大! 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画公主的仕女图,这要是传出去了还得了? “侯爷,你今儿喝了不少酒,用些醒酒汤吧。”墨竹端起行酒汤,故意往他跟前递,遮住他画画的视线。 “滚开!没看见本侯在作画吗?”傅玉衡此刻情绪喷薄,哪里时的出好赖话? “好耶,您喝醉了。等明儿个清醒了再画也不迟。”墨竹依旧好言相劝。 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傅玉衡一个拂袖將人掀翻在地,连带著醒酒汤也都撒了。 “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收拾了!” 墨竹只能灰溜溜的去拿了工具,仔细的將地上的污秽打扫乾净,悄无声息的退去了门外。 “咱们一定要把大门守牢了,绝不能让里头的东西传出去。” 他出来后警告的叮嘱墨松,连他回头往屋里看的动作都第一时间制止。 “唉。” 两个拢著袖子站在门口的人唉声嘆气,比侯府的主子还担忧。 傅玉衡就著厨房送来的下酒菜和小司一次次送进来的酒水,画了一晚上的仕女图,天蒙蒙亮时才趴在书桌上昏昏睡去。 墨竹和墨松便將人抬去床上,又將满地的画稿收拢好。 墨松这时才知道墨竹为什么叫他把门守牢。 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侯府抄家,流放,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两人做贼心虚的將这些侍女图收起来放在架子的最里侧,而后又將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收拾一遍,不敢假手他人,生怕那个多嘴的僕妇传出谣言,毁了侯府。 就在两人刚忙完,准备端著东西出去时,二房的傅展旺和刘龄凤浩浩荡荡的来了。 “二少爷,二夫人。”墨竹和墨松赶忙迎上去,陪著笑脸,想把人引去前厅。 “大哥呢?可是用过早膳了?”傅展旺这次是特意来感谢傅玉衡的。 上次从他书房里拿走的那些字画可卖了不少钱,把二房的窟窿填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刘龄凤特意跟过来是想著再拿一些东山再起。 二房的铺子可还没赎回来呢。 况且自家大哥天天都在家里待著,有的是时间写字作画。 在刘龄凤看来,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夫妻二人都把傅玉衡当成托底的人,对傅玉衡愈发巴结。 “侯爷昨儿个饮了酒,这会还在睡呢。二少爷和二夫人不如去前厅稍坐坐,等侯爷酒醒了奴才再把人请过去。”墨竹將手里的东西塞给莫松让他先去给景合轩那边报信,自己在这边拖延一阵。 可惜这两口子没听出小廝言语里的拒绝,还是要往清风阁里去。 “何必去前厅呢?清风阁的正厅坐会是一样的。”刘龄凤觉得能帮自己处理烂摊子的傅玉衡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胆子也大起来。 “你赶紧领我们过去,然后再去厨房给侯爷端碗醒酒汤来。二少爷有正事要和侯爷说。” 墨竹为难的看了看里面,没听见侯爷出声,只能將人领去正厅坐下,快步去院门外找丫鬟送茶点来。 跑去报信的墨松竹筒倒豆子般说了清风阁的情况,沈归题说梳妆后过去,实则只是敷衍的將人打发了。 “夫人,咱们真的不过去看看吗?二少爷和二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万一咱们侯爷吃亏可怎么办?”薑茶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 沈归题凉凉的抬眼,“已经叫人送东西过去了,还要如何呢?非要我亲自过去?侯爷往年在朝堂上见过的牛鬼蛇神那么多,怎么可能处理不好这么一点家事?” “夫人说的也是。”薑茶訕訕的闭了嘴,没在往门外看一眼。 而这边宿醉未醒,头疼不已的傅玉衡已经被傅展旺从床上拉了起来,靠坐在软榻上眼睛都睁不开。 “大哥,上次从你这儿拿的话,虽然卖了一些钱,但没办法让二房继续生活,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一些? 大哥,我也不贪心,就把你书房那几幅之前临摹的山水图送我就好,等我把二房的三间铺子赎回来就有了进项,如此便不用总来麻烦你了。” 傅展旺在刘龄凤的眼神攻势下,硬著头皮把在家里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话复述出来,眼睛不自然的四处乱看。 “自己去拿,拿完了就赶紧走。”傅玉衡头疼欲裂,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丟下这句话便由著墨竹扶自己回去休息。 “谢谢大哥,果然还是大哥顾全大局,知道照顾我们二房。”刘龄凤衝著傅玉衡的背影福了福,转头拽著自家男人进了清风阁的书房,叮嘱他多拿几副,自己则站在院门外和几个僕妇閒聊。 墨松赶回来时,夫妻二人已经抱著满怀的捲轴往出走了。 “二少爷,二夫人这就要回去了吗?”墨松见礼后,顺嘴一问。 “是啊,你们侯爷身子不爽利已经回去歇著,你赶紧回去伺候吧。”刘龄凤回答的极快,生怕对方检查自己手里的东西。 墨竹象徵性的拦了拦。“二少爷和二夫人再坐一会呢,我们大夫人等会就过来。” 刘龄凤眉头一皱,想到之前在沈归题面前吃的瘪,心头火起,將手里的捲轴一股脑塞给傅展旺。 “你先拿著回去,我和大嫂好久没见了,想说说体己话,你虽是弟弟,但也是男子,该避嫌才是。” 傅展旺在家一直被刘龄凤压制,听他这么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抱著画轴自己走了。 刘龄凤抬手摸了摸鬢角的金釵,又捋了捋耳环的流苏,最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这才带著丫鬟往景合轩去。 方才从僕妇那里可是听了不少侯府的八卦,她正想著去给沈归题上上眼药呢,没想到机会就这么送上门来了。她怎么捨得放过? 墨松立刻衝进屋子,询问墨竹刚才的情况。 沈归题原以为那夫妻二人拿了东西便走了,没想到刘龄凤竟然还会到自己的院子里来。 “夫人,二夫人在门口求见,要把人请进来吗?”清茶提高音量,大声通传。 “之前不是说过不允许他们再进这个院子的门吗?”沈归题依旧是临摹画册,这次头都懒得抬。 站在院门外的刘龄凤听得真真切切,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第27章 杀鸡儆猴 原以为经歷了分家和拒绝给银子这两件大事之后,自己已经和刘龄凤已经是不必相见的关係了,没想到她还能厚著脸皮来。 刘龄凤想过扭头就走,可看沈归题笑话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她刚刚在清风阁和那些丫鬟婆子閒聊,知道了傅玉衡昨个在书房里借酒浇愁,在这之前,两人还在藏书阁说了话。 里面是怎么回事,刘龄凤一脑补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但他们夫妻不和,对於刘龄凤来说是好事。 没分家之前,刘龄凤就一直被沈归题管著,唯一能拿出来比的就是拿捏夫君的手段。 傅玉衡和沈归题是皇上赐婚,就算全京城都知道傅玉衡喜欢的是公主苏茉也要说他们天作之合,可关起门来过日子,大房的夫妻关係如何,刘龄凤这个弟妹能不知道吗? 尤其是现在分了家,沈归题和傅玉衡起了齟齬,连下头的丫鬟僕妇都能说上两句,不仅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还说明沈归题在侯府的威严不如往昔。 “大嫂,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我妯娌哪能一直避而不见呢?”刘龄凤挤出笑容,大方的迈进院子。 沈归题这才抬起头,不解的盯著一步步靠近的人。 她仔细回忆了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值得刘龄凤来找自己。 “大嫂,大哥这会宿醉还头疼呢,你不去看看吗?”刘龄凤顺著想好的腹稿往出倒。 “已经让人送过醒酒汤了。”沈归题敷衍的放下了手中的笔,用眼神示意清茶,將东西暂时收起来。 她这明显是想来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係。以此往她心口插刀子。 这招在上辈子还有点儿用。 毕竟那个时候的她是真的对傅玉衡爱而不得。 现在不行。 她只想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的把这最后的几年混过去就完了。 “大嫂,你怎么能只送醒酒汤呢?”刘龄凤听到对方回答,热络的寻了个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关切的往她跟前凑。 “这夫妻之间哪能有隔夜仇?大哥跟公主的那些事都过去很久了,现在公主又已经远嫁和亲更是不可能再和大哥有半点关係,大嫂又和大哥有了硕儿这个嫡子,这正是你们夫妻缓和关係的好时候啊。” 沈归题微微垂,对此並不作答。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为了让傅玉衡能够將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自告奋勇的包揽了侯府上下所有的事。 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成全了他对公主的一片深情,还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刘龄凤见对方不说话,立刻扬起下巴,做足了姿態。 “大嫂,不是我说你,在管教夫君这方面,你不如我。” “呵!”沈归题没忍住,笑出了声,当即开口找补。“我確实不如弟妹,是你嫁给二弟,两人一直琴瑟和鸣,当真是叫人羡慕不来。” 至於刘龄凤新婚第二日就將出言不逊的傅展旺打的下不来床连回门都不曾去的事,沈归题懒得提。 这些年两人能这么平静,也是因为刘龄凤对傅展旺的管控极严,家法伺候都是常有的事。 傅展旺本就是侯府次子,一直有爹娘兄长撑腰,侯府的事轮不到他做主,更不需要他去博什么前程,也就养成了这紈絝的性子。 成婚后被新婚妻子打了几顿也就老实了。 沈归题想到上辈子为这个小叔子收拾的烂摊子,眼神暗了暗,看向刘龄凤的眼神里多了些嘲讽。 刘龄凤浑然不觉,依旧得意洋洋的教学自己的御夫之道。 “男人要是犯了错就跟他狠狠的吵一架,打一架也行,若不是犯了错,只是普通的矛盾,那就哄一哄。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弟妹是从哪里听说我们侯府的事情的?” 沈归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侯府分家后建了围墙,把各个院子隔开,平日里不会主动来往。 刘龄凤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嘴上的滔滔不绝也断了,恐惧的咽了咽口水,偏过头,试图逃避。 “弟妹今儿个是和二弟一同来找侯爷的,想来是清风阁那边的人。” “王嬤嬤,你亲自去一趟,把清风阁內外所有伺候的人都给本夫人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王嬤嬤从角落走出来,福了福,带著守在门口的四个小廝浩浩荡荡的去了。 刘龄凤不觉得沈归题能从那些人嘴里问出什么来,更不觉得她但对傅玉衡手下的人如何。 做了简单的心理建设后,她放心的坐在一边喝茶。 “大嫂,侯府不是铁桶,我又是你的弟媳,知道些里头的事儿不是很正常吗?你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沈归题诚恳的点头。“弟妹说的是,这是今日传出去的,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局,明日若是將侯爷书房里的重要物件传出去了,搞不好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她用帕子遮面,唉声嘆气。 “你知道的,侯爷和公主走的近。所以说如今公主去和亲了,可好也总是飞鸽传书……” 刘龄凤知道的没这么清楚,听他这么一引导,也不由得往深处想。 公主和亲为的是两国边境和平,说不准会传回一些要紧的东西。 沈归题覷著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想多了,但想多了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她又没说什么。 没等刘龄凤找到机会脱身,王嬤嬤就已经带著清风阁內外十几个僕从赶了过来。 丫鬟,小廝,嬤嬤分排而站,个个低著头看脚尖不明白夫人叫他们过来是做什么。 沈归题故作亲昵的拉了拉刘龄凤的手臂,“弟妹看看,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嚼了舌根,弟妹同我说了,我好有所防备,不至於让侯府漏成筛子,叫人白白抓了错处。” 下面的人一听更是胆战心惊,不知道是泄露了什么消息,让当家主母如此重视,虽然低著头,却用眼角的余光看站在周围的人,眉眼官司打的火热。 刘龄凤一时脑袋发懵,全然没了刚才的伶牙俐齿,愣愣的看著下面的人。 “弟妹这么快就忘了是谁说的了?既如此,那就每人打5个板子,扣半月例钱银子,以儆效尤!” 第28章 秦家嫁女 比下人们求饶声先一步出口的是刘龄凤变得煞白的脸色。 她不是在为这些下人们惋惜,而是觉得沈归题这是在明晃晃的打她的脸。 她不过是和这些人打听了几句侯府里的事,然后来沈归题面前明里暗里给了提点,就让清风阁所有的下人都挨了责罚。 这不是摆明了要告诉侯府上下所有人,不允许再和她说话吗? 只要敢提半个字,眼前的一切就是下场。 “弟妹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早些回去歇息?” 沈归题无视下面的求饶声,似笑非笑的看著刘龄凤,直看到她汗毛倒竖,看到她坐立难安。 “是,我的確是不怎么舒服,这就回去了,不给大嫂添麻烦。” 想要在沈归题这里靠著夫妻关係找回场子的刘龄凤走的飞快,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王嬤嬤这时快步走到沈归题身边指著正在挨板子的四个丫鬟说了清风阁发生的事。 沈归题瞭然的对她点了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王嬤嬤这才直起腰对著下头的人训话。 “做下人的不好好伺候主子,竟想著嚼舌根,今日打你们5个板子,扣了月银就当是长个教训。往后再有人敢胡说八道,绝不轻饶!” “奴婢谨记!” “奴才谨记!” 声音在小院里迴荡,沈归题喝著茶等著行刑结束。 眼看著敲打的差不多,她才慢悠悠开口。 “你们都是跟在侯爷身边的老人了,应当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若还有下一次……” 沈归题將手中的茶杯直接摔了出去,睡在所有人眼前。 “侯府还是换的起僕从的。” 这是在院子里伺候多年的人,若是发卖出去但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待遇。 因此各个静若寒蝉。 “都回去伺候吧。” 沈归题摆手让他们离开。 “夫人,你消消气,为了这些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王嬤嬤眼看著人走了,立刻端来了五红茶给沈归题顺气。 “我怎么会为这些事生气?”沈归题笑了笑,心里一片平静。 “二房今天又拿走了不少东西,应当能管一阵子。” “听清风阁的丫鬟说,这次拿的也是些字画,若是一幅一幅的卖,说不准能花到年底。”王嬤嬤思索著,借著袖子的遮挡用手比了个八。 沈归题挑眉,“倒是不少。只是姑奶奶那边的银子还上了吗?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是要多些银钱傍身的。” 王嬤嬤和清茶对视一眼,显然对那边的情况知之甚少。 “让人把消息传过去。这一家人怎么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呢。” 上辈子刘龄凤和傅锦荣联手將自己坑害的既没有里子,也没有面子,这辈子怎么能不让他们狗咬狗? 说起来沈归题还在为老夫人忌日当天没有把刘龄凤被人骗走钱財,要求大房帮她补齐的罪恶嘴脸捅到明面上来,就觉得可惜。 不过,自打傅玉衡让傅展旺从他的书房拿东西出去变卖,沈归题便放了些侯府分家后各房日渐衰败的小道消息出去。 这次再变卖一批,大约就能將这留言坐实。 赶上春日的赏花宴,沈归题自认为有机会捅破刘龄凤的假面。 “夫人,您定的红珊瑚手串和簪子送到了!”薑茶手里捧著两个木匣,欢天喜地的跑进来。 沈归题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带著大家进去仔细打开盒子看里面的东西。 这是她为秦家小姐添妆特意选的。 红珊瑚顏色喜庆,对於位处北方的京都更是难得的珍品。 送一样,既不喧宾夺主,又能展现沈归题对秦家的好意。 “红珊瑚颗颗莹润饱满,顏色更是漂亮,戴在新娘子的手腕上定然能叫人看直了眼。” 王嬤嬤更中意手串,两个丫鬟也觉得秦家小姐出嫁,定然是不缺簪子的,送手串一定能脱颖而出。 沈归题把两样东西都从盒子里取出来,对著太阳照了照。 相较之下的確是手串的成色更好,一整根的红珊瑚簪子虽然难得,却看起来更具野性,未必会得久居深闺的秦家小姐喜欢。 “行,那就听你们的。” 她將东西放回盒中,让清茶收好。 “明天是最后一次去秦家修改嫁衣,后日秦秦小姐就要出嫁了。” 秦家小姐出嫁当天所有人都会看到汝阳绣坊为她定製的嫁衣,沈归题有把握让她惊艷全场。 老夫人在世时,每每出席宴会,都能靠著绣娘们精湛的手艺,艷压四座。 如今没道理不行。 满心期待著汝阳绣坊名动京城的沈归题很快就將刚才的不愉快拋之脑后,兴奋的铺展画纸,继续描摹新花样,只等著秦家嫁女结束,多接些订单。 两日后,秦家嫁女,沈归题仔细打扮了一番,带著给秦小姐的添妆和让绣娘们早早准备好的帕子香囊,早早到了秦府。 侯府虽然大不如前,但至少爵位还在。 沈归题依旧能用侯夫人的身份和夫人小姐们结交。 “听说这次秦小姐的嫁衣是汝阳绣坊做的,我刚瞧见了,那上面的云纹绣的跟天上的一样。” “可不是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仙子要腾云驾雾飞走了呢。” “汝阳绣坊当真是好手艺,赶明我李家女儿出嫁也要去定做一身儿。” 沈归题隔著人群和站在秦小姐身后的情秦夫人相视一笑。 “也不是非要出嫁才能做,如今也是踏春的好时间,你们就不想穿两身新衣裳。”秦夫人笑著开口,打趣著身边的年轻妇人。 “闺中女儿更要多做几身,春天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往后嫁的人怕是就没这么自在了。”沈归题附和道。 眼神慈爱的望著跟在各家夫人身后的小姐们。 多活了一辈子,她见过太多人婚后的辛苦,对她们不免生出些疼惜。 秦家热热闹闹的嫁女儿,沈归题混在人群里,莫名想起自己出嫁时的场景。 那时的傅玉衡心中赌气,虽然碍於皇上赐婚亲自去沈府接亲,却在出门前给父亲敬茶时先是摔了茶杯弄脏了父亲的衣裳,后又因为省副换衣,差点误了及时。 沈归题轻嘆一声。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第29章 交个朋友 “沈夫人在看什么呢?” 沈归题被嚇得身子一抖,偏头才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夫人,面露疑惑。 “沈夫人怕是不认得我,我家夫君是江南的苏家大郎苏成才,此次秦家小姐嫁衣的料子还是从我们苏家选的呢。” “原来是苏夫人。” 这么一说沈归题立马反应过来,俯身行了个平礼。 眼前人是林月婉,苏成才的夫人,苏家的当家主母。 而苏家则是江南最大的绸缎商,与盐商秦家有来往实属应当。 秦家的正厅里秦夫人和秦老爷坐在高堂上,正在叮嘱秦小姐出嫁要同夫君有商有量,和睦相处。 沈归题淡淡扫了一眼,朝著林夫人笑笑,“只是瞧著新人想起些往事。”继而话锋一转,说起这桩婚事。“秦家和荣王府世子的婚事办的不可谓不风光,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小姐呢?” 林月婉跟著笑起来,“可不是嘛,昨个就看见秦府和王府的下人们忙活,等会出门子抬嫁妆去王府定然叫人看花眼!” 二人閒谈间,两位新人已经在喜娘的牵引下起身出门,眾人纷纷让路,她们也跟著往后退了退,目送他们离开,没有和小辈那般追隨在后面热闹。 “各位,今日小女出嫁,多谢各位前来观礼,老夫在后堂略备薄酒,还请各位移步一敘。” 秦夫人今日穿了身暗紫色缠枝纹並蒂荷花百褶裙,外罩同色系比甲,站在一侧和秦老爷一道招呼宾客。 “我们也过去吧。”林月婉主动相邀。 沈归题原就想著喝杯薄酒在走,两人也就一道去了。 只是二人都存了和对方做生意的心思,不约而同的没有久留,还约著下次再聚。 今日荣王世子娶妻,整个京城仿佛都沾上了喜气,离开了秦家的沈归题没有立刻回侯府,而是改道去了绣坊。 她要抓住这次机会,为绣坊多招揽些生意。 方才在秦家,她送出了不少帕子香囊,那些夫人小姐很是喜欢。 与秦家交好的虽然多是商贾,但这些人富裕,等得起漫长的工期。 沈归题前几天描摹的花样也刚好拿来和冯婶她们好好商议下,看怎样绣到衣服上博人眼球。 等她忙完回侯府时听说傅玉衡又喝醉了时只觉得扫兴。 “让厨房把醒酒汤送去便是了,来找本夫人有什么用?” 重来一回,她有那么多想要实现的抱负,再也看不上为情所困的傅玉衡了。 “夫人,侯爷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清茶唉声嘆气,显然对这个姑爷很是失望。 沈归题闭眼嘆气,“侯爷心系公主多年,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 “苦了夫人了。”薑茶自打上次的事情后不敢再替傅玉衡说话。 “行了。”沈归题没忍住噗嗤一笑,“侯爷只要不出去,咱们侯府就不会成为眾人的谈资,怕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可侯爷毕竟是侯爷,还能一辈子不出门不成?”清茶是真心为沈归题担忧。 傅清硕还太小,全靠夫人一个撑起门楣太难。 傅玉衡和公主之间的事情在男人眼里是风流韵事,可对於沈归题来说便可能成为灭顶之灾。 嫁入侯府的这几年沈归题因著不得傅玉衡喜爱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全然抬不起头,好不容易生下长子,日子好过一些,老夫人就走了。 傅玉衡虽说袭爵,可没官职,也不和朝中官员相交,沈归题这个侯夫人的头衔自然成了空壳子。 景合轩里一片死寂。 沈归题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发愣。 刚从大厨房回来叫刚踏进门的王嬤嬤,察觉到气氛不对,屏气凝神,缓步走进去。 “夫人,大厨房那边已经把醒酒汤送过去了,墨竹会伺候好爷喝下。” “如此甚好。”沈归题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和两个丫鬟什么都没说。 王嬤嬤看了看清茶和薑茶,犹豫了下继续开口。 “夫人,二房那边大约是被姑奶奶催的急了打算把这一次从侯爷书房拿的东西一口价卖给竹雅书斋,您看咱们要过问吗?” 沈归题放下了端著的茶盏,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立刻叫人来匯报傅锦荣那边的情况。 原来刘龄凤那天被沈归题杀鸡儆猴的態度下走后就被得知他们从侯府拿了东西填窟窿的傅锦荣拦了过去。 傅锦荣这次学聪明了。 没有扯著刘龄凤的头髮大吵大闹,只是逼著她立了字据,要求半个月之內將银子还回去。 刘龄凤竟然也答应了。 沈归题不知道上辈子到最后他们姑嫂有没有反目成仇,倒是这辈子这么快就看到了他们因为银子闹起来。 听著下面人的回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一口价的价格总是低廉些,二房的人能接受就好。” “只怕卖完了,这回又要去侯爷书房拿了。”王嬤嬤对此忧心不已。 傅玉衡如今是有儿子的人,总要为儿子的將来做打算吧。 “那是侯爷的亲弟弟,咱们哪能拦著呢?”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想的,为此付出了全部。 她很好奇傅玉衡会为了他这个亲弟弟付出多少? 傅玉衡书房里有多少东西,沈归题再清楚不过了。 只要他这辈子不添置,万两白银的窟窿,填补个三五次就能让他把棺材本都赔进去。 “字画而已,卖就卖了吧。况且能从侯爷书房拿出来的字画想来也是侯爷看过的,上一回不也没出什么问题。” 沈归题並没將这事放在心上,依旧有条不紊的忙著自己的事,却没想到2日之后,从傅玉衡书房里拿出去的字画会在经常掀起滔天巨浪。 这边的傅展旺和竹雅书斋的掌柜谈妥了价钱,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傅展旺抱著装满银票的盒子回了家,掌柜的则抱著画册欢天喜地的去找大老板邀功。 上次傅玉衡拿出来的画在京城卖的价钱可不低,这次是一口价,又出的急,价格已经压了很多。 掌柜的想著用这批画大赚一笔,大老板一高兴心虚就会多给些赏钱。 “老爷,字画儿都买下来了。”掌柜的兴高采烈的敲响了大老板的家门。 第30章 满城风雨 徐老爷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正在家中等著书斋的李掌柜过来,一听见小廝通传,立刻让人引了进来。 看见李掌柜手里抱著的东西脸上同样露出兴奋的表情,赶紧让人將桌子又擦了一遍,亲自领著李掌柜过去放下字画,一同观赏。 “汝阳侯府的小侯爷昔日可是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不知多少人想求他的字画,也就是如今落魄了,不然这些东西哪里能落到咱们这些人手上?” 徐老爷一边说一边亲自將画卷展开,一幅幅的仔细检查,双手微颤,眼睛里闪著奇异的光,只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皱著眉慢慢抚摸续起的山羊鬍。 “小侯爷画的仕女图倒是別致。” “是啊,若不是侯府的二公子拿来的,我都要以为是假的了。”李掌柜应了一声,想起傅展旺拍著胸脯说东西都是他亲自从侯府拿出来的坦荡模样,也就十分肯定的认了下来。 “这批货先別卖。自打公主去和亲后,上头就有意和彧国搞什么边境贸易,老夫打算用这些去套套消息。” 徐老爷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他对这画中女子的身份存疑。 他和李掌柜都是普通人,能见到的天皇贵胄少之又少,但小侯爷和公主的传闻確是有所耳闻。 李掌柜不清楚这些,但看徐老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觉得这是笔好买卖,当即一拱手。 “还是老爷消息灵通,若真要通商,李某人愿第一个压著商队前去,为咱们商行打响名气。” “好啊!好啊!不愧是我最看重的人!”徐老爷当即让人拿了500两银票,亲自送李掌柜出了二门。 转头风风火火的抱著画册去找徐家大哥。 徐家在京城算不得显贵,不过是十几年前出了徐家大哥这么一个二甲十四名,又经过多年运作,才好不容易在8年前举家搬迁进了京城。 在这天子脚下做了个从五品的编修员外郎,而徐老爷是徐大哥的亲弟弟,一直未能金榜题名,便靠著哥哥的庇护做些生意,既能赚银子又能为哥哥的官场铺路。 因此徐家两兄弟的关係一直很好。 徐老爷没见过公主更无从得知公主的长相,但徐家大哥兴许知道。 两人很快就確定了仕女图画的是谁,但他们谁也猜不透小侯爷的心思,最终决定先拿两幅画出去试试水。 傅玉衡在京城的传奇犹在,他的字画拿出去不过半日就被人高价买走。 徐老爷等了又等,反覆派人去侯府周围閒逛,始终没看到里面人传出半点消息,就连平日里总是出门去绣坊的侯夫人也闭门不出。 就让他们坚信侯府是不打算管这些事儿了。 为了不让侯府的人秋后算帐,徐老爷乾脆把手里的字画拋售一空。 刚搭上荣王府的秦家最近在京城风头无两。 秦家大少爷秦修远更是春风得意,每日不是在香满园应酬,就是在春风渡喝酒。 来的次数多了,他一眼就看见今天香满园的长包房里换了新的仕女图。 “哟,妈妈这儿又进新人了?仕女图上的姑娘可比往日的標誌不少。”秦修远醉醺醺的,眼睛半睁不睁的搂著姑娘打趣。 送他们进门的妈妈脸笑的如同一朵盛放的菊花,“这可不是我们楼里的姑娘,这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汝阳侯府那位小侯爷画的,虽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但这长相不论放哪都得是头牌!” “小侯爷画的?”秦修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不可置信的衝到画前,用手压著一点点的看,反覆確认仕女图的开脸后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不知道侯夫人知不知晓?” 秦修远大摇大摆的回到桌边坐下,姿態閒適的给自己和朋友们倒酒。 “你们也是京城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小侯爷和公主的风流往事?” 他轻佻的朝著妈妈飞了个眼神,“这仕女图画的哪里是花魁呀?分明就是前阵子和亲的永安公主啊!” 妈妈嚇得脸色一白,话音颤抖。“秦少爷话可不能乱说,公主的画像怎会落到咱们这种市井小民手里?” 秦修远回头盯著那幅画冷冷一笑,转过身,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就要问问小侯爷了。” 那天沈归题对他的提点他可还清楚的记著呢。 侯府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又有什么资格压他一头呢? “诸位,愣著做什么?喝酒啊!” 秦修远这会是真的高兴,回去后就將此事在京中大肆宣扬。 一时间,满京城都是傅玉衡对永安公主一往情深,却因为公主和亲彧国,因爱生恨,作画詆毁公主名声的流言。 沈归题约了林夫人5日后在汝阳秀坊对面的茶楼喝茶,为了博得好感,这几日都在侯府画花样,对外头的事知之甚少。 二房的傅展旺和刘龄凤知道外头的流言才明白是他们拿出去的东西,但他们不敢去找傅玉衡说,默契的选择,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直到杜鳶溪火急火燎的找上门来。 “归题,外头天都要塌了,你怎么还在家里画画呢?”杜鳶溪急吼吼的抓住沈归题握笔的手,咬著牙恨恨。 “这个季节边关也不会打仗,怎么就天塌了?”沈归题笑著挣脱她的手,將笔轻轻放下,抬手叫人上茶。 杜鳶溪抿著唇,仔仔细细的打量沈归题,对她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放在心里反覆咀嚼,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她是真的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不说了?”沈归题將桃花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看喜不喜欢?” 杜鳶溪心不在焉的用茶盖波动浮沫。 “你家二房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拿侯爷的字画出去卖?” 沈归题诧异的张了张嘴,很快明白了过来。 “弟妹在外头同人做生意,被对方捲走了全副身家。我管不了这事,只好让侯爷亲自来管了。” 杜鳶溪眉头皱的更深。“侯爷居然会同意?”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沈归题轻笑,心里藏著鄙夷。“侯府如今在官场上空无一人,会如此,再正常不过。” “那也不能卖公主的仕女图啊!”杜鳶溪猛的喊了出来。 惊呆了所有人。 第31章 闹一场 沈归题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夫人!” 薑茶和清茶立刻冲了过去一个收拾地上的残局,一个围著沈归题仔细检查可有受伤。 “怎么会这样?”沈归题喃喃自语,双手握拳任由指甲嵌入掌心,用这痛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杜鳶溪嘆了一口气,往她身边又挪了挪,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慢慢掰开,轻轻抚摸著掌心的掐痕。 “你和侯爷的关係就算再不好,他也不该在外头这样打你的脸。” 沈归题无暇听她讲这些,立刻询问王嬤嬤,这几日清风阁有没有什么异动? “夫人,侯爷这几日不是喝酒就是作画,连门都没有出过,想来是不知道这些事的。”王嬤嬤仔细回忆后,如实回答。 “二房那边呢?” 这段时日只有二房那边的人去傅玉衡的书房拿过字画出去买。 现在外头既然有从侯府流出去的公主仕女图,那就只有可能是这几次拿东西时夹带走的。 傅玉衡日日酗酒,神志未必清明,傅展旺那边是求人办事,恐怕想著早拿早走,也没有仔细检查,这才酿成了今日之祸。 “二少爷和二夫人这几日也不曾出门。”外院管事慌忙进来回话。 杜鳶溪听了一会,眼神逐渐迷茫,觉得此事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你可有眉目了?” “应当是错拿了。”沈归题单手撑著太阳穴,疲惫的轻揉。 “鳶溪,多谢你今日特意来告知於我,此事我会处理的,你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看看我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杜鳶溪和沈归题是手帕交,直到她出嫁,二人的关係才渐渐淡了下来。 但是自从上次二人相遇,一同喝茶,沈归题又在绣坊开业后陆陆续续送了不少小玩意儿,两个人的关係也渐渐恢復到了从前。 沈归题默了默,“我打算去京兆府尹告官。” “嗯?”杜鳶溪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留言满大街都是,你告谁呢?” “我是要状告把我弟妹钱財捲走的那位刺史大人。”沈归题已经站起身,准备回內室换衣裳了。“你先回去吧,低调些,別让侯府的事牵扯到你身上。” 杜鳶溪被清茶小心的从角门送了出去,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街道上,她才明白过来沈归题这是要將二房亏空的丑事闹得满城皆知,把仕女图的事情暂时压一压,还能解释清楚这些是怎么从侯府流出去的。 就算不能全然保住傅玉衡,也至少能让侯府面子上不要太难看。 “夫人,这样会不会把二房那边得罪的太狠了?”王嬤嬤一边给沈归题梳妆一边担忧的眉头打结。 清茶在一边按照沈归题的口述写著状纸,脸上同样满是担忧之色。 沈归题擦了擦口脂,左右转了转脸,確定自己看起来足够虚弱苍白,才让王嬤嬤停了手。 “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今天是公主的仕女图,明儿个还指不定是什么东西呢。我就算不为侯府考虑,也要为硕硕考虑。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皇上执意怪罪下来,侯府还能不能活都不好说。” 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检查妆容,这才走到桌边看清茶写的状纸。 “薑茶去备马车,今日我一定要去顺天府尹將状纸递上去,王嬤嬤,你带著我陪房的人出去一趟,趁机在市井里热闹热闹。” 沈归题想了想又让人去了十几个荷包来,分给身边的下人们。 “你们今天都机灵一些,只要保住侯府免不了你们的好处。” 將眾人都做了安排,沈归题这才带著清茶直奔京兆府尹。 她到时已经是晌午了,京兆府门前一对石狮子,旁边站著四个带刀的衙役。 沈归题活了两世,这还是第一次上公堂,站在门口猛的提了一口气,在睁开眼时步伐坚定的走向登闻鼓,没有丝毫迟疑的拿起鼓锤重重敲响。 不消片刻,沈归题便被衙役带了进去。 因著侯府夫人的身份,沈归题见到京兆府尹江大人的过程还算顺利。 “汝阳侯夫人今日怎的来了?”江大人看著状纸隨口问道,很快眉头皱起。 “侯夫人,此言当真?竟有官员敢卷了旁人的钱財跑路!真真是目无王法!” 江大人將看完的状纸重重拍在桌上,对上面描述的有鼻子有眼的事情颇信了几分。 “大人,妾身状纸所述句句属实,就连那官员的名讳也记录在册,而且此次受骗的人不止我家二弟妹,大人敬请明察。” 沈归题立刻跪地叩首,只求京兆府尹能为自己的二弟妹做主。 “侯夫人,你既不是苦主,怎么就想到来报案了?”江大人不能听她一家之言,抬手让人去请傅展旺和刘龄凤。 “本官还是要问问当事人才行。” “那是自然,知情大人能为我侯府二房追回银钱,不然他们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沈归题说到这,藏在衣袖里的手狠狠掐一把大腿,强迫眼泪流下。 就在此时,王嬤嬤和一眾家丁號召的白信一经把公堂围了起来,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大人亲自派人去请,不进侯府,二房的人来了,就连在书房里睹物思人的傅玉衡也被惊动。 “大哥,大哥救命啊!”傅展旺这段日子只做了那么一件亏心事,但第一时间还是想著向傅玉衡求救。 傅玉衡不再江大人提审之列,等他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被墨竹墨松搀扶出来时,人已经走远。 “近日外头发生了何事?真的就把二房的人都叫去问话了?” 墨竹和墨松也是一头雾水。 “赶紧去打听打听。” 傅玉衡没来由的心慌。 他日日待在府里,什么都不管,根本不知道京城关於他和公主因爱生恨的流言,已经传了不下20个版本,就连皇上也有所耳闻。 墨竹追上前面的马车,塞了两个荷包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煞白这脸回来通传。 “好耶,咱们赶紧去京兆府尹吧。再这样下去,怕是咱们侯府都要完了!” 第32章 闹剧將歇 傅玉衡不再耽搁,迅速换了衣衫,急匆匆的去了府衙,路上听著墨竹打听来的消息,脸色愈发阴沉。 当初让二弟拿字画去卖是为了给他们填窟窿,哪知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还没等他到府衙,刘龄凤就在江大人的威压下把事情吐了个乾净,但她一直坚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狼子野心,自己是受害者。 “大人,刘氏已经招供,您可一定要我们做主,把那位调离京都的刺史大人捉拿归案,追回刘氏送出去的银钱!”沈归题俯身再拜,看著比刘龄凤这个苦主还要可怜。 围观的人里头突然有人高喊,“侯府最近卖字画就是为了填这个窟窿吧!” 立刻有人呼应。 “可不是吗!真是造孽!” “自己败光了银子,竟然想著让大哥补!” “怪不得会卖仕女图呢?” 这句明显比其他的言论声音小,可大家都不是傻子,皆是鄙夷的看向傅展旺和刘龄凤。 傅展旺羞愧的低下头,眼角的余光恶毒的盯著刘龄凤。 跪在地上的刘龄凤浑然不觉,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次投资失败只能说明她所託非人,傅玉衡帮著二房渡过难关更是理所应当。 两家可是亲兄弟,分家又如何? 祭祖还不是要去一个祠堂? 难不成真的让二房被追债的打上门来? 那样丟的还不是侯府的脸面! 刘龄凤自认为很有道理,饶是跪著也挺直了腰杆,甚至眼神恶毒的剜了沈归题一眼。 如果不是沈归题自作主张的报官,她如何会丟这么大的脸? 银子已经用傅玉衡给的字画补了个七七八八,分家时得到的三家铺子也都赎了回来,只要不宣扬,她就还是那个风光的二夫人,哪会被京兆府尹叫来问话? 沈归题视若无睹,安静等著江大人的裁决。 她记得上辈子这位已经外放的刺史大人是在五年后因著五皇子贪墨賑灾银的事情暴露,才被牵连出来,罪名是借皇子之名敛財,一家子满门抄斩。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沈归题觉得提前把人捉拿归案应当不难。 至於五皇子,沈归题想过,这位刺史只是末流,敛的財大多进了自己的口袋,五皇子没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至於傅玉衡会不会因此发火,沈归题也预想过,但她不在乎。 一来两人是皇上赐婚,轻易不可休妻和离。 二来公主离京前也有嘱託,凭著两人的情谊,傅玉衡绝不会背弃。 在沈归题看来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同住侯府但井水不犯河水。 而这对於活了两世的沈归题来说毫无杀伤力。 此刻的她完全无视周遭的一切,甚至有心情猜测傅玉衡会不会赶来。 可惜,直到江大人让他们先回去,等他查明真相再做定夺也没见到傅玉衡出现。 从府衙出来,刘龄凤立刻跟在沈归题的后面,打算和上她的马车和她好好掰扯她今日做的事。 从一旁横衝出来的傅锦蓉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二嫂,可算是找到你了。时候到了,银子该还我了!” 她不是个聪明的,在知道这些事情闹到公堂上时想到的只有自己的损失。 刘龄凤对著一手字据,一手伸著要银子的傅锦蓉两眼一黑。 准备去找傅展旺时对方早就溜了。 沈归题的马车车动了起来。 被拦住的她不想被人围观,只好拉著傅锦蓉上了自家的马车,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夫人,二夫人二少爷,还要大姑奶奶都走了。”清茶从帘子的缝隙里观察外面,心依旧提在嗓子眼。 “嗯。”闭目养神的沈归题应了一声,对此早有预料。 傅锦蓉是她特意派人去通知的,她虽然不聪明但很看重自身的利益,最適合拖住刘龄凤。 今天火急火燎的去告状很是费神,这会沈归题疲惫的很,可回去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归题脚步匆匆的往景合轩去,去京兆府只能说清楚二房亏空的来源,却不能把侯府卖公主仕女图的事情遮掩过去,她还要去找人疏通关係,最好能查出这事是谁散播出去的,又是哪些人买了公主的仕女图,把画都买回来... 等著她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沈归题走的飞快。 守在门口的墨松看见夫人的马车进二门,立刻迎了出去,伸长了脖子等著侯爷的马车回来,可左等右等也没见个影子。 心下著急的墨松惦记主子,想著这次和二房有关,出门去向二房的门房打听,也没有侯爷的消息,他这才著了急,慌忙去了景合轩。 正在盘算现银的沈归题知道是墨松过来以为是傅玉衡马后炮来兴师问罪,皱著眉让清茶去將人打发。 清茶刚说了不见的话,墨松就衝著院子大喊。 “夫人,夫人,侯爷不见了!侯爷知道您为了二房的事情去了京兆府尹,还请去了二少爷二夫人,著急的追了上去,可您和二房的人都回来了,侯爷却不见了啊!” 墨松大喊著,清茶的脸色微变,赶忙让守卫拦住,自己快步回去稟报。 “侯爷几时出得门?”沈归题觉察事情不对,见清茶回答不上来,立马把墨竹喊了进来。 进来的他还是那一番说辞,但沈归题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墨松,你带上全府的家丁出去找,酒馆茶楼,故友府邸,京兆府周围,都要细细的找。” 沈归题也没了在家想办法的心思,打算去二房和小姑子那里借些人手。 她担心这段时日一直醉醺醺的傅玉衡被不怀好意的人带走,再从他嘴里掏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那一切就全完了。 此时的沈归题还不知道傅玉衡已经跪在了御书房,在皇上跟前挨训。 “傅玉衡啊傅玉衡,想当年你也是名动京城的麒麟才子,这才几年的光景,怎么就成了个废人?” 皇上实在痛心疾首。 当年他惜才,不愿让他因为尚公主而远离朝堂,以为允了老侯爷的赐婚,给他一个温婉贤良的夫人能让他收心,能让他继续为国效力。 哪里想到五年了还是这样,甚至让他不得不为了边境的和平送女儿去和亲。 他对傅玉衡实在是太失望了! 第33章 风云再起 傅玉衡匍匐在地,一言不发。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搞清楚了公主的仕女图是怎么流传出去的,现在不论和皇上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不如挨过这顿责骂,回去再想办法把公主的那些画买回来,统一销毁。 皇上见跪在地上的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可奈何的后仰,靠坐在龙椅里,表情同样生无可恋。 曾经如日中天的侯府,不过5年就衰败下去。 他说不清这衰败有多少是自己的过错。 “傅玉衡!你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 皇上骂的没意思,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傅玉衡,眼看著他的额角渗出血来,也没有心软。 “臣领旨谢恩。”傅玉衡俯身再拜,后退著一步步离开了御书房。 没有包扎的额角不断有鲜血涌出,经春末的风一吹,让傅玉衡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送他出宫的赵公公轻声嘆息,快走几步,將一方帕子塞给傅玉衡。 “小侯爷,您这是何苦呢?” 赵公公伺候皇上多年,可以说是看著永安公主长大的,对於他们小儿女之间的事可谓是亲眼见证。 时过境迁,他嘆息的不仅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傅玉衡浪费才情的无奈。 皇上和公主做出的选择都是为国为民,只有傅玉衡颓败蜗居在侯府,成了什么都不管的小侯爷。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皇上费尽心思拆散二人的初衷。 原以为他颓废一阵子,在家待的久了,多看一些圣贤书便会想通,却没想到公主和亲才离开京城不久,他便给公主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公主为了子民和亲时全国上下都在讚扬她的牺牲,而傅玉衡的那些话却將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 傅玉衡不会不懂,可他没有约束好侯府眾人,硬是让这样的事发生在天子脚下。 被皇上召见,除了最开始说了几句认罪的话后,几乎沉默不语。 自然惹怒天顏,之所以被罚禁足侯府大约是皇上觉得傅玉衡彻底废了,不愿再让他出现在眾人的视线里,免得再让人想起永安公主。 大庆和彧国用公主和亲谈拢了边境贸易,此时正是关键期,绝不允许有人在此刻詆毁公主名声,破坏两国大计。 傅玉衡虚握著手帕,僵硬的转头,眼神空洞的看著赵公公。 “公公,今日之事是我之过,我定当尽力弥补,绝不会让公主因此蒙羞。” 说完不等赵公公回答,又转过头去,僵硬的走出宫门。 墨竹围著马车走来走去,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傅玉衡从宫门走了出来。 “侯爷!” 他赶忙衝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傅玉衡满头满脸的血,心慌的伸手又怕在宫门口惹出事端,只得扶著人半拖半拽的上了马车。 傅玉衡人刚在马车里坐下就昏了过去,墨竹再也不敢耽搁,一遍遍催促车夫赶紧回侯府。 这头的沈归题带著三府的家丁满京城寻人,就连之前不愿意分家的傅五爷也派了人出来帮忙。 京城都快被他们翻过来了,就是没见到傅玉衡的踪影。 沈归题靠坐在马车里头疼欲裂。 原以为上辈子天天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只知道睹物思人的傅玉衡就够让人头疼了,没想到这辈子的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没有消息吗?”沈归题把归拢来的家丁分成四队,朝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眼看著快过去两个时辰,她自然著急。 清茶低垂著脑袋摇头,压低了声音,小心开口。 “夫人,皇宫的方向咱们还没找过。” 沈归题猛的睁开眼,呼吸都停了一瞬。 是啊,这次的事情涉及永安公主,皇上一怒之下將人召进宫中训斥不是没有可能。 “走,去宫门口。” 家丁,护院,婢女都已经分出去找人了,沈归题亲自走一趟比叫其他人回来要快的多。 清茶立刻吩咐车夫,为了不错过傅玉衡,沈归题特意让人绕路回侯府,从那里出发去宫门,一路上从车帘缝隙里左看右看,生怕错过了他的马车。 自打重生以来这是沈归题第一次如此心慌,有种人生再一次不受自己掌控的慌乱感。 “夫人,夫人,你看那是咱们侯府的马车!”清茶看到对面侯府標誌的马车喜极而泣,毫不顾忌的伸手摇晃沈归题的手臂呼喊著让车夫靠过去把对面的马车叫停。 沈归题双手握拳,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眼睛透过缝隙盯著对面的马车,希望下一秒就能看见傅玉衡如今那张苍白的脸。 天渐渐暗了下来,通往皇宫的路上只有横幅的两辆马车靠边停了下来。 清茶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的衝到后面的马车外。 “侯爷,您在里面吗?”清茶声音哽咽,手不自觉的伸向车帘。 沈归题也已经下了马车,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缓步上前。 两人没有等到傅玉衡的回答,只有墨竹先开一条小缝钻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沈归题跟前。 “夫人,您救救侯爷吧!侯爷额头有个伤口,一直流血不止,人已经昏过去好久了!” 沈归题眉心一跳,顾不上矜持,拎起裙摆扶著清茶的手衝上马车,刚掀开车帘就被里面浓重的血腥气激的差点呕出声来。 “清茶,你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各自回府。墨竹,你去请…去请回春堂的杨大夫!车夫,抄小路回府,越快越好!” 吩咐完眾人,沈归题迅速放下车,连坐进马车,扶起傅玉衡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摸出袖子里的井,死死的按在傅玉衡流血不知的脑袋上。 车厢里灯光昏暗,她看不清傅玉衡的伤势,挨著傅玉衡发冷的身体颤抖不止。 “傅玉衡,你想想公主,你想想苏茉,她离开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她给了我许多银子为的就是让我照顾你,不要让你死了。 傅玉衡,你要是死了,我如何对得起公主的嘱託? 傅玉衡,她是为了彧国承诺的战马和边境护士才自愿嫁去彧国的,你难道捨得她一直在那样的地方待著吗?你要是真喜欢公主就应该像你18岁那年一样领兵出征,把彧国打到臣服,打到他们不敢覬覦公主才对!” 沈归题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慌乱,说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 傅玉衡,你不能现在死! 第34章 补救 马车一路顛簸,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侯府。 清茶已经把侯爷回復的消息散播出去,各处的人都在陆陆续续的往回赶,老管家已经得知了侯爷受伤的消息,带了四个护卫等在二门外,马车一停稳,立刻將侯爷抬去了清风阁。 待在屋子里有了光亮,沈归题这才看清傅玉衡是额头有个伤口,看样子伤的很重。 傅玉衡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双唇也没有血色。 “回春堂的大夫还没有来吗?” 沈归题慌张的在床前踱步,不停的张望外面。 匆匆赶回来到薑茶和清茶守在门外,隨时待命。 “总这样等著也不是个办法。” 沈归题狠掐一下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让厨房烧热水,多烧一些。” “再去我的库房,把之前侯爷送的那根御赐的千年人参拿过来。” “参汤也煮上。” 沈归题走到门口扶著门框,眼看著丫鬟僕妇们动起来,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 “夫人,要不要把二房和姑奶奶都请来?” 侯爷这次伤的实在太重,把他的亲眷们都请来,有亲人在,或许能牵绊住他离开的脚步。 若是不行,好歹让他们见最后一面。 沈归题愣了愣。 清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眼神闪躲的,根本不敢看她。 沈归题回身看了眼,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傅玉衡,抠著门扉的指甲猛的用力生生折断。 “夫人!”清茶听到声音抬头,撞上门上晕出一小片血跡。 “去请人,等他们到了再让奶娘把小少爷也抱过来。” “夫人,奴婢…”清茶想为她上些药,但被沈归题严词拒绝,只赶她快去快回。 沈归题再次深呼吸,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握著傅玉衡的手不断搓揉,试图让他恢復一些体温。 “傅玉衡,你想想公主,她还在彧国受苦,你那么喜欢她,真的捨得吗?你一定要撑住,等回春堂的大夫来给你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等你好起来就去皇上面前负荆请罪,戴罪立功也好,捐献家財也罢,绝不能让你做的这些事玷污了公主的名声啊。 你现在要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公主怎么办?这些事情传到彧国,公主只会为难! 你必须赶快好起来,把你二弟一家子惹出来的烂摊子收拾了,就是死也得先把公主身上的污名洗乾净!” 沈归题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觉得傅玉衡不可能就这样舍下公主。 他能从皇宫里出来,显然皇上对他的责罚已经告一段落了,但皇上不可能任由公主的名声被如此败坏。 此事如果皇家亲自下旨,很容易將事情越描越黑。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谁惹出来的乱子谁去解决。 沈归题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篤定皇上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傅玉衡死掉,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可能是猛然得知公主因自己名声受损气急攻心。 思及此,她將床头的烛台拿过来仔细观察傅玉衡额头上的伤。 伤口边缘很是齐整,不像是兵器,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也可能是被人砸的。 皇上召见大臣,一般是在御书房。 那个地方能撞的东西只有桌角和柱子,若是砸人… 砚台,镇纸,奏摺,这些显然更趁手。 如此分析一通,沈归题彻底平静下来。 傅玉衡昏倒更多是气急攻心,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大夫来了!杨大夫来了!” 院外传来呼喊,沈归题噌的一声站起来,脚步不停的迎了出去。 “杨大夫,你可算来了。” “快请进!” 沈归题顾不得礼数,迅速將人带到傅玉衡的床前。 “杨大夫,侯爷也不知道是撞到了哪里,你快看看。” 她退到一边,让杨大夫有充分发挥的空间。 只见他用竹片夹著棉花,泡一泡烧酒,然后一点一点擦去傅玉衡脸上的血跡,显得人更苍白了。 但脸上的血跡擦乾净后沈归题才看清楚他额头的伤口,不过两个指节大小,竟能流出这么多血。 沈归题看到上药就退出了房间,心里彻底鬆了一口气。 被管家亲自请来的傅展旺和傅锦荣急匆匆的赶过来,刘龄凤罕见的坠在末尾,诚惶诚恐的。闭紧了嘴。 “大嫂,我大哥怎么样了?”傅锦荣实在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回春堂的杨大夫正在里面包扎,等人出来了再问。”沈归题回答的一板一眼,招手让管家把人引去厢房。 傅展旺没跟著女眷们离开,独自站在清风阁门口,木著一张脸听里面的动静。 这次的事情他清楚错在自己,可没来由的对大哥也生出些怨恨。 同样是侯府的嫡出,傅玉衡是大哥,他是二弟,中间不过差了几年光景,怎么两个人的脑子就天差地別? 大哥小时候是神童,长大些更是文韜武略。虽说没有娶到喜欢的公主,可父亲为他求赐婚的也是太保之女。 到了他这里,脑子不行,身体不行,就连匹配的妻子也只是个五品官家的女儿。 刘龄凤若是个小意温柔的能跟他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偏偏她是个斗狠的性子。 从嫁进来就千方百计的压制自己,昔日的同窗好友,哪个不笑话自己? 大哥明明有能力帮他振妻纲,却只会袖手旁观,躲在清风阁里,睹物思人,借酒浇愁。 傅展旺的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恨意,已经领著弟妹和小姑子去屋里等的沈归题错过了这场好戏。 “大嫂,大哥怎么突然就受伤了?是在侯府摔著了吗?”傅锦荣虽然惧怕大哥,但和他还有些亲情在。 沈归题没有立刻回答,眼神落在在一旁装哑巴的刘龄凤身上。 “弟妹,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我能有什么话说?”刘龄凤嚇得弹坐起来。 沈归题摆弄著手帕,“侯爷因为將公主的仕女图拿出去售卖,被皇上召进宫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受的伤,从宫里出来后我找到他时就这样了。” 刘龄凤耷拉著肩膀,缩在圈椅里,低著头装鵪鶉。 “还不说?” 第35章 铡刀落下 被沈归题盯得心里发毛的刘龄凤一言不发,傅锦蓉看出了里面的眉眼官司,冷哼著瞪向她。 “都怪二嫂!都是你鬼迷心窍信了个外人的话,不仅把你和二哥的银子赔光了,还搭进去我的银子,现在又让大哥为了你们的破事被皇上责罚!这都是你的错!” 傅锦蓉拿回银子的过程同样一波三折,今天要不是沈归题暗中派人告知二房现下手里又银子,还不知道什么拿的呢? 自打分家,傅锦蓉不是在春熙楼听戏玩闹就是出府看戏採买,分给她的铺子一次也没去看过,只靠原本的掌柜打理。 手里的现银经得住花? 沈归题在上一世已经和傅玉衡的两个手足耗尽了情分,这辈子是能不管就不管。 可这才多久就闹出这样的乱子实在是沈归题没想到的。 “弟妹,这次的事情当侯爷醒来会有决断,你也该反思反思,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骗了?这一次侯爷还能挡下责罚,下一次可不一定,毕竟侯爷也只有这一条命。” 她的话刚好被等了许久才进门的傅展旺听个正著。 和刘龄凤咋呼的性子不同,傅展旺更擅长记仇,当即给沈归题记上一笔。 “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刘龄凤惯是个没理也要闹三分的人,不肯担下所有的罪责。 “人心隔肚皮,我看不透被人的算计是正常的,被人卷了银子也只和大嫂求助过。要不是大嫂不愿意帮忙,我和展旺也不会去求大哥,更不会闹出这许多风波来。” 沈归题直接被气笑了,上辈子自己一味地管著她,为她兜底,倒是没见过她这么不要脸的一面。 “这么说倒是侯爷帮忙帮出错来了?” “怎会?”傅展旺大声回答,“这次是我拿字画时没有仔细核验这才除了乱子,皇上怪罪下来又让大哥担了责,我愿意去祠堂向祖宗请罪,家法伺候也使得,绝不让大哥白白受苦。” 记恨归记恨,现在还不是和侯府翻脸的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凭著二房自己想要在达官显贵云集的京城风风光光,现在还得靠著汝阳侯府这块金字招牌。 沈归题不咸不淡的撇他一眼,“二弟来了,坐下来等会,杨大夫那边应当也快好了。” 她没有接傅展旺的话茬。 上辈子这人在自己对侯府没了利用价值后露出了软弱短视,卖嫂求荣的真面目。 她还记得傅展旺说最恨傅玉衡和自己,把持侯府多年,让他这个嫡次子没有半点出头之日。 那时候傅清硕早夭,傅玉衡的侯位无人可继承,沈归题给傅展旺请封过,但皇上没有允准,只给了傅展旺一个六品的閒差。 沈归题一直叮嘱傅展旺要好好办差,做出政绩好继承侯府,撑起门楣,可惜朽木就是朽木,到最后只能用她打理的產业去博一个从龙之功。 想到这,沈归题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上辈子他投靠了哪位皇子,下场如何。 要是富贵荣华一生就太让人失望了。 傅展旺察觉到视线背后一凉,强挤出一抹笑来。 “杨大夫是大嫂请来的,医术高超,大哥想来也不会有事。” 沈归题实在不想听他说话,藉故端起茶盏啜饮。 被下了面子的傅展旺訕訕的寻了个位置坐下,时不时朝外张望。 傅玉衡额头上的伤並不凶险,昏倒也的確如沈归题所说更多的是气急攻心,会嚇到旁人,是因为额头上的血一直没擦,流的到处都是,看著才有些触目惊心。 不多时,正房的门便打开了。 “应该是杨大夫出来了。”沈归题第一个站起身走出去,看见杨大夫的脸色,心情和缓。 “侯夫人。”杨大夫正在用小药童递的帕子擦汗,见他们过来点头行礼。 沈归题微微頷首,“杨大夫,侯爷的伤如何了?” “侯爷只是额角磕到了,伤口稍微深了些,加之情绪波动,气血上涌,这才昏厥。老夫已经为侯爷包扎上药,在开张方子好生调理一番,最迟明早,侯爷定会醒来。” 杨大夫的小药童已经在一旁的桌上铺开纸墨,恭顺的站在一边。 “如此就麻烦杨大夫了。等明日好夜醒来还要再请杨大夫进府为侯爷看看,磕到脑袋可不是小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沈归题彻底鬆了一口气。 傅玉衡受伤的事,她不准备隱瞒。 他从皇宫出来受伤的事一旦传开,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坐实了留言。 这未必能让皇上解气,但或许会对他从轻发落。 如此也能让傅玉衡好好待在家中一段时日,给沈归题查清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不觉得关於公主的消息在京城传播这么久是自然现象。 当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汝阳侯府的小侯爷从皇宫出来后伤了额角,並且皇上下了圣旨,禁了他的足,无召不得出。 圣旨未说具体日期,坊间已经在猜测皇上这是要关他到死。 沈归题从赵公公手中接下圣旨,起身是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信得清茶眼疾手快,將人扶住。 “沈夫人,好好照顾小侯爷,咱家要回去復命了。”赵公公浮尘一甩,转身便要离开。 “公公留步。”沈归题郑开清茶的手。潁上赵公公將几张银票不动声色的塞进他的袖口。 “赵公公,今日我家侯爷进宫,皇上可说了什么?他额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可否请您告知一下?” 沈归题和皇上打交道不多,上辈子傅清硕和傅玉衡相继死去,她更是没了和皇上相见的机会。 想要知道近日发生的事情,只能厚著脸皮和赵公公打听。 赵公公是看著傅玉衡如何一路走过来的,一时动了惻隱之心,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沈归题交代完才带著人回宫復命。 等人走后,沈归题握著圣旨坐在清风阁的外间沉默不语。 皇上虽然罚了傅玉衡禁足却没有责罚侯府二房,更没有在牵扯其他人,大约是想要將事情压下去。 但是已经卖出去的仕女图是不定时炸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重新扒出来,再炸一次。 沈归题决定將那些画买回来统一销毁,绝不能让侯府就这么在京城消失。 第36章 找画 心里有了主意的沈归题吩咐清风阁眾人好好照料傅玉衡,而后回了自己的院子简单看了看硕硕就睡了。 在京城想要把所有的画都买回来应当不是难事,只是眼下风口浪尖,怕是要多费些功夫。 一大早,墨竹便送了消息告知傅玉衡已经醒来,但头脑昏沉,不言不语,看著不大好。 沈归题只让人去请了杨大夫,自己仔细梳妆,用过早饭后才过去问具体的情况。 “侯爷感觉如何?” 傅玉衡如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转过头来,眼神空洞的看著来人,缓缓吐出两个字。“无碍。” “侯爷脑部应当没有淤血,额头上的伤,只需每日换药,再喝些补气养血,促进伤口生长的药汤,个把月就能恢復了。” 杨大夫收起脉枕,適时开口。 “辛苦了,往后要麻烦您日日过来本侯爷仔细料理伤口。”沈归题给清茶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的领著杨大夫和小药童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傅玉衡和沈归题面面相覷。 沈归题没理会他的心灰意冷,条理清晰的將自己昨日想的挽救之法一一道来。 “等把画全部买回来,我再上摺子进宫,当著皇上的面亲自销毁,如此也能让皇上安心。”傅玉衡半闭著眼睛,靠,坐在床上,若不是嘴巴张合,看著和死人无异。 “也好,那侯爷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顶著这么苍白的脸色进宫搞不好会嚇到皇上。”沈归题说完便甩袖离开,不在管傅玉衡。 左右清风阁上下有这么多丫鬟僕妇,断不会让他渴著饿著,伤势又有回春堂的杨大夫料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还是外头的事,更要紧些。 之前沈归题就已经把侯府能用的现银都拿了出来,这会带著全部身家3万两银票直奔竹雅书斋,点名道姓要见徐老板。 公主的仕女图是经掌柜的手卖出去的,一见侯夫人就知道她是为什么事而来,片刻不敢耽搁,把人请进后堂吃茶,又叫店小二去请徐老板过来。 徐老二昨个已经被大哥徐元明训斥过了,今早一开门,又得知汝阳侯府的夫人到了书斋,指明要见他,直接两眼一黑。 却也不敢拿乔托大,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 “沈夫人。”徐元亮提心弔胆的见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老板,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沈归题並未起身,稳稳的坐在主位,眼神凌厉。 徐元亮肩膀一缩,额头立刻渗出细细麻麻的汗珠,嘴唇翕动半晌,试探著说出仕女图三字。 “侯夫人明鑑,二公子那日拿了许多字画来,想要卖个好价钱,偏偏银子要的急,掌柜的便想著一口价全买下来,书斋担些风险,让二公子能拿现银,哪曾想里面夹了跟公主有关的画呢?这都是小的们卑贱不曾目睹天家,这才闹出祸端。” 一番话,推脱之意明显。 沈归题不与他为难,板著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桌面。 “徐老板是商人,没见过公主很正常,可本夫人却记得徐大人如今是五品的编修员外郎,也不曾见过吗?” 话音未落,徐元亮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小的的错,只求你千万不要牵连我家大哥,他少时寒窗苦读终得金榜题名,可官运不济,近年才能来到天子脚下,万不可因为小的一时糊涂就毁了他的官路啊。” 徐元亮对大哥相当敬重,也清楚这些年自己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靠的是谁。 “徐老板愿意为了保全徐大人付出多少呢?”沈归题不打算让徐老板把自己摘乾净。 仕女图的事情,但凡他留个心眼去找可否核实事情都不会闹得如此难堪,叫他长个教训也好。 徐元亮昨儿个从大哥院中回来就知道这事不会善了,但这一晚上他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腋下被沈归题这么一激,只能再次跪地叩首。 “请侯夫人指条明路,小的愿倾尽所有。” 银子没了还能再挣,要是惹怒了皇上人头落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沈归题闭了闭眼,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缓了一会才开口让他起来。 “徐老板,现下只有將仕女图如数收回,再由我家侯爷带著进宫请罪,方能保全你们。” 她从袖中掏出三张银票放在桌上。 “二公子说那些字画一共卖了2万两,但並不全部和公主有关。本夫人拿一万两,只要求徐老板在3日之內將所有卖出去的仕女图如数收回送往侯府。 如此方能保下整个徐府,徐老爷可能办到?” 徐老板看看桌子上的银票,再看看沈归题沉静的面容,只觉得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那些画是经他的手卖出去的,他自然知道买家,想要买回来多花些银子未必不可。 “小的愿尽力一试。”徐元亮豁出去了,总要为自己搏一搏。 沈归题微微一笑,身旁的清茶立刻將徐元亮扶了起来。 “徐老板是个聪明人,想来会將事情办的很漂亮,本夫人就在侯府等著你了。” 徐元亮刚落座,还没来得及擦汗便点头如捣蒜,將事情应承了下来。 “此事牵扯甚广,本夫人还要去见些人,便不叨扰了。”沈归题留下银票,很快离开。 马车转过几个街角,戴上面纱,她去了京城最大的茶楼金桂坊的顶层。 这里不仅是茶楼,暗地里还做著消息买卖的营生。 只要出得起银子,今早皇上穿的哪套中衣都能知晓。 仕女图的事拖不得,沈归题便在此处花了三千两买背地里散播谣言的源头。 “夫人这些银钱可不够。” 沈归题皱了皱眉。 “你开个价,只要能立刻知道此事是谁做的,多少银子我都出。” “一口价,五千两。”柜檯里的伙计扬了扬手掌,丝毫不肯退让。 沈归题没时间討价还价等级又掏了两张银票放在柜檯上。 “拿来吧。” “夫人爽快,请在此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为您取来。” 不消片刻,一个木匣被推到沈归题跟前,她当即打开,取出里面的捲轴,仔细查验。 在看到上面秦修文的名字后眉头狂跳。 真是个记仇的小人! 不过是那日撞见他背后与有人拿傅玉衡玩笑说了几句,就被记恨上了。 剩下的几个推波助澜的人也大多是往日和傅玉衡在官场不胜对付的官员家属。 沈归题將东西重新装好,藏入袖中,道了谢便走。 第37章 合作 心里有事的沈归题走路心不在焉,全然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和对方撞了个正著。 “对不起,没撞疼你吧?”沈归题闭了闭眼,有气无力的跟对方道歉。 “你倒是没撞疼小爷,只是差点把小爷撞的翻过去。” 对方揉著肩膀大呼小叫,听著声音格外熟悉。 沈归题直起身想要將对方看的交警那曾想刚站直脸上的面纱护忽而被风吹起,她没忍住惊呼一声。 被撞到的人闻声看来,哑然开口。“沈夫人,好久不见!” 陆炼修正了正衣冠,一改方才紈絝公子的派头,合上手中摺扇装起了儒雅。 “陆少爷。”沈归题微微点头,不打算和他多做纠缠。 “方才之事是我鲁莽,向陆少爷赔罪,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聊了。” 说完抬脚就要离开,清茶还在马车上等著自己回去安排下一步动作。 陆炼修乾笑两声,“刚才也是我没注意到,这才撞到了沈夫人。” 他的眼睛快速望了一眼茶楼的方向,转身疾步跟上沈归题,“沈夫人到这儿来,可是为了最近京中流言之事?” “陆少爷果然是消息灵通。”沈归题敷衍的回答著,加快脚步,想要离开。 陆炼修不依不饶的跟了上去。 “这消息最开始是从春满园查出来的,沈夫人好不好奇是谁先张的口?可以大胆的猜,往熟人身上猜。” 他语气幸灾乐祸问题,个个带有引导性。 沈归题不禁皱眉。 上次和杜鳶溪当街閒谈是她记忆里第一次见这位京城富少,仅这一面之缘的交情,她不认为对方会对自己的家事如此关心。 她猛的收住脚步,跟在后面的陆炼修来不及停顿,將人撞的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陆炼修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扶。 “无碍。”沈归题平静的盯著他,“陆少爷若是愿意帮我,便说说你的想法,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浪费彼此的时间。况且路上也神通广大,应该很清楚侯府如今的处境,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陆炼修从这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看到了沉默的自己。 上回从杜鳶溪身边见到沈归题,一开始还以为是京中哪位贵女,起了结交的心思。 哪里想得到对方竟是汝阳侯府的侯夫人。 可这双眼睛实在生的好看,陆炼修初见时,这双眼睛过分沉静,他想知道什么样的事可以让她的眼睛变得灵动多彩? 以至於此刻听到她这般请求不自觉说出了自己的餿主意。 “秦家大少爷最喜在风月场所宴请宾朋,这次也是在春满园和几个外地来的富商喝酒才认出了…大可在此事上做做文章,给秦家大少爷的好名声添砖加瓦。” 沈归题低头,稍作犹豫。 “陆少爷,现下可否移步去来福茶楼2楼天字號雅间一敘?” 为了避人耳目,沈归题从金桂坊出来时特意走了后门,这会还在巷子里徘徊。 只是她要做的事,所图不小,若是被旁人听取,稍加利用,可能对侯府不利。 “好。”陆炼修一口答应,当即拱手告辞,“我先去茶楼静候沈夫人。” “如此甚好。”沈归题敛目低头,侧站在一旁,任他先行一步。 確定他离开,沈归题立刻提起裙摆绕路,冲回马车,吩咐车夫立刻去一趟將军府请杜鳶溪。 陆炼修说要帮忙,对此沈归题並不全然信任,更不想两人商谈的过程被人詬病。 她这辈子虽然不期待从傅玉衡这里得到夫妻间的温存,但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品行遭人詬病。 为此耽误了快一个时辰,三人才在来福茶楼碰了面。 “陆少爷確定要帮我朋友?我们可出不起好处。”杜鳶溪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藏著掖著。 来的路上,沈归题和她说了陆炼修的事情。 编排秦大少爷说不准要出入风月场所,有陆炼修这个花名在外的公子哥去做的確再合適不过。 预期等事情做到一半,两个人在谈条件不如一开始就將条件摆出来谈清楚。 陆炼修先行一步,在来福茶楼已经喝了一壶茶,等见到他们两人一同出现便猜出了各种缘由。 “我看不惯秦大少爷很久了,仗著家里做盐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做其他生意的。满京城要是没有我们这些做杂货生意的难不成只靠吃盐百姓就能填饱肚子?” 陆家的生意涉及甚广,米麵粮油,针头线脑,花草虫鱼,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陆家不做的生意。 “况且…”陆炼修卖了个关子,打开摺扇有规律的扇著,“他这次玷污的可是安乐公主的名声,要是这些消息传去彧国,边境的马匹,皮毛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看来这是触碰到了陆家的利益,难怪他会那么乾脆的说要帮忙。 沈归题和杜鳶溪交换了下眼神,而后朝著陆炼修微微勾了勾嘴角。 “既如此,我们就来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秦修远已经接受了秦家在京城的大部分生意,每日应酬不断,想要在这些风月场所对她动手並不是难事。 只是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侯府此次的危机皆因仕女图而起,此刻需要一个更劲爆,且无从辩驳的消息横空出世,便能让京城中许多人淡忘之前的流言蜚语。 而这流言,必然出在秦修文身上。 三人在来福茶楼待到暮色四合才分开。 回合福的马车上清茶麵色焦灼,几次欲言又止。 沈归题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事情会解决的。所有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我都会將他们拉出来一一清算。” 清茶点点头。“夫人,自从秦小姐出嫁后,咱们就没去过绣坊了,最近要不要也待在家里避一避风头?” “不必,”沈归题理了理袖口,从容不迫的说出安排一切如常。 “从明日起,我还是要天天去绣坊。若是一遇到事情就躲,岂不是让旁人觉得我们汝阳侯府是缩头乌龟?” 清茶不再多言,回府后仔细查验明天去绣坊的要带的东西,生怕出了紕漏。 第38章 一一清算 沈归题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吃著燕窝羹,今天在外忙碌了一整天,府中的事情还等著她处理。 “侯爷那边如何了?” 薑茶把怀里的小少爷託付给奶娘,隨著王嬤嬤进前回话。 “夫人,侯爷今儿个早上让杨大夫换过药后一直躺在床上,中间傅五爷带著堂少爷来看了看侯爷,送来了一只百年山参,一盒海八珍,一盒秦八珍。东西都让墨竹收在清风阁的库房里了。 侯爷中午吃了些大厨房送去的鱼羹,下午又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下午,听墨竹说,连话都不曾说过。” 沈归题猜到了傅玉衡的生无可恋,却没料到五叔公会带著小孙儿前来探望。 他是唯一一个在侯府分家后主动送还分家应得的財物,告知她自己不愿分出去的长辈。 上辈子五叔公也是如此。 平日里不见踪影,但侯府只要出事,他必定上门问明情况,並且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明里暗里帮了自己不少忙。 “南卫五叔公这么大年纪还来看侯爷,王嬤嬤,你明儿个去库房挑些东西送过去,就说是我的一番心意,等喉咙好些了,我必定登门拜访。”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王嬤嬤接过空了的瓷碗。 沈归题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侯爷那边记得日日盯著他换药,喝药,再让大厨房做些好克化的滋补膳食送去,侯爷吃不吃都隨他,但大厨房要每日按时送去,绝不可怠慢。” “奴婢会吩咐下去的。”清茶和王嬤嬤异口同声。 眼看著沈归题已经走到书桌前,拿起帐本翻看,王嬤嬤在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薑茶,示意她开口。 薑茶为难的脸皱成一团,“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侯爷?他这次伤的可不轻呢。” “给他收拾这些烂摊子,就够我烦的了,何必去他那里触霉头?左右侯爷也不想见我,还是让墨竹他们伺候著吧。” 沈归题漫不经心的回答,手中的帐本很快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傅玉衡受伤,请大夫买药,虽然花费了不少,但和公主给的那些银票还是不可相提並论。 他这次受伤是因为心上人,按理来说应该努力想办法挽救,可这人自从醒来就躺在床上装死,对外头的事不闻不问,实在不是一个可堪託付的人。 沈归题长嘆一声,只怪年轻的傅玉衡太过耀眼,让自己以为只要掏心掏肺,做好分內之事,迟早能与他举案齐眉。 “王嬤嬤,清茶,薑茶,你们也过来。” 对於秦修远的编排陆炼修是辅佐,沈归题才是主力。 她將府中的人手一一做了安排,確保各处都有人守卫,至於外头的事情都是转了好几个弯,儘量不让侯府直接参与其中。 剩下的便是安静等待事情发酵。 翌日一早,沈归题用过早上哄著硕硕玩笑一会,便赶著去了绣坊。 路过东街闹市,隱约听见昨晚花街出了件风流韵事。 沈归题不禁莞尔,走进绣坊时脸上还带著笑。 “侯夫人来了。”冯婶大著嗓门迎接。 这几个月实打实的分红捏在手里,把冯婶那些不踏实的小心思踩的实实的。 “夫人,你可有好几日没来了。”冯婶邀功似的领人进门,大手一挥,指著满屋的绣架和沈归题说最近的情况。 “夫人,您是不知道自大秦小姐出了门子。咱们这绣坊的生意可又翻了好几番呢,各家夫人,小姐都像在咱们这定做裙子,个个都说要秦小姐那样的绣样。” 从冯婶拿出的帐本上看已经定了6条裙子,5件褙子,还有些抹额,攀膊之类的小物。 沈归题仔细核对了记录,“各位的手艺好,打响了汝阳绣坊的名声,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帐目被放在一边,沈归题寻了个位置坐下。 “往后我们的生意定然会越来越好,但总靠这些老花样肯定不行,更不能一个花样做一辈子。 就是秦小姐嫁衣上的花样京城也已经有许多绣坊在爭相模仿,可能现在还不得要领,以后却不好说。 我们还是得不断推陈出新,至於以前的老样子,可以每月限量做一些,绝不可大操大办,占用绣坊过多的人力物力。” 清茶把这段时间沈归题在家临摹的画册拿了出来。 里面都是沈归题仔细挑选过的花样,她还在旁边细致写了美好的寓意。 “各位看看如何?” 冯婶和几个老绣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对册子上的花纹指指点点。 沈归题不是单纯的將画册上的图样描下来,而是先画了彩图,然后在下方简化成各色花纹,可以用来搭配不同的衣裳,有些拿去做首饰也是可以的。 几个绣娘看著连连称奇。 她们做这一行大半辈子了,能做的话,样子基本都是在原有的上面稍作改良,很少能像沈归题这样自成一脉的构建新的绣样。 “夫人当真是厉害,自打接手绣坊出过的新花样比我做绣娘这么多年见过的都多。” “有夫人在,咱们绣坊的生意必然能蒸蒸日上。” “夫人,凭这些花样子往后再开个首饰铺子,专门搭配咱们绣坊出来的衣裳,也是一个很好的卖点呢。” 沈归题对她们的恭维听听便罢了,至於首饰铺子,她目前还分不出这么多精力来。 “等手头的单子做的差不多了,下个月之前把夏装的初样做出来,春装该定的都已经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生意就让其他的绣坊去接吧。” 通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沈归题给汝阳绣坊做了精准定位。 老夫人留下来的绣娘,手艺在京城是顶尖的,之前为了先赚些银子,稳住绣坊的开支才让她们做了些帕子,香囊。 仔细想来实在是大材小用。 但新招来的绣娘刚好弥补了这个空缺,之前的老绣娘还是回到高端定製的位置上更加合適。 正说著,在前面负责招呼客人的王娘子突然进来,说是外头来了好些夫人小姐,请侯夫人出去亲自为她们介绍绣样。 “夫人,您要不要避一避?” 那些人显然是衝著公主的事情来看侯府的笑话。 第39章 谁比谁乾净? “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外头那些人真论起来还没我乾净呢?” 沈归题大大方方的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铜镜前整理衣冠,看不到的地方也让清茶帮著调整,保证等会见人时不会出紕漏。 “王娘子,走吧。” 大约一盏茶后,沈归题便站在了前院商铺的后门,她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一鼓作气推开了门,走进去。 “我来迟了,让各位久等了。” 沈归题上辈子为了维持侯府的体面,一直在外面做生意,不知道受过多少人的刁难,今生不过是重走上辈子的老路,没什么可怕的。 她暗自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面上丝毫不显山漏水,脚步沉稳的走进前厅,笑盈盈的面对满屋子的夫人小姐。 等看清楚屋子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时沈归题暗自鬆了一口气。 上辈子为了和这些人打好关係,她明里暗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更何况多活的这一辈子,让她知道了许多人家里的秘密,隨便说出来几件就足够叫她们把嘴巴闭上。 “侯夫人就是侯夫人,哪怕是开门做生意,都不招呼客人,还要客人亲自去请呢。” 沈归题闻声看去,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夫人。 户部尚书柳峰和傅玉衡往日交集几乎没有,但是傅玉衡在朝中大放异彩时,曾弹劾过曾经的户部尚书,之前的那位大人是个小心眼的,自己在朝堂上受了训斥,並回去將底下的官员好一通责骂。 那时还是个小嘍囉的柳峰经常被人推出来挡枪。 柳夫人这会来落井下石也在情理之中。 沈归题笑眯眯的迎了过去,亲自端起一旁婢女茶盘上的茶杯放在柳夫人身边。 “柳夫人说笑了,您名下那么多铺面,难不成每个客人进门都要先去和您见面不成?” 她说话间微微挑眉,眼神里透著些精明和不屑。 “说起来东大街新开了家脂粉铺子,柳夫人可知道那是谁的產业?” 柳夫人刚想拿乔不端茶的手在袖中猛的一颤。 她是想来看汝阳侯府的笑话,可不是想让人来扒自己的老底的。 东大街新开的铺子是她背著自家老爷收的贿赂,想著同柳峰撒撒娇,將此事圆过去便罢了。 可看沈归题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她不敢肯定对方知道多少,连忙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由於太紧张,差点被呛到。 “柳夫人慢些,这茶又不是脂粉铺子里限量的醃製,没人跟你抢。”沈归题继续施压。 周围其他夫人小姐不明所以,越发觉得沈归题目中无人。 “沈夫人,你怎么只给柳夫人倒茶,不给我们倒上一杯呢?难不成我们在你眼中不是客?”文昌侯家的小孙女情竇初开时,也曾想过嫁给傅玉衡。 只可惜那时候傅玉衡和公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知爭不过,只能另嫁他人。 哪曾想后来峰迴路转,便宜给了沈太保家的沈归题。 就算那时候的沈归题在京城素有才名,文昌侯家的李岁安依旧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年少时喜欢过的人。 “原来是岁安妹妹啊。”沈归题故作惊讶的用帕子掩了掩嘴。 “说起来自打你出嫁,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她一边说著话一边端茶往那边走。 “我记得妹妹是嫁给了…嘶…” 沈归题故作为难的皱了皱眉,好像真的已经忘记。 “李姐姐嫁给了威远將军家的二少爷,如今也是小將军的夫人了呢。”胡灵儿平日里和李岁安最是要好,自然不会让人有踩她脸面的机会。 “对对对,还是你们年轻人记忆力好,我这整日忙的不可开交,有些事都忘了。” 说话间,两盏茶已经放在了桌上。 “我记得二少爷年前回京带了个怀孕的女子,这过去大半年该生了吧,岁安妹妹如今也是嫡母了呢。” 沈归题眼看著李岁安变了脸色,转身施施然的给礼部尚书家的三儿媳端上热茶。 “要说满京城谁家的规矩礼仪学的最好,那一定是礼部尚书家。不过礼部尚书也太老当益壮了些,已是花甲之年,竟能在去年年岁又添一个小儿子,怕是天底下没有哪位男子会不羡慕。” 礼部尚书家的三儿媳陈翠莲战战兢兢的接过茶,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那小儿子並不是公公后院里的女人生的,而是一桩公媳爬灰的丑事。 人群里最能闹事的三张嘴都被戳了老底,一时间谁也不敢在说话,生怕沈归题不管不顾的將她们那点老底都抖搂出来。 比起汝阳侯府这种已经被皇上惩罚我的罪名,他们那些才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若是被送到皇上的御案前,怕是家中夫君的乌纱帽都要不保。 原本跟著她们来看热闹,想要趁机踩上沈归题一脚的夫人们偃旗息鼓,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各位来绣坊定然是来看花样子的,只是我丑话要先说在前头,我这里一旦下了单子就要支付六成的定钱,中途说不要了,可是概不退款的。” 沈归题抬抬手,精美的画册摆在各位夫人小姐眼前。 “今儿个时辰还早,大家可以细细的看,慢慢的看。等会上午了,本夫人就请大家一起去对门的素芳斋好好吃一顿,也好让我同各位姐姐们聊一聊家常。” 她隨意的摸了摸鬢角的金簪。 “最近春日宴的帖子是真多啊!各位姐姐,妹妹们可有要去的?可要记得邀我一起,往年嘛侯府事情多,我忙不开。 可今年不一样,侯府分了家,我要管的事情变少了,也想著出来和各位姐姐妹们们玩一玩,如此才能不辜负这大好时光。” 沈归题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言辞间將侯府和二房的傅展旺间隔开来。 即使分了家,那就是各自为政了。 二房不管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都不能一刀切的把大房也牵扯进去。 “今年我家侯爷倒是不能出门参加春日宴了,少了许多享受好春光的机会。” 沈归题唉声嘆气,对此,十分惋惜。 但下一秒话风一转,又谈到了另一桩趣事。 “今儿个我来绣坊时在路上听了见好笑的事,诸位可有兴趣?” 第40章 有嘴说不清 “岁安妹妹?”沈归题指名道姓。 “妹妹如今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交头接耳?往后如何给自家孩子做表率?” 李岁安气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声乾笑。 “沈夫人,我头一回做母亲,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你又何苦揪著不放呢?难不成你照顾硕硕就能滴水不漏?” “那自是不行,不过侯爷如今閒赋在家倒是帮了我不少忙。小孩子最是和父母亲,如此长大了才能明白父母对他的一番苦心。” 沈归题眼珠一转,瞧见了坐在最末尾的张侍郎的女儿,张月牙。 “张小姐,你如今从乡下回来,常在父母跟前尽孝,定能得偿所愿。” 被叫到名字的张月牙慌忙起身行礼,“借沈夫人吉言。” “无妨,快坐下吧。”沈归题放下手中茶盏,继续让大家看画册。 “得了,我也不跟你们卖关子了。想来你们来的时候应当也听到过那个传闻。” 沈归题故作紧张的让人关了门窗,只留了前厅的大门开著,又用帕子遮著嘴,用足够每个人都听清楚的音量將昨晚在脑子里反覆编排的八卦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今儿一早,有两个清官带著秦大少爷的贴身信物去秦家找他要说法,个个都说自己是秦大少爷的真爱,让著秦大少爷为他们赎身,说是要一辈子常伴秦大少爷左右。” 这事她们不是一点不知道,只是没想到沈归题会如此大大方方的拿出来讲,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覷。 “唉,龙阳之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开国以来,在家中圈养小官的不计其数。这是秦大少爷,这次实在是把事情闹得大了些。 也不知道正在商议的婚事还能不能成?” “婚事?”柳夫人诧异的瞪大了眼。 “秦大少爷不是去年才死了夫人吗?按理说该守孝一年才可再次娶妻。” “所以才只是谈婚事啊,又没说现在就要將人家小姐娶进门。” 沈归题突然提起此事,一方面是想让秦大少爷知道乱传閒话的后果,另一方面则是秦大少爷的確是个男女通吃的人,早早的捅出来,说不定能救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上辈子秦大少爷的二婚妻子也没活过5年,至於是怎么死的,沈归题並不知晓。 “如今侯爷能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秦大少爷可是功不可没。”沈归题让人给眾位夫人小姐又添了新茶,换上了新的点心。 “你们还不知道呢?” 沈归题咋舌,手指无意识的摆弄手帕。 “当初就是秦大少爷在春满园认出了我家侯爷画的公主的仕女图,若非如此,公主也不会再离京几月后又丟这么大一次脸。 皇上因为这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我们家侯爷禁足,在侯府无召不得出呢。” 这话说的唉声嘆气,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皇上很清楚是谁在京城里传公主和傅玉衡的流言蜚语。 傅玉衡已经清算过了,但其他的人未必有他这么好运。 如此大家哪里还敢看汝阳侯府的笑话? 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就被皇上对公主的爱屋及乌重伤。 沈归题看出了她们想要告辞的心思,站起身,亲自走过去替她们翻动画册。 “旁的人我不敢说,但今儿个来我汝阳绣坊的定然是我沈归题的好姐妹。明知道如今流言蜚语遍地都是,还要来为我撑场面,沈归题感激不尽,在此谢过各位了。” 她这话说完,人刚好站在大厅中间,朝著所有人盈盈一拜。 “今儿个不论你们选中什么,我沈归题都以汝阳侯府的名义给你们打个8折,也好全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所以说没能踩上自己一脚,但她也算是请大家看了一场好戏,这看戏哪能不收戏票呢? 傅锦荣看戏还知道给戏子打赏呢。 沈归题又凭什么空手而归? 在座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自然不肯落了下风,纷纷掏荷包买东西,更有甚者,丟下银票,说改日再来细细挑选。 对於这些,沈归题照单全收,隨后笑嘻嘻的將人送至门口。 今天踏进汝阳绣坊的没有人不是掏空了荷包才离开的。 等到午饭时分,沈归题送走了最后一位小姐,身心疲惫的靠在柜檯边活动脚腕。 清茶赶忙端了补气茶过去,“夫人润润喉。” “嗯。”沈归题接过浅抿一口,“王娘子前厅的事还是交给你打理,我要去后院的绣房了。” “夫人放心,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王娘子今儿个站在角落里也是看了一场好戏,还能免费学到夫人如何跟身份尊贵的夫人,小姐们如何打交道,实在是划算至极。 简单交代完前厅的事情,沈归题带著清茶和帐本,晃晃悠悠去了后院绣坊里专门流出来给她歇脚的房间。 沈归题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著清茶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匯报今天的收成,嘴角掛上满意的弧度。 经成立製造流言和传播流言的人都不足掛齿,真正让她担心的是2日后那些应该被买回来的仕女图。 那才是真正关乎公主名声的大事。 说到底还是傅玉衡不让人省心,在家里喝的烂醉如泥也就算了,怎么还敢给公主画这种像? 更蠢的是竟然让傅展旺给拿了出去。 秦修远这种小人行径同样令人不齿。 他和自己的个人恩怨何必將公主牵扯进去? 他若是在外头散播自己的流言蜚语,沈归题都不会如此生气。 沈归题对公主苏茉没有任何敌意,她不过是一个被皇上宠坏了的公主,如今却通过和亲换取两国边境的和平。 不过这和平都是假象,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至多不过半年,彧国就会撕毁盟约,在此兵临城下,和镇守在西北的周將军大打出手。 想起上辈子西北战事的惨状,沈归题疲惫的闭了闭眼。 等仕女图的事情解决了,她也该为西北知识早做准备,她再也不想听到西北传来辐射百万,血流千里的消息。 清茶一条一条的报著今日的进项,迟迟没有听到夫人的回应,抬头看见一滴清泪从沈归题的眼角落下。 “夫人怎么哭了?” 第41章 缺一个 沈归题抬手摸了摸脸,这才感受到脸上冰冷的泪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为过去的自己流泪。 “没事,都过去了。” 她用帕子仔细擦了脸,尤嫌不够似的亲自起身为自己打了热水净面,想著下午不会有贵客登门便没有再上妆。 清茶看似认真记帐,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跟隨著夫人打转。 今天那些夫人,小姐分明是想来羞辱沈归题,但都被她一一挡了回去。 可作为贴身避免的清茶一眼就看穿了沈归题暗藏心底的难过。 当初圣上赐婚时,沈归题很是高兴了一阵,虽然也会因为小侯爷和公主的事情伤神,但更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相信真心总会换来真心。 只可惜5年了。 沈归题都已经生下小少爷仍然不得傅玉衡的欢心。 还要为了侯府的体面苦苦支撑。 事情闹到今日这般田地,傅玉衡只需要躺在清风阁里,安心养伤。沈归题却要打理绣坊,应对夫人小姐的刁难,还要想办法把流落在外的仕女图收回来,送进宫请罪,更要努力为侯府挽回顏面。 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沈归题一个人身上,偏偏最亲近的人不心疼,只有身边的丫鬟嬤嬤知道。 “清茶,把帐册拿给我吧。” 徐元亮那边还没有把公主的仕女图送来,秦修远的各种消息也没有发展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沈归题能做的只有等。 所以她需要为自己找些事做,儘量让自己忙起来,免得胡思乱想。 算盘拨起来,哗啦作响。 时间如流水一般溜走。 等沈归题再次从树岸里抬起头来时,天色都暗了下来。 “夫人,咱们该回去了。”清茶小心提醒著时辰,立在一边,隨时准备伸手將桌上的帐册收起来。 沈归题疲惫的按了按眉心。“书斋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清茶快速的看了一眼外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夫人別担心,明儿个还有1日呢,徐老板知道轻重,定然不会放咱们鸽子的。” “但愿如此。”沈归题抬手將桌上的东西收拢,让人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 在回侯府的路上又绕路去了竹雅书斋给徐元亮送了个口信。 银票给了,压力也给了,剩下的就看徐元亮想不想保住那颗脑袋。 沈归题並不担心公主的那些仕女图会找不回来。 因为她已经为自己找好了替罪羊。 徐元亮的大哥徐元明虽然在朝为官,但和往日的傅玉衡相比不过是个小嘍囉。 此事详细呈报到皇上跟前,避免不了要治徐元明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这罪名对於侯府来说撑死不过是丟了爵位,但对於一个五品的小京官来说,是断了后半生的仕途。 孰轻孰重,他们很清楚。 收到口信的徐元亮跌坐在地上无能为力的抓挠著头髮。 这2日他每天都揣著全副身家去找买了仕女图的人家,仔仔细细的解释了要將图重新买回去的前因后果,甚至为了让对方好好配合,还特意夸大其词,大有一副不答应就去菜市口的架势。 可偏偏这帮人里头有个连皇上都不惧怕的镇国大將军。 他买公主的仕女图是觉得途中策马而来,一身红衣的公主像极了他前两年先逝的夫人。 当年镇国大將军和夫人一同镇守西南,两人也曾是边疆的一段佳话。 这后来上了年纪,一身伤痛才回到京城养老。 將军夫人回京没两年就去了,那时镇国大將军的长子將將弱冠,他便一人照顾著一大家子,没再续娶。 “徐老板,你也不必拿皇上压我。不过是一张图,只要你我不认,谁知道这画上的人是谁呢?你说是永安公主,我还说是我夫人呢。” 镇国大將军的辩驳言犹在耳,徐元亮只觉得脑袋发懵。 谁他都不能得罪,可偏偏不可能做到处处圆滑。 眼看著明日就是交画的最后期限。 徐元亮心一横,乾脆大半夜拿著沈归题给的信物敲响了汝阳侯府的后门。 刚听完下面人匯报完侯府今日的情况,又去清风阁看了一眼已经睡得昏沉的傅玉衡,方才回到景合轩,准备抱一抱硕硕的沈归题眉间舒展。 “夫人听后门的张大说,徐老板怀里抱著些东西。”薑茶交把后门传上来消息原封不动的转述。 “將人请到后门旁边的望云楼稍坐片刻,我换件斗篷便过去。” 沈归题原想著不必见客便没在梳妆,这会再重新梳妆,显然是来不及了,乾脆用斗篷从头到脚严实遮住。 这边的徐元亮哪里坐得住,已经收回来的画被放在桌案上,人却焦躁的在屋子里来来回踱步。 “沈夫人,你可算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徐元亮快速开门,焦急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更深露重,我確实来的迟了些。”沈归题不动声色的侧过身,迅速进到屋內。 丫鬟和护院將门口牢牢守住,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去。 沈归题一眼就看到了桌案上摆著的画轴,但数量不对,徐元亮想来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徐老板动作果然迅速,不过几天的功夫就都收回来了。” “唉,要是真的都收回来就好了。”徐元亮苦大仇深的脸皱成一团,像一颗怎么也抚不平整的苦瓜。 沈归题心下瞭然,面上故作不知。 “怎么会?那日二弟一共也没抱走多少字画,关於公主的怎么会这么多?” 桌案上放著四幅捲轴,不知是卖出钱还是卖出后被人精心装裱过。 “原本是五副的。” 徐元亮唉声嘆气的將镇国大將军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夫人,这可如何是好?不论是皇上还是大將军,亦或是侯爷,小的都得罪不起。” 说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请夫人为小的指条明路。” 沈归题面容平静,心里翻江倒海,走上前去將画轴一一展开,亲自端了烛火靠近细看。 她上辈子在傅玉衡死后他在他的书房里將这些仕女图找出来,为了保全侯府的名声,她果断用一场大火將清风阁里和公主有关的一切烧了个乾净。 “徐老板,你可想好好活著?” 第42章 进宫请罪 徐元亮点头如捣蒜,哪有不应的道理? “夫人,小的今儿个来找你,就是为了能活下去。” “那你就得听我的,受点皮外伤不可避免,但本夫人一定会尽力保住你的性命。” 沈归题在听完镇国大將军的话后,心里有了主意。 她微微拉了拉斗篷的帽子,压低了声音,小声交代了几句,而后迅速將人从后门原路送走。 薑茶和清茶一左一右的提著灯笼陪著沈归题回去,三个人一时相对无言。 那个丫鬟是不知道刚刚询问里面发生的事,而沈归题则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翌日一早,沈归题早早起来,朝宫中递了牌子,求见皇上,自己则穿上誥命夫人的朝服,等在皇城外等待召见。 没过多久,一身素衣的徐元亮也站在了她身侧。 两人对视也算是打过招呼。 刚下朝的皇上听见赵公公说汝阳侯府的夫人求见,一时竟没有立刻想起汝阳侯府的侯夫人是谁? “皇上果然是日理万机,竟然忘了和付小红叶成婚的人是谁?沈太保家的嫡女和侯爷傅玉衡的婚事还是您当年赐下的呢?” “朕確实是记不得了。” 皇上当初只想著不能因为一时的儿女情长让朝中失去傅玉衡,因此,在老侯爷进宫求皇上赐婚时大笔一挥,写的乾脆。 后面的是自有皇后和內务府的人去安排,哪里需要他这个皇上事事过问。 “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皇上半撑著额头,年过半百的他生出许多白髮,还在御书房批了一上午的摺子,满脸的疲惫和沧桑,藏也藏不住。 赵公公將一碗晾的刚好的茶放在桌案上,试探著提起了前阵子的流言蜚语。 “永安公主的事情总要有个决断才是。” “把人请进来吧。” 沈归题这才得到了进宫面圣的机会,徐元亮舔著脸低头,不言不语的装成鵪鶉模样,跟著走了进去。 进去后,徐元亮目不斜视,只低头看著沈归题摇晃的裙摆,跟在她身后头也不抬。 皇上没有在御书房召见他们,而是在旁边的东暖阁召见。 沈归题一板一眼的行礼,然后將已经找回的画册双手奉上。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我家侯爷的过错,若不是他吃醉了酒,担忧公主在异国他乡受苦,画了那些画,也绝不会让二弟闹出拿画换银子的荒唐事。” “皇上,臣妇所说句句属实,从我喉腹流出去的自华除了镇国大將军手里的那一幅,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怎么还会有一幅流落在外?”皇上眉毛微挑,不怒自威。 沈归题身子不由得一颤,跪的更低了些。 “镇国大將军…镇国大將军认为公主是为两国带来和平的功臣,说是像要留公主的画像,在家里时常祭拜,这才不愿意交换臣妇。”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皇上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镇国大將军传进宫来询问,只得轻哼一声,將茶盏不轻不重的放下。 “你们侯府这段时日实在是鸡飞狗跳,又是分家,又是被骗,如今更是把朕的公主都牵涉其中,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上恕罪,事情已经发生,侯府定然会竭尽所能弥补损失,还望皇上保重龙体,万万不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公主为皇上担忧。 彧国和大庆在边境交换战马皮草的事情还需皇上主持大局。 臣妇斗胆,请皇上一切以家国为重,至於汝阳侯府,愿打愿罚,只求皇上能够消消气,切莫让小人钻了空子。” 她这番话里里外外都在恭维皇上,说他让两国边境短暂和平,更是说明皇上对京城的局势有著绝对掌控。 公主的画像卖出去不过几日的光景,闹市里便沸沸扬扬的出现了好多流言蜚语,皇上身居皇宫都能知晓,镇国將军又怎会不知道? 他扣留著那幅画,便是在皇上心里种上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朕已经发过小侯爷了,他既然那么喜欢待在家里,朕就罚他无召不得出,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反省自身,让他和傅家的列祖列宗好好认错。” “多谢皇上臣妇回去后一定好好约束侯爷,绝不会让这样的乱子再出现第二次。” 沈归题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脑海里快速划过把傅玉衡关在清风阁的主意。 按照上辈子的轨跡,他已经没几年可活了。 况且上辈子他也是在侯府里过日子几乎不出门,这辈子把他关在最爱的清风阁里也算是全了二人之间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你们侯府已经分了家,就该有分家的样子。二房出了事,你们大房帮忙也该有个限度。”皇上对於老侯爷这两个儿子的情况只是了解。 尤其是有傅玉衡这样的珠玉在前,就更显得傅展旺鱼目混珠。 若不是他们兄弟二人长得极其相似,皇上都要以为傅展旺不是老侯爷的亲生儿子了。 “跟在你身后的是什么人?”皇上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大部分东西,又敲打了侯府,这才將注意力放在贵夫在旁边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徐元亮颤抖著自报家门,按照沈归题昨夜交代的那般將自己插手的环节详细说明。 “你的名字倒是耳熟,徐元明可是你的本家了?”皇上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窗外。 “正是小人的兄长。”徐元亮从此事东窗事发,便知道逃不过,反而能平静的承认两人的关係。 皇上冷哼一声,“你们倒是好算计,打量著朕高居庙堂便看不见你们那些齷齪心思!” 沈归题就在此时,再一次重重叩首。 “皇上,其实归根到底都是侯府的过错,皇上要打要罚,侯府都认了,若是將更多的人牵扯进来,恐对公主的名声不利,还请皇上三思。” 侯府早就是个空壳子了,傅玉衡这次也被禁足,说的好听,是非召不得出,说的不好听一些,便是此生都没有出门的可能。 若是再將徐家牵扯进来,只会让这件事越闹越大,闹到彧国去也未可知。 沈归题將徐元亮带来,而不是带上傅展旺和刘龄凤便是想著徐家好歹有个小官在朝中,虽然多年来没有超然的政绩,但至少从未出错。 如此也能让皇上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他一命。 皇上脸色铁青,锐利的目光从他二人身上扫过。 “沈夫人倒是有担当。” 第43章 楚河汉界 沈归题跪在地上將身段放到了最低。 “臣妇是汝阳侯夫人,绝做不出为了保全侯府就推別人顶罪的事。” 上辈子她没见过几次皇上,对这位上位者几乎没什么印象。 这辈子为了保住侯府却不得不冲在傅玉衡前面前来负荆请罪。 徐元亮是帮忙分担火力的盟友,沈归题有把握保住他的命,至於其他的,全凭皇上心意。 皇上沉默良久,沈归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此刻时间漫长,仿佛有一生那么长久。 感觉膝盖酸软时,头顶终於传来了下一道声音。 “此事因汝阳侯府而起,如今由你来解决,也算有始有终。” “多谢皇上宽宏大量,臣妇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束族人,绝不会再出这样的乱子。”沈归题决定往二房多派些人手,绝不能再让二房的事影响到侯府。 她还想將这汝阳侯府干乾净净的交到硕硕手里。 皇上没有说话,不置可否的端起一旁的茶盏浅啜一口。 瓷器和桌面碰撞的轻微脆响落在沈归题的耳中是此事即將落幕的喜讯,只可惜还没等皇上打发他们出去,一位面生的小太监垂手首进来,神情紧张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匆忙行李后走到皇上跟前耳语。 “他怎会来?”皇上面不改色,低头扫了一眼沈归题,“宣汝阳侯进殿。” “奴才这就去请。”小太监和赵公公快速交换了眼神,迅速退出了御书房。 沈归题对傅玉衡的出现很是惊诧,他不好好在家里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害怕自己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丟了侯府的脸面? 还是害怕自己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再次伤害到公主的名声? 反正不会是关心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沈归题没做亏心事,所以在听见虚浮的脚步声进门时,心里丝毫不慌。 头上还缠著纱布的傅玉衡不急不徐的走进来,面色平静的跪在沈归题的身侧向皇上行礼问安。 “皇上,今日之事全是微臣一人过错,求皇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苛责微臣的妻子。微臣近几日在家中养伤,这才没能制止京城流言,一切都是微臣的过错,还请皇上再给微臣3日时间,微臣一定將事情解释清楚,绝不让公主蒙羞。” 他果然是为了公主来的。 沈归题在心中冷笑,忽而庆幸自己低著头,不然皇上若是看见他眼里的嘲讽,不知该作何感想。 方才沈归题和徐元亮已经將事情解决的差不多。可听傅玉衡这一番话便知道他对此一无所知。 皇上在为二人赐婚时只想著日久生情,没想到都5年过去了,两个人还如此陌生,关乎全府命运的大事都没有一起商量,平日里还不知道身份成什么样子。 “哎。”一声长长的嘆息,清晰的穿。到每个人的耳中。 “罢了,如今公主的画像都已尽数收回,事情的流言也渐渐平息,此事便就此作罢。你们夫妇二人回去吧,往后没有召见,便不必再来。 至於…” 皇上皱眉,抬起的手微微僵住。 徐元亮立刻膝盖行上前,“回皇上,草民徐元亮。” “嗯,虽画作是经你手卖出,但也经你的手收了回来,也算是功过相抵,但法不可废,就罚你上缴五百石粮食,充盈国库。” “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百石粮食相当於徐元明大半年的俸禄,对徐元亮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况且能够花钱消灾这事谁能不高兴呢? “都退下吧。”皇上没给傅玉衡说话的机会,摆手让他们一起出去。 傅玉衡慌慌张张赶来,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皇上请了出来,此刻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偏偏几人身在皇宫,他不好当著太监宫女的面,问出心中疑惑,只得沉默。 “今日之事多谢沈夫人。”徐元亮前脚刚迈出宫门,后脚就对著沈归题行了大礼。 沈归题没有伸手將人扶起,只淡淡的勾出个笑来。 “也是徐老板命不该绝,对皇上坦诚相见,反倒得了原谅。” “好了,今儿个时辰不早了,本夫人和侯爷还要回府,便不和徐老板敘旧了。” “是是是,侯爷和夫人先请。”徐元亮侧身退到一边,送他们离开。 沈归题忽略了傅玉衡探究的目光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甫一坐下,傅玉衡就顶著纱布脑袋闯了进来。 “这里是皇宫,你我夫妻分车而坐,属实不妥。”傅玉衡解释的飞快,像是在害怕什么。 “侯爷,妾身也没说要赶你呀。”沈归题似笑非笑的往旁边挪了挪,硬是和对方隔出个楚河汉界。 傅玉衡一噎,面颊憋的泛红,倒是冲淡了些许病色。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速度渐渐加快而后平稳。 沈归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时不时察觉到旁边人投来的目光,没来由的心中烦躁。 “侯爷,有什么想说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傅玉衡尷尬的轻咳两声,“公主的事,多谢你帮我处理,这次是我没有把好关,这才让公主的画像流传出去…” 沈归题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侯爷,这不仅仅是没把好关的问题。从拿走画到卖画,这个过程中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但凡有一个人长点心眼,事情就不会闹到今日这般田地。 侯爷,你日日待在房中醉生梦死,殊不知你这样才是將更多的人都置於险境。 这次能因为弥补的及时而得到皇上的原谅,那么下一次呢?下一次我们又要怎么办? 侯爷,如今我们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也为孩子考虑考虑。 我我嫁给你一定当夫唱妇隨,就算有1日被你牵连去了菜市口。我也无话可说,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只求好也能念在那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对他好些。” 傅玉衡嘞嘞的点头,“我知道了,往后我一定多加注意。” “如此,便多谢侯爷了。”沈归题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第44章 分开管理 马车停稳后,沈归题头也不回的下车径直去景和轩,独独將傅玉衡晾在一旁,直到度过了和奶娘玩闹的硕硕才隨口问了句侯爷在哪。 清茶和薑茶越发觉得自己摸不准夫人的心思,只一板一眼的说,侯爷已经回了清风阁。 “知道了,我看侯爷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很,让大厨房做些合口味的药膳送去,给侯爷补一补。”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清茶福了福身,快步退了出去。 沈归题摆弄著硕硕的拨浪鼓,坐在檐下看著奶娘抱著他在院子里看新开的月季,咿咿呀呀的煞是可爱。 薑茶在她身侧支了张小桌,端上茶点。 “夫人,您从宫里回来累了吧,吃些点心休息一下。” 沈归题应了一声,拿起一块桃花酥吃了起来,眼神一直黏在孩子身上,片刻不肯离开。 上辈子她一直忙著打理生意,忙著给各房的人收拾烂摊子,全然忽视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以至於他生了病很快离开了自己。 “薑茶。” “奴婢在呢。”薑茶赶忙微微躬身,隨时听候吩咐。 “小少爷一日日大了,你和王嬤嬤更要小心守著,不仅要小心二房和姑奶奶那边的小心思,还要防这些头疼脑热。春天就要过去,天气渐渐热了,也不要急著给他脱衣裳,一切都依小少爷的身体为主。若有拿不准的就来问我,我不在卓人传个口信也可,最重要的是小少爷身边一定不能离了人。” 沈归题叮嘱的很是仔细,手指在桌面轻轻点数,生怕漏了哪一项,又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奴婢记著了,一定会守好小少爷的。”薑茶知道今天夫人进宫是请罪,但看夫人回来后並未有圣旨传出,也没见夫人的脸色难看,便觉得应当是仕女图的事情过去了,但侯府里的风波从未停歇,夫人小心谨慎些也是应当。 屋檐下一时安静文化只能听见院子里偶尔传来咿呀的声响。 薑茶把桌子上的点心往沈归题的手边又推了推。 “夫人再用些吧。” “不了,留给你和清茶。”沈归题將手中的拨浪鼓放到一边,抬手按了按眉心,站起身回了屋子。 今天在宫中耽搁了大半日,府內府外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薑茶把外头的东西收拾一番,很快进了屋子,將窗户打开,站在沈归题身边既能听候夫人吩咐,又能看见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少爷。 沈归题铺开文房四宝,在纸上来回画著旁人看不懂的標识。 “二房和姑奶奶那边最近如何了?” “回夫人的话,自打侯爷从宫中受了伤回来。那两家就没再出过门了。”薑茶面露不忿,“要不是二夫人和二少爷粗心大意,咱们侯府哪里会遭这样的无妄之灾?” “若只是粗心大意便罢了,怕只怕是有意为之。”沈归题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上辈子的刘龄凤和傅展旺一直被自己压制,没闹出过太大的乱子,多数是往里头填银子就能摆平。 这辈子没了她的约束,刘龄凤那颗想要赚大钱的心根本按捺不住。 可惜眼光不好,又不肯吃苦。 如此这般,除了被骗,哪里还有第二条出路? 这次傅玉衡虽然为二房填上了窟窿,但是也给自己惹来了不少麻烦,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沈归题想到上辈子自己的焦头烂额,联想到傅玉衡如今的满头纱布,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薑茶在一旁不明所以,只看见自家主子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露出浅淡的笑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担忧夫人被二房的人气傻了。 “那两边还是要盯著些,尤其是二房,大姑奶奶平日只会喝茶看戏,见到的也大多是戏子,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上辈子的傅锦荣一直好好待在院子里,只有后来图谋自己的嫁妆,想为自己谋个前程时才显露出几分算计。 这会的傅锦荣还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大家小姐,在沈归题看来不足为惧。 比起將来的嫁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做。 “薑茶,你去把清风阁的李管事叫过来,就说本夫人有事找他。” 沈归题没办法约束傅玉衡,但总能管一管下头的人。 被找到的李管事正候在清风阁门外,等著里头的杨大夫给侯爷换药。 薑茶怕夫人担心,也在一旁等著,直到杨大夫换完药,叮嘱完,隨著李管事一同送人离开后才带著他去了景和轩。 “见过夫人。”李管事不知自己被叫到主院来是为何事,心里不免忐忑。 沈归题放下手中的帐目,抬眼淡然的扫过李管事,这叫小丫鬟端了凳子让他坐下。 “侯爷这几日伤养的如何了?” 李管事连声嘆气。 “侯爷每日都很配合杨大夫换药,送过去的汤药也都喝了,但瞧这精神头不大好。若不是今儿早上知道夫人进宫,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一天。” 沈归题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这样,但作为他的妻子也不可能半点都不过问。 她也跟著李管事嘆气。 “侯爷这是心病,可偏偏能治他心病的人不再京城,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便隨著他去吧。或许哪一日他就想通了呢?” “也只能如此了。”李管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手交叠,面色为难。 沈归题没那么多时间和他继续寒暄,好不容易转便说到了请他来的目的。 “前些日子外头的事想来你也是知晓的。” 全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李管事怎么会没听过? 此刻已然脸色煞白,害怕的手脚出汗,头低的快要埋进裤襠里。 “別害怕,我不是为了那事来兴师问罪,只是想告诉你,侯爷心系公主安危,对旁的事难免不上心,往后但凡有从他那里拿了什么东西,你都让墨竹墨松检查过后,再让人带走。若是有人去拜见他,你们也注意一些,莫要让侯爷心绪不寧时被人蛊惑,办了糊涂事。” 沈归题这辈子不打算自己当侯府的大管家,但总还有许多事要侯府出面。 这辈子不会是自己,那便只能是傅玉衡。 至於会吃多少苦就全看傅玉衡的选择了。 第45章 扯开遮羞布 李管事只是个小管事,在侯爷面前未必能说上几句话,可夫人如此交代,他也不能拒绝,便含糊不清的应著。 “又拿不定主意的,隨时来回稟我。横幅如今是什么光景你我都心里有数,这次侯爷从宫里出来就受了伤,下次难保不会人头落地。” 沈归题故意將后果说的极其严重。 下人们的身家性命和主子的息息相关。 若是主子都活不下去,下人们只会更难。 李管事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侯爷,侯爷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嗯,在侯爷想通之前,你们这些身边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確保咱们都能够等到那一天。” 沈归题交代完李管事,回头清风阁上下的每一个人就都知道了夫人的意思,只有躺在床上养伤的傅玉衡对此一无所知。 在经歷了傅玉衡受伤受罚和沈归题带画进宫请罪之后朝堂上短暂的没了关於汝阳侯府的消息。 但在市井之中,新的流言蜚语已经甚囂尘上。 而这一次的话题中心则是秦家大少爷,秦修远。 沈归题一早收到陆炼修的字条,邀她去京郊的河畔看戏。 她早早处理了汝阳绣坊的事情,赶在午饭前到了京郊。 一艘花船等在码头,船尾的陆字帆很是显眼。 清茶跟在沈归题身边东张西望,突然看到从船舱里出来的陆炼修激动的伸手指著那个方向。 “夫人,陆公子在那边。” “过去吧。”沈归题知道今天是为何而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带著丫鬟大大方方的上了画舫。 陆炼修將她引进船舱,船很快动起来。 “戏台子不在这边?”沈归题微微诧异。 “杜小姐已经在戏台外等著了,咱们这就过去。”陆炼修没有正面回答,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狡猾的像只狐狸。 沈归题便不再说话,只想著等会见到杜鳶溪再將事情问个清楚。 说起来她也好奇,杜鳶溪又是怎么和花名在外的陆炼修有交情的。 上辈子她的注意力全在侯府的一亩三分地上,对外面的事只是知道个大概,倒是让她失去了洞察先机的优势。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画舫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停在了某处。 沈归题下意识的想要掀开帷幔,陆炼修立刻制止。 “再等一会,杜小姐就要来了。” 陆炼修神色焦灼,仿佛帘子掀开后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不来还我便不能露面吗?”沈归题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的意味深长。 “那倒不是。”陆炼修强自镇定,將头偏向一边,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沈归题几眼。 满京城人人都在传汝阳侯府的侯夫人不得汝阳侯喜爱,定是个呆板无趣的守礼妇人。 可就这几次接触下来,陆炼修觉得他们的看法是在有失偏颇。 沈归题的样貌虽算不上京城顶尖,但也能叫人过目不忘。 至於这性子,陆炼修也不排斥。 女子在外行走,能有为自己討公道的手段实属难得。 那些夫人小姐去绣坊挑事的事情他事后也知道了一些,越发对这个曾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夫人感兴趣。 以前经常传闻中的汝阳侯夫人是个卑微討好全家的懦弱女子。 可她若真是懦弱,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侯府分了家?又怎么会独自支撑起一间绣坊?更遑论帮傅玉衡收拾那些烂摊子。 能將这样一个憨厚老实的大家闺秀逼到这般境地,汝阳侯府当真是吸人精血的魔窟。 “那是……” 沈归题调侃的话还未说完,杜鳶溪便已经打帘走了进来。 “我可算是见著你了,为著你那弟妹的事,你我都好久没聚了。”杜鳶溪大大咧咧的在沈归题身边坐下,挽著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全然一副小女儿姿態。 “是我最近太忙了,不过你也別生气。今儿个陆少爷请咱们来看一场好戏,就当是春日里的消遣了。” 沈归题不再管陆炼修乱七八糟的情绪,放心大胆的將纱幔掀开一层,隔著最外层的透纱观察外面隱隱绰绰的影子。 “对面那是谁的画舫?装扮的好生精致,瞧著的花倒像是真的。” “可不就是真的嘛。”杜鳶溪瘪瘪嘴,“满京城除了秦家大少爷,谁还会这般招摇?” 早有预料的沈归题点了点头,睨了一眼陆炼修,当机明了,好戏就要再此开场。 她让陆炼修广为传播的消息並不是空穴来风。 上辈子秦家大少爷养小官的事也曾在京城热闹过一阵子,不过是发生在5年后的事儿了。 “秦家大少爷能过这样的日子实属正常。”沈归题心中则舌,面上不显。 “那日秦家幼女出嫁的阵仗,你可看到了?虽以说只是个庶女,可那十里红妆却是实打实的。” “盐商秦家哪里有嫡出血脉?自然能对下面的庶子庶女们一视同仁,何况秦小姐是高嫁,自然是要陪上丰厚的嫁妆才好。” 杜鳶溪抿了抿唇。 “过阵子王府要办赏花宴,想来是打算將新媳妇介绍给眾人。” “已经下帖子了吗?”沈归题最近可没收到王府的帖子。 杜鳶溪插起桌上的苹果塞进嘴里,咬的嘎吱作响。 “没呢,我也只是听说。” 噗通!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络绎不绝,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一直不曾说话的沈归题洋洋自得的一抖扇面,不急不徐的扇著风。 “好戏开场了。” 不多时只听外头不断有人呼喊救命,说是有人落了水。 “咱们要派人出去帮忙吗?”沈归题眉头紧皱。 她知道落水的人里一定有秦修远,但她只是想让对方吃个教训,可没想真的要了他的命。 “放心,死不了。顶多呛几口水,名誉扫地。” 陆炼修老神在在的继续摇扇子,笑的不怀好意。 沈归题没忍住,掀开了最后一层纱幔,果然看见一群人在水里扑腾,但最显眼的当属三具白花花的身体。 凑过来一起看的杜鳶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青天白日的他们怎么……” 沈归题赶忙望向陆炼修,只见对方得意的挑挑眉。 “自打消息传开后,花楼里边不方便了,可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总不能不坐实吧?” “这是你故意引导的?”沈归题下意识猜测。 陆炼修连连摇头。 “我可没这么卑鄙,这是他自己忍不住,白白送上枪口,怨不得旁人。” 沈归题沉默的放下帘子,“明日来绣坊谈细节吧。” 第46章 合作愉快 杜鳶溪紧张的靠近沈归题,压低了声音询问。“谈什么细节,你跟他达成什么合作了?” “一些绣品的生意。”沈归题平静的回答道,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你那算绣坊打算一直开下去?”杜鳶溪面露纠结,看起来不是很支持她做生意。 沈归题忽然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对商贾有意见了?” “那倒不是。”杜鳶溪嘴唇动了动,“只是你毕竟是汝阳侯夫人,出来拋头露面,傅玉衡会不会不高兴?” 上回两个人当街喝酒,碰见傅玉衡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她可不想手帕交夫妻二人因为这些事闹矛盾。 当初两个人成婚的时候,满京城就没有谁看好这对新人。如今五年过去,两个人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公主也离开了京城,应该是沈归题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好时候,哪里能为了做生意捨弃家里人。 沈归题隨著摇晃的画舫晃动身体,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 “傅玉衡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你…”杜鳶溪惊诧的瞪大了眼睛,询问的话再脱口出前猛的制止,“陆少爷,我们什么时候上岸?” “就快靠岸了。”陆炼修惋惜的晃动手中的摺扇。 差一点就能知道沈归题和傅玉衡之间的关係,但从刚才听到的这一耳朵不难猜测,两个人的关係並不融洽。 沈归题默契的没有浪费唇舌,等船停稳立刻拉著杜鳶溪下船,找了条不起眼的小路离开。 岸边还有许多人在看热闹,纷纷猜测浪里白条是谁,更有甚者,已经將里面的桃色新闻填补完全。 绕了一圈回到侯府的马车边,沈归题给等在自己身边的清茶使了个眼色才拉著杜鳶溪上了马车。 “我的绣坊开门至今你还未曾去看过呢,择日不如撞日,就让我这个老板今天亲自带你逛一逛。” 沈归题热情的邀请著,挽著杜鳶溪的手臂,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还未出阁的时候。 杜鳶溪板著脸將自己的手臂抽回来,双手环胸警惕的靠在车壁上,审视的眼神在沈归题身上来回打量。 “你什么时候和陆炼修这么熟了?还做生意?什么生意非要去你们绣坊谈,在外头不能谈吗?” 沈归题心头悸动。 多少年了? 她们两个竟然还能有这样斗嘴的时刻,真真是叫人嚮往。 上辈子他们二人一个做了太子妃,一个在落魄的侯府里苦苦挣扎。 中间隔著千万人的耳语,最终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沟壑。 好在这辈子完全来得及,两人还未走到形同陌路的时刻。 杜鳶溪不高兴的推了沈归题一下,“我的问题很好笑吗?你笑什么?赶紧回答我啊!” “好,好好,我回答你。”沈归题双手举在身前討饶。 “此事说来话长。那天你把公主的事情同我讲了之后我就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就花钱去买了消息,查清楚了在背后作祟之人。” “秦修远?”杜鳶溪猜测道。 沈归题点了点头,顺遂將那日在秦家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真真是小肚鸡肠!受你家侯爷恩惠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会子拜高踩低,这秦家传到他手里也算是完了。” 杜鳶溪面露鄙夷,脑子里不禁想起江水里翻腾的白花花,不禁打了个寒战。 “哎呀,真是討厌。” “可不是嘛。”沈归题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拍安抚,“所以我便想著一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这人根本就不经查,隨便一问就知道了他不少行为不端的破事。” “不对。”杜鳶溪忙不迭的摇头。“你查到秦修远的破事跟你和陆炼修合作又有什么关係?我可不记得你们关係这么好。” 沈归题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呀,还是这么没有耐心。” “陆炼修是我在买消息的路上遇见的,顺口说起了秦家的事,他便说可以合作。盐引有多赚钱你是知道的,然后是京城首富,陆家也不免覬覦。” 杜鳶溪瞭然的点了点头。 “做商人的谁会嫌钱多呢?所以你们两个打算合伙整垮秦修远,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但陆少爷愿意再帮我多招揽一些生意,让我的绣坊能够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汝阳秀绣一开始是为汝阳侯府的老夫人做衣裳准备的,以前不知道为老夫人博得了多少次满堂彩,哪里还需要做这些无用功?”杜鳶溪没有打理过铺面,对这里头的弯弯绕一概不知。 沈归题耐心的细心解释。 “可老夫人已经故去,总不能老拿她老人家说事。何况绣坊里原本就只有四个绣娘,看那些人做衣裳如何能赚得到银两呢?说到底还是要多培养一些绣娘,这样才能保证產出,並且按时按量交货。 侯府如今已经分了家,除了绣坊还在大房,其他的铺子都已经分给了其他人。我要是不把秀芳打理起来,怕是整个侯府都要吃我的嫁妆了。” “怎会如此艰难?”杜鳶溪十分不解。 汝阳侯府虽然在京城消沉多年,但好歹是侯府,又曾出过傅玉衡这般出类拔萃的儿郎,怎么就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沈归题无可奈何的嘆气。 “侯府的祖產虽然多,但也架不住各房的出手阔绰。 之前侯府还未分家时,二房一个月用去五六百两都是常有的事。若是我那弟妹一时兴起买了或是投资了什么,血本无归更是常事。” 杜鳶溪眉头皱的极深,她没怎么和刘龄凤打过交道,但这次仕女图的事情源头便在她这里,也算是个能力跟不上野心的人。 “可陆炼修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和他做生意也要留个心眼,可千万別被他骗了。他那张脸不知道骗过多少小女儿。” “知道了,明天请你到绣坊来帮忙把把关。”沈归题说话间亲自掀开帘子,率先跳下马车,而后转过身伸手去扶她。 杜鳶溪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搭著他的手下了马车。 站在汝阳秀坊的牌匾前,她抬头看了看上面恢弘的几个大字,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第47章 有银子就赚 杜鳶溪还是第一次来绣坊,进去后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尤其是看著那些女子穿针引线,对著一张空荡的布料上上下下,不多时就能有花花草草在布料上盛放,离远了看和真的別无二致。 “可有喜欢的纹样?我让绣娘给你做两身新衣裳,夏日里去採莲蓬,秋日里打马球都能穿。” 沈归题上辈子还未出嫁时也曾送过她衣裙,如今再送也不觉得违和。 “你的绣娘还有空给我做衣服吗?”杜鳶溪忧鬱的看著架子上掛的衣裳。 作为客人,她当然喜欢这些漂亮的衣服。 可作为朋友,她不想耽误沈归题赚银两。 自打秦家小姐出嫁,京城里不知多少夫人,小姐在汝阳秀坊订了漂亮的衣裳,那些人和自己可不一样,不会管沈归题有没有难处,只会要求按时按量做好他们的衣裳,再送到府里,让他们在各种宴会上大放异彩,不被旁的人比了下去。 “给你做的时间还是有的。”沈归题兴致勃勃的拉著人去一旁的空位置上坐下,抬手让王娘子拿来了绣花册子,任由对方挑选。 她没有將她当做客人来对待,而是根据自己对她多年的了解,只推荐杜鳶溪喜欢的款式。 杜鳶溪在画册翻过松竹的图样时眼睛一亮,被一直盯著她的沈归题精准捕捉。 “这纹样多是秀在男子的衣服鞋袜上,你穿会不会过於沉闷了?” 沈归题全然没想到她会对这纹样感兴趣,不由得皱了皱眉。 “也不是我自己穿,只是想著用这花样做个香囊送人应当不错。”杜鳶溪一副小女儿的娇羞姿態,不是红鸞心动又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杜鳶溪是太子妃,而太子最喜松柏,不由得莞尔一笑。 “送人啊…” 沈归题拖长的尾音满是调侃,杜鳶溪低头將羞红的脸藏起来。 “好,那就让我们绣坊里手艺最好的冯婶为你做一个可好?” 她一边盘算著谁有时间,一边观察这好友的神態。確定没问题这才你將事情吩咐下去,让王娘子去安排。 想起上辈子杜鳶溪做太子妃后便渐渐和自己断了联繫,只从坊间传言听说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篤,可东宫除了太子妃,侧妃,良娣,还有数十个女子。 这让將门虎女杜鳶溪如何过的隨心所欲? 杜鳶溪惊讶於沈归题的果断安排,不禁侧目询问,“你都不问问我准备送给谁吗?” “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说。”沈归题对別人的隱私没那么大占有欲。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有银子就赚,以前我我要管著汝阳侯府內內外外一大摊子烂事,如今分了家,我做的每一份努力都是在为硕硕的將来铺路。我们母子不得傅玉衡喜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没必要为了此事纠缠,但我跟硕硕的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空有侯府名头的吼,什么都不算。 往后能不能承袭爵位还两说。” 杜鳶溪无奈的抿了抿嘴。“你也別太悲观,汝阳侯府已经通过秦小姐的嫁衣打响了名號,声名大噪也是迟早的事。” “但愿能借著陆家的东风让绣坊再上一层楼。”沈归题言辞恳切,半点没有作假。 “我怎么感觉被你绕进去了?现在都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跟著你跑到绣坊来了。” 沈归题面对质问,乾乾的笑了两声。 “花样已经挑好了,我们去让师傅帮你量量尺寸,过几日也好將样衣和绣片送去將军府。” “不用送了,我到时候来你们绣坊看,可不能让陆炼修那人趁我不在算计你。”杜鳶溪用肩膀撞了撞她,义正言辞的像是要来绣坊做守卫。 沈归题被她这模样逗笑,没多久小声的笑变成了笑的前仰后合。 杜鳶溪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你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 “怎么会?”沈归题无奈的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让你来保护我。” 如果上辈子她也和杜鳶溪维持著良好的关係是不是最后的那段日子就不会无人向她伸出援手? 杜鳶溪郑重其事的握住沈归题的手。“我们是好朋友,就算你出嫁了也是。” “好。那我们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沈归题將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两人又说了一些关於衣服香囊的细节才在绣坊门口分开。 安排好沈归题吩咐的事情,匆匆赶过来的清茶將將看见將军府的马车离开。 “夫人。”清茶微微福了福身。 “我们进去吧。”沈归题快步走进帐房,刚坐稳,清茶就说起了外头的情况。 “秦少爷已经被秦家接了回去,模样很是狼狈。城中的那几个说书先生,奴婢都做了安排,保管明儿个一早就让秦少爷的风姿传遍整个京城。画本子这几日也会写出来,送去书斋售卖,只是……” 清茶一时难以启齿,吞吐起来。 沈归题蘸墨的手不停,毛笔有条不紊的在帐本上勾画。 “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只是,只是那避火图能画的人不愿画,愿画的人要价高。”清茶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从暖阁里出来。 沈归题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就把价钱出高些,左右这些银子都能从秦少爷身上赚回来。” 清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身体却诚实的没有立即行动。 “罢了,你既不好意思就回侯府去寻马厩的阿大,让他去安排,把银两给足一些,务必让他们在3日之內將我们要的东西准备好。” “多谢夫人,奴婢这就去。”清茶蹲身行礼,转身跑的飞快。 沈归题瞧著她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 这次因为秦修远推波助澜而造成的所有损失用卖他的风流韵事赚回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於往后和秦家如何相处,就全看秦家人的態度了。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沈归题立刻低下头继续忙绣坊的事情,如今这里才是她生存的根本。 绣坊的繁荣代表的是她和孩子锦绣生活。 第48章 正面交锋 沈归题在绣房待到日薄西山才抱著帐目恋恋不捨的离开,又不是侯府里还有硕硕在,她巴不得就住在绣坊的帐房里,隨时关注送访的一切动向。 “夫人,这个东大街有卖泥人的,咱们要不要给小少爷买一个?”清茶坐在车辙上,目光搜寻著街上有意思的小东西。 “去看看。” 若是放在上辈子,沈归题一定不予理会。但重活一世,她想將上辈子没有享受过的生活,都享受一遍。 至於泥人也可以看一看,说不定泥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借鑑到绣样上来。 马车应声而停,沈归题掀开帘子下车,带著清茶径直朝著泥人摊走去。 三尺见方的小桌,前面摆了三排架子,分別放著12生肖,12阎罗,七仙女的泥人。 “夫人,看看我的泥人,买给小孩子玩最好了。”摊主热情的揽客,手上捏泥人的动作不停。“夫人有喜欢的可以拿起来看,或者你有要求也可以现在做。” 沈归题点了点头,拿起一个仙女的放在手中查看,清茶盯著12生肖里的小白兔,想著小少爷定会喜欢。 泥人比手掌略长些,刚好手能握住的程度。 小小的一团上捏出大致形状,又用水彩勾画出更细致的脸庞,沈归题手里这个还在。裙摆上画了漂亮的祥云纹,搭配捏出来的五彩飘带,活脱脱画中仙子。 “这纹样倒是漂亮。”沈归题真心夸讚。 清茶看了一眼,“夫人,这些泥人摆在我们绣坊也不错呢。” 这段时间她一直跟著沈归题待在绣坊里,自然而然的联想到绣坊用来招待宾客的前厅可以多把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吸引客人。 沈归题饶有兴味的侧身,朝著清茶笑了笑。 “你这丫头如今倒是开了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转过身来,袖子一挥。 “老板,你摊子上的这些泥人我全要了,另外明儿个你可有时间去趟汝阳秀坊,我有单大生意想跟您谈。” 泥人既可以用来吸引顾客,也能在上面画些现有的花样,供顾客挑选。 或是多做一些送给在汝阳绣坊买过衣服的顾客,也算是绣坊的一份心意。 老板迅速放下手中的泥团,激动不已的站起身,一时间手足无措。 “当然可以,我这就给夫人包起来。汝阳秀坊啊。” 他手里动作不停,眉头微微皱起,“小的想起来了,开在西大街锦绣巷的对吧?” “是,明天辰时之后,酉时之前去便是,旁的时辰我不在那里。”沈归题想法颇多,在街边站著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好的好的,小的一定早些去等您。”老板已经將檯面上的大部分泥人包好,又从桌子下拿出个木箱子,將包好的一一放进去。 “清茶,给老板结帐。”沈归题迅速的在脑海里寻找可以画在泥人身上的纹样,对定製的泥人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清晨站在老板身边,一边盯著他包起泥人,一边熟练的从荷包中掏银子。 恰在此时,一道劲风袭来。 沈归题下意识侧身,朝她衝过来的人影脚步未停,往前冲了好几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气呼呼的走了过来。 “沈夫人真是好手段。” 秦修远面部浮肿,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若不是这说话的声音没变,沈归题差点以为在京都最繁华的街市里遇见了拐子。 经常最近新流言的主角忽而出现,清茶警惕的张开双臂,护住沈归题。 “你在瞎说什么!我们侯夫人岂是你能隨意攀附的!” “我是不是瞎说沈夫人心中有数。” 秦修远这几日诸事不顺。 仕女图的事情是他大肆宣扬的不假,可也没让汝阳侯府就此身败名裂。 听说圣上不过是把汝阳侯叫去皇宫受罚。 可沈夫人对自己的报復实在是过於严苛。 不仅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当了浪里白条,还让此事闹得全程沸沸扬扬。 他好不容易乔装打扮回了秦家,又被自家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的请了家法,要不是撑著这口要为自己討个公道的气,他早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沈归题冷笑出声,“秦少爷,这话该我问你吧?败坏公主名声的罪名,你担得起吗?永安公主可是为了国家大义,主动和亲,如此胸襟的女子,你怎么忍心为了一己私慾,抹黑她的名声? 皇上能把我家侯爷请进皇宫,难道真的查不出这流言是因谁而起吗?” 她故意拔高声音,步步紧逼,压的秦修远脸色苍白,踉蹌后退。 “秦少爷,这京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著盐引,你凭什么就觉得你有今日境遇是我做的?还是说,你在针对我?针对我们汝阳侯府?” 收到下面的人传信说秦修远去了汝阳秀坊的陆炼修一路驾著马车疾驰而来,没在绣坊找到人,听绣娘说人已经回去了,又掉头一路寻找。 没想到在大街上看了一齣好戏。 沈归题看起来並不像传说中的那么软弱无能,只知道围著傅玉衡打转。 她那架势,显然可以从容应对今天的突发情况。 “公子,我们不去帮陆夫人解围吗?”小思长风訥訥的张望二人对峙的方向,心里不解。 自家公子火急火燎的为了沈夫人衝出来,怎么这会人到眼前了却不上去?还能有什么难言之隱不成? 可是再不上去让秦修远对这个娇滴滴的女郎发火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修远瞧那模样可不像个怜香惜玉的人。 陆炼修抬手用扇子遮面,小心的往后退了几步,隱匿在人群里,一幅看戏的架势。 “沈夫人能自己处理,我们此刻出现反倒落人口实。” 从这仅有的几次相交里陆炼修察觉出沈归题不是个喜欢麻烦別人的人,但凡可以自己解决的事,绝不假手於他人。 这边被逼的退无可退的秦修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两个小廝一左一右的伸手去扶,样子好不狼狈。 沈归题往后退了两步,嫌弃的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秦公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有今日境遇,全是你自作自受,但本夫人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你的脑袋。” 第49章 结梁子 沈归题目光森冷,如利刃出鞘,死死盯著秦修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接连受挫的秦修远原本以为这个落魄的侯府夫人会是个软柿子,没想到竟会露出如此吃人的目光,一时愣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沈归题已经转身面对瑟瑟发抖的泥人摊老板叮嘱他赶紧包好了所有的泥人,甚至忙著离开。 挡在自家夫人身前的清茶也是第一次听到她如此严厉的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继续护著。 “秦少爷,你伤成这样,还是早点回去歇著吧,別出来丟人现眼了。” 清茶自以为是的挺直腰杆,摆出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 “好好好!”秦修远连说三个好字。“沈归题,你给我等著,我会让你知道秦家为什么姓秦。” 沈归题已经接过店家递来的盒子,对於秦修远放的狠话无动於衷。 “走吧。” 她原本还想在东大街逛一逛,如今是半点心情也没有了。 秦修远被小廝扶著站起身,没了继续追赶的心思,只剩眼神死死的盯著她们离去的方向。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跟汝阳侯府斗下去眼前突然晃过一把摺扇,身形一转,陆炼修已经似笑非笑的站在了他的对面。 “你怎么在这儿?”秦修远凤眸微眯,周身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大家同在京城的商圈里混,秦修远对陆炼修的花名自然有所耳闻。 陆炼修玩世不恭的挑挑眉,啪的一声將摺扇收起。“閒来无事,四处逛逛。听说东大街有杂耍,修远兄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了。”秦修远借著小廝搀扶的力道错身离开,经过陆炼修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陆炼修顺势转了个身,確定侯府的马车已经离开,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 小廝长安垫脚看了看秦修远离开的方向,“少爷,秦家的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竟然在大街上对一个女子发脾气?也不知道沈夫人说什么了,让他那么生气。” 还能说什么呢? 躲不过是今日最热闹的桃色新闻。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秦修远一大早丟了那么大的脸,还敢在东大街招摇过市。 看来因著此事,他在秦家受了很重的处罚。 “少爷,您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长安等了一会,不明其意。 陆炼修冷哼一声,“回吧,是爷白担心了。” 他们沿著刚才的小路穿过东大街,和沈归题马车擦肩而过。 坐在车辙上的清茶疑惑,扶著车帘的手鬆了松。 “怎么了?”一直关注外面动静的沈归题立刻察觉,身体靠在车壁上蓄势待发。 刚刚在东大街她敢和秦修远对峙是被逼无奈,现在想起他的眼神还是有些后怕的。 上辈子她死前秦修远已经接管了秦家,但盐引不再把握在秦家一家手里,以至於秦家家业日薄西山。 沈归题那时候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只听说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之前两个人都是在暗处较量,今日秦秋远如此莽撞算是彻底將二人的梁子挑到了明面上。 沈归题心里不可谓不慌张,一时有些草木皆惊。 “夫人,奴婢好像看见陆少爷了。”清茶微微掀开帘子小声回答道。 “陆炼修?”沈归题狐疑的看了一眼窗外,迅速收回视线,心下鬆了一口气。 “不管了,咱们赶紧回去。” 陆炼修是京城的花花公子,此时此刻出现在哪里都不是稀罕事。 马车刚在侯府二门外停稳,沈归题快步从马车上跳下来,迎面撞上从二门出来的一位锦袍男子。 “夫人!” 抱著盒子的清茶担忧的衝过来,焦急的上下打量。 “侄媳妇,你別我这把老骨头撞散架了!”傅五爷拄著拐杖稳住身形,佯装生气的哼哼。 看清来人的沈归题扬起笑脸,带著歉意福礼,“五叔公,好久不见。这些日子侄媳妇忙著绣坊的事情一直没腾出手来前去拜访,今个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用个饭再走?” 傅五爷乐呵呵的答应。 沈归题他的眼周围並没见到傅五爷的小廝,便亲自上前搀扶人走进正厅。 甫一坐下,丫鬟便端来了雨前龙井,並著几样点心摆了一桌。 “五叔公,侄媳妇让大厨房做个冰糖肘子,再做个酱鸭並几样时令小菜,您看还要不要再添些?” 傅五爷捋了捋半白的鬍鬚,“就这些吧,玉衡伤了,不好陪著我喝两杯,你再让厨房做几个清淡的,別冲了他的药性。” 沈归题点头笑著应下。 从傅玉衡受伤后,傅家族人只有傅五爷来看过,还送了些东西。 和他一起吃个家常便饭理所应当,但沈归题做不了傅玉衡的主,不好立即答应。 “五叔公,侯爷如今有伤在身,很少来前厅用饭,等会若是没来,也请您谅解一二。” “这都多少年了?玉衡怎么还在为过去的事劳心费神,一点也没有他少年时的风采!真的是待在家里老气横秋的,比我这个老头子看著还像快要死的人。” 傅五爷手里的拐杖在地上咚咚敲著,对傅玉衡的现状更多的是惋惜。 曾经侯府大半的辉煌都来自於他,如今他却成了侯府没落的元凶。 这次更是因为一时疏忽,將汝阳侯府推上风口浪尖。 沈归题沉默低头。 若是上辈子自己一定会努力维护傅玉衡,这辈子那些维护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傅家的长辈除了已经分家出去的傅三爷,其他人对自己都很好,不曾因为傅玉衡不喜欢自己便对她百般苛责。 可他们越是如此,沈归题越觉得要为侯府做些什么? 上辈子正是抱著这样的心態才会在二房和小姑子的得寸进尺下步步退让,最终丧了命。 这辈子她已经想通了该如何面对傅玉衡的弟弟妹妹,却没想好如何跟和善的长辈相处。 “罢了,一个妇道人家撑起侯府已是不易,我又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傅五爷手里的拐杖转了转。 “这次公主的事情,秦家那小子在里头出了不少力,你往后在商界里行走,小心秦家人,后生们难缠的很啊!” 从出事到现在,傅五爷是第一个主动提点自己的人,沈归题但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第50章 家常相聚 “谢谢五叔公的提醒,往后我会注意的。”沈归题真心实意的道谢。 那边的薑茶已经趁著这个时间將晚饭摆到了偏厅,估摸著时间,缓步上前请他们去用饭。 沈归题给清茶使了个眼色,让她亲自去趟清风阁请侯爷。 “五叔公,今日只是一顿便饭,不必等侯爷过来,咱们先吃便是。”沈归题对傅玉衡不抱任何希望,自顾自的带著五叔公入座,亲自为他布菜。 间或询问几句五叔公家中的情况,又时不时提起外套近日发生的大小事宜,全当是说来解闷儿了。 傅五爷被沈归题哄的眉开眼笑,把自己知道的和请假有关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別让沈归题知晓了秦修远在秦家的现状。 秦家没有嫡子,秦修远是庶出的三公子,之所以叫大公子,是因为前头的两个公子早夭。 却也正因为前头没了两个儿子,秦老爷对秦修远尤为重视,更是自小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可谓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著实娇宠了几年。 说来也奇怪,自打秦修远出生后秦老爷的后院日渐繁茂,最不缺的便是孩子,就是儿子也有6个,且都是庶子。 秦老爷的妾室除了些秦楼楚馆赎回来的女子,更多的是合作伙伴之间送来的庶女用来维护两家的利益关係,因此后院里的女子大多分成两派。 一派是有家世的,一派是没家世的。 但不论是哪一派生出来的儿子都想要爭一爭家主之位。 秦修远混在其中能力並不算最出挑的,只平白占了个长字,能多得秦老爷几分顏色罢了。 但近几年小的们渐渐长成,秦修远往日的那些小聪明已经不能从容应对弟弟们的挑衅,秦老板也是在几个儿子当中摇摆不定。 秦家能维持如今的地位很是不易,必须交到绝对有能力的人手中才能保证长久的繁荣。 如此说来,也难怪秦修远会怒气冲冲的在大街上同自己说那些话。 一个被娇惯过的孩子渐渐失去了父亲的宠爱,行为莽撞些,再正常不过。 “秦家说是选最有能力的人担当家主,实则这几代都是嫡子,偏偏到了秦淮山这带一个嫡子都没有。” 傅五爷咂么咂么嘴,“也是败家之像。” 沈归题哭笑不得,“五叔公什么时候还学了帮人相面的本事?都能隔空看一个家族的气运了。” “五叔公神通广大,有什么做不到的。”突然出现的傅玉衡打破了偏厅里原本祥和的氛围。 这几日沈归题没去看过他,不曾想他竟这般清瘦,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剋扣了侯爷的饭食,把他饿成这副模样。 沈归题犹豫一瞬,到底是起身相迎。 “原以为侯爷不来了,妾身怕五叔公饿著,这才先吃了些,侯爷如今来的正好可以和五叔公好好聊聊。” 在外人面前,他不想將二人过分生分的一面展现出来。 沈归题没有同傅玉衡和离的打算,便要做做样子,让彼此在面子上过得去。 “我这几日不舒坦,来的迟了些,等我伤好了,定去五叔公府上,陪五叔公好好喝一杯赔罪。”傅玉衡苍白著一张脸,在墨竹的搀扶下坐在五叔公身侧,眼神掠过满桌的饭菜诧异的没看到一道自己喜欢的。 感觉不过眨眼光景,侯府的一切就都变了。 以前不管自己吃或不吃,沈归题总会张罗许多自己喜欢的饭菜准备著,绝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 清茶站在他身侧,观察著傅玉衡的脸色,试探著吃了碗清淡的火腿笋片汤。 “你如今伤著,便是不来陪我,这老头子我也无话可说。”傅五爷抚著鬍鬚,“但纵使养伤也不宜一直窝在屋子里,马上天气就要热起来了,趁著现在不冷不热,正適合出去走走。 京郊的桃李早开败了,去看的人也少了,你这不爱热闹的性子正好,趁著现在去看看叶子。” 沈归题站在傅五爷身侧努力憋笑。 哪有人让人去看叶子的? 偏偏他说的坦荡,仿佛叶子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东西。 傅玉衡拿著调羹的手一僵,尷尬的笑了笑。 “五叔公明日可有时间同侄儿一道?” “我当然有,明儿个我来找你,顺便带上我新得的鱼竿,咱们去护城河钓钓鱼,晚上吃全鱼宴。” 傅五爷锐利的目光在傅玉衡和沈归题身上来回逡巡。 “硕硕有5个月了吧?” “是啊,五叔公。再有十几天就6个月了。”沈归题熟练的接话。 一旁的傅玉衡居然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他对傅清硕的印象还停留在襁褓里一团红紫的模样。 上回因这信鸽的事,他原想著找人给硕硕做个摇篮或是木马送去景轩阁,可惜没找到合適的木匠,此事便一直拖著,没了音讯。 “今儿个天黑了,等明儿个暖和了抱出来我瞧瞧,这个是咱们侯府的嫡子,往后定然有大出息。” 傅五爷斜了一眼傅玉衡,將他那点隱藏的错愕尽收眼底,直觉这小子对硕硕不上心。 “但要是像他老爹就全完了,没脑子的守著过去的那点念想,不如早死早超生。” “咳咳…”傅玉衡一口汤呛出来,要不是墨竹手急眼,快用帕子按住,怕是一桌子饭菜都遭了殃。 傅五爷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的拿起水晶肘子就啃。 “吃个饭还能呛著?怎么不找个人餵你?” 傅玉衡语塞,低著头无言以对。 傅家所有的长辈里只有五叔公平日里最是没个正形,说话也不像其他书版那样文縐縐,仿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偏偏能让人哑口无言。 “五叔公,我给你盛碗竹笋火腿汤,吃完肘子解腻最好了。” 沈归题强压著笑意解围。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傅玉衡吃鱉,心里没来以后的高兴。 天之骄子又如何? 在家里还不是一样被长辈数落,就是不知道这数落能不能奏效,多少让傅玉衡把身上的伤养好,莫要一病不起。 如果傅玉衡就这么没了,那么京城的流言就又要换一个方向了。 第51章 说个清楚 沈归题围在傅五爷身边布菜,傅玉衡身后站著的却只有清茶。 偏厅吃饭並不冷清,时不时能听见沈归题和傅五爷谈笑的声音,但傅玉衡却觉得自己被隔绝在外。 以往这样的场合沈归题总是像鸚鵡一样围在自己身边嘰嘰喳喳,不是说这道菜花了多少功夫,便是说那道菜对他身体好。 总之一切都围著他转,怎么如今自己的身边竟如此空荡。 傅玉衡觉得头更疼了,下意识伸手,却摁住了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当真是流年不利。 苏茉离开京城半年不足,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清茶看到侯爷越发苍白的脸色著急的用眼神示意自家夫人,可惜如今的沈归题根本不愿意多分一个眼神给傅玉衡,自然也看不见对方的异样。 “归题,你如今一个人打理侯府里里外外实在辛苦,若是有什么难处隨时去清暉院找我,五爷虽说上了年纪,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傅五爷若有所指的斜了一眼食不知味的傅玉衡。 自从皇上拒绝为傅玉衡和公主赐婚后,傅玉衡便一蹶不振成了个只会在家里悲春伤秋的傀儡。 这句脑子是清醒的,在指谁,不言而喻。 傅玉衡心口一窒。 他不是第一日为自己的感情难过,这是第一次有人当著他的面狠狠扎他的心。 爹娘还在时,也只会偶尔说让他和沈归题好好过日子。 不过那都是新婚时候的事了。 后来爹娘或许也看开了。 他和沈归题就是强行凑在一起的夫妻,没有半点感情可言。若不是那是喝醉了稀里糊涂的圆了房,他们之间绝不会有孩子。 “没事把硕硕送去我那,我那小孙子贺儿快2岁,和硕硕玩刚好。你在外头行走也能安心些。” 傅五爷摇头晃脑,一副喝了酒的模样。 沈归题低著头,掩饰眼角的湿润。 上辈子,五叔公也曾派人来传过这样的话。 只是那时候他被侯府的事情搅得焦头烂额,连带著对侯府其他人也失去了信任。 对於五叔公说可以帮他照顾硕硕的话,也只当是客套,从未真的將孩子送去过。 后来硕硕得了天花,因为发现的不及时,耽搁了治疗,不过几日的光景就离开了人世。 “只要五叔公不嫌叨扰,侄媳妇竟然送硕硕去。”沈归题调整好情绪,重新扬起笑脸。 傅玉衡重重放下筷子。 傅五爷白了他一眼。“你这身子骨,难不成还能照顾孩子?” 傅玉衡踌躇几吸,再度拿起筷子吃饭,半个字都未曾说出口。 沈归题心中嘆息,硕硕这辈子怕是得不到父爱了。 要不了几年傅玉衡就要魂归西天,那时候硕硕或许刚刚学会走路。 罢了,没有父亲的如何? 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五叔公,你別生气。侯爷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沈归题递上擦嘴的帕子。“现在他又伤著,心情难免烦闷,等身体好些了一切也就都好了。” 她这话不知道是在宽慰傅五爷,还是在宽慰自己。 上辈子她也是抱著傅玉衡迟早会回心转意的心態明日復明日的精心伺候,可他到底是为情所困,不肯喝药治疗,死的悄无声息,让自己那一肚子的问题,再也没个可以解答的人。 这辈子便就如此吧。 傅玉衡咬著这个季节特有的春橘金豆,心里愈发鬱闷。 直到傅五爷的小廝阿三原来请他回去,傅玉衡神游在外的心思才有所收敛。 沈归题送走了傅五爷,回头仰靠在圈椅里,毫无形象。 “清茶,快去给我端盏汤来,今儿个可真是累坏我了。” 傅玉衡眉头皱起。 “你是侯府主母,怎可如此放浪形骸?” “您还是侯爷呢?承担起为国为民的责任了吗?”沈归题看都不看他,质问的话脱口而出。 作为少年英才,傅玉衡明明可以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可他偏偏困在自己的情感里无法自拔,任由明珠蒙尘。 傅玉衡被激的一个踉蹌,勉强撑起的身形,摇摇欲晃。 墨竹一个箭步衝上去將人扶住,也不明白夫人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尖锐,和侯爷说话都这么让他下不来台。 “夫人厨房里有银耳莲子羹和老鸭汤,奴婢都给您端了一份,您尝尝哪样更合口味?”清茶只当没看见傅玉衡的脸色,自顾自的侍奉在夫人身侧。 在后院安抚好小少爷的薑茶眼看著要到入寢的时辰来前院找人,恰巧看见夫人和侯爷如此剑拔弩张,躲在门口的阴影里犹豫不决。 傅玉衡挣扎著在沈归题身边坐下,抬手屏退眾人。 清茶在沈归题的示意下也跟著退了出去。 等眾人散尽,偏厅里只能听见调羹和瓷碗碰撞的声音。 “你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傅玉衡问出了这几日压在心里的疑问。 从受伤到现在,沈归题虽说为他找了大夫,也丰富了清风阁上下好生照料,却极少前来探望,更不曾送过东西来。 沈归题放下汤碗,用调羹漫不经心的搅弄。 “侯爷说笑了,妾身怎会有不满?不过是妾身想通了,与其在侯爷跟前让侯爷不高兴,不如侯爷也远一些。当日公主嘱咐妾身要好好照顾侯爷,自然也包括侯爷的心情。 侯爷不喜我是满京城人都知道的事,前几年是我钻了牛角尖,才会一直往侯爷身边凑,想来也给侯爷添了不少麻烦吧。 侯爷放心,以后不会了。 妾身只要硕硕平安,能让妾身陪著她长大便好。 其他的,妾身都不再奢求。” 傅玉衡是个高傲的人,绝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对她如此冷淡,是因为心有所属。 所以沈归题故意这样说,想要提醒傅玉衡,既然一心为公主守著,那就一直守下去,守到死也好,只是不要再和自己有什么牵扯。 她只想和儿子好好过。 傅玉衡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闭了又闭,缓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沈归题,那从今以后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蹭的一声站起身,脚步未歇的往出走。 沈归题在身后站起来对著傅玉衡的背影福了福,“恭送侯爷。” 第52章 互不打扰 傅玉衡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清风阁直挺挺的倒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沈归题那副冷淡的模样,一时间头更疼了。 端著要进门的墨竹给守在一旁的墨松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出去守著。 “爷,到喝药的时辰了。”墨竹將药丸放在茶几上,立在床边,伸手欲將人扶起。 傅玉衡挥手挡开,自己不情不愿的起身,端起药碗直皱眉。 杨大夫开的药很好,只是太苦了些。 也或许是以前吃完药总能有些正合口味的东西压一压。 “爷这药要趁热喝。”墨竹下意识催促。 傅玉衡咣当一声,將药丸重重摔落在桌上,晃泼了大半碗。 “有什么可喝的?我这伤在脑袋上,又不是內伤,每日敷药不就够了。” 墨竹满脸疑惑,不知道主子这又是发的哪门子脾气,今儿个也没见谁惹主子? 五叔公过来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的,说的也都是先让主子养好伤的话,绝不会让主子生气。 难不成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什么事情自己没注意到? 墨竹想破了脑袋还是不明,所以只好訕訕的將药碗收起来,擦乾净桌子上溅起的药渍。 “爷,这药撒了,奴才再去大厨房让人重新煎一副。” “我说了不喝。”傅玉衡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 “爷身子要紧,您要是生气大可说出来,奴才也好,帮您消消气。”墨竹习惯了自家主子突如其来的脾气,哄人的话几乎是张口就来。 傅玉衡冷哼一声。“你有什么本事让我消气?这侯府里又有谁能给我气受?” 墨竹尷尬的挠了挠头。“奴才这不是希望爷能高兴些,早早把身体养好嘛。爷怎么能这样说奴才呢?” “下次吧,今晚的药不要端来了。你们这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傅玉衡躺下翻身拿后背对著墨竹,强行拒绝和外界的所有沟通。 无可奈何的墨竹端著东西走了出去,站在门边和墨松吐槽。 躺在床上的傅玉衡耳朵竖起,仔细辨別二人的交谈声。 “今儿个在偏厅侯爷也没生气呀,怎么回来就不高兴了?连药都不喝了,这不喝药伤药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墨竹连连嘆息。 墨松嘖了一声。“夫人呢?没看看咱们侯爷吗?” “夫人最近多忙啊,又要管理绣坊,又要打理府中杂事,哪里有时间来看咱们侯爷?” 傅玉衡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以前汝阳侯府没分家,沈归题每天要做的事情更多,也没见她少来照顾自己,怎么如今就不行了? 不过是她不重视自己,懒得来罢了。 傅玉衡猛的坐起来,不可置信的回忆,刚刚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 他和沈归题成婚是父母之命,是媒妁之言,是皇上赐婚,唯独不是他心甘情愿。 婚后二人也並未有过锦瑟和鸣的时候,若不是一次酒醉,他们这辈子都只会是表面夫妻。 那他怎么会为了沈归题不来看自己,不重视自己而翻来覆去。 这不该是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傅玉衡晃了晃脑袋,而后缓缓躺下,拉高被子,强迫自己忘掉刚才所想的一切。 正在景和轩里查帐的沈归题不知道傅玉衡的辗转反侧,只觉得侯府分家后帐目轻鬆了许多。 “夫人,清风阁那边传话过来说是侯爷今晚不肯喝药。您看要过去看看吗?”清查见缝插针的把墨松传来的消息说与沈归题听。 沈归题拨弄算盘的手不停,眉头机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侯爷又不是硕硕,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身体如何?他既然不肯吃,那便停一天,等明天杨大夫来换药的时候,记得和杨大夫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在其他地方弥补一下。” 站在沈归题身后的薑茶耸了耸肩,和清茶交换了个眼神。 也不怪她们无奈,沈归题的变化实在不小。 曾经就是侯爷晚饭少吃了几口,沈归题都要去厨房再盯著做几样小菜,亲自送去清风阁。 如今他们也说不清楚夫人有多久没去过清风阁了。那里彻底成为了侯爷思念公主的地方,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会去打扰。 沈归题低著头却对她们的眉眼官司了如指掌。 “有时间关心好,也不如好好照顾小少爷。侯爷那边多的是人照顾,用不著我们操心。” “夫人,那毕竟是侯爷。咱们还真的能对她不闻不问吗?”薑茶耿直,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说话毫无顾忌。 清茶在一旁嘆气,也想问自家夫人要一个答案。 沈归题利落的算完记好最后一笔帐,將手里的算盘帐本往旁边一推,双手搭在后脖颈上,活动脖子。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最近变了很多,但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侯爷不喜欢我,连带著不喜欢硕硕,我自然要为她的將来好好打算。 侯爷如今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为了给二房填窟窿几乎是把侯爷的那点私房钱掏了个空,还惹上这么一出风月事,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二方是什么脾气,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侯爷给二房补过一次窟窿,未来就会有无数的窟窿等著。 我对侯爷已经死心了,在这偌大的侯府里,唯一的掛念就是硕硕。往后咱们景合轩就守著硕硕,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至於其他的事,不必管。” 沈归题上辈子替傅玉衡承担了太多侯府的责任,生生拖垮了自己。 这辈子就让傅玉衡自己承担吧。 要不是无法和离,恰巧上辈子的傅玉衡又活不久,沈归题绝对会想办法带著硕硕离开汝阳侯府,自立门户,好好过日子。 “薑茶,我爹那边这几个月没有送信来吗?”沈归题想到父亲,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重生归来的这几个月,他忙的不可开交,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回家看看,也不知道爹爹最近过得如何? 一直待在侯府的薑茶摇了摇头。“老爷这几个月兴许在忙,一直没有送信过来,夫人可是想家了?再过半月就是端午,咱们要不回去送节礼?” 薑茶掐指一算,找到了合適的时机。 “这么快就要端午了。”沈归题沉吟片刻。“让府里的管家准备起来,按照往年的规格,节前给各家送去。 至於回娘家的东西,咱们自己准备,就不劳动侯府的人了。” 第53章 打擂台 汝阳侯府上下得了夫人的吩咐,陆陆续续开始操办起端午的事宜。 但所有人都默契的避开了清风阁。 因为以往傅玉衡都对这些节日冷眼旁观,只有老侯爷和老夫人在时才会吃个团圆饭。 今年看侯爷和夫人的样子,连见面都难,哪里还会坐下来一起吃饭呢? 夫人更是没说把二房和姑奶奶请回来团圆的话,做下人的哪敢多提? 沈归题最近是愈发忙了。 端午节的五毒绣样,五彩绳,对於校方来说都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应季收入。 这节日由来已久,各种五毒的图案层出不穷,很难再有新意。 沈归题便借鑑了南方的珠绣,以五彩珠绣制五毒纹样,更是在五彩绳里加入相应配色的琉璃珠,让五彩绳越发绚丽。 最近绣坊里除了要赶进度的绣娘,其他人都在做这些小玩意儿。 “夫人,不好了,夫人。” 沈归题正在和冯婶商量手帕香囊攀膊各做多少数量,清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满头满脸的汗,都遮不住她眼底的焦灼。 “怎么了?如此慌张像什么的样子。”沈归题眉梢微挑,轻轻合上手中的册子。 清茶扶著胸口,剧烈喘息。“夫人,夫人,咱们对门开了一家秦家绣坊。” “对门?”沈归题眼睛眯起,危险一触即发。 “是啊,奴婢刚送徐家夫人出去,瞧见对面的铺子在换招牌,原以为只是换了个新的牌匾,却没想到那红绸掀开写的是秦家绣坊。” 清茶气恼的跺了跺脚,面色涨得通红。“秦家就是故意的,他们明明就是盐商,什么时候又开始做起了绣坊生意?” 沈归题握著帐册的手微微收紧,眼睛下意识眯起。 秦修远果然是个小气的,不过几天的光景,就把对面的铺子盘下来开绣坊,准备和自己打擂台。 选的时间节点也刚刚好。 端午节大家总要买一些小玩意儿,应应景。 “那边上货了吗?”沈归题这边的端午节专供绣品还没有摆上货架,秦家秀坊现在还抄不到自己的绣样。 至於…… 沈归题锐利的目光扫过还在绣房里工作的绣娘们。 除了她们和自己,没有人知道汝阳秀坊端午节会摆出什么样的东西。 “奴婢还没去看,只瞧著招牌掛起了就赶紧进来通传了。”清茶缩了缩脚尖,气恼自己太过於沉不住气。 “奴婢现在去看。” 清茶转身就想走,被沈归题一把拉住。 “等会再去,不著急。” 沈归题目光盯著绣房,大步流星的走过去,落在后面的冯婶忍不住朝外头张望。 “冯婶,你也进来,我有话说。”沈归题没忽略她的小动作,回身提醒道。 “哎,夫人,我这就来。”冯婶只得作罢,乖乖跟著进了绣房。 沈归题毫不犹豫的敲了敲下工用的铜锣,吸引了所有绣娘的注意力。 “大家先將手头的活放一放,我有几句话要跟各位说。” 绣娘们面面相覷,脸上儘是茫然。 她们日日待在绣房里,除了做活就是吃睡,便是做工也有人安排,只需照著要求展示自己嫻熟的技法。 突然被老板要求停下手中的工作,自然手足无措。 冯婶猜到了一二,心里並不慌张,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和熟悉的几个老朋友用眼神交换信息。 “汝阳绣坊如今的情况大家也是知道的,虽说不是京城最有名的秀坊,但生意却不差。我给各位开的工钱也算得上是所有绣坊里最高的,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保不准哪一天就会有人以更高的工钱来將各位挖走。 我沈归题没有要阻拦大家多赚银子的意思,只一个底线,如果大家要走,就明確的告诉我,並且不可以將我画的图样传出去。 否则……” 沈归题微笑的嘴角瞬间拉平,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汝阳侯府毕竟是侯府,各位仔细掂量。” 她这话就差明著说汝阳侯府不是好惹的了。 绣娘们大多无依无靠,全凭手中的针线养活自己。 若是得罪了东家,不能做活是小,丟了命才是大。 绣坊里一时静若寒蝉,谁都不敢当出头鸟。 冯婶呵呵笑了两声。“夫人说的我们都明白,只要绣坊还需要我们,我们这些老东西就不会走的,离开这儿,哪还有这么好的夫人啊?” 她朝著要好的几个绣娘使了个眼色,大家附和著都说不会离开。 沈归题这才笑起来,让大家继续做活,自己则带著清茶走了出去。 刚来到前厅便能看见对门换招牌的热闹。 那里围了不少人,似乎是在爭抢什么东西? “夫人,那秦家少爷又在搞什么么蛾子?”清茶担忧不已,生怕绣坊好不容易招揽的生意被对门挤兑。 她不停的垫脚张望,著急又无奈。 沈归题看了几眼,依靠在柜檯边和王娘子说话。 “对面在干什么呢?” 王娘子嘴唇擼了擼,“说是三天后开业,从今天开始到开业当天每人都可去领各色丝线一份,开业当天还会送其他的东西,花头倒是多,就是不知道东西好不好?能不能留得住人?” “找个人去领一份不就晓得了。”沈归题没想到秦修远会选择如此简单粗暴的方法。 直接送东西投入虽然大,但见效快。 尤其是想要抢占市场的时候。 距离端午还有不到一个月,他们若是每天都拿些小玩意儿出来赠送,既然能吸引到许多平民百姓,只是汝阳绣坊真正盈利的活计是给富人们做高端定製。 这生意秦修远一时半会抢不走。 但秦修远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在对门开启一家新的绣坊,一定是有完善的针对自己的计划。 沈归题无奈的摇头苦笑。 “且走且看吧,秦家多年来经营的都是盐引,如今突然开绣坊未必有足够的经验。” 她甚至猜测秦家绣坊的绣娘都是从其他绣坊挖过来的。 秦家並没有养家用的绣娘和裁缝,这也是秦小姐的嫁衣要从外头找绣坊做的原因。 若是如此,那秦家的敌人可不算少。 第54章 知己知彼 因著对门的关係,沈归题今日回府的时辰提前了不少,恢復后又叫身边的王嬤嬤找了两个面生的小丫头去秦家绣坊领了丝线,並叮嘱王嬤嬤,每日都让这两个小丫头去秦家绣坊逛一逛。 另一方面,让侯府的徐管家派人出去打听大厅秦家绣坊的绣娘出自何处,家境如何,越详细越好。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归题可不想打没有把握的仗。 她独自坐在正厅,姿態优雅的用茶盖轻轻扶开茶沫,镇静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奶娘抱著咿咿呀呀的小少爷进来请安,沈归题立刻放下茶杯,伸手將孩子接了过来。 “硕硕,这几日瞧这倒是白白胖胖,气色很不错。”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傅清硕圆嘟嘟的小脸,將从绣房里带出来的鬱气通通拋诸脑后。 惹得傅清硕咯咯笑。 “小少爷这是想您呢。”奶娘在一旁说著好话,笑呵呵的討赏。 “小少爷这几日胃口好,比上个月沉了不少,怕是要不了几日就要再做几身新衣裳了,上个月做的鞋子,这个月都已经穿不下了。” 几乎每日奶娘都会和沈归题说一说小少爷的情况,沈归题也能从这些描述里多了解儿子的情况。 沈归题笑的越发开朗。“好呀!明儿个我就请裁缝上门,给硕硕再做几身新衣裳,小孩子长得快,以后每个月都做些新的,免得硕硕没有合適的衣裳穿。” 两个人正说著,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屋子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硕硕发出的咿呀。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在家中养病的傅玉衡。 “侯爷。”沈归题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怀里的硕硕也让奶娘抱了过去。 傅玉衡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到儿子是什么时候,此刻看到他在奶娘到怀里伸出白胖的小手胡乱抓挠,一时挪不开眼。 沈归题察觉到他的视线,难得没有开口阻止。 上辈子硕硕走的太早,没机会体会父爱,这辈子能体会父爱的机会同样不会很多,让他多看几眼也无妨。 但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父母间异样的气场,没多久就在奶娘怀里闹僵开来,完全不肯乖乖待著。 才夸过小少爷好带的奶娘面露尷尬,討好的看向沈归题,小声询问自己可否先带小少爷出去走走? “去吧,天黑之前回到屋子里来,如今晚上若是起风,还是有些冷的。”沈归题细心叮嘱道,抬手让薑茶去拿了披风给硕硕裹上。 確定一切无余才由著他们出门去。 正厅里一时只剩下沈归题还和傅玉衡。 沈归题安静的喝茶,左右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左等右等,没等到对方上前搭话的傅玉衡浑身不自在。 虽说两人成婚5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但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实在太少,更没什么夫妻情分可言。 傅玉衡不自在的单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 “夫人,我有些事想同你商量。” “侯爷请讲。”沈归题放下茶盏,正襟危坐,一副听课的学生模样。 傅玉衡又是一皱眉。 什么时候沈归题对自己竟然如此公事公办,仿佛两个人是上下级关係。 沈归题聚精会神,竖起耳朵等著傅玉衡,並不好奇他会说出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一个天天躲在房间里想女人的人能有什么值得人害怕的呢?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傅玉衡不管不顾,拋下侯府的一切去彧国陪著公主。 可公主已经嫁入彧国皇室,想见一面谈何容易? 傅玉衡对峙了片刻,很快败下阵来。 这段时间明明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受到沈归题的冷漠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等著对方来迎合自己。 他在心中嘆气,强撑著精神说起要商量的事情。 “展旺晌午来找我,说是想借1万两银子去做点小买卖,好歹养活二房上下。” 沈归题附和的点点头。“如此也好,侯府分了家,二弟总要有个营生才好叫妻儿衣食无忧。” 傅玉衡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1万两银子……” “太多了些。”沈归题直言不讳,“前些日子侯爷为了填补二房的窟窿,已经拿出了不少银子了。至於侯府的公帐也只有绣坊那一点进项,几个庄子才刚过了冬,正是春耕的时候,哪里还会有银子送来?” 沈归题做好了油盐不进的准备。 总之就是一句话,侯府没有钱,她也没有钱。 傅玉衡想要帮傅展旺只能自己掏腰包。 得知情况的傅玉衡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哎。”沈归题藉机嘆息。“侯爷,咱们汝阳绣坊还能开多久都不好说。秦佳在咱们的秀坊对面新开了一家秦家绣坊。 今儿个不过是换个招牌就给不少百姓送了好丝线,还说3日后开业会送更多的好东西呢。” 沈归题隨意摆弄手中的丝帕,“若是到时候绣坊做不下去,咱们侯府可怎么办?”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傅玉衡向她求援的路。 “罢了,我自己想办法。” 傅玉衡疲惫的摸了摸额头的纱布。 “侯爷能如此想是最好的了,您和展旺可是亲兄弟,您多帮帮她也是应该的。”沈归题立刻笑起来,变脸速度快的让傅玉衡瞠目结舌。 不想和他多做纠缠的沈归题连忙站起身,抓著从绣房带回的帐本,面露歉意。 “侯爷,妾身还有事,便不陪著您了。你若是无事,也早些回清风阁去,好好养伤吧。” 说完直接將人晾在正厅,快步走出去穿过抄手游廊,带著奶娘和儿子几乎是用跑的离开傅玉衡的视线。 “爷,咱们回去吧,秦家和咱们抢生意,夫人眼下正心烦著呢,咱们还是別去添乱了。”墨竹眼看著人都走完了,上前伸手欲扶。 傅玉衡撑著他的手起身,眉头打结。 “夫人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什么?”墨竹不解,满脸疑惑。 傅玉衡沉寂的摇了摇头。 “算了,回去吧。我想想怎么给展旺凑些银子出来,总不能叫他的日子过不下去。” 墨竹没说话,在心中嘰喳。 二少爷长到今日这岁数就没自己挣过银子,怎么可能分了家就知道要赚钱了,搞不好又是把银子送出去让人骗。 第55章 忙点好 清茶在夫人和侯爷说话时听了一耳朵,陪著回去的路上显得心事重重。 沈归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担忧。 “侯爷少年英才定然能应付二弟家的小事,用不著我们为他们担心。” “夫人,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侯爷毕竟多年不管事,前阵子又为了给二夫人填窟窿,掏空了私库,要不然哪里会惹出公主那档子风月事? 如今这才几天的光景,二房竟然又来要银子,这不是逼著侯爷再去卖画吗?” 沈归题欣慰的勾了勾唇。 连丫鬟都能想明白的事,这辈子的傅玉衡和上辈子的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只一味著顾念著骨肉亲情,想著能帮一把是一把,想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著不能让弟弟一家日子过不下去。 可那些为难你的人,当真不知道你为难吗? 他们不过是將自己的难处推给別人罢了。 沈归题轻笑一声。 清茶著急的跺了跺脚。“夫人笑什么呢?奴婢难道说的不对吗?若是侯爷在忙中出错,画了不该画的,那咱们侯府可怎么办? 二房都已经分出去了,除非诛九族的大罪,不然可牵扯不到他们。可咱们小少爷脱不了身呀。” “你想的倒是长远。”沈归题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可若帮忙的不是侯爷就得是咱们。绣坊如今的流水你是知道的。若是让旁人知晓,未必不会遭惦记。” 清茶顿时哑口无言。 之前没分家的时候,二夫人不知罗列了多少名头从帐房拿银子,次次都说晚些日子补上,可哪次又真的补上了? 到最后还不是自家夫人掏腰包。 只是那个时候左右不过几百两,省一省也能拿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如今… 有上次补窟窿的几万两在眼前,二房哪里还肯要那些蝇头小利? “隨他们去吧。”沈归题轻轻拍了拍清茶的手背,“咱们只需关好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若真是出了事,咱们谁也逃不脱,不如就此认命。”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上辈子人生最后几年的傅玉衡都没翻出花来,这辈子不过是被皇上叫去训斥了一顿又能如何呢? 因著傅玉衡和公主之间的情谊,皇上总觉得亏欠他,就算犯了错也多少会有些顾忌。 这次是牵扯到了公主,才会如此重罚。 不过这次刑罚对於早就极少出门的傅玉衡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比起责罚,更多的是羞辱。 但看傅玉衡还有精力为傅展旺操劳的模样,也不像是自觉羞辱。 人还是要忙点好。忙起来就什么閒事都不想了。 沈归题亲自哄著硕硕睡去,坐在摇篮边看著硕硕熟睡的容顏,忍不住伸手抚摸,露出会心的笑容。 “硕硕,娘亲会努力为你保住侯府,若是不能,娘亲就为你多留些家財,也好让你的生活能够肆意些,別像娘亲这样,只能被困在高门大户里,出去做个生意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守在门外的王嬤嬤和清茶薑茶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担忧。 她们三个,一个是看著沈归题长大的老嬤嬤,两个是陪著长大的贴身奴婢,关係不可谓不亲近。 当初陪著嫁到侯府时有多高兴,后来在横幅遭遇冷遇时就有多难受。 原本以为小少爷出生了,公主远嫁了,属於夫人的好日子要到了。 哪里想到侯爷还是那幅故剑情深的模样,就连夫人都对他死了心。 如今这侯府冷清至极,唯二的两个大主子恨不得此生不见。 “清茶,你说咱们这次能斗得过秦家绣坊吗?”薑茶绞尽脑汁,终於想出了个能转移话题的理由。 清茶老实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又用手肘碰了碰王嬤嬤,“你让小丫头去领的丝线看著如何?” 王嬤嬤嘖了一声。“看著是好东西,我瞧著那一份怎么著也得30个铜板。秦家也是捨得本钱,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白送。” 清茶和薑茶的表情更加担忧。 汝阳绣坊如今就是侯府的经济命脉,若是出了事她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聊什么呢?”沈归题在里间喊了几次掌灯都没人回復这才走出来询问。 “夫人怎得出来了?”王嬤嬤赶紧將人推进屋中,关了门。 薑茶清茶进屋才发现有几盏灯已经灭了,赶忙重新点上。 沈归题刚准备回话,就听院外一阵响动,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敲了敲门,说是前院的李管家求见。 “请进来。”沈归题预感不好。 这大晚上的前院能有什么事儿需要到自己这边通传? 李管家一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侯爷带了人在库房里挑拣,已经装了七八口箱子,说是要送去二房的。夫人,您快去拦一拦吧。再这么下去,咱们侯府可就要被搬空了。” 沈归题两世掌家,嗯对横幅前面库房有多少东西了如指掌,还不至於,七八口箱子就能装空。 “侯爷和二少爷是亲兄弟,送些东西过去也无伤大雅,你们又何必惊慌?” “夫人,若是正常相送便罢了。可侯爷这次选的大多是御赐之物,可能二房……” 傅展旺和刘龄凤如今是等著银子下锅,拿到手的东西除了变卖別无他法。 之前傅玉衡自己画的画卖也就卖了,可若是变卖御赐之物,那可是会被处罚的。 沈归题头疼的皱了皱眉。 “你回去盯著,本夫人稍后就到。” “夫人穿件披风再去吧。”薑茶从衣架上將披风捧来,细心的为她系好衣带,提了两盏灯笼和清茶,一左一右的陪著去了前院。 傅玉衡被墨竹扶著,单手抵在唇边,是不是咳嗽两声,模样看著甚是憔悴单薄。 墨竹在一旁絮絮叨叨。“侯爷,这些东西真的要送去二房吗?这可都是御赐之物,不可损毁变卖的。” 他也在试图提醒二房如今的难处,让侯爷认清现状,不要再一个劲的往里搭银子了。 “咳咳,我知道。”傅玉衡应声道。 “当初夫人分家,虽说对几房都一视同仁,可展旺毕竟是我亲弟弟,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没有他一份。 往后总归是要分给他的,不如就趁著这次机会分个乾净。” 第56章 不如和离 “侯爷说的可真是大义凛然,倒是显得我这个做嫂嫂的小气了。”沈归题高声嘲讽,迎著傅玉衡半睁不睁的眼眸一步步走进。 傅玉衡的咳嗽似乎更剧烈了些,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我没说这样的话。” “侯爷是没有说,但是做了。” 沈归题抬手让人制止了库房里搬东西的下人们。 “侯爷,你想给二房一些东西,我没有拦著的资格,只是侯爷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些御赐之物在二房出了差池,你我可担待得起?” 傅玉衡站在原地身体发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可面对沈归题,他不想露怯,並继续梗著脖子坚持自己的想法。 “展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出此等蠢事?” “那二房前阵子又是怎么回事?”沈归题半点情面不给他们留。 “侯爷,你如果被人骗走了几千两银子,是会去报关还是找亲近之人?以家族名声相要挟,要求对方帮你补上?” 傅玉衡胸口气的发闷,愣是找不出一个能反驳的理由。 “你这是在告诉我不要管自己的亲弟弟吗?” “侯爷,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只是希望你清楚二弟和二弟妹是个怎样的人? 你给了他这些东西,他说分辨不清。又被旁边人骗去,遭殃的只会是我们整个侯府。 好耶,你若真是对二弟心生怜悯,不若將你私库里没有印记的东西拿去变卖,赚了银子直接买成铺子,手把手的教她如何经营。 不然你给他再多的银子也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归题上辈子也试过这个方法,不过,失败了。 刘龄凤总是想找低投入且高回报的营生,然后在这条路上不断被骗光家底。 次数多了,沈归题並严格控制了二房的银钱,只给够他们掰著指头数日子的银子,却没想到逼出了他们的逆反心理,到最后更是半点亲情也不顾,眼里只看的见她管著的铺面庄子盈利多少,最后为了自己的前程任由她早早病死。 沈归题也很好奇,天才少年傅玉衡在处理这些事情时是否会比自己聪明,是否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话说到这份上,傅玉衡也不好再拿仓库里的东西送去给二房,低著头沉闷的说声知道了便让墨竹扶著转身就走。 “夫人,您看这边?”一直在旁边小心观察的李管家目送傅玉衡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才敢过来询问夫人的意见。 沈归题摆摆手,“將东西都抬回去,然后仔细核查一遍,切不可有磕碰,更不能出现被人掉包的蠢事。” 她说这些也是有根据的。 上辈子贼心不死的刘龄凤几次三番的潜入库房,想要偷取一些宝物拿去变卖投资。 只可惜被她盯的太紧,进去容易出来难,后面只得作罢。 刚刚侯爷將此事闹得太大,二方那边未必不知晓,说不定还做著侯爷將东西送上门的美梦。 她可不想那两口子狗急跳墙,为侯府的未来增加隱患。 沈归题亲自盯著东西重新清点入库,眼看著库房的门锁上才安心的回去。 正赶上硕硕起来喝夜奶。 “如今胃口也大了。”沈归题在一旁看了几眼,很快拿起绣坊的帐目。 秦修远已经出手。 开业之前送丝线只是一些小把戏,三天后的开业才是重头戏。 沈归题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只能將绣坊严防死守,儘可能的不露出破绽。 她不仅清点了票面上的谢银和未收回来的帐目,还將目前各个绣娘手中定做的活计进度都顺了一遍。 只要这些客人还在,绣坊的生意就不会太差。 秦修远竟然把绣坊开到自家对门,无非是想要抢生意,让汝阳绣坊开不下去。 沈归题岂会如他所愿? 上辈子沈归题眼光並不好,更是在傅玉衡还在世时一味的顾及侯府脸面,不乐意在外头拋头露脸的做生意。 若不是后来侯府实在支撑不下去,她或许会一辈子守著侯府祖產过日子。 重活一遭,沈归题早就不把脸面当回事了。 自己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外头的议论不论传的好与不好,对做生意而言都是一次免费的宣传。 沈归题又一次忙到深更半夜才熄灯睡下,天色微亮时猛的惊醒,急匆匆起床梳洗打扮一番,用了些早饭,便早早的去了绣坊。 往日马车都能停在汝阳绣坊的门口,今日居然连巷子都进不去。 “怎么回事?”沈归题不悦的皱眉。 “夫人,你在马车上坐会,奴婢去看看。”薑茶快速跑出去,不多时又跑了回来。 沈归题先开车帘,努力的朝前看,偏偏眼前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聚在这里做什么? 等了约摸一刻钟,清茶气呼呼的跑了回来。 不用多说,一定和秦家绣房有关。 果然,清茶一张口就是秦家绣坊又开始送东西了。 “今儿个送的是罗帕,说是每个花纹都不一样,若是今日拿到蝶恋花图案的,还可以多领一笔赏钱。” 沈归题眼看著马车是进不去了,乾脆从车上下来。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秦修远竟然巴不得自己时刻关注秦家绣坊,说不准这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 事实也確实如她所料,秦修远为著那日的事已经好几日都睡不著觉了。 昨天绣坊的招牌一掛上,今天一早他就坐在绣坊2楼,只等著沈归题自投罗网。 他就不相信一个破落的侯府,有本事跟自己爭? 刺绣而已,满京城不知道有多少绣娘,手艺好的更是不计其数。 汝阳绣坊又凭什么拔得头筹呢? 说到底还不是靠著自家妹妹出嫁,打响了名號,这会知道翻脸不认人了。 秦修远可咽不下这口气。 沈归题被清茶护著在人群里穿梭,眼看著快要挤到最前面时,她似有所感的抬头,正对上秦修远恶毒的目光。 她微微勾唇,浅淡一笑,而后从容的走进秦家绣坊,淡然的从柜檯娘子手中接过今日赠送的罗盘。 浅金色的罗帕角落里绣著一片顏色饱满的红枫叶,看著技法,是个熟练的绣娘不假。 “果然是费心思了。” 第57章 各凭本事 相较於沈归题的云淡风轻,清茶则显得焦躁不安。 回汝阳绣坊的一路上她都死死攥著帕子,力道大的將帕子的边缘撕开一条缝。 “夫人来了。”王娘子如往常一般迎上来,但表情不如往常轻鬆。 沈归题隨手將领来的帕子丟在王娘子面前。 “瞧,今儿个又有新花样了。” 王娘子快速捡起,仔细分辨上面的绣法。 大家在京城刺绣的圈子混跡多年,若是有名的绣师,光看针法就能分辨出是谁。 “看出什么来了吗?”沈归题剑王娘子一直不说话,也凑过去多看了几眼。 王娘子面露难色,眼睛眯起又睁开。 “说不清楚,这绣法感觉以前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是谁的手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沈归题警惕起来。 能让王娘子有印象的绣工,在京城绝对排得上名號。 看来秦修远花了大价钱挖了別家成熟的绣娘。 “无妨,你有想的起来一定告诉我,我先去帐房忙了。”沈归题估摸著开市后会有客人陆陆续续上门,两个人一直站在前厅说话,没人招待客人也不好。 沉默的清茶亦步亦趋的跟著沈归题去了帐房,將昨晚算好的帐目放在桌子上整理好。 “別太担心。”沈归题安慰清茶也是在安慰自己。 “等会我自己去看绣娘们的进程,你去问问查的结果如何了?秦家绣坊可是挖了別人的绣娘。她再次展开罗帕,“能让王娘子有印象的绣娘可不多,让他们问的仔细些。” 沈归题说著打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把碎银子,装进清茶腰间的荷包里。 “银子多花些也无妨,只要能打听到確切的消息就好。” 做好了这边的安排,沈归题转身去了绣房,但並不急著进去,而是站在门后,屏气凝神。 对面新开的绣坊对绣娘们不是全无影响,沈归题站在门外都听得见几个女人的交谈声。 “对门又开了个绣坊,咱们的生意会不会不好?” “不会吧?冯婶子和张婶理解他们的秀宫在京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哪有能比得上?” “话是这么说,可人只有一双手。做不过来的生意,总归是要给別人的呀。” “夫人不是还在招人吗?往后咱们绣坊越扩越大,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京城第一大绣坊呢?” “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閒话。端午要买的东西你们都做够数了吗?” 冯婶子忽然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閒聊。 “聊天又不耽误做活,冯婶,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归题听出来了,这是新来的江丫,手艺不是一顶一的好,但胜在人踏实肯干,每天能保质保量多將近10条帕子,最近大约是和大家都熟悉了,也变得爱聊天起来。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不要被对门新开的效仿勾去了心思。比起谁开绣房,还是咱们每天赚到手的银子更重要。” 冯婶子是真心实意的为大家好。 她做绣活这么多年,不知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经歷过的主家也不止汝阳侯府这一个。 但她经过对比下来,敢拍著胸脯保证满京城不会找出第二个沈归题。 不仅每个月给钱,还按照每个月卖出去去的东西多少给分红。 对於汝阳绣坊这样的大绣坊来说,一个月分出来的钱可不少。 她对自己的绣技绝对自信,敢拍著胸脯担保全京城不会有人能从她的秀绣品中挑出错来。 如今在汝阳绣坊每月拿到的银子比以前单纯做汝阳侯府的绣娘多多了。 冯婶子盘算著再过个一年半载给他家儿子在京城里买个小院子,做点小本买卖,也能养活一家人,比在庄子里给人种地强一些。 不论是出於公理还是私心,冯婶子都希望汝阳绣坊能够好好的,自然听不得这些人瞎討论。 人不怕蠢,就怕想的多,做的少。 明明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先把心思花了出去,等真正需要做事时,已然没了精力,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沈归题在外听了一会,对於冯婶子的反应全然没有预料到。 想当初两人刚刚共事的时候,冯婶子对自己的戒备心不可谓不强,便是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分红也还是喜欢悄咪咪的观察自己。 她太懂得这种感觉了。 上辈子为了有足够的银钱支撑侯府,她对於每一个愿意跟自己合作的伙伴都是如此。 表面看毫无问题,实则总暗中偷偷观察,恨不得將自己的眼线插到对方身边,一门心思的死死盯著才好。 生怕对方出了什么变故,让原本好好的合作泡了汤。 沈归题听著里面彻底安静下来,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今儿个如何?”她保持著一贯的距离感,问的漫不经心,眼睛不经意的扫过每一个人面前的绣架,盘算著今天能做到什么程度。 “夫人,今儿个一切都好。”冯婶子抢答道,脸上掛著还未散去的笑容。 沈归题低低的应了一声,隨即在绣房里缓慢走动,一边走一边看眾人的成品。 冯婶子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跟在她身后,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夫人,这几日我们一定把准备端午买的东西给赶出来,也好抢占市场,免得被对门抢了生意。” 沈归题眼角的余光瞥见冯婶子的著急,安抚的笑了笑。 “没必要抢占,做生意嘛,本就是各凭本事。 秦修远会开效仿不过是为了报復我的狗急跳墙,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你们只需做好手头的事,速度可以慢,但质量绝不能糊弄。 汝阳绣房要不做则已一做惊人。”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在串珠的配色上做文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被胖的人复製? 这次的各色串珠都是她亲自去珍宝阁一颗颗选的,生怕珠子的品质不达標,让她设想里五毒图案变得暗淡无光。 “夫人,夫人,夫人对门,这会在送络子,听说要送200个呢。”清茶刚去和之前被派出去调查消息的人问完了话,一回身就看见秦家秀坊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一问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可惜人太多了,他没能挤到前面去看看络子的模样。 “他就只会送东西吗?” 第58章 只送不卖 沈归题一时候秦修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按理来说他开绣坊是为了和自己抢生意才对,怎么现在变成了专送东西的路口。 看起来每天迎来送往,实则一文不赚,还得往里搭银子。 不论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不对劲。 “先说说你从外头弹出来的消息。”沈归题伸手召清茶过来,一旁的冯婶子很识眼色的离开。 清茶微微摇了摇头。 “目前没查到京城里谁家绣坊没了绣娘的,倒是查到了一些秦家的家事。 秦少爷这次的事情闹得大,秦家宗族那边对他很是不满意,所以他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他不是一个色慾心性的人。 对了,那时和秦少爷一起在凉颼颼的河水里翻滚的另外两个白花花的身体都被秦家老爷下令埋在了秦家后山的绿萼树下。” 沈归题瞭然的点了点头。 “想办法让那两个人的事情闹得更大些。 丟人的事情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做的,凭什么只有他们丟了性命?” 秦家没有嫡子在京城里也是不多见,足以让人看出他们的家风有多复杂。 秦修远的事情又闹得足够大,就算他有脸面重新出来和其他人推杯换盏,旁的人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忘记那江水里的一幕。 何况…… 沈归题心情很好的勾起嘴角,这段时间关於龙阳之好的话本子、避火图、以及茶楼的说书先生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秦修远想要把绣坊经营起来,打击汝阳绣坊,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个有能力的人,甚至努力和那天的事情撇清关係。 “最近新的话本子可送过去了。”沈归题现在一点也不著急。 看他经营绣坊的手法和他老子当初將秦家的盐引卖往全国各处的办法如出一辙。 听父亲说秦老爷当年在外省,为了让別人相信自己的顏是官盐,是好盐,也曾经支了个摊子,每天都给过路的人送上一勺盐,让他们带回去做饭尝一尝味道。 但他只学到了形,没有学到神。 盐需要品尝是因为这东西价格贵,被官服严格把控,並且没有別的东西可以替代。 绣品则完全不同。 每个人的兴趣爱好、家世家境都不一样,对绣品的需求也各有千秋。 全京城绣坊这么多,每家的生意都各有侧重,因此分了三六九等。 普通的面向平民百姓的绣坊会卖粗布,土布的料子,与其说是绣品,不如说更像个裁缝店。 主要做一些便宜好看,款式简单大方的便衣。刺绣只会在上面零星出现,起到一个简单装饰的作用。 高端些的绣坊早就用精美的图案和高昂的价格锚定了京城的达官显贵。 大家在这个行当里各凭本事,秦修远每天送东西这招也並不显得稀奇。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想明白,用东西吸引来的客人,不仅不会消费,还会在停止分发东西后迅速离开。 这和从大街上隨便拉一个人,硬要他买一件龙袍一样,困难不已。 秦家绣坊开业在即,对沈归题这边最大的影响就是清茶时不时的去门口张望,带回来一些她以为的新消息。 沈归题一开始还会点头应和两句,后来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听她说这些还不如多描几张绣样。 自打她接管了侯府的藏书阁,那些曾经触碰不到的画册,字画就都成了囊中之物。 沈归题翻看的越多越觉得上天的奇妙。 那么多看起来奇形怪状却有美感的动植物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她在临摹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能去亲眼瞧上一眼就好了。 上辈子被困死在侯府里,这辈子她也想要浪跡天涯,看一看游记里的花花世界,过一过画本子里的浪荡人生。 也很想知道能让傅玉衡为之憔悴甚至断送性命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滋味? 真的如此让人断肠销魂吗? 还是只有傅玉衡会如此? 刚开始重生回来时,沈归题觉得上辈子的自己也是爱而不得,所以想著这辈子和傅玉衡老死不相往来,免得多生烦恼。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她开始明白上辈子的自己並不是真的多爱傅玉衡,而是被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困住。 她只想著两个人是皇上赐婚,应当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当傅玉衡不配合时,她能想到的便是多付出一些。 自顾自的以为真心能够换来真心。 可是她忘了,傅玉衡根本看不见自己。 上辈子,圆房靠的是傅玉衡喝醉了,而那一生他们也只有过这么一回。 藉此机会得到的硕硕也早早夭折,让她的后半生没有半点指望,只能在侯府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到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日子在沈归题一日一日的经营里匆匆而过。 很快就到了秦家绣坊开业的日子。 那天热闹的如同过年。 秦修远请了舞龙舞狮在门口戏耍,鞭炮齐鸣,锣鼓阵阵,阵仗搞得极大。 沈归题和王娘子无聊的的坐在一起,吃著瓜子敲著外头的表演。 “今天秦家绣坊开张大吉,可我早上敲开门时里头没有一件绣品,都是些丝线料子,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娘子咔嚓咔嚓的嗑著瓜子,眼神一错不错的盯著对门。 “秦少爷財大气粗,连著送了好几天东西,说不准这个也送呢。”沈归题冷眼旁观,心里想著以不变应万变。 “今天秦家绣坊开业,我们东家为大家准备了不少小礼物,大家可以进来排队领取,每人只可以领一份哈。” 忽然听见对门有男人高声叫喊,配著锣鼓声,听起来喜气洋洋。 沈归题和王娘子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里看见瞭然。 看吧,我就说他只送不卖。 “秦家居然会出个散財童子,真是稀奇。”王娘子嘴唇下拉,看起来不甚高兴。 “等著吧,要不了几日他就要想办法盈利了。说不准,他也是等著端午节这个好日子呢。” 沈归题已经在库房里堆了不少节庆用的东西,就等著端午节大放异彩。 况且他还趁著这几天的空閒给秦修远准备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说不准他会喜欢。 第59章 固若金汤 沈归题太过安静,让这几日一直守在楼上的秦修远焦躁不安。 “那边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吗?”秦修远抓著从楼下上来的福瓜焦急开口。 福瓜肯定的点了点头。 “侯夫人从咱们这儿拿了条帕子走,別的话什么也没说。奴才刚出去晃了一圈,也没在汝阳绣坊的前厅瞧见她,估摸著是去后院了。” 秦修远的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震的手指发麻,也面不改色,只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也怪不得人家做侯夫人。” 汝阳侯府里的那些烂事,京城里谁不知晓? 一开始二人成婚,大家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思,猜测著这位表面夫妻能过多久。 年少傲然的傅玉衡在刚开始一直冷落沈归题更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倒是谁也没想到两个从来不一同出现的夫妻会突然间有个孩子。 若不是那时候老侯夫人还在,时常带著怀身大肚的沈归题出来走动,外人都要以为这孩子来路不正了。 福瓜沉默不语。 主子的事情他可能插不上嘴,更担心胡乱说了不该说的话挨板子。 “算了,不说那个女人了。”秦修远手一扬,不奈的重新坐下,倚靠在圈椅里,翘起二郎腿轻晃。 “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了?” 福瓜脖子猛的一缩,“汝阳豪绣坊的那些绣娘根本叫不出来,她们根本就不理会咱们。” 秦修远挑了挑眉。 “你没跟她们说咱们愿意出三倍的工钱吗?” 之前秦家在外头抢占市场便用的是这一套,没道理这一次不行。 福瓜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脸上全是苦恼。 “她们根本就不听我把话讲完,个个都说有事要忙,没时间理会我们。” 秦修远冷哼一声。“沈归题许了她们什么好处?” 他坐在原地沉思片刻,虚焦的眼睛慢慢聚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福瓜不明所以的,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桌上摆著的夜晚才用的上的油灯。 “少爷,这会是白天,哪里用得著点油灯呢?” 秦修远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你真是个蠢材! 油灯有火,你说绣坊怕不怕火?” 福瓜张大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也瞪得老大。 “少爷,这一片的商铺大多是官员所有,若是烧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左右不是咱们的,想那么多做什么?”秦修远打定主意让这把火从汝阳绣坊烧起来。 若是牵扯到旁的人,也能赖在沈归题头上。 现在的庐阳秀坊靠的就是给那些达官显贵家里的女眷们做衣裳盈利,若是汝阳绣坊起火烧到了他们的铺面,断了旁人的財路,他就不相信这些人还会跟沈归题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 一旦汝阳绣坊接不到单子那些绣娘还不是得乖乖的到自己这儿来。 秦修远想的十分美好,脑子里幻想著沈归题看著大火时的绝望,忍不住哈哈大笑。 “去多买些桐油,好赶在端午节前一夜送份大礼。” 端午节前绣坊一定会出一批新货,趁著节气大赚一笔。 他偏要让沈归题知道什么叫血本无归? 秦修远这边想的异常美好,却没想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话就已经送到了沈归题耳边。 “夫人,您一切小心。”以斗笠遮面的女子语速快的像是身后有8匹马在追。 清茶同样动作迅速,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她手中,而后从角门送她出去,以此確保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她。 等她回来时,沈归题靠在软踏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火摺子。 “夫人,秦少爷总是这般,我们该如何应对?”清茶没有擅自做主的资格,一切但凭主子安排。 沈归题轻笑一声。 “原本想著先给他送份礼,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著急。” “可夫人若我们不先下手为强,岂不是叫他白白占了便宜。”清茶在侯府分家后將汝阳绣坊看的极其重要。 就是侯府分家时沈归题唯一留给侯府的铺面,剩下的庄子看起来土地不少,实则產量不高。 若此次有什么闪失,侯府当真是血本无归。 沈归题摇了摇头。“此刻出手,师出无名,更容易落人口实。” 汝阳绣坊和汝阳侯府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可算不上好。 再加上公主的事情,皇上的態度很是坚决,更让那些胆小怕事的夫人小姐们不敢登门。 若非如此,沈归题做的那些端午特供的东西也不会这般耗费心思。 她太需要银子了,现在看起来只进不出,可未来多的是花银子的地方。 最近清风阁可是隔三差五的去买信鸽,看起来比上辈子还要眷恋公主。 傅玉衡越是这样,沈归题越觉得他活不长。 一个人的神思有限,记住了这头,便忘了那头。再者,大夫开的药傅玉衡总是时喝时不喝的,恢復成什么样子全看他的心情。 若不是傅展旺和刘龄凤最近有二房的艰难困苦拖著傅玉衡,他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 “侯爷这几日在做什么?”沈归题不经意的提起,並不急著要一个答案。 清茶撅了撅嘴。“侯爷还不是日日在家里养伤,平日里傅五爷倒是时不时提只鸟牵著小孙子前来探望,其他人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说的便是前来要银子的傅展旺和刘龄凤。 至於喜欢听戏的傅锦荣,估计压根想不起来来看看这个亲大哥。 “五叔公平日里看著神在在的,关键时候倒是很拎得清。” 沈归题隨手拨弄一下算盘。“三叔公可是离开了京城?已然好久没听说他的消息了。” 口腹分家是为了方便各院落互不干扰,连夜在彼此的院落里建了围墙,將大家全部隔开。 傅三爷的院子本就距离主院较远,如今隔开后想要去拜访,要绕大半圈才能走到那边的正门。 “赶明奴婢去打听打听。”清茶对此一无所知,但凭藉多年经验回答的滴水不漏。 沈归题应了一声,將话题重新转回到秦修远身上。 “他大约也没想到咱们绣房会如此固若金汤,居然想要来挖咱们的人。” “可不是吗?秦老爷子也不知道是如何教的儿子。” 第60章 四人相对 这个问题沈归题也没有答案。 上辈子她的时间都花在了侯府里,对於其他人其他事都是漠不关心。 “派人盯著,有什么异动隨时前来回稟,我这边要开始算帐了。”沈归题一只手放在算盘上,一只手翻著帐本,噼里啪啦的算起来。 清茶在旁边站了一会才离开。 一出来,人还未站稳就被从侧面伸出来的一双手抓进了绣坊。 “怎么了?”清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知道这是绣坊里的绣娘。 云静婶双手拢在袖子里怯生生的开口。 “姑娘,你可否帮我向夫人討个赏。” “赏?”清茶不解。 “姑娘,我儿子…”云静婶未语泪先流,嘴里的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清查皱著眉,分辨了好一会才从他东拉西扯的哭诉里得知她家的孩子得了天花,大夫说若是没有一根老山参吊著命,竟然见不到盛夏的太阳。 这对於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天大的事。 可偏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一根老山参的。 她男人原想著自己去山上找一找,却不慎踩到旁人布置的陷阱,如今摔了腿,同样休养在家。 断了半条生路的家,就这么颓败下来,云静婶这才厚著脸皮求东家救命! 这事情牵扯著两条人命,清茶拿不定主意。 “你先回去吧,等我將手头的事情忙完,再带你去见夫人。”清茶看著手里的东西迅速做了安排。 云静婶脸上泪痕未乾,脚下一软,给清茶行了个大礼。 清茶赶忙上前將人扶起来,“快回去吧!等我忙完了自会去寻你。” “多谢姑娘了。”云静婶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绣房,只是心思飘忽,手中的活怎么也做不下去。 其他人知道云静婶家里发生的事也没催她,都安静的陪她等著东家的传话。 清茶这几日为这两个绣坊打转,四处打听和秦家绣坊相关的消息。 可说来也怪,竟然没人知道那绣坊里有哪些绣娘,后院更是半个字都透露不出。 她都要怀疑秦家绣坊是个只有前门的空架子了。 沈归题听完这些却並不意外。 “让他们继续留意著,有什么事隨时来稟。” 她活动著因为看了一天帐而酸痛的脖子,站起身,动了动。 “陪我去东大街走走,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 清茶知道自家夫人这是又要出去找灵感,自觉拿了荷包跟上。 一直守著窗口的云静婶眼看著她们出门,嘴巴张合几次,也没好意思说出叫停的话来。 冯婶子倒是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你怎么不说话呢?夫人这会子出去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多耽误一刻钟你儿子的命就多一分风险。你是不晓得这些吗?” 云静婶窘迫的抓了抓破旧的衣服下摆,低著头犹如丧家犬。 “婶子,我手艺不行,又不在夫人跟前得脸,哪里敢去找夫人说话?” “手艺不行,好好学就是了。今儿个不行,明年还不行吗?” 李婶子在一旁插话。 “可…” “你別可是了,你儿子和你家男人还等著呢。” 眾人纷纷劝慰,给云静婶加油鼓气。 毫不知情的沈归题正站在门口等待。 倒不是他不愿意走,而是对面秦家秀坊的门口人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根本走不动。 “夫人,您说像秦公子这样送东西,秦家每日要赔进去多少呀?”清茶看著都心疼。 沈归题嘴唇蠕动了几下,“估摸著七八十两是有了。若是外头这些人里在混跡一些他们雇来的,成本就更高了。” “那就让秦公子多送些吧,左右秦家是京城豪商,总不会送几天东西就穷了。” 清茶说的起劲,一抬头就看见秦修远从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看样子像是要离开,一时间呼吸一致,有种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羞赧。 沈归题神態自若的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秦修远自然也將刚才听到的话烂在心里,同样笑著点头。 “公子,沈夫人居然还能跟秦公子和睦相处,真是不容易。”长安伸长了脖子朝巷子里看。 原本陆炼修早早就要来和沈归题谈合作的事情,但家中忽然有事出城了几天,再回来这巷子竟然换了一番光景。 “表面功夫谁不会做呢?”陆炼修握在右手的摺扇时不时轻轻敲在左手的掌心,“走吧,咱们和沈夫人之间的合作可不能再拖了。” 话已至此,长风立刻上前开道,尽全力护著陆炼修走到沈归题跟前。 “沈夫人。”陆炼修规矩的拱了拱手,转头看向秦修远时,只是微微頷首。 与谁亲近,表现的尤为明显。 “今儿个倒是热闹。”秦修远似笑非笑,语气揶揄。“陆大公子这是专程来找侯夫人的?” “那是自然。”陆炼修回的坦荡,手腕翻转肩摺扇,啪的一声打开。“汝阳绣坊的手艺可不是旁人可以比擬的,后来此定一些端午要用的东西,也是合情合理。” 秦修远曖昧的眼神从二人身上反覆划过,满脸写著不相信。 可偏偏对面站著的二人皆神情坦荡,更没有丝毫逾矩的行为。 “侯夫人,您家侯爷前阵子伤者如今可大好了,可是好些日子没见著他了,前阵子他托我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也不知道他还用不用得上?” 既然不能直接打击到他们那便另闢蹊径,挖人痛处。 京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谁会不知道傅玉衡被皇上罚了禁足,无召不得出。 沈归题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没想到秦修远竟会提起这茬。 “自然是用的上的。” 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插了进来,惹得三人侧目。 只见半靠在墨竹身上的傅玉衡面色苍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去见阎王。 秦修远只听说傅玉衡从皇宫出来时受了伤,却不知道他伤的这般重,一时间震惊不已。 就连陆炼修这样圆滑的人也哑口无言,瞪著眼睛不敢相信。 皇上这次真的是重罚了汝阳侯,若是养不好,怕是侯府就要断送在此了。 可惜沈归题这么年轻就要守寡。 陆炼修猛然僵住,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一时间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第61章 端午绣品 四人相对而立,气氛微妙。 傅玉衡虚弱的模样让秦修远和陆炼修都有些不自在,沈归题却面色如常,只是眉头微蹙。 “侯爷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未痊癒,该在府中好好休养才是。”沈归题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倒像是在履行妻子的本分。 傅玉衡咳了两声,“听闻夫人在外,便想著出来走走。”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让秦修远和陆炼修都多想了几分。 秦修远眼珠转了转,“既然侯爷来了,那我便將东西送到府上去。侯夫人,告辞。”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生怕多待一刻就要被这对夫妻的气氛波及。 陆炼修倒是没那么快走,他看了看傅玉衡,又看了看沈归题,“沈夫人,合作的事改日再谈?” “陆公子请便。”沈归题微微頷首。 陆炼修这才带著长安离开,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街上人来人往,傅玉衡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墨竹在旁边扶著,额头都冒出了汗。 “回府吧。”沈归题转身就走,清茶连忙跟上。 傅玉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回到府中,沈归题直接去了绣坊,傅玉衡则被墨竹扶回了清风阁。 “小侯爷,您这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墨竹一边扶著他一边抱怨,“夫人在外头,您非要去凑什么热闹?” 傅玉衡没说话,只是咳了几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听说沈归题在外头,脚就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绣坊里,云静婶还在等著。 沈归题一进门就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冯婶,怎么回事?” 冯婶子连忙上前,將云静婶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沈归题听完,沉默了片刻。 老山参不便宜,动輒几百两银子。她现在手头虽然有些银子,但都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可云静婶在绣坊干活也有些日子了,虽然手艺不算顶尖,但胜在勤快老实。 “清茶,去库房取三百两银子。”沈归题开口。 云静婶一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夫人,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起来吧。”沈归题扶起她,“这银子算是我借给你的,往后慢慢还就是了。” 云静婶哭得稀里哗啦,连连磕头。 冯婶子和其他绣娘都红了眼眶,心里对沈归题更加敬重。 清茶很快取了银子来,云静婶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李婶子感慨。 沈归题摇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她转身看向桌上摆著的绣品,眼神一亮。 端午的绣品已经做好了大半,再有两日就能全部完工。 这次她特意让绣娘们绣了些新花样,有菖蒲艾草的,有五毒图案的,还有些吉祥如意的纹样。 “冯婶,明日就在绣坊门口摆出来,让人看看咱们的手艺。” 冯婶子应下,眼里满是期待。 第二日一早,汝阳绣坊门口就摆出了各式各样的绣品。 香囊、荷包、帕子、扇套,样样精致。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嘖嘖称讚。 “这手艺真是绝了!” “瞧这五毒图,绣得活灵活现的。” “这价钱倒也不贵,买几个回去送人正好。” 人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就把绣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秦修远站在对面的楼上,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 “少爷,咱们要不要也摆出些东西来?”福瓜小心翼翼地问。 “摆什么摆?咱们的东西能比得上她们的?”秦修远咬牙切齿,“等著吧,端午前夜,我要让她血本无归!” 福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汝阳绣坊这边却是热闹非凡。 不少贵妇小姐都派了丫鬟来买东西,有的甚至亲自登门。 “这位夫人,您看中哪样了?”冯婶子笑容满面地招呼著。 “我要定製一套衣裳,端午那日穿。”一位贵妇开口,“听闻你们这里的手艺极好,我特意来瞧瞧。” 冯婶子连忙请她进去,“夫人里面请,我们东家正在后院,我这就去请她来。” 沈归题很快就出来了,见到那位贵妇,微微一愣。 竟是户部尚书的夫人。 “沈夫人,久仰大名。”户部尚书夫人笑著开口,“听闻你这里的绣品极好,我特意来定製一套衣裳。” 沈归题连忙行礼,“夫人抬举了,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样式的?” 两人坐下细谈,户部尚书夫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沈归题一边听一边在纸上画著草图,不一会儿就画出了几个样式。 “夫人看看,可还满意?” 户部尚书夫人看著那几张图,眼睛都亮了,“好!就照著这个做!” 两人谈妥了价钱和交货日期,户部尚书夫人这才满意地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位夫人小姐,都是来定製东西的。 沈归题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傍晚才消停下来。 “夫人,今日接了十几单生意,都是些贵人家的。”冯婶子喜滋滋地说,“这下咱们绣坊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沈归题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著別的事。 秦修远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冯婶,这几日让绣娘们加把劲,爭取早些把东西做出来。” “夫人放心,大傢伙都卯足了劲呢。” 沈归题回到景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薑茶迎上来,“小姐,小公子今日又哭闹了一整天,怎么哄都不行。” 沈归题揉了揉太阳穴,走进屋里。 傅清硕正躺在摇篮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硕硕乖,娘亲回来了。”沈归题抱起他,轻轻拍著他的背。 傅清硕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抓著沈归题的衣襟,眼泪还掛在脸上。 “这孩子真是折腾人。”薑茶在旁边感慨。 沈归题抱著傅清硕坐在软榻上,轻轻哼著曲子哄他。 不知不觉,她自己也困了,抱著孩子就这么睡了过去。 薑茶见状,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了薄被,又把灯火调暗了些。 第62章 信鸽风波 清风阁里,傅玉衡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想给苏茉写信,可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说自己受伤了?那只会让她担心。 说自己很好?可他现在的样子,哪里好得起来? 墨竹端著药进来,“小侯爷,该喝药了。” 傅玉衡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放著吧。” “小侯爷,您这身子不喝药怎么行?”墨竹劝道。 “我说放著!”傅玉衡语气有些重。 墨竹不敢再说,只好把药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傅玉衡看著那碗药,想起沈归题每次给傅清硕餵药时的耐心,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院子里养的那些信鸽,此刻都安静地待在鸽笼里。 傅玉衡数了数,忽然发现少了几只。 “墨竹!”他喊了一声。 墨竹连忙进来,“小侯爷,怎么了?” “鸽子呢?怎么少了几只?” 墨竹也愣住了,连忙出去查看。 果然,鸽笼里少了三只鸽子。 “小侯爷,会不会是飞走了?”墨竹猜测。 傅玉衡摇摇头,“鸽笼关得好好的,怎么可能飞走?” 他想了想,脸色一沉,“去景合院,问问夫人。” 墨竹心里咯噔一下,小侯爷这是怀疑夫人了? 可他不敢多问,只好硬著头皮去了景合院。 薑茶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到墨竹来了,有些意外。 “墨竹哥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墨竹乾咳一声,“小侯爷让我来问问,夫人可曾见过清风阁的信鸽?” 薑茶一愣,“信鸽?没见过啊。怎么了?” “少了几只,小侯爷以为是夫人拿的。”墨竹小声说。 薑茶顿时就不乐意了,“我们小姐要那些鸽子做什么?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嘘,小声点。”墨竹连忙制止她,“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別生气。” 薑茶哼了一声,“我们小姐正抱著小公子睡觉呢,你自己进去问吧。” 墨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里灯火昏暗,沈归题抱著傅清硕靠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母子两人的睡顏都很安静,傅清硕的小手还抓著沈归题的衣襟,小嘴微微张著。 墨竹看著这一幕,忽然有些不忍心打扰。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薑茶问。 墨竹摇摇头,“夫人睡著了,我没敢叫醒她。” “那你回去跟小侯爷说,我们小姐没拿他的鸽子。”薑茶没好气地说。 墨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回到清风阁,傅玉衡还在等著。 “怎么样?” 墨竹如实稟报,“夫人正抱著小公子睡觉,我没敢打扰。” 傅玉衡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罢了,明日再说。”他挥挥手,让墨竹退下。 墨竹鬆了口气,连忙退出去。 傅玉衡坐回书桌前,看著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忽然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却没有皱眉。 比起心里的苦,这点药算什么? 第二日一早,沈归题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抱著傅清硕。 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小姐,您醒了?”薑茶端著水进来,“快洗漱吧,一会儿还要去绣坊呢。” 沈归题轻轻把傅清硕放回摇篮里,起身洗漱。 “对了,昨晚墨竹来过,说小侯爷的信鸽少了几只,问是不是您拿的。”薑茶说。 沈归题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怀疑我?” “可不是嘛,我都替您生气。”薑茶愤愤不平,“咱们要那些鸽子做什么?” 沈归题冷笑一声,“他那些鸽子金贵得很,我可不敢碰。” 她想了想,又问,“最近傅锦蓉可有来过?” 薑茶摇摇头,“没见著她。” 沈归题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用过早膳,她正要去绣坊,就看到傅玉衡站在院门口。 他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日好了些。 “夫人。”傅玉衡开口。 沈归题停下脚步,“侯爷有事?” “我的信鸽,可是你拿的?”傅玉衡直接问。 沈归题挑眉,“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拿你的鸽子做什么?” “那鸽子少了几只,我以为…”傅玉衡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昨晚墨竹回来说沈归题抱著傅清硕睡著了,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孩子那么好,怎么可能做偷鸽子这种事? “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搜。”沈归题冷冷地说,“不过我劝侯爷还是去找找傅小姐,说不定在她的锅里。” 傅玉衡一愣,“锦蓉?” “我只是猜测,侯爷自己去查吧。”沈归题说完就走了。 傅玉衡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去了傅锦蓉的院子。 傅锦蓉正在屋里梳妆,看到傅玉衡来了,有些意外。 “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的信鸽,可是你拿的?”傅玉衡开门见山。 傅锦蓉心虚地眨了眨眼,“什么信鸽?我不知道啊。” 傅玉衡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厨房走去。 “大哥,你去哪儿?”傅锦蓉连忙跟上。 厨房里,一口砂锅正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傅玉衡走过去,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锅里燉著的,正是他的信鸽。 傅玉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哥,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鸽子。”傅锦蓉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看院子里有鸽子,就让丫鬟抓了几只来燉汤。” 傅玉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那些鸽子,是我用来传信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傅锦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煞白。 “大哥,我真不知道,我以为那些鸽子是府里养著玩的。” 傅玉衡看著锅里的鸽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费尽心思养的鸽子,竟然被自己的妹妹燉了汤。 “罢了。”他摆摆手,“以后別再碰我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开。 傅锦蓉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委屈得不行。 傅玉衡回到清风阁,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第63章 有何大事? 陆炼修突然变换的脸色让跟在他旁边的长安紧张起来。 汝阳侯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还能出门? 长安就是个小嘍囉,一个字儿也不敢多问,只是探究的眼神四处乱瞟,却怎么也不敢看正主。 傅玉衡被墨竹扶著一步三喘的走了过来。 別说是陆炼修和秦修远了,就是沈归题你嚇了一大跳。 杨大夫天天去清风阁为他换药开方子,就算不能让人立即恢復也不治与虚弱至此,除非…… 沈归题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跟著疼了起来。 好不容易走过来的傅玉衡对他们三个变换的脸色视若无睹,顶著那张虚弱苍白的脸连声道歉。 “原想著出来找夫人说些琐事,没想到竟能碰见诸位,当真是有缘分。” 他这明著是在交代实则是在敲打。 傅玉衡虽然被皇上下了无召不得出的禁令,但却没说他不能出来找自己的夫人。 若是今日此事被传扬出去,那便是在场这二位的手笔。 而他为什么被禁足,在场的又有谁会不知道呢? 尤其是秦修远,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沈归题从前世算到今生还是头一遭能在侯府和皇宫之外的地方见到傅玉衡,惊讶之余又颇感好奇。 什么样的事能劳动他的大驾? 但碍於周围还有两个外人在,不好开口,便沉默的看著。 秦修远尷尬的笑了两声。 他还记得上次因为自己在人后说了几句傅玉衡失势的话家被沈归题抓住训斥的事情。 这两人虽说关係不好,可到底是夫妻,一个知道了,另一个未必会不知道。 傅玉衡虽说现在被皇上禁足,可其他的责罚一概没有,他作为一个商人之子,哪里摸得透皇上的心思? 不得不对眼前的汝阳侯多一分敬畏。 “侯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您出来找自家夫人,什么时候还需要和別人商量了。我从铺子里出来,也不过是凑巧碰见罢了。” 秦修远说话间抬手指了指巷子口。“我的马车就停在那儿,正准备乘车回府呢。” “早些回去吧,秦老爷想来是在家里日盼夜盼。”傅玉衡面色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实在不好听。 沈归题死死攥住手中的帕子才不至於崩了脸色。 秦修远的脸色同样僵住。 上回傅玉衡找过来还是好声好气的同他说,想寻两块好料子给孩子做摇篮。 这才月余光景,夫妻二人的嘴脸竟如出一辙,一样的叫他生厌。 陆炼修借著摺扇的遮挡偷笑。 就该让人好好治一治他。 秦家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盐商。 除此之外,在其他行当的生意实在算不得好。 而在京城能立足的富商更是不计其数,秦家虽然名列前茅,却也不是独一无二。 凭什么秦修远敢这般傲气? 正可谓天子脚下,皇亲贵胄不计其数,商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是生是死,全凭上位者的心思。 “陆公子可是有事?” 正幸灾乐祸的陆炼修突然被点名道姓,手中抓著的摺扇一抖,赶忙稳住神情。 “確实有事。”陆炼修將要挑选端午节庆用品的事说了一遍,堪称滴水不漏。 傅玉衡知道沈归题如今將母亲留下来的绣坊打理的很好,却也没想到今有名到让陆家的公子亲自上门。 “既如此便进去吧。” 他一副主人姿態,若不是走路还需要墨竹搀扶,姿態定会更加篤定閒適。 沈归题和陆炼修对视一眼,隨即微微俯下身伸手,做出请的姿態。 陆炼修拱了拱手,大大方方的跟著傅玉衡记了绣坊。 “秦公子可要一同去看看?”沈归题不觉得从来不曾踏入汝阳绣坊的秦修远会答应,事实也的確如此。 秦修远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手道不必。 “秦某家中琐事颇多,便不进去叨扰了。” 沈归题惋惜的嘖了一声。“那当真是可惜了。” 然后转身就走,吝嗇欲多施捨一个眼神。 秦霄远盯著汝阳绣坊里的三道身影,眼神阴鬱。 跟在他身边的长隨嚇的大气都不敢喘。 已经进入绣坊的三人在2楼巡了个小房间坐下喝茶閒聊。 陆炼修只字未提合作之事,句句都在说端午节的东西,看著的確像是普通才买的公子哥。 可傅玉衡是谁? 那可是十五六岁就能在京城四两拨千斤的天才,怎会不知道这是在遮掩。 但这绣坊不是他在打理,对当中的事情诸多不解,便乾脆坐在一旁,装聋作哑,硬生生等著他们聊完。 墨竹不明白自家侯爷今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甚至连他今日怎的突然要出门都不知道原因。 侯爷以前作事情最有章法,如今竟也开始隨心所欲了。 陆炼修没有和沈归题商谈细节的事情,只按照往年家中的开销在汝阳效仿,定了些香囊和五彩绳,便走了。 小包间里一时只剩下夫妻二人,各坐一边相对无言。 沈归题还没听见傅玉衡说明他的来意,心中的好奇却已散了几分。 若是二人夫妻和睦,傅玉衡有事来寻,可以说是二人感情甚篤,凡事都有商有量。 可惜偏偏二人形同陌路。 傅玉衡主动找上门来,只能说明他所忧虑的事情不小。 “我今日收到了公主的回信。” 沈归题摆弄手帕的手猛地停住,抬头正对上傅玉衡不安的眼神。 “公主在彧国过得並不舒心,不仅会被国君为难,还要和后院的鶯鶯燕燕们爭执不休。 公主那样光风霽月的人,如何受得了这般生活?” 沈归题沉默以对。 上辈子的公主下场是被彧国的国主推到阵前成了两国交锋时血溅当场的祭旗人。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大庆不愿再战,给了彧国喘息的机会,於是被捲土重来的对方重创,直至沈归题此前大庆也没能將公主的尸身迎回。 “侯爷既只公主过得不好又该如何?”沈归题心中自嘲。 果然这个工作的事情能劳烦不肯出门的傅玉衡主动上门来找她。 傅玉衡转动桌上的茶杯。“之前公主给你的那些银子可否拿出来让我应应急?” 第64章 绣品发布,贵妇上门来 沈归题盯著傅玉衡看了许久。 公主给她的银子,那可是她的私房钱。 上辈子她死得早,这辈子重活一遭,才发现当初公主塞给她的银票数额不小。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分家后撑起这偌大的绣坊,还能养活清风阁的一大家子。 “侯爷这话说的,公主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沈归题垂眸喝茶,语气淡淡。 “分家时二房三房闹得那般凶,侯爷也是看见的。若非我拿出银子填补帐面亏空,他们能那般痛快?” 傅玉衡脸色一僵。 分家那日的情形他记得清楚。 二房三房恨不得將侯府的家底刮地三尺,沈归题拿出来的银子的確不少。 “可……” “侯爷若是不信,帐本还在。” 沈归题抬眼看他,神色坦荡。 “我这就让清茶去取来,侯爷大可一笔笔对照著看。” 傅玉衡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让她去取帐本的话来。 他靠在椅背上,额角青筋直跳。 墨竹在旁边瞧著,心里直打鼓。 侯爷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遇事最是沉稳,如今竟为了银子和夫人起了齟齬。 “那侯爷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沈归题將茶盏放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傅玉衡沉默半晌。 “我想去彧国。” 沈归题手上的动作停住。 去彧国? 他疯了不成? “侯爷被皇上禁足,如何去得?” “我自有办法。” 傅玉衡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只是需要银子打点。” 沈归题冷笑一声。 “侯爷这是要我资助你私奔去找公主?” “归题!” 傅玉衡猛地抬头,眼中带了几分恼怒。 “我不是去私奔,我是去救她!公主在彧国过得不好,我不能坐视不理!” “那与我何干?” 沈归题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他。 “侯爷心系公主,我管不著。但要我拿银子资助,想都別想。” 她转身就走。 傅玉衡想要起身追上去,刚站起来身子一晃,又跌坐回椅子上。 墨竹连忙扶住他。 “侯爷!” 沈归题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径直下了楼。 清茶正在楼下等著,见她下来,忙迎上前。 “夫人,云静婶还等著呢。” 沈归题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让她进来。” 云静婶被带到后院的小房间里。 一见到沈归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夫人!求您救救我儿子!” 沈归题让清茶扶起她。 “你儿子得的是天花?” 云静婶抹著眼泪直点头。 “大夫说若是没有老山参吊著命,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沈归题沉吟片刻。 老山参不便宜,动輒几百两银子。 她虽然不差这点银子,但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绣坊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要银子,那还了得? “这样吧。” 沈归题开口。 “我先借你五百两银子,你去买参救你儿子。这银子从你日后的工钱里慢慢扣,如何?” 云静婶愣住。 她原本以为东家能给个百八十两就不错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五百两。 “夫人……这……”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沈归题淡淡开口。 “不不不!奴婢愿意!” 云静婶连连磕头。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沈归题让清茶去取了银票给她。 云静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清茶凑过来小声问:“夫人,您这般大方,不怕旁人有样学样?” “所以我说了是借,不是给。” 沈归题看她一眼。 “绣坊里的人都看著呢,若是有人真有难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若是有人想钻空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云静婶的手艺。” 清茶恍然大悟。 云静婶虽然手艺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踏实肯干,这些日子做的活计从未出过差错。 夫人这是在敲打旁人呢。 端午节前三日,汝阳绣坊门口掛出了新品的样式。 五彩绳、香囊、荷包、团扇…… 样样精致。 尤其是那几把团扇,扇面上绣著荷花、游鱼、飞鸟,栩栩如生。 不过半日功夫,门口就围满了人。 “这团扇多少银子一把?” 有贵妇人开口问。 清茶笑著迎上去:“夫人,这团扇分三等。普通的五两银子一把,精致些的十两,最好的那几把,要二十两。” “这么贵?” 贵妇人皱眉。 “夫人,您瞧瞧这做工。” 清茶將一把二十两的团扇递过去。 “这扇面上的荷花,每一片花瓣都是用不同顏色的丝线绣出来的,光是这一朵花,就要三日功夫。” 贵妇人接过来仔细看,果然精致异常。 “我要这把。” “好嘞!” 清茶笑著收了银子。 有人带头,旁人也纷纷掏钱。 不到一个时辰,掛出来的样品就被抢购一空。 “夫人,还有吗?” 有人问。 “有是有,但都是定製的,要等几日才能拿。” 清茶笑著解释。 “若是夫人不急,可以留下地址,做好了我们送过去。” 那贵妇人犹豫片刻,留下了地址。 等人都散了,清茶兴冲冲跑到后院找沈归题。 “夫人!今日进帐三百多两!” 沈归题正在帐房里算帐,闻言抬头。 “卖得这般快?” “可不是!那些夫人小姐们跟抢似的。” 清茶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个势头,咱们端午节前怕是要忙死了。” 沈归题放下笔。 “让绣娘们加把劲,做得好的,月钱翻倍。” “是!” 清茶应声退下。 沈归题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秦家绣坊的门口冷冷清清。 她勾起嘴角。 秦修远怕是要气死了。 清风阁。 傅玉衡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封信。 墨竹端著药进来。 “侯爷,该喝药了。” 傅玉衡摆摆手。 “放著吧。” 墨竹嘆了口气。 “侯爷,您这身子……” “我知道。” 傅玉衡打断他。 “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了?” 墨竹迟疑片刻。 “侯爷,那些信鸽……都不见了。” 傅玉衡猛地坐起来。 “什么?” “小的去鸽舍看过了,一只都没剩下。” 墨竹低著头。 “会不会是……夫人……” 傅玉衡脸色铁青。 沈归题! 她竟敢! 他腾地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第65章 井井有条 下一秒傅玉衡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落在刘龄凤身上,一言未发,却將羞辱之言尽数吐露。 傅展旺也跟著看了看自家夫人,她那副模样同样叫他皱眉。 他和大哥是一母同胞,都曾是侯府顶尊贵的少爷。 可大哥却娶了书香门第的大嫂,將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自己取的只是个小官之女,既没见识,又没能力,偏偏是个见钱眼开的母夜叉。 比较之下,谁都没能如愿。 “大哥教训的是,二弟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傅展旺斜了刘龄凤一眼,对方生生受了。 这夫妻二人到了傅玉衡这里除了要银子,其他的话憋不出,很快便起身,告辞。 他们刚离开侯府,刘龄凤立即手疾眼快的將傅展旺抱著的匣子抢走。 “我已经找好了铺面,定然能叫咱们二房赚个盆满钵满,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傅展旺低低应了一声,低著头,快步钻进了马车。 送二人出去的墨松將这一情形详细的描述给傅玉衡听,得到的是傅玉衡重重放下茶碗的声音。 “派人盯著些,別让他们再被骗了。” 那位刺史大人虽说已经捉拿归案,可他捲走的那些银两早已分散各方,根本没办法要回来。 之前二房被骗走的那些钱就此打了水漂。 今天的那些则是傅玉衡从库房里挑了些不那么打眼的东西变卖。 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增加些进项才行。 傅玉衡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袖口,心中略显烦躁。 “侯爷,公主有信来!”墨柏抓著一只信鸽兴高采烈的衝进来,打破了房中死一样的寂静。 “拿来给我。”傅玉衡即刻伸手去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墨柏將信鸽的扯出来方便侯爷取下信件。 一张巴掌大小的字条展开,公主苏茉的委屈跃然纸上。 孤身在外的公主虽有名声,却无实权,不仅要和彧国后宫里的鶯鶯燕燕爭宠,还要艰难的维繫著两国的邦交,身边人在这过程中已然死伤大半。 字字句句都是艰辛。 傅玉衡看得心口痛不已,恨不得自己代她受过。 “你若真心疼公主,便不该只拿银钱敷衍。” 耳畔驀然响起沈归题沉闷的声音,砸的傅玉衡胸口钝痛。 “奶娘,咱们没事就该多带著小少爷出来走走。如今快要夏日了,府中的景色也渐渐好看起来,小少爷定然是喜欢的。” 薑茶喜气洋洋的声音从抄手游廊传来,傅玉衡伸了伸脖子,刚好能从拐角的遮窗缝隙里看见三四道身影。 被簇拥在正中间的妇人怀里抱著个孩子,想来便是薑茶所说的奶娘了。 孩子。 傅玉衡兀自咀嚼著这两个字。 脑海里不禁想起往日的憧憬。 曾经他觉得自己会和公主有个和睦美满的家庭,只可惜造化弄人。 两人如今天各一方。 可沈归题说的也不无道理。 若是大庆足够强大,公主又何须去和亲呢? 他若是还在朝堂上,也定然捨不得公主去和亲。 沈归题这话说的虽不好听,但確確实实说到了点子上。 公主有今日之祸,和他不无关係。 他若是不做些什么,弥补一二,只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守在一旁的三个小廝眼睁睁看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侯爷站起身,像丟了魂一般朝著带著小少爷閒逛的那群人走去。 突然被人叫住的薑茶狐疑的盯著侯爷面无表情的脸,侧身挡住小少爷,看样子並不想让这父子二人接触。 傅玉衡没有为难她,苦笑一声后收回了手。 难怪沈归题会说出那样的话。 这几年的確是自己亏欠她良多,可偏偏感情的事,最不能勉强。 “天色將暗,你带著小少爷早些回去,別受了凉。”傅玉衡转身离去,背影落寞的扶著墨竹的手往清风阁走。 薑茶疑惑的看著他走远,又回身看了看趴在奶娘怀里咯咯笑的小少爷,甩了甩脑袋,將可怜侯爷的心思通通甩开。 回到清风阁,墨竹整理了床铺,想让侯爷歇歇,傅玉衡却推开他去了书案前,铺纸研墨,奋笔疾书。 墨竹只好侍奉在侧,藉机偷瞄了几眼,发现那並不是写给公主的回信,而像是什么策论。 他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抓了抓后脑勺。 侯爷都多少年不管朝堂的事儿了,咋的今儿个又写起这些来了? 大半个时辰眨眼而逝,傅玉衡颇感疲惫,刚放下手中毛笔准备活动活动脖子,便听外头有人传话说是大小姐过来了。 “锦荣好些日子没来了。”傅玉衡不做他想,立即召人著厨房准备些点心送来,自己则起身朝偏厅走去。 许久不见的傅锦荣周日在春熙楼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眼看著比往常白胖了不少。往日清瘦的身形让她看著还算温婉,如今却被恋上的横肉遮去了大半顏色。 傅玉衡猛然一见嚇一大跳,若不是对方身边站著的两个丫鬟还是当初母亲在时为她挑选的,傅玉衡差点便不敢相认。 “你倒是好久没来看大哥了,今日便留下一道吃个晚饭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將消息送去了绣坊。 沈归题得知时也正准备打道回府,听说小姑子前来心里莫名为傅玉衡捏了一把汗。 上辈子傅锦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整日只知享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理。 看似不添麻烦,实则花费不低。 后面更是为了高嫁惦记上了沈归题所剩无几的嫁妆,跟著二房的人一起谋財害命。 如今来找傅玉衡到底是分家时的那些银子花的差不多了。 不是沈归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上辈子傅锦荣也曾隔三差五的前来討要银子。 她要银子无非是吃喝玩乐,作为大嫂的沈归题自然不能剋扣,还得尽力满足。 甚至为了她的名声帮著遮掩,以免坏了侯府的好名声。 “夫人,咱们可要晚些回去?”清茶扶著沈归题的手踌躇不已。 大姑奶奶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三千两银子放在以前也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开支。 只是那时还有人管著,如今全然放开,还不知道要如何挥霍。 “照常回去便是。侯爷只叫我们早些回去陪大姑奶奶用饭,又没说其他的,你紧张什么?”沈归题一锤定音。 不管傅锦荣前来是提什么要求,作为大哥的傅玉衡才帮了二弟不好不一碗水端平的。 第66章 一碗水端平 沈归题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偏厅里点著几盏烛火,傅锦荣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喝著,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像是回了自家一般。 “大嫂回来了?”傅锦荣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慵懒。 沈归题微微頷首,在傅玉衡身侧的位置坐下。 清茶很快便吩咐厨房上菜。 饭桌上,傅锦荣倒是没什么架子,吃得颇为香甜。沈归题只是浅尝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大哥,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傅锦荣终於开口了。 傅玉衡放下筷子,示意她继续说。 “我前些日子在春熙楼认识了几位贵人,她们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傅锦荣擦了擦嘴角,“只是往来应酬,总得有些体面的东西送礼才行。分家时给的那些银子,我也不是乱花的,只是…”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著傅玉衡。 沈归题在心里冷笑。 上辈子也是这样,先说自己花钱是为了交际,是为了侯府的名声,然后再哭穷要银子。 傅玉衡果然皱起了眉头。 “锦荣,我今日刚给了二弟五千两银子,你这…” “我又不是要那么多!”傅锦荣立刻打断他,“我就要个两千两,置办些首饰衣裳,总不能让人笑话咱们侯府的姑娘寒酸吧?” 沈归题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傅玉衡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墨松,去库房取两千两银票来。” 墨松应声退下。 傅锦荣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连连道谢。 沈归题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等傅锦荣拿了银票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傅玉衡才转头看向沈归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纵容她了?” 沈归题放下茶盏。 “侯爷想怎么做,是侯爷的事。” 傅玉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 次日一早,汝阳绣坊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沈归题特意为端午节准备的那批绣品终於摆了出来。 香囊、荷包、团扇、帕子,每一样都精致非常,针脚细密,图案新颖。尤其是那几个绣著五毒图案的香囊,配色大胆,却又不失雅致。 “这是什么绣法?怎么从未见过?” “你看这蝴蝶,翅膀上的纹路都绣出来了,当真是巧夺天工!” “这价钱倒是不贵,我要买三个回去送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夫人小姐都掏了银子。 清茶在柜檯后面忙得不可开交,脸上的笑容却藏都藏不住。 正忙著,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绣坊门口,车帘掀开,一位穿著华贵的夫人走了下来。 “是寧国公夫人!”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了,纷纷让开道路。 寧国公夫人带著两个丫鬟走进绣坊,扫了一眼柜檯上的绣品,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掌柜的可在?” 清茶赶忙迎上去。 “夫人请稍候,奴婢这就去请我家主子。” 沈归题正在二楼核对帐目,听闻寧国公夫人亲自上门,心中一动。 寧国公府在京城地位不低,若能拿下这笔生意,对绣坊的名声大有裨益。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下楼去了。 “见过寧国公夫人。”沈归题微微福身。 寧国公夫人打量著她,眼中带著几分审视。 “你就是汝阳侯夫人?” “正是。” “听闻你这绣坊的手艺不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寧国公夫人拿起一个香囊仔细看了看,“我想定製一批绣品,不知你这里可接?” 沈归题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 “不知夫人想要什么样的?” “我家老太太过寿,想送些有寓意的绣品给亲朋好友。”寧国公夫人顿了顿,“大概要五十份,每份都要不一样,你看如何?” 五十份! 清茶在旁边听了,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笔大生意! 沈归题却没有立刻答应。 “夫人,五十份绣品,若是每份都要不同,工期至少要一个月。不知您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后。” 半个月? 清茶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沈归题却笑了。 “夫人,实不相瞒,半个月的工期实在太紧。若是普通绣品倒还罢了,您要的是寿礼,自然要精益求精。这样吧,我给您看几个样品,您若是满意,我们再谈工期如何?” 寧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以为对方会为了生意一口答应,没想到竟然还讲究起品质来了。 “好,你拿来我看看。” 沈归题让清茶去库房取了几件精品绣品出来。 那都是她亲自设计,让绣坊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每一件都称得上是艺术品。 寧国公夫人看了,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就是这个水准。”她顿了顿,“工期的事,我可以宽限到二十天,但价钱…” “每份三十两银子,不议价。”沈归题直接报出价格。 清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份就是一千五百两! 这可比平日里一个月的进帐都多! 寧国公夫人却没有討价还价,直接点了头。 “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这批绣品的图案和样式,不能再卖给別人。” “自然。”沈归题痛快地答应了。 两人谈妥了细节,寧国公夫人留下了定金便离开了。 等她走远,清茶才兴奋地跳了起来。 “夫人!咱们发財了!” 沈归题却没有那么乐观。 “去把绣坊里手艺最好的几个绣娘叫来,咱们得连夜赶工了。” 云静婶也在其中。 她这几日心神不寧,手上的活计做得乱七八糟,好几次都被其他绣娘提醒。 “云静婶,夫人叫你。” 云静婶心头一紧,以为是要责罚自己,战战兢兢地跟著去了。 沈归题坐在二楼的小包间里,面前摆著几张图纸。 “你儿子的事,我听清茶说了。” 云静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求您救救我儿子!他才八岁,还不该死啊!” 沈归题抬手让她起来。 “我可以给你银子买药,但有个条件。” 云静婶眼中燃起希望。 “夫人您说,只要能救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批绣品很急,你要跟著一起赶工。完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够买药了吧?” 五十两! 第67章 长兄如父 傅玉衡全然不知妹妹到来的心思,只当是她近日得空想起了自己这个在家里养病的兄长。 把人迎进来后如同小时候那般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吃食。 “大哥,你近日可还好?”傅锦荣扭捏的坐在一边,眼睛四处乱瞟,似在寻找什么。 “一切都好。”傅玉衡不是个会与旁人诉苦的性子。 更何况来探望他的是年纪小许多的妹妹。 傅锦荣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都好就行。大哥,大嫂不在家吗?” 傅玉衡疑惑的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妹妹大了,和哥哥没什么话说,要避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大嫂,大约还在绣坊。” “那我等等她。”傅锦荣不自在的扯了扯帕子,胡乱转换了话题。“大哥还是一直待在府中吗?” 傅玉衡应了一声。“如今也不能出去了,自私,日日都待在家中。” “大哥若是觉得无趣,可去春熙楼听戏,我一个人住总离不开这些热闹。”傅锦荣顺嘴接了一句又瞬间反应过来不对,伸手用帕子遮住嘴,小心翼翼的去看他的脸色。 以前没分家时,府上可不能日日请戏班子入门。 一来是大哥不喜吵闹,二来嫂嫂觉得戏班自入府,鱼龙混杂,不好管理。 如今分了家,所有的事都可以按照她的心思来,就连说话也少了些顾忌,竟然在大哥面前说漏了嘴。 傅玉衡关切的神情一僵,却又很快释然。 他自己日日待在家中买醉作画,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年轻的小姑娘喜欢热闹呢? “我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自己住在春熙楼,还是要以安全为重。你嫂嫂可给你安排了护院?” 傅锦荣慌张点头。“都安排了,嫂嫂並未在这些事情上苛待於我。” 话尽於此,兄妹二人已然无话可说,沉默的坐在一张桌子的两头,仿佛中间隔著的是银河天堑。 最后还是跟在傅锦荣身后的丫鬟香翠看不下去,主动上前为侯爷和小姐添茶。 “小姐,您出来的急,可饿了?侯爷为您准备了这么多点心,要不要尝一尝?” 傅玉衡用眼神示意墨竹將点心都推的近了些,方便妹妹取用,自己则转过头平静的盯著门口。 太久没有和家里人相处,傅玉衡都快要忘了曾经是如何做人兄长的。 直到沈归题风尘僕僕的从外头回来,沉静的厅堂才再度热闹起来。 “大嫂回来了。”傅锦荣难得起身相迎,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 沈归题伸手不打笑脸人,同样笑的和蔼可亲。 她微微侧身示意端著东西的清茶上前。 几个盒子依次摆开,里面除了有两只赤金镶红蓝宝石的簪子以外还有些藕香酥,蜜饯,以及一些往日傅锦荣喜欢的市井小玩意儿。 “瞧瞧喜不喜欢?” 傅玉衡看著姑嫂二人在几个盒子前挑拣,眉头不自觉微促。 以前她们便是这样相处的吗? 他一点都不记得。 还没等他开口,试图融入眼下的环境,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通传声。 “二少爷和二夫人来了。” “他们…” 傅玉衡才给二房掏了银子,这会又听说他们过来只觉得心头烦闷。 银子这么不经花吗? 他若是知道等会自己的妹妹也要开口不知眉头会不会打死结? 听到通传的沈归题立刻转身解释。 “侯爷,二弟和二弟妹是我吩咐人去请来的。想著咱们一大家子也有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今儿个就趁著锦荣回来,大家一块坐下来吃个饭。算是为您前阵子受伤压压惊了。” 她的话让傅玉衡根本挑不出错处,尤其是现在傅玉衡已经坐在了正厅里,不是独自躲在清风阁,全然没有逃避的理由。 傅玉衡还未回答,傅展旺和刘龄凤已经走了进来规矩的朝著眾人见礼,傅锦荣转过身回礼。 一家人看著的確其乐融融。 傅玉衡苍白的脸上浮出个难看的笑容。 “如此也好,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既如此,大家也別都站著了,咱们去偏厅吧,刚回府时,我便让管家將饭菜摆上桌了。” 一顿饭,因为有傅玉衡在,眾人吃的很是安静。 等饭罢回到正厅喝消食茶时才再度有交谈的声音。 傅锦荣根本坐不住,一直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看著便是有话要说。 傅玉衡忙著和傅展旺说些外头的事情,没注意到妹妹的异样,而看到异样的沈归题嗯只顾低头喝茶。 上辈子这兄妹三人,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沈归题都恨不能掏心掏肺的替他们料理。 这辈子还是让他们兄妹三个情深罢。 “外头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事,可隨时来问我,莫要胡乱抉择,赔了夫人又折兵。”傅玉衡不到一月的时间就被傅展旺掏空了大半私库,不免对他多些叮嘱。 傅锦荣听了半天分辨出来大哥对二哥的补贴,不满的嘟起嘴。 “大哥只知道二哥日子艰难,怎么不知道管管妹妹?” 沈归题端著茶杯的手一抖,事情果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如何不关心你了?”傅玉衡飘过来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慈爱。 傅锦荣立即低下头。“大哥,分家是给我的三间铺面最近营收差的很,妹妹的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 傅玉衡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热闹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 沈归题自觉站起身来,借著天添茶的由头溜之大吉,绕过拐角,转而走到正厅的后窗前侧身而立,安静的听著里头的动静。 “大哥,人都说长兄如父,如今爹娘不在了,你可就是我唯一的长辈了,不会不管我的吧?” 傅锦荣所以说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但这话却说的扎人心窝。 尤其是在傅玉衡前脚才帮过傅展旺的情况下。 没多久便听见傅玉衡询问傅锦荣需要多少银钱的声音。 “大哥瞧著给吧。”傅锦荣没有明说,但眼睛盯著傅展旺,摆明了是要跟他齐平。 沈归题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能想像得到傅玉衡此刻的焦头烂额。 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 但凡替二弟妹收拾了烂摊子,大姑子总要来討要些什么。 她倒要看看傅玉衡会如何处理? 第68章 依葫芦画瓢 偏厅里陷入死寂。 隔著窗台,沈归题在心里为傅玉衡捏了一把汗。 上辈子的自己不停的赚钱,供养这两个花钱无度的弟妹尚且会觉得力不从心。 如今毫无收成的傅玉衡一味的往出掏老本也不知道能掏到什么时候。 按照她对傅玉衡私库的了解,之前给傅展旺的那些已经等同於他半幅身家了。 “缓几日,等大哥把银子准备好了,自会派人送去。”傅玉衡到底是端起了这碗水。 沈归题微微垫脚,从窗台的缝隙里看里面人的表情。 只见傅展旺漫不经心的嗑著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坐在旁边的刘龄凤腮帮子咬的紧紧的,看样子对此並不高兴。她大约是在傅玉衡这里吃过几次甜头便觉得傅玉衡应该只帮衬她才对。 唯有傅锦荣满脸喜色,身子微微倾斜靠近傅玉衡,撒娇的伸手去拉傅玉衡,“还是大哥好,以前大嫂可没这般大方,总是只给一部分,还说什么侯府帐上没银子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汝阳侯府什么时候穷过?” 傅玉衡唇角翕动,一时无话可说。 听到这里,沈归题稳稳站了回去,转身轻手轻脚的带著丫鬟离开。 “夫人,您別生气,姑奶奶年纪小,又未管过家事,不懂得主母的艰辛。”清茶见自家夫人一路沉默,绞尽脑汁的宽慰。 沈归题停住脚步,扭过头认真看著她。 “她不是不懂,只是板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罢了。” 说著她再度迈开脚步,带著丫鬟慢悠悠的往景合轩的方向而去。 清茶站在路口疑惑。“夫人,咱们不去厨房叫人给侯爷他们添茶吗?” “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哪里需要本夫人亲自去?况且侯爷还在那儿呢。” 沈归题已经做了侯府一辈子的管家婆,这辈子只想隨心所欲。 “夫人说的是,二少爷和姑奶奶是侯爷的手足,侯爷一定会招待好他们。”清茶一仰头,趾高气扬的跟著沈归题回了院子。 待在院子里照顾小少爷的薑茶原以为今儿个夫人要回来的很晚,却没想到刚哄完小少爷一抬头就瞧见夫人正往这边走,欢喜的迎了出来。 “夫人回来了。” 景合轩的下人们闻声而动,忙碌起来。 沈归题面带微笑的走进去坐下,一抬手便有人奉上温度適宜的消食茶,隔著屏风能瞧见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的傅清硕。 这可比坐在前厅当侯府夫人,高兴多了。 “今儿个小少爷如何?” 閒下来的沈归题不急著看帐本,而是悠哉悠哉的询问儿子的情况。 和这边的母慈子孝相比,前厅显然压抑的多。 一开始傅锦荣还能说上几句好话,但在听见傅玉衡说她老大不小,是时候物色一门亲事並且叫她往后少將戏子召进门,以免败坏了名声。 “大哥,我只是听戏而已,怎么就败坏名声了?你別自己思想齷齪,就把別人都想的跟你一样坏。” 傅锦荣特有的尖细嗓音扎的傅玉衡神色一变,而下一秒还有更难听的话等著他。 “论败坏名声,咱们侯府谁比得过大哥呢?” 傅锦荣面露嘲讽的盯著傅玉衡额头尚未拆开的绷带。 “大哥额头的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傅玉衡脸上的得体一寸寸皸裂,半个字都说不出。 一旁的傅展旺和刘龄凤缩著脖子装鵪鶉。 毕竟这些事若是深究起来,和他们夫妻也脱不了关係。 傅玉衡深吸了几口气,“就是有我这个前车之鑑你才更应该保全名声,侯府的脸面若是再丟一次,便不可能继续在京城立足,到时候你们就跟著我一块回汝阳老家吧。” 生著气的傅玉衡起身踉蹌离开,將弟弟和妹妹都留在了前厅。 “夫人是没瞧见,侯爷走时脸色可难看了。骗得姑奶奶还不觉得有什么,嘴里一直嘟囔著侯爷小气呢。”一直在前院伺候的邱嬤嬤讲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让不在前院的沈归题身临其境。 “侯爷回去了也好,今儿个忙了一天,是该早些歇息。” 沈归题让人拿了赏钱送邱嬤嬤出去,自己则叮嘱身边人仔细著清风阁的动静。 就这几日,傅玉衡又得给傅锦荣掏银子,沈归题好奇他会如何做? 答案也很快浮出水面。 傅玉衡是个会依葫芦画瓢的。 前面给傅展旺凑银子时是卖了字画和库房里的东西,这会给傅锦荣拿银子还是这个方法。 听说傅玉衡连著在清风阁里不眠不休的画了2日,送了十几幅画出去,这才凑够了1万两,送去春熙楼。 “侯爷这般大方,怎么不见他为咱们小少爷做点什么?”薑茶不高兴的为自家夫人和小少爷抱不平。 正在打算盘的清茶下意识抬头,小心观察正在看帐本的沈归题的脸色。 只见对方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察觉到目光的沈归题抬头目光淡淡的略过她们,而后重新放在帐本上。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传到侯爷耳中不好。侯爷是男子,想要做什么轮不著我一个后院妇人质疑。 更何况侯爷是长兄,帮衬弟弟妹妹也是理所应当的,要不是我这个做大嫂的,如今忙著外头的生意有哪里会让侯爷为这些事操心?” “夫人教训的是奴婢们知晓了。” 清茶,薑茶,起身回道。 “好了,都坐下忙吧。” 两波银子送出去,侯府再度安静下来。 整日守在书桌前陪著傅玉衡作画的墨竹眼神涣散。 从他跟在侯爷身边开始,就没见过侯爷为银子这般发愁过。 这才几年的光景,侯爷竟然要靠著作画为生,真叫人不可置信。 一想到往后他都要替侯爷將画送出去卖,就忍不住唉声嘆气。 傅玉衡一开始还能忍受,听多了也止不住的皱眉。 “你若是不高兴待在这里就给本侯爷出去!” “侯爷,您这可冤枉奴才了。”墨竹一个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真是心疼侯爷,以前您在朝为官,哪里会有这般窘迫的时候?就是不说这些只说夫人,也是大不如前了。往常……” “住口!”傅玉衡厉声喝止。 第69章 交还管家权 墨竹猛的一缩脖子,匍匐在地,不敢言语。 傅玉衡放下手中的毛笔,往后一靠,神色倦怠的闭上了眼。 “夫人要照顾小少爷,还要打理绣坊,对府中之事偶有疏忽也是有的,但这不是你说嘴的理由,自下去领罚吧。” “奴才知错了。”墨竹不敢辩驳,灰溜溜的。佝僂著身子退了出去。 独自坐在书房里的傅玉衡听著关门的动静,缓缓睁开眼,认真的看著铺陈在桌上只画了一半的山水图。 曾经丹青只是用来陶冶情操的玩意儿,如今他竟要靠这些赚些银子填补弟弟妹妹的亏空。 傅玉衡不由得苦笑这摇头晃脑,又恰巧从一旁博古架的西洋镜里瞧见了自己苍白的脸色,不由得站起身,大步朝著西洋镜走去。 他盯著镜子里满脸颓唐的自己一时愣在当场。 侯府那个风光霽月的小侯爷去哪了? 那个能文善武,在朝堂上大展拳脚的傅玉衡又去哪了? 傅玉衡双腿失力,滑坐在地,嘴中止不住的喃。 “是我没用,为这感情的事丟了自己。连累著侯府也跟著我一起败落。沈归题说的对,我若是还在朝堂上,茉茉又怎么会去和亲。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把感情看的太重。以至於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在外头忙了一天的沈归题刚回到景合轩推开门,迎面撞上一双颓唐的眼。 傅玉衡直起身盯著沈归题,而清茶则用身体挡著奶娘抱著的傅清硕,满眼警惕。 沈归题眉心一跳,不知道傅玉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强制镇定的抬脚走了进去,和往常一样对著傅玉衡行礼。 “侯爷来了。” “快坐下吧。”傅玉衡的声音有气无力。 在他身边坐下的沈归题藉机细细打量。 今天的傅玉衡和往常不同,看起来颓废的很,右手指腹还沾著点点墨跡,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这般著急忙慌,不顾仪態的在此等候。 “侯爷等在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我…” 傅玉衡双手鬆鬆紧紧,说话吞吐。 沈归题给薑茶递了个眼神,一旁的清茶立刻领著奶娘和小少爷去了里间,薑茶这才过来为二人端茶,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侯爷的异常。 “夫人,侯爷等您许久了,还问了婢子好几次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了,就你多嘴。”沈归题笑著抬手在虚空点了点,隨即端起茶杯小口喝著,没有要和傅玉衡说话的意思。 上辈子她在傅玉衡这里吃了太多次闭门羹,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沉默。 只要傅玉衡自己不想开口,旁人就是把他的牙都打落了也得不到一句话。 沈归题上辈子为了从他嘴里得一两句肯定的话费了不少心,这辈子就算了吧。 坐在小几另一边的傅玉衡扭捏半晌,原是等著沈归题询问,可一偏头去见她已经吃起了桃花酥,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自己。 傅玉衡面上掛不住,轻咳了两声。 “侯爷不想说就回去吧,左右待在我这儿也不自在。” 沈归题实在装不出好脸色,张口便是赶人走。 “我何时不想说了?”傅玉衡蹭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都瞪圆了。 “自我进门到现在,侯爷说什么了?”沈归题不卑不亢的顶了回去。 傅玉衡嘴唇翕动,眼一闭,心一横。“我来找你是想说我近日与府中无事,可帮著料理家事,免得你日日从外头回来,还要看家中帐目。” 他今儿个在书房想了很久。 自从6年前他求娶公主失败后就一蹶不振,再也不曾做过什么事情,贸然回到朝堂,他是有些害怕的。 便想著先做些什么,好歹找回原来的自信。 沈归题为了侯府的生计都能拋下脸面出去做生意,他一个男人如何不能从料理家事开始找回对政事的掌控感。 “你要管家权?”沈归题很是惊讶。 上辈子傅玉衡到死也没管过侯府的事,这辈子不过是给傅展旺和傅锦荣掏了两次银子就想要管家权了。 当真是稀奇。 傅玉衡没有立刻回答,眉头死死皱著。 “侯爷是觉得我家管的不好?”沈归题生气的追问。 满京城的官宦人家哪个会在娶了夫人后还將管家权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沈归题在外面哪还有脸面可言? “不,不是。”傅玉衡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你日日忙碌辛苦,我赋閒在家理应替你分担。” 沈归题微微眯起眸子,盯著解释的傅玉衡。 “我这几日帮著二弟和小妹料理家事才知道你当初管理侯府有多不容易?如今更要管著铺子,哪里有那么多精力。 况且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若是没有颓废至此,茉茉不会远嫁和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事已至此,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一二。” 他微微低著头,態度诚恳的像是在和老师匯报学业。 沈归题提起的心稳稳噹噹的落了下来。 “原是这样。侯爷既然想替妾身分担妾身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便让人將库房钥匙取来。” 让他管家也好。 多少能为沈归题省下些时间精力。 最近秦修远小动作不断,眼看著端午將近,沈归题必须集中精神,打好这第一场仗。 库房钥匙,管家对牌,並著一大摞帐本很快摆在了案几上。 “侯爷,东西都在这儿了,您现在就可以拿回去看。若是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晚上过来找妾身。” “好,我知道了。”傅玉衡摩挲著对牌,深情哀伤。“我会將侯府打理好,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沈归题立刻站起来俯身行礼,“多谢侯爷。” 傅玉衡应了一声,起身抱著桌上的东西,脚步虚浮的离开。 “派两个丫头跟著提灯笼,务必要让侯爷平平安安的回去。”沈归题不觉得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足以让他转性,但既然对方要了管家权给他也不是不行。 她也想看看曾经在朝堂上手腕了得的傅玉衡在沉寂了五六年之后能做出怎样的成绩? 侯府在她手里虽然井井有条,但权力交接总会让人心浮动,免不了一番折腾。 “夫人,侯爷可是受了什么刺激?怎的突然转了性子。”王嬤嬤很是纳闷。 沈归题却不以为意,只吩咐下头的人注意些,尤其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別让不该传的閒话传出去。 第70章 各司其职 沈归题不知道傅玉衡是受了什么刺激,但只要他不出去闹事就一切都好。 毕竟侯府上下没有她看不到的角落。 有了傅玉衡的帮忙,沈归题回家的时辰又晚了些。 对门的秦修远发现了这一异常,越发觉得选在端午前开张是对的选择。 两个人都等著这一节日大展拳脚,都为这一天努力准备。 沈归题每天照例会让手下的人去对面的绣坊领一份他们免费送的东西,只是不必再找面生的丫头偽装,而是直接让王娘子大摇大摆的过去。 秦修远对此不屑一顾。 秦家多年经商的手段怎么可能是才开始金银绣坊的后宅妇人能领悟的。 他为了羞辱,每天故意早早到铺子里来,刻意的站在2楼和前来拿东西的王娘子打个照面。 王娘子日日回去后,总要和沈归题吐槽一番。 “这段时间他对咱们绣坊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好在没有人上当。”沈归题描摹著绣样,隨手和王娘子聊了起来。 站在柜檯角落里整理丝线的云静婶將头埋得更低,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夫人对我们这么好,谁会为了几两碎银就丟了良心。”王娘子情真意切,对沈归题的尊敬,全然发自肺腑。 沈归题细致的调著顏色,对她说的这些话一笑了之。 “端午节前让大家都赶赶工,无论如何都要把我要求的数量赶出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跟对面的绣坊爭上一爭。” “夫人放心,小的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对面那黑心肝的压咱们一头。” 王娘子想起每天早上都要去看一遍秦修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夫人说来也怪,对面的秀坊除了每日早晨给大家送东西时人多以外,平时门可罗雀,也不知道靠什么赚银子。” 沈归题调色的动作一顿,抬头顺著门口看向对面,“赚银子並不是他本身的目的。” 王娘子不是很清楚汝阳侯府和秦家的恩怨,对此不发一言。 “行了,不管他们如何,咱们先做好自己的事。” 沈归题调好了新的配色,刚准备叫清茶,再去拿些宣纸过来,转身就瞧见躲在柜檯后面整理丝线的云静婶微微一愣,下意识喊了一声。 云静婶肩膀一缩,愣了一下才缓缓抬头,朝著她笑了笑。“夫人,奴婢这边分好丝线就去绣房。” “嗯。”沈归题看著她手上的动作瞭然的点了点头。“你最近瞧著脸色不好,晚上可別在点灯熬油的做活了,好好休息才能把白天的活做好。” “是,奴婢知道了。”云静婶低著头和她错开视线,將手中的丝线整理好,飞快的去了后院。 清茶这才从楼上下来,將一本册子摆在沈归题手边。 王娘子已经去前头招呼客人去了,此处只剩下他们主僕二人说话。 “夫人,云静婶拿到的东西並不多,但这真的没关係吗?”清茶心事重重,十分担心会出问题。 沈归题却看著在绣房里穿针引线的云静婶轻笑一声。 “若是没有她帮著传递消息才真的会有关係。” 说完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別忘了这几日把银子和库房里的人参给她送过去。他家里人还等著这些救命呢。” “奴婢晚上就给她送去。”清茶答应下来,隨即也去做自己的事了。 绣坊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但汝阳侯府却没这么舒心。 傅玉衡以前並未管过家,不知道管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凑巧他又赶上了过节,准备节礼的细节更是多如牛毛。 管家时不时的在旁提醒,还拿出了往年的送礼清单,让他参考。 饶是如此傅玉衡依旧觉得焦头烂额。 这中间傅锦荣那边还派人来催过银子,更是让他烦躁不已。 “以往夫人管家时大小姐也这般吗?” 管家低头垂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傅锦荣是侯府老夫人的掌上明珠,打小就娇宠,后来便是上头的两个哥哥都娶了嫂嫂也分不走属於她的半点宠爱。 老夫人临走时更是叮嘱沈归题无论如何要照顾好自己这个娇纵的女儿。 沈归题想著她是未出阁的小姑子,平日里要的不过是些珠宝首饰,衣服鞋袜,再就是喜欢听戏,左右不会败光家底也就隨著她去了。 “看来她是一直如此了。”傅玉衡看管家缄默不言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以往老夫人管家对家中各房的月例银子都有极其详细的安排,傅锦荣作为幼女,免不了市场补贴,但这些都不会传到傅玉衡的耳朵里自然不会觉得烦忧。 后来沈归题接管了侯府的中馈,照顾幼女的事也就落在了她身上。 傅玉衡头一回插手,会觉得没规矩再正常不过。 “墨竹,我这几日让你卖的画,都卖掉了吗?” 管家將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侯府虽说分家时將大部分赚钱的產业都分给了其他各房,但如何就落到了要靠侯爷卖画补贴其他人的地步了? “回侯爷的话,小的一大早就把花送去了漱芳斋,这会还没得到回信呢。” 自从公主仕女图的事情之后傅玉衡到丹青就不如以前有市场了。 拿出去卖也不是立刻拿到银子,而是掛在那里等有人买了再同他分帐。 “好。”傅玉衡继续看侯府各处的安排。 接管豪府的第1日,他就从帐目里看出了侯府的落败。 “夫人平日什么时辰回来?” 沈归题说过,有不懂的可以晚上去问她。 傅玉衡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侯爷,最近绣坊忙著端午节的事情,夫人回来的时间也不一定,大多是天黑以后。”管家回忆了下,这才给了个大致的时间。 傅玉衡一时沉默,抬头望了望院子里的滴漏,估摸著距离沈归题回来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不想待在压抑的帐房里继续看这繁琐的烂帐,乾脆走了出去,站在狭小的院子里隨意远眺。 今儿天气不错,天上零星飞著几个风箏,看起来离汝阳侯府颇近。 “侯爷,瞧著方向应该是五爷家的。五爷如今在家含飴弄孙,估摸著是陪小孙子在花园里玩呢。” “瞧瞧去。”傅玉衡突然来了兴致。 第71章 算合作 墨竹没想到自家好也今天居然愿意出门,急匆匆的回去拿了斗篷,又让墨松去厨房提了几样现做的点心,风风火火的跟著傅玉衡去了傅五爷住的院子。 傅五爷当初並不同意分家,所以他所居住的院子並没有和主院隔开。 傅玉衡一路过去,畅通无阻,並且越走近越能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傅五爷爽朗的笑声隔著围墙传出来,连带著傅玉衡但心情也好了起来。 刚到门口,墨竹立刻上前让守门的小廝进去通传。 不多时,主僕三人就进到了院子里。 傅玉衡一眼就看到了抱著傅清硕的薑茶站在傅五爷身边,不解的挑了挑眉。 “玉衡来了。”傅五爷顺著他的视线伸手逗了逗傅清硕,笑呵呵的解释,“侄媳妇日日在外奔波,哪有功夫照顾硕硕,我这个老头子就想著接过来玩玩,左右都是要带孙子的,多带一个又有什么打紧。” “原是如此,只是叨扰五叔公了。”傅玉衡拱了拱手,隨机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墨松將带来的点心摆了出来,“五叔公,我们侯爷特意让选了几样鬆软的点心,最適合您这牙口了。” “好。”傅五爷捋著鬍鬚,一副老小孩的模样目光在点心上流连,认真挑选。 傅玉衡的全部注意力却在咿咿呀呀的傅清硕身上。 这孩子真是几天一个样,上次见他还在襁褓里缩成一团,如今看著薑茶都要抱不住了。 “小孩子只要不生病都长得很快。你这个做爹的没事儿,也要多去陪一陪。不然孩子长大了都不知道自己有个爹。”傅五爷语气平淡,全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傅玉衡一阵脸热。 自打傅清硕出生,他们父子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前沈归题还会想方设法的把孩子领来让他看看,可自打侯府分了家,沈归题连自己都懒得看,哪里还会带孩子来看自己呢? “五叔公说的是,是我疏忽了。”傅玉衡谦逊的答应下来,心里盘算著有时间再去找找以前的好友,无论如何要將料子寻来给傅清硕做个合適的摇篮。 “五叔公,侄儿今日前来是有一些关於管家之事请教你。” 傅五爷连连摆手。“管家之事向来是你五婶婶负责,你问我,那不是一问一个呆瓜。” 说著就要叫人去请自家夫人,可手刚一抬起来又嘖了一声。 “现在老太婆也不管家了,院子里的事儿都是四海的媳妇华氏负责,要不你请教一下你这弟媳?” 傅五爷眉头皱成一团,活像个被为难了的小老头。 傅玉衡到底是有些文人风骨在,不愿意在弟妹面前露怯,遂果断拒绝。 “那我就不叫人去请了。我一个老头子去请儿媳过来,说出去不好听。”傅五爷鬍子一捋,开心的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 对傅玉衡所说的问题一点都不在乎,后续更是半个字都懒得问。 只跟他说傅清硕在他这儿有多顽强,早上过来时他只是抱了会就尿了他一身。 “硕硕估摸是看五叔爷今儿穿的不暖和,特意给我暖暖。” 傅玉衡尷尬的笑了笑。 两人的谈话大多是傅五爷喋喋不休,薑茶偶尔也能抱著傅清硕插上两句嘴,唯有傅玉衡从头到尾都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除了点头和尷尬微笑其他的什么话都说不出。 眼看著日薄西山,傅玉衡总算找了个要回去陪沈归题吃饭的由头带著傅清硕匆匆回了侯府。 一进府门,薑茶便抱著小少爷朝傅玉衡行了个礼。 “侯爷,小少爷今儿个在外头玩了一天,想必是累了,趁著这会夫人还未回来,奴婢先带小少爷回去睡会。” 傅玉衡伸出去的手一僵,“好,早些回去吧。” 等人走远,傅玉衡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 他刚才原想抱一下傅清硕,试试他的身量,看做多大的摇篮合適。 墨竹看自家侯爷一直盯著小少爷离开的方向,也跟著垫脚看了看。 “侯爷,你要是想小少爷了,咱可以每天都去景合轩看看的。” “再说吧。”傅玉衡揉了揉眉心,拖著疲惫的脚步往帐房走去。 “前阵子让你们寻的木料找的怎么样了?我还想著给小少爷做个摇篮,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墨竹嘖了一声。“等天气暖了,小少爷估计会满地爬,哪里还用得上小小的摇篮。” 傅玉衡停住脚步,“那做点什么好呢?” 他以前对孩子並不上心,更没心思管周围其他人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之前想著给傅清硕做摇篮原因也是想要补偿一下沈归题,並不全然是出於对傅清硕的喜欢。 “做些小玩具吧,小少爷大了肯定会喜欢的。”墨松在一旁跟著出主意。 “容我想想。”傅玉衡迈步进了帐房,继续绞尽脑汁的安排各家的节礼。 管家和墨松,墨竹一样守在外面,时不时耳语几句,交换著彼此得到的各种信息。 眼看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沈归题终於姍姍来迟。 这次回到院子看到等在前厅的傅玉衡时,她丝毫不感到意外,平静的叫人打水来擦了擦脸,立即开口询问傅玉衡过来的缘由。 “我听管家说你娘家的节礼不让府中准备,这是为何?” 傅玉衡接管了家中的一应事务,知道这些並不稀奇。 “我想著自己准备,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亲自回趟家。”沈归题没有详细解释,甚至有些含糊其辞。 “回娘家此等大事,你如何不同我商量,你一个人回去岂不是叫岳父大人担心?”傅玉衡理由充分,说的毫不心虚。 沈归题轻笑一声,嘲讽的眼神在傅玉衡身上来回打量。 “侯爷莫不是忘了?自我嫁过来这些年侯爷除了3日回门时陪著妾身回去了一趟便再也没有踏入过沈府了。” 傅玉衡眨了眨眼,仔细回忆过往,脸色涨得通红,撑在双膝上的手不自觉抓紧。 “我,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过节,往,往后不会了。” 他结结巴巴,忍不住在心里责骂自己。 原以为沈归题不让府里准备节礼,是想和侯府划清界限,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真真是脸疼。 第72章 得罪人而不自知 沈归题看著他扭捏的样子,一时沉默。 曾经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的人物,如今管家竟也会和当初的自己一般手足无措。 “无妨,侯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妾身都愿意为你解答一二。” “没了,我只是奇怪,你娘的家的节礼为什么不从侯府公中出?咱们当初分家时得的银两,这些时日也没怎么花,我明儿个也让人去准备一份节礼,到时候同你一同送去沈家。” 傅玉衡不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呆子,之前不注意,不过是一门心思钻进了牛角尖里,如今走出来了,自然要顾及两家的顏面。 “但凭侯爷吩咐。”沈归题爽快答应下来。 话一说完,厅堂陷入沉寂。 夫妻二人无话可说。 沈归题低头喝茶,傅玉衡嘴唇动了又动,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话题。 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时,屏风里忽而传来。孩子急促的哭声。 “怎么了?”沈归题蹭的一声站起来,快步朝著屏风里走去。 慢半拍的傅玉衡狐疑的眨了眨眼,也跟著走了进去。 只见乳娘衣服半敞,怀里搂著傅清硕哄著她喝奶,但看起来效果甚微。 傅玉衡头一遭见餵奶的场景一时间脸红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边的沈归题已经將孩子接过来柔声哄著。 “不愿吃便不吃吧,等饿了再吃也无妨。” “好了好了,不哭了,娘给你拿拨浪鼓玩好不好?”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但孩子的哭声却一点也没停下的意思。 清茶和薑茶看到了站在屏风边进退两难的侯爷,立刻让乳娘將衣服穿好,避了出去。 隨即打算將人请回正厅。 “侯爷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如和夫人一同用晚膳吧。”薑茶绞尽脑汁倒出来这么一句。 哄孩子的沈归题听见她说的话並未搭腔。 她不觉得傅玉衡会愿意留下来跟她同桌吃饭,不过是薑茶的一句客套话罢了。 “好好。”傅玉衡还在为刚才看到的场景脸红,根本没听清薑茶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转身回去,在之前的位置上坐好。 沈归题微微挑眉,却也没工夫管他,继续从清茶推过来的一堆小玩具里挑选合適的晃荡在傅清硕身边哄他高兴。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哄了这么久都哄不好?”薑茶平日里一直负责照顾傅清硕,很少遇到他如此犯浑的时候,一时有些著急。 清茶俯身摇著手里的拨浪鼓,看著小少爷哭红的脸,同样皱眉。 “不知道呀,奶也吃了,尿布也换了,难不成是衣服热了?” 她伸手摸了摸傅清硕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不烫啊!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哪?” 三个人面面相覷,谁也说不清傅清硕这般闹腾的缘由。 独自坐在前厅等傅玉衡將这主僕三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犹豫了下抬脚走入屏风后,径直走到沈归题面前,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傅清硕眼前晃动。 玉佩的穗子时不时扫过傅清硕哭红的小脸,看到两个丫头提心弔胆,眼神止不住的打架。 沈归题头一回见他逗孩子,心下惊奇,对呀但並未阻止他的动作。 不知是父子二人心有灵犀,还是他拿出来的这块玉佩太吸引人,傅清硕居然伸手去抓穗子,因此忘记了啼哭。 傅玉衡晃动玉佩的手收了力,玉佩被傅清硕牢牢的抓在掌心。 “你倒是个识货的,这玉还是茉茉送我的生辰礼,你既喜欢,不如就送给你。” 他说的高兴,全然没注意到周围人变了的脸色。 沈归题脸上刚绽放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不辨喜怒。 清茶跟薑茶嚇的大气都不敢喘,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拿著吧,这是块暖玉,你便是睡觉握著也不会著凉。”傅玉衡彻底鬆开手,笑的很是得意。 不懂事的傅清硕抓著玉佩往嘴里塞,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沈归题皱了皱眉,一把扯过清茶手里的帕子,包著玉佩哄著傅清硕鬆了手。 “这是你父亲掛在腰上的东西,怎么能往嘴里塞呢?小心吃坏了肚子。” 她对著孩子语调温柔,又趁著小傢伙还没闹开来,就让薑茶和清茶抱著孩子出去了。 傅玉衡不明所以,脑袋转过来,转过去,“这个时辰將孩子抱出去做什么?” “抱出去走走,硕硕能高兴些。”沈归题低著头用帕子擦玉佩上的口水,而后將东西递还给傅玉衡。 “侯爷,公主送给你的东西不多,你还是自己收著吧,別让孩子给你磕了碰了,不值当。” “都说了送给硕硕,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傅玉衡推拒,並不觉得江浙玉佩送给孩子有什么不同。 沈归题固执的將玉佩再度推了过去。 她知道傅玉衡待人接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恶都表现的很明显。 他是真的想把玉佩送给硕硕,但沈归题心里不舒服。 她歷经两世已经能接受傅玉衡只喜欢公主,不喜欢自己,但无法接受公主的东西带在儿子身上,时常与自己打照面。 公主和傅玉衡不能相守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让她一个人觉得膈应呢? “侯爷,时辰不早了,妾身还要照顾硕硕便不留您用饭了。”沈归题站起身將玉佩亲手掛在傅玉衡的腰间,隨即亲自將人推出了院子。 一只手在外头將里面动静听的一清二楚的墨竹懨头搭脑,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好夜为何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来? 偏偏傅玉衡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去的路上,手中的摺扇轻摇。 “夫人居然不留我用饭,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墨竹在閒適的傅玉衡身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侯爷,你拿公主送的东西送给小少爷,夫人恨不得叫你立刻赶出去,哪里会让你留下来用饭?” 傅玉衡挑眉,手往下摸到已经被擦乾净的玉佩。 “公主送的,哪一样不名贵?拿给小孩子玩怎么了?本侯瞧硕硕那样子也是喜欢的。” 墨竹扶额,“侯爷,您真是得罪人而不自知。” 第73章 挖坑 傅玉衡手中摺扇合上,重重拍在掌心,满脸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说怎么就突然变了脸色?” 墨竹愈发无语,跟在后面唉声嘆气。 “沈归题好歹是沈太保之女,怎的不高兴也不知道明说。” 傅玉衡从小就被当做侯府柿子培养,所受的规训和女子截然相反,自然不明白沈归题。 这边的主僕二人意兴阑珊的回了清风阁,景合轩那边却还没能彻底安静下来。 沈归题將人送走后心情就好了很多,但清茶和薑茶却在为自家夫人抱不平。 “侯爷这样也太过分了,怎么能用公主的东西来羞辱咱们小少爷。”薑茶气的咬牙切齿,用手中的帕子反覆擦拭傅清硕的小脸蛋。 “往后不必再提此事,尤其不能让硕硕知晓。”沈归题这辈子是要將硕硕抚养长大的。 至於早死的傅玉衡,他好歹是硕硕的父亲。没必要让硕硕觉得他是一个不疼爱自己的坏人。 清茶和薑茶委屈的闭了嘴,心里再不高兴也知道这些事会伤害父子间的情分。 “时辰不早了,去瞧瞧厨房的饭菜,若是还没做好,就再让做道甜汤来。” 沈归题也不是真的想喝甜汤,而是不想让两个丫头围在身边,瞧出端倪。 等把人都打发出去,沈归题独自抱著傅清硕坐在窗边,慢吞吞的看著摆在桌上的画册,一行行的对著数目。 为端午节准备的绣品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付秦修远身上。 说起来她为秦修远准备的坑也是时候暴露了。 第二日,天刚亮,沈归题便已起身,匆忙梳洗打扮,连早饭都是用食盒装了,准备在去绣坊的路上吃。 却没料到会在二门口碰到同样要出门的傅玉衡。 若是放在上辈子,沈归题定然是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可如今不同。 傅玉衡因为仕女图的是被皇上训斥,严令禁足,在家非召不得出。这会出门,若是被旁人抓住,免不了要参上一本。 “侯爷,府中有什么事让管家去办就好,何须劳您亲自出门。”沈归题话说的委婉。但人却已经拦在了前面,很明显是不想让他出侯府的意思。 “此事非同小可,非得我自己去办。”傅玉衡还未被皇上责罚之前就去找了昔日好友寻摸木料做摇篮。 这都过去多久了?半点音讯也无。 傅玉衡决定亲自去市井里寻找。 京城这么大,多的是做木料生意的掌柜,只要將银子出的足,没有什么东西是找不到的。 “可否…”沈归题想劝他缓上几日,至少等到端午节前后,借著陪她一道回娘家送节礼的理由在外多逗留几个时辰,便是皇上怪罪下来也有正当理由。 傅玉衡並未等她说完就抬手打断。 “夫人此刻时辰尚早,我速去速回,定不会让旁人看见。可若再耽搁下去,事情便办不成了。” 沈归题抿了抿唇,眼神上下打量傅玉衡今日的穿著。 往日他不是白袍便是青袍,今天却穿的和墨竹一般无二,不熟悉的人很难一眼就將她认出来。 她被袖子遮挡住的手鬆鬆紧紧,几个喘息后点头答应。 “侯爷早些回来,妾身最近绣坊的事情多,还有劳烦侯爷好生照看硕硕。” “知道了。”傅玉衡的回答和他的脚步一样快,话音刚落,人就已经钻进了马车。 在去绣坊的路上,沈归题努力劝自己平復下来。 能让傅玉衡如此胆战心惊的事,一定和公主有关。自己断然是阻拦不得,除了隨他去,也没有別的办法。 至於皇上会不会再度责罚? 沈归题说不准。 “夫人,粥要凉了,您不再用一些吗?”清茶从帘缝里看街景,估摸著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到绣坊了,急忙催促自家夫人赶紧將早饭用了。 沈归题摇头拒绝。“好耶,最近可是天天在家里打理庶务,可曾收到什么消息或是谁的来信?” 她想要將侯府留给硕硕,而这当中最大的变数就是傅玉衡。 “奴婢不知。”清茶一脸茫然。 自打沈归题接手绣坊,清朝便每日鞍前马后的跟著,府中的事大多是薑茶和王嬤嬤在打理。 沈归题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罢了,回去再问。”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汝阳绣坊。 最近这几日,秦家秀坊门口不像往常那样大排长队,倒是不用早早的下马车走过去了。 沈归题脚步还没迈进去,王娘子慌慌张张的迎出来將人往里带。 “夫人今儿来的可真早。”王娘子声音悦耳,清晨听了仿若鶯啼。 主僕二人並未应答,沉默的隨著王娘子去了帐房。 三人刚一进去,王娘子立刻將门关上压低了声音,凑在沈归题耳边。“夫人,云静婶昨儿个晚上出去了半柱香的时间,今儿一早我起来检查绣品,发现少了做坏的三条绣帕。” “做坏的?”沈归题讶然,眼神不自觉看向绣房的方向。 王娘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小的清点了好几遍,若不是您让我將每日作废的绣品也登记造册,怕是根本发现不了这回事儿。” “倒是谨慎。”沈归题笑了笑,很快调整好状態,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襟,“刚好我也准备在这几日收手了。” “夫人打算如何做?”王娘子紧张的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自然是以牙还牙。”沈归题再一次勾了勾嘴角,让王娘子独自去前厅招呼客人,自己则带著清茶拿了画册去绣坊和绣娘们探討。 冯婶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跟著沈归题赚到了不少分红,现在直接讲他说的话奉为圭臬,谁若是反驳,那便是跟她作对。 “夫人,您让赶製的端午节的绣品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之前各家夫人的订单耶,露露。旭旭將第一版的绣样送去了府上。大多数夫人,小姐都是满意的,偶有几个不满意的稍加修改,也能称心。只是不知这端午过完,我们又该忙些什么。” “该裁夏衣了。”沈归题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 第74章 对弈 冯婶想说的话僵在嘴边,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归题却迅速岔开了话题。 “端午节前3日我就会將这一批绣品摆在前厅,也会送去给一些曾经在我们店里消费过的夫人小姐们把玩。 今年咱们別出心裁,定然能在京城所有的绣坊里拔得头筹。” “那是自然。”冯婶对自己以及几位老活计的绣工十分自信,傲然的挺直了腰杆。 沈归题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低头做活的云静婶身上。 整个绣房里的绣娘因著她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只有云静婶依旧埋头苦干,显得格格不入。 低头做活的云静察觉到了那阵视线如芒在背,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冯婶知道云静婶最近家中不太平,虽然找夫人提前支取了些工钱,但到底不够,还要拼命做活弥补才行。 便主动走过去用身体挡住沈归题的视线,尬笑几声。 “夫人,上个月尚书家的小姐订了一件百蝶广袖流仙裙,已经绣的差不多了,夫人看看和您画的图像不像?” “好,我也是好奇的很。” 金银丝线叠绣的蝴蝶在阳光的照耀下愈要振翅而飞,承托它们的轻薄纱衣被阳光照的几近透明,看起来实在漂亮。 沈归题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著重奖赏了做这件衣服的两个绣娘。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子这边时,清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云静婶的身边,適时的递上一把剪刀。 愣愣的接过剪刀的云静婶眼神闪躲,快速收好针脚,准备穿另一种顏色的丝线。 清茶仿若未觉,自顾自的理著框里的丝线。 “云静婶,家里的事如何了?孩子的病也该好些了吧。” 上回她想要提前预支些工钱就是为了给家中的丈夫和孩子买药。 沈归题在得知情况后,让清茶拿了5两银子给她,又顺便让人查了查云静婶家中的琐事。 这一查倒是查出了些云静婶一直粉饰太平的事情。 云静婶確实是病了,但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的男人是个农忙时种地,閒暇时走街串巷的货郎。 以前一家人的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衣食无忧。 直到一年前男人进了赌坊,后面就不愿意再种地做货郎了,说是在家里照顾孩子,实则喝酒打牌样样不落。 孩子生病就是因为男人没看好,让他跑出去掉进了河里,捞起来后惊惧交加,一病不起。 若是好好照料,恢復是迟早的事。 偏偏她男人觉得治病要花银子,便又去赌桌试运气,试来试去试的一发不可收拾。 前阵子他忽儿断了腿,对云静婶说是去山上给孩子找人参时摔的,实则是欠的银子太多,被赌坊的人打的。 沈归题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些事,才没有继续接济云静婶,而是故意给了她和秦修远见面的机会。 一来可以让她短时间內得到大量银钱,二来也能让自己想要透露出去的消息精准无误的传给秦修远。 最重要的一点是沈归题想要让云静婶有机会看清丈夫的真面目。 大庆女子和夫家和离並不算稀罕事,只是自己和傅玉衡是皇上赐婚,没有脱离泥潭的可能,但她希望其他困於婚姻的女子能比自己多一个选择。 毫不知情的云静婶不知不觉成为了双面棋子。 “还是老样子,勉强吊著一条命。” 提起孩子,云静婶谨慎的脸上苦大仇深,手里的绣花针都捏不紧了。 “没去请回春堂的大夫看吗?”清茶嘖了一声,“可是手中的银钱不够了?我晚些时候同夫人说,看能不能在端午前后再给你支些银子出来。” 云静婶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只吐出一句,多谢。 “这有什么?谁家里还没个事儿,说不准哪天就要让云静婶帮我了。”清茶像一阵风从绣房里吹出去,直直的落在沈归题身边。 她刚和几位绣娘说了新的安排,见清茶回来微微点头。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等端午节忙完,我就给各位轮流放个假,也好休息休息。” 沈归题三言两语打发了所有人,这才带著清茶回了帐房。 “夫人,看云静婶的样子那边应该已经拿到了该拿的了,咱们是不是该收网了?” “確实该收网了。”沈归题默然的点著帐本上未乾的墨跡。 “你去通知王娘子,让她写个招牌掛出去就说两日后汝阳秀坊关於端午节的绣品会摆上柜檯,端午节前买三件送一件,多买多送。” 从绣品失窃到沈归题定的上新日期,中间给秦修远留了大约三天,足够他用那些绣样做些和她打擂台的玩意儿。 沈归题已经处理好了绣坊的事,独自坐在床边与自己对弈。 棋盘上黑白棋子搅混在一处,看不出谁占上峰,战况很是焦灼。 秦家绣坊內正点灯熬油,加班加点的赶製端午节的用品。 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对门的绣房里掏到了沈归题即將上市的新品,势必要压她一头。 “你们动作都麻利一点,一定要儘快赶出来,早早的摆上柜檯。” 京城的绣样品种繁多,虽各家各户用的多有重复,但上新时若是和別家重了必然对名声有损。 汝阳绣坊最初在京城扬名靠的是给他妹妹绣的嫁衣,现在由他来毁了这好名声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终。 “少爷,少爷,汝阳秀坊说2日后就要將开始卖端午节的绣品了,咱们能赶在他们之前吗?”隨侍从外头跑进来,高亢的声音让后面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秦修远手中用来装腔作势的摺扇,猛的合上,“2日后?”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低头做事的绣娘们。 “你们都听见了吧?我最多给你们一天半的时间,能赶多少就赶多少,我们绝不能比对门到时间晚。” 为了保证数量,秦修远当天又请了七八个绣娘回来,势必要在端午节压对方一头。 一直与自己对弈的沈归题时不时听见清茶传回的消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这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这次备了多少货,也好让他多准备些。” 清茶心领神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將云静婶给打发了出去。 第75章 当面一套 沈归题將绣房里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但一言不发,只让人继续赶工期,確保那些订了衣服的夫人小姐们能按时穿上。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一眨眼就到了汝阳绣坊绣品上新的日子。 因为沈归题早早为这次新品造了势,因此有不少人前来等候,来的早些还能站在绣坊里等,来的晚了就只能在外面排队。 这一天的沈归题比以往出门又早了些,如此才能顺顺利利的进去。 秦修远知道今天对门会热闹,却没想到会这么热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很快又想到今天会发生的事情,不由得露出得逞的笑。 “咱们今儿个比他们早半个时辰上新款,我倒要看看沈夫人的这齣戏还怎么唱下去?” “沈夫人到底是个后宅妇人,哪里见过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这一局必然是咱们少爷贏。”长隨傲气的附和,不屑的眼神略过对门,脚步轻快的跟著秦修远进秦家绣坊。 沈归题不知道他这边的动作,只一门心思的站在柜檯里,准备今天的事。 在秀坊里忙活的云静婶心神不寧,手中的丝线扯断了好几回,照例巡视的冯婶眉头皱了又皱,终是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要实在放心不下你男人和孩子就跟王娘子告个假,回去吧,你这样子也做不好活,浪费了丝线不说,连料子也要折腾坏了。” 冯婶俯下身,认真检查绣品。 云静婶侷促的缩著手,站起身,立在一边,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 “不能告假,不能告假,家里的两张嘴还等著我呢。” “你…” “冯婶,夫人请你去一趟前厅。”清茶忽然出现,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冯婶警告的看了云静婶一眼,这才直起身理了理衣裳。 “成,我这就过去。” 眼看著冯婶走远,清茶上前几步微微俯下身看了一眼云静婶今天做的绣活,而后微微嘆气。 “云静婶,夫人最不喜欢做工不用心的人。何况又在这个节骨眼上……” 清晨没有將话说完,摇著头离开了。 云静婶脸色惨白,靠墙站著,久久没有动作。 前厅今日上新,十分热闹。 为了保证时间的准確,沈归题命人在正中央摆了一柱香,说是香然尽便將红绸子揭开。 香燃到一半时,对面的秦家绣坊先一步放了鞭炮,说是自家上了端午新品,请各位夫人,小姐前去一观。 沈归题朝著清茶笑了笑,隨即开口。 “节气总是要上一些应景的东西,左右,我这里还有半个时辰,不如都先去对面瞧瞧,看看秦家绣坊这次做了什么好东西?” 秦修远完全没料到沈归题竟然会带著汝阳绣坊的客人一块来凑热闹,但见惯了商场爭斗的他几息之间就將心情平復,面带微笑的招呼各位进去细看。 “沈夫人,你別见怪,做生意的,最喜欢的就是逢年过节,您要出应季的东西我们也不能落下不是。” “秦少爷说的是,做生意嘛,大家的日子总是差不多的。”沈归题一点都不生气,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围满了人的柜檯上。 “这端午节五毒的绣样和五彩绳是必须要做的,秦少爷可在这些东西上推陈出新了?” 秦修远狡黠一笑,手里用来装腔作势的摺扇打了个转,被收在掌心。 “我对这些说不上来,还是让人把东西拿过来,让沈夫人瞧瞧吧。” 他一抬手,立刻有人举著托盘快步走来。 上面摆著两款香包,两方帕子,两根五彩绳,四条络子,打眼看去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沈夫人,您瞧瞧。”秦修远笑的愈发得意,只等沈归题变脸。 可惜,他是註定要失望的。 沈归题惊诧的拿起一方帕子细细端详后又放下,拿起了旁边的五彩绳,最终嘖嘖几声,不再看托盘里的东西。 “沈夫人觉得如何?”秦修远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忍不住追问。 “挺好的,只是没想到秦少爷能和本夫人不谋而合,都用了金银绣线为绣品增加珠宝感,这是秦少爷的绣线选的似乎不太好,离近了看反倒没有亮闪闪的感觉。” 这是沈归题特意透露给他的答案,她还以为对方多少会做一些改良,力求拿出来时比自己的好看。 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秦家少爷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只会生搬硬套。 秦修远哈哈大笑,“沈夫人身为女子,应当比我这男子更懂才对。这金银绣线虽好却价高,嗯若是都要波光粼粼,普通人哪里买得起呢?” 沈归题诚恳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想的简单了。” 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汝阳绣坊上新的时间。 听著对门的鞭炮声,沈归题挑了挑眉。“秦少爷可要一块去看看。” “如此甚好。”秦修远这边的安排都已经做好,临出门前和站在角落里迎客的掌柜娘子交换了个眼神,而后才大步流星的跟著沈归题王汝阳绣坊去。 他们来的稍晚了些,王娘子已经將红布掀开,一群女子正围在柜檯边挑挑拣拣。 “还是汝阳绣坊跟旁的人不一样,竟然在这五毒上镶了珠子,买回去也不会嚇到我家女儿。” “去年因为午读上的蛇修的太过於栩栩如生。把我们家儿子嚇得晚上都不敢睡呢。” 听著客人们的议论声,沈归题斜了一眼,满脸狐疑的秦修远,带他往旁边躲了躲。 “秦少爷,我这边人多,一时半会没办法让你看看我为端午准备的东西,真是对不住了。” “怎么会?”秦修远话音刚落就有买好东西的姑娘从他们身旁经过。 那两个姑娘一路走,一路將买到手的东西举起来反覆查验。 “这珠子透光可真好看。” “日后这香囊旧了,咱们还能將这珠子拆下来串个手串呢。” “这五彩斑斕的,穿起来肯定好看。” 秦修远一时间愣住,伸手夺过女子指尖转来转去的香包,不可置信的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怎么会是珠绣?一点金银丝线都没有!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第76章 清算 沈归题眉头一皱,守在角落里的护院立刻上前將两个小姑娘引领去了柜檯那边重新选了称心的东西。 另有人推来了屏风,將他们一行人挡在里面,不影响外头的客人们挑选。 秦修远神情癲狂的撕扯著抢来的香包,沈归题却已经气定神閒的喝起了茶。 清茶微微低著头,藏起自己鄙夷的眼神。 同样站在一边的大东著急的去拉扯秦修远的袖子。 “少爷,咱们还在汝阳绣坊呢。” 他是在提醒秦修远,汝阳绣坊这是摆了他们一道。 秦修远虽然暴怒,但也很快冷静下来,將手中的香包重重掷在桌上。 “沈夫人果然好手段,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想来今年的端午又是您一家独大了。” “借你吉言了。”沈归题笑容得体,半点也看不出暗地里使过那么多手段。 两人四目相对,秦修远是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平静,但那平静仿佛深潭,能將他那些算计的心思通通吸入其中。 秦修远下意识后退一步,大东及时將人扶住。 “少爷,咱们那边今天也热闹著呢,要不要先回去?” 与其在这边浪费时间,不如回去从长计议。 沈归题微微一笑,“秦少爷还没看我汝阳绣坊这次上新的绣品呢,这就要回去了吗?” 秦修远这会已经冷静下来,手中摺扇一转,带上微笑面具。“既然来了我也跟著凑个热闹,买些送给端午节回归寧的妹妹们。” 大东会意,绕出屏风揣著荷包排队去了。 “秦某还有事情要忙,便不叨扰了。” 沈归题点头,“我这边也忙,就不送你了。” 假意敷衍几句,沈归题目送对方离开,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一盏茶还未喝完,沈归题平静起身,朝著后院而去。 “走吧,是时候清算了。” 云静婶已经坐在了帐房里,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揪著衣服下摆。 就在刚刚她得知了自家男人受伤的真实原因,心情茫然。 她为了夫君和孩子每日努力做活,甚至出卖东家,只为了多换些银钱给他们买药,却没想到竟得了这么个结果。 若不是要让的人找来绣坊,她说不定就会这么稀里糊涂的混上一辈子。 云静婶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清茶將窗纱放下,轻轻嘆了一口气。 “夫人,云静婶也是个可怜人。她虽然拿了咱们绣房的东西出去给秦修远,但好在没酿成什么大祸。” “我知道。”沈归题打断了她的求情,转身去了库房。 这里一排排的货架上摆著各色丝线和各种各样的衣料。 沈归题拿著册子从中间穿梭,手指时不时的抚过架子上的东西,嘴上却一言不发。 她刚才从窗缝里看见了云静婶的模样,心里同样不好受。 这样为了家庭付出的她和上辈子的自己有什么区別呢? 上辈子的自己,最终赔了性命。而云静婶若是一条道走到黑,下场同样可以预料。 她这一次的確利用了云静婶,却也抱著让对方认清现实,脱离苦海的心思。 当她忘了人在接受现实之前需要一个过程。 云静婶显然不能快速接受。 清茶看著自家主子平静无波,心中很是忐忑。 自从她答应侯府分家后,整个人和往常就不一样了。 清茶甚至不敢拍著胸脯说自己是沈归题的心腹,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揣度住自心意的直觉。 绣坊的库房说不上大,沈归题又日日查看里面的东西,今天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將里头的东西数了个遍,只能又抱著册子出来。 沈归题还没想好是去绣房看她们做活还是去前厅和王娘子一道招呼客人,一道身影便直直的扑倒在她身前。 “夫人,奴婢知道错了,但凭夫人责罚。” 是恢復了些神志的云静婶。 只见她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何事知错?”沈归题明知故问,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清茶搬来椅子,让沈归题在院子里坐下。 云静婶再度沉默,思忖如何开口? 沈归题並未催促,拿起手中的画册,慢慢看了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太阳悄无声息的挪了过来,刚好照在跪倒在地的云静婶身上,让她有了些许暖意。 “夫人,咱们绣坊丟的那三条作废的帕子是我偷拿了,送去给了对面的秦公子,换来了三十两纹银。” 云静婶闭上眼,將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她说了家中的难处,说了是自己鬼迷心窍,说自己后悔,愿意做任何事情弥补。 “绣房里的东西你都能接触的到,为什么偏偏选了作废的帕子?” 这是沈归题不理解的事情。 秦修远很早之前就在试图挖墙角,绣坊里大半的绣娘都曾收到他拋来的橄欖枝。 但比起秦家给的眼前利益,大多数人更倾向於沈归题许的长久將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修远才会鋌而走险,选择抢占沈归题推出的新绣样,高超汝阳绣坊的名声。 云静婶或许想不到这么深,但却很清楚那30两银子买的到底是什么。 “夫人经营绣坊不易,奴不能为了一己私慾就让绣坊的姐妹们没了生计。” “起来吧!” 沈归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愈发觉得心酸。 她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 明明在傅清硕和傅玉衡都离世后,她可以关起门来守寡,却还是为了傅家的弟弟妹妹呕心沥血。 这样的人,好坏都模糊,也因此两边都得罪。 “好在你这次没有酿成大祸,本夫人可以对你网开一面,但机会只有这一次,若再有下回谁也保不了你。” 沈归题停顿片刻,打量著云静婶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 “你家中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还打算继续这么过下去吗?” 云静婶身子一颤,知道是自家男人的事藏不住了。 “夫人,奴与赵全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不这么过又能如何呢?” “那可不一定。今天赌坊的人能来绣坊找你要银子,往后难道不会去积水巷找你儿子?人一旦上了牌桌,不把命搭上,如何能下来?” 第77章 两相比较 云静婶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度被打乱,身体抖如秋风中的落叶,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这些事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才行。”沈归题给清茶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领著云静婶告了假,又拿了些东西,一路领著人往家去。 沈归题今儿个已经和秦修远交过一次手了,此刻百无聊赖,便坐在绣坊的2楼,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秦家绣坊用金银丝线做的节日绣品虽不算別出心裁,但也用相对低廉的价格吸引了不少顾客前去採购,店门口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在看自家绣坊同样热闹非凡,但从穿著上来看,还是自家绣房的客人更富裕一些。 又因著和旁的绣坊不一样的绣法,显得別出心裁。 因此从汝阳绣坊出去的人手里便没有空著的。 两相比较之下,汝阳绣坊和秦家绣坊各有千秋。 但当事人却不这么想。 沈归题自认为技高一筹,挫了秦修远的锐气。 秦修远则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白白浪费了时间和银子。 但两个人又不谋而合。 同样只把这一次的交手当做开胃菜,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爭斗层出不穷。 秦修远花了大价钱从江南挖来的绣娘已经在来的路上,若非对方没办法在端午节前赶来,他也不会鋌而走险。 “这次就算她运气好,等咱们那8个绣娘上工,正好赶上夏天,我就不信她到时候还能有这把好运气,比得过江南最好的绣娘。” “少爷,沈归题是女人,最懂得这些针吶线的,咱们一时疏忽,输了这一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往后再掰回来就是了。”长隨大东无意识的向著主子说话。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傲慢。 都一样看不起已经落魄的汝阳侯府。 想当年汝阳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绣坊你的绣娘可是只为老夫人服务的,哪里用出来拋头露面的赚银子? “还是让他们仔细盯著,我就不信在家里待了五六年的傅玉衡还能翻出花儿来。”秦修远铁了心要和汝阳侯府一较高下,谁都不能阻止。 沈归题察觉到了对面人的来者不善。 这些日子她除了应对著绣坊里的事,也让人在外头打听秦家的情况。 秦修远上回因为浪里白条的是在京城丟了好大的脸,秦老爷更是痛斥他为人不端,不配为秦家子,甚至想要將他逐出族谱。 但后来二人在祠堂说了许久的话,在出来后,秦老爷便没有再提过此事。 沈归题大胆猜测秦修远用自己的將来打了保票,承诺恢復名声。 这也是他在自己对门开绣坊的主要原因。 解铃还须繫铃人。 秦修远想要用生意压制住自己,而后再將之前的事情一一澄清。 可他太小看活了两辈子的沈归题,做事顾头不顾尾,细看下来全是破绽。 “夫人,夫人原来在这儿呢,叫奴才好找。” 来人是沈归题出嫁时带去侯府的陪房--阿聪,现下跟著嫁妆铺子的掌柜在外行商,是她重生回来后慢慢用起来的手下之一。 沈归题收敛心神,郑重的看著他。 “找我何事?” 阿聪躬身行礼,规矩答话,“回夫人的话,您之前让奴才办的事儿已经办妥了,那小倌今儿天黑之前必热热闹闹的入秦家。” “好,一定要够热闹,最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晓。”沈归题笑得眉眼弯弯,顺手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荷包拋了过去。 “拿去请弟兄们喝酒,就当是我给请诸位过端午了。” 阿聪兴奋的握紧荷包,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夫人,奴才替其他人谢夫人赏。” “去盯著吧,有什么异动隨时来回稟。”沈归题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还是坐在之前的窗边,此刻看楼下的人来人往,心情愈发明媚。 秦修远那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在私底下怎么玩秦老爷都不会过问,但是闹到檯面上,只会让所有人都面上无光。 他既让汝阳侯府丟了大脸,那自己也丟一回才算公平。 当天下午,秦修远前脚离开绣坊,后脚秦家大门前就闹了起来。 听说是一个小倌在秦家门口要悬樑,说是秦家大公子让他害了病,又不给钱医治,想將他活活拖死。 吃斋念佛的秦夫人闻讯赶出来,看到掛在大门口的白綾,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沈归题听说时人还没醒过来。 从积水巷回来的清茶连连摇头。 “真是作孽,眼看著都要端午了,要是真有个人死在家门口得多晦气啊。” “小倌进府这么热闹,想来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平静。真是可惜了,不能近距离看戏。”沈归题惋惜的摇头晃脑,仿佛这事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係。 清茶嘖嘖两声,而后故作神秘的凑近,无辜的眨了眨眼。 “夫人,你猜猜我在积水巷看到什么了?” 沈归题理了理衣袖,“你是去送云静婶的,怎么还看上戏了?” “奴婢看到的可比戏有意思多了。”清茶挑了挑眉,“云静婶的男人躺在床上也不安生,今儿个我送云静婶回去的时辰也不巧,刚好碰见他们一条巷子的胡寡妇坐在她男人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没理会睡在偏房里,还发著烧的娃。” “真是荒唐!”沈归题眉头紧皱。 她知道赌鬼都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都臥床不起了,还能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种人就是死了也是活该。 沈归题忽然愣住,没料到自己竟会有这般恶毒的想法,没来由的轻轻嘆了一口气。 “夫人可是在担心云静婶?”清茶揣度道。 “不全是。”沈归题用指尖轻轻点著太阳穴。“云静婶的困局在她自己身上,若是她肯改变过上好日子,不过是早晚的事。” 清茶听的云里雾里,並不懂自家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静婶在那个家里过的这般难过,而在绣房里有吃有喝,还有工钱拿。 两相比较之下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怎么选。 清茶可不觉得云静婶混到今日是理所应当。 第78章 本事 “好啦,你这个小丫头哪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去把今天各个绣娘的进度统计给我,再把今儿个你跑去送云静婶落下的帐都算清楚了。” 沈归题知道有些事情非要亲身经歷才能搞清楚,听別人说都是徒劳。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楼下的行人身上。 天色渐暗,来绣坊的人越来越少。不远处的街口行人同样行色匆匆,看起来都是赶著回家。 一些小摊主趁机伸手揽客,希望能在闭市之前再赚一笔。 沈归题认真的看著,忽而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 “傅玉衡?他怎么又出门了?” 最近傅展旺和傅锦荣都很安分,拿了他送去的银子,乖乖在家里待著。 难道这次又是为了公主的事情? 沈归题为了他的意图绞尽脑汁,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越敲越快,像是要將桌子敲出一个洞来。 “清茶!將东西收了,我们回府。” 傅玉衡虽然已经出府好几次,但沈归题还是不放心,万一哪天正好碰上皇上心情不好,那岂不是正撞在枪口上? 她在回去前已经让搅成块的小思先赶回去报信,直说今日有事,要同侯爷商议。 自从傅玉衡管家之后,两个人的关係有所缓和。 虽不能同桌吃饭,但也会因为一些事情坐在一起认真研討。 正因如此,沈归题还会以有事商议为由將傅玉衡束缚在府中。 她回去时傅玉衡还未归来,福中的管家立刻派人出去寻找。 沈归题心神不寧的坐在堂前,表面虽装的云淡风轻,可手中的茶一杯接一杯的饮。 在外忙碌的傅玉衡忽而接到沈归题有事相商的传音,拿著东西催著马夫往家里赶。 不过半个时辰,他就气喘吁吁的赶了回去,身后的墨竹和墨松抬著个大箱子像尾巴似的如影隨形。 “侯爷可算是回来了。”沈归题见到他的人心才算落了地。 “嗯,收到管家的传信就立刻回来了,是什么样的事这么急著与我商议?”傅玉衡恢復了往日的冷淡,撩袍在主位坐下。 立刻有侍女奉上清茶,墨竹和墨松將箱子放在下手垂手站立一旁。 “今儿个汝阳绣坊和秦家绣坊同日上新,秦公子却提前买通了我手下的一个小绣娘想要窃取我的新品,反被我將了一军,偷了个假的,但见秦少爷那神情气的不轻,不知侯爷可有什么办法让秦家消消气,也好让两家和平相处,总不好在商场上针锋相对,闹到最后谁也挣不到银子。” 沈归题哪有什么事情商议,不过是框他回来隨口说些无关痛痒的事。 秦修远就是翻破了天,沈归题也不带怕的。 傅玉衡听得神色一紧,手中的茶盏轻轻落在桌面上。 “秦家?” 他的表情很是疑惑,“我记得前阵子他家妹妹出嫁的婚服是汝阳秀坊所制,怎么这才几天的光景就结仇了?” 沈归题暗道不好。 这一解释岂不是说来话长?更遑论要解释清楚,就要將秦修远那日羞辱的话语一一道来,免不了伤傅玉衡的自尊。 傅玉衡看她神情纠结,似有难言之隱,一时愈发好奇。 “咱们侯府往常和秦家也算交好,怎会闹得如此地步?” 墨竹和墨松低头盯著脚尖,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沈归题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將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不仅是秦修远当初的言语羞辱,还有后来他刻意宣传公主仕女图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抖了出来。 她不想像上辈子一样,一味的考虑傅玉衡脆弱的內心,只一股脑的倒出来,全凭对方自己消化去。 傅玉衡面上神情几经变换,全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前因后果,最后单手握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侯爷现在可能帮妾身想想办法了?”沈归题適时追问。 “他既然要比个高低,那咱们就奉陪到底。咱们汝阳绣坊在京城多年,如何能不知道那些夫人小姐们的喜好?” 傅玉衡始终信奉实力为王,从小到大他也是靠著绝对的实力碾压一眾学子,成为名副其实的翘楚。 “侯爷说的这些,妾身又如何不知?这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就比如这次秦少爷花重金从我的绣房里挖人。现在大家上下一心,没有上当,可往后若是哪天生意不好了呢?” 沈归题双手搅紧了帕子,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不可能,汝阳侯府就是绣坊最大的靠山。”傅玉衡说的斩钉截铁,完全没有看到沈归题侧过头翻的白眼。 侯府要是往前倒个几年,確实没必要把秦家看在眼里。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去了。 嫡系和旁支都没有出挑的子弟,唯一有能力的傅玉衡现在是侯府的管家婆。 用什么当靠山? 用那几年前的功勋吗? 说出去也不怕害臊。 沈归题扶额,“侯爷,您怕不是忘了咱们侯府如今的光景了。” “侯府…”傅玉衡驳斥的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正厅里博古架上摆出来竟然是最普通的青瓷花瓶。 以前那里摆著的可是御赐的琉璃盏,晶莹剔透,波光粼粼,就和他朝服上绣著的飞禽一样漂亮。 沈归题寻找他的目光望去,悠悠的嘆了一口气。 “侯爷,您还愿意成为侯府的依靠吗?” 傅玉衡没有回答,眼神依旧盯著博古架上的摆件。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僵窒,沈归题起身行礼告退。 “侯爷且在这里歇息片刻,妾身才归家,想去看看硕硕。” 沈归题走的乾脆,却在即將绕过长廊时回头,看见傅玉衡如雕像般坐在原处岿然不动,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清茶,你瞧,人活在世上各凭本事,可偏偏有的人將本事藏起来,半点不肯拿出来用,白白连累身边的人跟著辛苦。” “夫人,侯爷是心气散了,不然也会是个在朝堂上为民谋福祉的好官吧。”清茶同样为自家夫人惋惜。 当初赐婚时,沈府有多风光,如今的沈归题就有多落寞。 现在满京城的夫人宴请,都没有帖子送到侯府,沈归题这个侯府夫人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呢? 第79章 叠加 沈归题低头看脚下的路,没有理会清茶的惋惜。 有些事情谁也说不清,只要当局者才能衡量价值。 她们这些局外人觉得可惜的就是傅玉衡上辈子苦守一生的执念。 这辈子她不过是把自己不想理会的事情拋给他让其忙乱起来,也算是应承了对公主的承诺。 傅玉衡还活著,至於活的好不好就看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沈归题走了之后便没有派人再去打探傅玉衡的情况,错过了小廝送去的公主的信函。 这次的信函和以往的没什么不同,全是让傅玉衡好好过日子的劝诫言辞。 但心系公主的傅玉衡却觉得公主在彧国定然步履维艰。 墨竹和墨松眼看著自家主子看完字条后就沉默的回了清风阁,哐当一声,关了门,谁也不许进去。 两个人守在门外面面相覷,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寂静。 房中的傅玉衡也不好过。 他在公主和亲离京之后原想著这京城没了掛钱,而公主更不可能再回来,便打算將自己困死在侯府,只当是全了二人的一番情谊。 但现在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多久没有想过去死了。 是因为弟弟妹妹的事拖住了脚步吗? 还是因为他捨不得远在別国的公主? 沈归题问他能否继续做侯府靠山时那双失落的眼睛忽而出现在眼前。 傅玉衡像是被抓住了脖子的鸡,呼吸变得急促,他甚至张大了嘴,努力汲取周围的空气,喉咙里发出难耐的低鸣。 墨竹隱约听到了声响,警惕的环视四周,並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视线最终落在紧闭的门窗上。 “公主是出了什么事吗?听起来侯爷很难过,咱们要不要进去瞧瞧?” 墨松往旁边退了退,右手不自觉附上额头。 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是之前劝侯爷別为了公主和亲的事伤了身子被砸的。 想起那天的情况,墨松还心有余悸。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上回要不是夫人给请了大夫,今儿站在这儿的就是我的游魂了。” 墨竹打了个寒战,眼神在门窗和身边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还是放弃了敲门。 “罢了,这都几年了,侯爷也没真的闹出过什么事儿来。” 在他们这些下人看来,侯爷这就是无病呻吟。 如果说一开始皇上拒绝为傅玉衡和公主赐婚,眾人都以为是皇上惜才,不肯让这么一个少年天才沦落为一个不能在朝为官的駙马爷。 但在傅玉衡几次三番的跪地求娶之下,皇上依旧严词拒绝,那就说明惜才是唯一一个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原因。 再说了,二人若真是两情相悦,公主怎会多年来半点不见愁容? 在傅玉衡和沈归题被赐婚乃至二人成婚,生下嫡子这6年间公主依旧如往昔一般常常换了便服出宫同京中少爷小姐游湖赋诗,更不曾缺席任何一场宫宴。 说到底,只有自家侯爷围困其中,难以自拔。 只是没有人会和傅玉衡说真话罢了。 滑坐在地的傅玉衡隱约听见外头两个小廝的对话,神情愈发麻木,无数的过往如同烟花一般在他脑海里炸开,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端颐。 守在门外的墨竹和墨松渐渐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以为一切恢復如常,明儿个一早自家侯爷就会打开门去前厅听那些管事匯报各处的情况。 翌日一早,沈归题照常在安排好硕硕的事情后乘马车出府,但清风阁的门却没如常一般打开。 婢女端著的水换了好几次,墨竹和墨松也轮流著敲门,一开始里面悄无声息,后来只得到了一个声音嘶哑的滚字。 结合昨日公主才来了信笺,下人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言语,只安静的守在门外等著主子的隨时召唤。 这些事若是放在从前,要不了半柱香沈归题就会提著食盒出现,苦口婆心的劝。 可现在下人们甚至没有去给夫人送信的意思。 傅玉衡安静的坐在房中,神思倦怠的盯著书架上已然有些落灰的书册。 功课他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对如今的朝堂局势更是不甚明朗,根本没有信心回到曾经的天才模样。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酒壶,摸了个空抬头去找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自己竟然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不眠不休,滴水未沾。 傅玉衡自嘲的笑了起来。 难怪公主在离京前还要和沈归题见一面,叮嘱她照顾自己,这事若是靠自己恐怕活不过三天。 但他却没有心力,去喊墨竹送酒来,直接仰倒在地,一脸死气。 在清风阁没人会不知死活的吵他清净,傅玉衡便想著趁安静好好想想怎么改变现状。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肯让他得这片刻的安静。 早膳的时辰刚过,二房的傅展旺就提了个翠鸟笼子大摇大摆的进了侯府。 管家听到门房回稟,恭敬的將人请去了前厅,让人上了茶点。 “我大哥呢?”傅展旺將鸟笼子放在茶几上,漫不经心的扫过周围见礼后散去的下人们,端著茶浅尝。 “侯爷今儿许是心情不好,一直待在清风阁,没出来呢。”管家笑的尷尬,正准备以此为由將二少爷劝回去。 那曾想傅展旺立刻起身,狠狠瞪了管家一眼。 “没用的东西!我大哥身子本就不好,这飢一顿饱一顿的身子,哪里受得住?” 说罢不顾管家的阻拦,一把推开眾人,直奔清风阁而去。 刚想出些眉目的傅玉衡被一阵吵嚷声分了神,气恼的直皱眉。 “大哥,二弟来看你了。这眼看著端午在即,二弟也不知该如何安排,这才来向大哥请教。” 傅玉衡虽然不高兴,但想到如今侯府內的事情是自己在管,到底是打开了窗。 他昨个闭门锁窗待在屋里一整夜,不想让自家弟弟看了笑话。 眼看著窗被打开,傅展旺赶忙凑了过去。 “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傅展旺手里的鸟笼子啪的一声放在了窗台上,翠鸟叫了几声,粪便就顺著笼子的缝隙落了下来。 傅玉衡直促眉,“端午节我要陪你嫂子回娘家,实在无法请你和锦荣回来吃团圆饭。” 第80章 焦头烂额 傅展旺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剩下的全是不解与茫然。 “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心疼大嫂了?竟然会在节日陪著归寧?” 傅玉衡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差了。 傅展旺赶忙噤声,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是弟弟说错话了。大哥陪著嫂子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想来沈太保见大哥和大嫂回去一定很高兴。” “嗯。”傅玉衡敷衍的答应,“你也可陪著弟妹回趟娘家,让弟妹一家人热闹热闹。” “我也想啊,”傅展旺嘆息一声,脸上浮起愁容,肩膀耷拉下来,看起来十足十的委屈。 “大哥,你前阵子给的银两都给我投出去了,这一时半会也不见利钱,我哪有银子带著夫人回娘家送礼呢。” 傅玉衡眉心突突直跳。 “这才几日的光景,你就把银子花完了?” “是啊,大哥,银子是这天底下最不禁花的东西了。”傅展旺嘴角下拉,无比委屈的回答著,根本没看到自家大哥阴沉的脸色。 傅玉衡气的眼睛上翻,连著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制住昏死过去的衝动。 “你且回吧,我今儿个手里没有现银。” 说完不等傅展旺回话,立刻抬手叫来护院,將人送了出去。 打开的窗户灌进来几许清风,吹的傅玉衡心绪翻飞。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一直缺钱的二弟,门外又传来了傅锦荣矫揉造作的声音。 “大哥,你可要帮帮我啊,什么时候一个尚书家的小姐都能踩在我头上了。” 自打上回兄妹二人都在傅玉衡这里得了好处之后傅锦荣对这个大哥的害怕便淡了几分。 今儿早刚在梨园坐下听戏,就碰见了孙尚书家的大小姐,两个人爭相给台上的小春生打赏。 傅锦荣如今分府单过,只要帐面上拿得出,她多少银子都捨得。 孙小姐眼看著比不过,就开始冷嘲热讽。 说傅锦荣这么厉害,怎么不请最厉害的德化戏班进府唱戏,还要跟著平头百姓记在小小的戏楼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里话外都在嘲笑傅锦荣早就不是当初风光的侯府小姐了。 傅锦荣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 在梨园和孙小姐大吵了一架,回来就让管家去请德化戏班,可对方的要价实在高昂,才跟人比拼了一回的傅锦荣也拿不出。 凑巧又听身旁的丫鬟说,二哥今儿个去了侯府,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大哥只要帮了二哥就没道理不帮自己。 傅锦荣哪里会心疼自家大哥的不易,她只知道自己的脸面不能丟,自己更不可能吃这些哑巴亏。 “你又怎么了?”傅玉衡神色不耐,关窗的手也收了回来。 “大哥。”傅锦荣的眼泪说来就来,隔著窗呜呜的哭了起来。 “孙尚书家的那个小贱人居然嘲笑我们侯府没有脸面,说我们请不起德化系班子上门唱戏,只能窝在小小的戏楼里,这不是明摆著打我和侯府的脸吗? 大哥,你给我拿一千两,我非要把德化戏班请来,让他们知道咱们汝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傅玉衡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一千两白银的妹妹两眼发黑,是半点耐心都没有了,抄起窗台边的花瓶就砸了出去。 “滚,你也给我滚出去!” 傅锦荣闪身避开,花瓶重重跌在地上,用一声轻响换来一地碎片。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呢?你明明才帮了二哥的,怎么就不能帮帮我啦?我们三个可是一母同胞,你这样对我,若是爹娘泉下有知,不知该多寒心呢。” “爹娘那边我自会去请罪,用不著你在这里自说自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下人们许久没见侯爷这般生气,自是大气都不敢喘,躲在角落里低著头,生怕被看见。 只有管家不得不上前苦口婆心的劝傅锦荣先走一步。 “大小姐,今儿侯爷心情不好,您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等侯爷心情舒畅了再说也来得及。” “我…”傅锦荣还欲辩驳,却直直对上傅玉衡吃人的目光,踉蹌著往后退了几步,到底是乖乖跟著管家走了。 府里的鸡飞狗跳在午饭时分传到了沈归题耳中。 “夫人,二少爷和大小姐如今是越发不像样子,这些个小事也要去劳烦侯爷。”清茶给沈归题布菜,嘴里念念有词。 沈归题勾了勾唇,继续吃饭。 上辈子这些琐事都是自己处理的。 傅展旺和傅锦荣现在对待傅玉衡还算收敛,上辈子他们可是连屋里添个花瓶都要来找他要银子的。 哦,对了,那时候刘龄凤来的更勤快。 这辈子换了傅玉衡大抵是觉得男女有別,这才不来了。 但沈归题还是不得不肯定刘龄凤的御夫之道。 她这个人虽然没有商业头脑,每每往出投钱,必定被骗。却偏偏能把傅展旺压制的死死的,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清茶眼看著自家夫人听完这些烦心事竟然还笑得出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手中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府中的事如今有侯爷打理,我也不便再去说什么,就隨著侯爷去吧。”沈归题適时出声。 “侯爷顾念手足情深,已经將私產补贴出去了不少,再给银子就得从公中出了。”清茶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她如今把侯府当做沈归题和其子傅清硕的所有物,哪里肯让別人沾染分毫? 沈归题放下碗筷,朝她嫣然一笑。 “侯府是个什么情形?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清茶被夫人的笑晃了眼,脑子也见见清明。 侯府之前的產业在分家时平分给了各房,留在侯府里的东西並不多。 后面绣坊虽然挣了不少银子,但都没有进库房。 不是分给了绣娘们,就是拿出去置办了新的產业,而新置办的那些產业並不在侯府名下。 如此说来,侯府库房里只剩下分家时留下的三四千两白银,经过这几月的花销,恐怕连这些也没有了。 傅玉衡想要扶持家中的弟妹,就只能另闢蹊径。 左右沈归题是不会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事实也的確如她所料,傅玉衡原想著在房间里安静想事的计划直接被打乱,现在正焦头烂额的在帐房里拨弄算盘,想著如何將侯府这一大家子安顿好。 第81章 各有打算 还没等清茶缓过劲来,外头先一步吵嚷起来。 沈归题眉峰一扬,人也站了起来。 “去前面看看。” 前院是王娘子招待客人的地方,沈归题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让清茶去打探消息,她站在廊下转了几圈,猜测是秦修远在作妖。 不多时清茶急匆匆的回来,带来的消息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两位小姐在前厅为著两个五毒香囊起了爭执,王娘子已经处理好了。 沈归题扬眉,“只是如此?” 那语气仿佛不相信这样的小事也能吵起来一般。 清茶见夫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走过去为她倒了盏茶,“夫人,秦少爷要忙著端午节的生意,哪里有时间和咱们起爭执呢?” 沈归题摇摇头,“我可不这么觉得。” 端午节向来是女子归寧的好日子,不论是平头百姓还是王公贵族,但凡有出嫁女的都会在这一天送些节礼回去,体面些的人家让女儿女婿回来吃顿午饭,再送他们回去和婆家人吃晚间的团圆饭。 秦家虽是商贾,但今年才和王府结了亲,不可能不顾著脸面。 秦彩云只要回来,和秦修远这个大哥必然会见面。 以秦修远的小肚鸡肠决计会把过往的事情回想几遍,然后记上自己一笔。 “罢了,小心些吧,等端午节过去我也就腾出手来了。” 沈归题几乎是立刻想到了给父亲准备的节礼,“晚些回去记得提醒我让王嬤嬤在去趟书局,给父亲看看还没有孤本。” 沈太保是个爱书如痴的人,以前沈夫人还在时都要她去请沈太保才知道要吃饭休息,沈夫人走后沈太保为了照顾年幼的女儿没再续弦,凡事一力承担才懂得了如何照顾自己。 说起来沈归题出嫁时最担心的就是沈家只剩下父亲一人,太过冷清会让他过会母亲在世时的混沌日子。 上辈子的沈归题也惦记沈太保,但侯府诸事缠身,她脱不开身,后来沈太保告老,不过几年便去了。 她也就彻底失去了回家探望的资格。 如今重生,沈归题一开始忙著盘活绣坊为侯夫这条生路,实在是腾不开手回去更不想带著一脸愁容回去让父亲跟著忧心。 若不是端午节,她定然会將回去的日子再往后推一推。 “老爷收到这些礼物一定会高兴的。”清茶是陪嫁来的丫鬟,对沈家也是有感情的。 沈归题看著前厅的后门静默良久,最终还是带著人回了帐房。 秦修远坐在对面的绣坊2楼迟迟没看见沈归题出来,生气的重重撂下手中摺扇,眉眼不善的盯著身边的长隨。 对方下意识的缩起肩膀,轻声討饶。“少爷,事情都按照您的要求办了,可那沈夫人不接招,咱也没办法呀。” “亏的她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竟这般捨不得端午的好生意。”秦修远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癥结所在。 长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安静的等著自家主子骂完,然后再吩咐他做些什么事。 反正以往都是如此。 秦修远在屋子里骂了一通,顺手掀翻了几个花瓶,才气冲冲的离开了绣房。 他这边的马车刚使出巷子,坐在明月茶楼雅间的陆炼修就撇了撇嘴,顺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秦家的手段还真是多年如一日,半点长进都没有。” “少爷,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说的不假。” 跟在谁身边自然替谁说话。 陆炼修斜了一眼长隨,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本少爷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长隨立刻扬起笑脸,弯腰回话。“少爷,奴才一早就把消息送过去了,汝阳绣坊的王娘子说明儿上午就把咱们订的东西送到陆家去。” “你明儿个盯紧些,除了那些定给爹娘和姊妹们的东西,其他的早些拿去我院里,別让旁人沾手。” 陆炼修和沈归题谈的生意便是把绣坊的东西卖去边境。 江南一带最不缺秀艺精湛的绣娘,可边关却少有这般精致的物件。再加上公主和亲为两国换来的边境互通也的確是个难得的机会。 陆家作为京城首富自然是要去分一杯羹的。 陆炼修这段时日走南闯北,搜罗了四处的特產,就等著端午节后压著商队出发。 带上沈归题的绣品是打赌输了的结果,但也是心甘情愿。 生意人在商言商,他虽然因为沈归题和京城里其他的贵女不同而另眼相待,但这也不妨碍他们谈生意。 沈归题算好了今天的帐,照例走进绣房一眼就看见冯婶站在角落里整理东西往箱笼里面装。 “这是哪家的单子?” 冯婶被嚇的一跳,回头看见是沈归题闭著眼叫了声阿弥陀佛。 “夫人什么时候走路也没声了,可把人嚇坏了。” 抱怨完伸手拿起一旁的帕子展开给沈归题查验,“这是夫人之前答应要送去陆家的,王娘子说要今儿个整理好,明儿晌午前送过去。 “原是如此。”沈归题抬手接过帕子看了看,隨后放了回去,站在一边看著冯婶收拾,在心里默默对帐。 陆炼修答应了合作不假,但想要从中获利却不容易。 他此行的目的是边关。 打的是边境贸易的主意。 这在旁人看来確实是个好生意,但重生归来的沈归题却不这么想。 按照上辈子的轨跡,彧国一冷,这盟约就要变成废纸一张。 她愿意和陆少爷合作除了挣银子更多的理由是她想趁此机会派几个家丁在边关扎根,也好在適当的时候送一些粮草过去,能救多少人便救多少人。 “把这阵子做的珠绣也添一些进去,让陆少爷瞧瞧咱们绣坊的好手艺。”沈归题动动嘴立刻就有人將东西补上。 眼看著5个箱子被填满,沈归题最后回到帐房写了封信,递给冯婶,让她明儿个带给陆家公子。 清茶跟著忙前忙后,虽然累,但很高兴。 在晚些回府的马车上,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沈归题好奇的问她这是怎么了? “夫人,奴婢是在为您高兴。如今您虽然不管家,却每日有事做,还能见著回报。这日子不知道比过去好了多少倍。” 第82章 回娘家 沈归题这才瞭然的笑笑,同样觉得心情愉悦。 “是啊,以前一直被困在侯府的一亩三分地,都快忘了京城有这般广阔的天地,允许后宅妇人施展。” 上辈子她同样尽心尽力打理侯府的產业和自己的嫁妆,只为让侯府的一干人等能够维持体面。 只是那时她的付出是上不得台面的。 傅锦荣说她满身铜臭,玷污了侯府门楣。 刘龄凤说她若不是有侯夫人的身份,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同她做生意。 那时的自己整日如履薄冰,对他们说的话半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日日忍受。 直到最后自己死了比活著对侯府有价值,就立刻成为了所有人的弃子,在后院死的那般悄无声息。 所以这辈子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这些白眼狼分家,再也不要跟在他们身后擦屁股了。 主僕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侯府。 在二门外下了马车,沈归题看见管家上前迎接,照例问了句侯府今日的情况。 管家低著头,唉声嘆气。“夫人,您今儿个不在,是没看见二少爷和大小姐回来朝侯爷要银子的那副嘴脸。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好像咱们侯府的银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 对於他们来说,伸伸手就能拿到的不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沈归题回景合轩的脚步未停,敷衍的继续问。 “侯爷那边怎么说?咱们帐上应该还有些银子,就算拿去给了二少爷和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再等半年,庄子上就把收成送过来了。” 现在那些人混成什么样子沈归题一点也不在乎,就算在外头被追债的打断手脚,沈归题这个做大嫂的顶多送些补品过去,聊表心意。 管家摇了摇头。 “侯爷自大送走了二少爷和大小姐就在帐房里闷著头不出来,谁去劝都不理,夫人可要去瞧瞧?” 沈归题丝毫没有停脚的意思,头也不回的进了景合轩,“我还是不去了,硕硕还小,哪里离得开人?劳烦管家多去照看一二,再记得让厨房送些热汤过去。虽说天气渐暖,但到底不是夏天,晚上还是有些凉的。” 丟下这些话,沈归题再也没有回头。 屋里的薑茶听见动静,早就將小少爷抱出来等著了。 沈归题一进屋就能將儿子搂进怀里,奶香气直钻鼻腔,让她忙了一天的疲累一扫而空。 “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呀?”沈归题用手指刮著孩子的鼻尖,故意做鬼脸逗孩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四五个月的孩子哪里能张口回话,只被逗得咿咿呀呀,手也止不住的在空中乱抓,看著很是可爱。 “奴婢和乳娘今儿个抱著小少爷在花园转了快一个时辰,小少爷可喜欢新开的那几株月季了,只要路过那儿就笑呢。” 薑茶在一旁適时开口,將今天的事添油加醋的讲给夫人听。 “小少爷不知道是不是要长牙了,最近口水都比往常多。” “是吗?”沈归题好奇的握住傅清硕的下巴逗著他张嘴,可看来看去只看见了一片红,最后还惹得孩子哇哇叫,只能訕訕的收了手。 “薑茶姑娘也太心急了些,小少爷才四个多月,如何就能长牙了?”奶娘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对於养孩子的事得心应手,也最是了解孩子的成长过程。 沈归题跟著笑,心里却不免酸涩,上辈子硕硕没活到长牙的时候,就因为一场天花丧了命。 这辈子她请了可靠的人守著,为的便是不让硕硕像上辈子那般死的稀里糊涂。 让她在这侯府来了半点指望。 跟孩子玩闹了一会,王嬤嬤张罗的饭菜也已经摆在了侧厅。 “夫人,奴婢要带小少爷下去吃奶了,您也赶紧去吃饭吧。在外头忙了一天,实在是辛苦。”奶娘接过小少爷,虚握著他的小手跟沈归题挥手再见。 沈归题也同样摆著手道別,等孩子被抱进里间,她才扶著薑茶的手去用饭。 吃饭时经过清查的提醒,用说起端午节要送去沈家的节礼之事。 王嬤嬤等著她吃完饭才把礼单呈上来。 沈归题仔细查验后又添了些笔墨纸砚,叮嘱王嬤嬤明儿个將东西买齐,如此也好,后天带著节礼回娘家。 “夫人放心,老奴定然把东西备齐,让夫人能风风光光的回去。” 王嬤嬤说话间眼神闪烁,下意识的看向清风阁的方向。 大家心照不宣,却都明白她的意思。 “侯爷不会去的,你们也不必抱这希望。” 或许是一语成讖,送节礼当天只有沈归题抱著傅清硕踏上回沈家的马车。 她出门前是给清风阁递了信的,但没得到回应,也就作罢了。 傅玉衡倒不是不想去,而是根本无暇顾及。 自打二弟和妹妹相继过来要银子之后傅玉衡就住在了帐房,每天不是算帐就是画画,银子是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也是这般忙碌才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管家的不易。 以前沈归题一边管家一边日日去他那儿献殷勤,实在是叫他佩服。 傅玉衡只觉得曾经在朝堂上也没这般忙过。 饶是如此,仍旧觉得银子不够花。 他都想不明白二弟和妹妹是怎么做到这般花钱如流水的? 在这几天的忙碌过后,傅玉衡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靠书画是没有办法养活弟弟妹妹的,他需要重新回到朝堂上,才能让侯府重新振作起来,才能护得住家里的两个蛀虫。 於是在今天忙完了家里的这些事,他第一时间开始写摺子,想著送到皇上面前,为自己谋个官职。 做官嘛,对傅玉衡来说曾经最拿手的事情了。 虽然他有诸多担忧,但他觉得自己定然能够应对。 可摺子写好后他却想不到让谁帮他从中牵线搭桥。 墨竹在一旁研墨,看著摺子写完,又看著自家侯爷若有所思的仰靠在椅子里,下意识的帮著出主意。 “侯爷,您的岳丈可是太子太保,帮著牵线搭桥是最合適不过的了。” “岳丈大人。”傅玉衡好不由自主的叫出声,心里反覆咀嚼这四个字,忽而坐直了,身体兴奋的拍了下巴掌。 “我怎么没想到呢?” 傅玉衡高兴的站了起来,“夫人在哪?” 第83章 难得一见 傅玉衡突然鲜活起来,兴冲冲的往出走,自以为可以和沈归题为了侯府的未来好好聊一聊。 但他走出书房,得到的答案是沈归题今日归寧了。 “归寧?”傅玉衡微愣,疑惑的收住脚步,“不是说端午回去吗?” 追上来的墨竹乾巴巴的眨眼,忽的一拍脑袋,“侯爷,是小的错了,今早夫人送了消息来,说是要回沈府归寧,奴才想著以往侯爷都不管这些也就没及时和您说。 而且自动老侯爷和老夫人走后,逢年过年的,咱们清风阁也不许装点,奴才就以为一切照著老样子。” 他的声音在傅玉衡的注视下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傅玉衡的气完全没有出口,几吸后,他吩咐墨竹去准备马车去沈府。 这头的沈归题带著两马车的节礼已经高高兴兴的到了沈家。 沈太保提前知道女儿今天回来,一早就等在门口,马车刚停下就笑了起来。 “题儿回来了。”沈太保捋了捋半百的鬍鬚,慈爱的笑容里全是关切。 沈归题被清茶扶著下车,甫一见到沈太保鼻子就酸了,眼眶也重的承托不住。 她慌忙低下头,鬆开清茶的手给沈太保行大礼。 “见过父亲。” 沈太保惊讶上前,“题儿这是做什么,归家何须行此大礼?” 连吩咐僕从把人扶起来。 “父亲。”沈归题恍然想起这事在沈府门外,赶忙起身擦了擦眼角。“女儿是太久没见到父亲,一时情绪过激了,还望父亲不要掛怀。” “你呀!”沈太保无可奈何的笑笑。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门。 沈归题看著熟悉的沈府,心里情绪翻涌,满腹的言语急需一个出口,但张口只剩下对老父亲的关心。 “爹,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 “还是老样子,每日上朝下朝,看书练字。”沈太保笑的十分慈爱,只眼神落在跟在身侧的嬤嬤身上。 沈归题沉溺在回到家的美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太保的不同。 老嬤嬤和沈太保相视一笑又很快,错开眼神,进到正厅,婢女很快端来了热茶。 父女二人聊著家中琐事,时不时传来笑声,显得十分温馨。 谁也没有提起傅玉衡,对於他不出现已经习以为常。 父女二人许久没见,说话间很快就到了午饭时分,老嬤嬤径直上前,未曾行礼直说该去吃饭了。 沈归题眉头一皱,不明白古板的父亲怎么会允许家中的老嬤嬤这般没规矩,还没开口就见父亲抬手任由对方搀扶起身往隔壁的饭厅去,只能暂时压制住心里的不满也起身跟了上去。 “题儿,为父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松鼠桂鱼,还让人把去年买的桂花酒挖了两坛出来,今儿个咱们父女好好说说话。” 自打母亲走后,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除了在外人面前会顾及一下男女大防,私底下在家始终亲密的很。 沈归题心里那点不舒服掩盖,像未出阁时那般脚步轻快的跟著沈太保进了饭厅。 桌子上摆著四道凉菜,四道热菜,四道热汤,还有特意买的点心果子,满满当当的一桌中间是她爱吃的蜜枣粽。 “来,快坐下尝尝,许久没回来,也不知道厨娘的手艺还合不合你的口味。”沈太保对女儿的疼爱不掺假,自己刚一坐下就让人为女儿布菜。 扶著他的老嬤嬤已经退至一旁,低头垂手,仿佛刚才的逾矩是沈归题的幻觉。 沈归题快速瞧了她一眼,坐下陪著父亲用饭。 家里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所以在饭桌上父女二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响。 等吃完了饭,沈归题提议去花园里走走,沈太保欣然应允,只当是女儿,太久未归家,对他这个父亲思念的紧。 两个人还未走到花园就听外套小司来报,说是姑爷过来了。 沈太保和沈归题皆震惊的望向对方,下意识以为是对方做了什么事。 “爹!” “题儿…” 父女二人眼神中如出一辙的迷茫。让他们询问的话双双堵在了喉咙里。 “把侯爷请去书房,我隨后过去。”沈太保很清楚自家女儿不得傅玉衡喜欢,就连外孙的满月宴上对方都不愿露面。 今天来大概率是有什么不得不来的理由。 沈太保在官场沉浮多年,向来做了最坏的打算。 沈归题扶著爹爹的手猛的收紧,“爹,侯爷……” “你放心,爹知道分寸。”沈太保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以示安抚,“你许久没回来了,去祠堂给你娘上一炷香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归题心绪不寧的去了祠堂,给母亲上过香后跪在蒲团上诚心祷告。 清茶,薑茶守在外面,她可以说些想说的话,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这头好不容易赶过来的傅玉衡和沈太保在书房里大眼瞪小眼。 他们虽是女婿和岳丈,但这5年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 並且都是在特定的场合遥遥看一眼,今天在书房里对错还是头一回。 沈太保甚至能说是难得一见。 两个人一时有些尷尬,沈太保也不好一直端著长辈的架子,轻咳一声,先开了口。 “侯爷这是来接题儿归家的吗?” “是,小婿近日忙著府中琐事,错过了陪夫人归寧的时辰。”傅玉衡乾巴巴的回答著,搭在袖子里的,手摸著今早写好的摺子,思索著如何开口让岳父帮自己这一回。 沈太保见他眼神躲闪,立刻明白他並不是专程来接自己女儿的,而是有事相求,脸色冷了几分。 “侯爷还是这般日理万机呢。” 言语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傅玉衡不由得脸颊通红,头也埋得更低。 他也是在自己管家后才亲身感受到侯府的摊子有多烂,这会哪里敢解释呢? “侯爷一路赶过来也怪辛苦的,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沈太保心里有了底,自然端出了为官的架子,想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好女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84章 你確定? 傅玉衡訕訕的端起桌上的茶杯食不知味的喝了几口,眼角的余光忍不住打量坐在太师椅里的老丈人。 “题儿去祠堂给她娘上香了,估摸著还要些时辰,侯爷不如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在书房里看看字画?” 沈太保在枯著喝茶和给女儿维持脸面的你果断选择了后者。 女儿当初被赐婚嫁去侯府已经很难做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態度,让女儿回去后再被傅玉衡为难。 故儿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几个捲轴,打算借著看画的名义提点女婿一二。 傅玉衡曾经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不该为了公主就此埋没。 更何况他是自己的女婿,他一蹶不振,侯府衰败苦的还不是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傅玉衡有求於人,自然对他的提议无有不应。 两个人凑在书桌前,看著捲轴展开,竟是一幅状元打马游街图。 沈太保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一下子拿到这一幅,原想著多做点铺垫来著。 “这是…这是两年前,云状元游街时齐先生画的,我当时觉得好看就买了下来。” 这回轮到沈太保结结巴巴。 傅玉衡一时沉默。 这样鲜活的画卷在眼前铺开,让他不禁回忆起曾经属於自己的那一份春风得意马蹄疾。 “侯爷若是喜欢等明年新的状元及第,当那过长街时,去街上瞧就是了。”沈太保见他怔愣,故意拿言语激他,想要逼著他赶紧说出今日来的目的。 傅玉衡更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书桌前,盯著那幅画相对无言。 许久,傅玉衡梦的从袖中將摺子掏了出来,重重的置於桌上。 “岳丈大人,小婿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沈太保缓缓坐下,伸手拿过摺子並不展开,只捏在手中把玩,等著傅玉衡继续往下说。 “这段时日,夫人在外忙著绣坊的事,家中的一因琐事皆由我打理。我这才知晓侯府如今竟衰败成了这副模样。 便想著……若是我还在朝为官,日子定不会如此。” “侯爷这是想重回朝堂了?”沈太保提起了一丝兴趣,但又没抱太大的希望。 一个天才蜗居在后院四五年,未必还能像曾经那般大放异彩。 万一他是病急乱投医,茫然做官反而更容易惹出大乱子。 傅玉衡没有犹豫,抬起头,坚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我不该为了儿女私情就忘了我当年为民请命的初衷。上天既给了我这一身才学我就不该让他们跟著我埋没在后院。” “侯爷確定自己想通了,不会反悔?”沈太保这个年纪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前一天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第二天睡死在床上。 傅玉衡连连点头。 “岳父,我想好了,我如果不回到朝堂上去,要不了几年,汝阳侯府的爵位就会被收回,侯府也就消失了。 我年少时想要的建功立业都已经做到了,就是现在死去,他是眾人议论,也只会说我后来为情所困,江郎才尽。可家中的弟弟妹妹却不能就这么没了性命,他们没什么本事,除了靠我这个大哥帮衬,別无他法。” 沈太保脸渐渐沉了下来。 女婿说要重返朝堂,他是高兴的。 可说出来的理由没有一件和女儿,外孙有关,全是在为他家中的弟弟妹妹考虑。 要不人家是一家人呢,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当初皇上乱点的鸳鸯谱,在5年后依旧没生出情意。 “你回去当官就是想要撑起侯府门楣,庇佑你的弟妹?”沈太保不死心的追问。 “是啊,我管家的这段时日,弟弟妹妹时常以各种理由前来支取银子。可侯府中进项有限,我总不能一直靠卖画为生。” 傅玉衡说的理所当然。 沈太保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两个人在书房谈的实在不算愉快,说话声音时大时小。 守在外头的小廝,生怕二人在里头吵起来,急忙去祠堂找沈归题。 刚烧完香出来准备去闺房逛逛的沈归题撞见神色焦急的小廝脸色一变。 “可是书房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廝弯腰回话。“小姐,姑爷跟老爷在书房里似乎是在吵架,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归题一听这话顾不得许多,立刻就要往书房赶。 路过正厅时忽有一老嬤嬤从旁边窜出来。 “小姐,这是要去哪?”老嬤嬤伸手拦在沈归题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去书房找我爹,难不成还得你同意?”沈归题一眼认出了这是刚才她觉得没规矩的那个老嬤嬤,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老嬤嬤敷衍的行了个礼,“小姐,他们男人在书房里谈事,咱们女人还是不要去打搅的好。” 沈归题不想理她,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夫人,你给岳母上完香了?”傅玉衡语调上扬,听起来很是高兴。 走在他前面的沈太保看著也是一脸喜色,全然不像小廝说的吵过架的样子。 沈归题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后迅速收回,回身瞪了一眼老嬤嬤,又转过身,快步迎了上去,亲昵的挽住沈太保的胳膊。 “爹。” “嗯。” 沈太保应了一声,得意的捋了捋鬍鬚。 “侯爷既然来接你了,就跟著他早些回去吧,硕硕还小,离不开娘亲。” “爹可真偏心,才刚见著侯爷就不愿意见女儿了。”沈归题想用撒娇拖延些时间,好从爹爹嘴里得知他们在书房里聊了些什么。 沈太保宠溺的笑笑手却自觉的將女儿推远。“都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娇气?爹叫你早些回去,分明是担心天黑了,夜里路不好走。” “夫人,硕硕还在家等著呢,我们早些回去吧。等过阵子天气热了,硕硕也能出门,你再回来陪岳父大人住上一段时日也是可以的。” 傅玉衡刚在书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会正是心情好的时候,说话也比往日隨和了不少。 就在沈归题听来却很刺耳。 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傅玉衡说出这么像人话的话来,直觉哪里不对劲。 “回去吧。”沈太保摆了摆手,管家会意,拍手做出请的动作。 沈归题看著一左一右两张笑脸,只能跟著走了。 第85章 是福不是祸 晚上回到侯府,傅玉衡脸上依旧带著喜意,眉眼含笑的在景和轩用饭。 他的理由很是充分。 大过节的虽然因为分了家没能一家子一起吃饭,但是他们父子却不该分离。 沈归题嘴唇蠕动了半晌,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她还想知道傅玉衡今天去沈府和爹爹说了些什么。 但傅玉衡没有给她打探的机会,进入景和轩便抱著傅清硕不撒手,学著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逗的小傢伙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 “多谢侯爷今日去沈府接妾身归家。”沈归题试图寻找话题,將事情引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上来。 “无碍,本侯原本就说好了要陪你端午归寧,但被琐事困住,这才错过了时辰。”傅玉衡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摇晃著示意沈归题。 傅清硕在傅玉衡怀里蠕动,又因为少了一只手的束缚蠕动的更加厉害。 沈归题生怕儿子掉下来,慌张的伸手將他揽入自己的怀中。 怀里一空的傅玉衡眼神跟著孩子走,看见沈归题紧张的和孩子贴脸,嘴里念叨著没事,別怕的安抚话语。 傅玉衡不由得眨了眨眼,茫然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都是抱孩子,怎么孩子在沈归题怀里看著就那么乖巧。 这样的发现让他忍不住继续仰头观察沈归题。只见对方一手拖著傅清硕的后脑勺,一只手揽住屁股,既能困著孩子不乱动,又能让他有一定的活动空间。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笨拙的学著沈归题的样子晃了晃胳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自然而然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隨后愣了愣,又认真的看了几遍。 “本侯爷送来的小木马夫人没拿出来吗?” 屋里的人皆是一愣,下人们面面相覷,谁也没听懂侯爷的意思。 傅玉衡皱著眉起来在房间里此处查看连里间的床底下都弯腰看了个真切。 同样不明所以的沈归题让乳娘將孩子接了过去,跟著对方在房间里打转。 “侯爷何时送来的,用什么盒子装著的?妾身好让人一同找找。” 沈归题不喜欢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四处打转,拉著人就要往正厅去。 “就那日我同你说陪你到归寧时带来的盒子里装著的,你不曾打开瞧吗?”傅玉衡声音里难得带了些气急败坏。 清茶和薑茶相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 那天侯也確实带了个箱子过来,但和夫人聊的不欢而散,她们也就没敢去请示夫人的意思,只草草將东西收进了库房。 “侯爷夫人,这都怪奴婢。那日夫人心情不佳,奴婢没敢请示,便將东西收去了库房。这就去將东西取出来。” 薑茶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等著主子发话。 “还不快去,等著本侯亲自去吗?”傅玉衡坐在主位有些气呼呼。 薑茶连忙起身退下,在院子里叫了两个小廝一块去库房將傅玉衡所说的小木马拿了过来。 沈归题看了眼被摆在窗边的小木马。又看了看奶娘怀里抱著的硕硕颇为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上辈子直到傅清硕死去也没能从傅玉衡这里得到半分父爱,这辈子虽然得到了,却也有些不合时宜。 这几个月的孩子哪里玩的上小木马? “我特意让人寻了好料子做的,那匠人还说不怕孩子折腾,玩个三五年不成问题。”傅玉衡扶著小木马,不免有些得意。 沈归题应了一声,“等明年开春硕硕大约就能自己玩了。” 傅玉衡脸上的得意僵住,还没等他说出些什么来沈归题已经先一步去偏厅,说是饭已经摆好。 席间谁也没提刚才的尷尬事。 沈归题也没了探查的心思。 左右是福不是祸,静观其变就好。 筷子刚放下,傅玉衡就脚底抹油,走的飞快。 王嬤嬤站在院门口忍不住嘆气,回到屋里看到夫人还在算帐,嘆气声更甚。 “夫人,后羿好不容易来一回,您怎么不留一留他?” 沈归题买手在帐本里头也不抬。“留也要留得住才行,留不住,强留有什么意义?” 清茶和薑茶赶紧过来,一左一右架著王嬤嬤往外走。 “嬤嬤,小少爷一直吵著不睡,您快去哄哄吧。”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沈归题这才抬起头看了看窗边的小木马。 等傅玉衡死了,这玩具就会成为硕硕得到过父爱的见证。 想完这些,她再次低下头去看手中的帐目。 京城的端午节有两个日子,一个是五月初五,另一个是五月十五,也就是大小端午。 但大多数人只会將五月初五当做正日子来过,五月十五则是一家人吃个饭。 但关於端午的绣品却可以卖到五月十五。 汝阳绣坊这次的绣品在京城里再一次打响了名头,不少夫人,小姐点名要做珠绣的衣裳。 这对於沈归题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越是如此,她越想要解决对面的秦家。 秦修远那样记仇的人,始终是心腹大患。 沈归题思忖再三,最终决定给陆炼修写了封信。 第2日清早,隨著她出府的马车一道送去了陆家。 还未到中午,陆炼修就借著谈生意的名头到了汝阳绣坊。 两人已不是第一次合作,陆炼修更是开门见山。 “沈夫人想要如何做?”陆炼修对盐商的名头不可谓不覬覦,就算不能立时吃下,占些便宜也是好的。 沈归题不紧不慢的为他斟茶,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楼下挑选的客人。 “秦少爷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请了绣娘过来,沈少爷猜一猜那人会不会在今年的绣娘大赛里夺得头筹?” 京城每年夏日公布会举办各种行当间的比赛,一来是烈日炎炎,京中需要些事情消磨时光,二来也是给匠人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歷年来凡是在各种比赛中拔得头筹的匠人都能有去工部任职的机会,便是不去也会身价倍增,为自己或家族谋一份好前程。 陆炼修摩挲著茶杯的边缘,神情不变,心里却波涛暗涌。 他没想到一个落魄的侯府夫人,竟能有这般调查人的手段。 那自己在她眼前是否也一样无所遁形? 第86章 回朝堂了? 沈归题没有细看对方的变化自顾自的往下说。 “秦少爷想要绣坊在京城打响名头,这是最快的办法。可我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秦家这些年能在京城屹立不倒,靠的是盐商的名头,但谁又说的准盐商能不能一直做下去呢?” 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等傅清硕躲过死劫,沈归题就要绞尽脑汁为儿子求来世子之位。 如此等到傅玉衡驾鹤西去,侯府就彻彻底底落在了他们母子手中。 但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来算,傅玉衡死的时候傅清硕还是个蹣跚学步的孩子,哪里能支撑得起侯府门楣? 沈归题现在打理的生意虽然能赚不少,但这些远没有盐商稳定,更没有盐商地位高。 原本她也没想过抢请假的生意,但秦修远几次三番挑衅,让她不得不將目光放在秦家身上。 陆炼修举杯將茶一饮而尽。“沈夫人好魄力,陆某佩服。但过几日陆某就要带著商队赶赴边境,许多事怕是无法亲身经歷。” 说话间,他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沈夫人有需要自可拿著玉佩去沈家当铺找苏掌柜,他会尽力满足沈夫人的一切需求。” 沈归题抬手就要去拿,陆炼修一把按住,神情郑重,“沈夫人,此事若是成了,陆家要一半。”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野心。 “我答应陆少爷。”沈归题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答应的十分爽快。 陆炼修这才鬆了手,任由对方將玉佩取走。 “陆少爷,此去边关,我的那几个人还望你多加照拂。” “那是自然。”陆炼修连连点头,拿起桌上的摺扇烦躁的转来转去。 自打和沈归题合作以来,他好像一直是吃亏的那一个,可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一直被对方吃的死死的。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沈归题的心情好了许多,有心思隔著一条街看对门的秦家绣坊。 “之前秦少爷还每天拿出些东西来免费送,最近倒是不怎么送了。” “做生意哪能日日都亏本。”陆炼修没好气的接话。 “陆少爷,你说秦老爷会將秦家传给谁呢?”沈归题问的十分隨意,可语气里又带著些瞭然,好像亲家的继承人是由她选的一样。 陆炼修彻底沉默,秦家没有嫡子,又向来是以能力选家主,隨著时间的推移,秦修远这个庶长子总是要和弟弟们比试一番的。 “秦老爷身子康健,传家之事还可再拖上几年。”陆炼修思忖著,给了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恰在这时,秦修远从马车上下来,抖了抖一跑意气风发的进了绣坊。 “谁知道呢?”沈归题收回目光,朝著陆炼修展顏一笑。“时辰不早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便不招待陆少爷了。” 陆炼修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送了出去。 清茶不解的看著在库房里摸料子的沈归题,“夫人,为何每次和陆少爷聊完事情就立刻让他走呢?咱们虽是在绣房里谈事,也可请他去隔街的酒楼吃顿便饭。” “陆少爷在京城是什么名声,你不清楚吗?”沈归题答的坦荡。 她不想倒贴傅玉衡不假,但也没想过搞臭自己的名声。 “这倒也是。”清茶瞭然的点了点头。“夫人爱惜名声是对的。奴婢瞧著这阵子侯爷气色好了不少,人也比以往有精神,偶尔也会来看看小少爷,说不准是想和夫人好好过日子的呢。” 沈归题查验云锦的手猛然用力,撕拉一声,扯出一道大口子。 “哎呀!怎么撕开了?这可是国公夫人选的料子!”清茶咋咋呼呼的跑过来,手足无措的盯著撕毁的布料。 “一个小口子而已,让裁缝裁剪时避开就是了。”沈归题木著脸鬆开手。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这般沉不住气,听到丫鬟说一句好好过日子就乱了方寸。 “你把这块料子拿去给裁缝,我去绣坊看看绣娘们。” 沈归题脚步飞快,一刻都不肯停留。 站在绣房里听著绣娘们穿针引线的声音,沈归题心情渐渐平復下来。 她寻了个小马扎,坐在冯婶身边,看她照著图样一针一线的绣著一只乌云踏雪的狸奴,也寻了块料子,想著绣个老虎肚兜给硕硕。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沈归题沉浸在为硕硕做肚兜的静謐里,突然有人从外面进来,直接衝到她的面前。 “夫人,侯府大喜!侯府大喜啊!” 王嬤嬤激动的五官乱飞,欲伸手搀扶沈归题。 沈归题狐疑的放下手中的绣绷,等著王嬤嬤解释来龙去脉。 此时察觉到失礼的王嬤嬤抹了抹眼角,可惜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夫人,咱们侯爷官復原职了,如今又是大理寺左少卿了!” “什么?”沈归题震惊的站起来,膝盖上的东西哗哗啦啦掉了一地。 王嬤嬤就知道夫人一定和自己一样激动,止不住的点头。 “千真万確,福公公才去侯府宣读了圣旨,清风阁这会正忙著为侯爷明日上朝打理行装呢。” 沈归题震惊之余,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的往出走,“我要回侯府看看。” “是,是该回侯府看看。府里这会忙成了一锅粥,夫人是该回去执掌大局。” 清茶刚送完布料回来,就撞见茫茫然往出走的沈归题,同样迷茫的站在一边,循著后出来的王嬤嬤,“嬤嬤,夫人这是怎么了?” “咱们侯爷官復原职了,夫人要回去张罗,你今儿个就留在绣坊,有什么事儿等晚上回侯府了再同夫人讲。” 她说完这些,急匆匆的跟上沈归题的脚步,一到上了等在后门的马车。 清茶得知这一消息同样震惊不已。 夫人嫁到侯府都快6年了,侯爷一直躲在府里摆烂,没想到竟突然间官復原职,真叫人不可思议。她也想赶回去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绣坊不能没人照看,只能压下心头的激动,赶紧忙活完手头的事情。 绣娘们听说侯爷官復原职同样高兴。 汝阳侯府是绣坊的靠山,侯爷官復原职意味著侯府不再一蹶不振,那依附著生存的小嘍囉也能过得更好些。 第87章 观望 傅玉衡官復原职的消息像一阵风吹进了京城的千家万户,也把沈归题吹进了清风阁。 这里今日多出了不少僕妇,在管家的指挥下把库房里收著的官服找出来。 沈归题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群人忙碌的场景,她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进去后说些什么。 说恭喜吗? 这会是喜事吗? 她说不好。 上辈子没有这个变数,傅玉衡在公主和亲后一直蜗居在清风阁里,两国开战后公主祭旗,他更是忧思成疾,熬了不到两年就走了。 他的葬礼是汝阳侯府最后的辉煌。 沈归题在院外踌躇,猜测是自己的改变引发了蝴蝶效应。 也明白了端午那日傅玉衡和爹爹从书房出来时为何笑的那般开心。想来二人便是那天达成了协议,由父亲帮著他重返朝堂。 不论怎么,她都要去面对。 傅玉衡是早死不假,但要是能在死前在做出些功绩,那她和硕硕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想明白的沈归题站直了身子,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挺直了腰杆大踏步的往里走。 忙碌的管家看见夫人进来,立刻上前行礼,脸上是散不去的喜悦,“夫人,您回来了!侯爷在里头呢。” 沈归题微微骇首,免去了周围僕妇的拜见,坦然然走了进去。 在里间的傅玉衡早就瞧见了在院外徘徊的身影,见她进来才慌忙拿了本书装模作样的翻。 “侯爷。”沈归题的规矩不废,依旧端庄。 “嗯。”傅玉衡如往常一般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册。“夫人此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沈归题莞尔一笑,寻了个位置坐下。 “方才在绣坊,王嬤嬤突然过来说是宫里来了圣旨,为侯爷官復原职,妾身便想著回来瞧瞧,看看有什么事是妾身帮得上忙的。” 傅玉衡抿了抿唇,心道她果然是变了。 以前这些事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开口,沈归题必会安排的妥妥噹噹,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人家都说女子一旦做了母亲就会將注意力转到孩子身上,沈归题每日不论回来的多晚都会去看硕硕,如此说来,倒也不假。 他和沈归题本就没什么情分,如今疏远些也是件好事。 “官復原职是要上朝和去衙署的,只需要將官袍找出来,哪有什么事需要夫人去做。” 傅玉衡平静的陈述事实。 沈归题同样不做纠缠,利落起身福了福,“既如此,妾身便退下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走的飞快,因而没注意到傅玉衡瞬间变化的脸色。 站在门外的墨竹和墨松却对这神情极其熟悉。 以往傅玉衡脸色只要冷下来,那必然是不吃不喝的闹上几日才肯罢休。 明天是自家行业官復原职的第一天,若是热出些什么乱子…… 墨竹和墨松对视一眼,默契的垫起脚,悄无声息的退走。 清风阁依旧忙碌,傅玉衡却没了翻书的心思,桌上沈太保送来的策论也被他搁置在一旁。 重回朝堂他不是不紧张,原想著用岳父大人送来的东西临时抱抱佛脚,以免明早上朝时两眼一抹黑。 可刚见了沈归题对自己的冷淡让他实在提不起半分信心。 他的这些忐忑沈归题一无所知。 从绣房里匆匆赶回来的沈归题估摸了一下时辰,放弃了回绣坊,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索性当时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一日日长大的硕硕已经不像最开始是那般贪睡,每天上午吃过奶都能在薑茶和奶娘的逗弄下玩了一两个时辰。 今日早归的沈归题刚好接下这一活计。 “硕硕,我是娘亲呀!叫娘。”沈归题慈爱的转动手中的拨浪鼓,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著傅清硕喊人。 王嬤嬤和薑茶在屋子里穿梭整理小少爷的衣裳,看到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皆是会心一笑。 傅玉衡送来的小木马孤零零的摆在窗前,无人会看上一眼。 侯府里如此安静,侯府外却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伺机而动的秦修远气的在院子里狠狠打砸了一通。 一个没靠山的沈归题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眼看著侯府就要起势,他哪里能坐得住? “我爹呢?他回来了吗?”秦修远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觉得跟老爷子商议是最好的出路。 小廝战战兢兢的从门外进来,半点不敢看地上的狼藉,“少爷,老爷今儿不在府上,门房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 “那你就去门口守著,只要见到爹爹的马车立刻过来通传。” 秦老爷子让长子找回脸面,却没说一点都不帮扶,尤其是现在侯府又变了天。这会子京城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汝阳侯府呢。 傅玉衡曾经在京中的名气,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他重新大放异彩,秦家哪里能和他的夫人一较高下? 只怕是不被侯府踩进泥里碾死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么一闹腾,秦修远没了去绣坊的心思,一面等著老爷子回来,一面火急火燎的去找了自己的姨娘。 黄姨娘见到儿子过来,欢天喜地的张罗茶点,一个劲的打量秦修远。 “修远,你都瘦了,快多用些点心,晚上小娘让人给你送些补汤。” 秦修远食不知味的抿了一口茶,眼神不经意的扫过黄姨娘屋中的陈设,心里无声的嘆息。 “小娘,你没事也去看看爹,別总闷在屋子里。你跟爹亲近,也能帮著儿子说说话。” 黄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隨机收回手,拘谨的搭在膝盖上。“后院里那么多貌美的姨娘,我哪里排的上號?若不是早早生下你,隔壁院子的芳姨娘就是我的下场。” 芳姨娘是跟黄姨娘前后脚进的府,两个人的恩宠差不多,只是一个有子,一个无子。 有儿子的黄姨娘逢年过节还能去前院伺候老爷夫人用饭,没儿子的芳华姨娘已经活成了透明人,不论是逢年过节还是平时都没人记得,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冷清。 若不是秦夫人念这些旧情,在日常用度上照顾一二,她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秦修远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加难看,也不再曲折婉转,乾脆说了汝阳侯府的事。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修远,你不如备上一份厚礼,去跟沈夫人赔礼道歉,让这事过去变罢了。” 第88章 又讲礼了? “小娘,事情若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秦修远眉头拧成了疙瘩,再也不肯和黄姨娘继续说下去,站起身託词有事,快步离开。 黄姨娘直將人送到院外,直到人都看不见了,还痴痴的站在门口。 秦修远没得到想要的助力,回到自己的院子生闷气。 殊不知外头已经变了天。 那些和汝阳侯府断交多年的官宦都派出了家中的小廝四处探查消息,各个竖起耳朵想知道汝阳侯府怎么就突然回了朝堂。 皇上此举是因为什么? 阔別朝堂五六年的傅玉衡还能展现曾经的天才英姿吗? 也有些心虚的躲在家里反覆思量这几年明里暗里给侯府使的绊子有没有被发现,现在去赔礼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晚间从绣坊回来的清茶一路都觉得有眼睛盯著自己,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感觉在即將迈入侯府时最强烈。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股脑的衝进景合轩,快速將自己的感触说给沈归题听。 “各府打探消息的人都出动了。”沈归题不以为意,连手中的书册都不曾放下。 清茶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好打听的,咱们侯爷明儿一早就要上朝了,有什么事会看不见,说不清。” “侯爷閒富在家多年,突然官復原职,任谁都会大吃一惊。”沈归题神情淡然,仿佛在说別人家的事。 王嬤嬤在一旁看的满脸愁容。 她总希望自家小姐能夫妻和顺,可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小两口形同陌路。 薑茶在旁边撞了撞王嬤嬤,希望她不要说影响夫人心情的话。 沈归题將她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到底是放下了书。 “侯爷官復原职,定然有许多双眼睛盯著咱们侯府,你们都要打起12万分的精神,却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侯爷从明日起就要上朝,府里的事情还是由王嬤嬤和薑茶帮著照看,等晚上我再回来整理帐册,绝不能让府里乱套。 至於清风阁那边还是让墨竹和管家一起商议吧,咱们能不插手就不要插手,免得侯爷不喜,又惹出许多风波来。” “夫人,侯爷可是您的夫君,他官復原职您就不高兴吗?” 王嬤嬤今儿个亲自跑了一趟把人从绣坊接回来,为的是让夫妻两个多说说话,可这一圈看下来,两个人没有半点亲密可言。 “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沈归题轻轻的嘆了一口气。“在朝为官会有诸多变故,今朝圣眷正浓,明天就有可能成为阶下囚。” 傅玉衡曾经是天之骄子,为朝堂做出过不少贡献,但他刚正不阿的性子也不是没得罪过人。 王嬤嬤当即哑了声。 “一切照常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归题打发她们去摆饭,自顾自的起身收拾了桌上的书册,又折回里间看了看熟睡中的硕硕,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翌日一早,沈归题和傅玉衡又一次在二门外撞上,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傅玉衡穿上了官袍。 沈归题一时愣住。 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傅玉衡,让她愣了一下才弯腰行礼。 “侯爷路上小心。” “嗯,你去绣坊也要小心些。”傅玉衡昨晚先是生闷气,后又临时抱佛脚,折腾的一晚上没怎么睡,偏偏想到今天要上朝,兴奋的两眼放光。 沈归题恭敬的等著他离开,这才带著清茶站起身,麻利的上了马车。 帐本就放在软垫上,沈归题拿起来细致翻看,全然不受傅玉衡的影响。 清茶上道的解释昨天的帐目,又说了些绣娘们的新想法,最后將话题转到了云静婶身上。 “夫人,云静婶递了好几次口信说是身上的伤养好了想要回来上工,您看要答应吗?” 沈归题眼珠子转了转,这才想起来云静婶的事情。 “家里的事也处理好了吗?” 清茶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像。云静婶家的男人还病著,一时半会也不会赶出去,就算是和离估计也是云静婶带著儿子搬出来。” “等会把绣坊的事情安排好,咱们去她家里看看。”沈归题还是想帮她一把,哪怕只是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但二人刚下马车,秦修远就带著小廝出现在眼前。 “沈夫人。”秦修远礼貌的拱了拱手,看起来一副君子样。 沈归题眯了眯眼,立刻绽放出笑容,微微俯身还礼。 “秦少爷可是有什么事?” 她心里明镜似的。 秦修远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定然是知道了傅玉衡官復原职的消息后想著先礼后兵来了。 这会倒知道讲礼了,怎么之前不知道做事留一线? “沈夫人,等会绣坊就要开市了,我们不如移步茶楼,边喝边聊。” 他说的茶楼就在巷子口,走路来回都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沈归题想著已经和陆炼修定下来的事情,踌躇了片刻就跟著去了。 但今天的黄历似乎特別好。 两人还没走到茶楼,就碰到了前来寻沈归题的杜鳶溪。 “归题,我今儿个是特意来恭喜你的,侯爷官復原职,你这个侯夫人也能跟著沾光。”杜鳶溪没注意到旁边的秦修远,大咧咧的挽住沈归题的胳膊往茶楼里拖。 “走,咱们以茶代酒好好喝上一杯。” 秦修远在京城混跡多年,自然认得杜鳶溪,想到自己今日的盘算,加快脚步上前。 “杜小姐,沈夫人是秦某请到茶楼来的,您就这样將人拦了去,恐怕不好吧。” 杜鳶溪转身,疑惑的看著突然出现的秦修远,又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沈归题,用眼神询问。 沈归题无奈的点了点头。 “杜小姐是我的好朋友,秦少爷应该不介意她一道喝杯茶吧?” 反正和秦修远也谈不出什么来,就当是跟好友相聚了。 心中忐忑的秦修远如何能拒绝?硬著头皮隨两人上了2楼雅间。 刚一落座,小廝就捧出一个檀木匣,一打开两块拼成一块的羊脂玉佩映入眼帘。 杜鳶溪对他们之间的渊源略之一二,下意识看向好友。 “秦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沈归题笑著往后靠了靠,儘可能的离桌上的东西远了些。 “这是秦某送给夫人的赔礼。” 第89章 和不了一点 沈归题这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 上好的羊脂白玉做成的玉佩哪怕是放在暗色的锦盒里也能看出温润的质感。只是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雕刻著的鸳鸯纹。 这若是旁人送的沈归题竟然会觉得对方是隨意挑了的寓意好的玉佩。 可这偏偏是秦修远送的就由不得她不多想。 “这对玉佩是用家父从漠北寻来的上好的羊脂白玉做的,我昨天跟苦思冥想,觉得很適合拿来给沈夫人做赔礼。 这上面鸳鸯戏水的纹样岂不正如沈夫人和侯爷如今的好日子吗?” 杜鳶溪听完面色一沉,立刻扭头去看好友的脸色。 却见沈归题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將盖子合上,却也不免发出一声啪嗒的脆响。 “秦少爷真是有心了,这样好的玉佩便是传家也够了。” “沈夫人说笑了。汝阳侯府门第甚高,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往年陛下御赐之物恐怕都能堆满库房。”秦修远眼角飞扬,看起来很是得意。 京城谁人不知汝阳侯夫妇没有半分情意,他便是故意送这份礼来膈应沈归题。 就算傅玉衡官復原只有如何? 不喜欢你这个正房夫人就是不喜欢,谁也强求不来。 况且公主远嫁和亲那天傅玉衡可是亲自驾马车將公主送出了城,京城內外多少双眼睛看著。 沈归题那脸丟的不可谓不大。 “你!”杜鳶溪气的想要掀翻桌子,半点情面都不想讲,但人还未站起来就先被沈归题压了下来。 “鳶溪,咱们也有些时日不见了,你难道就不想坐下与我多喝两盏茶吗?”沈归题眼神清明,丝毫不受秦修远的影响。 “我今日就是专程来找你喝茶的,”杜鳶溪漂了旁边的秦修远一眼,“只是没想到多了个客人。” “杜小姐这是嫌秦某人碍事了。”秦修远无所谓的起身,敷衍的拱了拱手。“礼物寄送到,秦某人先行一步。” “如此也好。”沈归题微微低头,连起身都懒得。 秦修远尬笑两声,带著隨从一气风发的走了。 临了还將包间的门关的震天响。 杜鳶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跳起来,指著门口大声呵斥。 “呸,哪有人送礼这么送的!他这分明就是在耀武扬威!归题,你怎么就这样让他走啦?你就应该把他抓住狠狠打一顿!” 前面的人走的太快,全然没听清里面人的叫嚷。 杜鳶溪兀自发泄了一通,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她的小丫鬟春枝气恼的上前扶她,“小姐,您別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等咱们以后有机会好好惩治他一回,让他晓得,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对,我就告诉爹爹!让他好好查一查秦家,我就不相信,这偌大的秦家没有一点污糟事!” 杜鳶溪气急败坏的骂了一顿,转过身去看见的只有沈归题安坐在窗边安静倒茶,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对面,端起量的刚好的茶,咕咚咕咚往嘴里倒。 连喝几大杯后发出舒服的喟嘆声。 “你都不生气了吗?他这哪里是那个你赔礼道歉分明就是故意来膈应你的。” “你都能看得出来我还会看不出吗?”沈归题神態自若的將另一盏茶放在她手边。 “秦修远不过是看著傅玉衡官復原职,向著先来给我送个礼,表面上赔礼道歉,背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罢了。 说是求和,实则和不了一点。” 沈归题往窗边靠了靠,从花窗的缝隙里往巷子深处看,那里有两家相对的绣坊,爭的也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在京城的地位。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可受不了这个气,三天之內我非要秦修远倒个大霉不可。”杜鳶溪不愧是武將之女,这都多少年了,风风火火的性子是改不了一点。 “用不了三天,明日我就让秦修远倒个霉给你看看。”沈归题挑眉一笑,眼神里竟是狡黠。 以往两个人合伙做些捉弄人的小把戏时,她便会如此。 杜鳶溪立刻凑了过来。“你说我听听,要是不过倒霉我可是不依的。” 沈归题眉头皱了皱,附在她耳边小声讲了自己的谋划,愣是把她的嘴角钓上了天。 “好,就这么办。”杜鳶溪高兴的拍了一下手,“秦老爷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如此能说说你今日来找我的真正目的了吗?”沈归题收起了捉弄人的小心思,探究的目光落在杜鳶溪的身上。 按照上辈子的轨跡,这会杜鳶溪应该已经和太子相识,或许两人已经有了些情谊。 只可惜上辈子自从嫁入侯府沈归题的生活就围著侯府的人打转,根本没时间和昔日的好友相聚,等到再得知好友的消息时,她已经成为了东宫太子妃。 两个人的地位相差甚远,沈归题和她中间隔著人山人海和重重宫闕,想说的话再也不能面对面说了。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杜鳶溪像是被人点了哑学瞬间安静下来,突然扭捏起来,手里没有帕子就捏著衣角,全然一副小女儿的骄矜姿態。 “清茶,你去催一催小二,看看我点的桃花酥怎么还没来?” “春枝,你也跟著一块去,看看有没有芙蓉糰子,给本小姐要一碟来。”杜鳶溪几乎是立刻应承著將自己的婢女也打发了出去。 这里彻底没有了外人。 沈归题安静等著她將心里话倒出来。 杜鳶溪低头抬头,嘴巴也张张合合,纠结的像是坐在墙头的麻雀,看著左边的虫子和右边的碎米犹豫不决。 “你再不说她们可就要回来了。”沈归题瞧了眼关著的门。 “哎呀,你催什么?”杜鳶溪娇斥一声,努努嘴,“喜欢一个人要是不能嫁给他该怎么办?” 沈归题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认真思索一番。 “鳶溪,你觉得我如今的日子过得如何?”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侯府现下的情况。 “侯府如今分了家,侯府里的事是我在管,侯爷今儿个才官服原职,之前可是半点俸禄都没有,过日子的银子都是我开绣坊赚的。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如何呢?” 第90章 追隨你的心 “侯爷不当官的那些日子也不管家吗?”杜鳶溪眉头打结。 她是第一次听侯府的家事。 虽说京城里关於他们的流言数不胜数,但杜鳶溪都会选择把耳朵关上。 沈归题是她的手帕交,她不愿意听她过得不好,尤其是这种后宅之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根本没办法插手,除了乾瞪眼,別无他法。 “公主在时侯爷不是待在清风阁里,就是借著去宫中探望太子进宫,公主走后,侯爷……” 后面的这段日子没有沈归题帮著遮掩,傅玉衡的形成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杜鳶溪彻底沉默下来。 “你和侯爷还是皇上赐婚,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皇上赐的是婚又不是情,如何就能圆满?”沈归题正说著找清茶和春枝的敲门声已然响起。 “小姐,您要的糰子奴婢端来了。” “夫人,桃花酥要现做,店家给拿了藕和糕。” “进来吧。”沈归题撇了一眼杜鳶溪,看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吩咐道。 开门关门声依次响起,两碟子点心摆上桌。 “你们也尝尝,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总要吃些不一样的饱饱口福。”沈归题见对方还在思忖,便拿起桌上的点心分给两个小丫鬟。 杜鳶溪从坐在椅子上慢慢变成靠著,身姿越来越舒展,眼神却一如既往的迷茫。 沈归题也不知著急,自顾自喝茶,吃点心。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杜鳶溪才长长的输了一口气。 “情之一字,真是难。”杜鳶溪双手捧著脸撑在桌上,既可怜又可爱。 沈归题失笑著伸手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哪有那么难?你如今还未嫁人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隨著你的心走就好。等真的確定了要嫁给此人便让你父亲帮著考教考教,说不准你父亲见了也喜欢呢。” 开玩笑,那可是当今太子,朝堂上哪个大人会不喜欢他做女婿呢? 不过是看自家门楣够不够格做正妃罢了。 按照上辈子的轨跡,杜鳶溪最后是做了太子妃的。 虽然太子的后院鶯鶯燕燕很多,但杜鳶溪在她死前一直是太子妃,且总听完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然后入府的侧妃侍妾们慕不已。 沈归题没得到过夫君的宠爱,也没在后院里跟姨娘通房们斗过,却下意识去猜杜鳶溪这样活泼直率的性子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会是怎样的煎熬? 她朝著对方伸出手,杜鳶溪不明所以,犹豫了一下也將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两个人的手瞬间握住,掌心传来的温暖如同春日的暖阳,熨烫著绵长的岁月。 “鳶溪,不论你怎么选都答应我,一定不要失去自己。永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失去自己。” 沈归题这话不仅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自己。 上辈子她为了傅玉衡,为了侯府,做了一辈子的夫人。 这辈子她要做回她自己。 杜鳶溪认真的点了点头,心没来由的跟著颤了颤。 “好了,你好好想一想你的情郎,若是確定下来了也带出来让我瞧瞧,我这个手帕交也是要帮你把把关的。” “哎呀,哪有什么情郎!你就知道取笑我!”杜鳶溪猛的抽回手,將笑著抬手欲要打人。 沈归题一闪身站了起来,笑著整理衣袖。 “好了,不同你闹了,我要回去这样看绣坊的生意,顺带为秦修远也准备一份大礼,毕竟收了人家这么好的一对玉佩。” 杜鳶溪不满的站起身,嘟嘴。“原说庆祝侯爷官府原职呢,结果你连杯茶都喝不完就要走。” 人倒是不捨得跟著对方手挽手下楼。 “帮我解决了心腹大患,带你一道下江南好不好?”沈归题若有似无的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好啊,人人都说江南风景好,这是我们这些闺阁女儿家不能自己出门。不过,你家侯爷能同意吗?你虽说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理铺子,但毕竟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没个正当理由突然离开京城,免不了遭人非议。” “我这些年造人非议的事情还少吗?多一件,少一件又如何?”沈归题早就不在乎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茶楼门口分別,杜鳶溪带著春之高高兴兴的乘马车离开。 沈归题则带著清茶回了绣坊。 在进门前,沈归题驻足看了一眼对门。 秦家绣坊如今主营的是丝线和花样,售卖的成品很少,而这些的价格本就不高,因此来购买的人也多,看著生意要比汝阳绣坊的好些。 “夫人,咱们的订单虽少,可价格高,又有节日特供的绣品,收入绝不会比秦家少。”清茶一板一眼的对比著两家,明里暗里都在夸自己家。 “你去把阿大叫来。”沈归题迅速转身,朝著帐房走去。 不多时阿大便带著四个伙计快步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夫人!” 沈归题朝他们抬了抬手,立刻有人给他们挤人端来了矮凳。 “明天就要跟著陆少爷出发去边关了,你们的行囊可打点好了?” 阿大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们都已经办妥了,弟兄们这会就等著跟陆少爷一块出门呢。” “如此甚好。”沈归题一个眼神,清茶立刻走进里间取了个匣子出来。 打开的匣子摆在眾人眼前。 “阿大,这次让你们跟著过去一来是担心陆少爷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遭遇不测,二来则是要你们在边关好好扎根,未来说不准咱们能把绣坊开到那儿去,也让夫人我做一做商號天下的当家主母。 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去边关的路未必平稳,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你们可以放心,不论如何,你们留在京城的亲眷本夫人都会好好照顾。” 伙计们的眼神直勾勾的定在银票上,忍不住的吞口水,刚想说话就被阿大抢了先。 阿大反手將匣子盖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奴才这条小命是您救的,定当竭尽全力,报答夫人的恩情。” 有阿大打样,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来表忠心。 沈归题面色如常,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 她不仅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想要护一护边关那些可怜的百姓和將士。 第91章 新官上任 仔细叮嘱了阿大一番后,沈归题才让他们离开,回去继续准备,等待隨时出发。 绣坊里的事情她也做了安排,这才戴上幕篱从后门悄悄离开。 清茶知道夫人这是要去巡视最近新开张的几个铺面,也带上了面纱。 “夫人,等会咱们要去的是城东的胭脂店,旁边还有一家一家成衣铺子和一家木工店,要一併去看吗?” “要的。”沈归题靠在车壁上打盹。 今天是傅玉衡官復原职也相当於新官上任的第一天,牛鬼蛇神一定紧盯不放。 但这对於她来说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京城里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傅玉衡吸引了去,给她营造了施展拳脚的空间。 之前做各种花样赚得的银两已经被她录陆续续投资了,出去变成了新的买卖。 虽然能日日看到帐目,但却没办法像照看绣坊那样实时照看。 最大的原因是她不想树敌。 汝阳侯府落寞是全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沈归题在外头赚的盆满钵满,不免惹人猜忌,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上辈子並不是从绣坊出发,但確確实实为何服打造了一条產业链,只要运转起来,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送往侯府。 这辈子换了开端,但对於她来说换汤不换药,还是一样的经营。 第一次来视察铺子,她没有著急亮明身份,而是装作寻常客人在店铺里打转。 脂粉铺里摆了一圈桌子,上面高低错落的用架子摆著各色胭脂,铜镜和梳妆的工具更是散落四处。 不管站在哪个桌子前都能够拿起一样在脸上描摹。 沈归题戴著幕篱,不方便试妆,只伸出手让清茶在手腕处淡淡试色。 “夫人可有什么偏好?桃红也好为您细细挑选一番。” 两人正试著,一个穿著青色罗裳,挽著妇人髻,左右各插一只通草桃花的俏丽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 看模样就知道是胭脂铺子的管事桃红。 沈归题之前隔著帘子和她见过几面,只觉得这是个能说会道的精明人,比起绣坊的王娘子也不遑多让。 她不动声色的用帕子抹了抹画在手腕处的胭脂,清茶立刻上前挡住桃红的视线,傲然的扬了扬下巴。 “娘子,我家夫人最是了解胭脂水粉,哪里需要你来为我们做推荐?” 开门做生意,迎接的是五湖四海的客人,三教九流,脾气好坏,什么样的人没有呢? 沈归题有心试探,故意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架子,想看看桃红会如何应对? 不曾想对方轻笑两声,手里的帕子一甩带出一阵香风。 “那夫人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这春日醉虽说没开多久但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名號的。但凡你想要的顏色没有我们娘子们调不出来的。” 桃红隨手拿起距离她最近的一盒口脂,用特製的小刷子將顏色细细的抹在唇上,隨即朝著沈归题嫣然一笑。 让人如春风拂面,醉倒在无尽的温柔乡。 沈归题轻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开口。 “娘子妆点的手艺很不错,只可惜本夫人並不喜欢这顏色,实在是太艷太俗了些。” “这样的娇艷欲滴的玫瑰红夫人不喜欢呀。”桃红没有半分不悦,低头在桌子上挑挑拣拣选了一盒带珍珠粉的橘调珊瑚色,和一盒粉面桃腮的桃花脂。 无一例外都被沈归题挑出了错处。 如此几次三番下来,桃红也看出了对方並不是诚心购买。 桃红收敛了笑意,脸色严肃几分。 “夫人果然见多识广,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最適合自己,如此才能在眾多的顏色中挑出最爱的那一款。 这是夫人这般尊贵的身份,和別人用一样的总归是差了些意思。 然后在席面上同人撞了顏色可就不好看了,夫人这样的人就该用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东西。” 沈归题若还是上辈子的侯府夫人定然会被哄的找不著北。 “娘子的话说的好听,怎么不说这定製胭脂水粉价格高昂,旁人承受不住呢?” “哦哟!乔夫人这通身的气派,怎么著也得是哪个大家族的当家主母,怎会在乎银钱?”桃红对著人又是好一通夸讚,愣是將不曾谋面的沈归题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夸的人飘飘然差点就掏出钱袋子,心甘情愿的上当。 关键时候清茶悄悄拧了她一把,沈归题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时辰不早了,咱们再逛逛其他两个铺子就好回去了,小少爷还在家里等著呢。” 眼看著即將到手的鸭子彻底飞了,桃红的眉间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消散。 “不著急,等夫人什么时候得空再来逛,又或是派个人来吩咐一声,奴家让人將东西给夫人送到府上,让夫人慢慢的挑。” 沈归题含糊其辞的答应下来,然后拉著清茶就要走。 桃红从柜檯里掏出两个不甚精致的小荷包,快速塞给清茶,“这是本店最近卖的比较好的几款胭脂水粉,奴家送夫人一些,夫人回去试一试,下回就知道买哪一个更適合自个了。” 她一路送人走至门口,沈归题被清茶扶著走出去好远,还能感受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拐过巷子口,沈归题飞快上了等在这儿的马车。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特意换了一辆普通的,不带任何標识的马车,全然不用担心被別的人看见。 “夫人,桃红娘子这一关可是过了?”清茶第一次陪著夫人去胭脂铺子巡视,也是第一次做一个一直挑事的恶人,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回去再说,现在先去看看其他两家铺子的掌柜。” 在成衣铺子和木匠店里,沈归题如法炮製,然后在对方即將生气前脚底抹油,走的飞快。 如此一圈下来,连午饭都错过了。 二人乾脆回了侯府,窝在景合轩的小厨房里吃起了王嬤嬤亲手做的回春面。 “夫人出去巡视铺子怎的也不记得吃饭,还要回来?”王嬤嬤收拾著灶台,嘴里止不住的念叨。 “今儿个府里也忙,侯侯爷那边新官上任,从早上出去上朝,到这会也没见回来,估计去府衙了。 夫人,您今儿个回来的早,要不要在二门外等一等侯爷?” 第92章 不请自来 沈归题莫名想起上辈子自己站在二门外的那些时候。 那是刚嫁到侯府来时,傅玉衡虽然不喜欢自己,但会时常出门,以各种名义进攻陪伴公主。 归来时总能看见满怀希望的沈归题抱著应季的物件等在二门外,几乎是他一下马车,便能立刻拿到让他身心愉悦的东西。 夏天是凉扇、驱蚊香囊,冬天是狐裘、手炉,中午是遮阳的小帽,晚上是照路的明灯。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她为了腹中的是如何的焦头烂额,在面对傅玉衡时总会露出些娇羞的小女儿姿態。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付出真心,总能將这块石头捂热,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沈归题轻轻嘖了一声。 “王嬤嬤,前几年我不是没在二门外等过侯爷,结果如何你也是清楚的,现在侯爷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又何必去自討苦吃?说不准还会遭了侯爷厌弃。” “夫人和侯爷当真是难。”王嬤嬤唉声嘆气,收拾好残局后默默退了出去。 吃麵的清茶亦不敢多言,快速吃完碗里的面,安静侍奉在她身侧。 沈归题没再提此事,吃饱喝足便回正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乳娘陪著小少爷在一旁玩。 重生回来后沈归题爱上了看游记,幻想著傅玉衡两眼一闭,她就去江南好好玩上一场。 左右那时候的硕硕还小,顶多做个掛名的侯爷,只要皇帝不追究,一年半载不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她玩够了再带著儿子回来,继续做侯府老夫人。 这日子想想就舒坦。 正做著美梦就听见耳边一阵嘈杂。 “发生了何事?”沈归题不太高兴的蹙眉,手中的书也放在了桌上。 薑茶从外院进来,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尘才上前回话。 “夫人,是二少爷和姑奶奶过来了,说是要和侯爷一道用晚饭,为侯爷庆祝一番。他们这次过来还都带了礼,那盒子看著倒是大,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无利不起早,他们这会过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沈归题抿了抿唇,“先把人带去正厅喝茶,就说我才回来,要梳洗一番。然后再派人去二门外等著,只要看见侯爷的马车就回来通传,也务必让侯爷知晓今儿个有谁在家里等著他。 在派人去请五叔公,就说今儿个侯府热闹的很,让他也带著小孙儿过来热闹热闹。” 沈归题对这两个弟妹没有任何兴趣,但她毕竟是长嫂不好,在面子上做的太难看。 只等著傅玉衡回来后招待便罢。 闻言清茶立刻让人准备梳洗用具,询问是否需要更衣。 沈归题看了一眼身上为了方便出门而穿的素色长衫,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去柜子里挑选起衣裳。 红的太艷,黄的娇俏,粉的气势不足,紫的老气横秋… 看来看去,沈归题鼓了鼓腮帮子,“明天让冯婶给我几件新衣裳,不然我都要没有衣服穿了。” 而后抬手,气鼓鼓的从柜子里挑出掛著的绿色百褶裙,又挑了件薄纱的外披,吩咐人帮著更衣去了。 清茶和薑茶守在外面將换下来的衣裳收拢好,忍不住閒聊开来。 “夫人自从开了绣坊,喜好也变了。柜子里的那些原也是夫人精挑细选的,怎么现在哪件都不合心意了?”薑茶缺根筋的自言自语,手上的动作到点没落下。 “这样不好吗?以前咱们夫人哪有心思打扮?每天不是忙著府里的事情,就是忙著猜侯爷的喜好,往清风阁送东西。”清茶跟著沈归题出门多,见识也广,將夫人的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 薑茶斜了她一眼,不满的用身体撞了她一下。“说起来,夫人明明说让我们轮流跟著出去,怎么现在日日跟著她出门的还是你?” “哎呦,好姐姐。”清茶立刻討饶,“还不是因为你照顾小少爷最得心应手,若是换了我可未必能將小少爷照顾的这般白净可爱。” 在屏风后更衣沈归题隱约听见二人的对话,会心一笑。 完了衣裳又在梳妆檯前磨蹭了许久,眼看著就要迈出门槛,沈归题又收了回来。 她左右转动著脚腕,对脚上的双绣花鞋很是不满。 “这鞋头的绣花顏色都淡了,怎么能穿去待客呢?快去寻一双新的来。” 沈归题就这样又回到了房中,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不出门。 等在前厅喝茶的傅锦荣已经不耐烦的將管家骂了一通。 “狗奴才,你真的跟大嫂说我们来了吗?你这个狗东西阳奉阴违才让大嫂现在都不出现。” 刘龄凤在一旁连忙拦著,温声细语好言相劝。 “妹妹,如今侯府也不是大嫂当家,你又何苦为难一个管家呢?再说了,咱们这次来是给大哥道喜的,只等著大哥回来不就是了。” “大哥今天官復原职正是忙的时候,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呢。”傅锦荣一脚踹翻小几,“难不成我要在这里一直等著吗?” “既然不知道玉衡何时回来,又何必亲自过来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由外传来,傅五爷牵著小孙而慢慢出现在眾人的视线。 自从进来后一直沉默的傅展旺赶忙站了起来,“五叔公。” 傅五爷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傅锦荣和刘龄凤不得不认真行礼。 可是家中的长辈,发起火来就是傅玉衡也求不了。 “哼!”傅五爷坐在主位一把將小孙子抱在膝盖上坐好。“玉衡今天正是忙的时候,你们三个倒是会给侄媳妇找事,生怕她今天閒著了?” 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侄媳妇在外头照看了一整日的铺子,才回来就要应付小叔子和小姑子,能不热闹吗? 侯府分家后,老三就搬离了京城,就剩下这个老五还住在一起。 侄媳妇不找他做主,找谁做主? 傅五爷越想越气,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善。 恰在此时,傅玉衡春风满面的回来了。 “侯爷回来了。” 外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第93章 这才哪到哪? 在院子里徘徊的沈归题也同样接到了傅玉衡回来的消息,和他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前厅,但並未立刻进门,而是站在暗处静观其变。 傅五爷已经把傅展旺和傅锦荣数落了一通,就连刚进门的傅玉衡也不能倖免。 “玉衡,你能官復原职是喜事,但越是喜事越要低调。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若是让人知道你纵容著府里的弟弟妹妹这般胡闹,你头上的乌纱还戴的稳吗?” 傅玉衡低著头掩饰抽搐的嘴角。 他长这么大,第一回低头求人为的就是回到朝堂。 而回到朝堂的目的除了为了公主,便是必要身边的家人。 这样的心思和那些为官者的初衷几乎是相悖的,更不適合与人言说。 傅五爷眼看著家中最有本事的子侄像锯嘴的葫芦一般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恨铁不成钢。 时间往回倒个10年,汝阳侯府那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门第,如今竟成了这般光景。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现在更是成了个唯唯诺诺的缩头乌龟,哪里还有当年半点意气风发? 眼看著他又要发火,站在假山后的沈归题快步而出。 五叔公是个性情中人,平日里虽然神神叨叨,但上辈子从未害过自己,甚至还明里暗里帮过自己不少忙。 她不希望这么好的人被气出个好歹来。 “五叔公,恕侄媳来迟了。”沈归题谦卑又恭敬的走进去,依次向眾人见礼。 傅展旺和傅锦荣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好此时失了礼数。 “你怎么才过来?我这把老骨头都在这儿喝了两盏茶了。”傅五爷哪里看不出沈归题这是拿自己做筏子,和那三个蠢货斗法。 可偏偏人已经骂过了,再去追究沈归题倒是显得他这个长辈过分计较。 沈归题脸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神示意旁边的丫鬟再次奉茶。 “今日二弟,弟妹,还有小姑一同来府上,说是给侯爷道喜,侄媳想著既是一家人团聚,怎么能少了五叔公呢?” 说话间已经有人奉上了今日厨房的菜单。 “只是二弟和小姑来的突然,我准备这些,耗费了些时间,可不是故意托大。要是因此疏忽了各位,妾身在此赔礼了。” 她身段放的低,请罪也请的真心实意。 谁都挑不出错出来。 沉默的傅玉衡忍不住打量沈归题。 这段时间他也处理了不少家中琐事,自认没有沈归题这般玲瓏的心思。 侯府自打分了家,弟弟妹妹每次来就都是要银子,唯有今日带了礼物,说是来贺喜。 恭维之意,人尽皆知。 因此他进门后虽然不满五叔公的斥责,但也不曾开口为他们分辨。 沈归题这般倒是堵的他们哑口无言。 “来迟了这么久,打算用这么几道菜,就把我这个老头子给打发了?可没那么容易,等会还要你自罚三杯赔罪。”傅五爷一只手放在小孙儿的下巴处,替他接著纷纷扬扬散落的点心渣子,指脸上的威严丝毫不减。 沈归题连连称是,而后恍然转过身,喊了一声侯爷,“马上就要传膳了,侯爷可要去换身衣袍?” “嗯。”傅玉衡平静起身,朝著在座的人拱了拱手。“各位请便,某去去就来。” 緋红的官袍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桌上的差点也跟著换了一批。沈归题坐在五叔公身侧,时不时和他聊上几句。一起逗弄著他怀中的孩子。 被晾在一旁的傅锦荣不高兴全掛在脸上。“大嫂我们今儿个可是特意来为大哥庆祝的,你怎么不早点出来?害得我们坐在这儿白等了那么久。” 沈归题刚从五叔公的膝头將那个胖乎乎的小糰子接过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打开,就不得不暂时收敛。 “锦荣,你名下的几间铺子最近可有去巡视一番?” “这有什么好巡视的?经营的事我又不懂,让那些掌柜们去张罗不就是了,我只管在家收银子。”傅锦荣满脸傲气,对此不以为然。 老侯夫人先后育有两子,时隔多年才又得了一个女儿,故此取名锦荣,如珠如宝的捧在掌心。 不知是不是將大量的优良基因都传给了傅玉衡,后生的这一双儿女都称不上聪明,尤其是傅锦荣,出生时大哥已然扬名,侯富在京城更是风头无两。 但凡她想要的东西,老夫人定要想方设法的弄来,绝不让自己的娇娇女有半点不如意。 却没想养出了她贪吃,贪玩,毫无城府的自私性子,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刘龄凤在心里偷笑,嘴上却是一脸担忧。“锦荣到底是年纪小,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店里虽说有伙计照看,但作为东家还是要时不时去转转,免得有人在里头偷奸耍滑。 等下回二嫂去巡视铺子,叫上锦荣一起,你就知道巡视铺子有多重要了。” 她这话看似是帮小姑子,实则是在暗自贬低突然分家的沈归题。 他们二房被分出去,可以说是已经成家。 可傅锦荣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最是不諳世事的年纪,什么都不懂就被分出去单过,这日子指不定要过成什么样。 而这一切的源头沈归题正在止不住的嘆气。 “锦荣,你二嫂说的对。咱们做东家的可不能只想著收银子,也得和下头的把关係打好,收买人心,才能保住自己的清閒日子。” 沈归题重生归来很清楚凭著刘龄凤和傅锦荣的脑子將自己个作死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她並不急著落井下石,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挑拨她们之间的关係。 傅锦荣这人头脑简单,谁说的话对她的口味,她就相信谁。 傅五爷嘖了一声。 “不是说就要摆饭了吗?还在这儿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呢?” 他老神在在的摇头晃脑,“我这把老骨头都快饿昏过去了。” 小孙儿奶声奶气的著急。“爷爷你可別昏倒呀!” 逗得沈归题哈哈大笑,“我这就去安排,绝不让这种事发生。” 言罢,她快步走出了正厅,往偏厅而去。 她离开后,正厅里的人面面相覷,一时相顾无言。 第94章 假团圆 经过好一番折腾,一行人总算是在一起坐了下来。 满共也没有几个人,又都是亲眷,便没有男女分席。 傅五爷左右坐著傅玉衡和傅展旺,刘龄凤和沈归题坐在各自夫君身边,而她们中间则坐著傅锦荣,如此围坐,看著倒像是热闹的一家人。 “沈太保为你费了不少神,你也得仔细著你的皮。”傅五爷將酒吸溜的滋滋作响,眼神迷离的把事情抖落的七七八八。 傅锦荣只顾著吃菜,没察觉到不对。 刘龄凤和傅展旺却是心思各异。 刘龄凤没想到素有才名的大哥回到官场竟然靠的是岳丈,震惊之余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沈归题。 沈太保的独女,到底还是有手段的。 想的越深对沈归题的怨恨就又多了几分。 当初她要是拦住自己,不给那刺史大人投银子,她哪里会在老夫人的祭日丟那么大的脸?更不会硬著头皮向大哥求助。 傅展旺却是另一番心思。 他看著大哥靠著姻亲风光无限,又想到了自己那不中用的岳丈,对刘龄凤越发看不上眼。 这些年他一直被她压制,却没得到什么实打实的好处,心里的怨气累积的比泰山还高。但他不仅怨恨时常打压他的妻子,还怨恨只知道给银子的大哥。 但凡大哥拉他一把,也给他谋个一官半职,他哪里用日日在家瞧女人的脸色。 席间的傅玉衡谦卑有礼,对五叔公的话內心深以为然,表面平静无波。 他觉著重返朝堂虽是走了岳父的门路,但也无需为此感到愧疚,等他做出成绩,自然能证明岳父的做法是对的。 沈归题將眾人的神態尽收眼底,根据两世为人的经验,猜测出他们內心的活动,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冷笑。 互相怨恨吧,就像上辈子你们算计我一样,也好好算计算计你们这位亲大哥,让他在离开前尝一尝眾叛亲离的滋味。 不知道这位曾经人人称讚的天才是否有比他这个深闺妇人更好的应对之策,也好让她学一学。 眼看著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沈归题故意提起已经离京的傅三爷。 “三叔公当初说要回老家,这些日子过去,也不知道人到了没有。” “別管老三,又没人赶他,就他事儿多,非要回去,你们就当他是去找老头子了。”傅五爷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全然忘了,在座的都是小辈,哪里敢这般说亲爷爷。 沈归题对那四人僵硬的脸色很是满意。 她可不想让侯府过上团圆的好日子,假团圆才是他们应得的。 宴席很快散去,傅展旺和傅锦荣脚底抹油,走的飞快,傅五爷和他的小孙子也被沈归题亲自派人护送回府。 沈归题吩咐一眾下人收拾残局,所以抖了抖一跑便准备回去哄硕硕。 走出没多久就察觉到了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侯爷,您不回书房处理公务吗?”沈归题和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更不希望此人打扰自己难得的亲子时光。 他就该像他送来的那个小木马一般安静的待著。 傅玉衡只能停下脚步,不自在的轻咳两声。“我一天没见硕硕了,想去看他一眼。” 这也是沈太保对他的提点。 他和沈归题婚前没什么情分,婚后也不曾用心培养,因此没有给她侯府主母应有的体面,但沈太保有一句话说的对。 母亲若是在夫人圈子里抬不起头来,来日孩子也不会在书院里昂首挺胸。 傅清硕毕竟是两个人唯一的孩子,傅玉衡不可能对他全然不顾。 沈归题被堵的哑口无言,转过身,暗自加快了脚步。 跟在她身后的王嬤嬤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侯爷,心里生出点期盼,希望自家夫人的苦日子能早些熬到头。 景和轩里,乳母和两个丫鬟围著小少爷打转,而小少爷在地上铺著的西域羊毛地毯上欢快的爬来爬去,动作虽略显笨拙,但好歹不需要別人搀扶。 这对於7个月大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好了。 沈归题一进门就被欢声笑语吸引,脚步轻快的上前,弯下腰朝著地毯上的人伸出了手。 “硕硕,到娘亲这儿来,让娘瞧瞧。” 慢了一步进门的傅玉衡进门便看见傅清硕从地毯的另一头往沈归题到怀里爬,微张的嘴里露出一点点白,不知道是不是要长牙,口水也比之前流的更多。 眼看著沈归题毫不嫌弃的將孩子抱起来,放在怀里顛了顛。 “这几日倒是没长胖,娘还能抱得动。” 傅玉衡没来由的瞪大了眼睛。 哪有人几天之內就长胖的? 难不成小孩子跟成年人不一样? 脚步不由得上前,同样朝著硕硕伸出了手。 哪只话还没出口,手指就被硕硕先一步抓住。 他这会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傅清硕似乎將傅玉衡的手指当成了玩具,牢牢的抓著,还想著往嘴里塞尝尝味道。 “侯爷,小少爷这是喜欢您呢。”墨竹很会討巧,“不枉您从夏朝就惦记著小少爷。” “有吗?”傅玉衡茫然。 “有啊,侯爷可是拒绝了同僚的邀约,非要回侯府用晚饭的。这不就是惦记夫人和小少爷吗?” 墨竹绝不会让主子在这个时候落了面子,硬是將话给圆回来。 沈归题从中听出了傅玉衡在大理寺的处境。 时隔6年,曾经的传奇归来,共过事的没共过事的同僚必然要前来打探一番,吃饭喝酒就是个很好的方式。 想必傅玉衡拿家中有事推脱,这全给了墨竹一番说辞。 但傅玉衡跟过来绝非是这个目的。 “硕硕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些米糊?”最近傅清硕已经在府医的建议下酌情添了些辅食,晚上临睡前也会餵上一些。 王嬤嬤会意,有意给夫妇二人留足空间,立刻上前接过小少爷。 “玩了这么久,小少爷定然是饿了,奴婢这就带下去餵养,迟些再抱来给夫人看。” 走时不仅带走了乳娘,还將守在旁边的清茶,薑茶一併带了出来。 墨竹很有眼色的跟著退了出去。 “夫人,我如今官復原职,府中的事还是要劳你操持。”傅玉衡直来直往惯了,等周围的人一走,立刻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第95章 分工 沈归题哑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理寺左少卿算下来是大理寺的三把手,除了每旬休沐两日和外出公干,其他的日子不仅要日日上早朝还要去衙署处理堆积的案件。 这样的强度,怕是夜不归宿也会变成常事。 但...... 侯府的烂摊子实在太多,她並不想全权接手。 因此沈归题为难的双手交握,眉头紧蹙。 傅玉衡自己管过家,清楚家里的事情纷杂,但他实在是顾不过来,交给其他人怎么也不如沈归题放心。 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沈归题是个很好的夫人。 以前他困在自己的情爱里走不出来,忽视了沈归题维持一个侯府的不容易。 原本他想著自己照顾弟妹,操持侯府,和沈归题井水不犯河水,但对方的几次三番的问题让他明白侯府缺的不是一个打理家事的管家,而是一个能撑起门楣的顶樑柱。 “你如今管著绣坊事情確实多,但府里也离不开人。”傅玉衡踌躇著继续商量,“我也不是要把府里的事情都丟给你,只是想让你帮著打理一部分...” “侯爷既然这么说,妾身也不好在推諉。”沈归题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出声截断,“侯爷如今有政事要忙,府里的事情自然是该妾身打理。” 她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庄子铺面这些妾身打理起来倒是有经验,只是二弟和小姑那边,妾身怕自己处理不好,会伤了侯爷和他们的手足情分。” 这话就差明著说,自己不想管他们傅家的烂摊子了。偏偏傅玉衡真的为他们处理了几次烂摊子,很清楚这有多么耗费心神,但好在他们都是要银子,自己如今官復原职,既有侯爷的俸禄,又有官职的俸禄,办差办的好,还能得一些皇上的赏赐,银钱上面不至於有短缺。 “他们的事往后还是我来处理,夫人只负责打理家中產业,如何?”傅玉衡果断划分了职责范围,想著早点谈好,早点回书房处理政事。 侯府里最难缠的就是这些兄弟手足,分家后,三叔公很快离开了京城,可以不放在沈归题的考虑范围內。 话说到这儿,沈归题虽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换上笑脸,將事情答应了下来。 “妾身觉得如此甚好。你我各自管著一部分,省了些被人传瞎话的可能。” 沈归题依旧是那副中规中矩的模样,只因少了对傅玉衡的那份热情,显出了几分孤冷。 “好,那事情便这么说定了。晚些我让墨竹將家中的对牌钥匙帐本一应杂物一併送来。” 傅玉衡能感受到沈归题对自己的冷淡,只觉得剩下的椅子长出了刺,在赶他赶紧离开。 “妾身多谢侯爷。”沈归题微微頷首,算是將事情应承了下来。 没了理由的傅玉衡很快站起身,“那我就先回书房了。” 他走之前下意识看了看偏房窗户上的剪影。 王嬤嬤和几个小丫鬟正在软榻上陪著小少爷玩闹。傅玉衡有心进去看一眼,又见沈归题已经起身做出个恭送的姿態,到底是訕訕的离开了。 不多时,侯府管家所需的各种硬体就都送了回来。 沈归题摩挲著桌上的东西,心里没什么波澜。 当初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时就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一来傅玉衡身体不好,没几年活头。在被二弟和妹妹两家一气更是活不久。 二来她不过是想借著傅玉衡的手,把那些明里暗里不安分的人都挖出来一一剷除,以便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清清爽爽的侯府。 虽然现在出现了些小插曲,但大的方向没变,这对於沈归题来说就是好结果。 “夫人,往后可要早些回来张罗府中的事?”王嬤嬤想著之前沈归题总是挑灯看帐本至深夜,担忧的一遍遍擦著桌子。 沈归题已经翻开了最上面的一册帐本,漫不经心的回覆。 “等我这几日把绣坊还有铺子里的事情安排清楚,最迟下个月便开始一日出去半日。” “夫人真是辛苦。”清茶跟著往出跑,这几个月下来都觉得自己瘦了一圈,何况是夫人呢? “知道本夫人辛苦,还不赶紧去小厨房盯著燕窝,晚些本夫人可是要吃的。”沈归题板著脸故意逗她们。 薑茶和清茶你爭我抢的去了,留在房里的王嬤嬤用签子拨了拨烛芯,儘可能的將桌边照的更亮堂。 沈归题朝著她笑了笑,很快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帐目。 傅玉衡的確是个聪明人,哪怕是短暂接手也能將帐目打理的井井有条,也看不出有什么紕漏。 “侯爷这阵子补贴二房和妹妹竟然都没有用公中的银子。” 乾乾净净的帐目看起来很快,沈归题没多久就扔下了手里的册子,不由得感慨傅玉衡是个拎得清的人。 “侯爷应当是想著侯福里的东西要留给咱们小少爷呢。”王嬤嬤美滋滋的猜测。 沈归题却没这么乐观,只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把这些都收进床头的柜子里,我去看看硕硕。” “是,夫人。”王嬤嬤欠了欠身,麻利的收拾东西去了。 晚间的景和轩很安静,就连傅清硕所住的东厢房都只点了个昏暗的油灯,看样子孩子是已经睡了。 沈归题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进去。 守在摇床边的乳娘看见来人,正要起身就被沈归题抬手拦住,並示意她下去歇一歇,自己在这儿守一会。 等其他人退下,沈归题轻轻的坐在了摇床边,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傅清硕安静的睡顏,脑子里细细思索最近发生的一切。 把侯府里的事都推给傅玉衡是她计算过后的顺水推舟,收回管家权的时间虽然在意料之外,但过程十分顺利。 等天亮,让她头疼的秦修远也会忙的不可开交,短期內没时间和自己斗法。 如此也能给绣坊一个喘息的机会,专心准备不久后的刺绣大赛。 她打算在刺绣大赛之前在绣坊里面先比一次,选出最优秀的去参加大赛,爭取在工部的刺绣大赛里展露头角,为汝阳绣坊扬名。 第96章 小惩大戒 沈归题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傅清硕肉嘟嘟的小脸。 “硕硕,娘这一次一定保护好你。” 她轻轻说著,又在碰过的脸颊上落下真正的吻。 “好好睡吧。” 至此,沈归题才有轻手轻脚的出门,换吃过夜宵的乳娘过来照顾。 侯府安静了一个晚上,翌日一早,傅玉衡和沈归题在二门外相遇,平静点头示意后各自上了马车。 清茶靠在车壁上揉眼睛。 “你可以睡一会,等到了绣坊我再叫你。”沈归题手里捧著画册,头也不抬的吩咐。 “夫人,这些画册你还没有看腻吗?”清茶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伸著脖子扫了一眼画册上的內容。 沈归题侧过身让她看的更仔细些。“绣坊里不能一直是那几个花样,便是客人不腻,绣娘们做的都要腻了。再过阵子就是刺绣大赛,咱们绣坊不可能没人去参加,到时候肯定得有些新意。” 清茶连连点头。“还是夫人想的长远。不过夫人的女红也是跟著老爷请的绣娘好好学过的,就没想过自己去参加刺绣大赛吗?” “我会的技法太单一了,在大赛上实在不出彩。”沈归题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 她做女儿时学的那些东西只能拿来陶冶情操,打发时间,和那些靠此安身立命的绣娘比实在是大巫见小巫。 清查便没有在说什么?只安静的窝在角落里。 把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绣坊,沈归题刚放下画册,阿木就被清茶领著走了进来。 “见过夫人。”阿木抱拳行礼,“今日亲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会带著不少好东西回来,秦家今天会很热闹。” “好,他们在外头的事儿查清楚了吗?”沈归题记得上辈子秦家的儿子们为了爭家主之位,使的手段可不少,个个都不乾净。 阿木连连点头。“查清楚了。秦二公子说秦三公子都是外出去巡视铺子,顺便將今年开春的利润带回来,秦二公子至少吃了三成,秦三公子倒是没那个胆量,不过在樊城养了个外室,花了不少银子。” “养个外室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沈归题记得秦三公子还未娶妻,按照大家族的规矩,正妻未进门之前,是不允许有妾室的,庶子出生更是大忌。 “若是普通的外室也就罢了,偏偏青三公子的外室身份可不简单。”阿木靦腆的笑了笑,眼神里闪烁著狡黠的光,“秦老爷有个比他小上许多岁的庶妹,是秦老太爷老来得子,只比秦大公子大了1岁。前两年丈夫新丧,又因嫁过去的时间短,没有孩子就被那户人家送去了樊城的老家祠堂敬养。” 沈归题眼睛一下子睁大,知道秦家乱,没想到这么乱。 “秦老爷要是知道这事,怕是要气死。” “罢了罢了。今天就別告诉他了,等到他为秦三公子议亲时,再把事情抖出来,免得害了人家姑娘。” 阿木嘴角往下拉了拉。“瞒不了多久,秦老爷派这两位公子出去巡视铺子是考验他们的能力,带著成绩回来,刚好议亲。” 沈归题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满脸吃了苍蝇的噁心表情。 “容我想个合適的时机,今天只要让秦修远有危机感就行。” “奴才明白。”阿木再次抱拳,十分慎重。 他前脚退出去,后脚一个带著幕篱的女子快步溜了进来。 “沈夫人,您说的是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儿中午就能看一场好戏。” 沈归题自然而然的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事成之后,另一半会送去你家中。” “多谢夫人。”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清茶这边也把杜鳶溪请到了茶楼。 “夫人,杜小姐已经在雅间等著您了,可要现在过去?” 沈归题起身点了点头。 “走吧,昨天答应请她看戏的,总不好食言。” 今天的茶楼选的位置极佳,雅间的窗户一打开,往东边看能看清楚秦家的大门,往南边看隱约能瞧见秦家绣坊的房顶。 算是看戏的绝佳位置了。 杜鳶溪左顾右盼,对所谓的戏很是期盼。 “归题,你说的戏几点开场?我让小二上的瓜子点心可够?” 看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沈归题很难理解为什么上辈子她们会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杜鳶溪得不到回应,不高兴的嘟著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 沈归题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就快了。” 正说著便听楼下一阵热闹。 这里是回秦府的必经之路,秦二少和秦三少大约是在城门口遇著了,这会一同骑马回去,身后跟著数十个僕从,派头十足。 一路有些和秦家交好的、要依附秦家的都热络的和这两位少爷打著招呼。 杜鳶溪厌恶的皱了皱眉。“这是从哪回来?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京城里达官显贵云集,除了皇家出行,其他王公贵族都是能低调就低调。 “加冠后第一次去巡视铺子,带回了开春的利润,自然要大摇大摆的回来,让京中的闺阁女子们都见一见。” 沈归题剥著松子,漫不经心的回答著。 “这是要议亲了。”杜鳶溪嘖嘖两声。“这个季节回来刚好,过阵子公布举办的各种匠人大赛。最是吸引夫人小姐们的眼球,结束之后,大家也会爭相邀请夺得魁首的匠人们去府上表演才艺。每年这个时候不知道要成就多少佳偶。” 杜鳶溪语气平淡,眉头不自觉皱起。 好友请她来看戏,难不成是看这两位秦公子回家? 这有什么好看的? “说起佳偶,”沈归题眯了眯眼,露出姨母笑。“鳶溪和你那位公子如何了?” “哪有什么公子,你休要胡说!”杜鳶溪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没了看外头的心情。 沈归题没有追问,只將自己剥好的松子推给她。 “今天的有风,若是外头起了火会很麻烦。” 她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杜鳶溪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下头有人喊南边起火了。 杜鳶溪立刻站起来扒著窗户往外看。 “哪呢?哪呢?” 第97章 交心直言 杜鳶溪在窗口看了半天,不仅睁大了眼睛,连嘴巴都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看了半晌热闹才恋恋不捨的坐了回去。 沈归题还是那幅閒適的模样,只有一搭没一搭的抿著茶水,连糕点都未动。 她看起来什么话都没说,但浑身散发的气息都像是在询问杜鳶溪这戏看著如何? “这些跟你没关係吧?”杜鳶溪低著头,底气不足的发问,眼睛却期待的往上挑,用余光观察沈归题的神情。 沈归题挑挑眉。“不然呢?我请你看戏,若是不能保证今天有戏看,岂不是丟了我的信誉?” 杜鳶溪双手紧张的在膝盖上摩挲,神情也变得纠结。“我是不喜欢秦修远,觉得他故意针对你。可你为了请我看戏,闹出这样的动静被查出来可怎么办?你如今可是侯府夫人,你家侯爷更是才回朝堂,被旁人知晓,又要在京城里传扬许久了。” 她是真情实意的为好友担心。 沈归题不由得眼眶发酸。 “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她扬起下巴,微微抬头將眼泪逼回去。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 这一日秦府很是热闹。 一来秦修远最大的两个劲敌回来了。 二来秦修远想用来证明自己的绣坊在一个时辰之內烧毁了大半,只剩下前厅的摆著的那些东西。 他刚听说这一噩耗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等看清楚留下的断壁残垣便一下子明白,是自己的计划败露了。 这分明是他准备送给沈归题的大礼。 那日他知道傅玉衡官復原职,又从姨娘那里听了送礼道歉的话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先给沈归题送点东西,让她放鬆警惕。再让人挑个合適的日子把汝阳绣坊烧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绣坊没了,沈归题自然要回到侯府。一个女人只要窝进后院,就不可能再翻出什么浪花。 “你派人暗中好好查,看看是哪个贱人將我的计划提前泄露了出去。”秦修远目光阴寒,吩咐身边的长隨,又叫了管事婆子,仔细盘点绣坊的损失。 “你们都仔细著些,本少爷这会还有事儿,等明日再过来同你们好好算今天的帐。” 交代完,秦修远拂袖而去。 他骑著马往家赶,在路过茶楼时下意识的抬头望见了坐在2楼悠哉喝茶的沈归题。 对方没有看见自己,但对方那嘴角含笑的模样实在让人討厌。 秦修远不由得握紧韁绳,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贏过沈归题。 “你想什么呢?”杜鳶溪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沈归题出神,嘟著嘴抱怨。 “自打你出嫁后心里总像是藏著事,全然没了未出格式的机敏灵动,侯府难不成是什么吃人的魔窟专吸人精气?” 沈归题噗嗤笑出声来。“你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想给你做的下山要绣什么样的花样才会让你满意。” 她把点心往杜鳶溪那边推了推。“侯爷如今官復原职,我就重新接手了管家权,往后说不定会更忙,你若是想来寻我,又不想去豪府,便直接叫人代话到绣坊,定不会被旁的人知晓。” 上辈子两个人后来没了交流的机会,最终形同陌路。 这辈子她不想再走那老路了。 杜鳶溪轻嘖一声。“嫁人好烦啊!既要打理后院,又要打理铺子赚银子。怎么男人就只用在外头当官?” “世道如此。难不成你日后嫁的儿郎会日日在家里为你洗手做羹汤?”沈归题知道她日后会成为东宫太子妃,自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珍饈阁,同福楼,这些经常有名的酒楼,哪家的大厨不是男人?” 杜鳶溪刚仰起脖子语气高昂的说完就瞬间低下了头,仿佛被抽走虾线的虾米,失落的趴在桌上。 “凭什么建功立业的都是男人?我从小跟著我爹学了那么多兵法谋略为什么不能去战场上和敌人一较高下,只能去后宅里窝著呢?” 沈归题很是惊讶,但一瞬又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自觉生出些惭愧。 重活一遭,她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在现有的环境里过得更好,却没想过女子为何只有这狭窄的方寸之地。 “鳶溪有能力不妨去爭一爭,说不定你会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將军呢。”沈归题伸手拉住了对方。 “你上战场,我就是变卖嫁妆也会为你送军粮,绝不叫你打无准备的仗。” 虽然太子妃地位崇高,但若能以女子之身立於朝堂之上,沈归题会更高兴。 “你这人变得真快。之前还说让我选好了意中人跟我爹说,现在又让我去做女將军了。”杜鳶溪气呼呼的抽回手,冲她做了个鬼脸。 沈归题眼眸半闔,“我可真是冤枉。咱们杜小姐的心思可真是难猜呢,不管怎么顺著说都不对。” “谁让你顺著我说了。”杜鳶溪低著头整理腰间的禁步流苏,眼里流露出迷茫之色。 “我只是觉得不论怎么选都好像差了点东西。” “鳶溪,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就像我嫁给了当初名满京城的傅玉衡,得了个侯父主母的名分,不知情的看著倒也风光,可知情的哪个不笑话我跟侯爷没有半点夫妻情分。” 沈归题安慰的话脱口而出,等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上辈子她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拿这些事讽刺自己。 每每听到別人说这些总要低眉敛目,迅速离开。 现在竟然能大大方方的將这些话说出来作为安慰另一个人的理由。 “呵,呵呵…”沈归题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杜鳶溪疑惑又惊恐的望过来,乾巴巴的开口安慰。“归题,你如今有了硕硕,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哪里会不知道好友在侯府的日子过得不好。但见对方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归题只住笑,伸手按了按鬢角,隔了几息才恢復如常。 “你说的对。鳶溪,今天能这么推心置腹的跟你量一量,实在是让我欢喜的很,也一下子让我明白了以前那个墨守成规,总想著討好侯府中人的自己有多可笑。” 她眼神坚定的和杜鳶溪对视,“往后我们都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男人不该成为我们的枷锁。” 第98章 乘胜追击 杜鳶溪带著一肚子的疑惑回去了,沈归题则悠哉悠哉的回了绣坊。 秦修远今天没时间留在秦家绣坊处理后事,沈归题便在门口多站了一会,隔著宽宽的路朝著对门进进出出的人。 她已经將对门的底细打探了个遍。 自打秦家绣坊开张到现在那里就没有身怀绝技的大绣娘原来是等著从江南来的绣娘填补空缺。 估计也想用刺绣大赛为秦家绣坊扬名。 沈归题派出去的人还打听到了秦修远从江南请的是5年前从宫中製衣局放出去的掌事宫女,听说手艺精湛,是因为到了年纪又不肯出钱打点这才被放出了宫。 这会秦修远还坐著在工艺上压沈归题一头的美梦,殊不知那宫女早就被沈归题给的银子打动,正在折返回江南的路上。 绣坊开在京城,赚的是京城人的银子,想要赚天下人的银子,必然要將绣坊开到大江南北。 江南是沈归题为自己选定的第一家分行。 比起秦修远给的银子,沈归题许诺的掌柜之位显然更让对方心动。 她可不是上辈子那个心软的侯府夫人了。 现在的她只想乘胜追击,让秦修远彻底翻不起浪来。 秦家这偌大的家业迟早是要散的,她不过是將上辈子的那些事提前了。 “夫人,这是几位绣娘画的绣样,您看看能不能用?”王娘子手里捧著一沓草纸趁著这会店里没什么客人,兴冲冲的来跟沈归题说起绣娘们的创新。 沈归题淡淡的收回视线,揭晓王娘子手中的纸张,细细翻看。 绣娘们画的中规中矩,大多是將她们曾经绣过的花样做了改良,不出彩,但也不会出大错。 不紧不慢的翻看著画册,眼神也平静无波,直到一张夕顏花的图出现在眼前,沈归题的手才猛然顿住。 夕顏花朝生暮死,因此被人说是短命之相。便很少作为大图出现在女子的日常所用之物上。 可这幅花样却以往的不同。 浅紫色的夕顏花开在火焰里,用几笔勾勒乐出摇曳之感,不像死在火里反倒像是从火中脱生。 王娘子见夫人停手,凑过来看了看。 “这是新来的雪丫头画的。她来的时候是做学徒的,这两个月已经会绣一些简单的花样,勉强能做个帕子,香囊。” “是吗?”沈归题將这幅花样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又继续翻看剩下的,同样从里面挑出了一些让她觉得满意的放在一起。 “王娘子,下个月公布会举办刺绣大赛,咱们绣坊也是要派人去参加的。但本夫人想著派谁去都不公平,打算在咱们绣房里举办个小型比赛,不论是学徒还是师傅都可以做一两样拿手的绣品出来,等月底我会邀请京城中的夫人小姐在咱们后院办个茶会,选出其中最好的绣品。 拔得头筹者才能去参加这次大赛,並且本夫人重重有赏。” 沈归题之前只是自己琢磨此事,今天第一次告诉王娘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哎呀!这对绣娘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王娘子激动的忽而拍掌,“夫人,还是您聪明。” “你別忙著恭维我。”沈归题板起脸继续交代。“往后每隔三个月本夫人就会考核一下绣娘们的功法,考核达標的,本夫人不仅给他们涨月例银子,还会按照他们在绣坊工作的时长给予补贴。 等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本夫人还能做主,让她们去各地开分號,自个当掌柜。” 说到这儿,沈归题停顿了一下,眉眼带笑的看了一眼王娘子。 “你日后若是想开自己的绣坊,本夫人也可以支持你,给你投银子就当是入股,还做你半个东家。” 王娘子没想到这天大的馅饼还能落在自己头上,激动的落下泪来。 “夫人,您真是奴见过最好的东家了。” 沈归题无奈的將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行了,別哭了,等会让后院的绣娘们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这几日你也跟绣娘们说说,让她们提前准备起来。等我这几日把要准备的事情都弄好,就通知她们具体的日子和考核的標准,也好让绣娘们找到努力的方向。” “是是是,夫人放心,奴家一定把话带到,让姐妹们都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让咱们汝阳绣坊在京城好好火热一把。” 王娘子赶紧抹了泪,欢天喜地的朝后院去了。 沈归题笑著摇了摇头,把画稿交给站在身侧的清茶,两人一前一后往帐房去。 桌上又送来了新的帐册,还有阿大寄回来的平安信。 陆炼修已经带著商队浩浩荡荡往边关去了,沈归题只要看得到平安信,便无需担心他们。 “夫人,侯府的那些庄子春耕快要结束了,按照往常的规矩你总要去巡视一番的,今年还去吗?” 清茶一边拨弄著算盘,一边和沈归题说著閒话。 沈归题收平安信的手顿了一下。 “去吧,今年侯府分家,下头的人保不齐是怎么想的,总得去安抚一番。” “那奴婢晚上回去就和王嬤嬤商量商量,看把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这些事情往年都有惯例可循,清查应对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安排在刺绣大赛之后,这之前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沈归题给了个期限。 清茶点头答应下来,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夫人。 沈归题察觉到她的试探,转过头来与她对望,用眼神让她有话快说。 “夫人,秦家绣坊不出半个月必然开不下去。我们到时候可要接手?” 清茶硬著头皮,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何要接手?”沈归题是打算搞垮秦修远的绣坊不假,但也没想过接手。 “为什么不接手呢?”清查著急的解释起来,手也放下了,算盘和毛笔在空中比划。 “咱们绣坊和对门的绣坊都在巷子的最深处,如果將对门盘下来,我们甚至可以修一扇门,直接將两间並作一间,一半用来做普通的绣品,一半用来给夫人小姐们做定製。不管什么人来了,都能在咱们这儿挑到合心意的东西。 这满京城到现在还没有哪家能做到这样呢?” 第99章 且走且看 清茶说的绘声绘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汝阳绣坊成为京城第一大绣坊的模样,沈归题听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听起来確实不错,可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秦家並不靠这家绣坊过活,就是京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沈归题扩展產业。 京城的商铺就这么多,谁多占了就有谁要少占。 没听到回音的清茶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小心观察夫人的脸色。 “夫人,奴婢可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想的很好。”沈归题鼓励的夸讚道,而后收敛语气,“但是京城里做生意,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秦家绣坊虽然烧了后院但只要秦家还在,要不了五六日就能修缮一新,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开门迎客。” “可他们都没有绣娘了,用什么迎客呢?”清茶对沈归题的安排很清楚,自然而然的认为秦修远想在生意上打压她们的计谋难以成行。 沈归题拢了拢衣襟,“秦家家大业大,多花些钱请绣娘,又或是去江南运一批上好的绣品过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她故意缩短了秦家二公子和三公子归家的日期,又刻意挑在同一天让秦修远自食其果,为的就是逼秦修远把绣坊当做自己的脸面,便是天塌下来,也一定要把绣坊经营起来,来证明他这个长子的能力。 秦修远越想要证明自己,就越是落入了她的圈套。 要不了几日,苏州绣娘不愿前来的消息就会传回京城。 而到那时,秦修远再想去苏州找一位绣娘已经来不及了,那他到时候会如何呢?会不会挖一挖其他绣坊的墙角? 不论是挖墙角还是採购一批足够好的绣品撑场面,都需要不少银子。 秦家长成的儿子里若只有秦修远花钱如流水,秦老爷会作何感想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沈归题想想就觉得春风拂面,连即將进入盛夏的骄阳照在身上也没觉得有多热了。 清茶委屈的撇了撇嘴。“那真是便宜秦修远了,他那后院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就是烧了也不过是一堆木头房子。” “且走且看吧。指不定他后头还要吃什么样的大亏呢。” 上辈子秦修远和几个弟弟斗法,贏的可不容易。 秦家因两个儿子外出归来,好好热闹了一阵子。 秦夫人借著这热闹劲给各家下了帖子,便邀京中夫人小姐在秦家后花园一聚,欣赏二公子带回来的珊瑚树和三公子请回来的玉观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借著欣赏珍宝的名义给两个庶子相看。 沈归题因之前给秦小姐做过嫁衣的缘故也收到了一张帖子。 她拿到的第二日,杜鳶溪也和她说了自己收到帖子的事。 “秦家虽是商户,但做的生意和旁人不一样,最小的女儿更是攀上了王府,做了世子夫人。自然在京城里颇有些脸面,这席面到时候定然热闹非凡。” 沈归题將两张除了名字完全一样的请帖隨意的丟在桌上,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对秦家的態度。 她对秦夫人是有些关於上辈子的同病相怜,但秦修远的所作所为让她很是不齿,自然和秦家的关係也好不到哪里去。 杜鳶溪正翻看著王娘子送来的画册,为自己今夏的衣橱添一些合適的色彩,闻言头也不抬,指老神在在的摇头晃脑。 “秦家没有嫡子,庶子们个个都想要去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能帮著自己爭一爭家主之位。可就他们家那家风,哪个正经人家愿意把娇养长大的女儿嫁过去?” “咱们只当是去看宝贝的。其他的事一概不理。”沈归题计算过从樊城到京城最快也要二十几日,三公子娇养在外头的女子若是坐马车赶回来,一月有余也是有可能的。 以秦家的家世不可能相看后立刻提亲,成亲,留给她运作的时间还很充分。 杜鳶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当然是去看宝贝的,难不成还真为了看秦家那两个儿子。” “是是是,你最近和你的那位公子相处的如何?可有见过面。” 说到这事,杜鳶溪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浮起两抹红霞娇嗔的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册子被合起来放在桌上推来推去。 “我只偶尔借著出来閒逛的由头见上一两面,还没有互通心意,但看他应该是不討厌我的,次次见面也总是笑盈盈的。” 沈归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前世今生都没有真真切切的和太子打过交道,不知道两个人的感情是如何发展的,但听好友的描述只觉得太子有些不尊重杜鳶溪。 杜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太子怎能与杜家的小姐如此私相授受? 私下见面若是被旁人碰见了,並不会说太子如何,却会將矛头直指未出阁的杜鳶溪。 “这算什么好事吗?若是被旁人瞧见,免不了拿你的名声说事。”沈归题下意识提醒好友,不要因为眼前的一点甜蜜就陷入旁人精心布置的牢笼。 杜鳶溪轻轻嘆了一口气,肩膀也跟著垮了下来。 “你前段时间还说要隨著自己的心走,怎么今天又变了?” 沈归题一时无言,舌头在嘴里转了又转,硬生生数清楚了自己有多少颗牙。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知道的,我在京城里的名声算不上好,自然不希望你步入我的后尘。” “走一步看一步吧。”杜鳶溪舒展身形,没什么仪態的,仰靠在椅子里,脚尖並在一处左右摇晃。 “我跟他的事瞒不了多久,到时若是不行……”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个人都明白不行,这事便要断了。 沈归题並不担心,只要这两人当中有一个人不肯放手,这事就不会黄。 “別说我了,说说你吧。”杜鳶溪用下巴指了指外头。“我看对门到现在还没开门,是不是打算关门大吉了?” “不像。”沈归题摇了摇头。“秦修远还指著这绣坊为他挣脸面,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她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请帖。 “二公子和三公子可都发力了,这大公子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第100章 一唱一和 杜鳶溪瞭然的点了点头,指了些想要的花样,让沈归题指定的绣娘收起来后高高兴兴的回了府。 沈归题这边前脚送走了朋友,后脚又迎来了几位来定做衣衫的夫人,笑盈盈的將人带到了2楼的包间里仔细询问要求,並推荐了合適的款式。 等閒下来时,已经到了归家的时辰。 自从傅玉衡官復原职,侯府就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也不是傅玉衡这人喜好同人结交,而是一旦有了官职,就免不了朝中的应酬。 比如今天沈归题刚自二门外下了马车,人还未走进正厅,就听见外院有吵嚷声。 她往里走的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后在一旁的內院管事嬤嬤。 “夫人,侯爷今儿个带了两名同僚在前院的花厅赏画,这才热闹了些。”管事嬤嬤心领神会,低著头,轻声细语的匯报。 “酒水,点心可都送去了?”沈归题没在停留,抬脚往里走,隨口问起前面的情况。 管事嬤嬤连连点头。“都按照侯爷日常的喜好安排下去了,厨房那边也一直在做,保证喉炎和同僚能玩的尽兴。” “醒酒汤也准备上。等侯爷回了清风阁就立刻著人送过去,免得侯爷明早起来头痛耽误了上早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归题安排的井然有序,但没有要去前院看看的意思。 管事嬤嬤將她送至景和轩门口,躬身送夫人进门。 清茶想著巡视庄子的事情,一进院子就去寻王嬤嬤商议去了。 沈归题独自往里走,挑帘进门的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迎接被丫鬟奶娘围著的硕硕。 正在软踏上滚来滚去的小胖墩,忽而被人抱起,咿呀叫了两声后也跟著笑了起来。 “娘怎么觉得你的小牙长出来了?”沈归题低头眯眼看到了傅清硕红艷艷的牙齦上有些两个小白点,很快坐下,將孩子放在膝盖上,试图用手触碰。 “夫人,小孩子的乳牙娇嫩,可是摸不得的。这万一劲用大了,长歪了,可就不好看了。”奶娘再来照顾横幅,小少爷之前是自己生养过孩子的,对这些相对了解。 沈归题立刻收回了手。 “多谢你提醒我。” 手虽然收了回来,但眼神依旧落在儿子身上。 “硕硕,等你的牙长出来就可以开荤了。”沈归题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尖,直起腰时吩咐薑茶让厨房那边早早做准备。 按照大庆的规矩,小孩子长出第一颗乳牙后便要尝一尝狗肉,即是开荤也是让孩子借一借犬类的灵气,平平安安的长大。 本质上和民间贵子取贱名图一个好养活是同样的道理。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薑茶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平时陪著小少爷的丫鬟和奶娘。 “留两个人下来,其他的人都下去歇著吧。”沈归题习惯了在用晚饭前陪著儿子玩一会,站起身,抱著孩子去了里间。 屋子里的人迅速退去,渐渐的只能听见沈归题逗弄孩子的声音。 她在一遍遍的教傅清硕叫娘。 上辈子始终没有听到这一声娘,这辈子希望能早一些听见。 “硕硕,不管怎么样,娘都会保护好你的。”沈归题用手指颳了刮圆嘟嘟的脸蛋,怎么爱也爱不够。 傅清硕被逗的一直在笑,偶尔发出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你爹爹回到朝堂上做官去了,能不能做出成绩都不打紧,只要不闹出祸端便好。” 那些在外头无法同人言说的回来后可以尽数奖给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听。 母子之间是天然的同盟,他们会自然而然的绑定在一起,不会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挑拨。 “夫人就不希望本侯建功立业吗?”傅玉衡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外传来,眨眼间人也走了进来,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不至於铁青。 沈归题惊讶的凌晨全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被他听了个七七八八,更是面露尷尬。 双手不自觉抱起硕硕,护在胸前。 “侯爷的两位同僚都回去了吗?” “夫人今日即知我有客到,怎么不去前院见礼?”傅玉衡头一回和沈归题这个硬邦邦的说话,一时让她摸不著头脑。 刚嫁入侯府时,沈归题一心想著做贤妻良母,对於傅玉衡的日常生活皆要插手安排,那时他可並没有多喜欢。 如今他不管不顾了对方怎么又不高兴了? 这傅玉衡还真是娇生惯养,脾气比那些规格女子还要难猜上几分。 沈归题想了想,没有丝毫犹豫,抱著孩子坐到了他对面。 “妾身在外头忙碌了大半日进门时听管家嬤嬤说侯爷在前院和同僚赏画,便想著此等风月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去了只会添乱,便独自回了后院照看硕硕。 没想到侯爷会这般想,倒是妾身思虑不周了。若有下次,妾身一定先去前院为客人们奉茶。” 左右不能和离,顺著他把话说下去又何妨? 等下次侯府里再来客人,他若是不想见,直接躲出去,傅玉衡难不成还要去外头把她抓回来? 沈归题心里想著这些態度也诚恳不到哪里去,眼神里甚至还藏著几分挑衅。 被堵的哑口无言的傅玉衡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一肚子情绪不知该如何发泄。 “侯爷饿不饿?妾身这边还未传晚饭,您可要在这边一同用些。”沈归题上辈子花了大量的时间揣摩傅玉衡的小心思,一看便知道他在发怒的边缘,嘴上立刻递了台阶,心里巴不得他起身,拂袖而去。 怀里的傅清硕忽然发出长长的饿音,听起来像是他饿了。 “硕硕会说饿字了?”沈归题惊喜的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方才还沉著的脸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傅玉衡也被吸引,顺势去看她怀里粉雕玉琢的孩子。 几日不见,儿子似乎又长大了些。 “硕硕是饿了吗?还是硕硕馋娘亲的吃食了?现在还不行哦,至少要等你长了牙才能尝尝味道。”沈归题一副慈母模样,认认真真的同孩子讲他现在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初为人父的傅玉衡听的一头雾水。 他从来不只养孩子有这么多学问,一时间刚才的那点不悦,烟消云散。 “咳咳,本侯也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传令让人摆饭吧。” 第101章 这才是亲人 当著孩子的面,沈归题没有拒绝傅玉衡的提议,用眼神示意候在一边的婢女。 没过多久,一家三口就坐在了饭桌前。 奶娘哄著小少爷坐在一侧吃辅食,沈归题时不时对他笑笑,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描述尝到的味道,母子二人看著异常的和谐。 独自坐在一边的傅玉衡融不进去,嘴巴机械的张合,把婢女布的菜囫圇塞进嘴里。 大厨房这些年的菜单变过吗? 味道有这么多变? 这么好吃吗? 这婢女没眼色,看不见本侯爷盯著酸辣鱼吗? “等你的第一颗小牙长出来,为娘亲手给你做一道狗肉羹,让你开荤,这样你就可以在我们大人吃饭时尝上一两口了。”沈归题一次又一次的和儿子讲的桌上的饭菜是什么滋味,忽然想起这事又提了起来,言语中暗含期待。 傅玉衡却猛的放下了筷子。 “如此稚子怎能吃狗肉?” 饭桌上融洽的气氛,剎时僵住,丫鬟婆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的射了过来。 傅玉衡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狗是养来看家护院的,不该端上餐桌,尤其不该餵给这么小的孩子。” 沈归题微微一笑,“侯爷说的是,只是让刚长牙的小孩子舔一口狗肉是为了孩子好养活,能顺顺利利的长大成人。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哪家的孩子没经过这一遭?侯爷小时候应当也是吃过的。” “是吗?”傅玉衡疑惑的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幼年时的事。 他自然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长牙是什么时候,但却想起来傅锦荣长牙后母亲亲自餵了一口肉汤。 “一直都是这样的习俗吗?”傅玉衡眉头紧皱,神色极其不自然。 “侯爷若是不信,自可以去问问其他人。”沈归题面不改色,回答的十分迅速。 傅玉衡不得不信,訕訕的拿起筷子。“好吧,是本侯大惊小怪了。” “侯爷,养孩子的事情很多,妾身不求您什么都懂,只希望您不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指责妾身。”沈归题没有如同往常那般,在对方给了台阶后立刻收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著对方,似乎在等他给一个答案。 “夫人教训的是。”傅玉衡低著头躲避对方的目光。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害怕沈归题如今的目光。 以前沈归题每每送东西去清风阁,只会偷偷瞧他两眼。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他感受到这些目光,只觉得烦躁。 如今被这样的目光照著確是如芒在背,那是幼时在学院里被夫子盯著,也不曾有过的紧张。 他总觉得现在的沈归题高高在上,俯视著他不算公正的內心。 沈归题听到他的回答,这才继续吃饭,只是不再和身旁的硕硕说话。 餐桌上和谐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傅玉衡只觉得压抑,匆匆扒了几口菜,藉口还有事未处理快速离开了景和轩。 在门口候著的王嬤嬤这才走了进来,让奶娘抱著小少爷下去再餵些奶。 “嬤嬤,你要是想劝我对侯爷温柔些,就不必开口了。” 沈归题实在不想大晚上的听这些晦气话。 王嬤嬤嘆了一口气。“夫人,您和侯爷要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不行,可小少爷渐渐长大,怎么能没有父亲的教导?” “侯爷公务繁忙,哪里有空管咱们?”沈归题呛了回去。 她一直记著傅玉衡的死期,在心里不知道数了多少遍日子,哪里会期待傅玉衡好好教导傅清硕。 “王嬤嬤,你有空想侯爷如何不如好好照顾小少爷。他才是我未来的依仗。如今天气渐热,对於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他热著了,也不要让他著凉。夏天最是容易出痘,你要盯著下头的人接触小少爷的一应东西一定要是乾净的。那些他时常会放到嘴里咬著玩的玩具也要时常换新,绝不能搞得黑黢黢的。” 上辈子傅清硕的早夭是击垮沈归题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辈子沈归题绝不允许这把刀再现。 “夫人,您真的是一个好母亲。”王嬤嬤听了许多遍类似的叮嘱,早就已经把小少爷的四周布置的如同铁桶一般。 就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之前也要被盘问个三五遍。 “硕硕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爹以外最亲近的人了,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沈归题想起这两个人,嘴角染了些笑意。 “侯爷能官復原职,我爹在这中间出了不少力。这几日你开库房,挑些合適的东西让人送回去。” “是,夫人。”王嬤嬤福了福。 景和轩和往常一样,到了晚上小少爷睡觉,夫人看帐,清茶在一旁將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响。 清风阁却难得热闹起来。 “墨松,你去藏书阁找找关於养孩子方面的书。墨竹,你去外头打听打听京城高门大户养孩子都是什么规矩,越详细越好。” 傅玉衡不想再像今天这么吃瘪。 不管他接不接受,傅清硕和沈归题都是他的亲人。 尤其是他作为傅清硕的爹爹,绝不能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 他还记得为自己开蒙的老师是老侯爷,便是后来家中为他请了夫子,又去书院读书,但只要老侯爷在府上,总会时常考教功课,寒来暑往,从不懈怠。 每每外出公干归来也总给他和弟弟妹妹们带一些当地的东西。 这样的亲情,傅玉衡也想给自己的儿子。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慢慢摩挲。“本侯库房里可有適合送给小公子的玩意儿?” 墨竹和墨松没进入景和轩的餐厅服侍,但见自家侯爷回来后的种种行为猜测应当是他对小少爷起了爱子之心。 “爷,您的库房里诗书字画是最多的,其次便是皇上上下的一些奇珍异宝,这会拿给小少爷,怕是不妥。 不如等你哪天有空去千机阁逛逛,看看有没有適合小少爷这个年纪的玩具?” 不是墨竹不尽心,而是库房里实在没什么东西能给一个在襁褓里的奶娃娃把玩。 “罢了罢了,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傅玉衡厌恶的摆摆手。“我记得之前皇后娘娘上过一枚平安锁。找出来,明儿个送过去。” 第102章 相敬如宾 墨竹连连点头,不再多言。 傅玉衡打发他们退下,拿起桌上的公文认真看了起来。 他阔別朝堂多年,对朝中的局势了解不多,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束手束脚,今天之所以请同僚回家赏画,不过是藉机打听一二。 处理至深夜,傅玉衡疲惫的闭上眼靠在椅子里,耳畔好像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又送什么来了?” “侯爷,小的看您忙活到半夜,去大厨房给您端了碗甜汤。”墨竹回答的理所当然。 傅玉衡猛的睁开眼,往门口看了看,確定空无一人才將视线落在他身上。 “谁让你去的?” 墨竹脖子一缩,“奴才自己去的。侯爷尝尝这甜汤,说是夫人那也拿去了一碗呢。” “夫人让做的。”傅玉衡的语调欢快起来,端起甜汤,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口。 的確是甜的发腻。 但还是皱著眉吃了。 “以后这些事不要自作主张。” “奴才知道了。”墨竹连连点头,將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收走。 傅玉衡看著他走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沈归题虽然没像以前那样亲自送来,但还是事事安排妥帖。 想起晚饭时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模样,他心里生出些相敬如宾的感觉。 公主写给他的飞鸽传书还摆在桌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能將上面的內容一字不落的背下来。 “好好生活,吾好勿念。” 他確实应该好好生活。 过往的那几年,他缩在清风阁里昏昏沉沉,偶尔去宫里见公主对上的总是她无可奈何的眼。 公主一直是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 不仅是京城第一美人,还是最英姿颯爽的女郎。 她是最小的公主,也是最受宠的公主。 七八岁就被皇上特赦和皇子伴读们一同读书骑射,10岁之后更是如皇子一般,可隨意出入宫闈,和京城中的公子小姐们打马游街,活成了京城里最肆意的存在。 “凭我的能力,积蓄几年力量定能接公主回京,也能照顾好我那一双不成器的弟妹,不至於让他们饿死在京城里,白白丟了侯府门楣。” 傅玉衡自打写那封作者起就决定扛起自己作为男子的责任,照顾家人,为民请命,现在又多了个抚育幼子。 桌上公主的信件被他仔细收拢放进书桌的暗格里,像是连同他多年来公布於眾的心事,一同收起。 沈归题不清楚清风阁的种种变化,只一遍遍的核算著桌上的帐目,对侯府目前的现状相当满意。 “当初丟给侯爷的烂摊子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解决了,连之前那些被二房和姑奶奶扯出来的亏空都被填补了。” 清茶给她捏著肩,语气平缓中带著些散漫。 “侯爷是有大才的,就是之前被猪油蒙了心才对侯府不管不顾。如今好了,知道上进,咱们侯府也迟早会重现辉煌。” “辉不辉煌的我不在乎,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乱子就好。”沈归题活动一下脖子。 “最近二房和姑奶奶那边可都安分?” “二少爷还是老样子,整日不是窝在府里,就是出门跟人溜鸡斗狗。二夫人嘛?最近回娘家的次数不少,每次回来都春光满面,不知道是不是又得了什么挣钱的法子?” 沈归题厌恶的翻了个白眼。 “刘家对这个外嫁的女儿倒是看重,只可惜次次都是出些餿主意。” “奴婢让下头的人去打听打听,可別再让二房赔了个底掉。” “去吧,必要的时候敲打敲打刘家。” 沈归题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说起来三叔公离京去了哪里?有谁知道吗?” 分家后沈归题一直忙著绣房的事情,后面更是把家中的事全全交给了傅玉衡,没管分家出去的其他叔公堂亲们的去处。 要不是上次听人提起她都快忘了侯府原来还有这么號人物。 清茶摇了摇头,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站在夫人身后她看不见。“三老爷把咱们分给他的宅子和庄子都卖了,看著像是不打算再回来。奴婢也让人在官道留意著,等有三老爷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回稟夫人。” “派些人顺著官道打探,三叔公那一家老小出城离开不可能毫无踪跡。” 沈归题上辈子供养三叔公一家也花了不少银子,他们倒是没惹过什么事,但是三叔公作威作福惯了,这辈子带著大笔钱財离京未见的是好事。 清茶连连答应,將事情记了下来,而后说起傅锦荣那边的情况。 “大姑奶奶最近很是安分,听说是请了个戏班子住在家里,日日睡醒了便是听戏,河南戏班子里的头牌聊的火热。” 沈归题闭了闭眼,疲惫蔓延到四肢百骸。 上辈子的傅锦荣也是如此。 听戏是她每天的必修课,就跟吃饭喝水一样不可或缺。 对於琴棋书画,管家理帐一概不知,沈归题有心教,对方却不愿学,以至於议亲不顺。 后来只能拿十里红妆谋求一个自己喜欢的夫婿。 只是她的眼光並不好,看上的是个在老家有结髮妻子的新科进士,沈归题將人当场拆穿,並告诉傅锦荣,作为大嫂,自己绝不会允许她嫁给这种人。 这或许就是傅锦荣最后和刘龄凤夫妇二人合谋害死自己的原因。 两家都是图財,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有没有得偿所愿? 不过这辈子沈归题绝不会管他们。 傅玉衡要是活著这些事儿就让他去处理,若是死了,沈归题就把门关起来,再也不让他们踏入侯府。 这样的日子,沈归题过著也算舒心。 “只要別惹出大乱子,看著就行。若真是发生了什么事,就让他们直接去找侯爷。” 沈归题对那两家的事情做了最终的决断,疲惫的起身梳洗后回了內室歇息。 天一亮又是新的一天。 侯府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 沈归题用罢早饭,刚准备出门。 墨竹捧著匣子急匆匆赶来。 “夫人,这是侯爷昨儿个让找出来的皇后娘娘赏的平安锁说送给小少爷。” “多谢侯爷的好意。”沈归题心下疑惑,嘴却熟练的谢过。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当即打开看了几眼。 “你回去告诉侯爷,等天气再暖和些,本夫人会给小少爷戴上的。” 第103章 应对 墨竹很快离开,沈归题想著是皇后上次的东西到底是让人仔细收进了库房里。至於其他的要等她晚上回来再说。 摇晃的马车上沈归题习惯了闭眼假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傅玉衡最近时常出现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上辈子这样的目光是独属於她的晦暗心事,没想到这辈子竟会在傅玉衡身上反覆看到。 但她並不心疼傅玉衡,就像上辈子她也不曾得到半点怜惜那样。 现在傅玉衡虽然接受了上辈子的烫手山芋,但却比上辈子的自己过的肆意多了。 男子的路总是比女子多。 在后宅里过的不舒服了,动动嘴皮子便能重返朝堂,继续顶著为国效力的名头在外头招摇过市。 而上辈子的沈归题为了撑起没有实权的侯府,在外奔波行商,最开始失去的便是被她忽视的儿子。 后来则是一步步的被横幅榨乾价值,成为侯府其他人的垫脚石。 那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这辈子她只会为自己而活,傅清硕也会被好好养大。 但若他继承了侯府的劣质基因,对她这个娘亲不孝不悌,沈归题也会为自己留好后路。 绝不会像上辈子那般被人算计的丧了命。 马车在熟悉的位置停稳,沈归题睁开眼,清茶打帘伸手扶她下来。 秦家绣坊还在修缮,里里外外瞧著很是热闹。 沈归题路过时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带起的衣角里都藏著欢愉。 刚在帐房里坐下,王娘子就欢天喜地的走了进来。 “夫人,今儿个国公夫人约著侍郎夫人要来咱们店里看绣样,说是想定做几身衣裳,您可要见一见?” 汝阳绣坊经过几次传扬,已经在京城有了些名气。 尤其是夫人小姐们能藉此机会和汝阳侯府的侯夫人攀谈,因著她们出银子,甚至会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强烈的满足了她们的虚荣心。 沈归题对此很清楚,但凡早早让丫鬟僕妇送了信的达官显贵,她必定会留足时间亲自招待。 “可约定了时辰?” “说是巳时前后来,夫人可要准备一番?”王娘子是佩服沈归题的。 满京城哪个夫人小姐手里没有几件铺子? 但却极少有人亲自打理,大多数都是让手下的婆子嬤嬤负责和掌柜的对接,顶多自己在家中看看帐本。 而所剩无几的那几个亲自打理铺子的也不会面对面的和客人打交道。 妇道人家多数顾及著面子,不肯拋头露面,生怕失了身份,成为旁人口中的谈资。 也只有汝阳侯府的沈归题这般大胆,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在乎满京城人的议论,只一门心思的將银子装进口袋。 “好,盯这些门外瞧见他们的马车就叫人过来知会一声。” 沈归题已经翻开了帐目,盘算著各个绣娘手里的活计什么时候能结束,並且接手新的活。 王娘子识趣的退了出去,清茶在另一侧摆好算盘,並不急著开始干活,而是说起了秦家的情况。 “夫人,秦大少修缮绣坊的钱是从他私库里出的,听说原是想让秦老爷给一些,但被二少爷和三少爷几句话给说没了。秦大少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沈归题瞭然的勾了勾嘴角。 “那秦家为了二少和三少办赏宝会的事岂不是又要让秦大少再发一通脾气,也不知道秦大少私库里的东西还够不够用?” “夫人还有閒心管他这些事呢,最迟后天江南绣娘的消息就要传回来了,到时候不知道秦大少要怎么收场。”清茶一脸的幸灾乐祸,恨不得立时看到秦修远吃瘪的模样,最好能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和自家夫人打擂台。 原本秦家的生意就和侯府的生意不搭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逢年过节若是有拜帖便维持一下和平,也没什么不好。 偏偏秦大少是个小气的,为著夫人那一两句话就记恨上了夫人。 沈归题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不论怎么收场,秦家都会好好热闹一番,咱们看戏便是。” 適当的时候她也会出手,让秦修远知道什么叫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主僕二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將今日绣坊的杂事安排下去。 很快到了招待贵客的时辰,沈归题重新整理了妆面,这才去2楼雅间等候。 国公夫人和侍郎夫人的马车来的很准时,巳时刚过就已经停在了门口,王娘子亲自迎著二人进来。 “我们夫人听说二位夫人要来,一早就让人准备了新茶,还吩咐下头的人將新的花样子备好,说是要陪著夫人们好好选一选呢。” 王娘子一路说说笑笑的將人领过来,一直送到雅间门口,沈归题起身相迎才退了下去。 “陈夫人,苏夫人,好久不见了。”沈归题熟络的打著招呼,仿佛接待好友。 三人同桌喝茶,清茶適时捧上花册,冯婶在一旁静候,隨时准备映照讲解。一旁的桌子上更是摆好了量体裁衣的各种用具,只等著两位夫人点头。 陈夫人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以往和沈归题不过是在宴会上碰见的点头之交。 但这段时间汝阳侯府的热闹实在太多,连她家老爷都拿不准傅玉衡重回朝堂是福是祸,这才让她借著做衣裳的名义和沈归题打打交道。 男人们在外头搅弄风云,女人们的后院也不是风平浪静。 “不知二位夫人今日是准备做什么场合穿的衣裙?” 日常的寒暄结束,沈归题很快切入正题。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夫人不是奔著绣品来的,更多的是为自家夫婿筹谋。 “夏日就要到了,公布会有许多匠人的才艺比拼。本夫人素来爱去看,自然要做几身合適的衣裳。”陈夫人似笑非笑的开口。 侍郎家的苏夫人独自饮茶,没有接话,但一双眼睛始终在沈归题身上流连。 沈归题眼皮微跳,心想果然是为著傅玉衡而来。 她抬手让清茶拿来了最近的花册,不急不徐的翻到荷花那一部分。 “夏天怎么能没有荷花呢?这花越是热越是开的好呢,不仅为夏日平添了风景,也送来了些清凉。 陈夫人以为如何呢?” 第104章 互为表里 陈夫人不动声色的侧身看了看,轻轻用帕子按压了下嘴角。 “年年都是荷花,没什么新意。” 她的话音还未落,沈归题已经翻到了另一页。 那上面只有大大小小的荷叶,不见半点花的影子。 陈夫人不禁皱眉,提高了警惕。 苏夫人轻笑一声。“只有叶子倒是够绿。” 沈归题没有回答,依旧自顾自的翻著花册,直到属於荷花的部分,全部翻完。 “两位夫人,夏日的荷花除了花还有叶,还有莲蓬和看不见头的碧波。做衣裳也是如此,多选几样才能在有限的布料里相得益彰。” 她们说的都不是衣裳,却假借衣裳的名义。 陈夫人抿了抿唇。“话虽如此,可衣裳上只会有一个花纹显眼,有了荷花,谁又能看见荷叶呢?” “是啊,若是一件衣服上绣的纹样过多,只会喧宾夺主。”苏夫人跟著应和。 沈归题微微一笑,“两位夫人不愧是行家,一下子就点出了其中的精髓。”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轻轻拍了拍手,6个绣娘各托著一件夏衫自门外而来,走到她们身前站成一排,等站定后才將手中的衣服展开,方便二位夫人观赏。 “这是最近我们绣坊新出的花样,大多和夏天相关。” 她依次介绍了每件衣衫上绣著的花纹样式和寓意,听的两位夫人眉头渐渐鬆开。 “夏日的花草不少,但因著夏日香味容易招惹蚊虫,而没有春日那般吸引人,可这顏色却不输春日。 京城四季花草不断,能绣在夫人衣裳上的花草更是不知凡几,因个人的喜恶不同,每个花草都能找到合適的主人。” 沈归题说的是傅玉衡官復原职,靠的是皇上垂青,至於要如何相处,全看各位喜好。 但陈夫人跟苏夫人真的敢全凭喜好吗? 夫君们同朝为官,夫人们在后院里长袖善舞。 这是京城代代相传的平衡,不论换了多少个天子都不曾变过。 沈归题这番话无疑是敲打。 她倒不是想帮傅玉衡,而是他们毕竟是夫妻,在外头互为表里,若是不维护对方的顏面,自己在这京城也会跟著丟脸。 上辈子因为傅玉衡都不喜欢,沈归题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辈子她会为自己挣出脸面,但也不允许傅玉衡像上辈子那般將她的脸面踩在脚底。 陈夫人和苏夫人对视一眼,而后漾出清浅的笑意。 “沈夫人果然伶牙俐齿,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夫人说的那几个花样各做一身吧,这料子也要好好挑,我这身子骨可是怕热的很,最是不喜欢夏日穿厚重的料子,那可是要长痱子的。”陈夫人果断拍板。 “我这就让人去库房挑几匹清浅的料子来。”沈归题一个眼神,清茶立刻退下。 苏夫人也很快说了自己的要求,选了几个花样。 而后三人坐著閒聊起来。 “过几日就是秦家的赏宝宴,沈夫人可是会一道去?”陈夫人低头用茶盖撇著浮沫,语气散漫,仿佛是在同人聊家常。 沈归题却是打起12分精神,“秦夫人相邀总是要去的。听完请將二公子和三公子带回来的都是稀世珍宝,京城可难得一见。” “可不是嘛。秦家把持著盐引,得到这些不是什么难事。”苏夫人说话间望了一眼窗外。“就是不知这般大张旗鼓会不会惹人眼红?” 汝阳效仿的窗外正对著皇城的方向,她这一眼颇有深意。 “秦老爷是个聪明的,办了自然能承担得起责任。” 上辈子秦家为了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婚事也好生热闹了一番。 皇上当时並未发怒,只是在后来的几年里渐渐分散了秦家的权势,等到秦修远接管秦家时早就不是他们一家独大了。 “两位夫人的女儿可都及笄了?”沈归题隨口问道。 而这时清茶带著人捧了十几匹布仔细的摆在一旁的桌子上。 “东西到了,夫人们起身挑挑,看看可有合心意的,若是没有,我再让人去寻。” 沈归题不觉得眼前的这两位夫人会愿意和秦家结亲,但秦家送帖子除了日常交好,就只能是对方家中有適龄的女儿家。 两位夫人默契的没有搭话,隨著他起身到桌前挑选布料。 但在挑选布料时,她们都不像刚才那么好说话,对每一匹布都很不满意。 “夫人既然不喜欢那我再让人选些,3日后送去各位府上再挑一次如何?” 沈归题对她们的刁难並不放在心上,送他们离开时还让人拿了几条帕子和几个蜀锦做的娃娃,说是带回去给孩子们玩。 清茶眼看著把车走远不高兴的跺了跺脚。 “这两位夫人就不是诚心来买衣裳的,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打探咱们侯爷吗?” “不然呢?”沈归题下楼打算回后院帐房。 “我跟侯爷是夫妻。她们为了自家夫君前来打探,再正常不过了。左右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就能把银子装进口袋,何乐而不为呢?” 在柜檯里记帐的王娘子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她们走下来忙扬起笑脸。 “夫人,今儿个又有好几位夫人送了帖子说这几日要过来呢。自打咱们侯爷上朝,生意也跟著好起来了。” 沈归题朝著清茶歪了歪头,露出个无害的笑容。 清茶嘴唇蠕动,到底是没说话。 “让人日日准备一些新鲜的茶点,切莫怠慢了贵客们。”沈归题已然是商人派头,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將生意谈成。 前面的事安排完,沈归题回到后院又问起了商队的事。 “陆公子那边这几日没什么音讯,阿大寄回来的信也说是在赶路,估摸再有10天半个月就能到边境了。” “他们寄回来的可有路线图?”沈归题更关心此事。 官府售卖的各州郡地图画的並不详细,基本只標出了主要的官道,一路走走,问问確实能到达目的地,但並不安全。 因此为商者要么请鏢局押送货物,要么自行组建商队。 而不论是哪一种,大家都会默契的自己绘製地图,用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清茶將阿大寄回来的所有信件都找出来放在桌子上,“阿大的地图画的断断续续,奴婢可瞧不懂。” 第105章 一压再压 沈归题没有为难清茶。 她们相伴多年,对方的能力她在清楚不过。 自顾自摊开目前所有的书信,和清茶一起將有图的挑选出来,认真比对。 可惜阿大画的实在是过於简单,沈归题琢磨了许久也没能將全部的图纸拼凑成一整副。 “下回给阿大的书信里把简单的绘画技巧写进去,另外,你在去牙行找找识文断字的小廝婢女,让他们帮著留意。” 沈归题这辈子打定主意要做个富户,得力的帮手少不了。 之前想著慢慢培养,现在看来还是得先僱佣些现成的用著。 她的目光落在清茶身上若有所思的动了动眼珠,“从今日起,晚间我教你和薑茶打理铺子,往后也好独当一面。” 上辈子两个陪嫁婢女都没能活到出嫁的年纪,这辈子,沈归题想要给她们选择的自由。 在这之前,她会教给她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清茶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了。“夫人怎么想著教奴婢这些了?” 夫人管理后宅有多辛苦她可是看在眼里的,这要是学会了其实要忙到飞起? 沈归题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故意逗她,“你就不想以后做正头娘子的,打理后宅?” “奴婢才不嫁人,奴婢要一辈子陪著夫人。”清茶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沈归题,似乎眼前人就是她的一切。 “傻丫头。”沈归题慌忙別过头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泪光。“留下也要学,就算不做正头娘子也要做管事的大嬤嬤,就像王嬤嬤那样。” “奴婢没说不学,奴婢要是会也能帮夫人分担些不是。”清茶陪了沈归题多年,哪里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温言软语的哄著。 沈归题很快调整好心情,让她把事情记录下来,免得下次写信忘了。 而后拿起王娘子送来的绣品一个个检查。 这些是绣娘们根据她的要求做出来的,她要在里面挑选最优秀的让她们在进行下一轮的比拼,如此反覆两次,留在最厉害的三位在宴会上公开比赛,这次获得魁首的便可以代表汝阳绣坊去参加户部举办的刺绣大赛。 大家知道交上去的绣品是做什么用的,个个都卯足了劲,哪怕是刚学了几个月的绣娘也想交出一份好成绩。 沈归题在这一堆绣品里反覆衡量,一遍又一遍的回看,才挑出了几份令她满意的单独放在一边。 清茶一边算帐一边偷看自家夫人那般认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熨帖。 夫人自从嫁到侯府,做的最多的便是揣摩侯爷的心思,照顾侯府上上下下所有人。 做那些都是为了维持侯府的体面,完成侯夫人应尽的本分。 但现在却不一样。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本心,都是在为自己的將来打算。 沈归题將达標的绣品装好,扫了一眼正在一旁拨弄算盘的清茶,乾脆自己去找了王娘子。 这会前厅没什么客人,她们就站在柜檯边说著话,还能盯著店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两人的注意力就被秦家绣坊吸引了过去。 这段时间对门一直在修缮,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他们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暗中猜想什么时候能见到秦修远。 自打秦二公子和秦三公子回来,秦修远就没怎么过来了,倒是听说他总跟著秦老爷四处应酬。 刚才她们分明见到四五个妇人隨著秦掌柜进了门。 看那几名女子的装扮,估摸是绣娘。 “秦大少还是有些手段的。”沈归题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並不担心会被秦修远算计。 江南的绣娘来不了,京城却多的是可以挖墙脚的绣娘。 秦修远只要伸手,她就有法子整治。 “我这就让人去打听打听。”王娘子著急的往里走,脚步匆忙的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沈归题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你就在前面看著店,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她临走前又看了眼对面的绣坊,眼神里没有一丝忐忑,全是对一压再压的势在必得。 日子一晃就到了秦夫人举办的赏宝宴,沈归题没有找到,也没有来迟。 去的时候,秦府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碧蓝缠枝纹锦绣长袍,外搭一件同色系祥云纹褙子,脚上的双翘履上镶嵌了两颗拇指大的蓝宝石。 看起来通身的富贵,全然一副侯夫人的做派。 清茶,薑茶,一左一右,穿著淡绿色的衫子,梳著双丫髻,同样乖巧规矩。 站在门口迎客的嬤嬤见到沈归题亲自领著人往里去。 “沈夫人今儿个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这光彩照人。”嬤嬤嘴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一串串的往出说。 沈归题微微一笑,“嬤嬤说话真叫人舒心,叫本夫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今儿个是秦夫人下帖子,请本夫人来欣赏珍宝,也不知道这宝贝会不会也叫本夫人大吃一惊呢?” 比起这两样宝贝,沈归题更期待等会秦修远当眾出丑的模样。 之前两人的交锋都在暗地里,就算秦修远当街拦住她的那件事也没有传播太久。 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嬤嬤又夸讚了几句两位少爷带回来的宝贝,便將人送到了秦夫人面前。 秦夫人瞧见是她来了,起身行礼。 两人互相见礼后,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也各自问了安。 “沈夫人,多谢你今日赏光。”秦夫人一身酱紫色圆领袍,手里还握著佛珠,和第一次前来拜会时差別不大,眉眼间依旧藏著散不开的思绪。 “您邀请,我总是要来的。”沈归题笑著回话,眼神不经意扫过坐在周围的其他夫人,小姐们。 秦夫人扫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这会时辰还早,大家便坐在这儿喝喝茶,聊聊天。年轻的姑娘们自可去园中赏景。” 秦家將宴会的场地设在了后院荷花池边,男女分席,但中间只隔著些隱隱绰绰的盆栽屏风,也能让他们互相看个影。 “我听完这次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带回来的宝贝,到时候可会让两位少爷讲一讲这宝贝的来龙去脉,让我等也好开开眼界。” 沈归题不介意为他们搭一搭戏台。 第106章 百口莫辩 今日的宴会本就是想让两位公子在眾贵女面前露露脸,好替他们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人。 因此秦夫人对於沈归题的提议並不抗拒,虽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表达了她的態度。 “等会让他们自己选,儿大不由娘,我可不能將他们的主作死了。” 秦夫人语调俏皮,一下子鲜活起来。 下面的夫人们纷纷附和,都说等会要问问两位郎君的意思。 沈归题趁机端起茶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快速瞟了一眼对面的男席。 那边看起来空位很多,但这个时辰不应该还不过来。 “我家老爷新得了几幅字画,大约是让修弘和修兴领著男客们先去书房观赏一番,左右还有快半个时辰才开席,等看完了画再过来也不迟。” 秦夫人大约是看出了各家夫人的疑惑,开口解释。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间,沈归题藉口方才坐马车顛簸的很,想要去走走透透气,便让秦家的下人带著往一边的荷花池去了。 上次来秦家是为了给秦小姐做嫁衣,这次確实真真切切的来做客人。 沈归题很有閒心的欣赏著秦家的一步一景。 隨处可见的名贵花卉,假山流石,处处都透著秦家的底蕴。 “沈夫人留心脚下。” 还未行致台阶丫鬟就开口提醒,沈归题朝她微笑点头,算作道歉。 一行人最终在荷花池边站定,沈归题扶著栏杆往下看,隱约能瞧见些锦鲤穿梭在荷叶间。 “这荷花池里养著我们老爷从江南巡迴的锦鲤,沈夫人若是喜欢奴婢去拿些鱼食来,也好把它们叫出来,让夫人瞧一瞧。” “那就麻烦你了。”沈归题略一頷首,答应的毫无负担。 丫鬟俯身行礼后很快退去。 薑茶不解的盯著荷花池里似有若无的影子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脚步声,回头时,秦修远已经拱手向沈归题行了礼。 “沈夫人今日前来还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秦修远这几日消瘦了不少,但特意挑选的緋色袍子遮掩了一些,只是眼下的乌青,怎么也遮不住。 “秦大少也过谦了。”沈归题敷衍的回了个礼,继续单手搭在围栏上看著不远处络绎不绝的宾客。 “今天秦家这般热闹,秦大少不去招待客人吗?” “那些人自有人招待,本少爷是来招待沈夫人的。”秦修远已经知道自己准备好的绣娘被人挖走了,而这事十有八九是眼前人干的。 可偏偏他拿不出確切的证据,只能咬牙將此事认下。 “那真是多谢秦大少了。”沈归题淡淡一笑,手中帕子一甩。“按照往年的规矩,最迟这个月底工部就会公开各个比赛的时间和要求,不知今年秦大少爷可想好派谁参加了?” 这把刀直直插入秦修远的心口,让他气的脸色涨红。 “时间还早,总要好好挑选一番。”秦修远咬著后槽牙说话十分用力。 沈归题瞭然的点点头。“秦大少说的对,这种比赛关乎著整个绣坊的名声,自然是越谨慎越好。” 说完她微微侧身朝旁边退了两步。 “时辰差不多了,本夫人要到那边的宴席去了。秦大少请便。” 沈归题走的乾脆,全然不管秦修远黑如锅底的脸色。 等回到那边的席面上,杜鳶溪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你可算过来了,今儿我母亲出发时头风犯了,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了。”杜鳶溪的嘴巴撅的老高,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沈归题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点了点他的鼻尖。“你都多大了还要围著母亲转。” “我又没有出嫁,围著母亲转,有什么不对?”杜鳶溪眼珠子一轮,娇俏的不行。 “好好好。我们鳶溪还没有长大呢。”沈归题无可奈何,任由她挽著自己的手入席。 时辰一到,秦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席面就正式开始了。 夫人,小姐们吃著一道道端上来的美味佳肴,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正中被红布盖著的两样东西。 大家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却从未真正见过。 而且为了让男女都能看清,这两样宝贝刚才摆在中间的屏风和盆栽都已经撤了出去。 沈归题再一次感慨秦家家大业大,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能让整个花园大变样,又不至於让男女宾客感觉不自在。 秦夫人也是个人物,只可惜像上辈子的自己一般,一切都是为了別人做嫁衣。 “这两样东西真的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好吗?”杜鳶溪这段时间可没少听说秦家这两样大宝贝。 坊间更是把这两样东西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沈归题微微眯了眯眼。“举世无双的宝贝,什么时候会留在商户?” 她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往上瞟了瞟,杜鳶溪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天下都是皇家的,又有什么好东西能是皇家得不到的呢? 秦家宣扬的宝贝只能是银子能买得到的,绝不可能举世无双。 而真正想让他们宣扬举世无双的宝贝则是请假的二公子和三公子。 不过这把秦修远放在哪了? 杜鳶溪更是疑惑,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沈归题端起桌上的青梅酒轻轻抿了一口,忽而似有所感,挑眉隔著重重距离对上秦修远的目光。 她淡淡一笑,放下酒杯侧过身朝著秦夫人扬了扬下巴。 “秦夫人,这酒都过三旬了,可该让我们瞧瞧宝贝了吧?” “是呀,秦夫人,我们可都是衝著这举世无双的两个宝贝来的呢。” “这红布再不揭开,我都要著急死了。” “听说是红珊瑚和玉观音,也不知道哪个更胜一筹呢?” “这可是秦二公子和秦三公子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咱们久居京城,可难得一见。” 秦修远这边的男客也在起鬨,想要早一点一睹真容。 可不知为何,周围越热闹秦修远越觉得冷汗涔涔,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將发生。 他刚想抬手叫来长隨盯紧周围,切莫叫人钻了空子,就听见前面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眼前那两片刺目的红已然消失,红珊瑚和玉观音暴露在眾人眼前。 “果然是珍宝,在太阳底下让人望花了眼呢。”沈归题故作惊讶的用帕子遮住了嘴,眼神戏謔的看向秦修远。 第107章 好景不长 秦修远感受到目光,眉头一皱,顾不了许多立刻起身要走,前方的秦老爷已然开口。 “沈夫人过誉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孝心。”秦老爷笑的眉不见眼,看起来是真的高兴。 隨后秦夫人便起身邀请几位夫人近距离把玩。 大家自然起身,准备好了一堆恭维话,只可惜沈归题没给她们机会。 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女眷先看,然后再让男宾上前,在接下来便是年轻的男女吟诗作对。 但在夫人们站起来,秦夫人迈出脚时,巨大的声响震的所有人愣住原地。 在眾目睽睽之下,放著大珊瑚和白玉观音的桌子就这么塌了。 刚才还熠熠生辉的宝贝碎了一地。尤其是观音身首异处,配合著稀碎的红珊瑚仿佛谋杀现场。 “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秦老爷顾不上男女分席,健步如飞的衝上来,看著地上碎成一片的东西身体一晃直接昏死了过去。 沈归题心中嘖嘖两声,没想到秦老爷倒的这么快。 看来上辈子也是秦夫人收拾的烂摊子。 “各位,今日家中突发变故,这宝贝是赏不成了,还请各位夫人小姐先行归家去,等老身將府中杂事处理完,再请各位前来喝茶。” 秦老夫人死死握著丫鬟的手,一边用眼神示意等候在旁的管家將秦老爷抬下去请府医,一面安抚著眾位宾客的情绪。 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想看热闹也不愿意久留,纷纷和秦夫人告辞离开。 只有沈归题坠在后面,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同样在送宾客的秦修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秦修远便对今天的事情有了猜测,但沈归题丝毫不慌。 因为今天的事她一点也没有沾手,而当事情水落石出,难过的只会是秦修远。 “秦大少,今天的事可要好好查查,这般重要的场合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呢?还让秦老爷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记得去回春堂请对症的大夫,切不可留下后遗症。” 沈归题態度淡然的说著风凉话,脸上却是一副关切的表情。 “劳沈夫人掛心了。”秦修远从牙缝里挤出场面画,规规矩矩的將眾人送至门口。 临走前沈归题还是忍不住提醒,“秦大少,弟弟们已经长成,爭权夺利在所难免,切不可让短视之人成为你的拖累。” 言尽於此,沈归题缓步而去。 上了马车,清茶和薑茶才露出不解的神情。 “夫人,昨晚您便说今天……” “归题,我来了。”杜鳶溪猛的掀开帘子,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横衝直撞的挤在沈归题的身边坐下,她的丫鬟也在马车外跟著。 清茶立刻拉著薑茶匆匆行礼后退下了马车。 “今儿个秦家怎么会出这样的热闹?秦夫人办事素来妥帖,这样的宴会更是年年都要办上好几场。” “自然是有人见不得旁人好,想要將他们崭露头角的机会摔的粉碎。”沈归题回答的十分坦然。 杜鳶溪眼睛一斜,嗅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情况。” “算是吧。”沈归题上辈子听说过秦家闹出的事。 下手的是秦修远的生母,她做这些是想给二少爷和三少爷扣上一个不祥的帽子,让他们在京城难以攀上高门显贵,以此阻断他们继承家业的可能。 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处置? 沈归题嘴唇蠕动了几下,隨后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秦家要变天了,盐商的位置也未必保得住。” 这一次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满京城都知道秦家两位少爷带回来的宝贝天下罕见,举世无双。 必然能引起上头的重视,还没等到宫里人的传召,宝贝就先摔的四分五裂,只要有心之人稍加运作,秦家必然落个渺视皇权的下场。 “归题要爭一爭吗?”杜鳶溪知道她如今是一门心思的做生意供养侯府,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沈归题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绣坊的事我还没有搞清楚如何能去爭盐商的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秦修远的绣坊正在修缮,说不准还要参加下个月工部举办的刺绣大赛,和我打擂台呢。” 车厢里一时陷入死寂,只能听到车窗外忽远忽近的叫卖声。 “夫人,咱们去绣坊吗?”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车夫眼看著杜小姐上了马车,便在分岔路口停了下来。 “回侯府。”沈归题挽住杜鳶溪的手臂。“自打我嫁人还会邀请你去侯府喝过茶,今天就当是带你去认认门,往后你有事找我也好直接上门。” 杜鳶溪一双眼眨巴眨巴。“你家侯爷当了官眼看著你的日子也好了,都知道邀请我回去喝茶了。” “是啊,姐姐的日子过得好,当然不会忘了妹妹。”沈归题接的情真意切。 两个人在马车里闹作一团,回侯府的路上还买了些果脯点心。 沈归题径直將人带去了自己住的景和轩,恰逢傅清硕刚吃完奶,被奶娘抱著在院子里拍嗝。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杜鳶溪震惊的盯著奶娘手中的小人,下意识在袖子里摸来摸去。“姨姨今天来的匆忙,也没给你带个见面礼,等下回,下回我给你补上。” 而沈归题已经將孩子抱了过来,凑到杜鳶溪的面前。“硕硕,这是杜姨姨,等你再大些可就要叫人啦。她今天是被你娘抓来的,这才没给你带礼物,你可不许生她的气呀!” 她一边说著话,一边將人领进了去。 清茶和薑茶张罗了茶点摆上桌。 杜鳶溪进来后神色放鬆的在屋子里閒逛,看到窗边小几上摆放著插著几枝荷花的花瓶,软榻边整齐码著的画本子,博古架上放著的各类古玩,一直为好友担忧的心往肚子里放了放。 “这屋子装点的很有你的风格,想来这侯府也没什么人能给你气受。” 沈归题噗嗤笑出声来,赶忙矜持的用帕子压了压嘴角。 “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现在可不会了。” 知道秦家出了事,匆匆赶回来探望的傅玉衡脚步一顿。 站在一旁的王嬤嬤赶忙高声朝里喊,“夫人,侯爷来了。” 第108章 情分深浅 沈归题坐著没动,抬手让清茶和薑茶去將人请进来。 坐在一旁的杜鳶溪目瞪口呆,沈归题顺势將一枚酸性塞进了她嘴里。 傅玉衡进门时面颊微红,大约是赶回来时太著急,气息都有些不匀。 “侯爷。”沈归题眼神淡淡的扫过去,微微低头算作见礼。 傅玉衡应了一声,朝著一旁的杜鳶溪拱了拱手。“没想到杜小姐也在。” “侯爷。”杜鳶溪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行完礼便如同鵪鶉一般缩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沈归题无奈的瞧了她一眼,而后说起了秦家的事。 “秦家的家事不是我们该过问的。”傅玉衡进门时就將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知道没受伤,心里提著的那口气也就放了下来。 “秦家大少爷的事我也知道了,往后你不必理会,我自会处理。” 沈归题眉梢微扬,没料到他竟会去查这些。 若是放在上辈子,她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觉得这是傅玉衡的示好,是两人间渐渐生出来的夫妻情分。 但现在,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多谢侯爷。” 话好像都说完了,夫妻二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安静的喝茶。 杜鳶溪低著头,只用余光都感受到了他们之间气愤的尷尬。 到最后还是傅玉衡先受不住,藉口衙门中有事落荒而逃。 等人走远,杜鳶溪赶忙站起身,捶了捶腰,大口大口的吸气。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你家侯爷平时也这个样子吗?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就跟鲁班锁似的,说完话就锁上了。” 沈归题被她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不饶人。” “我哪里不饶人?分明是你家猴也太过公事公办。” 杜鳶溪扭了扭身子,板正的直起腰,学著傅玉衡的腔调。“秦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要过问。” 这下就连旁边候著的丫鬟们也跟著笑起来。 “他平日里也是这般吗?”杜鳶溪想到之前金钟的传言,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沈归题摇了摇头。“平时他很少到我这边来。” 杜鳶溪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你们夫妻间的关係怎么会冷淡至此?” “这不重要,只要你日后嫁的郎君能和你如胶似漆便是了。”沈归题已经不在乎別人怎么说她和傅玉衡的夫妻关係了,左右京城里只说她不得傅玉衡的真心,却没说她对傅玉衡不好。 “八字还没一撇呢,如何就如胶似漆了?”杜鳶溪娇嗔的一甩帕子,用眼神打发自己的婢女春枝退下。 沈归题一扬眉清茶和薑茶也退了出去。 “想好怎么同杜伯父说了吗?”沈归题记得册封杜鳶溪为太子妃的宫宴就是工部选出的各行业翘楚进宫谢恩的那天。 上辈子傅玉衡在公主远嫁后不久就病了,宫宴前更是起不来身,以至於她错过了这次宫宴,没能亲自见证杜鳶溪被封太子妃的时刻。 杜鳶溪咻的一下红了脸,双手不住的转动帕子。“我爹已经知道了,但他並不看好我和…” “谁?”沈归题明知故问。 “太子。”杜鳶溪泄气般挤出这两个字,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我爹说太子与我交好未必是因为我这个人,也可能是为著他手上的兵权。”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是长子也是嫡子,按理来说继承皇位是理所应当。只可惜先皇后走后,母家渐渐失去了倚仗,如今在朝堂只剩下几个文臣,確实需要武將家的助力。” 沈归题一板一眼的分析局势。 “继后的三皇子渐渐长成,既有外祖家扶持,还有七皇子和九公主帮衬,確实有能力和太子一教高下。” 杜鳶溪烦躁的捂住了耳朵。“你说的跟我爹一样。可我跟太子相识时彼此都不知身份,后来他还在我从法华寺回来的山道上救了我一命,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所图的样子。” 沈归题无言以对。 上辈子杜鳶溪嫁给太子之后的日子过得到底如何,她这个外人实在说不清楚。 只知道满京城的人都传太子和太子妃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可东宫的女人却不少。 “那你想嫁吗?”沈归题轻轻握住她的手,十分认真的询问道。 杜鳶溪眼神闪躲,摇头又点头。“我爹说一切都看我的选择,只是一旦嫁入东宫就没有和离的可能。” “你担心你跟太子的感情走不长远。”沈归题看出了她犹豫的真实原因。 “怎么能不担心呢?”杜鳶溪自暴自弃的嘆了口气。“他若是普通权贵,甚至是穷书生,我都能要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是太子,就算被废了也是亲王。” 沈归题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浑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嘴。“你如今是越发的口无遮拦了,这话若是被人传了出去…” “这里都是你的人,谁会冒著掉脑袋的风险,胡说八道。”杜鳶溪拉住她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不说这些事了,反正太子选妻之事要等工部的行业比赛弄完,我还有时间考虑。倒是你可选好了这次参加刺绣大赛的绣娘?” 沈归题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会太子和杜鳶溪的关係已经到了可以直言何时选太子妃的地步。 “我已经挑选两轮了,还剩下有10位绣娘,打算再选一轮,挑出6位绣娘在汝阳秀坊的后院办一场曲水流觴,让我的老主顾们近距离看6位绣娘的临场应变能力,由大家一同选出最优秀的去参加刺绣大赛。” “帖子发了吗?”杜鳶溪柳眉微蹙,想要帮一帮好朋友。 “还没呢,我最近在让人修缮后院,想著过些日子再下帖子。”沈归题也担心过早的放出风声会让秦修远心生警觉。 杜鳶溪眼神一亮,“不如做名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左右我这些日子,在家也是閒著,不如帮帮你,也跟你学一学这经商之道。” “我看你是想经常找藉口出府吧。”沈归题揶揄的眨了眨眼。 “是啊!”杜鳶溪高昂著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傲娇神態。 还未维持多久,两个人先笑开。 “你想学的,只要我会,我都教你。”沈归题拍哄著傅清硕,回答的十分认真。 “好。”杜鳶溪伸手颳了刮傅清硕的小脸。“今天临走时,秦修远看你的眼神不善,你这几日要小心些。” 第109章 使绊子 “知道了。”沈归题答应下来,心里已经给秦修远挖好了坑。 上辈子也是这样,结果是黄姨娘自请去了秦家家庙,但前提是秦修远即將迎娶国子监祭酒的庶女。 这一次因为沈归题提早捅破了秦修远和小馆的丑事导致秦修远的续弦至今空悬,京中但凡有点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和他有瓜葛。 杜鳶溪见沈归题的眼神发直,神游天外,不大高兴的努嘴,“你如今想的事真是多,和我说话都能走神。” “呼。”沈归题轻呼一声,歉意浮上脸颊,赔著笑討好,“我这不是想著这次对於我是不是一个机会,你知道的了,秦修远一直对汝阳绣坊虎视眈眈,我要是有办法先发制人可是件好事。” 他们之间的恩怨在杜鳶溪看来是秦修远拜高踩低被拆穿后的无能报復,两个人必须彻底斗倒其中一方才能让事情彻底平息。 她的私心偏向沈归题,听她这么说神情动了动,“你要是需要我帮忙可以隨时差人告知我。” “那是自然。”沈归题答应下来,一低头发现硕硕已经睡了过去,轻笑著贴了贴他的小脸。 换来婢女將孩子抱去摇篮里睡觉,二人一同去了院中閒逛。 侯府的后花园在夏天同样鬱鬱葱葱,走在树林掩映下也不觉暑热。 “等这次刺绣大赛结束,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打算在绣房旁边在赁两间铺子,做成衣生意。杜小姐有没有兴趣入股?” 沈归题对自己挣银子的能力,很是自信。 上辈子若不是有这样的能力,或许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看你是手头银子不宽裕吧。”杜鳶溪一下子戳穿了沈归题的偽装。 沈归题俏皮的挤了挤鼻子。“也不算不宽裕,只是扩充店面,本钱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我顶多能拿出两千两。”杜鳶溪几乎是立刻交了底。“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私房钱,能不能翻上一番可全靠你了。” “放心吧,我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吗?”沈归题拍著胸脯保证。 但拍胸口的声音太响,逗得杜鳶溪哈哈大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一併吃了午饭才依依不捨的道別。 沈归题忙了这么久也没心思再去绣坊里巡视,乾脆待在府里查看近日其他铺子的帐目,顺便安排一下接下来如何对付秦修远。 “侯府的庄子都安排在比赛之后去巡视,这些庄子距离京城都不算近,往年都是出去將近两个月,今年少了几个庄子倒是能省些力气。” “便是再怎么省力气也得一个月,夫人是打算独自前往,还是带著小少爷?”王嬤嬤忧心忡忡,一颗心七上八下。 “你和薑茶留在府中看顾硕硕,让清茶跟著我足够了。”沈归题按照以往的习惯做了安排。 “夫人出门在外,身边只有清茶如何够用?”王嬤嬤是真的担心沈归题。 以往每年巡视庄子,虽然没出过大事,却曾见过刁奴欺主,若是不多带些人手如何能压得住心思活泛的庄户人? “这次让阿木挑10个护院跟著,绝不会闹出什么岔子来。” 沈归题不敢將王嬤嬤和薑茶带走,更担心將硕硕带出门,接触更多的人容易生变故。 最重要的是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硕硕发病是在7月底,8月初。 正好是巡视完庄子回来的时候,沈归题不得不谨慎些。 王嬤嬤还想再劝几句,被沈归题抬手制止。 “此事现在无需定论,往后再细细谋划也来得及。” 沈归题眼下更需为另一件事烦忧。 “我之前让人准备的东西可准备齐全了?” 从秦家二公子,三公子回京开始沈归题便让人將阿木调查来当那些消息送去了书斋,让人连夜撰写成话本,还送去给了各处的说书先生,只等著明日合著今天的故事一同传遍大街小巷。 薑茶上前一步点头称是,“阿木午后已经送来消息,说明儿个一早茶楼酒肆里便会传开秦家两位公子的事情,让夫人静候佳音。” “秦修远再给他下一剂猛药。”沈归题嘴角扬起,眼神若有所无的落在不远处的荷花上。 她未必能分得秦家的一杯羹,但却能搅的秦家鸡犬不寧,自顾不暇。 如此才能给绣坊壮大的时间。 清茶在一旁俯身答应下来。 给秦家使绊子是为了自保,因此沈归题毫无心理负担。 今日两样宝贝在眾目睽睽之下摔的稀碎的事秦家虽然有意隱瞒,但赏宝宴匆匆结束却是不爭的事实。 外头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却能看见才到秦府的贵客没多久便离开,自然是眾说纷紜,猜测不断。 而经过一夜的发酵,到第二天早上时已经有无数个版本诞生。 有人说是宝贝摔碎了,有人说是宝贝被偷了。 有人说这是儿子们爭夺权势的手段,也有人说这是上天预警,秦家要完。 有人猜这是二公子看不惯三公子,三公子看不惯二公子,互相对对方的东西下了手。 有人猜这是秦大公子为了家主之位故意设计。 总之猜什么的都有,沈归题安排的那些说说书先生也不显得突兀。 沈归题今日坐在绣坊的帐房里,时不时听见清茶兴高采烈的讲述从外头打探来的消息,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秦家这会必定乱成一锅粥。” “这样最好了。奴婢可不想秦大少爷有功夫算计咱们。”薑茶只要想到秦修远识別,就恨不得拍手称快。 沈归题將铺在桌上的名单圈点出十个,盘算著新的一轮比试,要给她们出什么样的题。 “夫人,秦家秀坊今儿个没有修缮呢,大门紧锁,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关门了。”清茶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笑的仿佛偷了腥的猫。 “夫人让奴婢打听的铺子也有了眉目。巷子口的茶馆说是要搬走,咱们可以赁下来。” 沈归题诧异抬头。 “那家的生意不差,如何就要搬走了。” “听他们跑堂的说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他们掌柜的只能搬走。” “天子脚下还能有强占人铺子的事发生不成?”沈归题眯了眯眼,手指摩挲笔桿,若有所思。 第110章 痛打落水狗 “奴婢著人留意著,看看是怎么个事儿?”清茶顺著沈归题的意思將事情安排了下来,过了许久才悠悠的嘆了一口气。 “要是对门的绣坊能盘给咱们就好了。” 沈归题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那后院都被烧的只剩个空架子了,咱们盘下来可得花不少银两修缮。” 那院子的惨状原本是留给汝阳绣坊的,秦修远此番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丹霞可安顿好了?” 这便是给沈归题通风报信之人。 在秦家绣坊被烧的一塌糊涂之后,秦秋远遣散了不少人,丹霞也在其中。 “奴婢安排她去了侯府京郊的温泉庄子当管事,等过个一两年,再让她回到京城,免得请大少爷起疑心。” “如此甚好。”沈归题点了点头。 “你去给他们送个信,就说3日之內,无论如何都要让秦家的丑事人尽皆知。” 秦秋远那么喜欢替人扬名,这次轮到自己家,想来也是高兴的。 清茶躬身退了出去。 沈归题独自坐在帐房,一笔一笔的清算著手中的明细。 侯府分家之后剩下的东西並不多,打点起来相对容易,只有汝阳绣坊和沈归题后来置办的產业颇费心神。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沈归题很清楚提前做什么能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但这並不是她重生回来的最终目的。 重活一遭,她希望自己活的有价值,不再是做一个对外体面,对內支撑门楣的侯府主母。 沈归题这边岁月静好,秦家却是真的闹翻了天。 外头的流言愈演愈烈,秦修远渐渐回过味儿来,想起了昨日沈归题在荷花池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恨恨的握紧双拳,明白了,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就是秦家没有官身,不然同样会被皇上召进宫中好一番训斥。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两个好弟弟背后竟然做了这么多蠢事,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眼下他们秦家真是京城最大的笑话。 偏偏这次的留言没有指名道姓,只借著那些说书先生之口讲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秦家若是追究便是自个心虚,可不追究,外头的那些人又怎会不知他们讲的是谁? 福瓜缩著脖子,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秦修远会拿自己出气。 主僕二人正僵持著,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异响。 黄姨娘不经人通传,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一屁股跌坐在秦修远身旁的椅子上。 “那两件宝贝怎么就这么摔了呢?摔的也太凑巧了些。”黄姨娘喃喃自语,眼神空洞麻木,看不出半点往日的光鲜。 秦修远行礼的动作一僵,一个眼神將福瓜打发出去。 “小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那些宝贝摔的稀碎时还庆幸过,以为自己是得利的渔翁,可如今看来他分明是被沈归题痛打的落水狗。 黄姨娘神思恍惚,神情惴惴不安。 “我只是弄坏了桌子,想要嚇唬嚇唬他们,没打算真的把那些宝贝摔碎,没想过让请假丟这么大的脸。怎么办呢?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怎么办?怎么办啊?” 秦修远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没想到这次的事情跟自己的小娘有关。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惊喜,惊喜的让他不知所措。 完了。 全完了。 秦修远满脑子只有这么几个字。 忽然他扭过头死死的盯著黄姨娘,眼神里闪著幽光。 “小娘,现在只有你去坦白並认下所有的罪名,儿子才能干乾净净的脱身。” 他扑通一声跪在黄姨娘腿边,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孺慕的眼神里泛起点点泪光。 “小娘,儿子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我好,但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不去坦白等到爹爹查出来你我就全完了。 若是你去坦白,將所有的责任一併承担,至少还能保全儿子。 儿子也会为小娘求情,最多送小娘去家庙静养。等儿子当上家主,一定將您接回来。” 秦修远拿不准黄姨娘过来时见过多少人,有没有说出些不该说的话,只能先发制人,让他先去承担过错。 秦老爷纵横商场多年,杀伐果断,但对待后宅里为他生育过的女人们总藏著些侧隱之心。 “可以吗?老爷若是不同意怎么办?杨若是死了,谁帮修远去爭?”黄姨娘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为时已晚。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了一阵,黄姨娘到底是答应了自己去负荆请罪。 秦秋远也亦步亦趋的跟著,两个人一同跪到了秦老爷的跟前。 听完前因后果的秦老爷眉头皱的能拧死一只苍蝇,顺手抄起旁边的镇纸朝著黄姨娘砸去。 一声闷哼过后,黄姨娘额角鲜血淋漓,镇纸也被弹到一边。 秦修远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糊涂!蠢货!你毁了赏宝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没了他们两个,秦家就是你们母子的了吗?我秦淮山可不缺儿子!你生的又不是嫡子!做什么春秋大梦!” 秦淮山气的口不择言,恨不得当场將黄姨娘打杀了,以此来平息心头之恨。 “父亲息怒,小娘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下此等大错,还请父亲念在她无知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 秦修远诚惶诚恐,却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娘求情。 若是黄姨娘被重罚,他只会跟著没脸。 “无知?”秦淮山气的吹鬍子瞪眼。“我看她有主意的很。这么大的事,说做就做了。净想著你这个儿子,全然没把我整个秦家放在眼里。” “来人!去把夫人请来。” 秦淮山倒要问问秦夫人是如何打理的內宅,竟让此等妇人轻易得手? 让秦家丟了这么大的脸面,还牵扯出两个儿子的不堪,算下来秦家一下子废了三个儿子。 秦修远面色煞白,知道这是父亲发怒的前兆,到时候所有人都討不得好。 不多时秦夫人便脚步匆匆的赶来,手上依旧掛著佛珠,面目慈悲。 “老爷。”秦夫人规规矩矩的行礼,得到的只有秦老爷的一声冷哼。 “你打算如何处置黄姨娘?”秦老爷平静下来,立刻就將烫手的山芋丟给了髮妻。 第111章 铺垫 秦夫人神情僵住,显然不是很想接下这烫手的山芋,她尷尬的转了转佛珠。 “老爷,黄姨娘的是妾身有所耳闻,虽然搞砸了宴会,但他毕竟是修远的亲娘,若是处罚太过恐惹人詬病。” 秦老爷单手撑著额头,眉头不耐烦的皱起。 “不如让她去庙里清修,为家中的几个孩子祈福吧。”秦夫人年轻时或许对院中的姨娘有过怨恨,但到了如今这个岁数早就都看开了。 这满府的鶯鶯燕燕之所以上躥下跳,说到底还是秦淮山这个夫君为虎作倀。 秦老爷冷哼一声,“她一个贱妾有什么资格去家庙?送去庄子上了此残生吧。” 他一锤定音,將事情定下后,拂袖而去。 跪在地上的黄姨娘和秦修远瘫倒在地,眼神灰暗。 秦夫人轻轻嘆了一口气,“黄姨娘,回去收拾东西吧,往后在庄子上切记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 修远,你也回自己的院子去,静思己过。” 秦家对外说是下人们疏忽,没將宝贝放稳,这才摔了个七零八落,导致宴会不得不中断。 但一直盯著秦家的沈归题却知晓黄姨娘已经被送去了庄子。 和上辈子比起来,走的时候更加悄无声息,身边甚至只跟了一个老嬤嬤。 沈归题听完这个消息时皱著眉头將一把鱼食丟进荷花池。 “黄姨娘活不长了。” “庄子上虽然清苦,但也不至於……”清茶脱口而出,但话未说完就闭了嘴。 一个姨娘为家族创造了污点,秦老爷如何能留得下? 尤其是在两个儿子商议亲事的关键期。 “秦二公子和秦三公子的腌臢事直接透露给秦老爷吧,送最直接的那些证据。”沈归题继续添柴,打算让秦家起一场大火。 清茶点头应下,后退了出去。 边关安稳不了多久,等天气凉下来,彧国就会派兵滋扰,撕毁盟约不过旦夕之间。 沈归题要准备更多的银子,再將其变为边境战士的口粮。 而自顾不暇的秦家能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陆炼修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沈归题的信了,要不了半月,更详细的路线图就会寄回,沈归题也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京城最近很是热闹,彧国和大庆开通的边境贸易让第一批彧国商人带著皮货、药草、珠宝玉石欢天喜地的进了都城。 如今街头巷尾总能看见彧国商人笑容满面,又行色匆匆。 沈归题只觉得这些人危险重重。 她在荷花池边又站了一会,调整好情绪回了景和轩。 院子里依旧充斥著孩子的欢声笑语,沈归题扬起笑脸走进去摸了摸傅清硕额头的碎发。 “你们好生看顾著。”沈归题朝薑茶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道去了室內。 基本帐目被推到了薑茶眼前,沈归题用下巴点了点,示意她打开。 “你跟著我也学了几日了,看看能看懂多少?” 薑茶神情为难,硬著头皮將帐本打开,逐字逐句的看。 沈归题坐在一旁喝茶,不著急,也不催促。 “夫人,这帐目看起来都对得上,但感觉…”薑茶拧著眉头,思存半晌。“好像太乾净了些。” 便是侯府的大厨房有两个管事嬤嬤记帐也没能將每颗白菜都写清楚来源,怎么这本册子里连何时何人取的一根针都记得清楚。 “再看看这一份。”沈归题將另一份帐本推过去,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薑茶又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深。 “夫人,这本帐目亏空了不少,是咱们侯府哪个庄子上的?” 沈归题轻笑著放下茶杯。“这可不是咱们庄子上的帐。” 她將两份帐本合上,笑盈盈的摆弄起来。 “等会你就把这两份帐都送到阿木那儿去,她知道该怎么做。” 薑茶揣著一肚子心事走了,沈归题独自走进內室,拿了本书出来看。 这是本山川游记,写的是大庆和彧国边境的几片平原。 从气候上看,那里雨水不足,只能养些牧草供牛羊马食用,庄稼在那里很难生长。到了冬天大雪纷飞,连路都可能找不见。短暂的夏天雨水不足,留给牧民们储存一年粮草的时间並不长。 这也是为什么每到天寒地冻边境就纷扰不断。 彧国需要从大庆抢夺粮草,以此来度过寒冬。 沈归题在心里一遍遍的盘算日子,为以后发生的事多做些准备。 她正想著,眼神不经意扫见放在窗台下的小木马,眉间动了动。 傅玉衡自从回归朝堂后便又忙了起来,不知能不能从他那儿探听一些消息? 念头刚起,沈归题立刻打断。 他的心掛在公主身上,哪里管得了旁人? 自打送了信鸽过去,清风阁隔上十天半个月都能收到飞鸽传书,信中的內容沈归题没去探寻,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多逾矩的言辞。 公主確实不曾向傅玉衡诉苦,写来的书信大多在问皇上身体如何?傅玉衡有没有好好生活?还说自己在异国一切都好,发生的事情也都能应对。 可傅玉衡並不这么想。 他不觉得和亲公主在他国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在大理寺办案之余也会打听关於彧国的事情,隨时准备为公主奔赴前线。 傅玉衡除了公事,也管著自己的弟妹,而侯府其他的事情都经由沈归题的手。 这在他看来是很合心意的安排。 他们夫妻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內,互相配合,却又不用日日相见。 对於傅玉衡来说实在舒心,因此並不多问景和轩的事。 沈归题对此更是睁只眼闭只眼。 上辈子傅玉衡就不曾搭把手,这辈子只当没他这个人。 两个人在侯府里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刘龄凤眼看著大哥重回朝堂,崭露头角指日可待,再看看自家只会遛鸡走狗的男人,心头火起。 “傅展旺,你就不能去求求大哥,让他给你谋个一官半职,总好过你日日待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 她总想著跟沈归题一较高下,如何会不要眼前的机会。 “大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有什么资格跟大哥比?”傅展旺逗弄著笼子里的蛐蛐,对刘龄凤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 第112章 各忙各的 刘龄凤看著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衝过去揪住他的耳朵往起提。 “傅展旺!你们两个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就不能比了?他能当官,你怎么就不能当官了?他若是肯提点你,你至於一直在家里做个白身吗?” “你以为官场是我们侯府开的?谁想进就能进?”傅展旺虽然不聪明,但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你都没有去找过大哥,怎么就知道不行?”刘龄凤扯著傅展旺不放,硬是要让他去侯府找人。 傅展旺扭不过,提著鸟笼子,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他没有立刻去侯府,而是在外头徘徊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眼看著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才磨磨蹭蹭的往侯府去。 上次傅玉衡给他置办庄子铺面时已经说的很清楚,叫他別一有事就向著求助。 男人得有担当,不能一直靠別人。 沈归题听说傅展旺去清风阁找傅玉衡时刚坐上饭桌。 “这二房不知道又出什么事儿了?来找咱们侯爷要银子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又来了?”薑茶气鼓鼓的嘟囔。 清茶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心的去看夫人的脸色。 沈归题拿起筷子,加了块鱼放在碗中,慢慢挑刺。 “那是侯爷该操心的事,咱们只需要管好铺子和庄子。你有看他们的閒心,不如將我今儿个教给你的字多练几遍,往后总用得著。” 薑茶点头称是,如鵪鶉般立在一边,不敢再多嘴。 清茶一边布菜一边试探著开口。 “夫人,秦家绣坊已经有四日没有开门了,可要著人去打听一下接管铺子的事。” 扩展绣坊的第一步便是找新的铺子,但找来找去都没有对门的秦家绣坊合適。 沈归题犹豫了一会,还是摇头拒绝。“再等些时日。” “我让你们送出去的消息,秦家可都知晓了?” “回夫人的话,帐本证据我们都已经送进去了,只听说秦老爷生了病,其他的一概不至於。”薑茶赶忙回话。 他们花费的心思不少,但秦家內部將消息瞒的密不透风,他们也不可能將手伸的太长。 沈归题点点头,一言不发的继续吃饭。 秦家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崭露头角的两个儿子一起发烂,秦老爷承受不住也是应当的。 这样对比下来,只是烧了一个绣坊的秦修远反倒没那么显眼。 秦老爷此时必定会扶持秦修远,来挽回秦家的顏面。 得到助力的秦修远一旦洋洋得意就是沈归题吞併他的最好时机。 “把我们的眼线都撤回来,另外说书先生的故事也该更新了。” 翌日一早,京城又开始流行长子撑起家族光耀门楣的故事。 沈归题坐在茶楼听了一段,心情舒畅的回了绣坊。 阿木早早带著几个工匠等在后院,见夫人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各位久等了。”沈归题让人搬来椅子,说起了后院修缮的事。 “前后院的房顶樑柱都要重新翻修,院子里。也要铺上地砖,再种上些花花草草,正中间这一块要留出来。” 她上辈子见过不少曲水流觴宴,知道怎么修缮更为妥帖。 讲完她的要求,抬手让清茶拿来了,他一早画好的图纸,上面各处如何修缮都做了详细的註解。 几位匠人面面相覷,全然没想到这活竟要求的如此细致。 “可是为难?”沈归题观察几人神情,平静问道。 “夫人,您的要求颇高,小的们只能尽力一试。”瓦匠老徐头起身拱手,语气谦卑。 沈归题又看向另外几个人,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也罢。”她捋了捋帕子,“你们先修缮,中途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再想办法,今儿个就回去准备东西,明儿开工吧!” 阿木很快带著院子里的人离开。 沈归题也和清茶一道往帐房去。 “夫人,昨儿个二公子来找咱们侯爷是想让侯爷帮忙举荐,谋个官职呢。”清茶语气嘲讽,“二公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以为当官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我的好弟妹最近如何了?”沈归题倒是更担心刘龄凤。 清茶嘴角下拉冷,哼一声。“二夫人最近忙著打理侯爷为他们二房新添的那几个铺子忙得很啊。” “效益如何?”沈归题已经坐在了桌子前摊开绣娘名单,准备让王娘子公布最终能在夫人小姐面前大展身手的绣娘人选了。 “当铺生意勉强,酒楼和古玩店门可罗雀。”清茶如实稟告。 沈归题再三核对名单,確定无误后將名单收起。 “好在她有事做,不然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夫人,咱们虽是各忙各的,可二房那边坚持不了多久,还是会去找侯爷的。侯爷又是个顾念手足情分的,定然会往外掏银子。” 清茶著急的直跺脚。 “咱们侯府那儿还有那么多银子贴给二房?” “让侯爷自己想办法,都已经各忙各的了,又跟咱们有什么关係?”沈归题將名单递出去,想了想又收回来。 “你去前头把王娘子换过来,就说比赛的事,我已经选好人了。” 清茶的话只能塞回肚子里,脚步匆匆的离去。 很快,王娘子出现在帐房,拿到了沈归题斟酌好几日才选定的名单。 除了有冯婶,赵婶,李婶,江婶这四个老夫人留下的顶级绣娘外另有丹霞和小花入选。 她们在技法上不如老绣娘嫻熟,但新画的图样別出心裁,更添了些灵动感。 “最多半个月后院就会修缮一新,他们也只有这半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到时候我会现场出题,让他们当著眾位夫人小姐的面在两个时辰之內交出一副绣品,供眾人投票,筛选出最合適参加比赛的人选。” 沈归题让王娘子和她们將事情说清楚,让她们好好做准备。 “夫人觉得谁能拔得头筹?”王娘子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逡巡,说不清谁更胜一筹。 “看她们到时候的表现。”沈归题没有在此时表现出对任何人的偏袒,只让王娘子吩咐她们准备。 安排好这些事,沈归题再一次拿出阿大寄来的信件,拼凑去彧国的商路。 她这边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秦修远却閒的在院子里望天发呆。 “我爹还不肯见我吗?”秦修远仰头望天,眼神空洞异常。 第113章 变故 福瓜臊眉搭眼不吭声,秦修远无可奈何的嘆气。 躺在床上的秦老爷直愣愣的看著床幔,心情同样沉重。 一场好好的鉴宝宴因为妾室的嫉妒搞砸了,让秦家在眾宾客面前丟了脸。 原本过上十天半个月,或是等京城出现新的奇闻异事,自家的事也就过去了,没有多少人会真的在意。 试问满京城哪家勛贵在办宴会时没出过差错呢? 可偏偏这边才处理了黄姨娘,那两个儿子的擦不乾净的爪子就递到了他眼前。 管家將证据呈上来时,秦老爷刚好些的身子再一次栽倒下去。尤其是老三罔顾人伦,和自己的姑母有染。此事若是传开,整个秦家如何在京城立足? 原以为又长成两个儿子,能帮著操持外头的生意,还能趁著他脑聪明时好好培养,从这些儿子里选出一个最適合接管家业的,让秦家继续坐享金山银山。 却没想到长出了两个废材,还不如拜高踩低,做事衝动鲁莽的大儿子。 秦老爷眼睛闭了又闭,积蓄了许久的力量,才拉响了床边的摇铃。 后在外头的丫鬟立刻推门进来,低声询问需要什么? “去把大少爷请来。” 秦修远在午饭时分竟然等到了父亲的召见,他十分忐忑的去了,躬身站在床边,並未见秦夫人侍奉在侧,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坐。”秦老爷靠坐在床上,身后垫了四五个枕头,面色蜡黄,声音听著发虚。 “爹,您可好些?”秦修远在管家搬来的圆凳上坐下,抬手抚去额上的薄汗。 “不打紧。”秦老爷摆摆手,隨即问起了绣房的事情。 秦修远挑了些不那么刺耳的信息试探著往出说,眼看著秦老爷的眉头越皱越紧,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你第一次开绣坊,一时间照顾不到也是有的,但绝不能被一个女人比下去。” 一听这话就知道秦老爷这是要帮他了。 他附耳过去,听了许久,离开时脚步欢快,满面红光。 当晚便带著秦老爷给的掌柜兴冲冲的去了绣坊。 带著姑娘们关门打烊的王娘子瞧见了停在后巷的秦家马车多看了几眼,第二天一早便將这个消息告知了沈归题。 “你瞧,我说什么来著?”沈归题早有所料的,看向清茶,朝她伸出手。 清茶满脸佩服,心甘情愿的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沈归题的手中。 “夫人果然料事如神,说秦老爷会扶持秦大少这就真扶持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王娘子一头雾水,眼睛左看右看。 沈归题狡黠一笑,“秦家绣坊可没那么容易倒,咱们还要斗上好一阵子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往里走。“那些要参加比赛的绣娘可都通知到了?” “都通知到了。这几日后院也开始修缮,我让他们先紧著绣房修,儘量不耽误绣娘们做工。”王娘子一说起正事来立刻收敛笑意,一板一眼的匯报。 “如此甚好。”沈归题站在迴廊里看了一会工匠们修缮布置院子。 整个后院乒桌球乓的,好不热闹。 “王娘子,你看著店里的生意,也盯著些对门的动静。我要带清茶出去一趟,归期不定。” 两人说完话,沈归题很快从后角门离开。 她一早和布庄的老板商量好了,要挑一些材质特殊的布匹,昨天布庄的老板递了消息来,她这才今天过去。 陆炼修走之前早早吩咐了手下的掌柜,要將沈归题奉为座上宾,因此她刚进布庄就被掌柜的领去了2楼的雅间,几十匹布层层叠叠的掛在架子上,任由她挑选。 陆家不愧是京城首富,布庄里的好料子不胜枚举,尤其是那云綾锦和燕羽筋,每年除去给宫中的贡品,能流传在民间的屈指可数。 沈归题瞧著在室內都波光粼粼的料子,忍不住伸手触摸。 “夫人好眼力,一眼就相中了我们布庄最好的料子。”掌柜的面目和善,抬手轻轻指了指布料上特有的花纹。 “云綾锦以素色暗纹著称,这次到的是美人祭,往年这样的顏色都是要送进宫里去的,今年是因为蜀地雨水充沛才多得了这一匹。若是配上葳蕤桃花,定能衬的女子人比花娇。” 沈归题没答话,只是將布料轻轻挪了挪,借著窗前洒尽的一点阳光,细看上面的花纹。 美人祭说的是顏色,也是它的花纹。比之桃桃花稍深一些的顏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確实很適合裁剪成年轻女子的衣裙,但若只是绣上桃花实在可惜。 这样好的料子应该配更相称的繁复花纹才是。 掌柜的见她不搭话,只仔细查看料子,立刻说起其他的优点。 正说著忽听外头一阵响动。 沈归题闻声望向窗外,见到一辆装点华丽的马车从街道疾驰而过,撞翻了不少摊贩。 “哎呀,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这般莽撞,也不怕被衙门的人抓去。”掌柜的皱眉惊嘆。 沈归题盯著马车上坠著的玉璧眼神暗了暗。 “掌柜的,这房间里的布料我都要了,包起来送去汝阳绣坊后自会有人同你结帐。” 她没有继续仔细挑选,快速吩咐带著清茶吉吉去了杜府。 杜鳶溪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她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上,著一身利落的窄袖长袍飞奔而出。 “大忙人,终於有空来看我了。”杜鳶溪將手中长剑隨意丟给身边的丫鬟,又接过帕子胡乱擦著脸上的汗。 沈归题眼神快速扫了眼四周,还是不放心的將人拉去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鳶溪,我方才在吉祥巷瞧见了镇国將军家的马车。” “看见他家的马车有什么稀奇?赵老夫人和赵三小姐尚在京中,出门总是要坐马车的。”杜鳶溪不以为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归题摇了摇头。“那马车上掛著的是玉璧。” 此言一出,杜鳶溪擦汗的手都停住了,“镇国將军非召怎可进京?” “正是如此。”沈归题同样觉得事有蹊蹺。 上辈子可没听说这回事儿。 第114章 要打仗吗? “你家侯爷…”杜鳶溪嘖了一声。“我爹不会在家里提朝堂上的事,傅玉衡估计更不会。” 沈归题上辈子並不清楚彧国和大庆开战的具体原因和日期。 一方面是因为她远在京城,对边境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另一方面就是那时候的他根本无暇顾及千里之外的事情,侯府的烂摊子就够烦的了。 可这辈子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事,她不知道对上辈子发生的那些大事有多少影响。 “晚上我向我爹打听打听,你也会去探探侯爷的口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杜鳶溪心里拿不定主意,但潜意识认为不会是什么大事。 大庆这些年只和彧国打的难捨难分,可前不久两国才通过和亲,制定了盟约还开通了贸易。 如今京城的货物能辗转崎嶇的山道送去边境,彧国的商队同样能靠著探索出道地图带著特產直达京师。 怎么看两国都是和平邦交,不应该再次是撕毁盟约。 但镇国將军回京此等大事朝中不可能毫无风声。 “嗯。”沈归题点点头。“旁敲侧击即可,若是真有大事发生,我们也绝不会被蒙在鼓里。” 杜鳶溪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离开杜家的沈归题想到要去找傅玉衡打探消息,脚步一转就去了书斋,打算挑些笔墨纸砚当敲门砖。 说来也巧。 夫妻二人回府时竟在二门碰上了。 傅玉衡点头示意,沈归题也礼数周全。 “侯爷瞧著有些憔悴,可是朝中事情太忙?妾身院里燉著滋补的药膳,侯爷不如去吃上一碗,顺便看看硕硕。” 沈归题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努力討好傅玉衡的时候。 不论在外头多么伶牙俐齿,在他面前总是笨嘴拙舌,隨便找个藉口都漏洞百出。 她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人都已经放下了,怎么还是这么放不开? 以傅玉衡到性子这次定然是要拒绝自己的,要不然…… “好啊,也许久没有见硕硕了,不知他长高了没有?”傅玉衡这段时日,想通了不少事。 重回朝堂后,他的生活日渐忙碌,也让他明白自己和公主之间隔著天堑,永远都不可能长相廝守。 他现在要做的能做的便是当一个好官,然后守好侯府,和沈归题相敬如宾的同时,好好抚育傅清硕,不让儿子走他的老路。 沈归题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转了性子,但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还是开心的。 清茶更是先行一步跑回景和轩通传这个好消息,让院中的人都忙活起来。 薑茶將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少爷抱进里屋,赶忙为他擦洗乾净,又把侯爷之前送来的玉佩给小少爷带上。 王嬤嬤还將放在窗台边的小木马擦了擦,確保侯爷来时能看到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 等沈归题和傅玉衡进院子时,眾人纷纷退至一旁行礼,一切都井然有序。 两人一前一后进正厅,薑茶抱著小少爷上前行礼。 “瞧这气色不错。”傅玉衡一眼就看到了傅清硕身上掛著的玉佩,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沈归题顺势接过孩子,在主位坐下。 立刻有丫鬟奉上茶点,沈归题吩咐人端来药膳。 傅玉衡没有推辞,端起碗慢慢喝。 “侯爷,眼看著夏天就要到了,朝廷给將士们的抚恤也该送去了吧。”沈归题试探著开口。 大庆这些年明面上拨给將士们的粮草补给不少,但经歷过两世的沈归题知道这些东西会被层层盘剥,真正到达边疆的少之又少。 “兵部已经在筹备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送去。”傅玉衡毫无防备,真话脱口而出。 沈归题抿了抿唇。“如此甚好。前些年镇国將军还曾回京筹备过军餉,也不知道这几年会不会过得好些? 侯爷,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將士们捐一些东西,要不是他们在守在边境,也没有咱们在京城如此安稳的日子。” 她一只手轻轻拍著怀里的儿子,只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傅玉衡的神情。 “皇上都没有发话让眾朝臣捐银两,只有我们侯府捐东西难免被人指摘,你若是想送些东西过去就小心些,不要让人发现。” 傅玉衡对这些东西並不吝嗇,往年汝阳侯府也会在各种时节设立粥棚,聊表善心。 他自然而然的把这当成沈归题的妇仁之仁。 沈归题答应下来。“那妾身明天就让人筹备,儘量在秋天之前將东西送过去。不过侯爷既然不愿意出风头,那就打著商会的名號吧,左右京城那么多商会也没人真的细细查过。” “都听夫人安排。”傅玉衡將见底的汤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傅清硕的小脸。“我瞧硕硕像是胖了。” “小孩子嘛,胖乎乎的也可爱。”沈归题心里掛念著是嘴上的话难免敷衍。 “你院子里可以再添上几个人,你在外头行走,院子里若是没人,如何照看得了硕硕?”傅玉衡难得有几分做爹的样子。 沈归题却不想和他继续虚与委蛇,乾脆提起二房。 “侯爷,妾身这边的事情自有安排,就不劳您费心了。 其实听说前2日二弟来找您说想谋个一官半职,你对此可有什么办法? 二弟若是能进朝堂,总能帮您分忧。” 傅玉衡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显然他也很清楚傅展旺是个什么货色。 “当官哪有那么容易?咱们侯府不比往昔,如今他想要进朝堂,只能走科举这一条路。我已经为他请了夫子,指望他好好读书,明年去参加科考,不管考出个什么来,都是他的本事。” 沈归题原以为二房这几日安分是因为傅玉衡许了什么承诺,没想到竟然是让傅展旺那个招猫逗狗的人去读书。 算了,读书也好,只要不惹事就行。 可傅玉衡一直坐在这儿她就没法派人出去打听,便又提起了傅锦荣。 “妹妹如今也到了年岁,侯爷作为长兄切不可耽误她的婚事。” 傅玉衡的眉头皱的更紧。 “她整日窝在院子里,不是听戏就是听戏,我能拿她怎么办?再者,男女有別,我虽为长兄,有些话也不好直说,还需你这个做嫂嫂的多去瞧瞧。” 沈归题连连点头。“侯爷说的是,妾身今儿回的早,不如就去春熙楼看看?” 第115章 打探消息 傅玉衡一噎,眼睛微微瞪圆,到底是没好意思让在外头忙了一天的沈归题去看自己的妹妹。 “等过几日我修沐再同你一道去吧。” “好,还是侯爷想的周到。”沈归题连连点头,不断的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清茶薑茶找点事来,赶紧送走眼前的人。 清茶平日里最是机灵,很快看出了自家夫人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出去端了帐本进来。 “夫人……” 她还未將想好的措辞,硬著头皮说出来沈归题就立刻让奶娘將怀里的小少爷接了过去。 “这才几天的功夫帐本就堆了这么多吗?”沈归题懊恼的抚著胸口,“罢了,都放在桌子上,再去將我的算盘取来。” 傅玉衡瞧见那十几册帐目想到前阵子自己管家时的辛劳,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了,等下次有时间我再来看硕硕。” “侯爷不留下来用过晚饭再走吗?”沈归题故作矜持的挽留,身子却丝毫未动,心里恨不得对方赶紧走。 傅玉衡哪里敢留? 生怕对方看完了帐目和自己探討一二,连忙推剧,脚底抹油,走的飞快。 等他一走,沈归题立时鬆了一口气,让奶娘將孩子抱去厢房玩耍,將三个心腹留在了正厅。 王嬤嬤眉眼下拉,透著无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薑茶和清茶却察觉到了不对,屏息凝神,听凭吩咐。 “你们这几日多打探打探金钟的消息,尤其是关於镇国將军府的。 另外多找几个书局,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去西北边境的舆图,越详细越好。 通知咱们铺子里所有的掌柜,盘点帐上目前能动用的银钱,就说我隨时要用。” 沈归题即刻將事情吩咐下去,心中隱隱觉得不安。 刚才和傅玉衡三言两语的交谈,並未得到朝中的信息,她下意识的將主意打到了他和公主的往来书信上。 他们飞鸽传书有段时日了,按照沈归题对清风阁的了解,能让傅玉衡藏匿东西的地方一个是书房的暗格,另一个则是他臥房床下的小抽屉。 沈归题在清风阁却没有能靠近这些地方的自己人,一时毫无头绪。 她的是我不自觉的轻敲桌面,泄露了心底的烦躁。 “夫人,可是要有什么事发生?”王嬤嬤到了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便想著给自家夫人出出主意。 “先去办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沈归题不想让身边的人跟著惶惶不可终日。 將眾人打发出去,独自在屋中徘徊,犹豫了许久,提笔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等天一亮就將信送了出去。 这边还没个头绪,对门的秦家绣坊却再度开张,比起上次更加声势浩大,听说是绣娘到了,往后便可以为夫人小姐们量体裁衣,价格上只说公正公道,童叟无欺。 沈归题对此毫不意外,“有绣娘才好打擂台,不然秦修远是怎么样也不会心服口服的。” 清茶气恼的直跺脚。“秦家大少爷就是故意的。分明是不熟悉的產业,偏要砸这么多银子跟咱们作对。” “由著他去,有本夫人在,他闹不出多大的水花。” 沈归题连著打探了好几天的消息,確定镇国將军回来了,虽然没有公开露面,却已经进宫面见过皇上。 更让她坠坠不安的是沈府的回信。 沈太保信中让女儿多在家中教导幼子,少出去拋头露面。 沈归题眼看著从他们那里套不出话来,立即请了京城有名的虎头鏢师押送一批货物赶去和陆炼修他们匯合。 那批货表面放的是布匹刺绣,下面都是粮草肉乾,不论边境形势如何,这些东西总能用的上。 但为了在短时间內凑齐这些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在京城里一次性採购太多,怕引人猜忌,沈归题特意派嘉宾去了临近的几个城镇购买,甚至派了人下江南准备后续的大批粮草。 硬生生在3日內凑够了一个车队。 “夫人,车队已经出发了,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和阿大他们匯合。”清茶一板一眼的说著今天的事。 沈归题正在练字,只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杜小姐那边也送了消息来,说是彧国王庭似乎发生了事情,这才让镇国將军不得不先行回京。” 沈归题手中的毛笔稍作迟疑,一滴墨汁安静的落在宣纸上,白白浪费了一篇好字。 她抬手將纸揉成一团,丟进废纸篓,脱力的坐进太师椅。 上辈子这个时候彧国很是平稳,並没有发生什么大事,镇国將军那时有没有回京她並不清楚。 看来她的变化还是引发了新的变动,她本能的认为会是不好的事情发生。 “晚上让大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再去清风阁请侯爷去前厅一同用饭。”沈归题打算借用傅玉衡聪明的脑袋为以后多做些安排。 从衙门回来傅玉衡刚脱下官袍就听墨竹来报说夫人在前厅等著他一同用饭。 “可曾说是为了何事?” 自打成亲以来,两个人独自坐在一起吃饭。犯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更是亲自相邀,想来不会是小事。 墨竹摇头,只答不知。 傅玉衡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由想到二人刚成婚时沈归题想沟通他培养感情,不仅一日三餐相陪还会时不时送些衣裳鞋袜,书籍字画,晚间的甜汤更是从不落下。 他拒绝了许多次,甚至和沈归题反覆诉说他对公主的情谊深厚,但这些都会打破沈归题的规矩。 真正让两人达到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便是公主远嫁和亲后。 傅玉衡不由得皱了皱眉,那点子好奇心被他拋诸脑后。 “现在就过去吧。” 他虽然知道自己同公主再无可能,但也没打算移情別恋,只想著儘自己所能守著家国,和沈归题这对表面夫妻。 怀著这样坦荡的心思,他大步流星的迈进了前厅。 沈归题手中的帕子被抓的不成样子,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確定来的是傅玉衡才急急起身。 “侯爷。” “你我之间不必行礼。”傅玉衡虚扶一下,顺势坐在了对面。 清茶立刻让厨房上菜,屋子一时热闹起来。 对坐的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第116章 果然乱了 “夫人…” “侯爷,我有事要同你说。” 犹豫间二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尷尬收声。 “请侯爷先说。”沈归题想著自己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放在后面可以讲的更仔细些。 傅玉衡从来没听过沈归题提过什么要求同样觉得对方的事情讲清楚,耗时更短。况且他要讲的是家事,虽说已经讲过很多次,但未必不会影响对方的心情。 “你先说吧,我的不是什么大事,什么时候说都行。” 沈归题见他神態从容,抿了抿唇,试探开口。 “侯爷可知彧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说是边境动盪,生意都不好做了,这次带去的东西怕是要亏损。” 她和陆炼修合作不仅以自己的名义掏了一份银子还用汝阳侯府的名义也入股了一些,傅玉衡自然之道家里和陆家的生意往来。 “朝中並未听闻此事,也无官员上奏……”傅玉衡声音飘忽。 大庆疆域辽阔,边境地区的官员上奏便是走弯道加急也要花上个十天半个月,要是碰上恶劣天气,走上个把月也是有的。 另外也可能是他刚回朝堂,能接触到的只有上报到大理寺的案件。 傅玉衡愈发沉默,连手中的筷子掉了也未曾发觉。 沈归题担忧的嘆了一口气,起身亲自將掉落的筷子捡起放到一边。 “侯爷,公主便是嫁去了彧国,妾身实在担忧,若是可以还请侯爷派人查一查。公主那么好的人不该在別国吃苦。” 歷经两世,沈归题自认为能很好的拿捏住傅玉衡对公主的那份痴心。 傅玉衡確实不负眾望,变了脸色。“此事本侯会查证,你不必忧心。商队若是担心安全便叫他们回来吧,心神不定,也做不好生意。” “妾身听凭侯爷安排。”沈归题稍稍鬆了一口气,又多说了一些商队传回来的消息,眼看著傅玉衡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才催促多吃些菜。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但人的心跑了身体也是留不住的。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傅玉衡变藉口,还有公务在身,匆匆离去。 沈归题丝毫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得吃饱喝足后回了景和轩。 “夫人可回来了。”王嬤嬤面露惶惶,几乎是立刻屏退房中眾人。 “何事惊慌?”沈归题挑眉,双手微微收紧,稳住心神。 “夫人听闻彧国可汗病了,隨时有可能变天。”王嬤嬤今儿个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镇国將军府大探来了这一绝密的消息。 沈归题面色一沉,后退几步坐在软踏上,眉头不自觉拧起。 上辈子並未发生这些事,和大庆撕毁盟约的可汗也是当初签订盟约的人。 若是彧国王室要行王权交接之事,或许会將战事向后推,但这对公主来说却不是好事。 彧国是游牧民族,按照他们那里的风俗,在老可汗死后,公主作为老可汗的女人需要再嫁给新可汗为妃。 这对於从小读女则女戒的大庆女子来说无疑是羞辱,就算公主在大庆时活的肆意妄为也未必能接受。 沈归题撑著额头,脑子里思绪纷飞。 她拿不准这次是真的变动还是彧国另有阴谋,但不论怎么看,公主的处境都很危险。 “明日想个办法,將这消息透露给侯爷。他在朝堂之上兴许能说上话。” 凭藉傅玉衡对公主的情谊,为她出使也未尝不可。 王嬤嬤答应下来,景和轩也跟著安静了。 沈归题强压下乱糟糟的思绪给陆炼修和阿大分別去了信,也给南下採购粮草的商队送了加急信件,告诫他们所有人小心行事。 边关就算战火四起,一时半刻也烧不到京城来,沈归题安慰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谋划。 傅玉衡很快得知了沈归题想让他知道的消息,而一直不曾露面的镇国將军也收到了皇帝召回的旨意,匆匆在议政殿叩谢皇恩。 彧国的事情很快成了公开的秘密。 文臣大多主张袖手旁观,静观其变。 武將则一致认为此时是出兵的良机,可以趁著彧国內乱將其一网打尽,扩展疆土。 双方各执一词,在殿上吵的不可开交。 皇上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容朕再想想。” 当初同意和亲不仅仅是因为彧国答应了通商的种种条件,更是因为大庆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 好不容易通过和亲得到了近一年的喘息时间,再次开战,又是生灵涂炭。 太监高呼退朝,眾大臣这才跪地叩首,恭送皇上。 傅玉衡不甘心,硬是去御书房求见陛下。 “皇上,汝阳侯少年英才,说不准会有不一样的见解呢。”御前的黄公公將温度適宜的茶奉上,隨口提到。 “朕又何尝不知?但他碰上沫儿的事情总会慌了神,这次未必不是病急乱投医。”皇上对傅玉衡之前的行为心有余悸,並不立即传召,而是將人晾在店外,足足一个时辰才吩咐人进见。 傅玉衡跪的实在,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免礼,平身。”皇上神情冷淡,对他早已没了当初英才时的热情。 “汝阳侯求见是为何事?” “皇上,关於要不要和彧国开战一事臣有本要奏。”傅玉衡一脸严肃,紧绷下頜的模样,一如当年。 “臣以为可以不开战,但一定要接回公主。彧国王室动乱,公主必然处境艰难。若我大庆不为公主撑腰,彧国难保不会看轻公主,以至於看轻我大庆。 或可派人出使,以下半年的贸易额为理由,去彧国一探究竟。若彧国可汗当真病重,我们可早早寻求同盟,扶持其上位,间接控制彧国。若不行也可早做打算。” 皇上听到他说要將公主接回时心下冷哼,却没想到他后面跟著一连串的主意,听起来和其他人都不同。 皇上懒懒的往轮椅上靠了靠,“汝阳侯可是要毛遂自荐,亲自去彧国一探究竟?” 傅玉衡当即掀袍跪下,俯身常拜,“臣正有此意,不论能不能扶持新君,臣都会尽力將公主带回,绝不让其在他国受辱。” “你倒是情深意重。”皇上阴阳怪气,眼睛微微眯起,周身散发著危险气息。 傅玉衡不再吭声,安静等待。 良久,皇上摆手让其退下,並未给出答覆。 第117章 看见辛苦 回到家的傅玉衡心中忐忑,焦躁的在府中踱步,他实在是担心远在千里之外的公主。 苏茉在大庆是最受宠的小公主,为人肆意,心思澄净,在彧国那般蛮夷之地如何能保全自身? 更何况那地方有父死子继的传统。 傅玉衡越想越觉得心焦,昔日可以看见皇宫一角的清风阁成了牢笼。 他走出了清风阁,漫无目的的在府中閒逛。 以前的汝阳侯府院子方正,如今分了家,把给二房和妹妹的院子隔开后院子的格局也变了不少。 傅玉衡走著走著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院子是什么时候修缮的,怎的和母亲在时全然不同?” 老夫人喜爱花草,她在世时汝阳侯府的后花园总是五彩繽纷,哪怕是冬日也会花大价钱打造暖房滋养鲜艷的盆景赏玩,怎么如今全变了样? 墨竹没察觉到不对,直言是夫人的安排,“侯爷,夫人说花朵虽然好看但维持的时日太短,不如绿植长久。” 傅玉衡无言以对,沉默的走进凉亭小坐。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沈归题就是这侯府的花於叶。 年少盛名时人人看到的都是花团锦簇,但沉寂下来,循规蹈矩的叶才是撑起侯府的力量。 当初父亲为他求娶沈归题时,傅玉衡是不愿意的。 沈太保当时是从三品的太僕寺卿,为人十分古板守旧,同人说话最爱引经据典。老侯爷却和他十分聊得来,两人相交的多了,老侯爷就生出了结为亲家的想法。 第一次和傅玉衡商议时就被拒绝。 一来傅玉衡那时一心爱慕公主,二来他和沈太保同朝为官,知道他的脾气,虽说此人自从夫人走后便一直守著女儿过日子,多年不曾续弦也不曾纳妾,但以他的性格教出来的女儿只会是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怎能和公主相比? 但后来的事情发展不可控制,他到底是娶了沈归题。 婚后他冷落沈归题,自顾自的躲在清风阁,这一躲竟然躲了六年。 想到前阵子侯府鸡飞狗跳的弟弟和妹妹,傅玉衡嘆息不已。 当年的赐婚耽误的何止是他,沈归题也是被自己迁怒了。 “夫人还没回来吗?”傅玉衡一边说著一边起身往前院走去。 “时辰还早,夫人应当在绣坊,听清茶姑娘说夫人正在挑选绣娘好参加工部每年举办一次的刺绣大赛,现在忙的很。”墨竹管不住嘴,叭叭起来没完。 傅玉衡一路听著,很快到了帐房,算帐的高管事见到主子过来,赶忙起身迎接。 “侯爷。”高管事紧张的搓搓手,摊在桌子上的东西更是不敢动。 “这段时间庄子上的情况如何?”傅玉衡隨口问著,手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册子。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眉头动了动,“这是做什么?” “回侯爷的话,这是夫人去巡视庄子的安排。夫人以前也是年年去的,但今年分了家,夫人说这次要看的更仔细些。” 傅玉衡以前並不知晓家中这些產业的经营前阵子接手后才发现想要將这些经营的蒸蒸日上並不容易。 听到高管事这么说能想到的只有挑灯夜战的忙碌。 “夫人管绣房就已经够忙的了,如何还抽的开身?” 高管家听的冷汗涔涔。 他知道侯爷和夫人的关係不好,却不清楚侯爷为什么忽然问起府中產业,前阵子后院的事情虽在侯爷手中过了一遭,但没过多久,侯爷官復原职这些事又回到了夫人手中。 以至於他拿不准侯府两位主子的心思,不知道该向著谁说话。 “很难回答吗?”傅玉衡眼睛一斜,隱约透出些不耐烦。 高管是將头埋低,“小的不知,这日子是夫人让薑茶姑娘送来的,奴才只是听命行事。” 主子们斗法,他哪里能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 傅玉衡看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知道他没说谎,乾脆拿走了桌上的安排表,起身带著墨竹去了景和轩。 他当时院子里一派祥和。 三四个丫鬟僕妇围著傅清硕在院子里玩耍。 傅清硕会发出些含糊的声节,有人扶著也能踉蹌著走两步,被一群人围著哄著,看起来十分热闹討喜。 “侯爷,咱们小少爷看著像个福娃娃,等再长大些,肯定跟咱们侯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墨竹6岁就跟在傅玉衡身边,说是相伴著长大也不为过。 傅玉衡撇了他一眼,大步迈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丫鬟们纷纷抬头,而后慌张行礼。 “都起来吧。”傅玉衡亲自上前,牵著傅清硕,眼神在他身上逡巡,“好像是长高了些。” “侯爷请用茶。”王嬤嬤笑的满脸褶子,暗自为自家夫人高兴。 这男人只要关心孩子,就不会对孩子的母亲视而不见。 自家夫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傅玉衡让他放下后,带著孩子进了里间,一边和丫鬟僕妇询问小少爷的近况,一边陪著他玩耍。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沈归题归来的时间。 沈归题诧异的看著屋里的一大一小,眼神狐疑的在周围打转。 “夫人回来了。”王嬤嬤赶忙借著迎接的动作和沈归题说了傅玉衡什么时辰来的,又做了些什么。 可这非但没有减轻沈归题的疑惑,反倒让她的心往上提了提。 前世他们夫妻没有相谈甚欢的时候,这辈子傅玉衡跟自己坐在一个桌上说话都是商量事。 而今天来的这么早,还陪著硕硕玩了这么久,显然这事情不小。 沈归题撑起笑意,进去后微微福身。“侯爷,妾身才回来,先去更衣。” “去吧,我吩咐人准备晚饭。”傅玉衡一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两人一个继续坐在厅堂,一个快步往里间走去。 沈归题在转进屏风前的最后一刻回头看见傅玉衡正拿著玉佩逗弄硕硕,心里擂鼓阵阵。 “薑茶,侯爷今儿个在外头可是遇著了什么事儿?回来后见过谁说了什么?” 她由著婢女换衣,眉头却紧皱著,担心有什么事脱离掌控。 “奴婢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侯爷今日去过帐房。” 第118章 目標一致 “帐房?”沈归题咀嚼著这两个字,心里稍稍平静了些。 自打她管家,侯府的帐便没有出过紕漏。 別说是傅玉衡,就是朝廷派人来查她都问心无愧。 心下安定的沈归题简单梳洗后重新回了外间,傅清硕被奶娘抱下去餵奶,只留傅玉衡一人坐在厅中喝茶。 “侯爷可是有事要同妾身讲?”沈归题不奢求和傅玉衡夫妻恩爱,琴瑟和名后,只想著公事公办。 傅玉衡当即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了那张行程表。 “本侯从高管事处得知你过阵子要去巡视庄子。” 沈归题微微点头,静等他接著往下说。 “你每日事情繁多,此等杂事何不找个贴心的下人帮你去。” “侯爷可有安排?”沈归题摸不透他的意思,乾脆直接询问。 傅玉衡一时语塞。“本侯只是觉得你该知人善用些,好过事事亲力亲为。” “多谢侯爷惦记,这都是妾身分內之事,妾身並不觉得劳累。”沈归题不打算在这些事上和他耽误时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在张口时毅然转换了话题。 “侯爷,妾身上次同你讲的事可有眉目了?在边境的伙计们可要立即召回?” 提起此事,傅玉衡挺著的身子微微下沉。 “朝中文臣武將各有想法,看皇上的意思,应该还需要观望一番。” “您和公主传信了吗?” 沈归题知道朝廷要做一个决定不容易,尤其是在彧国內部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匆忙做决定会面临怎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但公主身在彧国,应当比他们这些人知道的多一些。 傅玉衡眼看著更萎靡了,肩膀恨不得掉到膝盖上。 “茉茉快十日没有回信了。” 沈归题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儿女情长。 怪不得上辈子鬱鬱而终,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命。 看他这副死样子,估计又要一脚踏进情绪的死胡同。 沈归题想到上辈子的边境的战火,强压下心头的嫌弃,摆出年幼时沈太保哄她吃饭的乖巧模样。 “侯爷,彧国距离京城太远,咱们一时半刻很难知道那边的情况,不如派一些得力的人去那边探探虚实,总好过咱们在这里干著急。 另外也得多准备一些银钱,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多备些银子总能用得上。” 她原本想说粮草,但又怕傅玉衡多想。 “现在派人过去,哪里来得及?这一来一回两三个月,那边就是真的有事,我也来不及去救公主。”傅玉衡显然並不赞成。 沈归题两手一摊。“那侯爷倒是想个好办法,把眼前的困境解决了呀。” 她也想知道这位少年英才为了心爱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想出使彧国,今儿去求了皇上。” 傅玉衡平静的陈述事实,只是眼神渐渐呆滯。 “你现在去向皇上諫言要出使,皇上怎会答应?彧国和大庆的贸易刚刚开通,双方有了些交易的眉头,大庆就派人过去,多容易惹人猜忌。” 沈归题不得不承认,眼前人只要碰到公主的事情,脑子就是一团浆糊,什么聪明才智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去彧国的理由。”傅玉衡半撑著脑袋靠在桌边,十分懊恼的紧皱眉头。 “侯爷就没想过帮著武將爭取皇上的首肯出兵彧国吗?”沈归题记得上辈子是对方先挑起战爭,打的大庆措手不及。 上辈子大庆因为没有防备,又加之公主在对方手里,这才束手束脚。 等到公主祭旗后,大庆的粮草又时时送不到边境,这才导致了战火纷飞,无数生灵涂炭。 这辈子若是由大庆先下手为强为並没有吞併对方的把握。 只要彧国败了,他们为了爭取喘息的时机,必然会將公主送回。若是等著对方自己乱起来,公主在那边的处境只会危险。 “国库实在不聪明,哪里能拿的出打仗的粮草。”傅玉衡看著文臣武將爭了一个早上,也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在御书房同样看到了皇上的愁苦。 打仗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这么简单。 詔书一下大庆无数儿郎就要赶赴边关,需要的粮草更是数不胜数。 “侯爷难不成要眼睁睁看著?”沈归题故意將事情越说越严重,想要逼他一把。 傅玉衡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想著来景和轩和沈归题安商量著家中的事情,现在看来朝中的事才更叫人头疼。 “侯爷,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沈归题眼看著傅玉衡已经彻底没了主意,这才试探著提出自己的想法。 “皇上的顾虑除了国库空虚,还有两国的邦交合约。公主嫁过去至今双方都是安定的,一时半刻不会打仗。就算彧国可汗更换,对两国的邦交也未必会有影响,除非有两国不得不见面谈一谈的事情。” 沈归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向彧国购买大批量的战马,对方一定会警醒。” “我们拿粮草换战马,如此对方一定会派大臣来同我们商谈,这样便能知晓彧国內部如今的情况。” 傅玉衡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带了些恍然。 沈归题勾了勾嘴角。“不错。再有两个月彧国的天气就要转寒了,他们可不像咱们可以储存粮食过冬。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在边境滋扰,杀抢掠。 我们若是拿粮草去换,便能解决他们寒冬的危机。 对方只要心动,同意和我们商谈,必然派出大臣。 根据来的人就能知道他们的皇室如今是谁做主了。” “对对对。”傅玉衡激动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说的对。打仗的粮草,一时半刻拿不出多少,但做交易的可以从国库里先拨出一部分来,就算谈好了这笔生意也能將时日拖得久一些,再过阵子江南那边的早稻也该熟了,如此算下来,时间一定来得及。” 他脸上掛著兴奋的笑,嘴里絮絮叨叨,很快走到门口。 “我现在就去写摺子,明儿一早呈给陛下。” “侯爷慢走。”沈归题仰头送他出去。 第119章 各自努力 傅玉衡风风火火的走了,景和轩却热闹依旧。 丫鬟僕妇们进进出出,傅清硕也跟著奶娘在偏厅里玩耍。 清茶和薑茶面面相覷,最终將清茶推了出来。 “夫人。”清茶小心观察著沈归题的脸色,“现在可要摆饭?” 沈归题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点头让他们去忙,眼神不动声色的落在身边,三张欲言又止的脸上。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手中的茶杯应声放下。 “那当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侯爷刚才只是一时上头才会答应,等回书房遣词造句便会发现此举完全没有可行性,但至少能为我换来一些清净,不是吗?” 沈归题是真的不想和傅玉衡拉扯,尤其是在边境这种家国大事上。 他不是没有脑子,而是过分耽於儿女情长,迷失了方向。 和他说话实在太费力气,还是自己去打探消息的好。 “阿大那边有消息了吗?按理说陆少爷也该有回信了才是。”沈归题愤怒的神情瞬间消失,脸上只剩下冷静沉著。 站在身边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没有收到確切的消息。 沈归题不再多问气生去偏厅吃饭。 吃饱喝足,她和往常一样坐在房中看帐本。 不知是今日心里掛著事,还是帐本本来就不多,沈归题不到一个时辰就將家里的帐目理清楚放到了一边。 她刚才给傅玉衡提的意见虽是只想將人快点打发走,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彧国和大庆通商,为的就是粮草,只是打著两国和平相处的旗號,看起来格外冠冕堂皇。 上辈子大庆卖出了不少粮食,但彧国卖出的战马却早已被阉割,来到大庆水土不服会损伤大半,又因为无法繁育,体力不济,以至於两国交战时大庆到战马累死不少。 沈归题知道彧国这是蓄谋已久,偏偏前世今生,大庆都没有人看出此事的端倪。 她重生时公主和亲已成定局,除非拿出切实的证据,不然谁也无法阻止。 现在准备粮草也不过是在弥补。 沈归题倚靠在窗边,看著天上缺了一块的下弦月沉思。 现在对彧国举兵不可行,贸然派节度使出京也没有合適的理由,难不成只能等著他国挑起战爭? 苏茉远在他国,也不知过得如何。 沈归题想起公主临走时自己要来的那一箱银票,走进內室毫不犹豫的取了出来。 抬手叫来清茶,“你將这些银两那去打点一份,看看能不能送去给公主,好歹让她好过些。” “是,夫人。”清茶对公主全部的恶意来源於自家侯爷对她的痴心不改,现在公主远嫁和亲,和傅玉衡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她自然也没了芥蒂。 沈归题怀著忐忑的心思又过了几日京城依旧风平浪静,街头巷尾也没人提起边境之事,仿佛一切都是她的一场幻梦。 对面的秦家绣坊修缮一新,又花大价钱聘请了新的绣娘,如今看起来也是那么回事儿了。 王娘子借著閒聊的由头进去看过几回,里面的绣品数目虽少,但个个精致,和冯婶她们的手艺相比也不遑多让,只是针法看著很是眼熟。 “夫人,秦家定然是挖了现成的绣娘,咱们且留意著京城中的绣坊,看看哪家忽然失了水准,就知道挖的是谁了。” “夫人夫人!” 两人正说著话,清茶从外头小跑著进来,在柜檯边险些没收住脚,双手撑在柜檯边大喘气。 “夫人,陆家的名尚局这几日出货的速度慢了许多,今儿个奴婢路过他们的掌柜还问咱们能不能借雷射秀能用一用。” 沈归题眉头一挑,朝著王娘子瞭然一笑。 “苦主找著了。”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王娘子哎呀一声,转过头狠狠的瞪了对面一眼。 陆公子和夫人交好,带著商队去边境贩卖货物都帮著汝阳绣坊带了几大车绣品。 秦家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跟京城首富叫板。 眨眼间,王娘子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在沈归题身上。 如此这般,不知夫人会如何应对? “清茶,你之前说把对门绣坊吞併之后要做什么来著?” 沈归题问的漫不经,手里无端摆弄著帕子,像是在说今日的指甲染的不够红。 “奴婢想著可以多开先展示成衣的铺面,不仅能卖绣品,还能將绣娘们的高超技艺都展示出来,供京城的达官显贵择选。” 清茶兴奋的咽了咽口水,看对门绣坊的眼神仿佛在看酱肘子,张嘴就能咬下一口。 “好,你回去將这些想法仔细完善,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了。”沈归题一甩袖子,诗诗然回了后院帐房。 她並不是信口胡诌。 秦修远这么做无疑是已经入了穷巷。 老二,老三眼看著短期內是不行了,秦老爷再一次把宝压在了老大身上。 可惜老大也是个拎不清的。 满京城那么多绣坊的绣娘可以花银子挖来,他却偏偏选了骨头最硬的陆家。 这不是赌气是什么? 沈归题不觉得陆家会忍气吞声,没有逆时发作,一定有更深层的图谋。 上辈子秦家丟了独有的盐引,一方面是秦修远不如秦老爷会审时度势,另一方面则是国库空虚,为了筹措粮草,不得不將大块的肥肉分成小份,以此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一次,陆家或许会成为吃下这庞然大物的领头羊。 沈归题一面將京中发生的事写信告知陆炼修,另一面紧锣密鼓的筹备著月底的刺绣鑑赏会。 她从汝阳绣坊里挑出了6位最拔尖的绣娘,决定以夏日为题,当著一眾夫人小姐的面即兴创作,以两柱香为期,结束后,由眾夫人小姐投票选出最终胜利者。 杜鳶溪帮著製作的邀帖已经以侯府夫人的名义送去了各处,后院也已经修缮一新。 “你们不必紧张,3日后正常发挥就好。届时只需要两袖清风的上场,其他所有东西本夫人都会备好。” 沈归题不打算日日叫她们前来训话,提前3日稍作提点,剩下的就看她们的真本事了。 第120章 观宴 6个绣娘里四个老手,两个新手,但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都想著在东家面前好好露一手,就连平日里最活泛的冯婶都难得闭了嘴。 沈归题的目光一一扫过眾人。 “这只是咱们內部的一个比赛,往后招的绣娘多了,这样的比赛会时常有,主要是让你们切磋切磋手艺,互相学习。 京城里绣坊不胜枚举,咱们汝阳绣坊想要在此立足,总要有些非同凡响的杀手鐧。” 屋內的桌上摆著厚厚的帐目,沈归题一只手搭在上面,用手指有节奏的轻敲。 “我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都有数。往后继续遵循便是。” 说罢摆摆手,让她们忙去了。 清茶和这6人错身而过,俯身在沈归题耳畔匯报了个好消息。 “还不快把人请过来。”沈归题嗔怒,忙起身相迎。 杜鳶溪这才探出头来,俏皮的眨了眨眼。 “沈姐姐如今好威风呀!下面这么多绣娘没有一个人敢有异心呢。” 杜鳶溪语气里满是调侃,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看起来心情颇好。 “不过是些御下的手段,等你以后做了当家主母也会做这些的。”沈归题接的顺口,推果盘的动作同样流畅。 “这次多亏了你,我的请帖猜能散播的这样广,因此3日后的鑑赏宴,你可一定不能缺席。” “那是自然。”杜鳶溪大大方方的接下沈归题亲手斟的茶。“到时候我还想同技术最灵巧的绣娘,请教一二。” 沈归题敏锐的捕捉到了异样的气息。“送给你那位公子?” 杜鳶溪红著脸点了点头。 “他身份高贵,我也不差,未必不能试上一试。” “你想开了就好。”沈归题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心里想的是上辈子你就是嫁进了东宫,成为了地位尊崇的太子妃。 只是这辈子希望你不仅是地位尊崇,也能过得幸福。 “这次曲水流觴我是从珍饈阁订的席面,又挑了几道实心的小菜、点心,交错期间,也算得上应景。”沈归题讲起了自己为观赏宴做的各种准备,也好让杜鳶溪心里有个底。 杜鳶溪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便是说这宴会是两人一起办的也不为过。 “你做事我向来放心。”杜鳶溪眼神快速扫过四周,“只是…”她用眼神指了指北方,那是彧国所在的方向。 “那边还是没有確切的消息,就连我爹这几日都缄口不言。” 沈归题藏在袖中的手猛的收紧,眉头也跟著皱起。 “侯爷那边也是杳无音讯,或许那边一切太平也未可知。” 她们两个显然都不相信这话,表情里的担忧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可身处京城,她们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静观其变吧。”沈归题安抚的撞了撞她的肩膀。“趁著现在还有时间,去看看我为你裁製的新衣。” 杜鳶溪心事重重的跟著去了2楼的雅间,用花团锦簇的布料暂缓了心中的焦虑。 时间很快来到了3日后,汝阳绣坊前后门围满形形色色的马车。 不仅有京城中和沈归题较好的夫人,小姐,还有同行的绣坊。 沈归题想著既然是观赏宴,总要让真正有欣赏能力的人前来,如此才能彰显汝阳绣坊的实力。 在秀房等待的6位绣娘个个精心装扮,透过花窗隱隱绰绰的看著外头人头攒动,心里莫名的紧张。 冯婶乾咳几声。 “姐妹们,等会就是咱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今儿个谁也不必手下留情,都拿出看家本领来,好好爭上一场。下了台咱们就还是好姐妹。若是谁在台上放水捣乱,別怪我下了场同你们撕破脸。” 沈归题搭了这么大的台子,让她们表演。 若是逢场作戏,实在是可惜了。 丹霞看了看身侧和自己一样才来没几个月的姑娘,眼神暗了暗。 她们两个根基不稳,能被选出来不是因为秀记多出彩,而是画的花样更有新意。 如此虽然能出其不意,但却很吃状態。 今天的主题是夏日,她们都是3日前得知的题目,构思了许久只等著今日被东家介绍著亮相后座在绣架前一展拳脚。 那四位绣娘都是绣坊的老人,对京中达官显贵的喜好拿捏的极准,秀技更是出挑。 丹霞自知比不过,却也不想输的太惨。 “小花,你紧张吗?” 被撞了撞胳膊肘的小花侧过头来,朝丹霞眨了眨眼,唇角抿成一道直线,紧张的显而易见。 互的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四位婶子也跟著笑了起来。 方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各位,夫人让奴婢来请各位了。” 今儿个后院办观赏宴,前厅不开门。王娘子自然做起了管事。 “来了!”冯婶声音洪亮,脚步轻快的走在最前面,其余人很快跟上。 沈归题正在院中同那些个夫人小姐们说起这次请大家前来的原因,个个听的眉开眼笑。 “这刺绣大赛年年都办,倒是只有沈夫人会在工部的刺绣大赛前又自己办一场小宴,让我们先睹为快。” “自达沈夫人开了绣坊,我们这些人的生意可就大不如前了。” “沈夫人手里的几张王牌,那可是老侯夫人留下来的,当初老侯夫人那次出席宴会没將我们这些人比下去?” 不论是同行还是夫人们都记得昔日老侯夫人在宴会上的一身盛装。 若不是如今侯府落魄,这样好的绣娘哪里轮得著她们用? 沈归题听著她们真真假假的言语,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我才接手绣坊便想著去刺绣大赛上试一试自家绣娘的本事,但又怕我这一双眼睛选不出个好的,这才请了大家一道帮我长长眼。” 她微微侧身,王娘子刚好带著眾人入场。 “这便是今日要为大家展示秀艺的6位绣娘。前阵子大家定做的衣裳也有她们的手笔呢。” 沈归题朝著不远处的清茶使了个眼色,六架绣绷很快被安排在互相看不到的花丛里,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圆形莲花台,上方已经摆好了案几,只等著点香计时。 “行了,你们的心思呀,早跑了。我也就不囉嗦了,这就去將香点上好,让你们瞧瞧这些个绣娘的真本事。” 她在眾人的催促声中走上前点了香插进香炉,而后快速敲了一下铜锣,向绣娘们发出了开始的提示音。 “各位,请开始吧。” 第121章 没悬念 六位绣娘穿针引线,动作嫻熟,身姿掩映在花团锦簇间。 夫人小姐们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坐在另一边的宴席里说著京城最近的趣事。 沈归题一心二用,既看著绣娘们的进度也符合著眾人的言辞。 “今年边境安稳,镇国將军此次回京要留了不少时日。” “將军镇守边关多年,能回来共享天伦是件好事。” 沈归题眯了眯眼,掩住情绪,“將军此次回来,边境还能一直平稳也有公主的功劳。” 提起和亲的安寧公主,眾人皆是沉默,但更多的是偷看沈归题的脸色。 “公主和亲也快半年了,不知在彧国如何。”沈归题悲悯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眾人。 京城的消息一半在朝堂,另一半在夫人们的眉眼之中。 傅玉衡那边的消息有情感色彩,但夫人们对公主並不过多偏爱。 安寧公主受宠,和京城里年纪相仿的公子小姐打成一片,收拢的少年心意没有一池也有一箩筐,可她到了议亲的年纪后谁也没选,依旧和眾人相聚,吟诗作对,骑马游街,好不愜意。 傅玉衡闹得满城皆知的求娶於公主而言不过是添了些美艷传闻,无伤大雅。 但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当真心无芥蒂吗? 沈归题不认为这些人会对苏茉如今的处境不闻不问,哪怕之是看笑话呢? 大家的面色各异,但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信息,甚至是在躲避沈归题的目光。 “公主虽说是和亲,但只要彧国可汗愿意,也是能让公主隨著使团回来小住几日的。” 沈归题端起茶盏嘆息一声,“大家喝茶呀,別被我扫了兴致。” “沈姐姐真是多思多虑,尽想著有的没的。”杜鳶溪打著圆场。 眾人面色稍寂,附又攀谈起来。 这次的话题不在和各家有关,专心看向刺绣的六人。 “那几个年纪大些的绣娘就是老侯夫人当年从各处重金聘来的吧?” 提起这个那些受邀前来的绣房管事也都来了兴致,个个昂首挺胸,就差垫脚去看那就为绣娘的手艺了。 也怪不得她们如此。 当初老侯夫人在时哪一次出席宴会不是穿的別出心裁?纵是宫中御用绣娘材质的新衣也只能平分秋色。 “正是母亲留下来的老人。”沈归题微微一笑,毫不藏私的介绍了今日比试的几人。 如此一来,大家对今日的魁首心中已然有了分辨。 最开始沈归题伴奏曲水流觴是想要选出最合適的参赛人选,后来觉得藉此和夫人小姐们维持关係,打探一下镇国將军的口风,但今天一番交谈下来,发现大家对此事都讳莫如深,心里愈发不安,对眼前事失去了兴趣。 杜鳶溪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开口询问,只好替其遮掩。 “今儿个刺绣的主题是夏日,不知道几位绣娘会做出什么东西来?” “夏天嘛,晒得人头脑发昏的太阳,和赏不尽的荷叶连天。”李夫人一手打扇,一手搅动著碗里的冰酥酪。 自打上回被沈归题撤下了遮羞布后,她们的关係反倒缓和了许多,好歹坐在一起吃饭时不会吵的不可开交。 “聒噪蝉鸣,蚊虫嗡嗡,也是夏天一大烦心事。”沈归题顺嘴接话,回过神来才觉不妥,尬笑两声。 “夏天花草繁盛,我出这道题是希望绣娘们能从身边入手,找到最適宜的景色。” “沈夫人今日將这后院装点一新,当真是风景怡人。”陈夫人前阵子在汝阳绣坊做了新衣,早就看过绣娘们的功法,对今日绣娘们的博弈並不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贏家早就没有悬念了。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这么想的。 沈归题扫视四周,眼神落在即为绣娘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 “往后汝阳绣坊会经常办这样的鑑赏宴,也好让大家知晓绣娘们的手艺,做衣裳时也好知道选谁更合適。” 今儿在座的夫人小姐大多穿的是汝阳绣坊精心製作的成衣,闻言交头接耳,看了看彼此身上的衣著。 绣坊的东西只要有人穿戴,在京城走上一遭就是最好的活字招牌。 眾人相视一笑,平静的接受了沈归题推销的事实。 碍於官復原职的傅玉衡,谁也不敢当面取笑这位拋头露面做生意的侯府夫人。 沈归题准备了飞花令同夫人们玩耍,中间也掺杂著些小姐们表演的琴棋书画,倒是不觉得时间难熬。 两个时辰眨眼便过去了。 中间沈归题提醒过剩余时间,更有好奇者安静的从绣娘们身旁路过,看她们做的半成品。 沈归题给的时间不算充裕,只够做个精致的小帕子,想要做更大幅绣品是不可能的。 因此,眾人只需扫上一眼,便知道绣娘们想要绣什么。 “你觉得这次谁会胜出?”杜鳶溪並未离席观看,但趁著眾人走动之际小声询问。 沈归题头摇的乾脆利落。“她们的技法各有千秋,我就是选不出来,才办了这场宴,想著借大家的眼选出最合適的。” 杜鳶溪一脸无语,“你如今跟我都不肯说真话了。” 眼看著莲花台上的香即將燃尽,夫人小姐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言语里提起刚看到的绣品。 “也难怪汝阳绣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內给咱们做了这许多衣裳。那几位绣娘的手艺可真真是登峰造极。” “在刺绣大赛上拔的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几位娘子可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也难怪老侯夫人在时愿意养著。” “如今又成了汝阳秀坊的金字招牌,她老人家当真是这侯府的主心骨,一辈子为儿孙谋划。” 沈归题朝著杜鳶溪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从眾人的目光中已经猜出了,这次的魁首会是冯婶。 不论是从资歷还是手艺,冯婶当之无愧。 在眾人的討论声中,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王娘子快步上前,敲响了清脆的铜锣,宣布比赛时间到。 “刚才大家聊了这么久,是时候选出最喜欢的那一幅作品了。”沈归题笑著起身,让6位绣娘取下自己的作品,走上前来一一展示。 第122章 无人可说 此次比赛的主题是夏日,冯婶,赵婶,李婶,江婶这四个老夫人留下的顶级绣娘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荷花。丹霞绣了一只躲在叶子下的麻雀,小花和她异曲同工,同样绣了只蹲在河沿的青蛙。 这样短的时间之內,6个人都选择了自己最拿手的技法,很容易让人分出高低。 沈归题让人承上了一早准备好的投票小笺,眾夫人小姐只需在自己喜欢的人名前用朱红勾上一笔,再让自己的丫鬟將团好的小笺丟进莲花台上摆著的箱子,就算是投票结束。 等所有夫人小姐手中的小笺都被投进去,王娘子便当眾唱和小笺上投票的结果。 “各位觉得谁会贏?”沈归题作为主办者,乐得看大家为此爭论,吵闹,反正无伤大雅。 “这哪里还有什么悬念?” 那六幅绣品摆在一起,麻雀和青蛙难登大雅之堂,四幅荷花唯有冯婶绣的那一幅秀出了雨打荷花的娇怜之態,就连荷花上的水珠都栩栩如生。 “沈夫人这哪里是在问咱们喜欢哪一个,分明是炫耀呢。”杜鳶溪故作夸张的提高音量。 惹得周围的宾客一阵鬨笑。 那边的王娘子已然將所有的小笺唱和完毕,结果不出眾人所料。 冯秀禾,冯婶胜出的毫无悬念。 “就知道你的手艺最强。”相熟的绣娘们纷纷打趣,真心实意为冯婶感到高兴。 自从沈归题接手绣坊,冯婶出的力可谓是最多的,她夺得魁首更是眾望所归,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沈归题笑眯眯的站起身,接过清茶双手捧来的木匣,当著眾人的面打开,里面装著一套纯金打造的刺绣工具。 各个型號的绣花针,还有5把大小不一的鹤型剪刀。 “冯婶不愧是我们汝阳绣坊的顶樑柱,这一出手便贏得了这满堂彩,由你代替我们汝阳绣坊参加即將开始的刺绣大赛,我放心的很。” “沈夫人就拿这些东西打发这般厉害的绣娘,怕是不妥吧。”李夫人再一次语气讥誚,不肯放过奚落的好时机。 沈归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將盒子底的绒布轻轻掀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一片。 “下面是10两黄金,那去供养一家老小也足够了。” 冯婶本就喜出望外的,脸上更添了些错愕。 10两黄金差不多是百两文银,便是家中两个儿郎都去读书也能用上个三年五载。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她连声道谢,兴奋的无以復加。 刚才一同比试的几位绣娘姐眼神艷羡的看向那不大的木盒,心里希冀下一次得此殊荣的人能是自己。 今日的重头戏已然有了结果,曲水流觴到此时也接近尾声。 “过阵子刺绣大赛,汝阳绣坊说不准又要热闹一番,我可要早些和沈夫人订些新衣裳,可別到时候忙起来,顾不上我这老主顾。”陈夫人撇了一眼吃瘪的李夫人,很快告辞离去。 眾人同样附和一番后各自离去,最终还留在院中的只剩下杜鳶溪。 宴席结束,清茶领著眾人整理院落,沈归题毫不避讳地將她带去了帐房。 杜鳶溪略带惊讶的伸手抚过桌上的帐册,嘖嘖称奇。 “沈姐姐对我还真是放心,竟然敢让我看你的帐本。” “少阴阳怪气。”沈归题心事重重,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又怎么了?”杜鳶溪不解的和她並排坐下,调皮的用肩膀撞了撞她,“已经选出可以参赛的绣娘,你应该卸下肩头的重担才是,何故要露出这幅神情,难不成冯婶的手艺还不能让你满意?” “我哪里是为了这事?”沈归题一时沉默。 她心里担忧的事,竟然无人可说。 杜鳶溪虽说是將军之女,比旁人家的大家闺秀少一些规矩束缚,但终究是女儿家。 对朝堂风云並不敏感,更不清楚沈归题上辈子所经歷的一切,哪里能做到感同身受? 沈归题咬咬牙,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镇国大將军久居京城,我心中不安。万一,万一边境不稳,我派出去的那些伙计可如何是好?” 杜鳶溪没忍住,笑了出来,有过头不去看沈归题,可偏偏对方不解的盯著她看,闹得她根本停不下笑声。 “哈哈哈,哈哈,沈归题,你什么时候会操心这么多事了?就算你在侯府做了管家娘子也不至於把每一个人的事儿都放在心上吧? 你坐在京城担心远在边境的伙计有什么用?难道那些人是死的?遇到危险不知道跑的?只等著你这个管家娘子发话,才能有所动作?” 沈归题嘴角抿成一道直线,被噎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而是她担心的事情没办法宣之於口。 “算了算了,我同你讲不清楚。” 杜鳶溪不管这许多,继续往她身边凑,“好啦好啦,我不取笑你了,我特意留到现在,可不是要同你讲这些的。” “那你要跟我讲什么?”沈归题坐直了身体,甚至伸手理了理衣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这搞得杜鳶溪也跟著郑重起来。“那人近日又约我游湖,你说我该去吗?” “打算公之於眾了吗?”沈归题眉头皱了皱。 大庆的民风並不迂腐,未婚男女只要守著规矩也能交往一二。 但杜鳶溪的那位公子身份不同凡响,但凡在经常露面,便不可能不被人知晓。 杜鳶溪低著头,玩弄手指。“他似乎是这个意思…” “你呢?”沈归题没等她说完急急打断,“一旦公之於眾,未来会面临的事情,你应当知晓吧。” 上辈子,沈归题对她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当了太子妃却不知道之前发生的细节,现在只能儘可能的帮好友做出最优选。 杜鳶溪一脸为难,“那还是不去了,被那么多人围著议论想想就討厌。” “你们的事,不如同你父亲商议一番。婚姻大事,父母说不定能看得更远些。”沈归题作为好友,有些话不便直说。 “我怕我爹不同意。”杜鳶溪將头偏向一边,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忌。 第123章 享受当下 沈归题转了转茶杯,“你先同杜伯父讲,至於后面的事,再从长计议。” 上次杜鳶溪说过皇后会在宫中为匠人举办的展示宴上遴选太子妃,因此留给杜大人思考的时间还有许久。 以杜家的身份地位,做太子妃虽然勉强,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况且太子心之所向,其是杜大人一个臣子能阻拦的。 “我试过。”杜鳶溪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过往。 “我爹说宫中富贵,但人心叵测,怕我卖进去了,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那样洒脱的將门虎女此刻一脸为难的拉扯腰间掛著的香囊。 “杜大人的担忧也不是毫无道理。但很多事还是要自己亲身走一遭才知道行不行。” 沈归题对上辈子杜鳶溪做太子妃后的生活知之甚少,但她知道人得活在当下,並且为所有的选择负责任。 杜鳶溪可以纠结,但要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决断,切不可反覆拉扯,消磨情谊。 “感情的事可以试探一两次,却不能一直试探,拉扯的时间久了,情谊也就淡了。” “那怎么侯爷对公主一直一如既往?”杜鳶溪心直口快,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沈归题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来。“侯爷啊,是个从来就没有得到所以异常痴心的人。” 她將杜鳶溪的香囊解救出来,捋顺流苏,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哀伤。 “傅玉衡是把公主当成了他的执念,若是真的在一起了,未必能一辈子如初。” 这是她今生领悟到的道理。 上辈子自打嫁入侯府,她一直兢兢业业伺候公婆,善待小叔子小姑子,七大姑八大姨,更是对傅玉衡的所有事亲力亲为,挖空心思討他欢心。 其实做这些也是她的执念。 爹在娘走后不再续娶,一心守著她过日子。不断教育她女子要贤良淑德,要做夫君的贤內助,却没有教她如何活成自己? 以至於沈归题在嫁入侯府后,並將侯府的所有人当成了自己展示贤良淑德的对象,用虚无的枷锁困了自己一生。 “鳶溪,你和这位公子的事情也纠结了许久,总该有个结局。就算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过是如我和侯爷一般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沈归题说的很明白,只要杜大人不犯大错,杜鳶溪便是进了宫也顶多不受宠,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好,我会好好考虑。”杜鳶溪晃了晃脑袋。“不说这些了,你之前说像要扩张绣坊的事办的如何了?我看巷口那几间铺子可是已经换了东家。” “得再缓一缓。” 说起生意上的事沈归题的眼睛亮如星辰。 “前阵子端午节的绣品虽说为汝阳绣坊挣了不少银子,但没有带来稳定的客源。如今会来定製衣裳的还是那些老主顾,再说秦家一直虎视眈眈,实在不是扩张的好时机。” “等刺绣大赛之后,若是冯婶能取得个不错的成绩,我再借著她的名声扩张绣坊也名正言顺。” 说起对秀坊未来的规划,沈归题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双手下意识比划,生怕对方不明白自己想做多大的生意。 杜鳶溪的情绪被带动,很快忘了刚刚还令他愁苦的事情,眼里有了讚赏的笑意。 “好啊,等汝阳绣坊开遍天下,你便將京城的绣坊改个名字吧。” 她单手撑著下巴,沉吟,“天下第一绣楼,如何?” 沈归题笑的合不拢嘴,“取个这么厉害的名字,也不怕遭人嫉妒。” “嫉妒又怎么样?这天底下难道还能有更好的绣娘?”杜鳶溪傲气的扬了扬下巴。“等我出嫁,嫁衣也要让汝阳绣坊给我定做。” “好好好,到时候一定按你的要求做一件举世无双的嫁衣,让你做著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两个人闹成一团,气氛十分欢愉。 將院子里的事都安排好的清茶端著几盘点心轻手轻脚的进来,眼神止不住的看向沈归题。 杜鳶溪瞭然的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今儿看了那么多荷花,可得早些回去同我娘讲一讲。” “好,改日我有时间定登门拜访杜伯母。”沈归题亲自將她送上了马车,站在门口,眼看著马车走远,在询问清茶发生了何事。 帐房內,清茶自袖中取出两封书信。 “夫人,阿大和陆公子都来了信。” 沈归题立刻接过拆开。 阿大的信写的简单,直说边境近日从彧国来的人很多,多买些过冬要用的东西,旁的没有提及。 陆炼修的信倒是洋洋洒洒几大页。不仅写了这次商队带出去的绣品在边境很受欢迎外还说了些近日城中安稳,但草原时不时传来异样的声响。 镇国將军回了京城,军营里换了小將军坐镇,时常能看到些居然偷溜出来寻欢作乐,看起来涣散的很。 沈归题看到这些,心下一沉,但很快又安慰自己,这或许是好事。 彧国上辈子这个时候並没有闹出什么祸事,距离边境打仗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况且这辈子还有她这个变数,未必就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清茶看著自家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露出些笑意也跟著笑了起来。 “夫人,咱们的绣品在那蛮夷之地定然大受欢迎,可要再招些绣娘,多做些。” “绣娘是肯定要招的,但手艺精湛的早就有了各自的东家,花高价挖过来可不合算。” 沈归题眼珠子一转,有了新的安排。 “这段时日让薑茶留意一下,看看长公主今年可会邀请眾人去別庄避暑,若有此事,咱们一定要求一张请帖来。” 她记得长公主孀居多年,开了慈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和女人,会教授一些谋生之道。 若是能和长公主搭上线,沈归题愿意让效仿的绣娘们轮流去教那里的女子刺绣,教会了来绣坊这里上工,赚取的银子比做其他活能多些。 清茶凭著沈归题的眼神猜测这是想找长公主做靠山,当即点头如捣蒜。 “夫人,还有件事,奴婢要同您讲。” 沈归题疑惑的抬了抬眼。 “听薑茶说这段时间侯也美美从衙署回来,总会去我们景和轩看看小少爷。” 第124章 重回朝堂 “他是硕硕的父亲,会去看他也无可厚非。”沈归题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上辈子的傅玉衡在公主走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风阁,最终鬱鬱而终。 这辈子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处理刘龄凤,傅展旺,以及傅锦荣时不时闹出来的麻烦事,为此更是重新入朝为官,那每天去看看儿子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傅玉衡头一回做爹爹,对孩子不可能半点感情都没有。 清茶眉头紧皱。 “可侯爷总是在院外看上眼,若是被咱们院中的人瞧见,就会立刻离开。” “侯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等今日回去,我会同薑茶讲,下次侯爷再去就把小少爷抱出来,让他看上一眼。” 沈归题毫不在意的將此事做了安排。 晚上她回去的早了些,果然看到了清茶所讲述的情形。 景和轩门外有颗硕大的银杏树,在院门大开的情况下,站在树下便能將院子里的情景看个大概。 而身穿官袍的傅玉衡就站在树下,犹如望妻石,但在看见沈归题到瞬间立即甩袖而去。 沈归题疾步追上去,也只看瞧见了他的背影。 “夫人是不是很奇怪?”薑茶嘴角下拉,对此十分不解。 王嬤嬤站在她们身后,同样朝著侯爷离开的方向张望。 “夫人,侯爷会不会是拉不下脸面来同你和好?这才总是站在咱们门口。” “怎么就不能是侯爷同我没话讲?”沈归题抬手叫了个婢女过来,“你去趟清风阁就说夫人今日请侯爷来景和轩一同用晚膳。” 沈归题很清楚自己和傅玉衡之间没有感情,但是硕硕未必不需要父爱,哪怕是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父亲也该为儿子留下些什么。 他现在重回朝堂,不管能不能建功立业,至少没让汝阳侯府就此消沉。 那再和儿子多亲近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夫人,您这么做就对了。侯爷是个重情义的人,趁著如今他身边只有你一个,抓住侯爷的心,多生几个子嗣,您侯夫人的位置才能坚若磐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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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已经將孩子抱了过来,薑茶手里端著米糊碗,时不时餵上一口。 傅玉衡惊奇的打量著只用舌头吞吐的小傢伙,脚步不自觉的上前,手也生出来似乎是想要戳戳硕硕的脸。 沈归题生怕他下手没轻没重,一把將他的手抓住,拖到一旁坐下。 “侯爷,小孩子胆子小,您还是別嚇他了。” “他都没长牙,怎么会自己吃东西的?”傅玉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一双眼睛你就好奇的看著吃东西的傅清硕。 沈归题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侯爷不知道的事情还多著呢,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每天都来看看硕硕,这小孩子几天一个样,保管侯爷有问不完的问题。” 男人们自以为照顾孩子是女人的事,所以从不过问如何照顾孩子,以至於看到这么点小事儿就大惊小怪。 傅玉衡嘖嘖两声,到底是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可看著身边的沈归题也同样没话说。 他可还记得上回沈归题框他去写摺子,让大庆大量採购彧国的马匹牛羊的蠢事。 当时聊起来他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一定能让皇上同意。 可写奏摺写到半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真是这么简单,皇上何必让公主去和亲呢? 第125章 说了还是生气 夫妻二人对坐无言,只能听见奶娘和丫鬟哄著小少爷吃米糊的声音。 沈归题察觉到不自在,但面色如常,抬手让人摆饭。 同样尷尬的傅玉衡手指捻动,好像上面还残留著沈归题手指的温度。 屋子里丫鬟穿梭,不多时,饭菜上桌,让屋子有了烟火气。 奶娘抱著小公子陪侍在侧,夫妻两人隔桌对坐,安静的吃饭。 傅玉衡食不知味,时不时不经意抬头瞥一眼沈归题,被看的人毫无感觉,姿態从容的抬筷吃饭,没有半点心思分给对面的人。 沈归题不是感受不到傅玉衡偷看的目光,只是不在意。 若是上辈子她定然会含羞带怯的回望,再找些话题,拼命拉近夫妻二人的关係,只想著多贏得些夫君的尊重,与他举案齐眉。 但现在沈归题只当对面坐著的是孤魂野鬼,不过是这会显形,能让大家瞧见罢了。 眼看著一顿饭都要吃完了,两位主子都不曾说上一句话,站在一旁伺候的王嬤嬤脸都绿了。 夫人自打那日答应同二房分家后就变了个人,对侯爷当真是半点都不上心,哪怕是人送上门来,也不肯多说一句好话。 王嬤嬤的嘴唇动了又动,想替自家夫人说上几句又怕把事情搞砸了。 “侯爷。”沈归题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不甚明显的油渍。 傅玉衡一个机灵,抓紧了手中的筷子,缓了一会才抬起头朝著她微微頷首。 “硕硕年纪小,天气太热或是太冷都不能出门,侯爷想见进来便是,不必站在门口。”沈归题平静的说出今日请他来的目的。 傅玉衡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低低的应了一声。又等了一会,见对方不再言语,皱著眉追问。 “你就没有其他的话要同我讲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侯爷这几日站在门口难不成还有旁的事?”沈归题无辜的眨了眨眼,看样子已经准备起身离开餐桌。 “没什么。”傅玉衡也说不清自己想听什么,敷衍的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饭菜。 “侯爷慢用。”沈归题福了福身,先一步带著硕硕离开了偏厅。 墨竹眼看著自家侯爷被剩下,赶忙围了过去。 “侯爷可要再吃碗汤。”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傅玉衡不耐烦的放下筷子,撇了眼正厅窗口摇晃的人影。 “走吧。” 傅玉衡气呼呼的抬脚离去,跟在后面的墨竹一脸茫然,快步跑回正厅交代了下带来的盒子里装著的是侯爷给小少爷的玩物又一溜烟的衝出来跟著傅玉衡往清风阁走。 王嬤嬤將盒子打开,让沈归题看里面的金鐲子和金项圈。 “侯爷当真是有心了,送来的这些尺寸刚好。”薑茶欢天喜地的把项圈套在傅清硕的脖颈上,坠在平安树上的小铃鐺发出悦耳的声响。 沈归题抚摸著手中的帐本,眼神柔缓而慈爱。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给小少爷用冰要仔细些,切莫贪凉。” 她眼神恍惚一瞬,想起距离上辈子硕硕离开的时日近了,当即嘱咐道。 正哄著小少爷戴上傅玉衡送来的东西一眾僕妇纷纷回头,躬身答应。 “再过会就將小少爷带下去休息吧,小孩子何必跟著我在这里点灯熬油?” 沈归题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回来后整理侯府的帐目,起身走到窗台边的小几边坐下,就著两盏烛火,耐心打算盘。 王嬤嬤想说的话压在了喉咙里,专心哄著小少爷,直到到了时辰,由著奶娘带下去哄睡。 清茶和薑茶在夜深人静时给沈归题端来了一盅补汤,將烛火拨的更亮些,退至一旁等待。 “等绣坊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们就要去巡视庄子,行囊也可以提前打点起来。” 沈归题之前试过让她们先去休息,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只好给她们找些事做。 “夫人,我们这次要出去多久?以往庄子多,咱们都是要出去快两个月的,如今分了家庄子少了不少呢。”薑茶对这些事儿异常熟悉,已然手脚並用的从架子上掏出了侯府各个庄子的地图。 “分家后咱们就剩下三个庄子了,不过,不在一起,若是每个庄子上待个三五日,也得半个月呢。” 清茶知道此事,自己帮不上忙,便同王嬤嬤一道去里间铺床叠被。 沈归题没有去看地图,只端起桌上的补汤一饮而尽。 上辈子这些庄子她不知道巡视了多少遍,哪里还需要听这般详细的註解? 清茶滔滔不绝,將高管事都安排说的头头是道,但似乎又不全然满意。 “高管事都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定的日子,但夫人您说这次是分家后头一次巡视庄子,得比往常细致些,奴婢便让他將日子都放宽鬆了一两天。这样也好在田间地头走一走,瞧一瞧今年的收成。” 沈归题往后靠了靠,閒散又舒適的听著清茶分析的头头是道,心里很是满意。 “看来这段时间让你和清茶一起学著管家里帐是有用的,都知道日子要放宽鬆些了。” “夫人,您就知道取笑奴婢。”薑茶皱了皱鼻子,撒娇的意味明显。 沈归题笑了起来,將喝完的汤碗放在桌上。 “巡视庄子的事就由你来安排吧,本夫人相信你的能力。” 薑茶连连点头,拍著胸口保证自己一定做好。 眼看著事情交代的差不多,薑茶扭头和王嬤嬤交换了个眼神。 “夫人,侯爷这段时间对小少爷很是上心,来咱们这边的次数比往年都多。” 她的语调吞吞吐吐,字里行间都透著小心。 沈归题已经猜到她后面要说什么了,微抬手制止。 “侯爷头一遭当爹,对小邵也有所偏爱,也是理所应当。这算不得什么,你们也不必一直提醒我要同侯爷培养感情,搞好关係。 这几年熬夜是什么性子?你们也该有所了解。没有人能逼他做不喜欢的事,就算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夫人也不行。” 沈归题轻轻嘆了一口气。 “侯爷如今重回官场,不过是想替弟弟妹妹撑腰,哪里是为咱们考虑? 以侯爷的能力,必然能为皇上效力,这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