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送子游戏》 第1章 从蜘蛛尾巷开始 注意:双男主,开篇男扮女装,互坑开局,偏原著,儘量保持教授人设探索另一种可能。 慢热!多侧面描写!因为主角埃德里克是情感不外露的演技派,还喜欢口是心非…… 正文开始 蜘蛛尾巷的空气黏腻污浊,混杂著对岸工厂的煤灰颗粒,还有种过期药草与铁锈混合的苦味。1978年夏天,五岁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隨父母搬进了临河砖房中的一栋——狭小、潮湿、廉价,但离那栋住著真正巫师的房子,只隔三个门牌號。 哑炮父母眼中烧著偏执的渴望。他们將重归魔法世界的全部希望,都押在了埃德里克身上。 “埃德里克,亲爱的,记住,”母亲蹲下身,仔细抚平他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皱,目光近乎虔诚,“我和你父亲是……没什么天赋的人。但你是不同的。离魔法近一点,再近一点,好运会降临的。”她的视线下意识飘向窗外,那条骯脏街道尽头,那扇永远垂著厚重窗帘的窗户。 埃德里克安静点头,脸上是符合年龄的懵懂。脑海中的【本源汲取系统】界面冰冷,目標“西弗勒斯·斯內普”后的进度条刺眼显示:【本源气息收集:0.001%】——这微乎其微的进度,仅来自於搬家时的远远一瞥。 “靠近他,了解他。”系统提示与他的核心需求一致。斯內普这个人麻烦,但为了天赋,值得费力气。 第一次尝试,他做得像个意外。算准斯內普归来的时间,抱著褪色皮球在湿漉漉的街道玩耍。故意用力一拍,皮球“咚”地滚向那袭快步走来的黑袍。 “哎呀!我的球!”他拔高童音惊呼,迈著小短腿追去,计算好角度,准备“一不小心”撞上对方——一次简单接触,或许就能推动进度条。 然而,就在即將撞上的前一秒,移动的黑礁石骤然定住。斯內普甚至没有低头,黑袍如感知危险的蝙蝠翅膀猛地一旋,不仅完美避开碰撞,还让扑空的埃德里克因惯性差点摔倒。 冰冷的视线在他头顶停留一瞬——那不是厌恶,甚至不是不耐烦,而是彻底的、空洞的无视,仿佛他只是路边碍眼的石子。脚步声未停,继续敲打石板路远去。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裙摆沾泥,心里第一次涌上並非表演的挫败,和一丝被彻底看轻的恼怒。他痛恨这种失控感。 几天后,他升级策略。母亲又一次念叨“那位斯內普先生看起来真孤独”时,埃德里克抱著旧娃娃,蹲在斯內普家院门外最显眼的位置,开始小声啜泣。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寂静街道,带著精心调整的、令人心碎的委屈。 “呜呜……朵拉……我的朵拉不见了……”他反覆念叨娃娃名字,眼角余光锁死那扇紧闭的窗。 几分钟后,窗帘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埃德里克心中一紧,哭得更大声,肩膀配合抖动。 门没开。 但一个冰冷、嘶哑,像很久未用且极度不耐的声音,猛地从窗户缝隙里钻出,精准砸向他: “闭嘴。滚开。” 声音不大,却像冰冷毒蛇骤然窜出,缠上脖颈,瞬间扼杀所有假装的哭声。埃德里克的眼泪真的被嚇回去,只剩心臟在胸腔咚咚直跳。他抱起娃娃,手脚並用地爬起,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那不止是害怕。是直觉——对方看穿了他蹩脚的表演,並报以最粗暴的拒绝。强烈的难堪攥紧了他。 第三次尝试是“被风吹走的画”。他精心绘製了色彩艷丽的蜡笔画,上面是歪扭的房子和太阳。一阵“恰到好处”的风(躲在转角的二哥本尼迪克特帮忙)將它吹起,飘飘荡荡,眼看要落在斯內普脚边。 斯內普这次甚至没用法术。只是用尖头靴子毫不留情地踩过去,在那轮稚嫩黄色太阳上留下污黑鞋印,脚步未有丝毫迟滯,像踩碎的只是片落叶。 最冒险的一次,他说服了大两岁、同样被父母灌输要“亲近巫师”的姐姐罗莎琳德。 “罗莎,我们给那位先生写封信吧?欢迎他做邻居?妈妈会夸我们的。”埃德里克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建议,眼里闪著能让家人信服的光。 罗莎眼睛一亮。两个小傢伙趴在厨房桌上,由罗莎执笔,写下歪扭问候卡片,还有埃德里克画的一朵(像红色毛线球的)小花。 他们偷偷塞进斯內普家的邮箱。 接下来一整天,埃德里克都感到莫名的焦灼,既期待又恐惧。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卡片如同石沉大海,连同那朵小花,被那栋房子的沉默吞噬了。 一年,两年……埃德里克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自然”的、符合“人设”的接近方式。结果无一例外:彻底漠视、冰冷驱逐、无声警告。 他躲在自家窗帘后观察。斯內普总是行色匆匆,脸色苍白阴鬱,情绪似乎永远沉浸在某种黑色泥潭里。收集进度条缓慢得令人绝望,绝大部分增长来自於被迫確认的冰冷信息:“目標性格极度孤僻冷漠”、“警惕性极高”、“具有潜在攻击性”、“情绪不稳定且充满负能量”。 这些信息有用,但代价太高,效率太低。 又一个深夜,埃德里克从床板下摸出藏著的笔记本和铅笔头。就著昏黄路灯透进来的光,他开始进行冰冷的计算。数字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观察確认:日均有效收集速率低於0.001%(乐观估计,且呈递减趋势)】 【剩余时间至11岁入学(1984年夏):约6年】 【预计总收集量:0.001% * 2190≈ 2.19%】 【任务需求:100%】 【差距:97.81%】 【风险係数评估:极高(目標危险、警惕、恶意明显、不可预测,接近行为已引起负面反应)】 【预期收益:极低(2.19%气息,无法换取任何实质魔法天赋,仅可能生成无用知识碎片或情绪残渣)】 【性价比:极低→ 愚蠢】 埃德里克放下铅笔,小小的手指用力划过最后那两个字。 窗外,一阵风捲起街上煤灰,拍打玻璃,发出细碎声响,像在嘲弄。斯內普那栋房子沉默矗立在夜色里,像座黑色墓碑,埋葬著他最初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倖。 为了这微不足道、甚至无法兑现的2.19%,要继续耗费数年时间,穿著可笑裙子,像小丑一样在斯內普周围表演各种“意外”,承受那种令人窒息的无视和冰冷威胁,同时还要维持家庭內部那个更大型的、日益艰难的谎言? 这可不行。这交易愚蠢透顶。 他深吸一口气,蜘蛛尾巷污浊的空气刺得喉咙发痒。闭上眼睛,清晰地对脑海中的系统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不像孩子: “暂停『西弗勒斯·斯內普』收集任务。” 系统界面无声闪烁。那个几乎停滯的、灰色的进度条彻底黯淡下去,边缘如被无形火焰烧灼般捲曲、焦黑,最终凝固成冰冷的、拒绝任何响应的【已暂停】標籤。 耗费心力收集的那一丝丝本源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凝结成小小的、灰暗的光点,被拋入系统空间角落——它太微弱了,甚至不够塑造婴儿的小指,或许最终只能化为一滴代表“冰冷拒绝”的露珠,或一小片关於“失败”的灰色记忆残渣。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轻鬆感瞬间席捲埃德里克。 压在心口那块名为“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黑色巨石,消失了。 他再次望向窗外那栋房子,目光里不再有算计和焦虑,只剩下纯粹的、彻底的疏离。 此路不通。 必须寻找新的、更可行的目標。 第2章 布局新目標 放弃西弗勒斯·斯內普这条死路后,埃德里克將他的一切从脑海中彻底清除。理智如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切断所有无谓的沉没成本。他的目光只向前看。 时间滑入1981年,他八岁了。距离十一岁那个决定命运的夏天,仅剩三年。无声的焦灼在心底蔓延——时间不多了,必须找到更实际、更高效的目標。 思绪在有限的已知信息中飞速筛选,最终定格在那个即將震动魔法界的名字上—— 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 他知道,这个婴儿很快会被送到女贞路,由他唯一的亲戚,德思礼一家抚养。 一个婴儿……埃德里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系统的“副產品”机制让他对以如此幼小的生命为目標產生了一丝本能排斥。送到孤儿院?太缺德。给本人?本人还是个需要餵奶的娃娃,难道还要他去当保姆? 绝不可能。他才不干。 这也是他最初寧愿去死磕斯內普那块硬骨头的原因。 “但感情用事是愚蠢的。”他对著窗外低语,眼神迅速恢復冷静,甚至透出几分冷酷,“如果这是最优解,甚至是唯一解……” 对魔法力量的极致渴望,对自身安全的病態追求,最终碾碎了模糊的道德顾虑。他需要力量,而哈利·波特,作为未来一切风暴的中心,其魔法本源价值毋庸置疑。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找到在厨房忙碌的母亲,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神秘,轻轻扯了扯母亲的围裙角。 “妈妈,”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惊天秘密,“我昨晚做了一个好亮好亮的梦……一颗绿色的星星,拖著长长的尾巴,掉到了女贞路那边!它好像在告诉我……说那里很快就会住进一个非常特別的小男孩,带著……闪电形状的標记。如果我们能离他近一点,说不定……好运也会降临到我们家?我说不定也能变得……与眾不同?” 他眨著大眼睛,完美演绎了一个被奇异梦境困扰又满怀憧憬的孩子。 效果立竿见影。布莱克伍德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同样的狂热。 “绿色星星!闪电標记!”母亲激动地捂住嘴,“这一定是梅林的指引!埃德里克,你果然是特別的!” 他们对魔法世界的痴迷与对子女成为巫师的渴望,让他们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命运的启示”。 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他们就在女贞路找到了一栋待租的房子,距离德思礼家仅几步之遥。这次,只有哑炮父母带著埃德里克(以“艾薇”的身份)搬了过来,其他孩子暂时安排寄宿,以免人多眼杂。他们怀著近乎朝圣的心情,住进了这个以“正常”著称的社区。 ——— 在哈利·波特被放在德思礼家门口前的几个月里,埃德里克开始了“预热”行动。目標明確:融入女贞路4號,获取佩妮·德思礼的初步好感。 他重拾了对付斯內普时磨练出的“意外”与“天真”组合拳,但这次,目標和环境截然不同,效果也天差地別。 他会“不小心”把皮球踢进德思礼家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然后怯生生按响门铃,小脸微红地道歉:“非常对不起,德思礼夫人,我的球太不听话了。”顺便用羡慕的眼神望向车库里那辆闪亮的沃克斯豪尔汽车,“哇,先生的车真威风!” 他会带著母亲烤的小饼乾上门,用软糯的声音说:“妈妈让我送给新邻居尝尝,希望您喜欢。” 他最成功的策略,是在佩妮精心打理门前那簇引以为傲的玫瑰花丛时“恰好”路过。 “下午好,德思礼夫人。”埃德里克停下脚步,声音甜得像抹了蜜,“您的玫瑰花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每一朵都开得这么好,您一定花了很多心思照顾它们吧?” 佩妮·德思礼,这位对外界充满戒备、竭力维持“最正常”家庭主妇形象的女人,面对一个看起来安静、礼貌、嘴甜且同样(在她看来)出身体面普通家庭的“女孩”,警惕心大大降低。尤其是埃德里克的话题总能精准围绕著她骄傲的房屋、花园、汽车以及她的宝贝儿子达利,完美迎合了佩妮的虚荣心。 很快,埃德里克(作为艾薇)就成了德思礼家偶尔会提及的“那个挺懂事的布莱克伍德家姑娘”。他甚至通过几次“偶遇”和閒聊,摸清了德思礼家的日常作息:弗农姨父的下班时间、佩妮最喜欢的电视节目、以及他们那个胖得像小海象的儿子达利·德思礼的作息——这宝贝疙瘩通常不是在婴儿围栏里嚎叫,就是被佩妮用各种亮闪闪的新玩具逗得咯咯笑。 “我的达利小宝贝,哦,谁是最棒的男孩?是谁?”佩妮逗弄儿子的声音时常飘出窗外。 埃德里克冷眼旁观,心里计算著:这个备受宠爱的胖婴儿,將是哈利到来后,最鲜明的对比和潜在的麻烦源。但他暂时无需理会。 这一切顺利得几乎让埃德里克想冷笑。 看,不是他的策略有问题,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那个人本身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怪胎!他都男扮女装了——连自己偶尔都会被镜子里的小女孩模样可爱到——那傢伙居然无动於衷! 可恶! 如今重拾自信,让他行事更加从容。 ——— 1981年11月初的那个寒夜,当婴儿哈利被无声无息放在德思礼家门口时,埃德里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那小小的襁褓。 他知道,时机到了。 德思礼家內部为此產生的混乱、不满和低语爭吵持续了几天。埃德里克耐心等待著。 在一个阴冷的下午,他看到佩妮板著脸,极其不情愿地推著一辆明显陈旧朴素的婴儿车出门,车里躺著瘦小的哈利,额头上还贴著纱布。 而胖乎乎的达利则穿著崭新的蓝色小外套,坐在他那辆豪华婴儿车里,被佩妮另一只手推著,正满足地啃著一个橡胶玩具。 第3章 机会来了 埃德里克“恰好”从街角出现,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心:“下午好,德思礼夫人!您带孩子们出来散步吗?” 他自然地凑近那辆旧婴儿车,目光落在哈利脸上,最终,定格在那道闪电形的伤疤上。 就是这里。 他感到手心微微发热。 他伸出手指,仿佛要逗弄婴儿般,极其自然、快速地轻轻碰了一下那道伤疤。 “哦,小宝贝这里怎么了?受伤了吗?真可怜……”充满童真的担忧语气,完美掩饰著內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指尖接触的剎那——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极致恶意的能量瞬间顺著指尖窜来!仿佛无数毒蛇的嘶鸣直接钻进脑海,带著撕裂灵魂的憎恨与疯狂! 埃德里克脸色骤然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有尖叫或甩开手。这就是伏地魔灵魂碎片的感觉?如此黑暗与邪恶!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信息流剧烈滚动: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黑暗灵魂能量叠加纯净生命本源!】 【扫描中……】 【確认目標个体a:哈利·詹姆·波特(幼年期)…魔法本源潜力评估:高(待成长)…可收集…】 【確认目標个体b: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残片/魂器状態)…魔法本源评估:极高(已固化/黑暗亲和)…可收集!】 【判定:目標a与目標b为共生但独立个体!可分別绑定任务!】 【直接接触確认(目標b)!】 【“伏地魔魂器(哈利·波特载体)”任务生成!】 【任务提示:近距离接触、了解其天赋本质、感知其情绪波动可加速收集。】 【特別警告:目標b为非常规天赋源。收集完成后,该灵魂碎片將完全融入生成的魔法造物婴儿,从原载体上彻底剥离消失!】 埃德里克猛地缩回手,心臟狂跳,几乎撞出胸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下一秒,无与伦比的狂喜和震惊瞬间淹没了那强烈的不適! 两个目標!哈利本人是一个,寄生在他身上的伏地魔魂片,竟被系统判定为另一个完全独立的目標! 这意味著什么? 一个更加疯狂、让他浑身战慄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伏地魔……他不止一个魂器!(那些曾记录下的、残缺无用的信息碎片,此刻串联成惊雷!) 如果每一个魂器都被系统判定为独立的“目標个体”…… 那他不是可以重复地“刷”伏地魔的天赋?日记本、掛坠盒、戒指、金杯、冠冕…… ——这意味著他不仅可以收集伏地魔的天赋!而且是分开重复计算!伏地魔有七个魂器,每个代表半分天赋本源,哈利、冠冕……若都能得手…… 整整一份伏地魔的天赋本源! 这简直是……卡了系统的bug!利用系统对“独立个体”的判定规则,锁定伏地魔分散的灵魂碎片!一本万利! 这个发现带来的衝击远超接触魂片的不適。巨大的机遇感让他几乎眩晕。风险?依然存在,接触魂器绝非凡事。但与这前所未有的收益相比,一切风险都显得可以承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婴儿哈利身上,眼神已彻底改变。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目標”,而是在看一座等待开採的、无与伦比的金矿! 佩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脸色有点苍白:“哦,没什么,一点小意外。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达利宝贝好像有点冷了。”她立刻把全部注意力转回自己穿著厚实外套的儿子身上,推著两辆婴儿车,略显吃力地向家走去。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寒风吹拂髮丝。 天赋没有標誌,力量没有善恶的標籤。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要的,只是在这个魔法世界里,安全地、有尊严地活下去。而第一步,就是窃取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散落於世间的、最本质的力量之源。 女贞路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了。他拢了拢衣领,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而深远的微笑。 道路已经清晰,儘管它通往的方向,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无限的可能。 ——— 时光在女贞路4號近乎凝固的“正常”氛围中悄然流逝。日復一日的“正常”生活像一层厚厚油脂,覆盖在德思礼家潜藏的不安与排斥之上。 而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言,这段时光则是精密计算下的耐心耕耘。 他(作为“艾薇”)成了这里的常客,一个无害的、甚至颇受佩妮·德思礼欢迎的小小访客。他总是有恰当的理由出现:送还一份“多烤了”的小蛋糕,请教某个编织花样,或者仅仅是“路过”时,用夸张语调逗弄一下婴儿车里越长越像粉红海象的达利——当然,真正的目標永远是那个躲在达利阴影下、穿著不合身旧衣服、绿眼睛总带著一丝茫然早慧的瘦小哈利。 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触碰,每一次假装好奇地观察那道闪电伤疤,都让脑海中的系统进度条稳定而缓慢地增长。 【伏地魔魂器(哈利·波特载体)】任务的完成度,悄然来到50%的界限。 这个数字带给埃德里克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確认。计划可行。风险可控。收益……超乎想像。 他像一个在深海中下潜的潜水员,明知下方是危险的深渊,却因看到了沉没宝船隱约的轮廓而无法回头,只能更加谨慎地调整呼吸,计算著每一次下潜的深度和时间。 哈利·波特,这个活生生的魂器,在他眼中逐渐从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目標”,变成了一个可以持续產出稀有资源的、特殊的“矿脉”。 每一次增长都让他离自己的目標更近一步,也让他更加坚定地在这条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道路上走下去。 女贞路的阳光照在他乖巧的脸上,映不亮他眼底那片只为力量而燃烧的冷静火焰。 第4章 魔力暴动 这一天下午,埃德里克又坐在德思礼家整洁得过分的客厅里。佩妮心情不错,正对他炫耀新买的瓷盘,弗农姨父看著报纸,时不时发出满意的哼声。达利在彩色塑料玩具堆里爬来爬去,把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往嘴里塞。哈利则安静坐在角落的旧毯子上,玩著一个快散架的、被达利淘汰的摇铃。 埃德里克心不在焉地附和著佩妮对瓷盘花纹的讚美,眼角余光习惯性地锁定哈利。系统对那片残魂的汲取已达一半,那股冰冷的黑暗能量似乎变得更加敏感……或者说,更不稳定。 就在这时,达利摇摇晃晃爬向哈利,胖乎乎的手一把抢过哈利手中那个唯一的破旧摇铃,得意地咿呀叫著,试图把摇铃也塞进湿漉漉的嘴里。 哈利愣住了,翠绿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小手,徒劳地想要拿回玩具。 一种微弱却尖锐的情绪波动——委屈、无助、一点点愤怒——从哈利身上传来。埃德里克清晰感知到,这情绪不仅属於哈利本人,更引动了寄生魂片的某种共鸣,那是种被冒犯、被抢夺的暴戾本能!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的系统轻微震动,仿佛提示著某种临界点的到来。 突然—— 毫无徵兆地,客厅顶那盏俗气吊灯猛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电流声!弗农的报纸哗啦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电压不稳吗?”弗农嘟囔著,不满地抬头。 下一秒,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达利手里那个抢来的摇铃,突然变得通红滚烫! “哇啊啊啊——!”达利被烫得猛地甩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胖手掌上立刻起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他坐著的那片地毯,绒毛无风自动,疯狂旋转缠绕,仿佛有了生命,差点把胖墩墩的达利掀个跟头! 窗户玻璃嗡嗡作响,墙上画框剧烈摇晃! 而这一切异常的中心,正是那个坐在角落、嚇得小脸煞白、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哈利·波特!他周身仿佛縈绕著一股看不见的能量场,扭曲著周围的空气。 “达利!我的宝贝!怎么了?!”佩妮尖叫著扑过去,一把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检查他通红的小手,对著滚烫的摇铃和发疯的地毯惊恐万分,“这……这是怎么回事?!弗农!” 弗农姨父猛地站起,脸色由红转紫,像只即將爆炸的气球。他巨大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哈利,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扭曲:“是——是它!是那个小子!他又在搞鬼!我就知道!怪胎!不正常!” 哈利被怒吼嚇得缩成一团,小小身体微微发抖,周围的异常现象隨著他的恐惧逐渐平息,但吊灯仍在微微摇晃。 埃德里克的心臟狂跳,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与佩妮相似的、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困惑。他紧紧抓住佩妮的胳膊,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德……德思礼夫人!刚……刚才怎么了?达利没事吧?太可怕了……就像……就像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他成功將佩妮的注意力部分吸引到自己身上,扮演著一个受惊的正常小女孩。 同时,他的內心一片冰冷和明澈。魔力暴动!果然是超过50%的汲取,削弱了魂片对自身能量的某种压制或平衡,加上哈利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这次意外! 【伏地魔魂器(哈利·波特载体)任务进度:51.3%】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无声更新。 “滚出去!让他滚回他的碗柜里去!”弗农咆哮著,不敢靠近哈利,只是挥舞著拳头。 佩妮一边心疼地吹著达利的手,一边用混合著恐惧和厌恶的眼神瞪著哈利,尖声道:“听见没有!回你的碗柜去!立刻!马上!不准再出来!你这个……你这个怪物!” 哈利哆嗦著,笨拙地爬起来,含著眼泪,踉踉蹌蹌跑向楼梯下的储物间,小小背影充满无助和恐惧。 客厅里只剩下达利逐渐减弱的抽泣声、佩妮心肝宝贝的安慰声、以及弗农粗重的喘气声。 埃德里克適时表现出惊魂未定,轻轻拍著胸口:“太……太嚇人了。德思礼夫人,您和达利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想……我想我该回家了。”他需要离开这里,好好消化刚才的发现。 佩妮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对埃德里克挤出一点笑容:“哦,好的,亲爱的艾薇。今天真是……真是太对不起了,让你看到这么……这么不正常的事情。”她把所有过错都归咎於哈利。 “没关係的,夫人。”埃德里克乖巧摇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小声说:“夫人,哈利他……他总是这样吗?这会不会……很危险?尤其是对达利……”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达利的“担忧”。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戳中佩妮最深的恐惧。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抱著达利的手臂收紧了。 埃德里克满意地离开了女贞路4號。寒风拂过他的面颊,他却感到一阵兴奋的战慄。 超过一半的进度,反噬开始显现——风险在增加,前景却愈发清晰。 哈利的魔力暴动是个关键的转折点,不仅证实了魂片的不稳定性,更为后续的接触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这个暴动让他看到了哈利身上隱藏的巨大能量,同时为他的行为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哈利无法控制魔力,可能对周围人造成“伤害”。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更加“担忧”地关注哈利,以防止他再次“伤害”到达利。这种“担忧”实际上是巧妙的掩饰,让他能更密切地观察哈利,而不引起怀疑。 下一次接触,他將更有目的性。 那座金矿,正在敞开大门。 第5章 第一份收穫 时间在埃德里克精密计算下的“邻里关怀”中流逝。 哈利·波特在德思礼家的碗柜里缓慢长大,而埃德里克脑海中的进度条,也在一次次看似无意、实则精心策划的接触中,稳步逼近百分之百。 他愈发熟练地利用著德思礼夫妇对“不正常”的恐惧和对达利的过度保护。每次哈利出现任何“怪异”苗头——达利的头髮突然变蓝,佩妮討厌的装饰画莫名其妙倒扣——埃德里克总会適时出现,用担忧的语气暗示这可能是哈利无意识造成的“危险”,並“主动”提出可以去看看哈利,试图“安抚”他,以免他再次“惊嚇”到达利。 佩妮厌恶哈利,但更害怕他惹出更大麻烦,破坏她苦心经营的“正常”生活。於是,埃德里克获得了一种近乎默许的、有限度的接触许可。他会在佩妮警惕的视线下,走进昏暗的碗柜,递给他一块偷偷藏起的麵包,或一本翻旧了的图画书。 “妈妈让我给你的,”他总是这样说,语气温和却听不出情绪,“你还好吗?德思礼夫人很担心你又……控制不住自己。” 哈利仰著小脸,翠绿的眼睛里带著怯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他不懂这个偶尔会来的姐姐到底是善意还是仅仅在执行命令,但那些微小的“馈赠”是他灰暗童年里极少的光亮。他通常会小声说“谢谢”,然后迅速把东西藏好,生怕被达利发现抢走。 而埃德里克的手指,总会“不经意地”拂过他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每一次触碰,他都能感觉到那片残魂如同被困野兽,发出无声的咆哮与挣扎,但它与哈利本体的联繫正在被系统飞速剥离,反抗越来越无力。 ——— 终於,在哈利快三岁的一个午后,机会来临了。 达利重感冒,在家里发脾气哭闹不休。佩妮攥著体温计在客厅来回踱步,弗农笨拙地给达利餵药,两人焦头烂额地围著儿子转,完全无暇他顾。 埃德里克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德思礼家——他早已摸清门垫下藏备用钥匙的习惯——脚步放得极轻,停在楼梯下的碗柜门口。 轻轻拉开一条缝。 哈利蜷缩在狭小空间里,小脸埋在膝盖上,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似乎有些低烧,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额前碎发被汗浸湿。更关键的是,那道闪电伤疤微微凸起,泛著极淡、却令人心悸的红光。 “就是现在。” 埃德里克在心底默念,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邻里关怀”的偽装彻底褪去。他伸出手,指尖稳稳按在那道滚烫的伤疤上。 【魂器(哈利·波特载体)任务进度:99.7%... 99.8%... 99.9%...】 一股庞大、冰冷、满是怨恨与不甘的能量瞬间涌入体內,像决堤的洪水衝击著感知,系统界面的光芒几乎刺透眼底!哈利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小身子蜷缩得更紧。 【100%!】 【开始剥离並转化目標b: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残片)本源...】 【开始生成天赋报酬...】 【开始生成魔法造物(副產品)...】 轰! 无形的衝击波以哈利为中心扩散,碗柜门猛地晃动,却没发出太大声响——像是被什么力量悄悄压制了。埃德里克迅速收回手,指尖的滚烫感还未消退。再看哈利的额头,那道伤疤依旧存在,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魔法波动。 那片属於伏地魔的灵魂碎片,已被连根拔起,彻底消失。 【任务完成!】 【天赋获取成功!】 【魔法造物(副產品)生成完毕!】 【提示:该造物可於系统空间內暂存(最长72小时),超时將直接投放。投放后宿主將直接获得提取目標一半初始天赋(无痕版)】 系统提示音冰冷高效。埃德里克悬著的心放下一半,目光落在系统空间里——那里躺著个裹在黑棉布里的婴儿,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他眉头微蹙,小声嘀咕:“直接丟孤儿院?不会是第二个伏地魔吧,太不可控了。” 这婴儿蕴含著伏地魔的部分天赋,本身就是颗“定时炸弹”。扔给谁才能既不出事,又能彻底掩盖自己的痕跡?答案几乎瞬间浮现。 “阿不思·邓布利多……”埃德里克指尖轻点系统界面,眼神闪烁,“还有比霍格沃茨校长室更安全的『签收点』吗?比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更合適的『处理者』吗?” 他想起书中对邓布利多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他信『爱』与『救赎』,一个带著黑魔王气息的婴儿,绝对能让他脑补出一堆剧情……” 这是一石二鸟:既处理了麻烦,又能把邓布利多的注意力从女贞路、从哈利身上引开——毕竟哈利的魂片消失本就是变数,需要个更惊人的“黑魔王遗產”来转移火力。 他定了定神,对著系统轻声问:“系统,帮我把这个婴儿投递到霍格沃茨校长室,不会暴露我的身份吧?” 【不会。系统具有不可知属性,副產品投递后,所有溯源仅会指向系统本身。是否確认使用唯一一次系统帮助?】 得到肯定答覆,埃德里克鬆了口气,指尖的紧绷感终於褪去:“確认,只要不沾到我身上,怎么处理都好。” 他一直留著唯一的系统“帮助”机会,果然派上了用场。 ——— 接下来的两天,埃德里克表现得和往常没两样:帮妈妈去超市买牛奶,放学路上和邻居打招呼,连对门的老太太都夸他“越来越懂事”。没人察觉这位“普通麻瓜姑娘”刚做了件足以改变巫师界格局的事。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找了个藉口再次去德思礼家。敲门时,佩妮开门的脸色依旧不好,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又来做什么?达利还没好全,別让哈利的病气过给他!” “德思礼夫人,”埃德里克语气平和,晃了晃手里的纸包,“我妈妈听说哈利前几天不舒服,让我带点退烧草药茶来——很安全,不会有『怪事』,就是让他多喝点水。” 这话戳中了佩妮的顾虑。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埃德里克进门,却没让他靠近客厅:“哈利就在碗柜那儿,你把茶给他就走。” 埃德里克走到碗柜边。哈利正坐在地上,背靠柜子壁,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些。他把茶递过去,轻声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哈利抬头看他,小声摇了摇头,手指攥著纸包,比上次多了点底气:“不难受了……谢谢姐姐。” 埃德里克没多留,確认哈利额头的伤疤只是普通印记,便转身离开。 出门时,他听见佩妮对弗农嘟囔:“这几天倒没再出怪事,或许那小子真的『安分』了……” 埃德里克脚步没停,心里却更確定自己的决定没错。 没有了魂片的“异常”,德思礼家对哈利的態度至少能缓和一点。 而邓布利多那边,想必已经收到了“惊喜”。 第6章 投放 壁炉火焰低沉的噼啪声,將摇曳光影投在阿不思·邓布利多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刚结束一个令人忧心的凤凰社通讯,关於食死徒在约克郡的活动。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眼睛比平日更深邃,仿佛承载著整个魔法世界日渐沉重的阴影。他习惯性伸手,指尖即將触碰到那盘永不枯竭的柠檬雪宝——一点对抗无边黑暗的微小慰藉。 手指悬在了半空。 在他那张堆满精巧银器、泛黄羊皮卷和预言家日报的半月形办公桌上,在冥想盆幽幽的蓝光与分院帽沉睡的褶皱之间,出现了一个绝对不该存在於此的东西。 一个襁褓。 用普通黑棉布包裹的婴儿,正沉睡著。没有幻影移形的爆响,没有飞路网的绿焰,没有家养小精灵的“啪”声,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扰动。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安静得像羽毛飘落,却又突兀得像一记无声惊雷,炸响在霍格沃茨最核心的密室。 邓布利多眼中因忧虑而生的疲惫,瞬间被极度专注的锐利取代。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坐直身体。宽大袍袖下,老魔杖无声滑入掌心。杖尖未亮任何光芒,却仿佛凝聚了整个房间的重量。那双能看透人心的湛蓝眼眸,细致而冷静地审视著婴儿。 肉眼所见,毫无异常。一个健康的、沉睡的男婴,红润脸颊,均匀呼吸。 但这里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室,而他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深知,最深的危险往往披著最平凡的外衣。 “原形立现。” 声音低沉平稳。魔杖尖端流淌出如月华般柔和纯净的银辉,轻轻覆盖婴儿。 没有变形术偽装,没有复方汤剂气味,没有恶咒或陷阱的蛛丝马跡。然而,在邓布利多强大而细腻的魔力感知下,婴儿周围空间泛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一种持续的、近乎本能的吸力,正从这小小生命体上散发出来。他如同一个初生的、饥渴的漩涡,贪婪捕捉著空气中游离的魔力粒子——包括邓布利多自己身上自然逸散的微弱魔力流,甚至…… 棲息在镀金棲木上的凤凰福克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著明显不適的低鸣。它华丽尾羽上那永恆的金红色光芒,似乎难以察觉地黯淡了微乎其微的一丝。 邓布利多的目光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蓝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这个婴儿,在吸收凤凰的魔力。 他並未惊慌,而是將探测咒语的魔力输出提升一个层级,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用无形力量拂去尘埃,试图解读婴儿血脉深处铭刻的印记。银色光辉不再流於表面,而是深入生命的本源。 光芒在婴儿光洁的额头缓缓匯聚。最终,一个名字由纯粹魔力构成的、被古老魔法认证的血脉烙印,清晰地、冰冷地显现: tom marvolo riddle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闪电,劈开了校长室的寂静。 邓布利多握著老魔杖的手指关节几不可察地绷紧。湛蓝眼眸中那仿佛永远平静的智慧之海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沉默著,目光久久地、沉重地凝视著那个名字,仿佛要將其刻入自己灵魂的年轮。最终,他极其缓慢地、用一种洞悉了某种宿命般真相的沉重语调,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的变形: “里德尔……” 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之力,敲打在古老石墙上。连壁炉的火焰都仿佛畏惧地瑟缩了一下。 福克斯彻底安静下来,锐利鸟喙对准襁褓,金红色眼中充满本能的警惕。 一个姓里德尔的婴儿!一个能吸收接触者魔力的婴儿!一个凭空出现在他心臟地带的婴儿! 无数的可能性在邓布利多脑中飞速碰撞:禁忌实验的產物?预言之外的变数?针对他本人的精妙陷阱?…… 他没有被猜测淹没,而是將探测咒语的力量凝聚到极致,精准又小心翼翼地探向婴儿灵魂最核心的所在。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紧蹙的银白色眉毛下,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深切的困惑。 纯净。 出乎意料的纯净。没有魂器碎片那种撕裂灵魂的污秽与邪恶粘稠感,没有黑魔法浸染的阴冷。这灵魂甚至比许多在纯粹爱意中诞生的普通婴儿还要清澈、完整、未受玷污。 只有那吸收魔力的本能,如同一个初生的、空白的、对世界充满原始渴求的生命容器,不分善恶地汲取著靠近它的一切力量。 邓布利多缓缓收回魔杖,银光如潮水退去。他静静站立,像一座沉思的古老雕像,目光复杂地凝视著那个依旧在沉睡中咂嘴的婴儿。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块金灿灿的柠檬雪宝,带著一种近乎科学探究的谨慎,轻轻放在了婴儿的襁褓旁。 惊人的变化发生了:那块鲜艷诱人、散发著微弱甜蜜魔力的糖果,在接触襁褓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乾瘪,如同在沙漠中曝晒了数月。 与此同时,沉睡的婴儿无意识地满足地咂了咂嘴。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一瞬,隨即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为汹涌的暗流。这能力……不仅能被动吸收逸散的魔力,还能主动、霸道地剥夺物品上附著的魔法效果!其诡异和潜在的威胁性,远超他最初的估计。 校长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婴儿那伴隨著微弱魔力虹吸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婴儿安详无害的睡脸,和他自己那双见证过无数歷史与罪恶的手之间逡巡。 伏地魔的名字。纯净无瑕的灵魂。贪婪无度的魔力汲取。 这悖论般的组合,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谜语,带著冰冷的恶意和一丝……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长久的沉默后,邓布利多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用魔杖,而是伸出他那双曾握过格兰芬多宝剑、也曾安抚过受惊幼童的手——承载著力量与慈爱的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最轻柔的部分,触碰了一下婴儿温热的脸颊。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立刻缠绕上来。一丝精纯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被悄然引走。 邓布利多没有抽回手。他只是感受著这奇特的连接,感受著力量被汲取的微妙触感。蓝眼睛深邃无比,里面翻涌著警惕、探究、沉重的责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对“生命”本身复杂而深刻的悲悯。 “福克斯。”他轻声呼唤,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沙哑,仿佛喉咙被某种沉重的情绪哽住。 凤凰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振翅优雅地落在桌沿,金红色的尾羽几乎触碰到婴儿的襁褓。 “看来,我的老朋友,”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婴儿脸上移开,望向福克斯那双充满智慧与灵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混合著无尽疲惫与不容动摇决心的弧度,“我们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需要一点凤凰的眼泪来安抚他飢饿的本能……以及,恐怕从明天起,蜂蜜公爵的订单需要增加三倍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办公室紧闭的门扉,声音恢復了决策者的沉稳与力量: “另外,劳烦你通知米勒娃……请她立刻来一趟。” “霍格沃茨,似乎迎来了一位极其……特殊的『临时住客』。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育儿计划,以及,”他目光扫过那盘柠檬雪宝,补充道,“一个足够结实的糖果保险柜。” ——— 而在女贞路附近那个不起眼的房间里,年幼的埃德里克猛地从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中惊醒。 他心臟狂跳,手心冰凉濡湿。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清晰地迴荡: 【目標:伏地魔魂片(哈利·波特载体)】 【初始魔力天赋(伏地魔本源)50%传输完毕。】 【系统帮扶(一次):子代个体已投放指定坐標(霍格沃茨校长室)。】 第7章 初入对角巷 埃德里克捂住心口,被汹涌的、几乎让他眩晕的狂喜淹没。 成功了!他感觉到了! 体內那无比强大的力量种子!那是一种冰冷而汹涌的河流在血管里奔涌的感觉,一种对周围魔力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甚至能隱约“听”到隔壁德思礼家电视机的电流声和碗柜里哈利微弱的呼吸。霍格沃茨……校长室……那个婴儿真的送过去了! 他激动地在狭小房间里无声地蹦跳几下,完全沉浸在自己成功的巨大喜悦中。 但这份狂喜並未持续太久。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一股冰冷的理智迅速压倒了沸腾的情绪。他猛地停下动作,呼吸微微急促,兴奋的红晕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担忧的苍白。 “一个姓里德尔的婴儿……出现在了邓布利多的桌子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事后的惊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位老校长此刻脸上的表情——那锐利的、能穿透灵魂的蓝眼睛会如何审视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会如何因深思而蹙起。邓布利多不是德思礼夫妇,他见识过最深沉的黑暗和最诡异的魔法。 一丝寒意顺著脊椎爬升,让他打了个冷颤。他投下的不是普通的麻烦,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霍格沃茨、乃至整个魔法界都为之震动的谜团和潜在的风暴中心。 最重要的是,他会追查来源吗?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会否最终落到女贞路,落到他这个“哑炮”家的孩子身上? 埃德里克强迫自己深呼吸,指尖掐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帮助集中精神。他再次感受著体內平稳流淌的、冰冷而强大的新魔力。恐惧是无用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这就足够了。 系统的保证是他唯一的依仗,他必须相信它。至於霍格沃茨那边的风暴……既然无法控制,无法预测,那就暂时拋诸脑后。他的道路在前方,不在后方。现在,巩固自身的收穫才是第一要务。 注意力回到了自身。这股力量是真实的,但它需要引导,需要一根魔杖——巫师力量的延伸和放大器。 ——— 他的哑炮父母虽然无法亲自带他进入对角巷,但並非毫无准备。每个孩子出生时都获得一枚贴身携带的金加隆,父母固执地相信这来自魔法界的金子能提升“魔法亲和”。 在埃德里克成功偽装出魔力跡象后,他更是获得了父母的“百倍投资”。然而,当金加隆数量达到夸张的一百枚后,埃德里克便坚定拒绝了——先不说一个小孩子隨身携带如此巨额財富的安全性,单是那可怕重量就足以让他步履维艰。 更让他无言以对的是,父母甚至一度试图让他睡在铺满金加隆的床上!埃德里克坚定拒绝:他又不是一条需要金银財宝才能安眠的龙! 如今,十岁的埃德里克真的成为了一名小巫师,体內流淌著窃取来的、强大的魔力之源。他隨身只揣著一小袋沉甸甸、但尚在承受范围內的金加隆,加上他悄悄藏在房间地板下的积蓄,这些財富足够他购买任何需要的初级魔法物品。 这让他心中有了底,一种经济独立带来的冷静从容,淡化了对未知环境的些微紧张。 ——— 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透过女贞路过於整洁的窗帘缝隙照进来。 埃德里克仔细换上了一身最整洁、但明显过时甚至朴素的旧衣服——这更能强化他“来自不太富裕但正经的巫师家庭”的背景设定。 他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练习了几遍那种带著怯生生、又难掩对陌生世界好奇的表情,直到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符合年龄的期待与微怯。 接著,他小心地调动体內那股冰冷的魔力,让一丝微弱而极不稳定的魔力波动似有若无地縈绕周身,如同一个刚刚觉醒还无法完美控制自身力量的小女巫。 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完美营造“艾薇”这个混血小女巫的假象。 他乘坐了几站巴士,又步行了一段路,心臟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既有初次独自探索未知世界的微许紧张,更多的是冷静的计划即將实施的专注。 终於,他来到了伦敦那间破旧的砖砌酒吧——破釜酒吧前。 在埃德里克(艾薇)那被大幅增强的魔力感知中,它像一盏暗夜中的灯炉,散发著复杂而古老的魔法波动,一种混合了数百年来巫师来往留下的痕跡、保护咒语和某种陈年秘密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模仿著想像中巫师孩子应有的、略带好奇与紧张的样子,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內部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菸斗丝、烤香肠和某种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夜班岗位上下来的巫师萎靡地坐在角落里喝著清晨的提神饮料。酒吧老板汤姆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杯子。 埃德里克(艾薇)的出现引起了几道懒洋洋的注视。 他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柜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又带著点属於孩子的、怯生生的理所当然:“你好,先生。麻烦你,我想去对角巷。” 老汤姆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就你一个人?你的父母呢,小姑娘?” “他们在丽痕书店等我。”埃德里克面不改色地撒谎,语气平淡得像陈述事实,眼神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独自待在陌生环境的不安,“我刚刚去看了麻瓜的玩具店。” 他甚至微微皱了下鼻子,露出一丝符合耳濡目染的小巫师对麻瓜事物该有的、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轻微不屑。这个细微表情拿捏得极其精准。 老汤姆没再多问,只是咕噥了一句:“从后院出去,你知道怎么敲吧?”他似乎见惯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事和独来独往的巫师,只要不惹麻烦,也懒得深究。 “是的,先生。谢谢您。”埃德里克点点头,心臟却微微收紧。敲砖块的具体顺序他其实记不清了。 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转身走向后院。 穿过嘈杂的酒吧和后门,来到那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前。 假装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內那股新生的、属於伏地魔的敏锐魔力感知力。瞬间,世界在感知中变得更加清晰,墙上某几块砖似乎蕴含著与眾不同的、细微的魔力迴路,像暗夜中的萤火虫般微微发光。 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按照感知中最活跃的那个点敲了下去——然后向上数三块,再横著敲两块…… 敲错了。墙壁毫无反应,只有冰冷的触感。 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著困惑却努力思索的表情,仿佛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又试了一次不同的组合,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 就在第三次尝试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好奇的男孩声音: “你需要帮忙吗?是顺序记错了?” 埃德里克猛地回头,心臟因突如其来的打扰而多跳了一下,但脸上迅速切换成被人发现错误的些许窘迫。 他看到一个红头髮、脸上带著几点雀斑、比他稍大几岁的男孩正站在身后,穿著一身崭新的巫师长袍,怀里抱著几本厚厚的新书,显然是刚採购完。身边没有大人,看来也是独自行动。 韦斯莱家的孩子! 埃德里克瞬间做出了判断。这標誌性的红头髮和略显陈旧但乾净整洁的袍子太显眼了。1983年……会是哪一个?快速扫过他怀里的书脊——《標准咒语,二级》、《级长怎样获得权力》……还有一本《诅咒与反诅咒》?看起来是个勤奋且野心勃勃的好学生。 “呃……是的,”埃德里克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感激,声音也放软了些,“我好像把妈妈告诉我的顺序搞混了。” 暗自庆幸遇到了一个看起来热心肠且可能缺乏戒心的韦斯莱,而不是一个冷漠多疑的成年巫师。 “很容易搞混的,我第一次来也差点进不去。”男孩爽朗地笑了笑,走上前,用空著的那只手熟练地拿出魔杖,清晰地敲击了五块砖:“从上往下数三,再横著数二……看!” 被他敲过的那块砖突然抖动起来,然后整面墙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砖块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两边滑开,拱形的通道豁然出现,露出了后面那条蜿蜒曲折、铺满鹅卵石的繁华街道—— 对角巷!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照射在鳞次櫛比的魔法商店橱窗上,折射出令人眼花繚乱的光彩。猫头鹰的叫声、商贩的吆喝声、巫师们交谈的嗡嗡声、还有某种奇妙的魔法嗡鸣声瞬间涌来。 即使內心冷静理智如埃德里克,此刻也不禁被这第一次亲眼所见的、魔力澎湃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体內那新获得的、属於伏地魔的力量似乎也与之產生了轻微的共鸣,像琴弦被拨动般发出低鸣。 “谢谢你。”他迅速收敛心神,真诚地对红髮男孩道谢,同时飞快地瞥了一眼他抱著的书,试图进一步確认他的身份,“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吗?这些书看起来很深奥。”刻意让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和好奇。 “哦,是的,我是比尔·韦斯莱,二年级了。”男孩——比尔·韦斯莱——笑著介绍自己,似乎很乐意帮助这个看起来有点迷糊又很懂礼貌的“小妹妹”,对她注意到自己的书本显得有些高兴,“你是今年入学吗?”他看埃德里克的年纪似乎差不多。 “不,我还需要等几年。”埃德里克摇摇头,心里迅速记下:比尔·韦斯莱,二年级。韦斯莱家……邓布利多的坚定支持者,未来凤凰社的基石。一个潜在的信息渠道,但接触需要极度谨慎。 “原来如此。那么,需要我带你去丽痕书店找你父母吗?”比尔热心地问,显得很有责任感。 “不用了,谢谢您,韦斯莱先生。我知道怎么走。”埃德里克礼貌地拒绝,露出一个乖巧又让人放心的笑容,“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他不想和凤凰社相关成员有过多牵扯,尤其是在他刚刚窃取了伏地魔力量、还往校长室扔了一个足以引发地震的“炸弹”的敏感时刻。任何多余的接触都是风险。 “没问题!小心点,对角巷人很多。”比尔点点头,似乎也觉得一个知道父母在哪的孩子不需要过多操心,抱著他的书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看著他鲜艷的红髮消失在色彩斑斕的人潮中,若有所思。 韦斯莱家……邓布利多的耳目。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要计算清楚。 隨即,他甩开这些思绪,將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条沸腾的、充满无限可能的魔法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浓郁的魔力因子让他体內的力量更加活跃。 现在,目標是奥利凡德魔杖店。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袋沉甸甸的金加隆,迈步融入了涌动的人潮。 第8章 魔杖选择 埃德里克看著比尔·韦斯莱的红髮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这才转过身,彻底將那道通往魔法世界的拱门纳入眼底。 心臟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孩童式的新奇兴奋,而是源於近乎狩猎者的冷静专注。他调动起体內那份属於汤姆·里德尔的敏锐感知力,如同展开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空气中流淌的各色魔力波动——欢快、阴暗、古老、新生……交织成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复杂交响乐。 他没有像真正的小孩那样被琳琅满目的橱窗吸引,目標明確地沿著鹅卵石街道向前。目光快速扫过招牌:咿啦猫头鹰商店、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魁地奇精品店…… 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家又小又破的店铺前。 橱窗里,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孤零零摆著一根魔杖。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依稀可辨: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製作精良魔杖。 就是这里。 他推开门,门楣上的小铃鐺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声,仿佛唤醒了空气中沉睡的尘埃。店里逼仄而安静,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直达天花板的、塞满无数狭长纸盒的木架占据。空气中瀰漫著古老木材、清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魔法尘埃混合的气息,厚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个白髮苍苍、眼睛顏色很浅像两轮明月的老者,仿佛从阴影里直接浮现,悄无声息地站在柜檯后,用那双锐利得惊人的眼睛看著埃德里克。 “下午好,”奥利凡德先生的声音轻柔,带著梦囈般的质感,“一位新顾客。”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一凛。奥利凡德果然名不虚传,他甚至还没开口。维持著乖巧的表情,点了点头:“是的,先生。我需要一根魔杖。” “当然,当然……每个人都需要一根魔杖。”奥利凡德喃喃著,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埃德里克的身体,在审视他体內流淌的魔力本质,“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惯用哪只手?” “右手,先生。” 一根捲尺自动从柜檯上飞起,开始上下测量埃德里克的臂长、指长,甚至头围。埃德里克安静站著,任由捲尺忙碌。他能感觉到奥利凡德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目光带著近乎痴迷的探究欲。 “很好……”测量完毕,捲尺缩回柜檯。奥利凡德转身消失在密集的架子中,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尝试一下这个。山毛櫸木,独角兽毛芯,九又四分之一英寸,弹性尚可。” 埃德里克接过魔杖,刚轻轻一挥,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盒子就砰地炸开,飘出几片焦黑的羽毛。 “哦,不,显然不是。”奥利凡德迅速收回魔杖,又递来另一根,“桃花心木,龙心弦,十英寸,力量较强。” 这一次,埃德里克甚至没来得及动作,魔杖顶端就冒出一股黑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有趣……非常有趣……”奥利凡德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他似乎从这些失败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盯著埃德里克,像是在对一个极其复杂的谜题。“你的魔力……非常特別,小姐。冰冷,强大,充满……渴望。它在寻求一个同样强大且不易屈服的伙伴,一个能承受並引导其特质的载体……” 他再次转身,这次翻找的时间更长了些。回来时,手中拿著一个积满灰尘的狭长盒子,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也许……也许是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根色泽苍白、纹理笔直而清晰的魔杖。“冷杉木。眾所周知,它选择的主人意志坚强、性格坚韧,有时甚至……略显冷酷。它適合那些目標明確、不畏艰险的巫师。而它的核心……”奥利凡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一条非常特別的赫希底里群岛黑龙的心臟腱索。那条龙以凶悍、难以驯服和对魔力的贪婪汲取而闻名。这根魔杖製作於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它一直……非常挑剔,甚至可以说是傲慢,拒绝了许多我认为很有潜力的巫师。” 他將魔杖递给埃德里克。 指尖触碰到苍白木材的瞬间,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悸动瞬间从魔杖传导至手臂,与他体內那片属於汤姆·里德尔的本源力量產生强烈的共鸣!那感觉不像是在握著一根木头,更像是在握住一头沉睡猛兽的脊椎骨,强大、野性、充满掠夺性的潜能。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挥动,魔杖尖端就迸发出一串璀璨、锐利的金色火花,如同微型闪电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瞬间驱散了店內的阴霾,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架子上无数纸盒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向新王致敬。 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了手指,不再是之前那两根魔杖的排斥或冰冷,而是一种认可以及……饥渴的共鸣。 奥利凡德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月亮般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与某种瞭然的惊嘆。 “非凡……真是太非凡了!”他低声惊呼,语气激动,“冷杉木,龙心弦,十又四分之三英寸,令人惊讶的柔韧!是的,就是它!是魔杖选择了巫师……我早该想到的!如此独特而强大的魔力,只有同样独特而强大的魔杖才能与之匹配!” 他凝视著埃德里克,眼神复杂:“这根魔杖……它会赋予使用者强大的决断力和生存本能,尤其擅长那些需要强大意志力和魔力输出的魔法。但要小心,小姐,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相应的代价和诱惑。这根魔杖渴望被使用,渴望……证明自己。” 埃德里克轻轻握著魔杖,感受著那如臂指使的顺畅感以及其中蕴含的、与他本性如此契合的冰冷力量。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细微的、真实的弧度。 “谢谢您,奥利凡德先生。”他付了加隆,將魔杖盒仔细收好。 离开奥利凡德魔杖店时,夕阳已將为对角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而清晰的未来图景。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魔杖,指节微微发白。 代价?诱惑?他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没有力量,才是最大的代价。 这根魔杖,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是他攫取未来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武器。 他蓝灰色的眼睛抬头望了望魔法世界灰蓝色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决心。 第9章 二手笔记 埃德里克的下一个目標明確无误地指向丽痕书店。 它就在奥利凡德魔杖店不远处,是一座宽敞的多层建筑。橱窗里展示著会自己旋转的星座图,以及最新版本的咬人书——《妖怪们的妖怪书》被关在笼子里,正疯狂地试图啃咬铁栏。 推开店门,一股旧纸张、新墨水和皮革装订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对他而言,这比任何香水都更令人沉醉。书店里顾客不少,有穿著霍格沃茨校袍的学生在挑选课本,有成年巫师在瀏览最新的魁地奇杂誌或咒语手册。 他没有被那些花哨的、封面会动的书籍吸引,直接走向了“基础咒语与理论”区域。他知道自己起步晚,必须从最根基的东西补起。 仔细挑选: · 《標准咒语,初级》(米兰达·戈沙基著)——毫无疑问的必买品。 · 《魔法理论》(阿德贝·沃夫林著)——理解魔力运转的根本。 · 《初学变形指南》(埃默里克·斯威奇著)——变形术是核心和难点。 · 《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菲利达·斯波尔著)——魔药学的基石。 · 《魔法药剂与药水》(阿森尼·吉格著)——另一本魔药学基础。 这些都是崭新的课本,价格不菲。预算可以购买,但他还要买些別的。於是,他转向书店角落相对冷清的区域——“二手与折扣区”。 这里堆放著许多封面磨损、书页泛黄的旧书,但知识不会因为陈旧而贬值。他耐心翻阅,像淘金一样寻找有价值的內容:几本几乎全新的旧版《標准咒语》(价格只有新书一半);一本详细图解常见魔法手势的《无声咒入门浅析》(破旧但图示清晰);甚至还有一本某个赫奇帕奇学生留下的、字跡工整的《魔法史》笔记,里面用不同顏色墨水標註了重点和考试提示。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堆几乎被遗忘的旧书底下,翻到了一本薄薄的、黑色封皮没有书名的小册子。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的並非標准咒语,而是一些偏门的、带著明显个人色彩的黑魔法防御术心得,其中几页提到了“应对纯血家族惯用诅咒的小技巧”以及“精神防护的另类思路”。书的扉页上有一个模糊的、几乎被划掉的墨跡,依稀能看出“t.m.r.”的缩写。 埃德里克毫不犹豫地將这本小册子连同其他二手书一起抱在怀里。知识就是力量,无论它来自何种渠道。 结帐时,那一摞书(大部分是二手)也花去了不少预算,但他觉得无比值得。店员用厚牛皮纸將书包好,用绳子綑扎结实。 ——— 抱著沉甸甸的书,埃德里克感到充实的满足感,但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沟通。他不能总是亲自跑来对角巷,父母也无法代劳。他需要一种魔法界通用的通讯和运输方式。 目光投向了咿啦猫头鹰商店。橱窗外掛著许多鸟笼,里面是各种品种的猫头鹰,从巨大的雕鴞到只有拳头大的角鴞。 店里气味並不算好闻,满是羽毛和鸟粪的味道。埃德里克走进去,冷静地打量。他不需要华丽稀有的品种,需要的是:可靠、低调、耐力好。 一只站在角落棲木上的灰褐色猫头鹰吸引了他的注意。它体型中等,看起来十分精干,有一双冷静的、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当埃德里克靠近时,它没有像其他猫头鹰那样发出咕咕声或骚动,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他。 “小姐好眼光,”店老板走过来,“这是只棕鴞,三岁了,训练有素,非常聪明,飞行速度快且安静,认路能力极强。最重要的是,它很沉稳,不会轻易受惊。” “它多少钱?” 价格比雪鴞或宠物猫头鹰便宜不少,但依然是一笔开销。权衡后,埃德里克决定买下。他选了一个朴素的柳条笼子和一小袋猫头鹰坚果。 “你以后就叫『密使』吧。”埃德里克对著新伙伴低声说。棕鴞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名字。 提著鸟笼,抱著沉重的书,埃德里克最后一次扫视热闹非凡的对角巷。首次独立之旅收穫颇丰:魔杖、知识、通讯工具。体內的魔力在魔杖引导下平稳流动,伏地魔的那一半天赋如同沉睡的火山,安静却蕴含著可怕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翻倒巷的方向,那个阴暗的入口仿佛在无声诱惑。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那里探索。当务之急是消化知识,掌握力量,然后……耐心等待。 ——— 埃德里克再次站在破釜酒吧后院。与来时不同,此刻体內魔力充盈,与冷杉木魔杖的联结让对周围魔法环境的感知更加清晰。那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在眼中仿佛浮现出极其微弱、却脉络分明的魔力流光,最终匯向某个特定节点。 他不再需要尝试或猜测。集中精神,那股属於伏地魔的、冰冷而锐利的感知力自然延伸,精准锁定了墙上那块魔力最活跃的砖石——位於墙面中上部,散发著比其他砖块更明显的魔法波动。 伸出食指,毫不犹豫地、清晰地敲击。 嗒。 接著,没有丝毫停顿,向上数了三块砖——魔力流光的指向清晰地引导著——敲击。 嗒。 再横著向左敲了两块——最后的目標砖石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触碰。 嗒。 最后一下敲击落下瞬间,被敲击的那块砖剧烈抖动,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紧接著,以它为中心,整面墙的砖块如同被赋予生命,开始高效而无声地向两侧滑动、错位、重组,几乎在眨眼间形成一个宽阔而规整的拱形通道。 整个过程流畅、迅速,甚至带著奇异的优雅,与之前笨拙尝试时的停滯感截然不同。这就是拥有匹配魔杖和稳定强大魔力后的差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入口处稍作停留,將书和鸟笼放在脚边,轻轻活动发酸的手腕。目光快速扫过熙攘的人群,大脑飞速处理信息: 比尔·韦斯莱… 埃德里克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群。格兰芬多…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乐於助人…一个优质的初步人脉。或许可以让『密使』送一封『感谢信』,顺便请教一两个『关於霍格沃茨』的无害问题…保持联繫,静待时机。但想到今天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艾薇”,那算了……今天过后“艾薇”就可以消失了。 奥利凡德的评价…回想起魔杖店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银白色眼睛和那些话语——“奇怪的魔力”、“稳定的强大”、“未满十一岁的异常”——心底升起一丝警兆。这意味著我的状態在真正的行家眼里是显眼的异类。必须更谨慎…在学习控制的同时,也要学习隱藏。不能引起过多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他下意识用手指轻抚长袍下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感受那份內敛的力量。 採购成果…魔杖、知识、通讯工具。首要目標均已达成。基础已经打下。看了一眼脚边的书和笼中的“密使”,內心评估。资源有限,必须高效利用。 下一步计划…返回女贞路。消化知识,掌握基础魔咒,测试这『窃取来的天赋』实际效果。思维扫过翻倒巷的方向,隨即被果断否决。不,那里现在去就是送死。有天赋和有力量是两回事,鲁莽等於愚蠢。 ——— 思路清晰后,埃德里克弯腰,重新提起书和鸟笼。这一次,动作带著明確的目的性,不再有半分留恋地看了一眼身后热闹非凡的对角巷,转身径直穿过破釜酒吧那昏暗嘈杂的厅堂。 酒吧里的客人似乎换了一批,几个醉醺醺的巫师在高谈阔论,没人特別注意这个抱著厚厚一摞书、提著猫头鹰笼子、表情平静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他伸出空著的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步迈出。 剎那间,伦敦街头喧闹的、属於麻瓜世界的声浪——汽车的鸣笛、人群的交谈、街头广播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身后那个魔法角落残留的气息。午后的阳光同样洒在身上,却感觉截然不同。怀中的书籍沉甸甸地坠著手臂,提醒著此行的收穫;笼中的“密使”安静地眨动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微微眯起眼,適应了一下光线和环境的切换,隨即没有任何停顿,身影利落地融入了门外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向著女贞路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来依旧瘦小,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定力和方向感。 第10章 汲取知识 女贞路四號的德思礼家维持著精心打造的“正常”表象,相隔几户的布莱克伍德家,却瀰漫著一种截然不同的、隱秘而狂热的气氛。 布莱克伍德家比德思礼家略小,陈设朴素,却处处透著被精心打理的整洁。与德思礼家竭力排斥任何超常事物不同,布莱克伍德家的客厅里,最显眼的是书架上那一排排厚重古旧的典籍——烫金標题早已模糊,皮革封面印著难以辨认的家族纹章和奇异生物图案,书脊被摩挲得发亮。 这些並非装饰,而是布莱克伍德夫妇作为被古老纯血家族默认为哑炮的旁支,在离开时被允许带走的、象徵著曾经身份与传承的纪念品,是他们无法割捨的过去。 儘管失去了施展魔法的能力,家族並未在物质上过分苛待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衬著天鹅绒的首饰盒底层,静静地躺著一笔相当可观的金加隆和银西可。这是他们离开时得到的“安置费”,亦是父母暗中塞给的、希望子孙后代有朝一日或许能重归魔法世界的资本。 这笔钱,他们平日绝不动用,生活节俭。但当埃德里克提出需要去对角巷购买必要的魔法物品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提供了资金——每一个加隆,都承载著被压抑的期望与重返那个世界的灼热决心。 ——— 当埃德里克抱著沉重的魔法书籍和猫头鹰笼子回到家时,迎接他的是父母几乎无法抑制的激动。 “艾薇!你成功了!”布莱克伍德夫人一把接过儿子怀里的书,手指颤抖地抚摸著丽痕书店的包装纸,仿佛那是什么圣物,“梅林啊……真正的魔法书……还有魔杖!”她的目光黏在埃德里克小心拿著的长条盒子上,眼中闪烁泪光。 布莱克伍德先生则更实际一些,仔细检查了那根冷杉木魔杖(在埃德里克允许后),脸上充满敬畏:“奥利凡德……真正的奥利凡德魔杖……我们的儿子,註定要回归魔法世界!”他甚至对猫头鹰“密使”表示了极大的欢迎,立刻在厨房窗外给它搭了一个简易但舒適的棲架,“这將是我们和那个世界联繫的信使!” 对於埃德里克独自前往对角巷的举动,他们充满了骄傲和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在他们看来,儿子的大胆和成功,恰恰证明了他绝非凡俗,註定要完成他们未能实现的梦想。 “父亲,母亲,”埃德里克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计划得逞的冷光,“『艾薇』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们不必再继续租住在这里。是时候搬回我们自己在蜘蛛尾巷的房子了。” “好的,儿子,不过不要这么著急,我们的房子还没到期……” 得到了父母毫无保留的支持(甚至是过度支持),埃德里克立刻將自己的臥室变成了秘密实验室兼书房。他以“需要绝对安静感受魔力”为由,让父母儘量少打扰——这既能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也能將潜在的麻烦隔绝在外。 ——— 接下来的日子,埃德里克的生活规律得近乎苛刻。 清晨: 在父母起床前,他已醒来。盘腿坐在床上,按照《魔法理论》中的指引,尝试感知和引导体內那股新生的、却又异常“固化”的强大魔力。伏地魔的天赋让他跳过了一般小巫师魔力不稳定、难以控制的阶段,直接进入了精准感知和细微操控的层面。他能“看”到魔力如同冰冷的银色溪流,在体內平稳而高效地运转,隨著意志缓缓匯聚或分散——这种掌控力带给他一种近乎冷酷的满足感。 上午: 集中理论学习。他如饥似渴地啃读著《標准咒语,初级》和那本赫奇帕奇笔记,对比著《魔法理论》的理解,將每一个咒语的发音、手势、魔力运转要点拆解分析,在脑中反覆模擬。那本“t.m.r.”的黑色小册子被他谨慎地藏在枕头下,只在绝对安全时才会翻阅,里面那些偏门却高效、甚至有些阴损的技巧让他格外留意。 下午: 实践练习。锁好房门,拉上窗帘,確保无人窥视。举起那根冷杉木龙心弦魔杖。 “萤光闪烁(lumos)。”他清晰地念出咒语,手腕稳定而精准地一抖。 杖尖瞬间迸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没有丝毫闪烁——这通常是需要练习很多次才能达到的效果,但他一次成功。 “诺克斯(nox)。”光芒应声而灭,房间重归黑暗。 他反覆练习,直到这个咒语如同呼吸般自然,消耗的魔力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接著是“漂浮咒(wingardium leviosa)”。他用一根羽毛作为目標。第一次尝试,羽毛就颤巍巍地飘了起来,虽然只持续了几秒,但这成功率已经骇人听闻。冷杉木魔杖的强大特性似乎完美地呼应著他体內那股冰冷的魔力,使其更易於迸发力量,而龙心弦核心则放大了他对魔力的掌控力和共鸣感。 傍晚: 短暂休息,有时应父母要求,在他们面前展示一下“萤光闪烁”——这並非出於分享喜悦,而是为了维持他们支持的动力,並测试魔咒在他人前的表现。这总能引来他们压抑的低呼和无比自豪的目光,而这正是埃德里克计算好的反应。他也开始利用“密使”进行简单的练习,让它送信给邻镇的宠物商店(用麻瓜钱幣购买猫头鹰坚果),测试它的速度和可靠性。 夜晚: 继续深读,主要是《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和《魔法药剂与药水》,为未来的魔药学习打基础,任何能增强自身或製造优势的知识他都来者不拒。 ——— 有时,他会站在窗帘后,用超乎常人的感知力默默观察著德思礼家。他能听到弗农姨父响亮的电视声,佩妮尖细的嘮叨声,达利哭闹或大笑的声音,以及……哈利在碗柜里儘量不发出声音的细微动静。 他知道哈利额头的魂片已消失,伤疤癒合。偶尔能看到佩妮打发哈利去收拾花园或者做其他杂活,態度依旧恶劣,但那种深切的、针对“怪事”的恐惧似乎减轻了。哈利看起来依旧瘦小可怜,但至少不再有莫名的生命危险。 埃德里克对此漠不关心。他的计划是彻底淡化接触哈利的痕跡,等到租约到期就悄然消失在女贞路,不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溯的麻烦。 学习,练习,观察,计划。 日復一日。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就像一头在暗处蛰伏的幼兽,理性而高效地利用著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父母的期望与遗產、窃取来的天赋、系统带来的知识——沉默而迅速地积蓄著力量,等待著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时刻。 他的脸上习惯性地缺乏表情,但內心深处,为每一步计划的顺利推进和力量的稳步增长,感到一种冷静而坚实的愉悦。 第11章 魔药 在女贞路的平静表象下,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秘密研究正在加速。掌握了几个基础魔咒后,他的注意力迅速转向了另一项至关重要的魔法技能——魔药製作。 而这份寧静,隨著暑假的到来被打破了。 蜘蛛尾巷的房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而热闹。埃德里克的三个姐姐和两个哥哥结束了在远处郡县的寄宿学校生活,全都回到了家里。 大姐埃洛伊丝,十八岁,性格沉稳,有出色的管理才能;二姐克拉丽莎,十四岁,心灵手巧,尤其擅长精细手工;三姐罗莎琳德,十二岁,活泼外向,好奇心旺盛;大哥阿尔伯特,十六岁,体格健壮,逻辑思维强;二哥本尼迪克特,十四岁,是个沉默但观察力敏锐的观察者。 家瞬间充满了各种声响——楼梯上的奔跑声、共享臥室里的窃窃私语、围绕仅有的一个卫生间引发的清晨“战爭”。 儘管他们在麻瓜学校就读,但在这个被哑炮父母用对魔法的狂热浇灌长大的家庭里,每一个孩子都对那个神秘世界充满无限嚮往。 晚餐时间成了信息交流的中心。 “埃迪,”阿尔伯特嘴里塞著土豆,含糊不清地问,“对角巷真的有那么大一只火龙標本掛在天花板上吗?”他是在《古老魔法家族兴衰史》的插图上看到的。 “是古灵阁银行门口有青铜龙雕像,阿尔伯特。”埃德里克轻声纠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而且那只是雕像,不是標本。” “哦!”罗莎琳德抢著问,“那宠物店呢?真的有卖蒲绒绒和变色巨螺吗?它们可爱吗?” “我看到了很多猫头鹰和猫咪。”埃德里克谨慎回答,避免提供太多细节引发更多问题。 本尼迪克特则安静坐在一旁,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埃德里克放在角落的那摞魔法书籍,眼中充满渴望。 父母看著孩子们热烈討论魔法世界,脸上洋溢幸福和满足的笑容,仿佛他们的梦想正通过孩子们的口舌得以实现。 “孩子们,孩子们,”布莱克伍德先生举起手,脸上泛著红光,“安静一下。埃德里克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埃德里克身上。 “爸爸,妈妈,”埃德里克用儘可能平常的语气开口,仿佛在討论明天天气,“我查了些书,霍格沃茨一年级就要学习魔药课了。我想……或许可以提前熟悉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只需要一个最基础的黄铜坩堝和一些便宜的常见材料,比如干蕁麻、河豚鱼眼睛之类的。书里说,提前预习能占很大优势。” 布莱克伍德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瞬间迸发出比孩子们更激动的光芒。儿子主动要求魔法学习!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还要积极! “当然!当然可以,亲爱的!”布莱克伍德夫人立刻放下餐叉,“这太重要了!魔药课!斯莱特林院长的课!”她显然也偷偷了解过霍格沃茨。 “魔药!”埃洛伊丝惊呼,眼中满是羡慕,“听起来就好复杂,埃德你真厉害!” “河豚鱼眼睛?”克拉丽莎皱起鼻子,“听起来有点噁心。” “但很魔法,不是吗?”罗莎琳德兴奋反驳。 布莱克伍德先生更是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向臥室:“等等,我记得我们……”他很快拿著那个沉甸甸的首饰盒回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金加隆在盒內闪烁著温润而古老的光泽,数量远比埃德里克想像的要多。 “这些本来就是你爷爷奶奶留给你的教育基金,”布莱克伍德先生的声音带著一种庄重感,其他孩子也都敬畏地看著那盒金幣,“用在正途上,再好不过了!我们不需要最贵的,但一定要买质量好的、安全的器材!” 他们丝毫没有怀疑儿子为何需要现在就接触魔药,只沉浸在“投资未来”的狂热中。其他兄弟姐妹们也纷纷点头,仿佛这项投资是整个家庭的共同事业。 ——— 有了父母毫无保留的財力支持(並且远超他提出的“最基础”的预算),以及全家人的“精神赞助”,埃德里克的行动力变得极强。 他让“密使”带去一份详细的购物清单和对角巷一家信誉不错的魔药材料店的地址。 几天后,“密使”抓著一个不小的包裹安全返回。埃德里克的臥室角落很快变成了一个微型的魔药工作檯。 他的实验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兄弟姐妹们极大的好奇心。他们总会找各种藉口徘徊在他的门口。 “埃迪,那个绿色的泡泡是什么?”罗莎琳德扒著门缝小声问。 “是標准反应,罗莎琳德,离远点。” “需要我帮你研磨这些草根吗?我很有耐心的。”克拉丽莎主动请缨。 “谢谢,克拉丽莎,但我需要精確的粉末粗细。” “这个味道……好奇特。”阿尔伯特皱著鼻子评论道。 “阿尔伯特,如果你不想帮忙通风就请出去。” 只有本尼迪克特有时会被允许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著埃德里克精准地称量、搅拌,眼中充满专注和思索。 ——— 埃德里克严格按照《魔法药剂与药水》的步骤,从最简单的治疗癤子药水开始。伏地魔的那一半天赋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威力——他对每一种材料的特性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对剂量的把握分毫不差,对火候和搅拌时机的掌控堪称完美。 第一次製作的治疗癤子药水,成品就是教科书般的清澈绿色。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 “药材是成本,时间是成本,失败风险也是成本。”他看著桌上那几瓶完美的初级药水,脑中盘算著。他再次翻开了那本“t.m.r.”的黑色小册子,找到了那个关於延长保质期和改善色泽的改良方法。 他立刻动手尝试。成品果然呈现出一种更加鲜艷欲滴的翠绿色。 “成功了。”埃德里克冷静地判断。围观的本尼迪克特微微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是销售渠道。他再次让“密使”出动,带去一小瓶改良版癤子药水和一张措辞谨慎的纸条,寄往了对角巷“卡桑德拉的杂货摊”。 几天后,“密使”带回了一个小钱袋,里面是寥寥几个银西可,以及杂货摊老板潦草的回信。 晚餐时,埃德里克平静地宣布:“那个改良魔药,卖掉了。赚了几个银西可。”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餐桌爆发了。 “梅林啊!埃德你太棒了!”母亲几乎要哭出来。 “几个银西可?真正的魔法货幣?”父亲拿起银幣,对著灯光仔细看,手有些抖。 “你居然真的做出了能卖钱的魔药!”埃洛伊丝惊呼。 “哇!用的是河豚鱼眼睛吗?”罗莎琳德追问。 阿尔伯特拍著桌子:“我就知道我们埃德里克是有天赋的!” 连沉默的本尼迪克特也看向了埃德里克,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 埃德里克掂量著手中那几枚微凉的银幣,周围家人的激动与他內心的冷静计算形成对比。 虽然利润微薄,但这证明了一条可行的、隱蔽的创收渠道。他可以用卖药水的钱,偷偷购买更多、更高级的材料,进行更深的研究和试验。 学习、实践、改良、获利。 知识转化为力量,力量再转化为资本。 一个完美的、逐渐扩张的循环正在他狭小的臥室里,在全家人的惊嘆与嚮往中,悄然形成。 他看向那本厚厚的《魔法药剂与药水》,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复杂、利润可能也更丰厚的魔药。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学习日常,从来就不只是学习。 第12章 生日到来 时间在埃德里克高效而隱秘的学习与小规模“经营”中悄然流逝,如同一卷被施了加速咒的羊皮纸。 当山毛櫸树又一次变得鬱鬱葱葱时,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迎来了他的十一岁。早在一年前,布莱克伍德夫妇就做出了一个他们认为至关重要的决定。 “我们必须確保万无一失,”某个晚上,布莱克伍德先生一脸郑重地宣布,手指摩挲著那本印著模糊家族纹章的厚重典籍,“……这里太『麻瓜』了,气息浑浊。魔法部的猫头鹰或许会找不准位置!我们需要在一个魔法痕跡更浓郁、更『容易被侦测到』的地方迎接那封信!”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布莱克伍德夫人的狂热支持。重返魔法世界的梦想不容有任何闪失。 於是,在埃德里克十一岁生日前夕,他们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近乎仪式性的“朝圣”。他们动用了那笔来自家族的、可观的金加隆遗產,在伦敦查令十字街附近租下了一个短租公寓。布莱克伍德先生信誓旦旦地表示,他年轻时曾隱约听说这片区域的某任房东祖上和魔法部某个边缘部门有点远亲关係,此地“魔法残留”较高,绝对能像磁石一样吸引霍格沃茨的猫头鹰。 ——— 1984年的一个清晨,埃德里克在这间临时租住、略显陈旧的出租屋里醒来。阳光透过沾著灰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块。窗外是伦敦市区早已开始的喧囂车流声。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从附近高档麻瓜糕点店买来的精致小蛋糕,上面用糖霜勾勒出“happy 11th birthday”花纹——这是布莱克伍德夫人极力要求的仪式感。布莱克伍德先生则坐立不安,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走到窗边,用细绒布反覆擦拭一小块玻璃,嘴里念念有词地向梅林祈祷。 埃德里克本人却异常平静。他刚刚完成晨间例行的魔力感知练习,体內那股源於伏地魔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如今已运行得愈发顺畅,如臂指使。对他而言,生日只是日历上一个必然到来的標记,真正重要的是隨之而来的、那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通往更大舞台的门票。 就在布莱克伍德先生不知道第几次起身,鼻子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上时—— 砰!砰!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扑翅声由远及近,紧接著是硬喙啄击玻璃的清脆声响。 “来了!真的来了!梅林在上!”布莱克伍德先生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拧开了窗鉤。 一只羽毛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棕褐色猫头鹰敏捷地钻入房间。它无视了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布莱克伍德夫妇,精准地落在餐桌空著的一角,高傲地伸出一条强健的腿,上面牢牢绑著一封厚厚的、用质地优良的厚重羊皮纸製成的信。 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布莱克伍德先生屏住呼吸,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解开那考究的、打著复杂绳结的系带。他像捧著圣物般,將信无比郑重地、几乎是颤抖著递给埃德里克。 信封上用墨水写著清晰而优美的字体: 伦敦市 查令十字街139號 三楼b座临街房间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先生 收 “看!我就说!我就说这里肯定能行!”布莱克伍德先生激动得声音发颤,脸上洋溢著巨大的宽慰和狂喜。 埃德里克接过信,指尖传来顶级羊皮纸特有的细腻、柔韧而昂贵的独特质感,还带著一丝微凉。他面色平静,熟练地用小指挑开那团厚重的、深红色的蜡封——印著一个无比精致的盾牌纹章,上面狮、蛇、獾、鹰四种动物雕刻得栩栩如生,共同环绕著一个华丽的花体“h”字母。他抽出里面厚厚的信纸。 第一页的信纸上用同样漂亮得体的墨水书写著: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布莱克伍德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隨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於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下面附著长长的必备物品清单。 埃德里克的目光快速而冷静地扫过清单,內心悄悄鬆了一口气。清单上的大部分物品,他甚至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提前熟悉或拥有了。 “哦!梅林啊!快让我看看!让我摸摸!”布莱克伍德夫人激动地凑过来,几乎是“抢”过了信纸,她的手指颤抖著,无比珍惜地一遍遍抚摸著羊皮纸的纹理和凸起的校徽蜡印,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是真的……我们的小儿子……真的是巫师!布莱克伍德家的希望!我们……我们终於……” 布莱克伍德先生也激动得难以自持,用力拍著埃德里克的肩膀,“好样的!我就知道!我们的坚持……我们的血脉……终归是不同的!” 那只送信的名贵猫头鹰不耐烦地用喙敲了敲光洁的木质桌面,发出“篤篤”的清脆声响,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瞪著这一家子。 埃德里克平静地撕下一小块蛋糕上最精致的糖霜裱花,递到猫头鹰面前。它挑剔地看了一眼,但还是优雅地叼了过去。隨后,埃德里克用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对仍在激动中的父母说:“我需要立刻回復確认。” “对!对!回信!要立刻回信!用最好的羊皮纸和墨水!不能耽搁!绝不能!”布莱克伍德夫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 埃德里克起身走回临时分配给他的房间,从自己隨身携带的行李箱里拿出专门准备的、带著暗纹的顶级羊皮纸和那瓶价格不菲的魔法墨水。他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用清晰、工整、一丝不苟堪比印刷体的笔跡写道: 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副校长米勒娃·麦格教授: 感谢您的来信。本人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確认接受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入学名额,並將於九月一日准时前往国王十字车站。 您诚挚的,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没有表达兴奋或期待的多余辞藻,没有关於家庭背景的说明,只有最简洁、最核心的確认信息,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他將羊皮纸卷好,用一根崭新的深绿色丝带繫紧,走出房间,將它交给了那只仍在等待的猫头鹰。猫头鹰精准地叼住纸卷,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嚕,隨即毫不留恋地振翅飞出窗户,迅速消失在伦敦灰蓝色的天际线中。 身后,布莱克伍德夫妇已经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开始热烈地討论著立刻动身去对角巷採购清单上的所有物品,要买最新最好的料子定製袍子,要买全新的豪华精装版课本,要买纯银的坩堝…… 埃德里克站在窗边,目光越过伦敦连绵的屋顶。 他的內心冷静地规划著名下一步。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只是一张入场券,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那所古老的城堡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一个巨大的魔法知识宝库、一个绝佳的隱秘试验场、一个能让他近距离观察和接触更多“高价值目標”的平台。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口袋里的冷杉木魔杖,冰凉光滑的木质触感传来,体內那股窃取来的、冰冷而强大的天赋魔力如同沉睡的巨龙,平稳而顺从地流动著。 霍格沃茨,我来了。 第13章 开学前购物 看著父母激动得难以自持、几乎要立刻衝出门去不计成本地疯狂採购,埃德里克当机立断。与其让他们漫无目的地瞎逛,不如由他来主导——这更符合他的利益与行事风格。 “父亲,母亲。”他平静地打断父母关於“要不要在袍子內衬绣上微型家族纹章”的热烈討论,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就去对角巷。我知道路线,也清楚哪些店铺的用品性价比最高,最符合霍格沃茨的清单要求和实际使用需求。” 布莱克伍德夫妇愣了一下,脸上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喜,以及一种“果然儿子比我们懂得多”的依赖。 “现在就去!听你的!”布莱克伍德先生立刻抓起外套。 “埃迪,你知道路?太好了!我们都听你的!”布莱克伍德夫人几乎喜极而泣。 见父母彻底放下主见,埃德里克趁热打铁,冷静补充,语气带著不易察觉的引导:“霍格沃茨的清单考虑周全,都是必需品。我们需要的是质量可靠、经久耐用的器具,而非华而不实的装饰。扎实的基础远比浮夸的外表重要。” 这番话成功將父母“用最好最闪亮最昂贵”的衝动暂时拉回了实用主义的轨道。 ——— 敲定原则后,三人即刻动身。再次站在破釜酒吧后院墙前,埃德里克毫不犹豫,精准敲开通道。当魔法世界的光彩再次展现,布莱克伍德夫妇的反应比他当年剧烈得多,带著近乎饥渴的狂热。 布莱克伍德先生猛地停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目睹神跡显现。布莱克伍德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紧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微颤,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中混合药草、糖果甜香与古老尘埃的独特气息。 “和家族画册里一模一样……不,比画册里还要……”布莱克伍德先生喃喃自语。 “破釜酒吧……丽痕书店……奥利凡德……”布莱克伍德夫人如同朝圣般念著那些只在家族藏书与长辈閒谈中偶尔出现的名字。 埃德里克静候片刻,待他们消化这份震撼,才沉稳开口:“先去摩金夫人长袍店,定製需要时间测量。然后去丽痕书店,最后去帕特奇坩堝店查漏补缺。其他零碎物品沿路补齐。”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父母毫无异议,只是激动地跟在身后。 ——— 当矮胖和善的摩金夫人用別针为埃德里克量尺寸时,布莱克伍德夫妇紧张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不停小声建议:“料子一定要用最上乘的……进口的也行!……但,哦对,素麵的,素麵的……” 埃德里克则冷静地对摩金夫人说:“標准黑色素麵工作袍,三套。请选用耐磨、不易起皱的混纺材质,確保袖口、肘部和膝盖等易磨损处加固处理,优先考虑实用性和活动便利性。” 他的要求精准內行,全然不似初次购物的孩子。摩金夫人惊讶地看他一眼,露出讚赏笑容:“当然,亲爱的,考虑得非常周到。” 確认好定製细节与取货时间,埃德里克立刻带领父母前往下一站。“下一站,丽痕书店。”他语气平稳地宣布。 ——— 推开书店厚重的木门,油墨、古老纸张与皮革装订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布莱克伍德夫妇瞬间屏息,激动得几乎迈不动步。他们仰望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眼神里充满朝圣般的敬畏。 “梅林的鬍子啊……”布莱克伍德先生喃喃自语,甚至忍不住想伸手触摸旁边特製笼子里那本正疯狂咆哮衝撞的《妖怪们的妖怪书》。 “父亲,”埃德里克及时出声,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静,“那本书的设计就是会咬人,触碰笼子並非明智之举。” 布莱克伍德先生立刻缩手,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哦,当然,儿子你说得对。” 拦下父亲后,埃德里克毫不耽搁,带著父母投入课本採购。他目標明確,快速精准地穿梭於书架间,集齐清单所有必备崭新课本——《標准咒语,初级》、《魔法理论》等。父母坚持要买全新的精装版。 “埃德里克,看这烫金的標题!多漂亮!”母亲抚摸著《初学变形指南》封面,爱不释手。 “是的,母亲,很精美。”埃德里克点头,未反对他们的热情,只是迅速检查版本是否正確。 待必备课本找齐,他立刻转向自己的重点——书店角落的“二手与折扣区”。在这里,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书脊磨损、纸页泛黄的书籍,快速挑出几本品相极佳的旧版高年级课本,一本厚实详尽的《常见魔法植物与蕈类大全》,甚至还有一本某拉文克劳优秀毕业生留下的、批註极具启发性的《中级魔药理论》笔记。 他仔细翻阅那本魔药笔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喜悦。“这本很有价值。”他低声自语,珍重地放入怀中。不过,他略显失望地未再发现任何带有“t.m.r.”缩写的笔记。 结帐时,金额不菲,书堆几乎有埃德里克半人高。但布莱克伍德先生眼都没眨,笑呵呵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金加隆倒在柜檯上发出清脆声响。埃德里克没有坚持用“私房钱”支付——既然他们乐意且有能力承担,他何必破坏这份参与感?他微薄的资金,留著钱生钱更为明智。 ——— 拎著沉甸甸的书袋离开丽痕书店,三人马不停蹄赶往帕特奇坩堝店。一进店,布莱克伍德夫人就被一套闪闪发光的纯银坩堝吸引。 “哦,埃德里克,你看这个!纯银的!给你用一定最合適!” “不,母亲,”埃德里克立刻摇头,理性分析,“纯银导热过快,反而不利於新手精確控制火候。”他的目光掠过华而不实的款式,精准落在標准实用的器具上。 他亲手拿起一个標准尺寸2號的锡鑞坩堝,检查底部厚度,“这个就好,坚固耐用,导热均匀稳定。”语气不容置疑。 布莱克伍德先生又指向一套雕刻精美花纹的水晶瓶:“那这些呢?用来装你製作的魔药一定很气派!” “雕花瓶壁不易彻底清洁,可能污染药液,而且易碎。”埃德里克直接拒绝,转而挑选了一套壁厚均匀、瓶塞严实的优质玻璃瓶,“这种更合適,便於观察药液顏色,且耐腐蚀。” 他仔细检查黄铜天平的每一个砝码,每一件选择都体现对功能性的极致追求。父母在一旁看著,最初的小失望很快被儿子表现出的专业与主见所带来的骄傲取代。 ——— 选完所有魔药工具,见父母提著包裹略显疲惫,埃德里克主动提议休息。经过弗洛林冷饮店时,他开口:“父亲,母亲,我们吃份冰淇淋吧。”他为自己和父母各买了一大份顶级豪华冰淇淋。捧著冰淇淋,布莱克伍德夫妇开心得如同回到童年。 缓解疲惫后,三人继续前行,很快路过一家陈列各式文具的店铺。母亲又被一支会自动纠错的华丽孔雀羽毛笔吸引。“埃德里克,这个也许对你的学习有帮助?” “谢谢母亲,但不用了。”埃德里克再次婉拒,“华而不实,容易產生依赖,不利於打下扎实的书写基础。”相反,他走进店里,自主採购了些他认为至关重要的实用物资:几大叠廉价羊皮纸和大量基础墨水(用於日常练习消耗),几卷无菌绷带和一小瓶高效白鲜香精,以及一大袋“密使”爱吃的、营养丰富的猫头鹰坚果。 整个过程中,埃德里克不似兴奋新生,更像个经验丰富、目光犀利的採购总监。他对比价格与品质,检查工艺细节,果断决策,將父母原本因激动和补偿心理导致的衝动性、炫耀性消费,变成了一次高效、精准、预算合理且价值最大化的採购行动。 补完文具与应急物资,仅剩最后一项——望远镜。当最后一架调试精准、带稳定支架的黄铜望远镜打包好后,布莱克伍德夫妇虽略感疲惫,脸上却洋溢著无比满足、幸福与骄傲的光芒。他们看著儿子,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嘆。 “都……都齐了吗?埃德?”布莱克伍德先生提著数个印著知名魔法店铺logo的豪华购物袋,小心翼翼、近乎崇敬地问。 “齐了。所有必需品和必要补充都已完备。”埃德里克確认道,目光冷静扫过所有包裹,如同將军清点装备,“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程穿过破釜酒吧时,布莱克伍德夫妇脊背挺直,头颅微昂,仿佛通过这次成功的採购与优秀的儿子,重新获得了某种认可与尊严。而埃德里克已开始在心中默默清点物资,规划开学前这两个月如何进一步高效预习与巩固。 对他而言,购物仅是获取必要工具的过程,甚至是对父母资源与心態的巧妙引导与管理。真正的目標,在霍格沃茨的校园里。 他拎著属於自己的那袋沉甸甸书籍,感受其中蕴含的无穷知识力量,步伐沉稳地匯入伦敦午后的人流,將身后的魔法世界暂时关在墙的另一边。 但他知道,很快,他將真正踏入那里,並按照自己的意志,攫取所需的一切。 他的霍格沃茨生涯,即將开始。 第15章 国王十字车站 1984年9月1日,国王十字车站。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前,神情平静地看著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砖墙。他的父母——一对眼神中混合著骄傲、期冀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的哑炮——站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崭新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 “去吧,埃德里克。”父亲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终於……终於又有人能回到魔法世界了。” “记住,谨慎,但也別让人小瞧了。”母亲替他理了理衣领,小声补充,“需要金加隆的话就让密使回来取,按我说都给你带去学校最好了。” 埃德里克摇头,“不要,我已经花了很多了,也该给哥哥姐姐们留点,”看著父母不赞同的目光,他连忙改口,“好的,没钱了我会和家里要的……” 他其实不觉得自己会需要向家里要金加隆。他等这一天好久了,早就做过无数次预演。他的行李很“全”,標准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差,甚至有些都是双份,质量中规中矩,既不会寒酸到引人侧目,也绝不奢华到惹人注意。 这正是他需要的。 “那都齐了。我走了。”他言简意賅地和父母告別,没有流露出任何十一岁孩子应有的兴奋或不安。推著行李车,他毫不犹豫地加速冲向那堵墙。 一阵轻微的、熟悉的眩晕与空间扭曲感后,喧闹的热浪扑面而来。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喷吐著白色蒸汽,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家长和吵闹的学生。埃德里克迅速扫视环境,评估著即將开始的校园生活。红头髮的韦斯莱家孩子,他没打算凑上去——认识“艾薇”的不是埃德里克。兴奋得大呼小叫的新生,神態倨傲、衣著考究的纯血家族子弟……噪音和潜在麻烦的源头。 他下意识地加固了脑中的屏障。虽然努力学习了大脑封闭术,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要身处如此之多——尤其是可能包括邓布利多的——窥探目光之下。 低调,观察,收集信息,確保自身安全——这是首要原则。他希望分院时最好去赫奇帕奇,方便隱藏。 他沉默地找到一节人稍少的车厢,將行李放好,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拿出一本《魔法理论》旧书摊货,假装阅读,实则耳朵捕捉著车厢內外流动的每一丝信息碎片。 ——— 列车启动后不久,推著零食车的女巫走了过来。埃德里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几个铜纳特买了一包巧克力蛙。这並非出於馋嘴,而是他认为这是一种合乎情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收集信息方式——无论是关於魔法界的流行零食,还是附赠的巫师卡片。 他刚打开包装,那只巧克力做的青蛙就猛地跳了出来,险些蹦到对面座位上一个正在打瞌睡的男生脸上。埃德里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它,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然后拈起了盒子里剩下的那张卡片。 卡片上,一位戴著半月形眼镜、有著长长银白色鬍子和锐利蓝眼睛的男巫正对他微笑著。 顶端是烫金的名字:阿不思·邓布利多。 心臟微微漏跳了一拍。霍格沃茨的校长,当代最伟大的巫师,也是他潜在的最大威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在卡片上都显得极具穿透力。 他迅速將卡片翻面,目光扫过那些著名的头衔和成就(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法师、威森加摩首席巫师……),以及关於他打败黑巫师格林德沃的记载。每一个头衔都在提醒他这位老人的力量与智慧。 『必须更加小心。』 內心警铃微作,他將卡片谨慎地收进了长袍內侧的口袋。 就在这时,车厢门外经过几个学生,他们的谈话片段飘了进来:“……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就在厨房旁边,据说总有吃的……”“……斯普劳特教授很温和,但草药课要是搞砸了也挺麻烦……” 赫奇帕奇。 埃德里克心中一动。低调,友善,不引人注目,且靠近厨房(方便和家养小精灵建立联繫)。他需要更多关於这个学院的具体信息,最好是来自內部学生的、不带偏见的第一手看法。 他站起身,拿著那包还没吃完的巧克力蛙,装作要活动一下的样子走出了车厢。目光逡巡,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在走廊不远处,站著一个身材结实、面容憨厚的高年级男生,胸前的徽章清楚地显示著一只獾——赫奇帕奇的標誌。男生正笑著和另一个同学说话,看起来脾气很好。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略带羞涩和好奇的新生。他走上前去,在对方谈话间隙適时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刻意放软了一些: “抱歉,打扰一下……学长?” 赫奇帕奇男生停下来,低头看向他,脸上带著友善的疑问:“你好,有事吗,新生?” 埃德里克举了举手里的巧克力蛙,像是找到了一个蹩脚但合理的搭话藉口:“那个……我刚拆到一个,嗯,邓布利多教授的卡片。听说他是校长?他很厉害吗?”他故意先问了一个简单且新生常问的问题作为切入点。 “噢!邓布利多校长!”男生果然笑了起来,语气充满了尊敬,“当然厉害了!他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有他在,霍格沃茨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旁边的同学也赞同地点点头。 “真希望能在学校见到他。”埃德里克適时地流露出憧憬,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对方的徽章上,“学长,你是赫奇帕奇学院的吧?我……我在书上看到说赫奇帕奇以忠诚和公正著称,是吗?学院氛围怎么样?会不会……嗯……比较难进?”他问得有些吞吞吐吐,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新生的忐忑和对某个学院的悄悄嚮往。 男生似乎对有人主动问起赫奇帕奇並且印象不错感到很开心,热情地回答道:“难进?才不会呢!赫奇帕奇欢迎所有人!我们看重的不是你有多了不起的出身或者多聪明的小脑袋瓜,”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是你是否善良、勤奋、诚实、忠诚。我们就像一家人,公共休息室里总是很温暖舒適,就在厨房旁边,如果你晚上饿了,甚至知道诀窍的话还能弄到点吃的。”他眨了眨眼,压低了点声音,“而且我们的院长斯普劳特教授是教草药课的,她人特別好,很少扣分,除非你把她珍贵的温室植物给弄坏了。” 另一个男生补充道:“没错,比起某些学院……”他努了努嘴,暗示性地指向列车另一端,“我们这里轻鬆多了,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埃德里克认真地听著,不时点点头,眼神里適时地流露出越发明显的嚮往。“听起来真棒……就像个温暖的大家庭。我希望……”他適时地停住,好像不好意思说出“我希望被分到那里”一样,只是小声说,“谢谢学长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赫奇帕奇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爽朗,“祝你好运,小学弟!也许开学宴上就能在赫奇帕奇长桌看到你了!” “嗯!谢谢学长!”埃德里克露出一个符合年龄期待的、略带靦腆的笑容,看著两位学长离开。 转过身,他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復成一贯的平静淡漠。 目的达到,信息获取完毕,形象塑造成功(一个对赫奇帕奇有好感的普通新生)。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张邓布利多的卡片,走回了自己的车厢。 『忠诚、勤奋、友善、低调……』 他重新拿起那本《魔法理论》,心中默念著刚获得的关键词。 『完美的保护色。』 列车继续向著霍格沃茨疾驰,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计划,也在无声中悄然推进了一步。 第16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队伍中偏后的位置,微微低著头,黑髮垂落,遮掩了他大部分表情。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紧张不安、绞著手指等待命运宣判的新生。 然而,那低垂的眼帘下,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却冷静得可怕,正飞速地扫视著那四张代表著不同命运的长桌——格兰芬多的热烈奔放(太吵且没有边界感),赫奇帕奇的温暖朴实(理想藏身处),拉文克劳的睿智沉静(也可接受),以及……斯莱特林的冰冷优雅(麻烦,但或许有意外之喜)。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高高的教师席上。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端坐中央,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他湛蓝的眼睛含著惯有的、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笑意,缓缓扫视著台下。埃德里克立刻下意识地加固了脑內的壁垒。『离他远点,』他內心警报微鸣,『绝对不能引起他的额外关注。』 矮小的弗立维教授坐在一堆厚书上,激动地搓著手。麦格教授则坐得脊背笔直,方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严肃,紧握著羊皮纸名单,如同一位即將点兵的將军。埃德里克评估著:严格,公正,需要小心应对,但並非首要威胁。 然后,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在了教师席最边缘的那个身影上——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几乎完全隱没在烛光未能完全驱散的阴影里,一身漆黑的长袍仿佛是用最深的夜色织就。油腻的黑髮毫无生气地垂落,贴在他蜡黄的脸侧,那引人注目的鹰鉤鼻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更加冷硬的阴影。 他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透露著不悦与忍耐的直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整个姿態僵硬而封闭,与周围教授们或期待或温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即使隔著这样的距离,埃德里克体內那半份来自伏地魔的、对魔力极度敏感的天赋,让他能隱约“感觉”到斯內普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魔力场——强大、精纯,像被封存在极地冰层下的深海,蕴藏著巨大的能量,却又被一层厚重、冰冷、粘稠的什么东西紧紧包裹著,那是常年累月的压抑、苦涩和尖锐的锋芒混合而成的產物。这感觉与他自身那冰冷高效且充满计算性的魔力感知截然不同。斯內普的力量,更像是一把浸透了复杂毒液、被强行压抑在鞘中的匕首,危险,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就是他。』埃德里克在心中冰冷地確认。魔药大师、大脑封闭术大师、强大的双面间谍。尤其是大脑封闭术,正是他急需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几年前在蜘蛛尾巷那几次失败的、如同跳樑小丑般的“偶遇”和试探,至今让他耿耿於怀。让你无视我,让我滚开?等著吧,黑袍大蝙蝠。他几乎能想像出当一个蕴含著他另一半天赋和核心特质的麻烦婴儿被送到他手上时,斯內普那副阴沉的表情会变得何等精彩。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麦格教授清晰而冷峻的声音在礼堂中响起,打断了他脑海中的阴暗畅想。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体內因感知到礼堂內眾多强大、混乱的魔力场,以及即將直面分院帽窥探而產生的细微悸动。他迈步走向四脚凳,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目光,包括教师席上那几道最具分量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坐在了那张小小的凳子上,冰凉的木头触感透过袍子传来。接著,阴影笼罩下来,那顶打著补丁、脏兮兮、据说能看透人心的分院帽被扣在了他的头上。帽子很大,边缘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一股混合著灰尘和古老羊皮纸气息的奇异意识流,瞬间试图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屏障!加固!』埃德里克在內心嘶吼,所有精神力瞬间收缩,构筑起最坚固的防线,將大脑封闭术运转到极致。关於系统、魂片、窃取计划的所有念头被死死锁在意识最底层,绝不容窥探! “嗯……”一个细微、苍老的声音在他意识表层响起,带著明显的诧异和更深的好奇,“哦?这防御……真不简单,一个十一岁的大脑?如此坚固……而且,这力量……冰冷、纯粹,带著一种……古老的意味?但你的出身记录……有趣,太有趣了。” 帽子的意识像滑腻的触手,在他严防死守的思维壁垒外徘徊,试图找到缝隙。 “我看到了……强烈的目標感,惊人的决心……为了达成那个目標,你愿意付出很多,隱藏很多,计算很多……哦,对麻烦的极度厌恶,对愚蠢很难容忍……精明,审慎,自我保护欲极强……渴望力量,无比渴望……哦,这份渴望几乎在燃烧……” 埃德里克集中起全部精神,將所有意念都疯狂地聚焦在一个清晰、强烈、並且从逻辑上能勉强解释他异常之处的“表层意愿”上,反覆嘶吼:『赫奇帕奇!去赫奇帕奇!那里安全!低调!远离麻烦!我只想安静待著!』 “赫奇帕奇?”帽子的意识里透出一股近乎嘲弄的疑惑,“忠诚?诚实?勤奋?公平?我亲爱的孩子,你內心的这些特质恐怕比最稀有的龙血还要稀少。你的胆量倒是不小,心思也足够縝密,只可惜用错了地方……格兰芬多也许……” 『不去!不去格兰芬多!』埃德里克在脑中几乎是尖叫著反驳,一想到要日夜面对一堆精力过剩、惹是生非的“小狮子”,那他的秘密……埃德里克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烦躁和抗拒。他竭尽全力的屏蔽关於系统副產品的秘密,仅把『吵闹!麻烦!离我远点!』的想法传递出去。 “那么拉文克劳?对知识的渴求?不,你的渴求並非为了智慧本身……”帽子继续探寻。 『那就斯莱特林!』埃德里克没太听清分院帽说了什么,他全部精力都总在屏蔽系统副產品上了,以至於反应慢了半拍。『至少那里的人懂得保持距离,而且……』他的思维下意识地漂移向教师席边缘那个黑色的身影,『目標就在那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哈!”帽子像是终於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號,儘管这信號扭曲而复杂,“是的……没错……强烈的目的性,精明,审慎,对力量的渴望,以及……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决心?虽然包裹著一层『怕麻烦』的外衣,但这內核……斯莱特林会帮助你走向辉煌,孩子,那里才是你能真正施展拳脚的地方!” 『不!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埃德里克內心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分院帽裂开它的宽缝,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骤然安静的礼堂: “斯莱特林!” 声音落下的瞬间,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了一阵礼节性的、略带矜持的掌声。但更多的目光是审视、怀疑和毫不掩饰的探究——布莱克伍德?这个姓氏並非纯血二十八家,甚至不像个纯血姓氏。他是混血还是……泥巴种?被分进了斯莱特林,这在崇尚纯血至上的蛇院是稀罕事。那些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他身上。 埃德里克一把摘下头上的帽子,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他內心狂风暴雨全是大脑封闭术!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儘量控制著步伐,快步走向银绿色装饰的长桌,刻意忽略掉那些针扎般的视线。他的计划第一步就彻底偏离了轨道,“低调”已成奢望。 途中,他状似无意地、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教师席。 麦格教授的眉头紧紧锁住,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对一个她认为“或许该去拉文克劳”甚至“有点赫奇帕奇潜质”的孩子去了斯莱特林感到些许不解和担忧。她对著身旁的邓布利多低声快速地说著什么。 而邓布利多校长,他湛蓝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注视著埃德里克,指尖轻轻点著下巴,那目光深邃得像冬夜的星空,似乎注意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投向斯內普的飞快一瞥,又似乎只是对又一个“意外”的分院结果感到好奇。让人完全无法猜透他此刻的想法。 最让埃德里克心头一凛的是斯內普。 在分院帽喊出“斯莱特林”和那个名字的那一刻,斯內普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慵懒地抬起了眼皮。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就锁定了一身崭新黑袍、正走向他的学院长桌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最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没有,只有那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极其锐利的审视。 他认出了他——不是名字,而是那种模糊的熟悉感,两三年前蜘蛛尾巷附近那个行为怪异、眼神不像孩子、后来又莫名消失的麻瓜女孩。这份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感,加上刚才那个快速瞥向自己的眼神,以及一个来歷不明、疑似麻瓜出身却被分入斯莱特林的事实,足以在他心中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 斯內普他薄如刀锋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交叉的双手指节微微用力,周身那股冰冷压抑的魔力场仿佛更加凝重,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埃德里克在斯莱特林长桌末尾一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儘量收敛气息,忽略周围投来的那些混杂著好奇、冷漠与轻蔑的目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和或强或弱的魔力波动。 计划有变,但並非全盘皆输。低调潜入失败,那就只能高难度模式开局了。 “也行吧,”他在心底冷嗤一声,压下那丝因计划被打乱而產生的烦躁,迅速重新评估形势,“至少,和『任务目標』的距离拉近到了极致。” 他感觉到,体內那半份来源於伏地魔的新天赋,在斯莱特林特有的、混杂著野心、冰冷与纯血优越感的魔力氛围中,似乎也变得愈发活跃和饥渴了,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却又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霍格沃茨的生活,从此刻起,正式拉开序幕。而他所在的舞台,是遍布毒蛇的巢穴,院长正是那条最警惕、最危险的毒蛇王。 第17章 地窖试探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將绚烂的光斑洒在斯莱特林长桌光洁的银绿色桌布上。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与烤香肠的焦香、南瓜汁的清甜、还有刚出炉的黄油麵包那温暖诱人的奶油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礼堂上方是喧囂而温暖的活力,而斯莱特林长桌所在的区域,气氛却始终带著一丝地窖般的凉意和刻意的压抑。 埃德里克端著一个沉甸甸的、盛满了食物的餐盘,目光在长桌间缓缓扫过。斯莱特林长桌的前段和中段坐满了高年级学生和那些神態倨傲的纯血家族子弟,他们的交谈声刻意压低,带著一种疏离的优雅。 埃德里克他最终选择了长桌的末端,一个靠窗、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坐著几个和他一样看起来有些拘谨、甚至不知所措的新生,以及几个埋头看书、对周遭漠不关心的老生。选择这里,既是本能地远离焦点,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 他轻轻將餐盘放下,银质刀叉与精致的瓷盘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他先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奶油南瓜汤,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甜滑浓郁的汤汁带著南瓜天然的甘甜和奶油的醇厚,瞬间温暖了他的胃,也让他微微绷紧的神经鬆弛了几分。 从那个冰冷的系统降临,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並必须抓住那唯一一丝希望那天起,他就像一根时刻绷紧的弓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算计。在蜘蛛尾巷附近笨拙地徘徊,试图引起那个黑袍男人的注意却只换来冰冷的驱逐;在家里拼命压抑內心的焦灼,装作一个对魔法一无所知却又有魔力的孩子,同时疯狂预习著能找到的一切魔法知识;在站台上告別父母时,那份复杂心情;在列车上竖起全身尖刺般的警惕;在分院帽下进行那场惊心动魄的思维攻防……这一切的沉重与算计,此刻竟被这一口简单而温暖的食物奇异地缓解了。 这感觉……还不错。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阳光透过玻璃带来的微暖,以及食物带来的踏实满足感。他甚至允许自己短暂地放空了一下,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歷经紧张入学后,终於能安心吃顿饭的普通十一岁孩子。 他的视线无意间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格兰芬多学院那片如同燃烧般火红的长桌旁。一个身影格外显眼——身材高瘦,留著仿佛被炸尾螺亲密接触过的乱蓬蓬红髮——比尔·韦斯莱,正眉飞色舞地跟另一个韦斯莱比划著名什么冒险故事,胸前的徽章隨著他夸张的动作跳跃闪烁,脸上洋溢著一种几乎要溢出礼堂的、无拘无束的快乐。 埃德里克默默地看著。韦斯莱家,在斯莱特林的纯血观念里,几乎是“纯血叛徒”和“贫穷”的代名词,是那些冰冷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对象。但此刻,看著比尔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鲜活热烈的笑容,看著周围格兰芬多们被他感染而爆发出的畅快大笑,埃德里克忽然觉得,或许格兰芬多这种毫无保留的喧囂与活力,也並非全无是处。 那是一种与他此刻所处的冰冷算计、与他內心那片沉重阴影截然不同的生命力,但很显然不是他这种秘密太多的人的好去处。 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仿佛被那过於明亮的光彩灼了一下,心底那点短暂的鬆弛迅速被熟悉的冷静覆盖。 错觉。安逸是毒药。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麵包,细细咀嚼,用味蕾的实感將自己拉回现实。能像现在这样,暂时拋却算计,安心地享受一顿美食,已经是计划之外的奢侈。 至於那位黑袍蝙蝠院长审视的目光、公共休息室里那些冰冷的评估,以及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在那片毒蛇巢穴里找到立足之地……都暂时放到一边吧。至少此刻,这顿饭是属於他的。埃德里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继续专注而安静地享用著他的午餐,仿佛在品味这短暂却真实的寧静,並为接下来的硬仗积蓄力量。 ——— 绿幽幽的灯光透过黑湖深邃的湖水渗入,在雕刻著繁复蛇纹的冰冷石壁上投下诡譎、摇曳的阴影。空气里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潮湿寒意,混合著古老石头的尘封气息,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汹涌。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独自坐在公共休息室最边缘、靠近一尊巨大盘蛇雕像的冰冷石凳上。厚重的魔咒课本摊开在它膝头,但他並没有看进去多少,现在可不是读书的好时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书页光滑的边缘,感官却如同拉满的弓弦,警惕地捕捉著周遭的一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如同冰冷鳞片擦过皮肤般的打量目光。与他预想中可能遭遇的明目张胆的轻蔑不同,这些目光里缺乏直接的敌意,更多的是谨慎的评估、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威胁著的不安? 哦,埃德里克瞬间明白了,是时间,这是1984年。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侧响起,沉稳而刻意。埃德里克抬起头,看到一个留著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棕色短髮、面容严肃的男生站在面前,他胸前的级长徽章在幽绿的灯光下闪著冷硬的光泽。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公式化,刻意压低了音量,“我是级长迈尔斯·布莱奇。按照斯莱特林的惯例,新生入学后,我们需要登记一份简单的信息。”他手中的羽毛笔尖悬在摊开的羊皮纸上方,那羊皮纸的抬头似乎是一个复杂的家族谱系图。“你的姓氏……布莱克伍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似乎並不在《神圣二十八族》的名录之上?请问你的家族是……?” 休息室里原本就不高的翻书声、几乎耳语般的交谈声,瞬间消失。空气凝固了。几乎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瞬间成为焦点的压力。他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和歉然的微笑,声音清晰却柔和:“很抱歉,布莱奇级长。关於我的家族……父母很早就被除名了,具体的情况,他们叮嘱过我,不太方便对外提及。” 布莱奇级长的羽毛笔悬停了更长的时间。远处,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並非简单的鄙夷,反而掺杂著更多复杂的、近乎焦虑的神色。 整个休息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剩下冰冷湖水不断拍打玻璃窗的沉闷声响。 在伏地魔倒台仅仅三年的当下,每一个“来歷不明”的新生,都可能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布莱奇级长几乎是立刻低下头,羽毛笔飞快地记录,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流畅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友善:“当然,布莱克伍德先生,完全理解。每个家族都有其……隱私。很好,信息已经记录完毕。”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休息室,声音提高了一些,“欢迎你正式加入斯莱特林学院。请注意,我们学院最近……极度重视內部的团结与稳定。”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姿態谦逊,內心却冰冷。团结? 不过是恐惧催生下的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浅金色头髮的男生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嘀咕道:“哼,装神弄鬼……” “闭嘴!塞尔温!”布莱奇级长猛地扭头,厉声打断,脸色煞白,声音里带著严厉和恐慌,“你想让魔法部的人再上门查一次你叔叔的魔杖记录吗?!需要我提醒你,上个多嘴的人现在家里还在接受《预言家日报》的『特別关注』吗?!” 那个叫塞尔温的男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尽褪,僵在原地,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出来。 埃德里克適时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深处的讥誚。多么讽刺。这些纯血后代,如今连质疑的勇气都被恐惧碾碎。而他体內那份源自伏地魔的冰冷天赋,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整个休息室瀰漫著的、粘稠的恐惧与不安。 他轻轻翻过一页书,指尖冰凉。这个蛇穴,比他想像的更有趣,也更脆弱。 级长布莱奇举著魔杖,冷白的光晕划破地窖走廊的幽暗。两侧黑铁镶嵌的櫟木门沉默矗立,门缝下漏出的微弱光亮和压抑的交谈声,反而更衬出此地的阴冷。 名字被一一念出,新生们融入那扇扇门后。最终,空寂的走廊里只剩下布莱奇和埃德里克。 布莱奇在一扇门前停下。他转过身,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著一丝想要儘快完成任务的意味。 “布莱克伍德先生,男生人数是单数。你轮空了。这一间暂时分配给你单独使用。”他顿了顿,“地窖夜里潮,家养小精灵会多送一条毯子。” 埃德里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单独一间?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警惕碰撞。私密空间!无需偽装!这个太適合他了,与这好处相比其他缺点不值一提。 他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脸上只剩下一丝恰到好处的、带著点茫然的惊讶:“我明白了。谢谢您,布莱奇级长。” 布莱奇用魔杖对著门锁念了句,咔噠一声轻响。“口令每周更换,明早公告。晚安。”他语速很快,说完便微微頷首,几乎是立刻转身离去。 埃德里克独自站在冰冷的门前,深吸了一口带著湖底寒意的空气,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的陈设与其他斯莱特林寢室並无二致,只是这里只有一套。窗外,黑湖的深渊景象令人心悸。 寂静。几乎是压迫性的寂静包裹了他。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他终於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绝对私密的空间里,终於得以稍微鬆弛。 他走到窗边,指尖划过冰冷刺骨的玻璃。 他抬起手,意念微动,一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在他指尖缠绕。 “还好……”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又陌生,“还能有个能喘口气……也能做点『私事』的地方。” 他快速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后,拿出了那张羊皮纸课程表。指尖点在第一行:明天,魔咒课,与拉文克劳合上,四楼。 第18章 礼堂早餐 清晨的霍格沃茨礼堂与夜晚的喧囂辉煌截然不同。高耸的穹顶被窗外透入的、尚未完全明亮的灰蓝色天光柔和地填充,显得更加空旷而寧静。 四张学院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琳琅满目的早餐食物——银盘里堆叠著烤得恰到好处的香肠和培根,冒著热气的炒蛋,金黄色的薯饼,一大碗一大碗的燕麦粥,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种麵包、烤饼和一碟碟果酱、黄油。南瓜汁和牛奶在银壶里静候,空气中瀰漫著食物温暖诱人的香气。 埃德里克踏入礼堂时,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学生。几个拉文克劳的高年级生边吃边低声討论著什么,羽毛笔还夹在耳朵上;几个赫奇帕奇学生正开心地往盘子里堆食物;格兰芬多长桌只有寥寥数人,显得安静不少。 而斯莱特林长桌,则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里。人不多,但彼此坐得有些疏离,交谈声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埃德里克的到来让几道目光短暂地扫了过来,又迅速移开,带著一种谨慎的、评估的意味。 他面色平静,径直走向长桌的末端,远离那些已经形成小团体的纯血世家子弟。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盘子,动作不疾不徐,夹了两根香肠、一勺炒蛋、一块烤番茄和一片看起来不那么甜腻的黑麦麵包。分量足够,但绝不夸张,符合一个普通男生的食量,也不会给人留下“贪婪”或“没见识”的印象。『保持体力,但不过分引人注目。』 他安静地坐下,开始用餐。动作斯文,咀嚼缓慢,仿佛全神贯注於食物的味道,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却在低垂的眼瞼下悄然移动,扫描著整个礼堂。 他注意到教师席上只有寥寥几位教授。麦格教授正一边喝茶一边快速瀏览著一卷长长的羊皮纸,眉头微蹙。弗立维教授还没来,大概还在准备魔咒课的材料。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教师席最偏僻的角落,西弗勒斯·斯內普已经坐在那里。他面前只放著一杯黑咖啡,深色的液体冒著细微的热气,旁边是一份摺叠起来的《预言家日报》,他似乎还没开始看。他一只手搭在报纸上,手指瘦削,指节分明,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桌面,眼神放空地望著前方礼堂的某处,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被低气压笼罩的黑色雕像。『他起得真早,或者根本没睡好?』埃德里克暗自思忖,『咖啡看起来浓得像魔药,符合他给人的感觉——苦涩、提神,且具有攻击性。』 就在这时,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簇拥著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级长迈尔斯·布莱奇。他们看到独自坐在末端的埃德里克,脚步顿了顿,交换了一个眼神。布莱奇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走了过来。 “布莱克伍德,”布莱奇的语气比昨晚在公共休息室时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这是本周的口令列表。”他將一张小小的、印著银蛇纹章的羊皮纸片放在埃德里克手边的桌面上,“公共休息室和寢室口令都在上面,每周更换,务必记熟后销毁,不要泄露。” 埃德里克停下用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才拿起那张小纸片,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布莱奇,语气平淡但礼貌:“谢谢,布莱奇级长。我会妥善处理。” 布莱奇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埃德里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很好。准时上课,別给斯莱特林丟脸。”说完,便转身走向了他的朋友们。 埃德里克將口令条上的內容瞬间记入脑中,然后拿起一片麵包,看似隨意地將纸条捲入其中,几口吃了下去。『销毁完毕。』他继续用餐,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注意到塞尔温和他的小团体也进来了,看到埃德里克和布莱奇短暂接触后,塞尔温冷哼一声,刻意选择了远离他的位置,大声抱怨著“地窖潮得被子都能拧出水”,试图吸引注意,但应者寥寥。 埃德里克不受影响,快速而安静地解决了早餐。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南瓜汁,拿起书包,起身离开。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他听到两个学生在兴奋地討论:“……弗立维教授说今天学漂浮咒,我昨晚预习了,感觉手腕动作好难……” “是啊,希望別太难……” 埃德里克脚步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预习是明智的,但光看理论远远不够。』 他走出礼堂大门,將那份斯莱特林特有的、混合著食物香气与冰冷压抑的氛围拋在身后。外面的走廊依旧空旷安静。 確认了斯內普的早起习惯为潜在偶遇提供时机,拿到了口令,进一步感受到了斯莱特林內部微妙而紧张的氛围,需要持续警惕。体力补充完成。 埃德里克判断了一下时间。只要快一点足够提前到达魔咒课教室,实施下一步计划。 他加快步伐,向著四楼走去,身影迅速融入了城堡幽深曲折的廊道阴影之中。 第19章 课前准备 到达四楼魔咒课教室门外时,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將近四十分钟。走廊里只有墙壁上几幅肖像画在打哈欠,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过早出现的学生。 “嘖,斯莱特林的新生?这么早?”一幅戴著睡帽的男巫肖像嘟囔著,“看来是个不安分的小毒蛇。” 埃德里克没有理会,只是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標准咒语,初级》,借著窗外逐渐变亮的天光,摆出一副安静预习的模样。他刻意放慢速度,指尖在书页上“摸索”著滑动,模擬“羽加迪姆 勒维奥萨”的手腕时,故意带了点生涩的停顿,像是第一次尝试校准角度;嘴唇也只敢幅度极小地翕动,仿佛怕念错一个音节般谨慎。 『手腕动作是关键,轻盈但果断……魔力输出的瞬间要平稳……』这些话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却没半分真要“刻入本能”的紧张——实则每一个动作的弧度、魔力输出的节点,早被他在私下练得烂熟。此刻的全神贯注,不过是演给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看——毕竟,“初次接触咒语”的生疏模样,才符合一个新生该有的状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终於,走廊尽头传来了细微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略显尖细、因为自言自语而格外清晰的说话声。 “……不对,不对,威尔逊先生那个手腕动作还是太僵硬了……得再强调一下『轻弹』的感觉,就像这样……哦,对了,今天还要提醒拉文克劳们注意羽毛的选择,受潮的羽毛总会带点酸腐味,影响咒语美感……” 埃德里克抬起头,看见魔咒课教授弗立维正一边对著空气比划著名手腕,一边抱著一摞摇摇欲坠、几乎比他人都高的书籍和羊皮纸,踉踉蹌蹌地朝著教室走来。 弗立维教授也看到了他,猛地停下脚步,显得十分惊讶,那摞书危险地晃了晃。他尖细的声音顿了顿,充满疑惑:“哦!梅林的上衣扣子!早上好,这位先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你是拉文克劳的新生吗?我记得我没通知提前补习……” “早上好,弗立维教授。”埃德里克合上书,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谦逊,“我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斯莱特林的新生。我想提前来熟悉一下教室环境,並且……忍不住预习了一下今天要学的漂浮咒內容。”他適时地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斯莱特林!”弗立维教授惊讶地眨了眨眼,差点让最顶上的一卷羊皮纸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哦!真是……真是令人惊喜的勤奋!太好了!热爱学习是迈向杰出巫师的第一步!特別是魔咒学,精准和提前准备是关键!哦,当然不会打扰!来吧来吧,別在冷冰冰的走廊里待著了,快进来,进来等!” 他用魔杖对著门锁轻轻一点,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温暖的光线从里面流淌出来。 “谢谢您,教授。”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跟著弗立维教授走进空旷明亮的教室。教室里整齐地排列著桌椅,讲台上放著一大篮洁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著柔和的光泽。 “很好,很好……”弗立维教授费力地將那摞书安全地放在讲台一角,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搓著手,显得很高兴,“看来今年我们斯莱特林迎来了一位非常认真的小伙子。嗯……布莱克伍德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或许可以帮我一个小忙?把这些羽毛分发到每张桌子上?唉,人老了,个子也不高,总怕碰掉了……” 他指著讲台边那个大篮子。 “当然,我很乐意帮忙,教授。”埃德里克点点头,走过去轻鬆地提起篮子——对於做过不少体力活的他来说,这很轻鬆。 当他安静而高效地在桌椅间穿梭,將一根根轻盈的羽毛精准地放在每张桌子中央时,他能感觉到弗立维教授讚赏的目光。而更重要的是,当其他学生——先是几个抱著书本、一脸好奇的拉文克劳,接著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带著地窖寒气的斯莱特林——陆续抵达教室时,他们看到的景象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个神秘的、独居一室的麻瓜种新生,正和魔咒课教授一起在教室里,神態自若,仿佛早已熟悉了环境,甚至像是在承担某种助手的工作。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交换了惊讶和更加猜疑的眼神。那个叫塞尔温的男生穿著熨帖的崭新长袍,和同伴走进来时,正夸张地模仿著某个教授的动作,看到埃德里克,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似乎又想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 “——我要是你,就管好自己的嘴,塞尔温。”他旁边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立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紧张地瞥了一眼正在和弗立维教授微笑著说什么的埃德里克,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讲台方向,“別忘了布莱奇昨晚的话,还有……你想开学第一天就因为『挑衅同学』给学院扣分吗?” 塞尔温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阴沉地瞪了埃德里克的背影一眼,悻悻地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重重坐下,把书本摔在桌上。『该死的泥巴种……就会討好教授……』 他几乎能听到塞尔温心里的咒骂。 埃德里克放下最后一根羽毛,仿佛对身后的暗潮汹涌毫无察觉,平静地回到弗立维教授为他指的前排靠窗位置坐下,拿出课本和魔杖,整齐地放在桌面上。 第一步,完成。他在心中默念。独自、提早、在教授面前留下积极的第一印象,並適度展示价值。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亮了,灿烂地照在他面前光滑的桌面和那根等待被使用的、属於他的魔杖上。 弗立维教授爬上他的厚书堆,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学们,请安静!拿出你们的魔杖!今天我们將学习一个非常实用且基础,但也至关重要的咒语……” 魔咒课,正式开始了。 第20章 魔咒课 “……漂浮咒!咒语是『羽加迪姆 勒维奥萨』,请注意我的手腕动作,要轻盈,果断,像这样——”弗立维教授示范了一个清晰优美的轻挑动作,魔杖划过弧线,他面前的那根羽毛应声优雅地飘起,悬浮在半空中,稳得像片云朵。 “现在,请大家开始练习!记住,手腕的动作和清晰的发音同样重要!” 教室里瞬间被各种参差不齐的念咒声和魔杖乱挥的风声充斥。羽毛们大多不听话地颤动、翻滚,或者乾脆毫无反应。 埃德里克没有急於尝试。他再次闭上眼睛,在脑中回放弗立维教授的动作和魔力流动的感觉,仔细揣摩著那种“轻盈果断”的力道。『不是蛮力,是引导……意念要集中在羽毛上,而不是魔力本身……』 然后,他睁开眼,手腕带著一种刻意模仿来的、略显生涩但足够標准的角度轻轻一抖,清晰地念出:“羽加迪姆 勒维奥萨。” 他桌上的羽毛颤悠悠地、但確实无疑地飘了起来,稳定地悬浮在离桌面一英尺左右的空中,轻微地上下浮动著。 “哦!太棒了!斯莱特林加五分!”弗立维教授惊喜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他踮起脚,兴奋地看向埃德里克的方向,脸上笑开了花,“完美的控制力,布莱克伍德先生!手腕动作非常標准!大家看到了吗?精准和冷静是成功的关键!斯莱特林再加五分!” 一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拉文克劳们投来好奇和讚赏的打量,而斯莱特林长桌这边,气氛更微妙了。有人惊讶地挑眉,有人皱眉若有所思,塞尔温则用夸张的口型对同伴做了个“作弊”的口型,但没敢出声。 埃德里克脸上泛起一丝被当眾表扬后的靦腆红晕,这个表情他对著镜子练习过无数次,最后他轻轻让羽毛落回桌面,转头对旁边那个同样来自斯莱特林、羽毛还纹丝不动的男生小声说:“多试几次,找准手腕的感觉就好,我第一次也只是运气。”他表现得谦逊而努力,好似试图缓和可能存在的敌意。 整个课堂期间,他又“成功”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稳定”,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贏得了加分(“很好,布莱克伍德先生!稳定性提高了!斯莱特林再加两分!”“哦!非常流畅!再加三分!”)。他控制著进度,像一个领悟力强但仍在努力的学生,而不是怪物。 下课铃响起时,弗立维教授还在兴奋地总结:“……记住那种感觉!手腕!发音!课后多加练习!下课!” 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开始喧闹著收拾东西。埃德里克动作迅速但不见慌乱,將课本、羽毛、魔杖有序地收进书包,然后目標明確地快步走向讲台。弗立维教授正试图跳起来去够那摞书最顶上的一卷羊皮纸。 “弗立维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清晰而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抱歉打扰您,关於刚才的漂浮咒,我有一个小问题想请教。” 弗立维教授惊讶地转过身,差点从书堆上滑下来,幸好扶住了讲台。“哦?布莱克伍德先生?请说!”他对好学的问题总是来者不拒。 “当羽毛成功飘起来之后,在维持它稳定悬浮的那几秒钟里,”埃德里克微微蹙眉,似乎在进行一种精细的感受描述,“我总觉得自身的魔力流,在输出过程中会有一次非常非常细微的……嗯……滯涩或者说是顿挫感?就像溪流遇到了一颗极小的小石子。这是维持阶段正常的魔力消耗波动吗?还是说我的手腕动作在成功后其实需要做一些不易察觉的微调来避免这种顿挫?” 弗立维教授的小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推了推眼镜,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斯莱特林新生。大多数新生还在和“让羽毛动起来”搏斗,而他已经在探究维持阶段的魔力微操和流畅度了? “梅林的睡裤啊!”他尖声叫道,激动得拍了一下讲台但因为个子矮,没什么声响,“一个极其极其敏锐的观察,布莱克伍德先生!是的!是的!確实存在!这涉及到持续魔力输出的稳定性和意志力集中度的微妙平衡!这通常要到提高班才会细讲!你看,当羽毛升起后,你的意念绝对不能鬆懈,手腕要保持著一种非常非常轻柔的、持续的向上牵引力……” 他彻底忘了收拾东西,拿起魔杖,极其耐心地再次示范,分解著维持阶段手腕那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角度变化和魔力输出的意念控制。埃德里克认真地倾听著,不时提出一两个非常精准、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並非泛泛而问,而是真正理解了其中的魔法原理。 几个还没离开的拉文克劳学生放慢了脚步,忍不住侧耳倾听这番超出课程內容的討论。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则投来更加复杂的目光——有不解,有隱晦的嫉妒,有“就他会表现”的不屑,但也有一丝难以忽视的、被远远拋在身后的愕然。『他问的什么鬼东西?』『弗立维好像很激动……』细微的议论在角落里滋生。 当埃德里克终於表示完全理解並再次感谢教授时,弗立维教授显得意犹未尽,脸上泛著红光:“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的悟性和感知力非常出色,布莱克伍德先生!隨时欢迎你来討论问题!魔咒学办公室的大门对真正热爱它的学生永远是敞开的!斯莱特林能有你这样的学生,真是……真是令人惊喜!” 埃德里克礼貌地躬身告別,背著书包,在不少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赶赴下一堂课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埃德里克融入人流,步伐稳健。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斯莱特林同学投来的、如同芒刺般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加分,是为了初步立足,证明“价值”,哪怕这价值被某些人鄙夷。请教,是为了夯实基础,加深理解,更是为了在关键人物那里埋下“极具潜力且勤奋好学”的种子。弗立维教授显然是理想的突破口。至於那些背后的目光和低语……让他们猜忌去吧。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进步和机会。体內那冰冷的魔力似乎因为刚才成功的施展、精妙的控制和深入的理解而变得更加驯服、更如臂指使。学习,掌控,然后……才能获取更多。这是他为自己定下的步调。 第21章 魔药课(1)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令人舌根发苦的药草气息,混杂著铁锈、潮湿腐朽的石头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感——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独有的气场,比地窖深处渗出的寒气更让人脊背发凉,呼吸不畅。 尤其在1984年,战爭的硝烟虽散,余烬未冷,他黑袍裹挟的阴鬱仿佛都比平时更重了三分,如同行走的墓志铭,每一步都让地下教室的温度再降一分。 埃德里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但这股沉重压抑下的力量感……像黑暗中潜伏的猛兽,比弗立维教授课堂上那些明亮跳动的魔咒更危险,也更有价值。他黑袍里藏的不仅是精妙的魔药配方和大脑封闭术,还有更深层的秘密——那些可能直接影响他天赋汲取效率的秘密。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將微颤的指尖按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决心要抓住每一个观察他的机会。 铜製坩堝在稳定的蓝色火焰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浅绿色的药液翻滚著,偶尔溅起几滴,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小缕刺鼻的白烟。斯內普黑袍翻飞的身影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巨大蝙蝠,悄无声息地在狭窄的课桌间巡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学生紧绷的神经上。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那些还带著稚气、因紧张而动作僵硬的脸蛋时,总像是在审视一堆隨时会炸锅的劣质材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轻蔑。他的轻蔑不是无的放矢——只有蠢货才会在魔药课上露怯。这些学生的恐惧毫无意义,既换不来知识,也换不来安全。 “今天製作消肿药剂。”他猛地停在教室中央,声音冷得像地窖里冻了百年的冰块,每个字都带著寒意砸下来,在寂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的地下室里激起冰冷的回音,“配方——”他甚至懒得挥动魔杖,只是用苍白细长的手指向后隨意一指,黑板上便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步骤,“——写在黑板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黑眼睛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切割材料的手都下意识地僵硬了几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注意,“任何愚蠢的失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像毒蛇在吐出致命的毒液前发出的嘶嘶声,满意地看到几个学生猛地一抖,“——都將让你们的学院分,变成禁林里的月光——看得见,摸不著,並且让你们接下来的日子……极其不愉快。” 埃德里克表面乖巧地低下头,假装研究步骤,內心飞速思考:学院分有用,但比不过从他嘴里抠出的一句专业指点。不过失误確实要避免,被他迁怒只会错失观察机会,得不偿失。 埃德里克站在自己的操作台旁,身边的搭档是个名叫科林特的格兰芬多男生。他显然被斯內普的气场嚇得不轻,紧张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称量水仙根粉末时,勺子里的粉末簌簌地撒了一小半在檯面上,嚇得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几乎要哭出来。 埃德里克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愚蠢的失误总是让人烦躁。他的手抖会拖慢进度,甚至引来斯內普的注意——到时候他不会只罚科林特,连我这个搭档都可能被牵连。帮他只是清理麻烦,不是善心。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垂到桌下,魔杖尖端从袖口滑出,极其轻微地一点,那些散落的粉末便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准地拢起,悄无声息地飞回了称量盘里。 科林特感激又惊惧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发出声音。埃德里克只淡淡地、近乎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食指轻轻在操作台上敲了敲,示意他赶紧继续。他的感激一文不值,別耽误我观察斯內普就好。 当斯內普的身影如同带著寒气的阴影般从他旁边掠过时,埃德里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压抑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般拂过他的皮肤——那袭黑袍之下,仿佛藏著一座被万年寒冰封印的火山,表面是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死寂,內里却翻滚著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狂暴的能量。 这股力量让他体內那来自伏地魔的半份黑暗天赋微微震颤起来,像两团同源的暗影在无声地共鸣、试探。他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將那混著刺鼻药草与斯內普身上特有的冷冽苦艾气息的空气纳入肺腑,如同收集一份珍贵的实验样本,在脑海中冷静地归档分析。 这魔力波动……和我体內的天赋有共鸣?他的力量结构比弗立维教授更复杂,带著黑暗的痕跡——这正是我需要解析的力量本质。埃德里克的眼神不自觉的兴奋起来,但他迅速垂下眼瞼,掩盖住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飘向那个黑袍翻飞的身影。他观察著斯內普检查学生操作时,那苍白修长而枯瘦的手指如何精准而苛刻地指出错误;他试图解析那冰冷麵具下可能隱藏的魔力流动模式;他甚至分神去想,那油腻的黑髮下的大脑,是如何运转並创造出那些精妙的魔药配方和连伏地魔都能骗过的大脑封闭术的。 斯內普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黑袍因这突兀的动作而剧烈摆动,带起一阵冷风。他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瞬间精准地锁定了埃德里克。 又来了。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拧紧,下頜线条绷得紧紧的。那个布莱克伍德。那个被分进斯莱特林的、来歷不明的麻瓜种。这个小崽子,从上课开始,那眼神就时不时地黏在他身上。不是恐惧,不是崇拜,而是一种……令人极其不適的、奇怪的、仿佛在剥离分析的观察。 他在看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脸上写著消肿药剂的配方吗?还是说这小巨怪指望用这种愚蠢的注视让他分心,好炸了坩堝? 更让斯內普暗暗运气的是,每当他对上那道目光,一种模糊却执拗的熟悉感就会如同阴沟里的臭气般钻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该死的熟悉感! 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但这小巨怪看人时那种该死的、似乎能穿透表象的眼神,还有那周身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本能警惕的冰冷气息……到底他在哪儿见过?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立刻归因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他极度敏感的神经上,让他烦躁指数直线上升,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让旁边几个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22章 魔药课(2)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突然攥紧了手中冰凉的白蜡木搅拌棒,举起了手。声音里刻意掺了点恰到好处的迟疑,像是困惑的学生在寻求解惑,却没有带上半分諂媚或恐惧:“教授。” 他发现了我的观察,与其被动被他怀疑“图谋不轨”,不如主动拋出专业问题——示弱会被他当成蠢货羞辱,只有“冷静的求知慾”能让他稍微放下戒心,甚至可能换来他的指点。埃德里克冷静的思考后决定。 斯內普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施了石化咒。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坩堝的沸腾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吞噬了。所有人的目光,惊恐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埃德里克身上。 主动向斯內普搭话?在魔药课上?这和伸手去碰一只暴怒状態下的炸尾螺的螯钳没什么区別,纯粹是自寻死路。他的警惕在预料之中,但没有立刻发作——说明我的语气和姿態没出错,他还在评估我是不是“纯粹的蠢货”。 斯內普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带著实质重量的姿態转过身,黑袍下摆在潮湿的石地上拖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死神的镰刀在粗糙的磨石上缓缓拖过。“什么事,布莱克伍德?” 他的声音里裹满了冰碴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被那熟悉感勾起的额外警惕。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在他脸上,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预判他即將说出的愚蠢话语。 埃德里克指尖在掌心用力掐了一下,確保眼底的困惑足够真实纯粹,“书上说顺时针搅拌七次,黑板上写的是逆时针。”他抬眼,平静地迎上他冰冷的审视,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握著搅拌棒的手稳定地悬在坩堝上方,“请问,哪个操作更合理?或者……適用条件不同?” 他巧妙地拋出了一个需要专业判断的问题。 这个问题既体现了我的观察力,又需要他动用专业知识解答——不会显得刻意討好,还能逼他开口传授书本外的细节。我的演技没问题,眼底的困惑足够骗过他的初步试探。 斯內普像一片带著雷暴气息的乌云般无声地飘到他的操作台旁,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將埃德里克全然笼罩。 他低下头,那双眼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像两口冰封的深潭,锐利得几乎要剖开他的颅骨,审视他的每一寸思维。他在试探我!不能慌,天赋的屏障要稳,表面的困惑要更真——只要让他觉得我只是在问魔药问题,他就不会深究。 三秒钟,漫长得足够让坩堝里的药液剧烈翻涌三次。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书——”斯內普终於移开他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声音依旧嘶哑冰冷,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附赠一大段刻薄的嘲讽,“——是给那些大脑被巨怪踩过的笨蛋看的。”他语速极快,带著惯有的不耐烦,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黑板,“逆时针搅拌能更好地激发比利威格螫针粉末的活性,抵消水仙根粉末的惰性。 在標准教室湿度和火焰强度下,这是唯一合理的操作。”他顿了顿,目光在他稳稳悬在坩堝上方、握著搅拌棒的手背上扫过,那里没有丝毫颤抖,“……看来你的眼睛,还不算完全被巨怪鼻涕糊住。”他不仅解答了,还注意到我的稳定——这说明他认可了我的“非蠢货”属性,第一步的铺垫成功了。 他话音一转,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教室里凝固的死寂:“斯莱特林加五分。” “嘶——”教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伴隨著几声难以置信的抽气。斯內普给新生加分?! 科林特手里的搅拌棒“噹啷”一声直接掉进了坩堝里,溅起的浅绿色药液弄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像看梅林显灵一样瞪著埃德里克。五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注意到我了——这说明我在他心里已经和其他蠢货不一样了。科林特的反应真蠢,別再给我添乱就好。 埃德里克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立刻按照逆时针方向开始匀速搅拌药液,动作精准、稳定地执行。只有在他低下头,无人能看见的角度,嘴角才极其短暂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动作要稳,不能露馅。 这抹笑意是给我自己的——第一次接触就拿到加分和他的关注,比预想中顺利。他多停留的那两秒探究,正是我爭取后续禁闭的钥匙。 很好,计划中的第一次接触,还算成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斯內普那道冰冷的视线在他操作台上多停留了足足两秒钟,带著一丝被打乱节奏的、因那该死的熟悉感而更加深刻的、审视猎物般的探究。 很好,埃德里克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低头掩饰眼睛里的满意。教授的探究感越重,越可能注意到我,甚至直接获得禁闭。到时候,就能更近距离观察他的魔力,甚至获得更多秘密,至少也能让系统里暂停的任务进度条动一动。 第23章 变形术 魔药课上的五分如同投入斯莱特林地窖死水中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埃德里克预想的要持久些。好奇、猜忌、隱晦的嫉妒,甚至还有一丝被勉强压抑的、对“价值”的认可,各种目光如同黏腻的蛛丝,在他穿过公共休息室或走廊时悄然附著上来。 这些目光里没有半分对知识的探求,不过是廉价的情绪宣泄——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只要不挡我的路,便不值一提。埃德里克对此视若无睹,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对魔法知识的贪婪汲取和精准掌控中。 埃德里克第一节变形术在周三上午,教室明亮宽敞,高窗透入的阳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著细小的尘埃。不算死寂的氛围里,后排几个男孩正攥著魔杖小声地比划,还有羽毛笔尖摩擦羊皮纸的沙沙声,完全没有压抑感。 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前,脊背挺得笔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变形术,”她的声音清晰、冷峻,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冰珠落地,在不算寂静的教室里迴荡,“是你们在霍格沃茨所学的课程中最复杂、也是最危险的魔法。任何一点疏忽、意志不集中、或是错误的挥杖动作,都可能造成……令人极其不愉快的,甚至永久性的后果。” 她手腕一抖,魔杖精准地点过面前的讲台。眨眼间,木质讲台变成了一头活灵活现、正哼唧著的粉红色小猪,下一秒又瞬间恢復原状,速度快得仿佛只是视觉的幻象,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溢散。这控制力——没有半分浪费的魔力,她对力量的掌控精准到可怕。必须专注捕捉她的每一个细节,从她身上能学到的,远比学院分重要。 “今天,你们的目標是將一根火柴,”她用魔杖指了指每人桌上那根微不足道的小木棍,“变成一根针。这要求你们具备精確的视觉想像、稳定的魔力输出,以及无可挑剔的腕部动作。现在——开始。” 埃德里克並没有立刻抓起魔杖。他甚至没有先去碰那根火柴。他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掠过麦格教授,掠过周围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同学,最后落回自己面前。 『最危险的魔法……』 他无声地咀嚼著这个词,內心毫无恐惧,反而升起一种冰冷的、近乎灼热的兴味。危险意味著力量,而力量,正是他唯一渴望且绝对信任的东西。安全感?那从来不是別人能给予的,而是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的战利品。 在埃德里克看来,能教变形术这种“危险力量”的教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存在,希望她和弗立维教授一样好说话,如果不够好说话但是能请教也是好的,为了力量他不惧冷脸。当然斯內普教授的冷脸除外,也许是他的气场太强,也许是"童年阴影",总之让他现在去请教他,埃德里克表示他还想再缓缓。 埃德里克赶走脑海里可怕的黑袍子身影,注意力回到变形课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根细小的火柴,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细细品鑑的炼金材料。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之中,並非空无一物。一幅极其精细的画面正在构建:一根银针,冰冷的、泛著哑光的金属质感,针尖锐利到能刺破最细微的阻力,针身光滑流畅,尾端的针孔边缘圆润,毫无瑕疵。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固化。『不是覆盖,不是扭曲,是本质的替换……从有机到无机,从柔软到坚硬,从可燃到锐利……』 那半份来自黑魔王的、对物质本源有著诡异亲和力的天赋在血液里低吟,与他自身的控制力完美融合。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蓝灰眼眸里一片沉静,如同风暴过后冻结的湖面。魔杖尖精准而稳定地点在火柴上,手腕以一个微小却无比坚定的弧度轻轻一抖。 “vera verto。” 咒语清晰,音量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定感。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爆响,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高温金属骤然浸入冷水时发出的嘶嘶声。他桌上的那根火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塑形,木质纹理被银色的金属光泽吞噬、覆盖,顶端收缩变得锐利,尾端凹陷形成一个清晰的小孔。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结束时,一根完美的、闪著冷冽银光的缝衣针静静地躺在了木质桌面上,甚至能看清针身上那极其细微的、如同真正打磨过的纹路。 几乎是同时,麦格教授精准捕捉到成功魔力波动,瞬间就出现在他的桌旁。她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根银针,举到眼前,对著光线仔细检查,甚至用指腹极其小心地轻触了一下针尖。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严肃刻板的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看著这边。 “非常出色,布莱克伍德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惯有的冷硬似乎微妙地融化了一毫米,“一次成功。变形完全,细节精准,甚至超出了课堂要求。”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才將这份卓越与“斯莱特林一年级新生”这个身份完全联繫起来。她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公正,却依旧带著认可的重量:“斯莱特林加五分。完美的范例,先生们,女士们,这就是绝对的专注和控制力所能带来的结果。” “嗤——”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混杂著惊讶、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有些人则投来了真正钦佩和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棕色鬈髮的女孩甚至小声对同伴说:“梅林啊,他一次就成功了!还那么完美!” 埃德里克面对这一切,只是微微向麦格教授頷首,脸上保持谦逊的表情眼里却透露出几分激动,仿佛他只是努力克制激动保持谦逊。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银针放回桌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实际上他內心冷静地评估,波澜不惊, 『能量的转化效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左右,针尖的微观结构还可以更完美。重要的是理解其原理,为更复杂的非生命体转换,乃至活体变形打下基础……』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模擬如何逆向变回,或者只將火柴的一半变为金属。麦格教授的讚扬和学院的加分?那很好。但真正让他感到一丝微弱满足的,是又一次確认了自己正走在一条绝对正確的、不断变强的道路上。至於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不过是获取力量路上的噪音背景。 埃德里克自认演技无可挑剔,但没有“价值”的可不需要他浪费时间和精力。 第24章 价值分类 这天,魔咒课结束埃德里克正仔细地將那根冷杉木魔杖收进內袋,旁边一个红头髮、脸上还带著兴奋汗渍的格兰芬多男孩就莽撞地凑了过来,挠著他那头乱髮,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佩服和急切: “嘿!布莱克伍德!之前那个漂浮咒,你是怎么让它那么稳的?我的羽毛总是乱抖,最后还差点砸到弗立维教授的帽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能不能…呃…教教我到底怎么控制魔力?感觉你好像根本没费什么劲!” 埃德里克抬眸,脸上掛起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温和面具,但指尖的动作没停,他熟练地將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典型的格兰芬多,鲁莽,急躁,只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 教他纯粹是浪费时间,既换不来高阶知识,也帮不上我精进魔法,还可能引来某些"麻烦",完全是负收益。不过,都是同年没必要正面得罪,敷衍两句打发走就好,省得他纠缠不休耽误我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间。 “只是运气好,配合了大量练习而已,”他语气平淡,带著一种疏离的客气,“弗立维教授强调过,手腕要放鬆,意念要集中。你多照著教授说的要点练,更专注一点,肯定也能做到的。” 他拿起书本,做出要离开的姿態。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清晰而带著思索的声音:“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转头,看到那个棕色鬈髮、戴著眼镜的拉文克劳女孩——潘多拉·克里维——正快步走来,手里举著一本摊开的、笔记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眉头微微蹙著。 “抱歉打扰,”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刚才核对变形术笔记,关於麦格教授演示时那个转换咒的魔力输出节奏,我总觉得我记漏了一个关键细节……你看这里,”她將笔记本递到他眼前,指尖点在一张精心绘製的魔杖轨跡图解旁,“理论上是三次波动峰值,但我感觉实际施法时,中间似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平缓期来稳定结构?你当时注意到了吗?” 埃德里克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那层公式化的温和面具下,闪过一丝真实的兴趣——不是对人,是对知识。他一眼就看出潘多拉的笔记极其详尽,甚至补全了他自己可能忽略的细微观察。 拉文克劳,注重知识本身,她的困惑直接指向了施法核心,这种探討本身就有价值,说不定能挖掘出麦格教授没明说的操控技巧。而且她態度认真,是真心求解而非泛泛吹捧,值得花几分钟进行这场等价交换。 “当然,”他自然地接过笔记本,身体微微侧向光线更好的方向,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些纤细的墨线轨跡上,“你看这里,你的观察很敏锐。麦格教授挥杖到三分之二处时,手腕確实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小的回撤停顿,看这里——”他用指尖在空中模仿了一个微妙的动作,“——那不是失误,正是在调整魔力输出的密度,確保变形结构的瞬时稳定性。你笔记里这里,”他指向另一处,“可能把那个平滑过渡线画得有点太连续了,实际上应该有一个微小的阶梯状变化。” 潘多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低头奋笔疾书:“原来如此!是震颤缓衝!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太感谢你了,布莱克伍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熟悉得令人心悸的、黑袍拂过冰冷石地的细微声响,沙沙作响,如同毒蛇滑过落叶。 埃德里克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气音,原本专注於笔记的目光骤然抬起,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声音来源——果然是斯內普。 他像一道移动的阴影,正目不斜视地走向地窖办公室的方向,油腻的黑髮贴在苍白的脸颊旁,黑袍下摆扫过墙角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混合著苦艾、魔药原料和陈年书籍的冷涩气息。 埃德里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一下。即使隔著一段距离,那黑袍裹挟的气场依旧压得人呼吸一窒。上次魔药课上他看我的最后那一眼,充满了审视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探究。 其实埃德里克思索过如何接近斯內普,比如製造意外碰撞,埃德里克觉得自己现在的身高体重可能会被才24岁的走路带风的斯內普教授撞飞,於是他最后放弃了碰瓷。 虽然大脑封闭术实在不好学,但现在绝对不能贸然凑上去。我的魔药知识储备还不够深,掌握的药剂种类也有限,远未到能让他觉得“有利用价值”或“值得额外关注”的程度。现在上去,万一哪句话触了他的霉头,或者被他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察觉到更多不对劲,之前那五分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微弱好感恐怕会立刻荡然无存,反而彻底堵死了后续接近的路——必须再等等。 至少,要等我能在课堂之外,独立熬製出更复杂、更考验技巧的药剂,手里有了真正的筹码再说。 他屏住呼吸,直到斯內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那冰冷的压迫感渐渐消散,才几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笔记本上,只是语气比刚才更轻快了些,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所以,记住这个微小的停顿,下次实践时应该会更顺畅。” 潘多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插曲,或者注意到了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她兴奋地点头,迅速记下要点。合上笔记本后,她从羊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条递给埃德里克,脸上带著分享的喜悦:“这是我整理的弗立维教授这学期所有咒语精准发音技巧和常见错误对照,我觉得比你之前用的那个通用版本要详细很多,可能对你有用!” 埃德里克接过纸条,指尖感受到羊皮纸细腻的纹理,迅速扫过上面清晰工整的笔记,心里掠过一丝满意的计算:果然,有价值的互动才会產生等值甚至超额的回报。这张系统化的发音技巧匯总,比那个格兰芬多空泛的奉承有用十倍,能省去我大量自行归纳总结的时间。 他脸上露出一个显得足够真诚的感谢笑容:“太感谢了,克里维。这真的帮了大忙。下次变形课如果我有新的发现,一定第一时间和你交流。” 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拱门下站著的一个身影——是那个名叫马尔斯·弗林特的斯莱特林男生,魁地奇球队的预备队员,上次魔药课上,就是他“不小心”撞了他的操作台,差点让昂贵的草汁液洒掉,当时他眼里满是粗鲁的排斥和挑衅。此刻,弗林特抱著胳膊,眼神复杂地看著他,那目光里不甘依旧,却混入了几分权衡和忌惮。 埃德里克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哼,记著呢。现在看到我能为学院挣分,又能和拉文克劳的优等生交换核心笔记,知道明目张胆的针对可能引来麻烦,就不敢再轻易动手了? 可惜,你之前那点小动作我都记在帐上。以后別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一点好处或信息。不过,目前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对我最有利,没必要主动撕破脸挑起事端,那只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回到寂静的公共休息室角落,他將潘多拉的纸条和自己那本写满批註和实验记录的变形术笔记並排放在桌上,又拿出那根特製的、用於锻炼魔力微操的银针,在指尖反覆摩挲,感受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只有这些实打实攥在手里的知识、可量化的能力提升、以及能换取资源的资本,才是构筑他安全感的基石。麦格教授含蓄的认可、拉文克劳的优质笔记、斯莱特林的学院分…这些都不过是供他向上攀登的垫脚石,需要精心维护和使用。 至於那些毫无价值的羡慕或嫉妒?要么像工具一样利用,要么就像灰尘一样轻轻拂去,它们根本无法影响他前进的轨跡分毫。 他偶尔抬眼,望向壁炉台上方那面装饰华丽的银镜,对著镜中的倒影极其短暂地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略显羞涩又谦逊温和的笑容,隨即那笑容便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不见,镜子里只留下一张过分平静、甚至有些冷寂的脸。 不是每个人都有价值,值得他花费心思的。他漠然地想,对付那些脑子里塞满芨芨草的傢伙,根本无需全力,这点浮於表面的偽装就足够让他们相信並接受一个“优秀”的布莱克伍德了。 只有面对麦格、弗立维,尤其是斯內普那种真正掌握著力量核心与资源钥匙的人,才值得我投入更多心力,去精心扮演一个“天赋尚可、踏实勤奋、值得培养”的学生形象——毕竟,能让我真正变强的阶梯,始终牢牢握在他们手中。 第25章 TMR 日子一天天过去,埃德里克维持著他低调而高效的节奏。他精准地分配时间,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著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並將天赋的潜力一点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力。他对魔药的兴趣,在斯莱特林內部已不是秘密。 机会在一个阴冷的周四下午悄然来临。魔药课的內容是炼製一种较为复杂的药水,空气里瀰漫著比平时更浓的紧张感。 埃德里克心如止水。步骤早已预习过数十遍,每一个细节,包括那本“t.m.r.”笔记上关於增强药效稳定性的、非標准的小技巧,他都烂熟於心。他操作稳定,手法精准。当那锅清澈的、散发著珍珠母光泽、甚至比標准描述更显完美的药液在他坩堝中缓缓成型时,连旁边一向眼高於顶的弗林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斯內普如同幽灵般在教室中巡梭,苍白的手指时不时探出,沾取一点学生的半成品,然后报出一个冰冷的分数或是毫不留情的批评。他在埃德里克的坩堝前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了足足十秒。他沉默著,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凝视著那锅近乎完美的药液,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辨析其中每一丝气味分子。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坩堝壁,但他维持著绝对的平静。 最终,斯內普用魔杖尖点了点埃德里克的坩堝,声音依旧是平的,却罕见地没有掺杂讽刺:“装瓶。布莱克伍德。下课后,送到我的办公室。” “是,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同样平静。成功了。第一步接触,以“能力”而非“刻意接近”的方式,达成了。 下课铃响后,埃德里克小心地將药水注入水晶瓶,走向那扇阴森冷寂的木门。 门虚掩著。埃德里克推门而入。斯內普的办公室比教室更显阴冷。他正坐在黑木书桌后批改论文,羽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他头也没抬,用羽毛笔朝桌角指了指。 埃德里克默默地將水晶瓶放在指定位置。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桌面——那封盖著霍格沃茨蜡印的信函似乎是邓布利多的笔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就在他放下药瓶,准备安静离开的瞬间,斯內普却突然开口,声音像冰冷的针一样刺过来: “月长石粉溶液。两滴。在加入嚏根草糖浆之后。”他终於抬起头,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个深潭,牢牢锁定了埃德里克,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剥开皮肉,直视灵魂,“这个调整……思路来源?”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但大脑异常冷静。他不能提及“t.m.r.”,因为一定会被没收,而他还没看完。於是他微微垂眼,组织语言,语气保持著谨慎的恭敬与就事论事的分析感: “是的,教授。我注意到標准配方中,嚏根草糖浆的活性有时会因批次差异或储存条件而出现微弱波动,尤其是在湿度较高的环境下——比如我们的地窖教室。这可能导致最终药效的稳定性出现偏差。”他语速平稳,“月长石粉溶液具有微弱的魔力调和与稳定特性。在加入糖浆后立即添加两滴,能提前平復这种潜在波动,確保成品的光泽度和药效持续时间达到最优。 我……在《魔药创新季刊》第七十三卷,阿基比尔德·沃特先生的一篇关於基础药剂稳定性微调的论文旁註里,看到过类似的思路。” 他给出的理由严谨、客观,引用的来源冷门但真实存在,几乎无懈可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斯內普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的审视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沉,带著一种几乎凝滯的、极度危险的专注。 那冰冷的魔力感知再次扫过埃德里克,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探查,而像是最精细的梳子,缓慢地、一寸寸地梳理过他的魔力波动,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创新季刊》……阿基比尔德·沃特…… 斯內普的思维在飞速运转。是的,那篇冗长乏味、充斥著无谓数据的论文。確实提到过月长石粉的稳定应用,但绝不是这种处理方式……这种对材料特性极致利用的思路,这种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效率,这种隱藏在“稳定性”提升下的、对药效本身的微妙强化…… 太熟悉了。 一种冰冷刺骨的熟悉感,如同阴沟里的毒蛇,再次缠绕上他的脊椎。不是风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处理哲学。他曾在另一个地方感受过这种风格——在黑魔王偶尔对某些特殊魔药提出要求时,在那位大人对药效极致追求、对材料特性近乎偏执的掌控中,隱隱透出的那种味道。 虽然眼前这个男孩的手法远未达到那般精湛老辣,但那种內在的、冰冷的“优化”逻辑,那种不满足於標准答案、总要挖掘出更多价值的倾向……像是一个模糊却令人极度不安的迴响。 一个一年级的学生?一个麻瓜出身的斯莱特林?怎么可能…… 但斯內普坚信这感觉不会错。这不是沃特那种平庸学者会有的思路。这背后一定有別的来源。一个他无法立刻洞察的来源。 埃德里克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態,他能感觉到那几乎要將他冻结的审视,但他坚信自己的理由毫无破绽。他只是在评估我的知识面和独立思考能力。埃德里克心想,我的回答应该足以打消他的疑虑,甚至让他觉得我有点价值。 斯內普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冷漠面具,但眼底最深处的疑虑却如同黑色的暗流,汹涌澎湃。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种熟悉感,这种潜在的、无法解释的异常……都不能放任不管。他瞬间做出了决定。放在眼前。盯紧他。剥开他那套看似合理的说辞,看看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清理乾净你的操作台。”斯內普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对某种未知威胁的戒备。他重新拿起羽毛笔,目光却並未完全从埃德里克身上移开。 “明天晚上八点。地窖。”他宣布,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不是惩罚,而是一道必须执行的命令,“你的……『广泛阅读』,”他吐出这个词,带著轻微的讥誚,“或许能派上点用场——来处理一批需要精细分类的流液草根茎。它们的品质……参差不齐,需要有人能分辨出哪些还堪一用,哪些……是只会浪费时间的垃圾。”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直视埃德里克,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如果,你能保证你的观察力,不会像你的某些同学的大脑一样,在面对细微差別时……彻底失灵。” 禁闭!而且是单独指定的、带有明確考验和观察性质的禁闭! 埃德里克內心微微一震,隨即涌起一股计划通的满意。他果然对我的能力產生了兴趣。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甚至……接触到更多课本之外的东西。他完全將斯內普话里那丝额外的冰冷和审视,误解为了教授对优秀学生更高要求的严厉。 “是,教授。我会准时到,並尽力分辨。”埃德里克用儘可能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被认可后的郑重语气回答,微微躬身,然后安静而迅速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埃德里克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吸了一口气。成功了。不仅通过了测试,还贏得了一个宝贵的、可以进一步试探和接近的机会。 明天晚上八点。地窖。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要利用这个机会,一点点地,谨慎地,试探斯內普教授。 而办公室內,斯內普盯著那扇关上的门,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跡,他却浑然不觉。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低语,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阿基比尔德·沃特……哼。”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布莱克伍德先生……你究竟,是从哪里『读』来的这些……小技巧。” 地窖的阴影仿佛更浓重了几分,將他的身影吞没。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在双方都自以为占据主动的误判中,悄然开始了。 第26章 短暂的乐趣 不论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內心如何为获得斯內普的禁闭机会而兴奋,下一节课的钟声依旧准时敲响。 他收拾好东西,快步穿过城堡,走向宽阔的草坪。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与地窖和城堡內部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二十几把飞天扫帚杂乱地排放在嫩绿色的草地上,这些学校的旧扫帚(款式比埃德里克在《魁地奇溯源》里看到的插图还要老旧)看起来都饱经风霜,手柄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枝杈横生,一副无精打采、不太情愿被人骑乘的模样。 “好了,好了,你们大家还等什么?”霍琦夫人有著一头利落的灰色短髮,身材挺拔,眼神锐利得像只猎鹰。她吹响了掛在胸前的银哨,声音洪亮有力,“每个人都站到一把飞天扫帚旁边。快,快!” 学生们窸窸窣窣地动起来。埃德里克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把扫帚旁站定。 “伸出右手,放在扫帚把上方,”霍琦夫人大声示范著动作,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然后,清楚、有力地喊:『起来!』” “起来!”草坪上立刻响起一片参差不齐、或紧张或犹豫的叫喊声。 埃德里克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半分犹豫。令他微微挑眉的是——他手中的扫帚几乎是瞬间就“嗖”地一声弹了起来,稳稳地落入他手中,木质手柄触感粗糙却异常顺从,仿佛是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扫帚內部那微弱而混乱的魔法脉络在他掌心轻颤,而他体內那冰冷的、带有绝对支配和掌控意味的从伏地魔那来的新天赋只是稍稍流露出一丝,就轻易地压制並梳理了这些躁动的脉络,让它变得服服帖帖。『老旧的型號,魔力迴路都衰减了,』他冷静地评估著,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极淡的新奇弧度,『但核心的悬浮符文基础构架还在,响应速度出乎意料。』 旁边的情况就五花八门了,各种混乱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起来!起来啊!”一个矮矮的棕头髮女孩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她的扫帚只是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另一边那个戴眼镜男孩的扫帚倒是猛地跳了起来,却“啪”地一下打到了他自己的额头,惹得他痛呼一声。 “哦,梅林的鬍子!”格兰芬多的埃米莉·布拉德利在他不远处,她的扫帚听话地起来了,她小心的拿著扫帚看起来比较担心它散架,好在看起来不算手忙脚乱。 “起来!”不远处传来一声格外自信的叫喊。埃德里克瞥见一个体型壮硕的斯莱特林新生,好像是叫什么弗林特,他的扫帚也迅速跳入了手中,他正带著点炫耀的神色左右张望。 霍琦夫人示范了正確的骑扫帚姿势,双手握柄,脚蹬地的角度,背脊挺直。“现在,听我口令!我吹哨后,轻轻蹬地,尝试离开地面几英尺悬浮!保持平衡!谁要是敢擅自飞高,就给我滚去禁闭!”她严厉地警告道,尤其是瞪了几个跃跃欲试的格兰芬多一眼。 哨声响起。 埃德里克依言轻轻一蹬地面,身下的扫帚便异常平稳地升起,毫无滯涩感,精准地悬停在离地一英尺的高度,稳得像一块扎根在空中的石头。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重心的细微偏移,感受著秋日略带凉意的风掠过发梢的感觉,一种奇妙的、近乎本能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他体內那渴望力量、渴望掌控一切的本能,似乎在这简单的悬浮中找到了一个细微的、令人愉悦的宣泄口。『比理论推导和看书想像要简单得多,也更……有趣。』埃德里克客观地分析著,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著比平时更亮的神采。『关键在於核心平衡和对扫帚本身魔力脉络的微弱引导与安抚,而非依靠蛮力或惊慌失措的肢体动作。』 “很好,布莱克伍德先生!非常稳当!就这么保持住!”霍琦夫人盘旋著从他身边飞过,鹰一样的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很有飞行天赋!” 埃德里克甚至能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小小的抽气声和羡慕的低语。他维持著表情的平静,但內心深处,一种类似於成功完成一个高难度魔药步骤的满足感混合著一丝新鲜的刺激感,正在悄然蔓延。这种感觉並不强烈,却足够清晰,让他比平时更专注於当下的体验。 他的目光扫过场地。一个黑髮的格兰芬多新生已经能在离地三四英尺的地方做出小幅度的倾斜和转向了,动作流畅,显得颇为自信,引来几个同学的注意。 埃德里克客观地观察著他的动作,分析著重心转换和扫帚响应的节奏。『协调性不错,对扫帚的操控有种直觉,』他冷静地评价道,並没有產生比较或竞爭的心思,只是將对方的动作作为新的数据样本拆解分析,融入自己的知识体系。 对他而言,飞行目前主要还是一种需要高效掌握的实用技能,但这种掌握过程本身,似乎带来了一点意想不到的……乐趣。 他甚至尝试著,极其轻微地,通过握住扫帚柄的双手,向那粗糙的木棍注入一丝更清晰的引导意念。扫帚立刻响应,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流畅,向前平滑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嘿!看那个斯莱特林!”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指的是他还是那个体型壮硕的男孩。 埃德里克没有理会,他正专注於感受这细微操控带来的反馈,享受著这种前所未有的、低空悬浮带来的掌控感。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风声在耳边低语,暂时地,地窖的阴冷、魔药的苦涩、还有那些复杂的算计,似乎都被隔离开这片宽阔的草坪之外。这一刻,他只是个第一次成功飞行、並从中发现了些许纯粹技术性乐趣的一年级新生。 第27章 猎人和猎物(1) 晚上七点五十分,埃德里克准时出现在地窖门口。他刻意提前了十分钟,既显示重视,又避免显得过於急切。 他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天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如同嗅到什么气息般,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悸动——仿佛沉睡的毒蛇微微抬起了头,指向门內那个强大的魔力源。 这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更靠近那扇门,但他立刻用强大的理智將其压制下去。冷静!不能急。 同时,他压下体內因期待而微微躁动的魔力,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进来。”斯內普冰冷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埃德里克推门而入。办公室內的光线比白天更加昏暗,只有斯內普书桌上一盏孤零零的绿莹莹的魔灯散发著幽光,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如同雕塑。空气中瀰漫著更浓烈的、多种魔药原料混合的复杂气味,其中几种带著明显的刺激性,显然斯內普刚刚结束他自己的工作。 斯內普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房间一侧一个长条石台边。 石台上散乱地堆放著大量灰褐色、形態乾瘪扭曲的根茎,正是流液草。它们看起来確实如斯內普所说,品质低劣,混杂著泥土和枯叶,有些甚至带有明显的霉斑或虫蛀痕跡。旁边放著几个大小不一的石臼、几把银质小刀、镊子和一些空著的分类托盘。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面前这些,是上个学期禁林收穫的流液草,因储存不当……变成了这副德行。”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埃德里克,“你的任务是,將它们分类。完好、活性尚可的,放入左边的银盘。轻微受损但经过处理或许还能榨取出一点价值的,”他指了指中间的石臼和银刀,“——剔除腐坏部分,研磨成粉,放入中间的锡罐。至於那些彻底腐烂、毫无用处的垃圾……”他最后完全转过身,黑眼睛在幽光下深不见底,盯著埃德里克,“——右边的铜盆。我希望你的判断力,配得上你昨天表现出来的……『洞察力』。”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分类。这是考验,是对耐心、观察力、魔药材料学知识,乃至对“价值”判断標准的全面测试。 埃德里克甚至能感觉到,斯內普那冰冷的魔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淡淡地笼罩著整个石台区域,时刻准备捕捉他任何一丝犹豫、错误或……特別之处。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斯內普那冰冷的声音在他听来,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吸引力,体內沉寂的【本源汲取系统】界面上,那个灰暗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標籤边缘,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了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微光,隨即又彻底沉寂下去。 该死的大脑封闭术瓶颈!它的修炼比他预想的要艰难百倍。 新天赋赋予了他强大的精神力量和某种冰冷的专注,但构建精神壁垒、封锁记忆和情绪是另一回事。 这需要极致的控制、沉淀,以及对自身思维每一个角落的绝对掌控。他可以轻易地驱散一些肤浅的窥探,但一旦遇到真正强大的摄神取念大师——比如那位黑袍蝙蝠——他感觉自己那仓促构建的防御就像纸糊的城墙,一戳即破。 埃德里克內心暗骂,若是能突破瓶颈,他根本不用现在这和斯內普耗著,完全可以去找拉文克劳的冠冕凑齐一整份伏地魔天赋,甚至可以最后再来接近斯內普,但现在不行,大脑封闭术瓶颈,他急需斯內普在灵魂天赋来打破僵局。 “明白,教授。”埃德里克压下心头翻涌的焦渴与杂念,没有多余的话,走上前,挽起袖子,拿起一把银质小刀和镊子。他首先拿起一根看起来最糟糕的根茎,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工作开始了。地窖里只剩下银刀刮擦根茎表皮、镊子分离腐叶、以及石臼研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动作高效而精准。来自伏地魔的新天赋在此刻再次显现出优势——他对魔药材料的活性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指尖触碰时,能隱约感受到其中残存的微弱魔力流动,这让他能极其快速地区分“尚可挽救”和“彻底无用”。对於需要处理的根茎,他下刀又快又准,总能以最小的损耗剔除腐败部分。 然而,专注之余,他的注意力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书桌后的那个身影。一次,当他用力研磨一根特別坚硬的根茎时,眼角余光瞥见斯內普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似乎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疲惫。就在那一瞬间,埃德里克感到体內天赋传来一股更清晰的渴望,仿佛飢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驱使著他去观察、去解析那份疲惫下是否隱藏著魔力消耗过度的痕跡——那或许能窥见大脑封闭术的运转线索!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目光下意识地追隨著斯內普的手指,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魔力波动的异常。 斯內普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他猛地抬眼,冰冷锐利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埃德里克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带著某种探究意味的眼神。 又来了。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这种注视。不是好奇,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分析? 他在看什么?我的疲惫?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这种被莫名其妙关注的感觉,像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令人烦躁又摸不著头脑。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隨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笔,力度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埃德里克心里一惊,立刻低下头,暗骂自己不够谨慎。我怎么又走神了! 他將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根茎上,但那种对斯內普身上可能隱藏的秘密的渴望,如同背景音般持续存在著。 过了一会儿,斯內普起身走向储藏柜取东西。当他经过石台时,那袭黑袍带起的微弱气流和更清晰的苦艾与魔药混合的气息拂过埃德里克身边。剎那间,埃德里克感到体內的天赋共鸣感骤然增强,【已暂停】的灰色进度条边缘再次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撬动了一毫米! 一股极其微弱、但冰冷精纯的能量感应激而发,让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並分析那瞬间掠过的、属於斯內普的独特魔力质感——那里面是否蕴含著大脑封闭术的冰冷壁垒的奥秘?他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变化,握著银刀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一瞬。 斯內普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但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眼睛,再次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般,扫过埃德里克瞬间绷紧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手指。这次又是为什么? 斯內普內心的违和感与警觉急剧升高。 我的靠近引起了他的反应?一种……紧张?还是別的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反应从何而来。一个普通学生,即使害怕他,也应该是纯粹的恐惧退缩,而不是这种夹杂著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隱隱带著一丝……贪婪?他的异常反应?这太诡异了。 埃德里克强迫自己放鬆手指,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分辨一根腐烂的根茎上,內心警报狂响。克制!必须克制!他察觉到了! 第28章 猎人与猎物(2)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一方无意试探一方莫名警惕的诡异氛围中流逝。 埃德里克已经处理完了大约三分之一的任务量,三个容器里的內容物涇渭分明。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出於劳累,而是维持高强度精准判断、压制內心渴望与精神紧绷的双重消耗。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乾瘪的流液草根茎。然而,就在接触的剎那,他体內那新天赋猛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沉睡的毒蛇被同类的气息惊醒。 这根茎內部,隱藏著一丝极其隱晦的、与其他流液草截然不同的黑暗能量残留!非常微弱,几乎消散,但本质极其精纯且……熟悉。 埃德里克的心臟骤然缩紧!这是什么?流液草怎么可能带有这种属性的能量?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將其归入“无用”的铜盆,避免任何节外生枝。但下一秒,他强行压下了这个衝动。 斯內普就在身后。他的感知无比敏锐。我任何异常的犹豫或处理方式,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埃德里克的大脑飞速运转。而且……这能量残留虽然微弱黑暗,却似乎並未完全破坏根茎本身的结构活性,甚至……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將其保存了下来? 他维持著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遇到了一根稍微难处理一点的普通根茎。他用银刀小心地刮开一点表皮,仔细嗅了嗅——没有腐败气味,只有一种极淡的、类似冷金属和……檀木?的奇异味道。他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那內部残存的、异样的硬度。 片刻的判断后,他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將其研磨,而是仔细地剔除掉所有真正腐朽的外部细须,保留了那截核心看起来乾瘪却异常坚硬的部分,然后將其放入了……“完好”的银盘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赌的是斯內普能察觉到这根茎的异常,赌的是这异常反而能证明自己“敏锐”的观察力——看,我连这么隱蔽的、活性奇特的材料都发现並保留了下来。 做完这个动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笼罩著他的冰冷感知,骤然停顿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钉在了那根刚刚被放入银盘的奇特根茎上,然后又缓缓移开,重新落回他的后背。 埃德里克不动声色地继续处理下一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赌注已经掷下。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流液草被处理好,埃德里克轻轻放下工具,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腕。 斯內普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石台边。他没有看埃德里克,而是先俯身,苍白的手指精准地从“完好”的银盘里拈起了那根奇特的流液草根茎。 他將其举到幽绿的灯光下,仔细审视著,指尖微微摩挲,那双黑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惊讶、確认、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警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其单独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才开始快速检查埃德里克的工作成果。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容器,速度极快,但埃德里克知道,每一个细节都已被他记下。 “银盘里的,合格。锡罐里的粉末……粒度不均,但勉强可用。”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埃德里克脸上,那审视几乎要穿透他的颅骨,“至於那根……『特別』的收穫。你把它归入了『完好』一类?” 来了。这一次,斯內普的声音冷得像冰,带著前所未有的审视压力,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男孩能感知到那黑暗残留,刚才那些异常反应或许与此有关? 埃德里克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努力维持著专注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求知慾:“是的,教授。它的外部虽然乾瘪,但核心部分的硬度和结构异常完整,与我处理过的所有流液草都不同。 而且,它没有腐败的气息。我认为……它可能发生了某种变异,或许还有未知的研究价值。直接归为垃圾……可能可惜了。”他巧妙地將“黑暗能量残留”替换成了更易於接受的“变异”和“研究价值”,也以此作为之前异常反应的掩护。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沉默了足足五六秒。地窖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变异?研究价值? 斯內普的內心冷笑。这东西上面残留的是黑魔法腐蚀的痕跡!虽然极其微弱古老,几乎难以辨认,但绝不会错!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怎么可能感知到这种层次的能量残留?还冠冕堂皇地称之为“变异”?是真的无知,还是…… 他更无法將“变异”的解释,与之前埃德里克那些探究他、因他靠近而紧绷的异常反应联繫起来。又是这种看似合理的解释。 斯內普感到一种罕见的挫败感,那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注视和反应又怎么解释?难道都是因为这种过度的、“学术性”的好奇心? 他无法確定,也找不到撒谎或隱藏的痕跡——埃德里克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只有(他极力表现出来的)专注和一丝渴望认可的神情。这种无懈可击,本身就更令人怀疑。 最终,斯內普缓缓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冰冷:“……看来你的『直觉』,有时候会把你引向一些……危险而无用的好奇心。”他將那根奇特的根茎收进了袍子口袋,“今晚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 他没有给予更多评价,也没有戳破,却也没有放任这种异常游离於视线之外。埃德里克清楚地看到,斯內普眼底那抹疑虑的阴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是,教授。晚安。”埃德里克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走出地窖,回到走廊相对清新的空气中,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浊气。 他注意到了。他肯定察觉到了那根茎的异常,也一定发现了我的失態。但他没有点破…… 埃德里克边走边思索,內心满是后怕与反思,太危险了。 我竟然几次差点露馅,暴露了对他的关注。必须更严格地控制自己。大脑封闭术真的很坑……必须儘快突破! 他握紧了拳,对斯內普秘密的渴望,因为这次的近距离接触和那瞬间的系统异动,变得愈发灼人。 他以为自己的失误在於“刻意”的试探被察觉,完全没意识到,那些更致命的、无意识的吸引和关注,早已落入了斯內普眼中,成了无法解释的疑点。 无论如何,第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结束了。他似乎没有暴露太多,甚至还可能因为“敏锐”而进一步引起了斯內普的兴趣(儘管是带著疑虑的兴趣)。但斯內普那深不见底的反应,也让他更加警惕——那个男人,比他想像得还要难以捉摸。 而办公室內,斯內普捏著那根散发著微弱黑暗气息的流液草根茎,眼神晦暗不明。 直觉?巧合?过度好奇? 不,布莱克伍德,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对劲。那些反应……绝非寻常。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看来,需要更近、更长时间的……观察了。 他转身,走向储藏柜深处,那里有著更多需要“处理”的东西,以及……更多可以用来测试这男孩底线的“材料”。 第29章 魔法史 城堡的走廊仿佛也隨著课程的更替而变换著气质。当埃德里克跟著人群走向城堡二楼那间固定的魔法史教室时,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沉滯、暖和起来,带著一种老图书馆特有的、羊皮纸和灰尘混合的寧静气息。 如果说魔药课是冰冷的压抑,变形课是严谨的精確,飞行课是新鲜的畅快,那么魔法史课就是……永恆的催眠。这种氛围从踏入教室门槛的那一刻起就扑面而来。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变成斜斜的、懒洋洋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蹈。 教室里暖洋洋的,甚至有些闷热。窗外传来遥远的鸟鸣和风吹过禁林树梢的沙沙声,这些鲜活的声音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反而更加衬托出教室內的寂静……以及那如同背景音一般持续不断的、单调乏味的嗡嗡声。 幽灵教授宾斯·卡尔飘在讲台后面,仿佛他本人就是一件被遗忘多年的教学道具。他用那毫无起伏、乾巴巴的嗓音,如同念著一份千年以前的、被虫蛀了的帐簿,絮絮叨叨地讲述著又一场妖精叛乱的细节——“……於是,在第三个满月之夜,妖精首领博格·铁顎率领部下,再次对伍德克洛夫的矮人矿坑发起了衝击,理由是拖欠了七百三十加隆又五西可的锻造费利息……” 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法,不是让人振奋,而是抽走所有的精力。埃德里克前排一个男生——好像是那个叫贾斯的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不远处的麦克甚至发出了轻微的、规律的鼾声。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后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那根削得尖尖的、隨时准备记录的羽毛笔。 他面前的厚厚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条理清晰地分栏记录下了宾斯教授提到的每一个名字、日期、战役地点以及妖精提出的(在他看来基於短期利益、缺乏政治智慧的)愚蠢诉求。羽毛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稳定而轻微的沙沙声,是他这片小区域內唯一的活跃跡象。 他的目光专注地跟著宾斯教授那半透明的、几乎要与昏暗背景融为一体的身体在讲台上飘来飘去,大脑如同仪器般飞速运转,过滤、分类、关联信息。他甚至能闻到旁边一个女生墨水瓶里散发出的淡淡柠檬香味,这味道让他思维更加清晰。 『不是记忆,是理解。不是背诵,是解构。』他对自己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羊皮纸的边缘。 宾斯教授枯燥至极的讲述背后,隱藏的是魔法社会权力结构的演变脉络、非人类智慧生物权益斗爭的策略与失败根源、以及古代魔法契约的细微条款及其漏洞。这些看似陈旧发霉的信息,对於理解当下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预见潜在风险、甚至未来可能利用某些歷史遗留的漏洞或未解决的矛盾,都至关重要。 埃德里克大脑如同一个高效的信息处理器,赋予了他海量的信息接收速度和强大的关联理解能力,而他自身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则负责进行筛选、归档,並精准地映射到他那不断扩大的內部认知图谱上。 当宾斯教授用他那万年不变、如同念悼词般的语调,罕见地提出了一个需要综合理解而非简单复述的问题——“那么,有谁能阐述一下,1179年签署的《魔杖使用协定》对后世古灵阁妖精金融体系的崛起具体產生了何种影响?”——时,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被突然惊醒后的死寂。 只能听到几声尷尬的咳嗽、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呀声,以及羽毛笔无意识划过羊皮纸的、徒劳的沙沙声——那是几个优秀的拉文克劳,在拼命翻找前几页的笔记,秀气的眉头紧蹙,试图回忆起刚才那段堪比最强力安眠药的讲述中是否提到了关键词。温暖的阳光似乎也变得令人坐立不安。 在一片茫然与焦灼的目光中,埃德里克平稳地举起了手。 宾斯教授似乎卡顿了一下,他那模糊的、像蒙著雾气的眼睛缓缓转向埃德里克的方向,停顿了好几秒,似乎在处理这个“有学生主动回应复杂问题”的异常事件。“嗯……请讲。那位……呃……斯莱特林的先生。”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埃德里克站起身,袍袖拂过桌面。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紧张,也听不出炫耀,更像是在冷冰冰地做一份客观的战略分析报告:“《魔杖使用协定》的核心条款之一,是明確限制非人类生物——包括妖精——直接使用魔杖施展具有攻击性的战斗魔法。这並非完全禁止他们接触魔杖,但实质上极大地削弱了他们通过武力直接爭夺政治权力的能力。”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看到几个拉文克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更多人的脸上还是空白。 “这种武力上的限制,”他继续道,语速不快,確保每个词都清晰可辨,“间接迫使智力高超、擅长金属冶炼和精密魔法製造的妖精族群,將其天赋和精力转向了另一个可以积累巨大影响力和隱性权力的领域——金融。 他们无法直接挥舞魔杖对抗巫师,但他们可以通过掌控黄金流通、制定借贷规则、建立遍布全球的银行系统,来施加另一种形式的、更为深远和稳固的控制。古灵阁的崛起及其对巫师经济命脉的渗透,正是这种被迫战略转型的最成功体现。 同时,该协定也埋下了后续数百年间妖精与巫师之间摩擦不断的根源,因为金融权力带来的影响力,始终无法完全替代他们被剥夺的那部分『魔法自主权』所带来的直接安全感。” 宾斯教授飘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似乎都换了一轮歌唱,久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又神游到了另一个歷史事件中去,或者乾脆当机了。他那半透明的胸膛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非常……呃……详尽且具有洞察力的分析,布莱克伍德先生。”他终於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內容无疑是肯定的,“斯莱特林……加五分。”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资料库里的罕见评价,“很少有人……呃……尤其是一年级新生……能跳出事件本身的细枝末节,从宏观的权力博弈和长远战略角度,看待《协定》所带来的连锁影响。” “梅林啊……”那边传来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嘆,佩內洛看向埃德里克的目光充满了学术上的尊重和一丝强烈的竞爭意识。斯莱特林们表情各异,有的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有的则仍是那种“这傢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连宾斯的课都能挖出分数来?”的麻木和费解。甚至有人停止了画妖精,张著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盯著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面色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今天天气怎么样”的问题。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他那密密麻麻的笔记旁,添加上一个小小的、冷静的批註:【金融权力作为武力替代品的有效性及局限性分析 - 参考妖精案例】。『知识没有无用之分,只有尚未找到用途之別。』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无论是冰冷的魔药、精妙的变形、新鲜的飞行,还是……这枯燥得能逼疯人的歷史。这一切,都是构筑他力量基石、確保他未来生存与自主的拼图碎片。 各科教授们——麦格的严格、弗立维的鼓励、霍琦的讚赏,甚至宾斯这罕见的加分——都未能让他冲昏头脑,反而让他心中的警铃微微作响。『表现足够优秀,足以引起重视、获取资源,但不能过於妖孽,超出“天赋异稟但仍需学习的一年级新生”这个合理范畴。』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展示出来的进度和深度,像一个理解力超群但仍在霍格沃茨教学体系內成长的优等生。 过度的、不合常理的关注是危险的,尤其是在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湛蓝眼睛和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双深不见底、充满审视的黑眼睛底下。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教室厚重的石窗外,越过阳光照耀的草坪和波光粼粼的黑湖,投向城堡地下那阴冷入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转动著羽毛笔。 他在等待,耐心地计算著时间,等待著下一个,能与魔药课教授產生更有价值交集的机会。那才是现阶段,能让他最快、最直接地触及魔法核心力量的关键路径。 地窖的阴影,比这间充满阳光和催眠曲的教室,对他而言有著更强的吸引力。 第30章 过去的事 下课铃声如同救赎般响起,打破了魔法史教室那沉滯的氛围。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活动著僵硬的脖颈,准备逃离这间令人昏昏欲睡的教室。走廊里的喧闹声隱隱传来,对比鲜明。 埃德里克却不急。他仔细地將羽毛笔插回墨水瓶,把写满的羊皮纸卷好,动作一丝不苟。他看到宾斯教授正慢悠悠地、毫无阻碍地穿过讲台,似乎打算像往常一样,直接飘向墙壁,回到他那些属於过去的时光里。 机会稍纵即逝。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宾斯教授活得够久,他知道很多事,或许…… 埃德里克抱起书本,快步走上前,在宾斯教授即將完全没入石墙前,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著求知慾的语气开口:“教授?” 宾斯教授的半透明身体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来,模糊的眼睛似乎努力聚焦在他身上。“嗯?还有……呃……问题吗,布莱克伍德先生?”他的声音依旧飘忽,但似乎因为刚刚的加分,对埃德里克多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印象”。 “是的,教授,”埃德里克语气恭敬,眼神专注,扮演著一个对霍格沃茨歷史充满好奇的优秀学生,“您刚才讲述的妖精叛乱和《魔杖使用协定》让我对霍格沃茨教授们的传承非常感兴趣。请问……您在这里任教多久了?我听说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通常都会任职很长时间?” 他巧妙地將话题从枯燥的歷史引申到教授本身,这是一个看似自然无比的过渡。 宾斯教授飘在那里,似乎在检索他那跨越世纪的內存。“多久……哦……让我想想……”他慢吞吞地说,声音里带著古老的迴响,“我记得……我是在……公元……呃……记不清具体年份了……反正那时候,城堡西边的塔楼还没开始修建呢……”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一动,西塔楼可是中世纪晚期才增建的。但他不动声色,继续引导:“那真是太久了!您一定见证了许多位校长和教授了。” “哦,是的……不少……”宾斯教授喃喃道,“校长……从德克斯特·福斯科……到阿芒多·迪佩特……再到现在的邓布利多……嗯……邓布利多……”提到这个名字时,他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调取一个相对较新的文件,“他来的要晚得多……很活跃……总有些新想法……和盖勒特·格林德沃那档子事的时候,他还很年轻……” 埃德里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格林德沃!宾斯教授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到了这个名字,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的毕业生。他立刻抓住这个意外收穫,但语气依旧保持著好奇:“邓布利多校长那么早就很有名了吗?那……在他之后来的教授里,有没有哪位也像他一样,特別……嗯……天赋异稟或者令人印象深刻的?” 他真正想问的是斯內普,一个如此年轻就担任院长且深不可测的魔药大师,宾斯教授或许会有些模糊的印象。 宾斯教授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像是在翻阅一本落满厚厚灰尘的名册。“之后……来的……让我看看……”他咕噥著,“斯拉格霍恩……喜欢搞聚会……收集有名气的学生……然后是……嗯……” 埃德里克的心提了起来,期待著他吐出“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名字。 但宾斯教授似乎跳过了什么,或者那个名字在他浩瀚却混乱的记忆里並未留下足够深的烙印。他反而像是被另一个更遥远、也更刺眼的记忆碎片触动了。 “哦……对了……”宾斯教授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於往常的波澜,仿佛平静死水下的一颗石子,“还有一个……非常特別的学生……后来也回来了……但气氛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埃德里克立刻集中了全部注意力:“特別的学生?” “汤姆·里德尔。”宾斯教授乾巴巴地吐出了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念一个课本上的名词,“非常聪明……极其优秀……级长……男生学生会主席……对学校的歷史,尤其是……斯莱特林的歷史,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拿过所有能拿的奖……几乎所有的教授都对他讚不绝口……” 埃德里克的血液似乎瞬间冷却了些许,又在下一刻加速流动。汤姆·里德尔!伏地魔!他没想到会从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渠道,如此直接地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这描述…… 一股极其细微的、却足以让他警铃大作的不適感悄然爬上脊背。『聪明、优秀、级长、主席、对斯莱特林歷史超常兴趣、拿遍奖项、所有教授讚不绝口……』这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虽然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绝无可能像那个蠢货一样把自己切片,但他目前正在走的路线——『表现卓越、获取教授关注、挖掘学校秘密、寻求力量』——在表面上,竟然与那位学生时代的黑魔王有著惊人的、令人不安的重合度!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绝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完美扮演著一个仰慕学长的后辈:“听起来像是位完美的模范生,教授。他后来也回到霍格沃茨任教了吗?” 他明知故问,引导著宾斯教授往下说,內心却波涛汹涌。 宾斯教授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信號不良。“回来过……申请过……黑魔法防御术……但当时……迪佩特校长……不知道为什么,没同意……”他慢吞吞地说,然后,接下来的话变得有些断续和模糊,仿佛触及了某种被干扰的记忆区域,“……再后来……他就……消失了……再回来时,已经是很久以后……气氛完全变了……城堡里充满了……不安……很多熟悉的同事都不在了……很奇怪……非常奇怪……” 宾斯教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对自己这段记忆也感到有些困惑,他那半透明的眉头(如果那算眉头的话)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復了那种永恆的、漠然的平静。“……很复杂……记不太清了……年纪大了……” 埃德里克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宾斯教授虽然说得含糊其辞,但信息量巨大!伏地魔曾想回校任教被拒,后来再次出现时(显然是指他势力壮大后)给学校带来了恐慌和死亡……而且,宾斯教授似乎对“汤姆·里德尔”前后期的巨大变化感到了一丝“奇怪”,虽然他无法理解这种变化意味著什么。 但更让埃德里克心惊的是这条无意中暴露出的、与自己当前行为模式高度重合的路径!这太危险了! 邓布利多和斯內普都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他们都亲眼见过或听过汤姆·里德尔是如何从一个“完美模范生”一步步走向……如果他继续这样高调地追求卓越、尤其是在斯莱特林院內,很难不引起警惕性极高的巫师的联想和重点关注! 『必须调整。立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获得力量是不可动摇的底线,但方式必须改变。不能再模仿那条已被高度警惕的老路。』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教授,告诉我这么多有趣的歷史。”埃德里克迅速结束了对话,他注意到已经有几个学生好奇地看向这边了。他得到了远超预期的信息,也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警告。必须立刻离开消化。 “嗯……歷史……就是过去的事……”宾斯教授喃喃地说著,似乎又要陷入沉睡状態,身体开始缓缓地向后飘去,眼看就要没入冰冷的石墙。 “教授,”埃德里克最后试探性地、飞快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试图用斯內普的“平凡”来冲淡刚才关於里德尔的危险话题,“那您觉得,现在的魔药课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和他相比怎么样?” 宾斯教授已经完全心不在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声音仿佛从墙壁里传来:“斯內普……?哦……地窖那个……总是阴沉沉的……熬药……和西比尔·特里劳妮一样……让人不太舒服……但……没那么……耀眼……也没那么……危险……”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失了。 埃德里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远远传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完全冷却他內心的震盪。 『汤姆·里德尔……曾想执教……被拒……再次归来带来恐惧……』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组合。『而斯內普……在宾斯模糊的印象里,是『阴沉』、『不那么耀眼』、但也『没那么危险』的存在……』 这次试探,没能挖到多少关於斯內普的直接秘密,却意外地撞开了一扇通往更大秘密的门缝——关於邓布利多和伏地魔的过去。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猛地照出了他自己可能正在踏入的、充满陷阱的路径。 『好险。』埃德里克感到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和决断。『幸好只是开学初期,一切还来得及改变。模仿是愚蠢的行为,尤其是模仿一个已知的失败者。』 他抱紧了怀中的书本,那本厚重的《魔法史》似乎也变得沉甸甸的,充满了警示的意味。歷史,果然不只是过去的尘埃,更是未来的路標,告诉他哪些路绝不能重蹈。 第31章 调整计划(1) 埃德里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魔法史教室门口,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著羊皮纸和灰尘的陈旧气味。 窗外传来学生们解脱般的欢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与他此刻心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城堡石壁特有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完全冷却他內心因巨大警示而引发的震盪与正在急速运转、近乎沸腾的思维。 力量必须获取,但必须换一种更隱蔽、更聪明、更……属於自己的方式。或许,宾斯教授对斯內普那句“没那么耀眼”的评价,反而指出了一个可行的方向?地窖的阴影,不仅藏著秘密,或许也藏著一种不同於黑魔王张扬路线的、蛰伏而强大的力量模式。 他抱著书本,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立刻匯入走廊喧闹的人流,而是脚步一转,迈向一条通往城堡西侧更高处的、相对僻静的旋转楼梯。靴子踩在古老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迴响。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重新审视棋盘,移动棋子。 在他上方一层楼的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他本人蝙蝠般的绰號所描述的那样,悄无声息地佇立在拱门的暗处,正准备前往大厅进行例行的巡逻。他冰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楼梯口,恰好捕捉到了那个刚从魔法史教室出来的、名叫布莱克伍德的新生。 斯內普看到埃德里克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迫不及待地冲向阳光或礼堂,而是独自站在原地,身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姿態不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消化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看到那个男孩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地攥紧了书本,甚至能隱约看到那指节的微微发白。然后,男孩选择了那条僻静的、通往更高处的旋转楼梯,步伐沉稳,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布莱克伍德……』他无声地咀嚼著这个名字。刚刚在魔药课上展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精准,现在又刚从宾斯——那个老糊涂——的课上出来,就露出这副……凝重的、仿佛承载了过多思虑的模样?一个一年级新生,在魔法史课后?这极不寻常。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幽光。『他和宾斯说了什么?』斯內普几乎可以肯定,这反常的凝重与刚才的课程有关。宾斯虽然乏味得像块陈年棺木,但他脑子里確实装著霍格沃茨几个世纪以来的破事……以及一些……不该被轻易提起的名字和关联。 一种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再次袭上斯內普的心头。不是容貌,而是那种……沉浸在某种巨大算计或沉重秘密里的神態,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隔离感……他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错觉。』他对自己说,但目光却像黏在了那个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上,直到完全看不见。 最终,埃德里克在天文台找到了暂时的清静。这里风声呼啸,捲动著乾燥的落叶和尘埃,將下方庭院里的喧囂彻底隔绝开来,只剩下苍茫的天空和远处禁林起伏的墨绿色线条。 埃德里克靠在一根冰冷粗糙的石柱后面,感受著风吹动他袍角和髮丝的凉意。 之前追求学术全优、积极表现、寻求教授关注的行为,与早期汤姆·里德尔存在高度表面重合,极易引发邓布利多警惕和负面联想,风险极高。这很不好,埃德里克想到自己一年前投放到邓布利多校长室的"小汤姆",咳咳……多少是心虚的。 但埃德里克清楚的知道,他来霍格沃兹的目的——获取魔法知识、实践技能、资源等力量。这些是他变强的基础也是不可动摇的基石。 关键在於方法必须调整。 他的学术表现上必须有所取捨,学术表现上必须有所取捨,有所侧重。魔药课不能放弃,这不仅关乎他接近斯內普、收集本源气息的计划。 至於变形术、魔咒课和黑魔法防御术,他决定將深入研究咒语本质和实践的精力,从课堂上的公开表现,转移到图书馆和有求必应屋私下进行。不在课后或走廊公开討论,对这几科的教授还是原来的態度甚至可以更加积极。魔法史、天文、草药等保持成绩良好即可,不追求突出,对这些科目的教授仅维持尊敬和基础良好的师生关係即可。 他要主动淡化在学院竞爭中的存在感,减少像今天在魔法史课上那样为斯莱特林主动加分、吸引眼球的行为。除非必要或自然发生,否则不再让自己成为焦点。 人际网络则需要精简化、实用化。 与拉文克劳的潘多拉·克里维和伊莱亚斯·肯德尔的知识交换圈值得保留,甚至加深,这两人能提供切实的知识价值,但后续活动需更加谨慎,固定约在空教室或图书馆隱秘角落,避免招摇。同时,要加强和赫奇帕奇的玛莎·波茨的往来——那个圆脸爱笑的女孩来自麻瓜家庭,却异常擅长照料神奇动物,常能带他在禁林边缘安全地观察各种生物,这对他极有帮助。 对其他大部分同学,则保持礼貌而安全的距离。至於对塞尔温之流的斯莱特林內部潜在敌意,採取必要震慑,一劳永逸,同时儘量避开可能引发衝突的格兰芬多群体。 当前先夯实基础,熟练掌握基础魔咒与魔药製备,突破大脑封闭术瓶颈,避免分院时的意外重演;后续再深入理解魔法理论,解析体內伏地魔相关天赋的运作方式,探索其与自身魔力的融合控制,通过私下研究拓宽力量路径。 思路理清,埃德里克感到一丝奇异的放鬆。最初的计划带著一点急於证明和获取的焦躁,过於违背自己本性,像一把过於锋利的剑,容易伤己;而现在,调整后的策略减少了无用社交,仿佛让他卸下了一个潜在的危险包袱,穿上了一件更合身、更不易被察觉的隱形衣。 第32章 调整计划(2) 目標未变,但道路变得更加清晰和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瞭望台边缘,俯瞰著脚下庞大的、迷宫般的霍格沃茨城堡。他应该更像一个耐心的幽灵,在阴影与角落中悄然移动,汲取养分,逐渐强大,而不惊动任何沉睡的巨兽。 风声依旧在他耳边呼啸,但他的內心已经平静下来,只剩下清晰的路径和冰冷的决心。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脸上的神情似乎比之前更加內敛,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被巧妙地收敛进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於脚下道路的、近乎平淡的认真。 而他並不知道,此刻在地窖的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站在他那满是诡异標本的办公室中央。用他苍白的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脑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个新生独自走上旋转楼梯时凝重而决绝的背影,以及那份该死的、縈绕不去的熟悉感。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斯內普无声地重复著这个名字,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冰冷而警惕的光芒。『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他决定,对这个看似低调、实则处处透著不寻常的一年级生,投入比原计划更多的、隱秘的关注。地窖里的蝙蝠,已经悄然张开了他的感知网。 策略既定,埃德里克便开始执行,有条不紊地推进他的“人际网络构建计划”。他的目標明確:获取资源,交换价值,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风险。 他的首要目標是巩固与拉文克劳的知识联盟。在一次天文学课后,他“恰好”与潘多拉·克里维和伊莱亚斯·肯德尔同路。 “克里维,”埃德里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刻意拉拢的热情,更像是在討论一个学术问题,“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关於无声咒魔力震颤频率的猜想,我查阅了《现代魔咒创新》第十三卷,里面有一篇卡思伯特·宾斯的论文可能提供了反向验证的思路。” 潘多拉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被点亮了星辰:“真的吗?第十三卷?我一直没找到那一期的合订本!宾斯提出了什么模型?” “他用了谐振抵消的理论,虽然他的实验对象是防护咒语,但频率调整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埃德里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用极其工整的字跡摘录的要点和图表,“这是我的笔记摘要,或许对你有用。” 伊莱亚斯也凑了过来,推了推他的眼镜,仔细看著图表:“这个谐振模型……似乎可以解释我上次练习『修復如初』时遇到的魔力断续问题……” 一场关於魔咒原理的深入討论自然而然地在小范围內展开。埃德里克並不多言,但每次开口都直指关键,提供的资料也总是切中要害。 “图书馆东区靠窗的那个位置,”埃德里克在討论间隙状似无意地提起,“平时人很少,光线也好,下次如果有什么新发现,我们可以约在那里细聊,比走廊安静得多。”他巧妙地提出了一个更隱蔽的交流地点。 潘多拉和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对他们而言,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是一个沉默但极具价值的学术伙伴,他的信息精准,逻辑清晰,远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同学值得交往。这种基於纯粹知识追求的关係,让埃德里克感到舒適且安全。 接下来是拓展“资源採集”渠道。在一个晴朗的周末下午,他来到了城堡后门附近,赫奇帕奇的玛莎·波茨通常会在那里餵食那些亲近人的猫狸子和护树罗锅。 “波茨。”埃德里克打招呼的方式依旧直接,但他手里拿著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烤得有点焦但香气扑鼻的小饼乾——这是他观察后发现的,玛莎似乎很喜欢厨房的这种小零食。 “哦!布莱克伍德!”玛莎抬起头,圆圆的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几颗雀斑显得格外活泼。她身边围著几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正发出满足的咕嚕声。“你好呀!今天天气真好,对不对?” “给你的。”埃德里克將小饼乾递过去,语气平淡但真诚,“我吃不完。” “哇!太谢谢你了!”玛莎惊喜地接过去,立刻分了一小块给脚边一只大胆的猫狸子,“你真好!哦,对了,你上次问的那种喜欢潮湿环境的苔蘚,我昨天在禁林边缘靠近温室的那片洼地看到了好多!还有一种会发蓝色微光的蘑菇,不过我不敢碰,皮皮鬼说那种蘑菇会让人打嗝冒出彩色的泡泡!” 埃德里克认真地听著,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感兴趣的光芒——这次不是偽装。“蓝色的发光蘑菇?大概多高?菌盖是什么形状?”他仔细询问著细节,这些第一手信息对他理解魔法植物的生態环境极具价值。 “大概这么高,”玛莎比划著名,“伞盖是圆圆的,像个小盘子,摸起来凉凉的!”她兴致勃勃地描述著,“你要是想去看看,下次我可以带路!我知道一条海格常走的小路,相对安全,只要不深入就没问题!” “非常感谢,波茨。你的帮助很有价值。”埃德里克点头,这正中他下怀,“下次你去的时候,可以叫我。我对那些……奇特的真菌很感兴趣。”他再次强调了等价交换,“作为回报,如果你需要查阅关於如何照料炸尾螺或者其它棘手生物的资料,我可以帮你从图书馆找。” “真的吗?太好了!”玛莎开心极了,觉得埃德里克虽然话不多,但真是个又大方又靠谱的朋友。 当埃德里克告別玛莎,正准备返回,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从走廊拐角处传来,像淬了冰的匕首刺破午后的寧静。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黑色的长袍垂落在地面,与阴影融为一体。埃德里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蓝灰色的眼睛里快速掠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了惯有的平静。“下午好,教授。”他微微低头遮挡住眼里的兴奋。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审视一件待验的魔药材料,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没有丝毫波澜:“上周的流液草处理,还算勉强合格。”停顿半秒,他的声音更冷了些,“周日上午八点,到地窖办公室来。这次换毒触手,记得带好防护手套。”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別指望我会像对待蹣跚学步的小巨怪一样手把手教你,毒触手的倒刺里有毒液,要是被缠上,我可不会浪费一瓶解毒剂在你身上。”话音落,他没等埃德里克回应,黑色的衣摆一扬,便转身消失在通往地窖的昏暗走廊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苦艾草气息。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垂著眼帘,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隨即鬆开。他清楚,这绝非简单的“清理不彻底”,而是那双黑眼睛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我会准时到,教授。”他对著空荡的走廊轻声回应。 而他並不知道,地窖深处的那双黑眼睛,偶尔也会在巡逻时,“恰好”看到他与拉文克劳在图书馆角落低语,或是“无意间”注意到赫奇帕奇那个胖乎乎的女孩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一株奇怪的草叶。每一次这样的观察,都让斯內普眉头那几不可察的褶皱,又加深了一分。 『知识……动物……低调……却又有手段……』斯內普在心中默默勾勒著这个复杂而矛盾的画像。『布莱克伍德,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33章 数次(1) 这天的禁闭时间,埃德里克刚站在门口。 “进来。”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仿佛他一直就在门后等著,或者早已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埃德里克推门而入。办公室內的景象和上次別无二致,依旧堆满了各种令人不適的標本和玻璃器皿,空气凝滯而沉重,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苗提供著唯一动態的光源。 斯內普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沓厚厚的论文(看顏色是赫奇帕奇的),羽毛笔尖正恶狠狠地在一个句子下面划著名波浪线,几乎要戳破羊皮纸。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羽毛笔朝墙角一个堆满了各种扭曲丑陋、带著尖刺的黑色根茎和奇异蕈类的水槽指了指。 “那些毒触手的荆棘需要剥离表皮,取出中心最坚韧的纤维丝。处理时要格外『小心』,”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它们的汁液有轻微的致幻和腐蚀性,我不希望明天一早来收拾某个因为『愚蠢』而瘫倒在地的一年级生。”他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下来,“工具在旁边的架子上。开始。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噪音。”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声应道,走向水槽。毒触手荆棘通常不是一年级生会接触的东西。是试探他的能力极限,还是单纯因为他需要人手处理这些麻烦材料,顺便看看他会不会把自己弄伤? 他戴上厚厚的龙皮手套,拿起一把银质的小剥离刀,刀柄冰凉。他挑选了一根看起来相对完整的黑色荆棘,强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回忆著《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里关於毒触手的处理要点:斜向四十五度切入表皮,力度要轻且均匀,手腕需稳定,避免刺破內里那些饱满的、充满致幻毒液的微型毒囊…… 他的动作起初很稳定,锋利的小刀精准地划开坚韧的黑色外皮,露出下面淡黄色的、湿漉漉的內层,一股难以形容的、带著泥土和金属腥气的味道瀰漫开来。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书桌后的那个身影。『观察,但必须隱蔽。』 他提醒自己,但诱惑太大了。 斯內普批改论文的姿態本身就充满了一种压抑的、几乎实质化的不满。他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划动都带著极大的厌恶,偶尔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鄙夷的咂舌声。 埃德里克发现,当他极度专注於某篇在他看来尤其愚蠢的论文时,他周身那种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魔力场会產生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投入石子的死水,盪开一圈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却能被他异常敏锐的感知捕捉到的涟漪。 这种波动和他熬製魔药时那种绝对精密控制的状態有何不同?和他……可能的战斗状態又有何关联?埃德里克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比较,试图建立模型。 就是这一分神,他手下的小刀微微一滑,角度偏了半分,刀尖瞬间刺破了一个微小的毒囊! “嗤——” 一股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烟雾瞬间冒出,伴隨著一股甜得发腻、令人头晕目眩的古怪气味直衝鼻腔。 埃德里克心中一惊,但那份新魔力赋予的本能和冷静危机处理的习惯瞬间启动。左手几乎在小刀滑脱的瞬间就迅速抓起旁边备好的、吸收性极强的银蕨粉末,精准地撒在冒烟处,同时右手小刀灵巧地一挑,將破损的那一小块毒腺组织直接削离,刀刃擦著完好的纤维丝掠过,险之又险地將那截被污染的材料扔进专门盛放废弃物的铜碗里。 整个补救过程流畅迅速,不到两秒,乾净利落,甚至带著点近乎本能的、冷酷的优雅,完全不像一个受惊的一年级生。 但已经晚了。那丝甜腻的气味虽然微弱,却足以惊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 斯內普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蛇。那双黑眼睛瞬间锁定了他,里面的寒意几乎能將人冻僵。办公室里原本就极低的气压骤降,壁炉的火苗似乎都瑟缩了一下。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每个词都像浸透了毒液的冰针,“你那空空荡荡的大脑,是无法同时处理『思考』和『简单劳动』这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还是说,你认为我的时间充裕到可以无限次地为你那些……令人嘆为观止的愚蠢……以及隨之而来的、譁眾取宠的补救表演……善后?” 埃德里克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但立刻垂下目光,专注於手中的荆棘,语气儘可能地平稳:“抱歉,教授。是我疏忽了。不会有下次。”他重新拿起一根新的荆棘,强迫自己摒除一切杂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刀刃与植物纤维的触感上,『不能再失误。不能再给他发作的理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羽毛笔划破纸张的刺耳声音,以及小刀剥离荆棘外皮的细微沙沙声。埃德里克做得非常完美,每一刀都精准无误,处理好的、闪烁著象牙色光泽的纤维丝在他手边越积越多。 然而,斯內普似乎对那沓愚蠢的论文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黑袍像蝙蝠翅膀般掀起一阵冷风,走到房间另一侧一个正在用文火安静加热的紫铜坩堝前。他用一根长长的、顶端带有螺旋纹路的黑色玻璃棒开始缓慢而富有韵律地搅拌起来。 那是一种埃德里克从未见过的、如同熔融翡翠般瑰丽而粘稠的药液,它在搅拌下泛著奇异的光晕,散发出层层叠叠、极其复杂的药香,其中似乎混合了月光的清冷、某种稀有花朵的异香以及一丝极淡的……血的气息?这是什么药剂? 斯內普搅拌的动作瞬间吸住了埃德里克的全部注意力。那不再是简单的画圈,手腕的每一次微妙翻转、力道的细微调整都精准无比,带著一种奇异的、近乎艺术的美感,带动著锅內的药液形成一个个完美而复杂的漩涡,魔力通过玻璃棒与药液进行著无声而高效的交流。 他的侧脸在坩堝蒸腾的、扭曲光线的高热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全神贯注的、绝对的掌控感,那种人与魔法造物之间达到的近乎完美的和谐……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埃德里克的手指再次慢了下来。他看到斯內普用银质小匙舀起一撮闪烁著微光的粉末,在加入坩堝前的那一刻,极快地用魔杖尖对准粉末念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咒语——是月光花粉末!那个咒语是为了激发活性?为什么必须在这个精確的时刻?温度是如何感知並控制的?是靠经验,还是某种无声的魔力探测? 他的大脑疯狂地试图记录、解析每一个细节,完全忘了自己手中正在剥离的是能让人產生可怕幻觉的毒触手。他的目光灼灼,几乎粘在了斯內普的每一个动作上,试图从中窃取那深藏的、关於力量控制的奥秘。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小刀因为注意力的彻底转移,再次极其危险地一滑,刀尖几乎就要再次刺破一个鼓胀的毒囊——! 第34章 数次(2)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埃德里克的大脑如同被冰水浇透般瞬间清明!他几乎能感觉到毒囊外壁那层极薄组织在刀尖下的脆弱触感,以及下一秒汁液迸溅、毒雾升腾的可怕景象。 不!绝不能发生! 一种近乎本能的、混合了强烈自保意志和对失控极度厌恶的冷静,如同弹簧般猛地绷紧!让他的手腕以一种近乎扭伤的、却异常精准的角度强行稳住,指尖微调,施加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向的力道。 那即將酿成大祸的刀尖硬生生停在距离鼓胀毒囊只有髮丝之遥的地方,纹丝不动,仿佛时间流动都被冻结了半秒。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一股冰冷的肾上腺素混合著后怕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后背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內层的衬衫。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如同最坚固的面具,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强行控制著没有紊乱。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刻从未发生过般,將刀尖稍稍移开半寸,换了一个更安全的角度,继续流畅而稳定地剥离著外皮,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精准、更加沉稳,仿佛那瞬间的危机反而淬炼了他的专注力。 然而,办公室另一侧的斯內普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对魔力的波动和危险的预兆有著野兽般的直觉。他的搅拌动作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连零点一秒都不到——隨即又恢復了那完美的韵律。但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压抑的气场却骤然变得更加浓重,如同暴风雨前急剧下降的气压。 他猛地转过身。 黑袍因这突兀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冷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滚著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极度不耐烦,嘴唇已经张开,那蓄势待发的、足以將人冻僵再撕碎的毒液眼看就要倾泻而出——目標直指那个“一再分心”、“屡教不改”、“差点又捅出篓子”的布莱克伍德!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般射向埃德里克,正好对上埃德里克抬起的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失误后的心虚,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全神贯注於手中工作的平静,以及他手边那堆处理得完美无瑕、越来越多的象牙色纤维丝。 更重要的是,预想中毒液四溅、学生瘫软的混乱场面並没有发生。一切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丝极细微的危险波动只是他的错觉。 斯內普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那些关於“没有智商”、“无可救药的愚蠢”、“滚出我的办公室”的尖锐词句——猛地被堵在了喉咙口。他那苍白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下頜线绷得像拉紧的钢丝,显然正强行將那股已经衝到舌尖的恶毒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个过程似乎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內部压力,以至於他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发出了嗡鸣声。 最终,所有翻腾的怒火和刻薄都被压缩成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极其轻微却充满骇人意味的冷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眼睛狠狠地剐了埃德里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著未消散的怒气、一丝被闪了一下的憋闷、以及更深沉的、被打断了重要工作的极度不悦。 然后,他猛地转回身,再次面向那锅翡翠般的药液,手中的玻璃棒似乎带上了更大的力度,搅拌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疾而压抑,仿佛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了那可怜的、旋转不休的药液之中。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带著怒意的搅拌声和埃德里克努力维持平稳的、剥离荆棘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几分钟,埃德里克强迫自己只盯著手下的荆棘。但斯內普那边传来打开一个密封铅盒的声响,一股极寒的气息瀰漫开来。埃德里克忍不住用最快速度瞥了一眼,看到斯內普正用特製的寒铁镊子夹起一片如同冰晶般的叶片——那是北地冰心兰的叶子!处理它的手法极为罕见……就在他这飞快一瞥的瞬间,注意力分散,对另一根荆棘上毒囊的分布判断出现偏差,下刀位置赫然正对著一个隱藏的侧囊! 千钧一髮!埃德里克几乎是靠著他那新天赋赋予的、对危险的超常直觉,和长时间对身体的严格控制,控制手腕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猛地一旋,用小刀侧面代替了刀尖,贴著毒囊表面滑了过去,完成了剥离,但惊得他指尖发凉。 当斯內普开始以某种奇异的韵律向坩堝內依次投入三种不同顏色的粉末,每一次投入都引得坩堝內药液的光晕变幻一次时,埃德里克彻底沉醉了。这手法他从未在书上见过!他的目光完全被吸引,手中的动作变成了机械的无意识重复,刀尖顺著习惯性的轨跡落下——而那里,正好有一处因为之前剥离不当而微微鼓起的、极其脆弱的复合毒囊! 刀尖携著下坠的力道,直刺而去! 这一次,埃德里克甚至没完全意识到危险,全靠那近乎本能的肌肉反应。他的手腕再次以那个近乎扭伤的诡异角度猛地卡死,指尖因为瞬间的巨力而压得苍白,刀尖在距离复合毒囊只有一张羊皮纸厚度的地方死死定住!纹丝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毒囊外膜那冰冷的、充满张力的触感。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几乎在同一瞬间,斯內普猛地转过头!他的动作带起了风声,那双眼睛里已经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不耐、被屡次打扰的暴怒、以及看到无可救药愚蠢行为的深恶痛绝的黑暗风暴。他苍白的嘴唇已经张开,那积蓄已久的、足以將人彻底冰封再粉碎的毒液显然已经喷涌到了舌尖——他受够了这个一次次分心、又一次次侥倖挽回的小巨怪!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撞上了埃德里克那再次被强行定住、稳得可怕的手,以及那距离灾难只有一发之隔却终究没有落下的刀尖。 “……”斯內普已经到了嘴边的恶毒诅咒又一次、再一次地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迫吞下了一大口滚烫的、带著尖刺的毒液,噎得他喉咙都在痉挛。他那张开的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又猛地闭上了,下頜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旁的青筋微微凸起。 一股极其压抑的、几乎能让空气凝固的怒意和某种憋屈到极点的烦躁感从他身上瀰漫开来。他死死地瞪了埃德里克的后脑勺几秒钟,那目光几乎要实质化地钻透他的颅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回身,对著那锅魔药,发泄般地將搅拌棒狠狠砸在坩堝边缘,发出“当”一声刺耳的脆响。黑袍在他身后剧烈地起伏,无声地宣泄著其主人那被数次打断、数次憋回去的滔天怒火和极度不爽。 埃德里克感觉到那几乎要將他烧穿的目光移开,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將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禁錮自己的眼睛和思维,全部投入到剩下的、索然无味却又危机四伏的剥离工作中。 剩下的时间,就在这种斯內普浑身散发著“別惹我”的黑色低压、以及埃德里克绝对鸵鸟式的专注中,缓慢而煎熬地度过。 直到墙上的沙漏终於滴尽最后一粒沙。 “教授,处理完了。”埃德里克的声音乾涩。 斯內普没有回头,也没有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只是极其粗暴地挥了一下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极其令人厌烦的苍蝇。 埃德里克立刻躬身,几乎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一条暴怒的巨龙爪下侥倖逃生。 而办公室里,斯內普猛地將手中的一本厚重大部头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数次!那个布莱克伍德小子,数次在他眼皮底下分心走神,数次濒临酿成愚蠢的事故,却又数次以那种绝非寻常一年级生所能做到的、近乎诡异的精准和控制力,在最后一毫秒挽回!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这种屡教不改(虽然他並没“教”),这种……让他积蓄的毒液一次次憋回去的憋屈感! 西弗勒斯·斯內普感到一种久违的、强烈的、想要给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巨怪一个教训的衝动。 第35章 各自復盘 地窖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將斯內普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著暴怒与憋闷的低气压隔绝在內。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胸腔里那颗仍在为数次濒临失误而狂跳的心臟,以及更深处的、因计划受挫而涌起的强烈自我不满。 『愚蠢!』 他在心中狠狠地斥责自己,『低效且危险!』蓝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懊恼。他原本的计划是扮演一个可靠、安静、有用的助手,在完成任务的间隙进行冷静的、不引人注目的观察。结果呢? 他几乎像个被新玩具吸引的幼童,一次次地將注意力完全投注在斯內普那些精妙绝伦的操作上,导致手头危险的工作屡次濒临灾难性的失误。 虽然凭藉天赋和经验赋予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处理能力一次次侥倖挽回,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他刚刚为自己定下的“隱蔽与安全”首要原则。 他对自己失控的好奇心和被轻易吸引的注意力感到极度恼火。这暴露了不专业,暴露了不冷静,更可能引起了斯內普远超预期的警惕。 然而,埃德里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復盘。『也並非全无收穫。』他敏锐地意识到,儘管过程惊险,但斯內普的反应本身透露出大量信息。面对他数次明显的分心和险些酿成的事故,斯內普的表现並非单纯的、失控的咆哮——虽然那怒火是真实且可怕的。 相反,斯內普展现出的是一种极度克制下的暴怒。他每一次都明显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那毒液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为什么? 埃德里克的大脑飞速分析:因为自己没有真正造成事故。斯內普的愤怒源於被打扰、被愚蠢行为冒犯,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材料的珍惜,但作为一个讲究证据和规则的人,他不会在对方“未真正犯错”的情况下施加过度的惩罚——至少不会在明面上。 这种隱忍和基於事实的发作原则,与他平时对学生毫不留情的讽刺並不完全矛盾,但更深层地揭示了他性格中某种可怕的理性內核:即使怒火滔天,他似乎也遵循著一套內部的、冰冷的逻辑,而非纯粹的情绪宣泄。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此外,斯內普没有因为他的失误而立刻剥夺他处理材料的机会。这意味著,要么斯內普极度需要这些材料被处理完毕(可能性高),要么……他在观察。观察埃德里克如何应对失误,观察他那非同寻常的挽回能力。这种基於观察而非立即干预的做法,再次印证了他的谨慎和多疑。 办公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那锅已然恢復平静、散发著完美光泽的魔药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胸腔中那股被数次强行压抑下去的、无处发泄的怒火仍在翻涌,让他有种想要砸碎点什么的衝动。 那个布莱克伍德小子…… 斯內普的黑眼睛里闪烁著冰冷而锐利的光。他回想起那几次惊险瞬间后的挽回——那种反应速度,那种在极限距离强行止住动作的、非人的稳定性和控制精度,那种处理危机时近乎冷酷的、高效到没有丝毫冗余动作的流畅……这绝不是一个刚接触魔法世界的一年级生该有的表现。 甚至不像一个普通成年巫师在惊慌之下能做出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深植於本能中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危险直觉。 『过於嫻熟了……』斯內普无声地咀嚼著这个判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熟练得诡异,熟练得……令人不安。』 他试图將那手法与他所知的黑魔法,甚至与那个人的风格进行比对。但结论让他更加烦躁——不像。 伏地魔的力量是张扬的、霸道的、充满毁灭性和炫耀意味的,绝不会体现在这种细微到极致的、用於处理材料失误的精准控制上。那小巨怪的手法更偏向一种极致的实用主义和生存本能,隱蔽,高效,不带任何多余花哨,目的仅仅是化解危机本身。 这反而更令人捉摸不透。一个麻瓜出身的(至少档案如此)一年级生,从哪里磨礪出这种近乎本能的、老练到极点的控制力?仅仅是“天赋异稟”四个字,根本无法解释这种仿佛烙印在灵魂里的危机处理模式。 斯內普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他看不出任何与黑魔王直接相关的痕跡,但这並不意味著没有危险。这种“异常”本身,就足以在他內心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免费劳力处理麻烦材料,顺便稍作观察,却意外地钓上了一条看不透深浅的、滑不溜手的小鱼。 这次试探,双方都对结果极度不满意。 埃德里克恼火於自己的失態和险些暴露的风险,虽然意外地窥见了斯內普性格中隱忍、理性、遵循內部规则的一面,但这收穫的代价太大,且收穫的实质性信息远低於预期,却付出了引起对方高度警惕的代价。 斯內普则被屡次打断、毒液憋回的经歷弄得火冒三丈,虽然確认了对方的“异常”並初步判断其危险控制本能极强、手法老练到诡异,却无法將其归因於任何已知的威胁源,这种无法定位的、未知的“异常”反而像一根细刺,更牢固地扎进了他高度敏感的神经里。 埃德里克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袍子,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將所有的情绪深深掩埋。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复杂。『下次……必须要有下次的话……绝不能再用这种鲁莽的方式。』他需要更周密、更安全的观察方法。 但至少,他对看守宝藏的恶龙的性格,有了更细致一点的了解——它並非只会无差別喷火,它更危险,因为它会思考,会计算,会在发动致命一击前,冷静地等待最佳的时机和確凿的证据。 而门內的斯內普,最终只是极其嫌恶地一挥魔杖,將埃德里克处理好的那些完美无瑕的毒触手纤维丝扫进一个锡罐里密封起来,仿佛在处理什么可疑的赃物。 他打定主意,要更加密切地、不动声色地监视这个布莱克伍德。这条意外闯入地窖的、行为古怪且拥有与其经歷绝不匹配的嫻熟危机处理能力的小蛇,身上定然藏著不小的、需要被彻底挖出来的秘密。 地窖內外,两人各自怀揣著不满、警惕与新获取的(儘管不尽人意的)情报,將这次不成功的初次“合作”埋入心底,同时將对方的危险等级和观察优先级,悄然上调了一个级別。 第36章 阴影(1) 魔法史课堂的阳光总带著一股被时光浸透的陈旧味道,懒洋洋地落在埃德里克摊开的课本上。 宾斯教授那如同梦囈般飘忽、毫无起伏的声音在空气中起伏,讲述著十四世纪巫师与麻瓜的紧张关係。 直到他翻著泛黄讲义的手指突然一顿,半透明的身体晃了晃,模糊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么,谁能说说14世纪『巫师议会反麻瓜制裁法案』背后,那条从未正式记录的隱藏条款?当时负责起草的核心巫师家族,除了明面上的帕金森,还有哪一支在幕后发挥了关键作用?”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种茫然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个尖子生立刻埋首疯狂翻找笔记,羊皮纸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大多数则是一片故作镇定的沉默,夹杂著几声尷尬的轻咳——这问题偏门到连课本注释里都只含糊地提了半句,连那几个平日里以纯血传承悠久而自傲的学生都皱紧了眉头,眼神游移,不敢与宾斯教授那模糊的视线接触。 埃德里克的指尖在课本某页的空白处轻轻一顿——那里,他上周熬夜查完《巫师家族秘史》与《隱秘法案编年》后,就用极细的笔尖清晰补上了马尔福家族的盘蛇纹章与详细的参与记录,甚至连当时起草委员会內部,以阿曼德·马尔福为首的一派与另一派关於“魔法物品追溯权”適用范围的血腥爭论细节都標得明明白白。答案像冰冷的刻印般清晰在他脑中。 『马尔福。隱藏条款第三项,关於赋予特定纯血家族对疑似源自巫师、现流落麻瓜手中的魔法物品的无限期追溯与强制回收权。起草者及最大受益者之一,阿曼德·马尔福,通过其妻子(帕金森家族长女)捆绑利益,削弱了帕金森家的主导话语权。』他几乎能感觉到答案在舌尖滚动,带著一种展示学识的本能衝动。 但他只是极轻微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垂下眼瞼,笔尖在笔记上漫无目的地划了一道浅淡的、看似隨意的弧线,恰好將他之前写下的“马尔福”姓氏的最后一个字母轻轻涂盖住。他能感觉到宾斯教授那模糊的目光如同缓慢的扫描仪般扫过全场,甚至在他这个以往总会给出惊人答案的学生身上带著一丝习惯性的期待停留了半秒。 可现在,埃德里克並不想回答,他不能像伏地魔一样做所有教授的"好学生",那太容易吸引邓布利多的警惕和探究了。邓布利多又不能给他好处,他吸引他的注意干嘛?!自找麻烦。 “怎么,没人知道?”宾斯教授像一片灰雾般飘了一圈,最终又落回讲台后面,声音里难得地掺进了一丝真实的、仿佛来自几个世纪前的失望,“看来对歷史的钻研,终究是……浅尝輒止啊……” “呵,某些人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斜后方突然传来压低的、如同砂砾摩擦的嘲讽。马尔斯·弗林特那粗哑的嗓音刻意凑得极近,带著隔夜南瓜汁般酸腐的热气几乎喷到埃德里克的耳廓,“现在怎么不抢著出风头了?该不会是上次魔药课被斯內普教授盯上,连脑子里那点靠死记硬背塞进去的东西都嚇没了吧?”他说著,还故意用那结实得像是打过疙瘩柳木的手肘重重撞了一下埃德里克的椅背,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里的恶意混著愚蠢的得意,毫不掩饰。 旁边的赛尔温——他父亲据说在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有些关係——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著一根昂贵的、镶嵌著细小绿宝石的乌木羽毛笔,笔桿在他指间划出令人烦躁的、不间断的残影。 他嘴角勾著一个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毒蛇滑过落叶:“也许是终於搞清楚,『背景不明』的人,知道得再多也是白费功夫——纯血家族的歷史和秘密,轮得到某些……来歷不明的外来者插嘴解读?”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像浸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向埃德里克那在斯莱特林內部流传的、“可疑”的麻瓜出身。 埃德里克握著课本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坚韧的羊皮纸书页被捏得深深凹陷下去,指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一股冰冷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带著几乎要实体化的黑暗魔力波动,几乎要衝垮他精心维持的平静面具。『两个只靠血脉遗產苟延残喘的蠢货……只需要一个『失误』的小魔咒就能让他们痛苦哀嚎……』魔杖就在袖中,冷杉木的杖柄仿佛在渴望著回应他的怒气,触手可及。 但他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將那翻涌的恶意压了下去,体內的魔力被强行约束,平稳得如同一潭骤然封冻的死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面下刚刚经歷了怎样沸腾的惊涛骇浪。『不,不值得。在这里动手,愚蠢至极。 为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毁掉长远的计划?』 他没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將仿佛凝固了的、毫无情绪的目光重新钉死在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载著古老倾轧的字跡上,仿佛身后的噪音只是远处传来的、无关紧要的模糊杂音。 直到宾斯教授放弃追问,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继续讲述法案实施后对麻瓜巫师的迫害影响,弗林特特无趣的嘀咕声才渐渐消失。埃德里克指尖的力道慢慢鬆开,书页上只留下一道深刻的、几乎要破裂的压痕,如同他內心被强行按捺的、终將清算的標记。 下课铃终於响起,那刺耳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赦令。埃德里克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保持著一种刻意的、不疾不徐的节奏,与周围瞬间爆发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他將那本承载著秘密註解的魔法史课本仔细放进书包最內层,又把变形术笔记的边缘细细捋平,確保没有一丝折角——这种近乎偏执的条理性和对物品的掌控,是他控制情绪、维持冷静表象的必要仪式。他背著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教室,立刻被走廊里瞬间涌入的人潮裹挟。 第37章 阴影(2) 埃德里克像一道滑行的阴影,沿著冰冷的石墙根向图书馆移动,刻意避开所有打闹的人群和移动的楼梯。 刚拐过那尊总是哐当作响、仿佛隨时会散架的盔甲武士拐角——金属摩擦的噪音暂时掩盖了其他声音——两个身影如同预料中的那样,一前一后,如同蹩脚的劫匪般堵死了去路。 弗林特像一堵肌肉结实的墙般杵在正前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狞笑;赛尔温则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石墙上,双手抱胸,眼神阴冷得像地窖里见不得光的爬虫,那根乌木羽毛笔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 “走这么急干什么?急著去给泥巴种朋友送笔记?”弗林特粗鲁地伸出粗壮的胳膊,那只刚刚撞过椅背的手掌几乎要碰到埃德里克的胸口,声音粗嘎难听,“怕我们再『请教』你几个问题?还是怕別人知道,你那些『厉害』都是靠死记硬背和討好教授骗来的?”他说著,手指就肆无忌惮地朝著埃德里克紧紧抱在怀里的课本抓来,显然想將它打落在地。 埃德里克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左手瞬间如同护盾般格开弗林特特的手腕,指节精准地扣紧书脊,將课本牢牢护在身前。与此同时,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滑入袍袖深处,指尖稳稳握住了那根冰冷顺滑的冷杉木魔杖柄——他甚至能感受到杖芯那贪婪的魔力共鸣正在兴奋地低吟。 『把他们的嘴用永久黏黏咒封上,再『不小心』地用错几个能让头髮永久变色或者舌头打结的低年级恶咒……』 恶毒而有效的念头飞速闪过,魔力在指尖危险地凝聚,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隱而不发的力量而骤然降温了几度。那压抑了一整堂课的暴戾几乎要破笼而出。 “弗林特,如果你们的眼睛还没被巨怪鼻涕糊住,就该注意到麦格教授的巡逻队五分钟前刚从北塔楼下来。他们现在很可能就在下一个拐角。”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同冷水般泼入这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埃德里克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浅金色——是塞繆尔·格林格拉斯。他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砖头厚的《高级魔药製作》,正好停留在“水仙根粉末精细提纯与魔力共鸣”那一页,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恰好路过。 格林格拉斯没有看埃德里克,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弗林特身上,只是落在弗林特脚边一块明显鬆动的、边缘还有新鲜粉笔灰標的石砖上。“你想因为在高危区域堵走廊这种幼稚把戏,让斯莱特林因为你们再被扣分?” 弗林特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囂张气焰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他显然极度忌惮格林格拉斯家族在纯血圈子里的影响力以及教授那毫不留情的铁腕。他恶狠狠地瞪了埃德里克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忌惮地瞟了格林格拉斯一下,最终悻悻地收回胳膊,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算你走运,泥巴种!下次別让我单独碰到你!”赛尔温也从墙上直起身,阴冷的目光在埃德里克和格林格拉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像毒蛇记下了猎物的位置,最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一言不发地跟著弗林特走了。 埃德里克袖中的手缓缓鬆开魔杖。他看了一眼格林格拉斯,对方已然低下头,仿佛刚才只是公事公办。『他为什么插手?维持学院表面和平?还是试探?不重要,优先级靠后。』无数分析判断的念头闪过,又被他按下。『当务之急是彻底处理掉这两只烦人的苍蝇。一劳永逸。』 机会很快来临。 几天后,在一段僻静的走廊,埃德里克“偶遇”了两人。他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看起来极其古老晦涩的笔记,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著关於“阿拉霍洞开”作用於活体关节的危险猜想,模样完全沉浸於研究中。 这种故作高深又危险的姿態立刻吸引了弗林特和赛尔温的嫉妒和愚蠢的好奇。他们再次上前挑衅、威逼。 埃德里克脸上露出挣扎、不甘和一丝害怕,最终“屈服”地低声道:“如果你们真的感兴趣……我知道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埃德里克领著他们,七拐八绕地来到八楼那个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他心中默念著『我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声音或魔法波动干扰的、適合进行精密且可能有点……吵闹的魔法研究的禁用炼金產品的房间』,在那段空墙前来回走了三次。一扇光滑的、没有任何標记的门悄然浮现。 “就在这里。”埃德里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看似普通的空教室,但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缓慢流动的、复杂的魔法几何线条刻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味,中央有一个冰冷的石台,四周散落著一些古怪的、像是测量仪器的金属架——看起来確实像个进行高危研究的秘密场所。 弗林特和赛尔温疑虑地看了看里面,但好奇心、对埃德里克的轻视以及那份贪婪压倒了一丝本就不多的警惕。弗林特和赛尔温,走了进去,目光还在打量著那些闪烁的符文。 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埃德里克脸上的慌乱、屈服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的研究兴趣。 他迅速转身,魔杖已然在手,冷杉木的杖尖爆发出冰冷的白光,映在他骤然变得锐利深邃的蓝灰色眼眸中,像两簇燃烧的冰焰。『终於不用再演了。』他想,『这两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简直是梅林送上门来的、验证高风险理论的完美活体样本——纯血家族的傲慢和狭隘让他们连最基本的危险感知都退化了,正好省了我去找『自愿』实验材料的麻烦。』 第38章 阴影(3) “统统石化!” 两道精准、迅疾如电的石化咒瞬间射出,如同两道无声的苍白闪电。 毫无防备的弗林特和赛尔温还维持著进门时打量环境的姿態,咒语已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胸口——他们甚至没看清埃德里克的动作,只觉浑身一麻,便彻底僵直,像两尊丑陋的雕像般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们的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先是炸开一片纯粹的震惊和茫然,隨即被难以置信的错愕填满,当埃德里克一步步走近,魔杖尖端那不祥的冷光逼近时,恐惧像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臟,几乎要窒息。 埃德里克没有给他们任何嘶吼或求饶的机会,儘管他们也发不出,又一个无声的“锁舌封喉”咒精准地落在两人的喉咙上,彻底封死了任何声音。 他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打量试管里等待被拆解分析的魔法部件的纯粹审视,仿佛眼前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泥巴种?』埃德里克在心底冷笑,目光扫过弗林特领口那枚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的家族徽章——『战后清算才过去几年,就忘了你们父辈是怎么跪在魔法部懺悔厅,哭著求情,恨不得把家族金库掏空来换免於摄魂怪之吻的?现在倒有脸拿这早已腐朽的『纯血』名头当武器?』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魔杖杖身,『正好,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你们看不起的、所谓『泥巴种』的研究,让我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有什么不同。』 “在此感谢你们的……『自愿』参与。”他的声音平静带著点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的“客气”,“我最近在魔法理论上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迫切需要一些……实践数据来验证。而你们,恰好提供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他首先看向弗林特,对方的膝盖还维持著进门时的弯曲姿势,肌腱的轮廓在紧绷的裤子下隱约可见。“『阿拉霍洞开』的核心是解开『封闭』的概念。”他像是在魔咒课上讲解知识点,语气平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笔记开始板书。 魔杖尖端闪烁著危险的微光,精准地对准弗林特特的膝盖关节,『之前在图书馆查资料时就推导过,如果把开锁咒的魔力迴路进行逆向微调,不作用於机械锁芯,而是作用於生物关节的肌腱与骨骼连接点,会不会直接『解开』韧带的固定?今天终於能收集第一手数据了。』 他念动咒语,但刻意放缓了魔力输出的频率,同时將魔杖角度向下精妙地调整了半寸——完美避开了主要神经和血管簇,却精准无比地对准了韧带与骨骼最深处的连接处。 “呃啊——!”弗林特特虽然被锁喉,喉咙深处还是爆发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被极度压抑的、嘶哑破裂的气音!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额头的青筋像扭曲的树根般虬结凸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种诡异的、无法形容的撕裂般剧痛——不是骨头断裂的尖锐疼痛,而是所有支撑和连接组织在魔法力量下被瞬间“强行解锁”、彻底失去功能的无力感和撕裂感,那条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软塌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儘管从外部看,裤管下的皮肤连一点红肿或伤痕都没有。 『记录:咒语有效。作用於活体生物连接点成功。但神经反馈產生的痛觉远超预期,评级为『极度剧烈』,可能会干扰实验体后续配合度,並影响对纯粹魔法效果的数据记录。』埃德里克冷静地观察著弗林特特瞳孔的收缩幅度、面部肌肉的痉挛频率,甚至细致地注意到他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指尖。 『下次尝试,魔力频率需要再平缓15%左右,或许可以尝试叠加微弱的局部麻痹效果,以隔离痛感,获取更纯净的魔法作用数据。』他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记录了一个需要调整的参数。 然后立刻挥动魔杖:“癒合如初。”一道温和的魔力流包裹住弗林特特的膝盖,关节和韧带復位的瞬间,弗林特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涣散,原本所有的囂张气焰都被那极致痛苦的几秒钟彻底碾碎,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最原始的恐惧。 接著,他转向赛尔温——对方已经嚇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牙齿在紧闭的嘴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眼球疯狂转动,像是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逃跑缝隙。 “『清泉如水』的標准咒语是召唤清水。”埃德里克的魔杖平稳地指向赛尔温那因恐惧而剧烈上下滚动的喉结,『其反向魔力迴路结构的理论,之前只在羊皮纸上推导过能量损耗模型,今天正好进行活体测试——如果把『召唤』概念彻底逆转为『抽取』,对生物体內的体液环境会產生怎样的具体影响?效率如何?』 他再次施法,魔杖尖端的魔力流动与召唤清水时截然相反——没有清澈的水流涌出,反而在杖尖前方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却能感受到吸力的魔力漩涡。 赛尔温瞬间感到喉咙一阵可怕的、无法形容的剧烈乾涸和紧缩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猛地插进了他的喉咙深处,正霸道地、一点点地抽走里面所有的水分,唾液、甚至黏膜上的湿气都被瞬间吸得一乾二净,气管壁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火辣辣地疼,窒息般的巨大恐慌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適瞬间攫住了他。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球可怕地向外突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却又立刻被“抽走”。 这种“被缓慢而强制地抽乾生命液”的体验,远比直接的咒语攻击更令人崩溃和绝望——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某种维繫生命的东西在不可逆地流失,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记录:反向迴路构建成功。但活体环境对逆向魔力的排斥性比预想强,吸力微弱,初步估算每分钟仅能抽取约3-5毫升体液,能量效率极其低下,不具备实战价值。』埃德里克面无表情地观察著赛尔温的挣扎幅度从剧烈到逐渐变得虚弱,『然而,心理威慑效果远超预期——活体对『体內液体流失』的本能恐惧是根植於生命底层的,比单纯的疼痛更能有效摧毁意志力和抵抗念头。 这个次级发现或许可以用於……优化后续的审讯或防御性威胁策略。』他挥动魔杖,停止了那可怕的魔力漩涡。赛尔温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一样,瘫软在地,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儘管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著冷汗,把他那张总是摆著高傲表情的脸弄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第39章 阴影(4) 『理论验证暂告一段落。或许……可以进行一些更富创想的应用测试?』埃德里克的目光扫过两人,像是看著两套可拆卸的模型,『比如说,如果把你们变形后的头颅互换一下……不知道魔法核心会不会因为识別错误而出现有趣的紊乱?记忆和人格又会如何分配?这倒是个前所未有的课题……』 “呜呜呜呜呜!!”两人听到这低语,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头,眼球里充满了最深的恐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首异处又被胡乱拼接起来的恐怖景象,赛尔温甚至开始生理性地乾呕。 埃德里克见状,轻佻地撇了撇嘴,用魔杖像指挥棒一样点了点:“放轻鬆,只是个理论构想。我还只是想想,放心,今天不会拿你们做这个实验。”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討论天气,“毕竟这个实验变量太多,风险太高,很可能真的会死人的。 这是学校,要是出了意外,我可不好向斯內普教授和邓布利多校长交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令人胆寒的“遗憾”:“要做这种级別的实验,也得等以后……到了校外,找个隔音好、足够隱蔽的地方再说,对吧?” “好了,时间有限,我们接著做下一个常规项目。”说著,埃德里克在两人绝望的眼神中,像变戏法一样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封面空白却写满了密密麻麻各种符號、公式和观察记录的笔记本,熟练地翻到新的一页,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试试这个,『疼痛感知放大咒』的变量测试……哦,你这个反应,是比刚才更疼了吗?很好,记录峰值反应……” “嘘,別这么激动,挣扎得太厉害会导致魔力读数不稳,你想因为自己的乱动导致实验失败,魔力失控反噬吗?” “好了好了,看你抖成这样,这个咒语变量测试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们换下一个温和点的项目好了,比如『局部低温凝结』对皮下毛细血管的影响……” …… 不知过了多久,埃德里克终於合上了他那本写满了新数据的笔记本,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繁重的功课。他收起魔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刚才连续施展並微调多个复杂咒语,对精神力和魔力控制都是不小的负担,指尖传来轻微的魔力透支后的酸麻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力得到释放后的、酣畅淋漓的轻鬆感。 长期压抑、不断算计、丝毫不敢懈怠、努力获取並掌控每一分天赋和躯体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年,期间的担忧、焦虑、惶恐不安和挫败,此刻都隨著这些珍贵的一手实验数据的收集而烟消云散,內心一片平静,甚至涌起一种纯粹的、源自探索与掌控的……愉悦?『果然,纯粹的、不受干扰的魔法研究才是最好的减压方式。』 他看著地上两个因为极致的痛苦、恐惧和多次魔法副作用而几乎完全虚脱、眼神涣散空洞的傢伙,他们像两具被玩坏后丟弃的破旧玩偶,『这样也好,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省了我后续『心理说服』的功夫,遗忘咒的效果会更彻底。』 他蹲下身,用魔杖轻轻点著两人的太阳穴,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心理暗示力量:“仔细听好。 你们今天在图书馆禁书区附近,试图强行抢夺我的私人魔药笔记未果,爭吵推搡时,不小心触发了书架上某个古老的、保护珍贵资料的『反掠夺与轻微惩戒』咒语——就是宾斯教授上周提过的那个中世纪『卡斯楚的愚行』防护咒。双双被咒语反弹,旧伤復发,剧烈疼痛后昏迷了一段时间。刚刚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这条偏僻的走廊里,浑身酸痛,但对昏迷前几分钟的具体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明白了吗?这是唯一的『事实』。” 他停顿了两秒,用摄神取念的浅层技巧感知到两人混乱的意识流里闪过一丝茫然的、被迫的“认同”,才缓缓地、清晰地念出咒语:“一忘皆空!” 柔和的白色的魔力光芒没入他们的额头,两人眼中最后残存的恐惧、困惑和痛苦的记忆瞬间被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的虚无,像被彻底擦洗乾净的黑板。 埃德里克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他用“清理一新”咒仔细扫走地面上所有可能存在的魔法尘埃和那一点点挣扎时蹭到的墙灰;又將弗林特的手杖和赛尔温的书捡回来,塞回他们手中,並费力地调整了两人瘫倒的姿势——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意外摔倒”后昏迷,而非被刻意制服;最后,他用“癒合如初”处理掉两人因为极度紧张恐惧而绷紧拉伤的肌肉,又给喉咙受损的赛尔温小心地施了个“清泉如水”,这次是正常用法,让他喉咙的乾涩灼痛感大大缓解——所有物理和魔法痕跡都被完美抹去,只留下合理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將两人拖到走廊深处一个堆满废弃盔甲和破旧帷幔的角落——这里阴暗偏僻,很少有人经过,但偶尔会有巡逻的级长或费尔奇过来查看。 確认没有任何遗漏后,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悄然离去,袍角扫过地面,没有惊动一丝灰尘,仿佛从未存在过。 过了大约十分钟,走廊深处传来弗林特特和赛尔温困惑痛苦的呻吟声,混合著粗哑虚弱的咒骂: “梅林的鬍子!我怎么躺在这鬼地方?这破盔甲硌死我了!” “我的腿……嘶……妈的,疼得像又摔了一次楼梯!是不是魁地奇训练的老伤又犯了?” “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我们是不是去找布莱克伍德那傢伙的麻烦,想看看他藏了什么好东西……然后……然后就他妈什么都不记得了?” “肯定是那阴险的泥巴种搞的鬼!他绝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黑魔法!” “但我们他妈没证据啊!而且说出去我们抢笔记结果被古老的防护咒语放倒了?这他妈也太丟人了!弗林特,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还能在斯莱特林混吗?” 两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却又底气不足地走了,声音越来越远,只是那语气里的囂张和恶意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困惑、身体的不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潜意识深处的后怕——他们不知道自己具体经歷了什么,但那个叫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身影,已经和某种冰冷的、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危险划上了等號,成为一种本能想要远离的存在。 埃德里克在远处一根巨大的石柱阴影里静静地看著他们离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却无比满足的弧度。他轻轻哼著一段不成调的、有些诡异的曲子,心情前所未有地愉快,一边走向地窖,一边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下一个需要验证的、关於魔法契约反向追踪的复杂问题了。 有求必应屋,真是个好东西。 第40章 怎么不算双向奔赴呢 地下教室的石墙还浸著魔药熬煮后的余温,空气中残留著水仙根与苦艾混合的辛辣气味。学生们收拾东西的动静渐渐散去,有人抱著坩堝快步往出口走,袍角扫过石砖发出轻响;也有人还在小声討论刚才的药水评分,声音隨著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埃德里克站在操作台旁,指尖捏著一块擦银布,正细细擦拭银质坩堝的內壁——他擦得极慢,连锅底残留的一点药渣都要反覆蹭掉,动作里带著近乎刻板的细致。 不是拖延,而是他刻意留出的“等待时间”——他知道斯內普通常会在学生走光后,像只巡视领地的蝙蝠一样检查操作台,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与教授进行“非正式”接触的机会。 坩堝被擦得鋥亮,几乎能当镜子照,倒映出他此刻比平时鬆弛几分的眉眼时,一道熟悉的、带著冷冽苦艾气息的黑色影子突然无声无息地覆了上来。 埃德里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擦银布停在坩堝边缘——不用抬头,那股能將周围温度都降低几度的气场,还有那黑袍扫过地面时几乎捕捉不到的细微摩擦声,只可能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的心臟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鱼饵被目標嗅到”的、混合著期待和算计的微妙的兴奋感,像藤蔓般悄悄缠上心头。 “你的笔记。” 低沉丝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斯內普惯有的、能冻住曼德拉草的冷意,但奇怪的是,里面似乎少了点平时对其他蠢货学生那毫不掩饰的讥讽毒液,更像是一种不带多余情绪的指令。 埃德里克立刻直起身,左手將擦银布叠好塞进书包,右手从书包內侧的夹层里拿出那本魔药笔记——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被他翻得有些磨损,却被保养得乾乾净净。 他双手捧著笔记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了自己写满批註的页面,却又在递出时轻轻转了个角度,確保斯內普翻开时,能先看到“银质坩堝火候调整”的那段字跡。 斯內普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接过笔记,冰冷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埃德里克的手背,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而是先用那深不见底的黑眸扫了一眼龙皮封面,仿佛在评估其磨损程度所代表的使用频率,然后才缓缓掀开第一页——羊皮纸在他指间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翻页的动作慢条斯理,那双能洞察最细微魔力紊乱的眼睛像最高效的扫描仪,迅速掠过那些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基础步骤记录。 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埃德里克希望他看到的那一页。埃德里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斯內普那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苍白指尖在“银质坩堝火候调整”那行字旁停顿了片刻,指腹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按压了一下那尚未完全乾透的墨跡。 “看来,”斯內普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你对……某些『非標准变量』的探究欲,比你在课堂上表现出来的……要活跃得多。”埃德里克心里那点小小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不仅听出了话里的“確认”,確认教授捕捉到了他精心埋下的鉤子,更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被勾起兴趣的意味? 斯內普合起笔记,递还给埃德里克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那道视线像能穿透人心,让埃德里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 “今晚八点。地窖。我的办公室。” 埃德里克接过失而復得的笔记,指尖感受到羊皮纸上残留的、属於斯內普的微凉体温和一丝极淡的魔药材料气息,心臟又不受控制地轻跳了一下。 他迅速调动起全部演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受宠若惊,微微低下头,语气拿捏得既恭谨又带著点不確定:“教授,是……有什么额外的材料处理任务吗?”——『完美。 既符合一个被突然传唤的『好学生』该有的反应,又给他递了个『我是来干活』的台阶,免得他临时反悔或者觉得我目的性太强。』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快得像地窖火烛的一次微弱爆燃,若非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乎要错过。 “你的笔记里,”他转过身,黑袍下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声音如同耳语般飘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关於银质坩堝导热特性对『肿胀药水』最后阶段火候的潜在影响——一个大胆却缺乏足够证据支撑的推测。” 他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逐渐融入阴影的背影,“今晚,我会系统地观察、记录並验证这类『细节』——如果,布莱克伍德先生,你的智力水平足以理解並跟上节奏的话。”最后那句熟悉的、裹著毒液的“鼓励”轻飘飘地落下,人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埃德里克紧紧握著那本笔记,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段被斯內普重点“批评”的批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一个大胆却缺乏足够证据支撑的推测。” 没有这推测他该怎么引他上鉤,他该感谢教授给了他一个单独学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他將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內侧,拉链拉到一半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魔药办公室的门——黑色的木门紧闭著,却像一道打开的缝隙,让他看到了目標的方向。收拾剩下的东西时,他的动作快了几分,却依旧保持著细致:药瓶按標籤分类摆好,操作台擦得没有一丝药渍,连掉在石缝里的豪猪刺都被他捡起来扔进废料桶。 而此刻,魔药办公室內,斯內普並未坐在书桌后。他站在厚重的窗帘投下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著,上面似乎还残留著那本笔记上工整字跡的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不同寻常的、近乎亢奋的魔力余波? 那个布莱克伍德,刚才离开时,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平时……活跃那么一丝?虽然隱藏得极好,但逃不过他的感知。之前课堂上的刻意“沉寂”,魔药水准的“稳定”却从不“冒尖”,他都看在眼里。而刚才那本笔记里刻意留下的、指向冷僻研究方向的“漏洞”,以及那孩子接过笔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茫然的精光……『有趣的尝试。』 斯內普无声地嗤笑一下。今晚的“辅导”,不过是他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个背景不明、却藏著心思的斯莱特林,最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埃德里克走出地下教室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石砖上,映出他轻快的脚步。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笔记,指尖传来的温热仿佛还带著斯內普的气息——他知道,今晚的“禁闭”,是他主动爭取来的机会;而斯內普愿意给这个机会,未必没有自己的算计。但埃德里克无所谓,反正只要他能达到目的就行。 一方想借著“辅导”靠近魔药权威,摸清斯內普的底线与偏好;一方想借著“指导”观察学生深浅,探清他隱藏的目的与实力。没有直白的邀约,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凭一本笔记里的伏笔,和一句看似挑剔的“不够完善”,这场『各怀鬼胎』的“禁闭”,便悄无声息地促成了。 第41章 克制与试探 七点五十分,埃德里克又一次站在魔药办公室那扇熟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木门前。 埃德里克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又强迫自己鬆开。他暗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的魔药味简直比地下教室浓烈三倍不止——龙血那甜腻的腥气顽固地纠缠著水仙根清苦的底调,还飘荡著某种稀有蕈类带来的、像是刚翻开古老墓穴般的土腥气。 『这味道,活脱脱就是斯內普本人的嗅觉名片:生人勿近,近者自求多福。』他抬手,指节在门上敲了三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清晰却不显莽撞,力求听起来像个规矩的学生,而不是个上门討债的。 “进来。” 低沉冰冷的声音几乎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就从门后传来,没有丝毫延迟,仿佛他一直就贴在门后面等著。『他是不是根本不用呼吸,就靠著吸收门缝里渗出来的魔药蒸汽活著?』 埃德里克一边默默吐槽,一边推开门。 斯內普依旧像一尊阴沉雕像般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但面前摊开的並非那些让他怒火中烧的学生论文,而是一本边角严重磨损、羊皮纸泛黄、散发著“我很古老我很厉害”气息的私人笔记。羽毛笔悬在半空,墨汁將滴未滴,显然他刚才正在书写,而非单纯等待。 桌角確实摆放著两只不同材质的坩堝和几样材料,但埃德里克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掠过,立刻捕捉到异常:那袋水仙根粉末细腻得像是被家养小精灵用天鹅绒筛子过了一百遍,课堂用的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粗砂纸;旁边的艾草汁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近乎琥珀般的色泽,还隱隱泛著微光。『梅林啊,这是给学生『完善笔记』用的材料?这分明是拿金盘子餵麻雀!』他瞬间警惕起来。 “站在门口当石像?布莱克伍德,我的时间没那么多。”斯內普没抬头,羽毛笔隔空点了点笔记上某行字,声音冷得扎人 “教授。”埃德里克轻声开口,走到桌前適当距离站定,没有立刻坐下,如果不看他的眼睛那埃德里克的姿態堪称恭敬。 斯內普没有抬头,羽毛笔的尖端隔空点了点那本摊开的私人笔记上的某一行,声音像地窖里的寒风:“你那份漏洞百出的作业里,提到了银质坩堝导热特性对『肿胀药水』最后阶段火候的潜在影响——一个大胆却缺乏足够证据支撑的推测。”他终於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讚许,只有冰冷的审视,“现在,用实践来验证它。或者,证明它和你的其他想法一样,只是毫无价值的空想。” 埃德里克內心翻了个白眼,但表面波澜不惊。他依言坐下,首先拿起那只银质坩堝,指尖蹭过內壁——『嘖,比课堂用的薄了至少半分,导热效率起码快百分之十五。』他拈起一小撮那贵得离谱的水仙根粉末,在指腹间极其专业地捻了捻,『这细腻度,均匀度……完美。』又飞快地、极其隱蔽地嗅了一下那瓶琥珀色艾草汁——一股强烈的、带著清凉感的凝神草气息瞬间窜进鼻腔。 『浓度超高,至少比標准配方高两成!这玩意儿对温度波动敏感得像受了惊的媚娃,稍有不慎就会让药性变得极其不稳定!』他心里立刻有了数,这是个巨大的挑战,也是斯內普挖的坑。 “在用你的鼻子进行……气味分析?”斯內普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钉在他刚刚嗅过的手上,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说出来,布莱克伍德。我不是摄神取念大师,没兴趣也没时间猜测你那点可怜的小心思。” 『你明明就一直在用眼睛『摄神取念』!』埃德里克心里懟了一句,但开口语气平稳:“回教授,艾草汁里添加了高浓度的凝神草萃取液。它的稳定性极佳,但对初始加热速率和温度骤变非常敏感。” 他拿起桌上的火摺子——『不用魔法火焰,果然又是测试。』——吹燃时特意控制了力度,让一簇稳定的、近乎无色的文火温柔地舔舐著坩堝底部。“银质坩堝导热极快,魔法火焰初始爆发力太强,容易让药液受热不均,瞬间破坏凝神草的活性。物理火源虽然慢,但更容易控制最关键的初始升温曲线,避免『热衝击』。” 斯內普没说话,但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坩堝里。当药液开始泛起最细密均匀的气泡时,他手腕极其稳定地微微抬高火摺子,让火焰的尖端变得明亮炽热了精准的一丝——正是他笔记里推测的“提高半度”的状態。 “现在提温?”斯內普突然发问,“比你那漏洞百出的笔记里写的时间点,早了整整十秒。是突然意识到错误,想临场修改你那套不成熟的理论?” 『就你会掐时间?』埃德里克內心冷哼,但目光紧紧锁著药液的变化,语气依旧冷静:“教授,正因为是银质坩堝,导热太快。提前十秒开始缓慢提温,热量才能有足够时间均匀传递到药液核心,而不是仅仅加热边缘。如果严格按照第四分钟末段再动作,底部药液会因蓄热而率先过热,导致整体失败。”他说话间,锅內的药液已然呈现出一种通透无瑕的翠绿色,没有一丝一毫因过热產生的浑浊或沉淀。 斯內普的视线从那锅完美的药液移到他脸上,审视的意味几乎浓得要滴出来。他指了指旁边那只看起来笨重不少的铜坩堝,语气里的陷阱毫不掩饰:“银的你能靠小聪明摆弄好,那这种……『平庸』材质的呢?你的作业里可对此只字未提——是才疏学浅,还是只敢挑些冷门偏门的东西故弄玄虚?” 『看看!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埃德里克內心的得意,但手上动作没停。他拿起铜坩堝,指尖弹了下厚实的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铜质导热慢,热容量大。初始必须用更旺的火——比银坩堝的基础火候高大约一度——才能快速建立足够的基础温度,否则药液上下层会受热不均。但因为其蓄热性极强,在最后阶段反而要提前三十秒左右撤掉明火,依靠坩堝自身储存的热量来完成剩余反应,否则底部百分之百会焦化结块。” 他一边清晰解释,一边重复操作,点火时火焰明显更旺,而在最后阶段则迅速把火摺子挪远,让铜坩堝利用余热缓缓工作。最终,铜锅里的药液也成功凝成了同样漂亮的翠绿色。 斯內普盯著两只坩堝看了半分钟,指尖在旧笔记上敲得篤篤响,最后用羽毛笔潦草地划了几笔。“……看来你那双眼睛,偶尔还能捕捉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他的评价依旧苛刻,但含义已然不同。“虽然距离『可靠』还差得远。” 他合上笔记,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接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具备这种观察力和实践控制力,却在课堂上满足於製作……『及格』水平的药剂。解释。” 埃德里克的心跳平稳,他早已在脑內预演过这个问题无数次。他微微垂下视线,避开那双仿佛能直接把谎言从脑子里揪出来的眼睛,语气显得格外诚恳又务实,甚至带上一丝符合年龄的谨慎:“教授,课堂时间有限,参与人数眾多。首要目標是確保准確、无误地完成基础操作要求,避免因追求个人化的优化而带来不必要的风险,给您……增添额外的批改负担。” 他顿了顿,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补充道,“而且,我认为很多改进的想法需要更充分的私下验证和更扎实的理论支持后,才值得提出討论。贸然展示不成熟的技巧,是对魔药这门严谨艺术的不尊重,也容易误导其他同学。” 『完美!既显得尊重师长、顾及课堂秩序,又暗示了自己严谨踏实、不爱出风头!大多数老师都吃这套!』埃德里克给自己点了个赞。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偽。“不尊重?”斯內普哼了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將埃德里克那本笔记拿过去,在关於铜坩堝的那一页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简洁的公式和温度参数,笔跡凌厉。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次,別交这种半成品。”他將笔记丟回给埃德里克,语气不容置疑,“每周三晚上。这里有些……需要整理的旧资料和材料预处理。如果你的手还能保持今天的稳定,或许能派上点用场。” 这不是热情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基於“可用性”的、居高临下的给予机会,同时也是一种更近距离的、持续的观察。 埃德里克接过笔记,指尖感受到羊皮纸上新墨水的微湿。他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將笔记收好。“谢谢教授,我会准时到。”他的语气恭敬,却並不激动,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额外的作业。 当他转身走向门口时,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一条无声的警告:“记住,布莱克伍德,在这里,每一次分心或失误的代价,都远不止扣分那么简单。” 埃德里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拉开门,低声回应:“我明白,教授。”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地窖的阴冷与药味。埃德里克脸上那层恭敬和平静缓缓褪去,露出一丝深思。『他看到了我的能力,產生了兴趣,但疑虑更深了。 他给了我机会,但也划下了更清晰的界限和警告。』 这次试探,他勉强通过了实践考核,也大致试探出了斯內普的用人標准:极度看重能力、厌恶失误、欣赏谨慎与务实(至少表面如此)、给予机会的同时也意味著更严密的监控。 双方都从这次接触中获取了部分想要的信息,但也都更加警惕。 第42章 禁林夜游(1) 地窖的阴冷催促他回到温暖的地方去,但现在埃德里克不想立刻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虽然他需要空间消化刚才的试探与那份脆弱的“默契”,但现在他更需要……做点纯粹属於自己的、不受监视的事,重新確认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掌控力。 这份对“掌控感”的渴求,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偏离了熟悉的路线。 霍格沃茨之夜,星空显得格外清晰冷冽,仿佛一块巨大的、洒满了银屑的黑天鹅绒。 去禁林。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带著一种挣脱束缚般的叛逆衝动。他需要接触一些……更原始、更直白、不那么拐弯抹角的东西。 站在侧门內,他开始快速在脑海里规划此行的风险和收益——禁林生物繁多且危险,必须提前筛选出最有价值的接触对象。 独角兽?传说中只亲近纯洁少女的生物。『纯洁?』埃德里克在心底冷嗤一声,脚步却不停,『这词儿定义权在谁手里?是未经世事的无知?还是灵魂像被漂白剂洗过一样没半点杂质?或者乾脆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通过独角闪亮度来检测的魔法亲和属性?纯洁不確定。 那少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骨骼的线条比年初更加分明,喉结也微微凸起,再套上那条压箱底的、可笑的旧裙子恐怕只会更像一个蹩脚的、意图不轨的变態偽装者,徒增笑柄,甚至可能直接激怒那些感知敏锐、说不定还有洁癖的生物。 『算了,』他立刻否决了这个需要偽装的选项,『我不是去祈求神圣生物垂怜或玩角色扮演的,我只是去……进行一场冷静的野外观察、数据验证、或许……顺便收集点样本。』 否决了独角兽这种“道德標兵”后,另一种更具“实用性”和“经济价值”的生物很快占据了他的思绪。 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诱捕一只嗅嗅?那种对亮晶晶东西毫无抵抗力、狡猾又实用的小傢伙。『如果能设法驯化一只,以后找丟失的纽扣、藏起来的加隆、甚至……某些『特殊』的、会发光的魔法材料,岂不是多了个活的金属探测器?』 它们聪明又难以捉摸,是个有趣的挑战,值得投入一枚金加隆作为诱饵。『就当是为科研投资了。』 但禁林从不缺危险,诱人的目標之外,潜在的麻烦和威胁也必须提前预判。 至於马人……他想起宾斯教授课上提过他们高傲又排外,喜欢观测星象並说些故弄玄虚的预言。『语焉不详、莫名其妙的预言?』埃德里克撇撇嘴,小心地避开一条垂下的、带著尖刺、仿佛在说“摸我试试”的藤蔓,『我需要的是確凿的、能写进笔记里的知识,是可控的、能捏在手里的力量,是实实在在、能利用的资源,不是需要像解谜题一样去猜的谜语或听了等於没听的模糊暗示。』他决定远远绕开任何可能有马人活动的、地势较高的观星点。『免得被他们用星座运势之类的废话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八眼巨蛛?他知道鲁伯·海格在五十年前因此被开除,但不知道现在禁林里还有没有庞大的群落,或者只是些零散的、被遗忘的个体。 『无所谓,』他冷静地评估著自己的逃生咒语储备和跑步速度(必要时),魔杖悄然滑入掌心,『就算碰上落单的,打不过,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他甚至带著一种冷酷的学术思维想到,如果运气好能遇到落单的、受伤的、或许可以收集一些毒液、螯肢的碎片…… 『神奇生物的伤害性强度测试、不同身体部位对常见攻击魔咒的抗性分析……总需要些一手实验材料,总不能老是靠图书馆里那些几百年前的老旧数据。』这个念头让他血液里某种冰冷的探究欲微微沸腾起来,暂时压过了地窖带来的压抑感。『当然,前提是別把自己变成实验材料。』 目標与风险已在脑中梳理清晰,埃德里克不再犹豫,准备踏入这片未知的、刺激的黑暗。 他悄无声息地滑出城堡侧门,像一滴墨水融入浓重的夜色里。禁林的边缘像一头巨兽沉默而潮湿的嘴,散发著苔蘚、腐殖土和未知危险混合的、令人心悸又莫名兴奋的气息。他抽出冷杉木魔杖,“萤光闪烁。” 一点极其微弱、被他刻意压制到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光芒在杖尖亮起,刚好能照亮脚下盘根错节、湿滑得能摔死巨怪的小路,又不至於像个移动灯塔一样惊动黑暗中的居民。『要的就是这种偷偷摸摸做坏事……呃,是做研究的感觉。』 他小心地深入,每一步都轻得像准备偷吃的猫,耳朵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著 虎狼之声:远处猫头鹰求偶的、像是坏掉门铃的咕咕声、近处灌木丛里不知名小生物窸窣跑过、仿佛在开派对的动静、更深处隱约传来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发出的低沉喉音、风吹过不同树梢產生的高低起伏、像是自然交响乐的呜咽、还有他自己那几乎被掩盖的心跳声。 他的魔力感知放大到极致,身体对周围环境的魔法能量异常敏感,能隱约“感觉”到哪些区域瀰漫著更浓的、粘稠而不祥的黑暗气息,哪些地方则流淌著相对寧静祥和的能量场——他谨慎地避开前者,试探性地、迂迴地靠近后者。 循著那股“寧静祥和”的能量场,他很快有了发现。 在一小片罕见的、月光能穿透浓密树冠洒落的林间空地上,他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流动的银光。他立刻熄灭了魔杖光芒,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藏匿在一棵巨大櫟树扭曲的阴影里。 那是一头独角兽,体型比书上画的还要优美矫健,通体雪白,鬃毛和尾巴如同月光织就的流动丝绸,螺旋状的独角闪烁著纯净而柔和的珍珠光泽。它正低头,用灵巧的嘴唇啃食著地面上一种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萤光的苔蘚,动作优雅得不像凡间生物。 埃德里克没有试图靠近,甚至没有產生丝毫“摸一下”或者“抓回去研究”的欲望。他只是冷静地、如同观察一种罕见魔法现象般分析著:『能量场稳定、平和,带著强烈的生命净化气息,对周围的黑暗能量有天然的排斥力……』他默默记录,『这种『纯洁』更像是一种强大的、排他的正能量属性场,而非简单的道德评判。『再见啦,美丽的净化器,我还是去找点更『接地气』的小伙伴吧。』 第43章 禁林夜游(2) 完成对独角兽的“远程扫描”,埃德里克按原计划转移,前往更適合嗅嗅这种“实用主义”生物出没的乱石堆区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加隆,对於魔法生物来说,这光芒在月光下简直是无解的诱惑。他將其放在一块显眼的、被月光照得像展示台一样的扁平岩石上,自己则伏下身,藏在几步外一丛茂密的、带刺的灌木后,手腕上悄然缠绕了一个改良过的、触发更迅速的无声束缚咒符文,耐心得如同等待实验反应的科学家。『来吧,小宝贝,为了金灿灿的未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以为这片区域的嗅嗅今晚集体休假或者被更亮的宝贝勾引走了时,岩石旁的泥土突然极其轻微地鬆动了一下。 一个长长的、橡皮管般灵敏的黑色鼻子率先探了出来,警惕地左右嗅嗅,紧接著,一只体型不大、浑身覆盖著油光水滑的黑色绒毛、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的小嗅嗅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它一眼就锁定了那枚在月光下散发著“快来抱我”气息的金幣,小眼睛里闪烁著极度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它贼头贼脑地靠近,猛地一个恶狗扑食抱住金幣,发出满足的、咕嚕咕嚕的、像是內燃机故障般的颤音,还用脸颊幸福地蹭著金幣,仿佛那是它失散多年的亲人。就在它心满意足、准备拖著宝贝施展“土遁术”溜回地洞时,埃德里克的束缚咒瞬间激发,几根无形的魔力绳索迅疾地缠向它胖乎乎的身体! 然而这只嗅嗅的敏捷和狡猾程度简直是对物理学的侮辱!它仿佛背后长眼,或者天生自带危机预警系统,在魔力触及的前一剎那惊叫一声,身体以一种近乎液態的、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收缩,竟然像一滩黑色的、抹了油的影子一样从束缚咒的缝隙中滑了出来! 只留下几根飘落的绒毛作为“谢礼”,它死死抱著那枚金加隆,瞬间就钻回那个小得不可思议的地洞,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头和一个仿佛在嘲笑他的小洞口。 埃德里克从藏身处走出,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地洞。『失败。反应速度极快,对財物的执著程度突破天际。有趣且昂贵的数据,价值一加隆。驯服这种生物,看来需要更周密的陷阱、更高效的魔法,或许还得研究一下它们的求偶习性或者有什么特別討厌的东西……』 一枚加隆,换来的信息值得。『下次试试用会动的假加隆?或者涂点嗅嗅討厌的鳃囊草汁液?』 与嗅嗅的狡猾交锋落幕,埃德里克抬头望了眼愈发浓重、仿佛能滴出墨汁的夜色,理智地压下了那颗想去更深处“逛逛”寻找八眼巨蛛的、作死的心。 他没有被好奇心以及收集毒液的渴望驱使去继续深入冒险——禁林的夜晚越来越深,空气中的魔力波动也变得更加活跃、混乱和不可预测。『今晚的收穫已经足够:成功证明了独自夜间潜入禁林的可行性与安全性虽然只是在边缘地带,收集了关於两种不同魔法生物的第一手行为及能量数据,並且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或留下物理痕跡——除了那枚恐怕已经成了某只嗅嗅传家宝的金加隆。』 他像进来时一样,沿著记忆中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返回,就在他专注於感应周围能量场时,侧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略显笨拙的窸窣声,还夹杂著压低的、兴奋的討论。 “……肯定就在这附近,我白天看到它飞过来的!”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带著难掩的雀跃。 “嘘——玛莎!小声点!你会把什么都嚇跑的!”另一个更冷静些的女声劝阻道。 埃德里克脚步一顿,立刻熄灭了魔杖光芒,將自己完全隱藏在一棵冷杉树的阴影里。是潘多拉·克里维和……赫奇帕奇的玛莎·波茨?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潘多拉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像是自製的捕虫网,眼镜片在微弱月光下反著光,正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玛莎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个敞开的布口袋,里面似乎装著一些玻璃罐子和一本厚书,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只是想看看那只月痴兽的幼崽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会在满月夜对著月光跳舞!”玛莎忍不住又开口,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寂静的树林里依然清晰,“如果能看到,我的课外观察报告就完美了!” 潘多拉则更务实:“我更想收集一点它跳舞时抖落的发光鳞粉,那可能是某种未知的光魔法材料……” 埃德里克微微皱眉。月痴兽?这种胆小生物確实可能在禁林边缘出现,但两个一年级女生夜间深入禁林,只为了观察和收集鳞粉?这行为未免太过鲁莽,甚至有些……格兰芬多。这与他对潘多拉严谨、玛莎虽热情却胆小的认知不符。她们的出现打断了他独自探索的节奏,也带来了不必要的变数。 他正权衡是悄然离开避免接触,还是现身提醒她们这里的危险性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洪亮的、带著关切和一丝焦急的呼喊:“喂!是谁在那里?是学生吗?快出来!禁林晚上不安全!” 是鲁伯·海格!猎场看守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还伴隨著猎犬牙牙兴奋的吠叫。 潘多拉和玛莎瞬间嚇呆了,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被恐慌取代。“是海格!”玛莎差点尖叫出来,被潘多拉一把捂住嘴。 “快跑!”潘多拉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月痴兽和鳞粉了,拉起玛莎,抓著网和口袋,慌不择路地朝著与海格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猫腰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埃德里克暗骂一声。这两个冒失鬼!她们逃跑的路线和动静很可能引来海格更彻底的搜查,彻底打乱他的计划。他立刻放弃了任何现身的打算,身体如同融化的阴影般紧紧贴附在粗糙的树干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同时全力收敛周身所有的魔力波动,將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 海格巨大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不远处,提著一盏巨大的防风灯,昏黄的光线扫过潘多拉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奇怪……明明听到有声音……”他嘟囔著,牙牙在他脚边嗅来嗅去,发出困惑的呜呜声。海格又大声喊了几句,灯光在树林间晃了几晃,最终,他似乎认定是听错了或者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嘟囔著“得回去看看南瓜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海格的声音和灯光完全消失,埃德里克才缓缓从阴影中脱离出来。『计划外变量。拉文克劳的好奇心和赫奇帕奇的热情组合起来,破坏力惊人。』他冷静地评估著这次意外遭遇。经此一闹,这片区域的生物恐怕要活跃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还是老实回去吧! 埃德里克重新站在城堡侧门外,回头望了望那片吞噬一切月光的、深邃的黑暗森林,地窖带来的憋闷和烦躁似乎减轻了很多。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基於自身能力、冷静判断和风险控制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第44章 鼻子真灵啊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冰冷的石廊阴影中。 刚刚从禁林边缘返回,他身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和泥土的微腥,以及一丝难以完全驱散的、属於夜晚森林的狂野气息。『隱身咒效果良好,』他冷静地评估著,甚至有点小得意,『脚步声已消除,热源痕跡微弱。完美。只要避开那个咋咋呼呼的皮皮鬼和那只嗅觉很灵的猫……』 然而,梅林似乎今晚休假,或者说特意给他安排了一点“惊喜”。 就在他即將拐向通往地窖的最后一条走廊,几乎能闻到自家公共休息门口那熟悉的潮湿石壁气味时,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却清晰的喧譁和慌乱的脚步声! “快跑!是费尔奇!”一个男孩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简直像是在敲锣打鼓宣告他们的位置。 “这边!这边!”另一个声音催促道,愚蠢得令人扶额。 紧接著,三个穿著鲜红色睡衣、外面胡乱套著格兰芬多袍子的身影从旁边的盔甲后面猛地窜了出来,差点撞在一起,活像三只受惊的炸尾螺。他们显然也是夜游归来,但水平业余得令人髮指,脸上还带著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和此刻被发现的惊慌,完全没点危机意识。 几乎同时,走廊尽头传来管理员阿格斯·费尔奇那沙哑而充满怨毒的叫喊,伴隨著洛丽丝夫人那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喵呜声:“我听到你们了!小混蛋们!別想跑!我要把你们吊起来用钳子拔掉指甲!” 脚步声和猫叫声迅速逼近。 埃德里克心中瞬间跑过一连串不能写出来的激烈措辞。『梅林的破袜子!格兰芬多的蠢货!』他此刻正处於隱身状態,原本可以安然看戏然后溜走。但这三个红毛笨蛋慌不择路,正朝著他藏身的这个完美死角跑来! 如果他们躲在这里,费尔奇必然会像禿鷲一样扑过来仔细搜查这个区域,他的隱身咒可经不起那油灯近距离的照射和那只猫堪比金属探测器的鼻子! 『不能给这群蠢货陪葬!』埃德里克当机立断。就在三个格兰芬多即將像保龄球一样衝进阴影的瞬间,他极其轻微地、用了一个无声的移动咒,將走廊边上一套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盔甲的头盔“哐当”一声推倒在地。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成功扮演了“猪队友”的角色。 “在那边!”费尔奇的注意力立刻被这明显的动静吸引过去,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別想骗过我!我看到你了!” 三个格兰芬多嚇了一跳,但也趁机像被火烧了尾巴一样,嗖地窜向另一条岔路,迅速消失了,连句谢谢都没留下。 埃德里克鬆了口气,立刻准备向相反方向、地窖的入口移动。『总算清净了,赶紧回去洗个澡,这身林子里的味儿……』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一股冰冷、粘稠、无比熟悉的魔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浸透了他周围的空气!紧接著,一个黑色的身影仿佛是从墙壁本身的阴影中凝结出来,悄无声息地堵在了他唯一的退路上,精准得像是计算好了他的每一步。 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站在那里,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冷冽的光,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精准地“凝视”著处於隱身状態的埃德里克所在的位置。 埃德里克的心臟瞬间像被一只冰手攥紧。隱身咒对他无效?不,不对……斯內普的视线並没有完全聚焦,更像是在……感知別的什么东西? 斯內普的鼻翼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像是一只捕捉到异常气味的猎犬。隨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厌烦的瞭然和冰冷的讥讽。『完了。』埃德里克心里咯噔一下。 “有趣的夜晚散步,布莱克伍德先生?”斯內普的声音低沉而平滑,却比费尔奇的咆哮更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的冰针,“或者,我该说……一场对於你院长『嗅觉敏锐度』的拙劣测试?” 埃德里克瞬间明白了!是他身上残留的气味!是泥土和夜露与他几小时前在斯內普办公室处理魔药材料时,某种用於中和毒素的稀有溶剂气味极其相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独特的“午夜禁林冒险归来”印记,普通人绝难察觉,但绝不可能瞒过一位魔药大师的鼻子! 尤其是这位魔药大师显然对他的“小助手”身上不该出现的气味异常敏感!『梅林啊!他是不是给所有经手的材料都下了气味追踪咒?』埃德里克內心疯狂吐槽,『这比猎犬还灵!』 『重大失策!』埃德里克心中警铃大作。他光顾著消除视觉和声音上的痕跡,却忽略了斯內普根本就是个人形魔药气味分析仪! 他认命地解除了隱身咒,身影缓缓浮现出来,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教授。”他低声说,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对方那“我已经闻得明明白白”的眼神前都苍白无力。 斯內普没有给他编造那“漏洞百出、侮辱智商”的藉口的机会。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將他剖开。“看来,我办公室那些微不足道的材料处理工作,显然无法满足你……过於旺盛的精力和对深夜冒险那格兰芬多式的、愚蠢的渴望?”他的语调拖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以至於让你迫不及待地要去禁林——那片充满了……『有趣』且『未经批准』的素材的地方——继续你那危险的『个人研究』?” 他特意加重了“研究”这个词,暗示性极强。 “我……”埃德里克刚吐出一个字,试图垂死挣扎。 “闭嘴。”斯內普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著绝对的威慑,“省省你那贫乏的想像力,布莱克伍德。我不需要听你那企图污染我耳朵的、毫无创意的愚蠢谎言。”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还沾著少许泥渍和可疑植物汁液的袍角及手指,“格兰芬多的愚蠢会为他们自己带来关禁闭和清理臭袜子的惩罚,而你的……『探索』,”斯內普的嘴唇扭曲了一下,仿佛尝到了什么噁心东西,“则散发著一种更令人不悦的……『自作聪明』和『不计后果』的臭味。” 他停顿了一下,让冰冷的沉默像巨石一样压向埃德里克,然后才缓缓宣布判决,声音轻得像蛇的嘶嘶声,却字字清晰:“鑑於你似乎对处理『特殊材料』有著异乎寻常的、並且显然缺乏足够监管的……兴趣和能力。明晚开始,一周的禁闭。地点:我的办公室。內容:你会得到足够多的、需要『极致精细』处理的材料,多到足以让你那不安分的头脑,彻底忘记通往禁林的路。”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判,而且听起来像是要把未来一周的毒触手库存都交给他处理。 “至於今晚……”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可怕的弧度,“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运气』——或者说,因为你身上那无法掩盖的、属於我私人储藏柜的气味,恰好让你避免了被费尔奇那个蠢货抓住,从而为斯莱特林带来不必要的、令人蒙羞的关注……立刻,滚回你的地窖去。”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盯上你了,你的每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鼻子和眼睛。 埃德里克喉咙发乾,像是被灌了一整瓶提神剂。他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斯內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去了禁林(儘管已经通过气味铁证如山),但却用他无法反驳的“关联气味”证据和违反校规夜游的事实,牢牢掐住了他,並给了他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惩罚——虽然他本人是十分乐意的,但这確实是一份惩罚。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从斯內普身边快速溜过,能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直到他消失在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通道入口。 第45章 愚蠢 回到阴冷寂静的地窖,埃德里克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从一条喷吐著毒液和寒气的黑龙嘴边逃生。『太大意了!简直愚蠢!』他懊恼地想,『居然栽在了气味这种最基础的细节上!斯內普的鼻子简直比经过训练的猎犬还灵!』 但是紧接著,一股极其憋屈的吐槽欲涌上心头:『可是……这谁能想到啊!一个魔药课教授!斯莱特林的院长!大半夜不睡觉,不在自己的地窖里熬他的魔药或者欣赏他的收藏品,居然会像费尔奇一样在城堡里巡逻!逮夜游的学生!这真的合理吗?! 他简直想对著那掛著斯莱特林旗帜的天花板翻个白眼。『还有那鼻子……他是怎么练出来的?整天泡在各种奇怪、刺鼻甚至有毒的味道里,反而让嗅觉进化了吗?这算什么?职业病的逆袭?负面天赋点满?』 『好在……结果是好的。』他转念一想,斯內普的禁闭——更多的单独相处时间,近距离观察的机会——正是他最初计划里梦寐以求的。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代价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外加一周的苦役,但目的达到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等等……』埃德里克猛地站直身体,脸色微微发白。『我居然……我居然没关注最重要的东西!』一股强烈的后悔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斯內普的天赋收集进度到哪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呼唤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冰冷的、只有他能感知的光幕缓缓浮现,但原本应该显示【西弗勒斯·斯內普】任务条的地方,依旧是一片黯淡的灰色,边缘如同烧灼般捲曲,凝固著那个刺眼的【已暂停】標籤。进度……纹丝未动。 『我居然没关注?!我居然没有重新开始任务?!!!』埃德里克的心沉了下去,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他。『我竟然因为成功获得了禁闭机会,就下意识地放鬆了?就感到满足了?就因为天赋汲取带来的新天赋,让我在魔药课上出了点风头,在飞行课上找到了点乐子……就懈怠了?!』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他在內心对自己发出尖锐的咆哮,『你就这么点出息吗?!你现在也就够你在低年级做个优等生,够你骗骗教授们给你点好脸色,够你在禁林边缘欺负一下嗅嗅和意淫一下蜘蛛!这就让你忘乎所以了?!』 『你忘了你是为什么才来到霍格沃茨的吗?你忘了你是怎么才拿到这半分天赋的吗?你忘了你那个哑炮家庭为魔法挣扎的卑微了吗?你忘了你內心深处对力量、对安全、对掌控自己命运的渴望了吗?!』 难道你喜欢现在这种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吗?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只能任人摆布!你难道喜欢被斯內普像拎小鸡一样捏住后颈皮,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吗?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只用鼻子闻一闻就能轻易地断你罪证,然后隨口一句话就能决定你未来一周的命运,是让你泡在地窖里处理那些噁心的毒触手,还是能给你一点可怜的自由时间?你就这么喜欢这种被人施捨的关注吗?仅仅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注,你就会沾沾自喜,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样! 不!他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这种被压制、被看穿、被掌控的感觉,简直让他快要窒息了!他渴望拥有力量,一种强大到足以让他摆脱这种困境的力量!他需要的是完全属於他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永远活在別人的规则和鼻息之下,像个傀儡一样被人操纵!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紧迫感如熊熊烈火般在他心头燃烧,无情地灼烧著他的理智。这种感觉让他几乎无法忍受,仿佛全身都被烈焰包裹,痛苦不堪。 他深知,自己绝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获得斯內普的“关注”,虽然看似是一个重要的目標,但实际上,这仅仅只是一种手段而已,绝不是最终的目的!真正的目標,永远都是那无尽的力量本身! 力量,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它代表著掌控、自由和尊严,他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他再次將意识沉入系统界面,死死盯著那个灰色的【已暂停】標籤。『必须重启……必须找到方法重启对斯內普的本源汲取!』之前的远距离观察和拙劣的“意外”接近效率太低,风险太高,已经被证明行不通。而现在,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接触机会——整整一周,每天晚上的禁闭! 『这不是惩罚,这是宝藏!是金矿!』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必须利用好每一次禁闭,不仅要完美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更要疯狂地观察、分析、记录!记录他的魔力波动模式,记录他处理材料时的手法细节,记录他情绪变化的瞬间,记录一切可能与他魔法本源相关的信息!』 『系统要求的『靠近他,了解他』……我现在有了最好的机会!』埃德里克的大脑飞速运转,重新制定计划。『之前的暂停是因为性价比太低。但现在,接触频率和深度將大幅提升,性价比已经改变!我需要做的,就是在禁闭期间,儘可能多地触发系统的『收集』判定!』 他甚至开始思考更冒险的方案:『或许……可以尝试在『请教』问题时,引导他施展一些魔法?或者……在他专注於某项复杂操作时,用极其隱蔽的方式尝试感知?』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不能再懈怠了。』埃德里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斯內普的禁闭是第一步,之后冠冕,掛坠盒、金杯…… 地窖的阴影中,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冰冷而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力量的绝对渴望,以及绝不再沦为鱼肉的坚定决心。斯內普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此刻想来让他激动不已! 第46章 魔力共鸣 接下来的夜晚,地窖的魔药办公室变成了埃德里克的试炼场。 空气凝重得如同固態,只有坩堝的咕嘟声、银刀刮擦根茎的沙沙声,以及斯內普偶尔响起的、冰冷简洁的指令打破寂静。埃德里克如同最精密的机器,高效地处理著源源不断递来的棘手材料——需要真空剥离表皮的月光花蓓蕾、必须在特定相位下研磨的狼毒乌头、甚至会发出轻微尖叫的曼德拉草嫩叶…… 但在他完美的表象之下,另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行动正在悄然进行。他的全部心神,有一大半都用於维持一种极其微弱、如同蛛丝般纤细的魔力输出。这丝魔力並非用於魔法,而是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最轻柔的触鬚,试图靠近、感知、並尝试与三米外那个沉浸在工作中、周身笼罩著强大而冰冷魔力场的男人產生极其细微的共鸣。 这比想像中更难。斯內普的魔力场並非静止的湖泊,而是如同永不停歇的深海暗流,充满了复杂的漩涡、冰冷的断层和骤然爆发的能量脉衝,这通常发生在他看到某个学生的愚蠢论文时。 埃德里克必须全神贯注,如同在雷区跳舞,让自己的那丝魔力触角隨著对方魔力场的波动而微微调整频率,既要避免被瞬间衝散,又要防止因过於突兀而引起注意。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十分钟过去了,系统界面上那【当前累计共鸣时间】仅仅跳动了可怜的十秒。每一次微小的成功贴合,都像是从巨龙身边偷走一枚金幣,需要无比的耐心和运气。 斯內普似乎並未察觉。他全身心投入在指挥埃德里克处理一批极其罕见的、来自东方的冥想蓟上,只是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蹙一下眉,仿佛感应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和谐的魔力涟漪,但往往在他深究之前,就被手中更重要的药剂反应吸引了注意力。 转机发生在一小时后。斯內普需要同时看顾三只不同坩堝的火候,並且亲自调配一份需要瞬间注入强大稳定魔力的融合剂。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活跃起来,如同张开的羽翼,笼罩著整个工作檯。那强大而相对“稳定”的输出,瞬间为埃德里克提供了绝佳的共鸣环境! 就是现在! 埃德里克心臟狂跳,强行压下激动,將全部精神力灌注到那丝魔力触鬚上,小心翼翼地调整著频率,试图融入那片磅礴而冰冷的魔力之海中……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琴弦被拨动的共鸣感骤然传来!並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魔力振动,顺著那根无形的“线”瞬间反馈回来! 【当前累计共鸣时间:58秒…59秒…60秒!】系统界面上的数字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跳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埃德里克感到一股冰冷、晦涩、却无比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潮水般冲刷过他的感知。而就在这魔力深处,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情绪? 並非具体的画面或思想,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感觉——那是一种深埋的、几乎化为本能的惊恐?像是对某种无法挽回之事的永恆警惕,又像是对自身深处某个黑暗角落的畏惧,冰冷刺骨,却又无比真实。 埃德里克微微一怔。『魔力共鸣还会传递情绪?而且是这样……负面的情绪?』他有些意外,但隨即自行给出了解释:『是了,斯內普的魔力如此冰冷强大,充满防御性,內核蕴含著恐惧也不奇怪。 这大概就是强大力量的代价?或者是他性格的一部分?』他將这视为共鸣过程中的正常“数据反馈”,並未深思这恐惧的来源,反而更加努力地维持並加深这种共鸣,试图汲取更多“本源气息”。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全神贯注於魔药的斯內普,握著搅拌棒的手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顿!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意识深处——並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直接通过他那高度敏感的魔力感知传来的!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正在安静处理冥想蓟的小巨怪布莱克伍德的方向,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著、兴奋、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野心的情绪波动!那感觉极其短暂,如同错觉,却鲜明得让他心惊! 『什么?!』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搅拌的动作几乎停滯。『这种情绪……怎么可能从那个冷淡寡言的一年级生身上传来?而且还是通过……魔力感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切断这种诡异的联繫,周身魔力场瞬间变得更加冰冷排他,如同竖起了尖刺的刺蝟。 然而,就在他即將这么做的时候,埃德里克那边因为斯內普魔力场的骤然变化而出现了瞬间的共鸣不稳。为了维持连接,埃德里克下意识地、更加努力地调动自身魔力去“贴合”、“追隨”斯內普那变化莫测的魔力场——这种“努力”和“执著”的情绪,再次通过那无形的通道,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这一次,斯內普真切地捕捉到了。不是错觉。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是攻击……也不是常见的魔力干扰……这感觉……更像是……』 他搜寻著自己浩瀚却不包括此类经验的知识库,『某种极其生涩、却目標明確的……魔力共鸣?试图……了解我?』 而对方传递来的那种兴奋、执著、野心勃勃的情绪,虽然微弱,却与他平时那副沉默低调、甚至有些靦腆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巨大的反差让斯內普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悚。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怎么做到的?(普通的魔力共鸣不传递情绪只能看见特质) 但斯內普毕竟是斯內普,最初的震惊和本能排斥过后,一种冰冷的、探究的好奇心迅速压倒了不適。『躲什么?』 他对自己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既然这小巨怪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笨拙地触碰到这种层面的连接,还不知死活地传递这些……有趣的情绪过来。我为什么要躲?』 『正好。』 他想,『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一个能绕过所有偽装,直接窥探他真实意图的机会。让我看看,你这副平静外表下,到底藏著什么样的心思。』 於是,斯內非但没有继续加强魔力防御,反而刻意地、极其精妙地放鬆了一丝对自身魔力场的绝对控制,留下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入口”,仿佛在说:来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甚至开始主动地、如同编织陷阱般,引导著自己魔力场的变化,观察著对方那笨拙却坚持不懈的魔力触鬚如何努力地跟隨、適应,並从中更清晰地捕捉那些泄露出来的情绪碎片——那份对力量的渴望,那份隱藏的野心,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 而埃德里克,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欣喜地发现,共鸣似乎变得……稍微顺畅了一点?斯內普教授那可怕的魔力场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接近。他更加卖力地维持著连接,全身心投入其中,贪婪地汲取著每一秒的共鸣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已经如同一本正在被缓缓翻开的、写满了秘密的书。 【当前累计共鸣时间:118秒…119秒…120秒!】 【叮!条件满足!任务:西弗勒斯·斯內普(本源气息收集) 已重新激活!】 【当前进度:0.001%】 【请宿主保持接触,继续探索。】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埃德里克脑海中响起。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手中的银刀更加稳定,处理冥想蓟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 第47章 恰到好处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黑色琥珀,每一秒都沉重而漫长。埃德里克的全部意志都化作了那根纤细的魔力丝线,在斯內普如同暴风雨海洋般的魔力场中艰难穿行。他不敢有丝毫鬆懈,系统界面上缓慢跳动的数字是他唯一的灯塔。 【当前累计共鸣时间:121秒…122秒…】 埃德里克不断调整著自己的魔力频率,试图更深入地“融入”那片冰冷而强大的能量之中,汲取著那所谓的“本源气息”。 然而,隨著共鸣的持续,之前那惊鸿一瞥的惊恐感並未消失,反而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著,时强时弱。更令埃德里克感到些许不安的是,他开始捕捉到更多模糊的“碎片”。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感觉——无尽的疲倦,仿佛背负著永无止境的沉重枷锁;一种尖锐的悔恨,如同冰冷的碎片深埋在心底,稍一触碰就带来隱痛;还有……一种被刻意压抑到极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守护之意,坚定却充满了痛苦,指向某个模糊不清的概念。 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灰暗而压抑的基调,与斯內普外在的冷酷、刻薄、强大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就是强大巫师的內心世界?』埃德里克心中暗自思忖,试图用理性去分析这些意外的“收穫”。『看来力量果然伴隨著巨大的代价。这些负面情绪或许就是他力量的燃料,或者说是副作用?系统要收集的『本源气息』,难道就包含这些?』 他將这些情绪波动归类为“数据”,是任务目標的一部分,虽然令人不適,但並非无法接受。他甚至觉得,能感知到这些,说明他的共鸣正在起作用,正在触及更深层的东西。他的野心和渴望在悄然滋长——只要继续下去,他就能真正接触到斯內普力量的核心秘密! 他並不知道,他每一次试图“深入”,每一次因为捕捉到这些情绪碎片而產生的细微波动(无论是疑惑还是兴奋),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那位魔药大师高度敏感的感知中激起清晰的涟漪。 斯內普面无表情地切割著一颗乾瘪的非洲树蛇皮,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但他的內心远非平静。 那个叫布莱克伍德的小子传递过来的情绪,越来越清晰了。 那份执著近乎偏执,带著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那份兴奋和贪婪毫不掩饰,是对某种力量或知识的赤裸渴求;更让他警惕的是,其中还夹杂著一种冷静的分析和判断,仿佛在评估、在计算著什么。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一年级学生该有的心绪!普通学生会害怕他,会厌恶他,会暗中抱怨,但绝不会是这种……仿佛猎手盯上猎物般的、充满目的性的情绪! 而且,这小子似乎……还能隱约捕捉到自己魔力中自然散逸的情绪碎片?斯內普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因为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往事而魔力產生微弱波动时,对方那根笨拙的魔力触鬚会隨之產生一丝极其细微的共鸣反应,像是在“读取”什么。 『有趣。』斯內普內心的冰冷好奇越发旺盛,甚至压过了最初的不適和警惕。『太有趣了。一个能通过某种未知方式尝试进行深层魔力共鸣,並且似乎对负面情绪有著极强耐受性甚至……吸收倾向的一年级生?』 他几乎可以肯定,布莱克伍德掌握著某种极其冷僻、甚至可能危险的魔法技巧,或者他天生就拥有某种罕见的、与魔力感知相关的天赋——並且正在试图將这种天赋用在他身上。 『为什么?』斯內普的大脑封闭术飞速运转,將所有真实想法深锁其后,只留下冰冷的逻辑分析。『为了力量?为了窥探我的秘密?受人指使?还是……別的什么?』 他不再满足於仅仅感知对方泄露的情绪。他决定主动“投餵”一点东西。 斯內普刻意地將思绪引向地窖深处某个上了锁的柜子,那里面存放著几样与黑魔法相关的危险材料。同时,他极其精妙地控制著自己的魔力场,模擬出一种隱晦的、带著诱惑力的黑暗波动,如同毒蛇的低语,微弱却清晰地融入周身的魔力之中。这是一种试探,一个裹著糖衣的毒饵。 几乎立刻,他感觉到埃德里克的那丝魔力触鬚猛地一颤!紧接著,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和贪婪的情绪顺著连接传递过来,对方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黑暗气息”所吸引,试图更靠近地去探究! 斯內普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果然……对黑暗的东西感兴趣么?』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观察对方的反应时,埃德里克那边似乎出现了意外。或许是太过专注於共鸣,或许是斯內普模擬出的黑暗波动带著干扰,埃德里克处理冥想蓟的手微微一顿,银刀的角度偏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嗤——” 一声轻响,那株珍贵的冥想蓟的切口处,突然渗出了一种诡异的、带著微弱精神干扰性的紫色汁液,溅出了一小滴。 斯內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闪电般扫了过来。 埃德里克心中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切断了那根维持了许久的魔力丝线!所有对外延伸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退回,共鸣骤然中断! 【共鸣中断!当前进度:5.03%】 【警告:过度精神投入可能导致意外后果,请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心头一沉。 地窖里只剩下坩堝的沸腾声。斯內普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著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他的头骨,直接阅读他的大脑。 埃德里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因为突然中断和斯內普注视而產生的慌乱,低声快速道:“抱歉,教授,我手滑了。这株冥想蓟的脉络比记录的要更脆弱一些。”他迅速挥动魔杖,一个熟练的清理咒和禁錮咒將那滴具有干扰性的汁液妥善处理掉,没有造成进一步的影响。 斯內普依旧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钟,那目光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埃德里克感觉自己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几乎以为斯內普下一秒就会拔出魔杖,对他使用摄神取念。 但最终,斯內普只是用他那特有的、丝滑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开口:“看来,即使是看似完美的操作,其下也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分心,布莱克伍德先生。” 他的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每一个单词都像是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水中。 “今天的禁闭结束。”斯內普转过身,不再看他,语气重新变得淡漠,“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晚上,继续。” 埃德里克心中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紧绷起来。明天晚上继续?斯內普教授今天居然没有生气???不可思议,上次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是,教授。”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开始一丝不苟地清理工作檯。 当他终於走出地窖门,重新呼吸到城堡地下室略显潮湿的空气时,才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感席捲而来。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和魔力共鸣的消耗远超他的想像。 但同时,一种兴奋感也在他心中跳跃。 【任务:西弗勒斯·斯內普(本源气息收集)已激活,当前进度:5.03%】 他成功了!虽然过程惊险,进度缓慢,但他確实找到了方法! 只是……斯內普最后那句话和那探究的眼神,始终在他心头縈绕。那真的只是对他操作失误的批评吗? 地窖內,斯內普站在渐渐冷却的坩堝前,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 “恰到好处的分心……”他低声重复著自己刚才的话,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深邃莫测的光。 那个布莱克伍德,比他想像中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他不仅需要继续观察,更需要查清楚,这个男孩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第14章 埃德里克获得系统之前 章节调不过来了,换成背景章了!!! 1973年,埃德里克出生在布莱克伍德家的临时公寓里——那是伦敦郊区一间漏风的阁楼,窗外永远飘著工厂废气的味道。彼时,他的父母刚被各自的纯血家族以“哑炮”为由除名不过十几年,所有积蓄(金加隆不算,布莱克伍德夫妇死都不会动的!)都花在了一本据说记录著帮助“麻瓜可见魔法痕跡”的旧手稿上,连婴儿床都是用捡来的木箱改造的。 父母对魔法的狂热,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却也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父亲曾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为了追寻传说中“能唤醒哑炮魔力”的遗蹟,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整日泡在二手书店和图书馆;母亲原本是艺术家,却把所有订单定金都换成了去往各地“魔法圣地”的车票——哪怕那些地方最后只找到一块普通的石头。他们不是不爱孩子,只是这份爱永远排在“魔法”之后:家里的麵包永远先分给孩子们,但父母自己常啃干硬的饼乾;冬天的暖气只敢开最小档,省下的电费要留著买“探测魔法波动”的仪器;大姐埃洛伊丝、大哥阿尔伯特穿洗得发白的二手校服,却能和弟弟妹妹们一起收到父母熬夜抄录的“魔法启蒙笔记”。 埃德里克记事起,家就永远在搬家。今天住苏格兰的小旅馆,明天搬威尔斯的农舍,每一次迁徙都源於父母“发现了新的魔法线索”,但每一次落脚都伴隨著失望。他三岁那年,父母带著全家去爱尔兰寻找“会发光的苔蘚”,结果花光了最后一笔积蓄,只能靠父亲打零工、母亲帮人缝补度日。最大的埃洛伊丝主动輟学,帮母亲接刺绣活计补贴家用;阿尔伯特带著弟弟本尼迪克特去给人跑腿,克拉丽莎和罗莎琳德则偷偷去超市捡临期食品。也是从那时起,埃德里克读懂了父母眼底的焦虑:如果孩子们也没有魔法,这个为“追寻魔法”而存在的家,就彻底垮了。 最先提出“偽装”的是大姐埃洛伊丝。那年埃德里克三岁,父母因为又一次“魔法线索落空”而陷入沉默,晚饭只有水煮土豆。埃洛伊丝看著父母乾枯消瘦的手和眼底的红血丝,沉默片刻后,拉过埃德里克和四个弟妹,用她一贯沉稳的语气压低声音说:“我们装吧,就说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魔法的温度』。”兄姐们都清楚,这是唯一能让父母停下奔波、好好过日子的办法——大哥阿尔伯特立刻接话,提出用自己的逻辑思维设计“证据”,比如故意说看到埃德里克让铅笔“自己滚到桌边”;二姐克拉丽莎找出母亲旧刺绣的银线,凭著一手精细手工,偷偷缝在埃德里克的袖口,谎称那是“魔法附著后变亮的痕跡”;二哥本尼迪克特没说话,只默默点头,用他敏锐的观察力,提前帮埃德里克留意父母的情绪变化;三姐罗莎琳德则主动承担“打配合”的角色,在父母面前“无意”提起“埃德里克碰过的石头会变暖和”。 埃德里克成了这场骗局的核心。他天生比兄姐更擅长观察,很快摸清了父母想要的“魔法表现”:在父母念诵“魔法咒语”时,他会故意让身体轻轻发抖,说“感觉有东西在皮肤下跳”;看到父母带回的旧魔法物品,他会装作被“能量刺痛”,避开触碰的同时,精准描述出父母期待的“灼热感”。 每一次偽装,都能让父母眼里重新燃起光——他们不再频繁搬家,用剩下的钱租了伦敦市区的小公寓。埃洛伊丝终於能重返校园准备升学,阿尔伯特和本尼迪克特不用再去受苦,克拉丽莎有了买新绣线的钱,罗莎琳德也能去报喜欢的课外班,全家甚至捨得给父母买一块最便宜的黄油麵包。 只是这份“好转”,全压在埃德里克的偽装上。他每天要花两小时“练习感知魔法”,听父母讲那些早已重复过百遍的“家族魔法荣光”;兄姐们则各司其职帮他打掩护——父母检查“魔法进展”时,阿尔伯特会提前算好角度,把盐罐放在埃德里克手边,让他“用意念推动”;克拉丽莎会调配无色的苏打水,偷偷倒进埃德里克的杯子,让他“用魔法让水冒泡”;本尼迪克特永远站在角落,用眼神提醒埃德里克“父母快不耐烦了”“该换个反应”;埃洛伊丝则会提前和父母沟通“埃德里克的魔法进展”,用沉稳的语气稳住父母的期待;罗莎琳德偶尔会“补充细节”,让偽装更显真实。 家里的钱开始向埃德里克倾斜:父母给他买“增强魔法感知”的昂贵草药茶,兄姐们喝普通的牛奶也毫无怨言;给他报昂贵的私立小学(据说“环境能滋养魔法天赋”),埃洛伊丝、阿尔伯特他们去公立学校,反而觉得“这样更稳妥”。他们都知道,只有埃德里克的“魔法天赋”能让这个家留在“靠近魔法的世界”里,能让所有人摆脱过去的窘迫。 三岁的一天晚上,埃德里克听见父母兴奋地谈论,说找到了曾经的魔法界朋友,对方会来“看看埃德里克的魔法潜力”。 他躲在被子里,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如果偽装被拆穿,父母会不会再次陷入绝望?兄姐们好不容易过上的正常生活,会不会又回到过去的顛沛流离?也是那天,他第一次在心里疯狂渴望“真的有魔法”——不是为了父母的期待,而是为了摆脱这份名为“偽装”的枷锁,为了让这个家的“和谐”,不再需要靠谎言支撑。 那天父母没有带回朋友,说对方临时有急事走了,没时间来布莱克伍德家。可从那以后,布莱克伍德夫妇每天都会查看信箱,期待朋友再次联繫。埃德里克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里,生怕哪一天谎言就会被戳破。 直到1978年,一个冰冷的、无法言喻的“存在”悄无声息地连接了埃德里克的意识——【本源汲取系统】。没有声音,没有形象,只有一道直接映入脑海的信息,阐述著一条通往真正力量的、残酷而直接的路径:汲取他人之本源,成就自身之天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刻,埃德里克心中积压多年的恐惧、焦虑、对失控的厌恶、对绝对安全的渴望,找到了一个爆炸性的宣泄口。曾经的道德、面子、自尊在这份触手可及的、能彻底扭转命运的真实力量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拥抱了它。为了获得真正的魔法天赋,他可以去偷、去抢,哪怕付出生命也无所谓。 他受够了这种永远焦灼、无法掌控的人生,受够了靠偽装维繫的“安稳”。这个系统,就是他等待的答案,是他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开端。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內心,让他对力量產生了近乎病態的渴望,而多年的偽装与功利性,也早就刻进了骨髓。 当系统告知“七次汲取后解约离去”时,埃德里克非但不失落反而欣喜。因为这反而意味著最终极的安全——他將彻底拥有这些力量,而非永远依赖一个令人不安的外物。 第48章 系统副產品 地窖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將魔药办公室內凝重的、混合著药材与冰冷魔力的空气隔绝在內。 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冷的石墙,缓缓吁出一口浊气,精神上的极度紧绷和维持共鸣带来的魔力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虚脱,太阳穴隱隱作痛,指尖还残留著处理那些危险材料时的细微颤抖。 但在这沉重的疲惫之下,一股灼热的兴奋感却在顽强地跃动。 【任务:西弗勒斯·斯內普(本源气息收集)已激活,当前进度:5.03%】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在他听来如同天籟。 成功了! 儘管进度微乎其微,过程险象环生,但他確实找到了方法,重启了这个停滯已久的任务!这意味著打破大脑封闭术的瓶颈,进一步获取本源天赋掌握力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斯內普那深不可测的魔力海洋,向他揭开了一线缝隙。 然而,这兴奋很快被一层更深的忧虑覆盖。斯內普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恰到好处的分心”和那几乎能剥开皮肤的审视目光,再次浮现在脑海。那位魔药大师的敏锐超乎想像,自己刚才的失误和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的情绪波动,绝对引起了对方的怀疑和探究。 “明天晚上,继续……”埃德里克咀嚼著这句话,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有著甜蜜诱饵的陷阱。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完美地偽装自己,同时更精妙地控制那根魔力“触鬚”,不能再有任何紕漏。 拖著疲惫的步伐走在寂静无人的地下走廊,只有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体的劳累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不由自主地从眼前的困境飘向了另一个更庞大、更麻烦的难题——系统任务的副產品。 系统只处理了第一次任务的副產品,那个魔法婴儿——小汤姆。系统將它悄无声息地投放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如今是1984年,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邓布利多似乎並未声张,至少霍格沃茨一切如常。这暂时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不能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以后所有的副產品,都必须由他自己处理。 这些婴儿並非简单的复製品,他们的天赋和特质是从被汲取者那里隨机继承的片段组合,是魔法本源的遗產。除了在短期內吸收大量魔力会跳过自然生长阶段外,他们在其他方面与普通婴儿无异,需要餵养、照料,並会逐渐成长。 他已经获得了哈利·波特头上那片魂片的一半天赋,只要再得到冠冕,他就能很快的再获得伏地魔的一半的初始本源天赋。 那力量近在咫尺,诱惑巨大,几乎能听到它在黑暗中呼唤他的名字。然而,一旦他汲取了冠冕魂片的本源,系统就会生成第二个里德尔遗產的继承者——另一个天赋隨机组合的魔法婴儿。 他倒也並非没考虑过直接弄死这些系统副產品,系统虽明確禁止他伤害这些副產品,但系统显然不那么智能,真要费些周折,他有的是办法绕开限制除掉对方。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这些系统副產品说到底还是一个个婴儿,埃德里克觉得,他还不至於丧心病狂未雨绸繆到如此地步。 即便小汤姆长大后真对他造成威胁,他到时候再动手也完全来得及。毕竟他手里握著汲取天赋系统,註定能拥有远超小汤姆的天赋——若连应对一个后辈的本事都没有,那就算死了,也只能说本事不济,活该。 更何况,他本就不惧怕挑战,更不惧怕死亡,风险於他而言,没有能不能冒,只有值不值得冒。 那丟到孤儿院,安全、省事,可下一秒就被他掐灭。继承了伏地魔特质的孩子在那种环境里只会滋生仇恨,他是不怕挑战,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孤儿院不行。 “当初找邓布利多,是因为他强?还是潜意识觉得他该对能对汤姆负责?”埃德里克的思绪飞速梳理过往逻辑,一个新念头突兀冒出来:“那下一个,丟给斯莱特林前任院长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这个念头突兀冒出来:那位爱享受、喜欢收集“明星学生”、有些虚荣却绝非邪恶的老教授,会怎么对待突然出现在豪华公寓里、天赋异稟却来歷不明的婴儿?是像邓布利多那样深究其底细,还是因潜力欣喜若狂,下意识纳入“收藏”並保守秘密? 但这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决——风险太大了。斯拉格霍恩或许没有邓布利多的绝对智慧与力量,却精明又世故,对一个和黑魔王一样血统的婴儿,他或许不会深究到底,却一定会因恐惧將这“烫手山芋”立刻上交——最终还是落到邓布利多手里,与直接丟给邓布利多毫无区別。 至於斯內普任务完成后,將会生成一个蕴含著西弗勒斯·斯內普相关天赋与核心特质的……另一个婴儿。这个好处理,直接丟给斯內普本人,说明和他有血缘关係,相信斯內普先生会捏著鼻子处理好的。 说实话这一天埃德里克畅享好久了!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去近距离观看! 他飞快在脑中筛选其他方案,可每个想法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与不確定性。最后还是绕回了最初的思路——给这些婴儿找“合格”的养育者:需要魔力强大,不然镇不住可能的魔力暴动;必须是“好人”,不然虐待或利用孩子,最后很可能是他的麻烦。 可问题是,总不能可著邓布利多一个人薅羊毛吧?先不说缺不缺德,邓布利多能信“汤姆·里德尔不追永生改批量生孩子”这种鬼话吗?!他不查个底朝天才怪。 他倒是可以利用系统具有不可知属性和无接触方式,全程採用麻瓜方法確保和自己撇清关係,但是他人就在霍格沃兹,在邓布利多眼皮子底下啊!只要一个摄魂取念过来,他安排得再好也没用——所以又绕回来了,必须得练大脑封闭术!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深吸一口城堡夜晚冰凉的空气,將自己的身影更深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他需要休息,需要思考,更需要为明晚的“继续”做好准备。 而在地窖深处,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空无一人的魔药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拂过那株被埃德里克处理失误的冥想蓟的切口,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著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发现了隱藏在金矿深处的危险碎屑。 “布莱克伍德……”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窖中低沉地迴荡,“你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背后,隱藏著什么秘密……” 他转身走向书架最阴暗的角落,抽出一本布满灰尘、书脊用古老符文写著书名的厚重大部头——那是一本关於罕见魔力天赋、精神共鸣以及其中潜在危险的禁书。 第49章 身体记忆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严格执行了自己的决定。他不再执著於进行那危险且极易被察觉的深层魔力共鸣,而是充分利用了系统便利——只要身处斯內普附近,那缓慢而持续的收集就会自动进行。 魔药课上,他选择了一个离讲台更近的位置,安静地处理药材,偶尔抬头,目光掠过斯內普黑袍翻飞的背影,或是他苍白修长、正拿著某份糟糕论文指指点点的双手。地下教室的阴冷空气里,那丝微不可察的、属於斯內普的冰冷本源气息,正如同极细微的尘霾,被他悄然吸纳。 【斯內普本源气息收集进度:5.04%... 5.05%...6.1%】 进度虽然没有魔力共鸣来得快但它安全稳定啊。於是埃德里克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近乎愉悦的专注,仿佛全心全意都投入在了眼前的坩堝和药材上。 这种变化,丝毫没有逃过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眼睛。事实上,这让他感到更加困惑和警惕。 周四的魔药课快要结束时,斯內普正如同盘旋的蝙蝠般在教室里踱步,用冰冷的语调批评著科林特那锅已经呈现出某种不祥紫色的疥疮药水。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教室,最终落在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 这小子今天安静得过分,平静得近乎诡异。 不再是之前那种隱隱紧绷的、仿佛在暗中竭力谋划著名什么、甚至胆大包天试图窥探他的状態,也不是更早之前那种带著疏离感的观察。现在的布莱克伍德,只是平静地、甚至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搅拌著坩堝,眼神专注地看著药液的变化,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怎么回事?他在搞什么?』他內心疑竇丛生。『放弃了?还是说……之前那种诡异的共鸣尝试,只是我的错觉?』 但这更说不通。如果之前是错觉,那小子就不该有如此突兀的情绪转变。如果他真的在尝试什么,並且被自己隱约察觉后,按常理,他应该会感到害怕、紧张,或者至少是挫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种“老实”和“平静”,在斯內普看来,反而更像是一种更高级的、更难以捉摸的偽装。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只是暂时收敛了爪牙,潜伏得更深了。 “下课。”他猛地转身,黑袍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声音如同冰片刮过玻璃,“把你们的……垃圾清理乾净。科林特,留下,为你这锅可能具有未知攻击性的……物质负责。”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快速收拾东西,低语著逃离地下教室。埃德里克也混在人群中,慢慢悠悠地將自己的东西收好,自始至终没有多看斯內普一眼,平静地离开了。 斯內普站在讲台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深沉。 就在这时,两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弗林特和塞尔温,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似乎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离开。他们脸上带著些许不安,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口,似乎在確认某个人是否已经走远。 斯內普本就心情不愉,看到自己学院的学生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更是厌烦。“弗林特,塞尔温,”他冰冷地开口,“如果你们的腿被巨怪鼻涕粘住了,我不介意用腐蚀性溶剂帮你们解脱。” 两个学生嚇了一跳,猛地站直身体。“不!教授,我们这就走!”弗林特赶紧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塞尔温也连忙点头,下意识地又朝门口看了一眼。 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这份不同寻常的紧张,以及他们视线投去的方向——正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离开的方向。他想起,大概一周多前,似乎听到过一点风声,关於弗林特和塞尔温“试图教训一下那个布莱克伍德”。 当时他並没在意,学生间这种无谓的衝突每天都在发生。 但现在看来,结果似乎並非如此? 斯內普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一样刺向两人。“你们似乎,”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轻柔却充满威胁,“在害怕什么?” 弗林特和塞尔温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没……没有,教授!”塞尔温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们只是……刚才魔药好像有点没做完……”弗林特试图撒谎,但声音发虚。 斯內普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能看透谎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无形的压力让两个男孩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弗林特先扛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极低,几乎含混不清地说:“是……是布莱克伍德……” “他做了什么?”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內心的好奇却被勾了起来。那个冷淡的一年级生?他能对他们两个做什么? “他……他没做什么……”弗林特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混杂著残留的恐惧和一种难以启齿的困惑,“就是我们上次……去找他……之后……” 塞尔温接口道,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我们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而且,而且每次靠近他,就感觉……很不舒服,心里发毛……就像……就像被什么很危险的东西盯著一样……”他说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噩梦?下意识的不適和恐惧?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衝突后会產生的反应。更像是……中了某种极其隱晦、难以察觉的精神影响或诅咒?甚至可能是……某种过於强大的心灵恐惧? 布莱克伍德? 斯內普的思绪飞速转动。他回想起昨晚地窖里,那根试图与他共鸣的、笨拙却蕴含著奇异执念的魔力触鬚,以及那清晰传递过来的、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贪婪与野心。 『没做什么?』斯內普看著面前两个惊惶不安的学生,再对比刚才那个平静得过分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瞭然的弧度。 『看来,我们奇怪的布莱克伍德先生,隱藏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厌烦地说道:“滚出去。如果你们连一个新生都对付不了,甚至因此变得神经脆弱,那就在公共休息室找个角落瑟瑟发抖,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弗林特和塞尔温如获大赦,几乎是踉蹌著跑出了教室。 地下教室重归寂静,坩堝里不祥的紫色液体偶尔冒泡的噗噗声。 斯內普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身体绷得笔直,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主动的、试图窥探教授的秘密。 被动的、能让试图霸凌他的学生心生恐惧,噩梦连连。 外表冷淡沉默,內在却可能隱藏著危险的贪婪和……某种诡异的力量。 一个又一个谜团缠绕在这个一年级生身上,像藤蔓一样越收越紧。 斯內普原本只是有些好奇和基於本能的警惕,但现在,一种强烈的、非要亲手揭开这一切秘密不可的欲望攫住了他。他要知道,这个男孩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到底想做什么,以及他那身诡异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埃德里克走在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对地窖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在那位魔药大师的棋盘上,已经从“需要观察的学生”,变成了“必须解开的谜题”。 第50章 黑魔法防御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在这一年显得格外……普通。今年的教授是一位名叫卡思伯特·莫里西的老巫师,他教学风格严谨但缺乏激情,更侧重於理论溯源和基础防御咒语的反覆练习,与后来几位“特色鲜明”的教授相比,堪称平淡无奇。 但对埃德里克而言,每一堂课都是检验和运用自身力量的宝贵机会,尤其是这节黑魔法防御术。 今天的內容是学习並实践“修復咒”。莫里西教授强调,这不仅是日常魔法,在特定情况下(如修復被黑魔法破坏的防御屏障或关键物品)也具有重要的防御意义。他要求学生们两人一组,互相破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如羽毛笔或羊皮纸),再尝试將其修復。 埃德里克的搭档是个安静的男生,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用“四分五裂”將埃德里克提供的一根旧羽毛笔炸成几段。 “该你了,布莱克伍德。”他小声说。 埃德里克面无表情地点头,举起魔杖。修復咒的咒语和手势他早已预习过无数次。然而,就在他调动魔力,准备念出“reparo”的瞬间,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体內那来自伏地魔的新天赋,那深沉的、对“破坏”与“修復”有著独特理解的魔法本质,仿佛自行甦醒了一瞬。魔力的流转变得异常顺畅,甚至带著一种……愉悦感?仿佛修復这种行为,在某种层面上,是对“破坏”这一概念的绝对支配和嘲弄,而这恰好触动了那部分黑暗天赋的核心。 他没有刻意引导,但那修復咒的光芒从他杖尖涌出时,却並非常见的银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著一丝冷冽的幽蓝色调。光芒覆盖在断裂的羽毛笔上,几乎在瞬间,所有碎片精准地聚合、衔接,完好如初,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比莫里西教授示范时还要利落。 他的搭档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后退半步。“梅林啊!你一次就成功了?还……这么快?”那速度快得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畏惧。 附近几个听到动静的学生也愕然地转过头来。 埃德里克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刚才的异常。那幽灰的色调和过快的速度,绝非正常修復咒该有的效果,定然与自己体內的来自伏地魔的新天赋有关。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隨即拿起那根修復好的羽毛笔,仔细检查了一下,掩饰住了那一刻的异常。 『黑魔法的天赋,连用在白魔法上都这么……高效且诡异么?』他內心冷静地分析著,『看来这部分力量已经初步融合,会本能地影响我的魔法施展方式。需要注意,不能太过显眼。』 但他並未感到恐慌或厌恶。在他眼中,魔法就是魔法,力量就是力量,区別只在於效果和代价。修復咒最终修復了羽毛笔,这就达到了目的。至於过程略显异常,那只是力量特性的体现,如同火焰咒会更灼热,清水咒会更清凉一样,毒药也能治病,只是需要更高超的技巧驾驭。他目前规避明確的黑魔法,仅仅是因为其代价——会被邓布利多注意,风险远超过收益,而非任何道德洁癖。 对黑魔法他既没有牴触也没有嚮往,毕竟目前就他所知的黑魔法可怕的很严重的后果,在他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像之前"自愿实验"的弗林特和塞尔温,他可没学任何一个黑魔法,不照样"实验"的他们生……记忆犹新。 他从不欣赏杀人,主动杀人算什么本事?谁不会呢!让对方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想法乖乖去死,可能还有点挑战,但他现在也不是很有兴趣,因为这些他不学魔法的兄姐一样可以做到。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来学魔法了,结果就这点出息?!那他会被兄姐们嘲笑死的!埃德里克表示他丟不起这个人。 他全神贯注於內心的分析和对外表的强效控制,並未注意到,教室后方靠近门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著黑色长袍、如同蝙蝠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並非这节课的教师,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极不寻常。他假借与莫里西教授討论一份“可能含有黑魔法成分、需警惕学生误接触”的旧教案为由,实则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探针,早已扫过整个教室,最终精准地、长时间地定格在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 他看到了全过程。 看到了埃德里克那异乎寻常、近乎瞬发的施法速度。 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绝非正常修復咒该有的光芒。 看到了那格兰芬多学生脸上並非纯粹惊嘆而是夹杂畏惧的表情。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 『那种魔力波动……』他作为魔药大师和大脑封闭术大师,对魔力的感知已臻化境。那瞬间从埃德里克身上泄露出的魔力,带著一种极其隱晦却无法错辨的、冰冷、高效、近乎绝对暴戾的“修正”意味,这绝不是一个刚学习修復咒的一年级生该有的表现,甚至远远超出了普通优秀生的范畴。 那更像是一种……天生就对“破坏”与“重组”有著深层理解,並能以近乎法则般的效率支配物质形態的黑暗天赋。这种天赋特质,他只在极少数极其古老的黑魔法家族秘辛记载中,或是某个他不愿提及名字的、危险至极的个体早年隱约流露出的特质中读到过、感受到过。 结合之前弗林特和塞尔温那莫名其妙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埃德里克试图与他进行魔力共鸣的诡异行为,以及他向宾斯打探汤姆·里德尔往事的行径…… 斯內普的眼神变得如同最深的寒潭。『布莱克伍德……你平静外表下隱藏的,果然是这种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魔法本质的黑暗亲和与支配力?你和黑魔王,到底是什么关係?』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与莫里西教授低声交谈了几句,仿佛只是偶然巡视路过。但內心对埃德里克的怀疑和探究欲,却因此番观察而沸腾到了顶点。那种冰冷的魔法特质,让他脊背发凉,也让他决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撕开这层偽装。 埃德里克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接下来的练习中,以强大的意志力刻意放缓了施法速度,笨拙地模仿著普通学生的魔力流转方式,努力將一切异样压回最深处,將那危险的幽灰色泽彻底湮灭。他成功地將后续几个被破坏的小物件修復,表现稳定优秀,但再无一星半点最初那次那令人不安的“完美”。 下课铃响起,埃德里克收拾好东西,隨著人流平静地离开教室,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从未发生。斯內普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偽装得真好……几乎毫无破绽。』斯內普心中冷笑,那冷笑下是翻涌的警惕与更强的决心。『但你那平静表面下,那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冰冷、高效、近乎非人的魔法本质,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他越发確定,这个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绝不仅仅是斯莱特林一个沉默刻苦的新生。某种危险正隱藏在那副完美的表象之下。 第51章 学习小组 霍格沃茨图书馆午后的阳光被高窗上的玻璃扭曲,切割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其中无数尘埃像微小的精灵般缓慢飞舞。空气里凝固著陈旧羊皮纸、乾燥墨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於古老魔法知识的静謐气息。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在人肩上,让人不自觉地將呼吸放轻,將声音压低。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和他的“知识盟友”们占据的角落书架林立,仿佛一道天然的隔音屏障。 埃德里克的指尖的羽毛笔划过自己那份羊皮纸,发出稳定而略显急促的沙沙声,与潘多拉·克里维更显从容优雅的书写节奏、伊莱亚斯·肯德尔快速翻阅厚重典籍的哗啦声,以及玛莎·波茨偶尔因思考而无意识轻咬笔头的细微动静交织在一起,构成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乐章。 作业是关於“修復咒在防御术中的应用及局限性”。潘多拉正一丝不苟地引用《常见防御魔法及其演变》中的段落,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一行复杂的古代如尼文註解。伊莱亚斯则皱著眉头,几乎把脸埋进一本厚重得能当盾牌用的《防御魔法溯源》里,鼻樑上的眼镜滑落了几分。 “这里说,”伊莱亚斯的声音像是从书页深处发出来的,带著一点被灰尘呛到的沉闷,“『修復咒对单纯物理破坏效果显著,但对附著了低等黑魔法诅咒的物体,其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意外固化诅咒,使接触者受害』。”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抬起,“莫里西教授强调的『特定防御意义』,恐怕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下的极端谨慎,甚至避免使用。” 玛莎轻轻嘆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吹动了她额前几根柔软的髮丝。她摆弄著那根尾巴毛有些稀疏的羽毛笔,声音里带著赫奇帕奇特有的、对无端破坏的不解:“听起来就好复杂,而且……让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对一件普通的东西下诅咒呢?弄坏了还不够,还要让它变成陷阱……”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抬头。他能闻到旁边伊莱亚斯那本古书散发出的、带著霉味的魔法尘埃,也能感觉到潘多拉审视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他笔尖未停,声音平稳得像地窖里的寒冰,但每个词都精准地落下:“因为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得多,波茨。而黑魔法……”他顿了顿,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墨点,仿佛无意识的宣泄,“…追求的就是这种极致的、不留后路的效率。它不在乎造成的混乱,甚至享受其中。”他的指尖能回忆起魔杖挥出时那瞬间冰冷的顺滑,那种强行“修正”错误的暴虐快感,这让他喉咙发紧。 潘多拉抬起眼,目光像最精细的探针,掠过埃德里克看似平静的侧脸。“埃德里克”她的声音保持著一贯的冷静,但埃德里克能听出底下那丝拉文克劳式的、对异常数据的敏锐捕捉,“你似乎对这种『效率』的本质……理解得格外透彻?”这话听起来像是学术探討,但在这个充满禁忌知识的图书馆角落里,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埃德里克终於抬起眼,蓝灰色的眼眸对上她的,里面像蒙著一层霍格沃茨湖心的雾,什么情绪也透不出来。“只是复述《黑暗力量:自卫指南》第十三章第四节的论点,克里维。黑魔法通常以牺牲复杂性、稳定性或…道德约束为代价,换取直接的威力和施法速度。”他將“道德约束”几个字念得平淡无奇,仿佛在討论矿石的硬度,巧妙地將个人见解包裹在引经据典之中。 伊莱亚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带著拉文克劳对低效愚蠢的不耐,他身体前倾,胳膊肘压在古籍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该死的『效率』让我们永远慢一步!我们总在研究他们破坏了之后我们该怎么手忙脚乱地修补,而不是如何从根本上让他们无法破坏,或者……”他猛地剎住话头,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已经踩在了那条无形界限的边缘。 “或者,”埃德里克的声音比他更轻,更冷,像蛇滑过冰冷的石头,“让施加破坏本身,变成一件需要付出他们无法承受之代价的愚蠢行为?”他几乎是耳语般地接了下去,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自己的羊皮纸,仿佛只是在核对一个脚註。 桌边的空气瞬间凝滯了。 玛莎猛地屏住了呼吸,羽毛笔尖一滴墨水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个小点。她困惑又不安地看向埃德里克,又看看其他人,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伊莱亚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镜片后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度惊讶后又迅速转化为强烈兴味的光芒,那是一种在智力层面找到危险同类的震撼与认同。 潘多拉缓缓吸了一口气,图书馆陈旧的空气似乎都因此颤动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每个词都清晰无比:“这种思路……非常……斯莱特林,埃德里克。但也因此,极度危险。”她的措辞极其谨慎,但眼神明確表示:我理解这逻辑背后的冰冷理性,甚至潜意识里认可其某种可怕的有效性,但拉文克劳的智慧让她必须点明那骇人的风险。 埃德里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一下,又一下,计算著风险与收益。他重新低下头,羽毛笔尖在刚刚那个墨点上轻轻划过,盖住了它。“所以,”他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教材和教授才一再强调防御和警惕的重要性,不是吗?”他轻巧地將话题拉回绝对安全的、邓布利多也会赞同的轨道。 『他们懂了。』埃德里克心想,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纸粗糙的纹理。『伊莱亚斯的不以为然是对现行被动防御策略的轻视,潘多拉的谨慎是对危险力量体系的理性评估。他们都触碰到了那个禁忌的想法:绝对的安全来自於足以震慑任何攻击的、毫不留情的反击能力。但在这里,一个字都不能再多说。』 『他远比看起来复杂危险。』潘多拉和伊莱亚斯的脑中几乎闪过同样的念头。『那种对黑魔法本质近乎本能的冷淡认知……绝非课本所能赋予。』他们几乎能闻到埃德里克话语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和黑暗带来的同类气息。 但紧接著,两人都极其克制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平斯夫人那锐利的、能从书架缝隙里穿透过来的目光,以及霍格沃茨严苛的校规,像冰冷的锁链瞬间拉紧了他们的神经。 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几人之间迅速达成。他们都隱约窥见了对方思维深处那不愿宣之於口的、对传统“防御”理念的轻视,都意识到了对方或许掌握著更为黑暗现实的认知。但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条线,在明面上绝不能跨过——至少,不能在平斯夫人的地盘上。 玛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又敏锐地感觉到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她没完全理解但绝对很重要的事情。她小声打破沉默,带著一点急於回归安全的迫切:“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好好完成这篇关於『修復咒』的论文吧?它能好好把东西修好,就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对不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埃德里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未曾离开自己的论文。“同意。”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潘多拉和伊莱亚斯也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回书本和羊皮纸上,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刻意地规范起来。刚才那短暂而危险的思维交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恢復了绝对的平静。 图书馆里依旧只有羽毛笔的沙沙声、书页的翻动声和尘埃在光柱中舞动的静謐。然而,在这片知识的圣殿里,一种关於力量、效率和禁忌的暗流已然涌动,无声地在这四个年轻巫师之间流淌。 埃德里克快速而高效地书写著,每一个字母都工整冰冷。『拉文克劳的敏锐是双刃剑,能交换知识,也能刺探秘密。必须更谨慎地控制自己,控制那股力量。』但比起同伴的敏锐,更迫切的压力来自於地窖——斯內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眼睛,以及下次魔药课上那场註定艰难的考验。那才是真正需要他全力以赴的战场。 第52章 名不副实 魔药课教室特有的混合气味——草药的清苦与各种古怪材料的刺鼻——在地窖办公室紧闭的门后显得更加浓重。 这里没有成排的学生坩堝,只有数张孤零零的操作台,空气因浓缩的蒸汽而粘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重量。 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一只棲息在巢穴深处的巨大蝙蝠,在氤氳的雾气与书架投下的阴影间无声移动,黑袍的每一次翻卷都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低压。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持续不断地刺向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指尖动作、一次呼吸的凝滯,或是魔力控制中可能泄露的微小破绽。 这次所谓的“课外辅导”,参与者寥寥无几。此刻,伊莱亚斯正对著自己那锅顏色略显跳脱的魔药皱眉,而潘多拉则一丝不苟地记录著每个步骤,但两人的注意力都无法避免地被斯內普针对埃德里克的那份近乎实质的审视所牵动。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埃德里克,却像一块浸没在极寒深水中的黑曜石,冷静得令人侧目。他处理材料的手法精確得像在用天平称量灵魂,手腕稳定得远超他的年龄。 搅拌的圈数、力道、间隔,如同钟錶机械般分毫不差。甚至对斯內普偶尔拋出的、明显超出一年级范围的刁钻问题,他的回答也语调平稳,用词精准,展现出一种近乎恐怖的、扎实的理论根基。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斯內普施加的所有压力都冷静地折射开去。 斯內普的耐心在沉默中迅速消耗。这种无懈可击的“標准”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来撬开这层坚冰。 他如同幽灵般滑到埃德里克的操作台旁,看著那锅几乎挑不出毛病的治疗癤子药水,突然用他那特有的、丝滑而危险的嗓音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精確,但缺乏…灵魂的触感,布莱克伍德。魔药的艺术远不止於机械重复。就像某些咒语,”他刻意停顿,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渊,锁住埃德里克的侧脸,“例如『倒掛金钟』——一个被归类为恶作剧的小把戏,但在懂得『巧妙』运用的人手中,它能瞬间瓦解对手的防御,製造出屈辱与控制的瞬间。其发明者,便绝非循规蹈矩之徒。” 伊莱亚斯搅拌的手顿了一下,好奇地瞥了一眼;潘多拉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羊皮纸上悬停,眼神锐利地扫过斯內普和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停下了搅拌,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斯內普期待的任何波动——没有好奇,没有畏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学术探究意味,像学者在审视一个有趣的定理。他平静地回应:“是的,教授。根据《常见恶作剧魔咒的魔力结构与反制策略》中的分析,这个咒语的效力核心在於出其不意和心理震慑,其魔法本质更接近瞬时重力场扭曲,而非典型的黑魔法诅咒。反咒『金钟落地』的对称性也支持这一观点。” 潘多拉微微頷首,似乎在认可这个分析的角度;伊莱亚斯则眨了眨眼,露出“原来还能从这个层面理解”的思索表情。 斯內普的下頜线条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分。这小子的反应完全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或许是“控制”这个词触动了某根弦,或许是埃德里克过於冷静的分析刺激了思考,伊莱亚斯忍不住低声咕噥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控制…说到这个,那些被列为禁忌的不可饶恕咒才真是…从效率角度看,名声有点名不副实。” 潘多拉立刻甩去一记凌厉的眼刀,无声地警告他噤声。但伊莱亚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带著拉文克劳式的、对低效和不合理事物特有的费解,继续低语:“夺魂咒?强行操控行为?太粗劣了!精神影响和人格重塑的方法明明有更精妙的途径。钻心剜骨?折磨肉体?诛心才是真正的艺术!至於索命咒…终结生命的手段那么多,凭什么它就被冠以『不可饶恕』的顶点?逻辑上说不通。”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凝重的寂静。连坩堝里药液翻滚的声音都似乎被放大了。 斯內普猛地转过身,黑袍因这突兀的动作发出裂帛般的声响。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拉文克劳男生,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梅林的鬍子!拉文克劳现在生產这种思维清奇的怪胎吗?!他原本只是想用黑魔法边缘的话题试探埃德里克,却没想到炸出一个对不可饶恕咒进行…效率批判和逻辑解构的傢伙! 更让他血压飆升的是,埃德里克在短暂的沉默后,竟极其自然地接话了,语气平稳得像在討论月长石该研磨到多细,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话题的禁忌性:“伊莱亚斯的观点虽然直接,但触及了一个层面。不可饶恕咒被严惩,法律意义和象徵意义可能大於其魔法效果的绝对独特性。它们是某些行为的明確魔法標籤,易於追溯和定罪。” 他甚至將目光转向斯內普,带著一种纯粹求知的、近乎天真的神態问道:“斯內普教授,从魔法本质的纯粹理论角度出发,您认为它们被定义为『不可饶恕』,究竟是因为其魔法构成本身蕴含了绝对的邪恶,还是因为它们所代表的意图和行为——绝对支配、施加极致痛苦、掠夺生命——本身不可饶恕,而它们只是最直接、最难以开脱的魔法体现?” 地窖办公室陷入了死寂。连墙壁上罐子里保存的生物標本都仿佛屏住了呼吸。伊莱亚斯和潘多拉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 他感到一阵罕见的、荒谬的语塞。赞同?绝无可能!厉声呵斥?但他们討论的口气冷静得像在解析魔药配方! 他阴沉著脸,下顎肌肉抽搐,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比地窖的石墙还要冰冷刺骨:“霍格沃茨禁止討论乃至涉足不可饶恕咒,布莱克伍德。记住你们的身份和界限。”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伊莱特亚斯和潘多拉,“所有人!” “当然,教授。我们明白界限所在。”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害的学术思辩。“我们仅仅是从理论层面探討其名声背后的逻辑构成。”他顿了顿。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非常自然地侧身,对眼神发亮、显然被勾起了极大兴趣的伊莱亚斯,以及同样竖起耳朵、面露深思的潘多拉压低声音说:“不过,伊莱亚斯,如果你对『影响』和『说服』的內在机制感兴趣,我碰巧知道一本麻瓜的著作,它完全不涉及魔法,但从社会心理学角度分析了类似的概念,叫《影响力:说服的心理学》。它阐述了如何通过承诺、社会认同、稀缺性等原则,引导个体『自愿』做出选择,其精妙和隱蔽程度,远非夺魂咒那种直白的强制可比。” 伊莱亚斯的眼睛瞬间被点燃了,那是拉文克劳发现全新知识领域的光芒,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麻瓜的心理学?研究这个?他们已经有了这么系统的理论?” 潘多拉也忍不住微微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极度好奇,显然这个非魔法的、体系化的视角比黑魔法本身更吸引她的理性分析癖。 斯內普站在一旁,听著他的学生——一个斯莱特林和两个拉文克劳——刚刚討论完不可饶恕咒,转眼又开始交流一本麻瓜写的关於“影响力”和“说服”的著作?!他甚至看到潘多拉已经下意识地想去摸笔记本书写书名!一股混杂著震惊、荒谬和强烈警惕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这发展完全失控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没有流露出对黑魔法的丝毫热衷,反而展现出一种更冰冷、更理智、也更危险的倾向——一种將一切,包括黑暗艺术,都置於理性分析之下的倾向。而拉文克劳…拉文克劳竟然对此全盘接受,甚至如获至宝! 斯內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寻找他与黑魔王可能存在的联繫,更是在警惕某种更难以界定、更令人不安的、超越了传统黑魔法范畴的东西,正在这个一年级生和他那些“志同道合”的求知者中间悄然萌芽。 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副认真推荐书目的“好学”模样,看著拉文克劳们眼中那不顾危险、纯粹求知的光芒,內心的警铃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震响。这小子,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他所带来的“知识”的潜在危险性,也可能远超那些直白的黑魔法。 “……专注你们眼前的坩堝。”斯內普最终冰冷地命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力压抑却仍可察觉的挫败,以及更深沉的、如同黑湖最深处般幽暗的警惕。他必须立刻、彻底地重新评估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以及围绕在他身边、这些看似只沉迷於知识的、危险的“思想伙伴”。 第53章 高压(1) 在魔药课上那场出乎意料且令人极度不安的“学术討论”后,斯內普內心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警惕和探究欲达到了顶峰。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黑袍下摆的银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埃德里克的座位——这小子非但没有流露出对黑魔法的低级迷恋,反而展现出一种更危险的、冰冷理智的倾向,甚至开始用歪理邪说“污染”拉文克劳!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本精神控制的麻瓜书籍仿佛插上了翅膀,几天之內就在小范围好奇的学生中(尤其是拉文克劳和部分斯莱特林)悄然流传开来,这无疑又给埃德里克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色彩。斯內普暗自咬牙,黑魔王倒台后,他最警惕的就是这种“藏得深”的隱患,比明面上的莽夫难对付百倍。 “绝不能让他再有閒心散布这些危险思想,”斯內普阴沉地想道,黑色的眼睛里翻涌著比地窖阴影更深的晦暗,“必须用绝对的压力榨乾他的每一分精力,挤压他,逼迫他,直到那层冷静的壳出现裂缝,逼出他的底牌,看看他平静外表下隱藏的,究竟是黑魔王的阴影,还是別的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然而,隨著压力的不断加码,斯內普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微妙而恼火的矛盾之中。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蹭过额角的皱纹——越试探,越觉得这小子像个无底洞,反而勾起了他更浓的探究欲。 接下来的日子对埃德里克而言,仿佛骤然从霍格沃茨的常规学业步调,被无情地投入了一座由西弗勒斯·斯內普亲手打造的无形压力熔炉。这位魔药大师似乎突然將过剩的、令人窒息的教学“热情”,全部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倾注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魔药课的地窖里瀰漫著水仙根的清苦气味,混合著干蕁麻的涩味与蛇牙粉末的细微腥气,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都觉得沉重。黑板上“治疗癤子的药水”七个潦草的大字旁,斯內普標註的注意事项密密麻麻——从豪猪刺的精確用量到鼻涕虫切碎液的过滤標准,像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网。 当他举起装著干蕁麻束和研磨好的蛇牙粉末的玻璃罐时,黑袍下摆扫过2號银鑞坩堝边缘,发出令人心悸的细碎碰撞声。全班学生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缩了缩,呼吸放轻——谁都知道,这堂课的“暴风眼”又会是那个沉默的斯莱特林新生。 “治疗癤子的药水,精髓在於原料纯度与魔力输入的平衡,”斯內普的声音贴著冰冷的石墙滚过来,黑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精准地锁死埃德里克的位置,“尤其对处理『干蕁麻浸液』而言,任何一丝魔力偏差或情绪波动,”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指尖敲了敲玻璃罐,罐里的干蕁麻突然泛起极淡的灰光——这是受潮后魔力不稳的跡象,比课本要求的新鲜干蕁麻难处理数倍,却是一年级学生最该掌握的“原料容错”基础,“都会让本应治病的药剂,变成引发皮肤溃烂的毒水。布莱克伍德先生,你先来演示浸液提取与蛇牙粉末的混合。” 埃德里克感到周遭的空气瞬间抽紧。他能感觉到后面格兰芬多埃米莉·布拉德利骤然停住的呼吸,和他旁边莫里根·卡罗攥紧羽毛笔导致指节泛白的细微声响。他起身时指尖极快地蹭了下袍角,像是在抚平不存在的褶皱,步伐虽稳,却刻意放慢了半拍,装作在梳理步骤,埃德里克仿佛强自镇定地走上前。 接过那罐受潮的干蕁麻时,冰冷的玻璃罐壁能清晰感受到纤维里残存的潮湿魔力,稍不注意就会让浸液带上杂质。埃德里克指腹轻轻蹭过罐壁,感受著里面干蕁麻的魔力波动,另一只手悄悄攥了下魔杖柄,调整成最顺手的握姿;湿度60%以上的影响得算进去,用基础魔力烘乾就行,不能用复杂咒语,免得被斯內普盯上。 他深吸一口满是药味的空气,魔杖尖凝聚起一丝极细的、近乎无形的淡蓝色微光——他必须控制输出,既要烘乾干蕁麻的潮气,又不能过度加热破坏有效成分,更不能泄露新天赋带来的精准感知力。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提取浸液时,斯內普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突然贴著他耳后响起:“布莱克伍德,告诉我,干蕁麻浸液与蛇牙粉末的精確质量配比,当环境湿度超过60%时,蛇牙粉末需额外添加多少以抵消浸液稀释?注意,我要的是《魔法药剂与药水》附录三的补充数据,不是你课本正文里的基础数值。” 整个地窖瞬间死寂。连坩堝里清水咕嘟冒泡的声音都消失了。埃米莉攥著课本的手指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想开口提醒又不敢;科林特也悄悄抬了抬头,眼里满是担忧。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那附录三的內容偏僻到斯內普上周只提过一句,几个格兰芬多下意识地想去翻书,却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不敢动弹。 埃德里克没有回头,魔杖依旧稳定地悬在干蕁麻上方,喉结微滚,像是在努力回忆,回答时视线落在坩堝上,没敢直接看斯內普,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0.01盎司,教授。湿度每增加5%,需额外补充0.002盎司,避免浸液中有效成分浓度不足,无法中和蛇牙的微量毒性。”这种基础数据看过就记住了,不需要费一点心思,斯內普居然拿这些常识试图难住我吗? 斯內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小鬼……居然连这种几乎没人会特意记的细节都背下来了?他甚至怀疑埃德里克是不是提前偷翻了他办公室里的教材批註本——那本批註本里刚好標了附录三的重点。他下意识地往埃德里克的书包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又收回了目光。 埃德里克对斯內普教授的想法一无所知,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这对他来说也確实只是常识。他的记忆力是只要认真的看过就不会忘记的那种,所以这种单纯记忆的知识,可比需要理解的知识省力多了。埃德里克不需要在这里费任何心思,他甚至悄悄调整了魔杖角度,准备开始提取浸液。 第54章 高压(2) “哼,还算没蠢到家。”斯內普冷哼一声,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俯身更近,黑袍上浓郁的药味几乎完全覆盖了干蕁麻的涩味,“那鼻涕虫切碎液的过滤精度呢?多少目数的银筛能去除杂质,又不损耗其中的活性成分?” “根据《基础魔药原料处理指南》的记载,”埃德里克一边回答,一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调整魔杖角度,指尖还刻意抖了一下,像是在控制力度,第一滴清澈的淡绿色浸液缓缓落入银筛时,他又刻意等了半秒才继续,没有带出半点纤维杂质。 80目银筛的距离得卡准,不能太快,不然显得太熟练,得装成“刚好掌握”的样子,免得斯內普起疑心,“80目银筛,过滤时需保持魔杖尖端0.5英寸的距离,用微弱魔力引导,避免筛网吸附活性成分。” 又是一本一年级学生极少主动翻阅的辅助读物!斯內普內心的惊疑和探究欲再次攀升。这小子到底看了多少书?《基础魔药原料处理指南》连五年级学生都很少碰,他一个新生居然能准確复述?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黑眼睛死死盯著埃德里克的魔杖——这小子的指尖稳定度远超同龄孩子,连他当年教过的五年级学生,都未必能做到滴液不洒。 斯內普突然毫无徵兆地抬手,苍白的指尖在埃德里克面前的银筛边缘极其轻微地一弹,指尖还残留著一丝隱晦的魔力波动,做完后立刻收回手,装作只是无意触碰;试试他的反应速度,要是真有猫腻,这下肯定露馅。一股隱晦的魔力波动瞬间注入! 银筛上刚滤出的浸液猛地泛起灰雾,原本稳定的魔力瞬间紊乱,眼看就要和旁边的蛇牙粉末混合成浑浊的灰色——那是典型的“原料污染”,会让整锅药水彻底报废! “当心!”埃米莉失声低呼,又被自己嚇到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还攥紧了同桌的胳膊。 莫里根的手指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袍子,连呼吸都忘了。她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药水溅到自己身上。 埃德里克魔杖尖猛地顿了一下,隨即立刻稳住,另一只手还悄悄扶了下银筛边缘,避免银筛晃动。 果然是故意的!不就是魔力剥离吗,我不能慌,新天赋能搞定。几乎是本能,他的新天赋自行运转,魔杖尖那缕淡灰色微光骤然收紧,像一张细密的网,精准地將紊乱的魔力从浸液中剥离,同时用微弱魔力烘乾了银筛上残留的潮气——浸液重新恢復成清澈的淡绿色,稳稳落在坩堝里。 只是他额角无法控制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握著魔杖的指尖微微发白,收回手时还刻意揉了揉手腕,装作“用力过度”。 斯內普的黑眼睛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一闪而逝。完美的危机处理!不用高年级咒语,只用基础操控,这冷静劲绝不是普通新生能有的,难道真的只是“天赋好”?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坩堝里的浸液,没发现异常,才直起身。 “反应速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快。”斯內普直起身,声音依旧冰冷平直,但那份刻意製造的险情带来的压迫感,悄然转化成了更深沉的审视。他还伸手拨了下坩堝的位置,像是在检查坩堝是否稳定,实则在观察埃德里克的表情。 埃米莉用气音对搭档嘶嘶道:“他明明滤得比课本要求还完美!斯內普教授到底想干什么?”她说著还悄悄瞪了斯內普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莫里根摇摇头,目光紧紧盯著埃德里克面前那锅清澈的浸液,手指还在袍子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她刚才连呼吸都不敢,生怕那锅药炸开来。 埃德里克的搭档科林特攥著鼻涕虫切碎液的罐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想递上自己提前过滤好的备用液,可刚迈出一步,就对上斯內普扫过来的冰锥般的眼神,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地缩了回去,还差点撞到身后。还好没递,不然肯定要被教授罚了,埃德里克没事真是太好了。 埃德里克无暇理会周遭的动静,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刚才的魔力操控中。他低头看著坩堝里的浸液,还刻意用魔杖尖轻轻点了点液面,观察波动;疲惫感是真的,但兴奋更强烈——压力逼得他把课本细节嚼得更透,基础操控也更精了!斯內普这“刁难”还挺有用,至少比自己闷头练效率可强多了,看来这位斯內普教授虽然刻薄,却很懂“怎么逼学生进步”。 当他將那锅清澈淡绿、表面无一丝浮沫的完美治疗癤子药水呈上时,斯內普只是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魔杖尖引出一点查看纯度,甚至还滴了一滴在试纸上——没有杂质,没有毒性残留,是一年级生能做出的最佳水准。这水平,就算是斯莱特林的优等生也未必能达到,他到底怎么练的? “……勉强能达到最低预期。”斯內普最终面无表情地评价,却丟出了新的“任务”:“明天魔药课前,交一份关於治疗癤子药水在不同温度下的药效衰减分析,四英尺羊皮纸,必须包含干蕁麻新鲜度、蛇牙研磨细度两种变量的影响数据。”他说著还从讲台下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丟给埃德里克,纸边还带著墨痕。 埃德里克垂下眼帘,收起魔杖,指尖捏著羊皮纸的边缘,轻轻拉过来,指尖还残留著细微的酸胀感;四英尺?今晚得熬夜了,不过想想自己的进步,值了!何况要是每天都有这“待遇”,收集斯內普的气息肯定更快。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斯內普本源气息收集进度:+0.5%,当前总进度:9.6%】。他心底一喜——果然有收穫!这份“刁难”真是没白受。 他抬头时,蓝灰色眼睛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却刻意避开了斯內普的目光,看向坩堝;刚征服难题的满足感压过了疲惫,得赶紧收起来,不能让斯內普看到。 第55章 高压(3) 斯內普已滑向下一个学生的坩堝,但转身剎那,眼角余光扫过埃德里克挺直的背脊和那锅完美的药水,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警惕中掺了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最终化为一声轻哼。『……倒是个耐打磨的料子。』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意志压下。 周围的学生直到此刻才仿佛被解除了石化咒,终於敢大口呼吸,压抑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漫起。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偷偷瞄向埃德里克那锅堪称完美的治疗癤子药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纯度和色泽,连许多高年级学生都未必能轻易达到。 下课铃声眾望所归的响起,瞬间衝散了部分地窖里的低气压,可这份轻鬆並未笼罩埃德里克。 当其他学生如同受惊的康沃尔郡小精灵般匆匆收拾东西,爭先恐后地逃离这间低气压的地窖时,那个黑色的身影总会如同精准定位的幽灵,在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时,无声无息地再次阻断他的去路。 “布莱克伍德先生,留下。” 埃德里克——早已习惯了课后被单独留下的他,对这句指令没有丝毫意外。他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胸腔里,一口混杂著草药涩味和无奈的气息被认命般地深深吸入,再缓缓吐出。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议,只是依言將那本厚重的《魔药之秘》轻轻放回桌面,书脊与木质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转过身,斯內普果然就站在讲台旁,魔杖尖如同无声的判决,已指向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被阴影与陈旧药材柜环绕的操作区,显然早已想好了要“探討”的內容。 “关於你上次那份…尚能入眼的肿胀药水,”斯內普的语调拖得很慢,每个词都像在舌尖掂量过毒性,刻意拉长的节奏更添压迫感,“有几个关於非洲树蛇皮逆向剥离与月光曝露时间精確关联的…细节,需要『探討』。” 埃德里克沉默地走过去,脚步落在冰冷的石地上,轻得像猫,儘量不打破地窖里的沉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尚未完全离开、正扒著门框张望的同学投来的目光——有避开斯內普视线的同情,有庆幸自己不用留下的放鬆,或许,在少数几个敏锐的斯莱特林眼中,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仿佛在围观一场与猛兽共舞的危险表演。 他刚在操作台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整理桌上的工具,斯內普便如同早已计算好时机般,精准地拿起了旁边架子上的那瓶瞌睡豆汁液。教授苍白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瓶壁上缓缓划了一道线,冰冷的目光如同锁链,从指尖移到他身上,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打断了他准备回应肿胀药水问题的思路。 “我注意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地窖里药材轻微霉变声的一部分,与之前谈论肿胀药水的语调截然不同,“你在处理瞌睡豆汁液时,挤压角度比標准手法偏移了约3.5度。”话音刚落,瓶子就被递到他面前,指令清晰而不容置疑,“留下来。用不同的角度重复二十次,记录每一次汁液的魔力活性变化。” 隨著最后一个学生轻轻带上地窖的门,地窖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坩堝底部未完全熄灭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角落里还在保温的药液在容器中咕嘟冒泡的、单调而绵长的节奏。 窗外的天光本就昏暗,此刻正渐渐被暮色取代,阴影顺著石墙慢慢爬升,將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拉长、扭曲,更显压抑。苦艾的尖锐、流液草的甜腻与月长石粉的冷冽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这片仅属於他们两人的操作区。 斯內普像一座笼罩下来的黑色山脉,沉默地矗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偶尔踱步时,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如同枯叶摩擦般的沙沙声。埃德里克的后颈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它並非一直灼热,却总在关键时刻,像探针一样刺入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 “解释。”斯內普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刺破寂静,“在月相亏缺期间,月光照射对蛇皮魔力传导性的具体影响。” 埃德里克握著银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让体內那新获得的天赋悄然流转,魔力的脉络在感知中清晰浮现。 “月光中的魔力粒子在亏缺期呈现螺旋衰减,”他开口,声音在地窖中显得异常清晰,“会导致蛇皮內部的魔力通道產生定向扭曲,若曝露时间超过临界点,甚至会引发不可逆的魔力滯涩。” 他回答时,没有看斯內普,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银筛上,仿佛所有的答案都隱藏在那细微的材质纹理与魔力流光之中。 斯內普没有评价,只是沉默。那沉默比任何质疑都更具压力。 在重复瞌睡豆挤压实验时,埃德里克刻意放慢了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的移动。笔尖小心地勾勒出每一个字母,工整得如同刻印。这看似极度专注的“记录”,是他唯一被允许的、短暂的喘息。每一次笔尖的停顿,都在悄悄恢復著因极限魔力操控而飞速消耗的精神力。 做到第十五次挤压时,一滴汗珠毫无预兆地从他额角沁出,沿著太阳穴滑落。埃德里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它的轨跡,手腕极其微小的一个偏转,让那滴汗珠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石台边缘,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未曾污染分毫药材。 几乎同时,斯內普动了。 黑袍带起微弱的气流,让近处蜡烛的火苗猛地摇曳了一下。他倏然靠近,冰冷的气息瞬间迫近。 “你的第十二次记录,”那声音近在耳畔,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魔力活性读数比第十一次下降了0.3个標准单位。解释这种波动。” 埃德里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立刻睁眼,只是让那独特的魔力感知在体內更深入地迴旋,追溯著刚才每一次挤压的细微触感。 “第十二颗豆子,”他睁开眼,迎上斯內普近在咫尺的审视目光,语气平稳无波,“胚芽部分有约占体积百分之三的细微损伤,教授。导致汁液释放时,產生了约0.5秒的魔力渗出延迟。” 地窖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坩堝底部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斯內普幽深的黑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既未肯定,也未否定这个解释。他只是缓缓直起身,再次退回到那片浓郁的阴影里,继续他无声的、全方位的观察。 埃德里克垂下眼帘,借著调整银筛角度的动作,悄悄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直的手指。指关节传来细微的酸胀感,那是精力过度消耗的证明,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近乎灼热的兴奋感也在他的血管下暗自奔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控制在这种极限压迫下,正变得愈发精细、驯服。每一次成功的应对,每一次在斯內普刁钻问题下的完美解答,都让那新获得的天赋更深地融入他的本能。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针对”,都源於那本他觉得普通的麻瓜书——在斯內普看来,用麻瓜理论“污染”巫师学生,比乱用黑魔法更危险。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指尖的微颤也无法完全掩饰,但精神深处,天赋被快速汲取、魔力飞速进步的实感,却像最醇厚的福灵剂,带来一种令人战慄的兴奋。这奇异的混合感受支撑著他,让他能够在这令人窒息的重压下,依旧保持著近乎冷酷的清醒。 在这个被药水蒸汽、古老羊皮纸尘埃与无声博弈填满的幽闭地窖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粘稠而缓慢地流动著,每一秒都在极致地考验著他的神经韧性、魔力控制的精度与大脑运转的速度。然而,与体內那汹涌的力量感相比,这些外在的压力,似乎都成了可以忍受的、短暂的磨礪。 第56章 精力旺盛 埃德里克渐渐摸清了斯內普的“突袭规律”——与其说是规律,不如说是魔药教授上课时间。 正在上课的院长分身乏术他就可以获得休息!但如果其他时间就不一定了,就像今晚,他刚从图书馆抄完《常见魔法诅咒及其初级反制》里的批註,怀里揣著还带著羊皮纸油墨味的笔记,沿著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石廊往回走。 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暖光,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细碎的迴响,他甚至能闻到远处厨房飘来的烤麵包香,可下一秒,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黑袍摩擦石面的轻响。 不用回头,埃德里克的脊背已经绷紧。 “布莱克伍德。” 冰冷的声音像淬了霜的细针,扎破了走廊里的暖意。他转身时,正看见斯內普从廊柱的阴影里踱出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指尖夹著一个半满的水晶瓶——瓶里深绿色的液体还在轻轻晃荡,是刚熬好的狼毒药剂半成品,边缘沾著几点未擦净的龙血草碎屑。显然,教授刚从地窖出来,却特意绕路截住了他。 斯內普的目光直接落在他怀里的书上,黑眸里没有半分“偶遇”的温和,只有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常见魔法诅咒及其初级反制》?看来你对『初级』的东西,兴趣不小。”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將埃德里克笼罩在黑袍的阴影里,魔杖尖泛著冷光,轻轻点了点书脊上的烫金標题,“那么,解释一下——骨蚀咒的魔力核心为何是『活物骨髓共振』?別拿课本上的『肌肉组织腐蚀』来糊弄我,那是给赫奇帕奇的蠢货们看的简化版。” 埃德里克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根本不在课本正文里,只在最后几页的注释里有一行模糊的提及,还是用古老的如尼文写的——他也是昨晚对著词典才勉强破译出来。他刻意顿了两秒,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装作在回忆的样子,声音压得略低,带著点刚从书堆里抬起来的沙哑:“因为骨蚀咒的本质不是腐蚀,是『抽取』——它需要藉助活物骨髓里的魔法因子作为媒介,才能让诅咒附著在目標的骨骼上。常规净化咒只能清除体表魔力,没法剥离骨髓里的共振源,所以才会反覆发作。” 回答时,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盯著斯內普的表情——教授的黑眸微微收缩,指尖夹著的魔药瓶晃了一下,深绿色的液体差点洒出来。显然,这个答案超出了“一年级学生该有的知识范围”,却又没到“黑巫师水平”的离谱程度,恰好卡在斯內普最在意的“可疑线”上。 “还算没蠢到家。”斯內普冷哼一声,却没立刻放行,反而又拋出一个更刁钻的问题,“那你说说,《魔法法律执行司手册》里把『荆棘守护咒』归为黑魔法,错在哪里?” 埃德里克的指尖微微发凉。这个问题更偏门——荆棘守护咒是中世纪巫师用来防御狼人的古老咒语,因为会让荆棘带上麻痹毒素,后来被误判为黑魔法。他刻意皱了皱眉,像是在艰难梳理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错在……毒素的性质。荆棘守护咒的毒素只针对非人生物的神经系统,对人类无害,而且咒语结束后毒素会自行消散,不符合黑魔法『不可逆伤害』的定义。” 说完,他故意让肩膀垮了一点,怀里的书往臂弯里缩了缩,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態——毕竟从清晨到深夜,他要么在应付常规课程,要么在承受斯內普的“即兴考较”,连啃麵包的时间都要挤。 斯內普的目光扫过他泛白的指尖,又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影上,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收回魔杖,转身往地窖的方向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明天早上六点,地窖见。別迟到,我没兴趣等一个连作息都管不好的学生。” 埃德里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鬆了口气——刚才教授转身时,他分明看见对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黑袍下的肩膀似乎比平时更沉了些。 而地窖里,斯內普靠在操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狼毒药剂的瓶口。水晶瓶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下太阳穴突突的跳痛。他想起刚才埃德里克虽然疲惫、却依旧稳准的回答,又想起自己——今晚熬了三锅药剂,凌晨还要去禁林巡逻,现在连站著都觉得小腿发沉。24岁,明明比眼前这个孩子大了整整13年,可论精力,竟像是被对方压了一头。 是这孩子太能装,还是他真的……已经开始耗不起了? 斯內普皱紧眉,將药剂放回架子上。瓶身碰撞的轻响在空荡的地窖里迴荡,他看著架子上一排排贴著標籤的魔药瓶——给邓布利多的提神剂、给医护室的止血药、给海格的驱虫剂,还有给医疗翼的感冒药剂……这些事压在他身上,再加上盯著埃德里克这个“可疑分子”,他连合眼四个小时都成了奢侈。 可那个孩子呢?每天被他从清晨逼到深夜,既要应付常规课,还要扛住他的刁钻考较,却从没真正露过破绽——是真的天赋异稟,还是藏得太深? 斯內普的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黑眸里翻涌著困惑与烦躁。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邓布利多偶尔调侃的那样,“把太多精力浪费在了不必要的警惕上”?可一想到黑魔王的影子,想到那些潜藏在城堡里的黑暗,他又立刻压下了这丝动摇。 第二天清晨六点,埃德里克准时出现在地窖门口时,看见斯內普正背对著他站在操作台边,黑袍的领口有些歪斜,眼底的青影比昨晚更重了些。听见脚步声,教授转过身,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把昨天的骨蚀咒反制步骤,用魔杖演示一遍。別出错,我没力气给你纠正第二次。” 埃德里克举起魔杖时,眼角余光瞥见教授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疲惫。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或许斯內普的“刁难”里,除了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 当埃德里克的魔杖尖射出淡蓝色的反制光纹,精准抵消掉斯內普用魔杖模擬的骨蚀咒时,教授突然抬手打断了他:“够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天先到这,下午课后再来。” 埃德里克收起魔杖,看著斯內普转身走向休息间的背影——那背影比平时更显单薄,黑袍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被压力压弯的墨痕。他走出地窖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教授靠在休息间的门框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连黑袍的褶皱都懒得抚平。 原来,他也会有累到撑不住的时候。 第57章 改变策略 埃德里克这天清晨准时出现在阴冷的地窖,准备迎接又一轮魔药实践的残酷锤炼时,操作台上却没有熟悉的坩堝与闪烁著危险光芒的药材。只摊著一叠泛黄、边缘捲曲的羊皮纸,上面是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理论题目。 “从今天起,魔药实践暂停。”斯內普的声音比地窖的空气更冷,却奇异地少了几分之前那种刻意压抑下的疲惫感,更像是一种將所有情绪冰封后的绝对理智。 他双手抱胸站在操作台另一端,身形似乎比前几天挺直了少许,儘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种因极度缺乏睡眠而带来的涣散感减弱了。 他苍白的指尖敲了敲最上面的羊皮纸,黑眸如同探照灯,扫过埃德里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怔。“我没兴趣再陪某个小巨怪比拼谁更能忍受烟燻火燎和无休止的搅拌。让我们看看,你那个似乎装了不少东西的脑袋里,『知识』到底够不够扎实,能不能撑得起你偶尔泄露出的那点令人惊讶的『天赋』。” 埃德里克拿起那叠羊皮纸,只扫了一眼,瞳孔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这一次,他感到的不是挑战的兴奋,而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第一页是魔法史,题目却绝非宾斯教授那催眠曲般的內容——“分析1066年『血眼巫师』赫卡忒的派系斗爭与当代某些黑魔法实践可能的传承关联”。下面还附了三行用古代如尼文写的晦涩注释,显然是需要结合至少三本冷门文献才能勉强回答。 第二页是魔咒学,要求“逆向绘製『荆棘缠绕咒』的完整魔力流动微观图谱,並对比解释其与『困兽咒』在魔力节点构筑上的核心差异及优劣”。这题目连n.e.w.t.级別的《魔咒创新》里都只是略提一二。 最下面一页竟是古代如尼文翻译,要求將《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初版中关於“某些不可言说诅咒的能量汲取原理”的被刪减章节完整译出,並標註出所有歧义语法点。埃德里克很確定,整个霍格沃茨只有禁书区最角落、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才有这本书的孤本。 “今天日落前,放在我办公室门口。”斯內普收起魔杖,转身走向他那间更加阴暗的办公室,黑袍扫过操作台时,带落了一片乾枯的、被遗弃在角落蒙尘的纈草根——那是之前无尽魔药熬製留下的残骸,如今已被新的“武器”取代。他的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一丝。 “別想著敷衍了事,或者『借鑑』他人的观点。我会核对《霍格沃茨图书馆近五十年文献借阅索引》,查证你是否『恰好』借阅过所有相关参考资料。” 埃德里克瞬间明白了。斯內普换了策略。不再用高频次、高强度的实践来消耗他的体力和魔力,转而用跨学科的、刁钻到极致的理论难题织成一张更精密、更致命的网。实践或许还能靠意志力和那半份天赋硬撑,但这些理论,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浩瀚而冷僻的知识储备! 只要他在任何一个问题上卡壳,或者答案中流露出任何超出他身份可能接触到的知识范围,立刻就会成为斯內普钉死他的铁证! 而且,埃德里克意识到,这种“作业攻势”对斯內普本人而言,性价比极高。他无需再熬夜盯著坩堝,无需耗费心神製造危险的魔力干扰,只需坐在办公室里,从他那些深奥的藏书或者图书馆禁书区的目录中,圈出最偏门、最艰深的知识点,就能让埃德里克跑断腿、熬干脑汁,同时他自己还能相对“省力”地完成批改和监控——虽然设计这些题目和核对答案同样耗费心力,但比起之前那种全程高压对峙,这无疑更符合斯內普作为学者型巫师的节奏,也更能持久。 更让埃德里克心底发沉的是,这种全新的对抗方式,几乎彻底切断了他近距离观察、感知斯內普的机会。魔药实践时,哪怕再疲惫,他至少能待在男人身边,感受那精湛魔力操控下的细微波动,捕捉那隱藏在严苛指令下的思维火花,当然最重要的是系统的天赋汲取进度——那正是他赖以成长、不可或缺的养分。 如今,这一切都被冰冷的羊皮纸隔开了。他像一只被驱离了蜂巢的工蜂,盲目地在知识的荒漠里跋涉,却离真正的蜜源越来越远。天赋的汲取速度不可避免的放缓了,偏偏他还不捨得拒绝,毕竟知识是真的,放缓的天赋汲取进度也比没有强啊。 看著埃德里克瞬间凝重起来、甚至透出点真实无措的表情,斯內普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嘴角,隨即恢復冰冷。效果立竿见影。他感觉自己因持续熬夜而隱隱作痛的额角,似乎都舒缓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埃德里克仿佛陷入了一场由羊皮纸和墨水构成的噩梦。作业如同永无止境的暴风雪,从四面八方將他淹没。 清晨的魔药课刚结束,他就会被斯內普一个眼神钉在讲台旁,手里被塞入一张写著“列举三种能中和『强效遗忘咒』残留影响的古代稀有草药及其混合施用时的魔力衝突原理”的便签,要求晚餐前交。 傍晚,他刚从图书馆禁书区挣扎著抄完最后一段如尼文译文,抱著沉重的书本想溜回公共休息室喘口气,又总会在某个拐角被如同幽灵般出现的斯內普截住,新的羊皮纸递到眼前——“对比《国际魔法法律基本原则》与《保密法》修订案第十七条对『未登记魔法生物』界定范围的差异及其歷史成因”,限时两小时,引用不得少於五处。 甚至斯內普会直接在早餐长桌上,当著一眾好奇又畏惧的学生面,將一本厚厚的《高级魔药製作》精准地扔到他面前的粥碗旁,要求“分析书中第189页『欢欣剂』配方的三处潜在理论缺陷及改良设想”,並且必须使用麻瓜的化学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进行辅助论证——那页內容涉及的高阶魔力谐振概念连七年级学生都头疼,更別提还要结合麻瓜化学! 埃德里克的时间被彻底撕成了碎片。白天要应付各科常规课程,课间休息的每一秒都用来疯狂翻阅斯內普暗示或明示的冷门文献,晚上则蜷缩在公共休息室最偏僻的角落,借著壁炉跳动的火光,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直到宵禁前最后一刻。他连吃饭都变得仓促而机械,麵包常常掰成小块直接塞进嘴里,只为腾出双手同时翻动两本厚重的参考书。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提神剂的效果越来越差,喝下去只能换来心臟一阵狂跳和短暂的清醒,隨后是更深的虚脱。太阳穴如同被锤子持续敲打般突突作痛,眼底布满了无法消散的血丝。 然而,比身体透支更令他感到焦灼的,是精神上的“飢饿”。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因为缺乏近距离的“接触”而变得焦躁不安。 这种源於內心深处的烦躁与空虚就会啃噬著他,加重了他的疲惫。这下他真的感到累了,累到有时握著羽毛笔的手指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累到偶尔在图书馆查资料时,会不由自主地趴在书堆上短暂地失去几秒意识。 又一个深夜,他正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拼命破译一段扭曲的古代如尼文,关於“禁忌咒文的能量反噬与施法者精神稳定性关联”。笔尖突然在羊皮纸上顿住,晕开一大团墨渍。他猛地晃了晃头,发现眼前的如尼文符號竟然出现了重影。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连续近一个月,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这种精疲力竭是双重的:肉体被无休止的作业榨乾,精神则因天赋汲取的停滯而陷入前所未有的饥渴和焦灼。 他再也无需表演。 第58章 太累了 每一次上交作业,都像是一次审判。斯內普总会用那支蘸著鲜红墨水的羽毛笔,精准地找到他最细微的疏漏或最大胆的推测,予以冷酷的批驳。 “血眼巫师派系分析”被退回,页边是刺目的红色批註:“漏掉了赫卡忒与『蛇之盟』在1078年的秘密合作及其对后世血脉诅咒的影响,《中世纪黑魔法派系隱秘录》第74页有明確记载——你是没查到,还是试图隱瞒?” 关於“荆棘缠绕咒”的魔力图谱,斯內普几乎是將羊皮纸摔回他怀里,嘴角噙著冰冷的讥讽:“只勾勒了表层魔力流向,深层的『植物活性魔力共鸣因子』及其对咒语持续时间的影响被你忽略了?《魔咒学进阶:非人生物媒介的魔力交互研究》就在图书馆三楼b区,不是禁书,別告诉我你没读过。” 就连那份需要麻瓜化学知识的魔药分析,斯內普也能挑出毛病:“氧化还原反应的催化剂条件和能量变化曲线標註错误。看来布莱克伍德先生对麻瓜知识的『浓厚兴趣』,也仅仅停留在肤浅的表面应用。” 每一次,斯內普都坐在他那张堆满书籍和羊皮纸的旧木桌后。黑袍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底下略显褶皱的衬衫袖口。手边那杯提神剂似乎永远处於半满且冰冷的状態。 他批改的速度极快,羽毛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会停下来,用力揉按一下鼻樑或酸涩的手腕——设计这些题目、翻阅古籍核对答案,同样消耗著他巨大的精力。但比起之前熬夜监督魔药实践、在城堡巡逻到凌晨以防“意外”,这种纯粹的“脑力对抗”显然更在他的舒適区內,也更可持续。 这是一种更冷酷、更高效的消耗战。而且,每当看到埃德里克交作业时那无法掩饰的、眼窝深陷、脚步虚浮的真实疲惫模样,斯內普感觉自己肩上的重压似乎都轻了一分。这小巨怪终於尝到真正的滋味了。他甚至有几次在埃德里克离开后,给自己重新泡了杯热咖啡,而不是冰冷的提神剂。 有一次,埃德里克去交一份关於古代防护魔法的论文,正好撞见斯內普靠在椅背上,似乎短暂地睡著了。 羽毛笔从他指间滑落,在摊开的《魔法防御理论溯源》上留下一道歪斜的墨跡。额前的黑髮垂落,遮不住他眼底深重的青黑和眉宇间积压的疲惫。听到埃德里克的脚步声,他猛地惊醒,黑眸中的倦意瞬间被熟悉的冰冷和警惕覆盖,迅速伸手接过羊皮纸。 指尖无意间相触,埃德里克的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泛红髮热,而斯內普的指尖却带著提神剂的冰凉,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察觉的、过度劳累后的细微颤抖。 “翻译得……还算通顺。”斯內普快速翻阅著,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但关於『禁忌咒文的能量反噬对施法者灵魂稳定性潜在侵蚀』那段,你刻意模糊了最关键的两个如尼文词根——是能力有限无法解读,还是……不敢写下你真正的理解?” 埃德里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声音乾涩,带著真实的疲惫:“我……查阅了能找到的所有相关注释,但关於那两个词根的解读存在巨大爭议,甚至涉及危险领域。没有足够可靠的文献佐证,我不敢妄下论断。”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榨乾水分的海绵,再也挤不出更多巧妙的应对。 斯內普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尖锐驳斥。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埃德里克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无法聚焦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 反而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用羽毛笔快速写下新的要求,扔给埃德里克。“明天这个时候交。 题目是『摄神取念与大脑封闭术的魔力对冲原理及反制策略可行性分析』,需要引用至少五本不同时期的权威文献,包括,”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大脑封闭术进阶:防御与反击》,以及《中世纪精神魔法秘辛》。” 他注意到埃德里克在听到新题目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这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些许,连带著批改上一份作业带来的头痛似乎也减轻了。 埃德里克接过那张仿佛重若千钧的纸,目光扫过那令人绝望的要求,却不经意间瞥见斯內普桌角那份摊开的日历——上面用漆黑的墨汁圈出了密密麻麻的日期,旁边是紧凑的標註:“医疗翼备料”“邓布利多定製提神剂复查”“owls魔药试卷初审”“魔药论文批改(格兰芬多)”,而在所有的缝隙里,几乎都见缝插针地写著小小的“核对b.(布莱克伍德)文献借阅记录”“设计b.古代如尼文拓展题”“检查b.魔咒理论推导过程”。 原来,斯內普的时间也被分割得支离破碎。他肩负著校医务室的关键魔药供应、校长的私人订单、owls考试的出题重任、常规的教学任务……而针对埃德里克的这场“知识围猎”,只是他沉重负担中额外增加、却花费大量心血的一部分。 这场较量,对双方而言,都是一场煎熬的消耗。只是现在,斯內普似乎找到了一个更能持久,並且能亲眼目睹对手逐渐被拖垮的方式,这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另类的“休息”和“激励”。 走出办公室时,埃德里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斯內普已经重新埋首於那堆高高的作业中,羽毛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那声音会停顿一下,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闷的咳嗽,或是看到他抬起手,用力按压著太阳穴。 昏暗的灯光下,他那身黑袍仿佛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被无数责任和猜疑拉扯著,显出一种沉重的疲惫。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埃德里克觉得,比起之前那种几乎要被自身重负压垮的状態,此时的斯內普,虽然依旧疲惫,但那疲惫中,似乎多了一丝……掌控局面的冷硬篤定。 第59章 人不能太累 斯內普的繁忙並不能减轻埃德里克分毫的煎熬。 这天,埃德里克抱著一摞新指定的、散发著陈腐霉味的参考书,以及那张墨跡未乾、如同“死刑判决书”般的羊皮纸,手指因长时间紧握笔桿和书脊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走在空旷寒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石壁上迴荡,空洞得嚇人。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粗暴掏空、然后又胡乱填满了冰冷僵硬知识的容器,连思维都变得粘滯、沉重,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胶水中挣扎。 將近一个月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折磨!他的精神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筋,隨时都会“啪”一声断裂,留下无法收拾的残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羊皮纸的碎屑、墨水的腥气,以及提神剂那令人作呕的、试图点燃生命余烬的苦涩味道。 埃德里克扯了扯嘴角,肌肉僵硬,形成一个乾涩而充满自嘲意味的弧度。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这不仅源於严重缺乏睡眠,更深层次的是,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最后一丝掌控。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漫过他预设的所有堤坝,正將他推向未知而危险的深水区。 更让他內心如焚的是,天赋汲取的进度几乎完全停滯了。就像一株渴望雨露的植物,却被硬生生隔绝在水源之外,他能感觉到自身的“乾渴”,那种对掌控感安全感的渴望变得焦灼而尖锐,却无从满足。这种精神上的“飢饿感”与身体上的疲惫交织在一起,啃噬著他的理智。 一个冰冷、清晰,甚至带著几分破罐破摔般快意的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骤然缠上了他几乎被学业和焦躁压垮的心臟: 『是您先动手的……教授。』 既然斯內普教授如此执著於那潜在的“威胁”,那他不妨就让这份担忧成真,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这份“关照”。 埃德里克的思绪猛地聚焦在那个即將到来的圣诞假期,聚焦在城堡八楼,那个传说中能回应需求的房间里的——拉文克劳的冠冕。 一个危险而诱人的解决方案清晰浮现:现在的他確实达到了极限,身心俱疲,汲取停滯,但他可以“作弊”——用冠冕那份天赋,强行灌注己身,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唯一需要处理的麻烦,是那个系统在汲取过程中必然產生的“副產品”——又一个小汤姆。 『养在身边?』 那可不行!埃德里克在內心乾脆利落的否决,不说养小汤姆危不危险,关键是有斯內普教授做邻居……在他眼皮子底下养小汤姆?他又不是邓布利多。 良心?风险? 良心?那东西他可以没有。至於未来的风险?他连眼前这关都快要过不去了,哪还有余力去管以后可能爆发的风险! 道德?底线? 这些曾经或许还在角落里闪烁微光的东西,此刻在庞大而具体的压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蒸发殆尽。 它们能让他今晚睡个不被噩梦惊扰的好觉吗?能让他摆脱身后那双无处不在、仿佛能洞悉一切、將他牢牢钉在“嫌疑人”位置上的黑眼睛吗?既然不能,那就统统滚开!他不需要这些累赘! 『就这么定了。』 他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指关节因为再次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握紧了手中厚重的书脊,眼中闪烁著危险寒光。『圣诞假期,拿到冠冕,汲取天赋,然后把那个『小麻烦』暂时丟进麻瓜的孤儿院。至於以后……等我变得更强,等我能够直面甚至……反击的时候,再说!』 他深吸一口走廊冰冷潮湿、带著石屑味道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被知识、压力和焦躁填满的滯涩感,似乎因为这个明確的目標,而稍微鬆动了一丝,透进了一丝“希望”。 至少,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甚至……反將一军的危险机会。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並非一成不变。 身后的地窖办公室里,斯內普批改作业的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依旧未停,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低咳。 他並不知道,门外那个他正以知识和压力持续施压、试图逼出原形的学生,刚刚在精神的重压与天赋停滯的焦灼双重折磨下,做出了什么选择…… 知识的围猎仍在继续,但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关係,即將因为一方心態的彻底蜕变与黑化,而滑向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深渊。 做出那个“放弃底线”的决定后,埃德里克感觉自己像被注入了一种冰冷的肾上腺素。 身体的疲惫依旧如影隨形,肌肉酸痛,眼皮沉重,但一种破釜沉舟、不再顾忌后果的决绝,如同坚硬的骨架般撑起了他几乎垮掉的精神。 斯內普布置的那些如山高的理论作业依旧存在,它们还是那么刁钻、那么耗费时间,但他处理它们的方式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他不再追求完美、不再试图展现那些可能引起警惕的“灵光一现”,而是以最高效、最节省时间的方式,完成“最低达標”要求。 他甚至开始刻意在某些过於艰深冷僻的部分,留下些许符合他“年龄和阅歷”的、无可奈何的“能力有限”的瑕疵,像一头开始学习偽装、收敛爪牙的幼兽,以期能稍微麻痹一下那双无处不在、锐利如鹰隼的黑色眼睛。 他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为圣诞假期那至关重要、不容有失的行动做准备。而第一步,就是必须亲自確认拉文克劳冠冕的確切位置,並规划出最安全、最隱蔽的获取路径。 机会在一个周四的深夜悄然来临。斯內普似乎被邓布利多叫去商討什么事情,破天荒地没有布置新的夜间“辅导”。天文课的星图作业也恰好完成。 埃德里克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跳动著,他仔细检查了隨身物品:魔杖、隱形衣、几样以防万一的小道具。然后,他像一抹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地窖的门。 城堡的夜晚寂静得令人心悸,白天的喧囂和活力被一种沉滯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冰冷黑暗所取代。月光透过高窗投下惨白的光斑,如同窥探者的眼眸。每一尊静止的盔甲都像是蛰伏的守卫,阴影在它们身后扭曲蠕动;每一幅沉睡画像的呼吸都仿佛带著监视的意味。 埃德里克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他不仅依靠视觉和听觉,更调动起那虽然进展缓慢却依旧敏锐的天赋感知,像蝙蝠一样捕捉著周围环境中魔力流动的细微变化,以此规避可能的魔法陷阱和夜间巡逻者。 他知道费尔奇和他的猫洛丽丝夫人是潜在的威胁,他们的路线隨机但覆盖主要走廊。他也警惕著某些教授,尤其是严谨的麦格教授,偶尔会在深夜巡视城堡。他必须万分小心,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復。 有求必应室位於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这段路程在平时算不上遥远,但在今夜,在肩负著不可告人秘密的潜行中,每一步都如同在锋利的刀尖上跳舞,消耗著他本已濒临枯竭的精力与神经。他成功避开了皮皮鬼常去捣乱的几个区域,绕开了管理员办公室门口那片瀰漫著淡淡清洁剂和猫味的不祥地带。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八楼的最后一段楼梯,心臟因为目標临近而加速跳动,即將转向那条熟悉又陌生的、掛著巨怪掛毯的走廊时—— 一种强烈的、冰冷的、仿佛能將血液瞬间冻结的警兆,毫无徵兆地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先于思考, 他猛地向后一缩,脊背紧紧贴附在楼梯拐角冰冷粗糙的石墙上,同时迅速將隱形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髮都不敢外露。他屏住呼吸,心跳在耳边擂鼓,感觉肺部因为缺氧而隱隱作痛。 下一秒,就在他刚刚意图前进的方向下方,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沉稳规律的脚步声——绝不是费尔奇那双破皮鞋发出的拖沓声响。 紧接著,是压低的、却透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与权威的交谈声,隱隱传来。 第60章 冠冕 “……我同意你的看法,阿格斯,西翼三楼那个盔甲最近確实有些异常响动,但我不认为需要增加巡逻频次……”是麦格教授清晰而严肃的声音! “可是教授!您得听听洛丽丝夫人的!它昨晚在那附近焦躁不安!”费尔奇喘著气,声音里带著惯常的抱怨和一丝兴奋,“我敢打赌,肯定又有不懂规矩的小崽子在夜里搞鬼!说不定就是那些小崽子说的秘密通道!” 埃德里克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麦格教授和费尔奇!他们就在楼下,而且听起来正在上楼! 他所在的这个楼梯拐角根本无处可藏!一旦他们走上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大脑疯狂运转,目光急速扫视周围——没有画像可以暂时躲藏,没有掛毯可以遮蔽,只有一个冰冷的、放著丑陋花瓶的壁龕。 不行!太近了!绝对会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麦格教授袍角扫过台阶的声音。 退!只能退! 埃德里克毫不犹豫,如同受惊的壁虎般,用最快最轻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下退去,退回七楼的走廊。他刚把自己塞进七楼走廊一个深凹进去的门洞里,紧紧贴住冰冷的木门,麦格教授和费尔奇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继续著他们的討论,朝著八楼走去。 “……我会让弗立维教授明天去检查一下那个盔甲是否被施了恶作剧咒语,阿格斯。但现在,我们需要先去检查一下北塔楼的情况,皮皮鬼报告说那里有奇怪的亮光……”麦格教授的声音逐渐远去。 埃德里克紧紧贴著门板,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八楼方向,才敢缓缓吐出一口几乎冻结在胸腔里的浊气。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太险了!只差几秒,他就会被当场抓获。深夜隱形在八楼游荡,这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 他不敢立刻再上去。麦格教授和费尔奇还在八楼,甚至可能就在有求必应室附近区域巡逻。他耐心地在七楼的阴影里等待了將近半个小时,依靠天赋感知著楼上的魔力波动逐渐远去、消失,確认他们真的离开了这片区域后,才再次如同最谨慎的猎食者般,悄无声息地重新摸上八楼。 这一次,走廊空无一人。巨怪掛毯在月光下投下扭曲滑稽的影子。他快速在那段空墙前来回走了三次,集中精神强烈地想著:“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我需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 一扇光滑的门悄然浮现。 埃德里克的心臟因期待和紧张而加速跳动。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內並非他想像中的某个藏著冠冕的华丽房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堆砌如山的杂物仓库!消失的柜子、破损的盔甲、堆成小山的旧课本、缺腿的椅子、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雕塑……无数个世纪以来被霍格沃茨师生藏起来或遗忘的东西,在这里堆积成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山峰,一直延伸到肉眼难以看清的黑暗深处。灰尘厚得能埋没脚踝,空气里瀰漫著陈腐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冠冕,就藏在这片巨大的垃圾海里? 埃德里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要找到什么时候?而且这里看起来极不安全,那些杂物山仿佛隨时会崩塌。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他必须儘快確认冠冕的大致方位。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儘量不碰触任何东西,同时全力催动体內的魔力感知,试图捕捉那属於黑魔法魂器特有的、阴冷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杂物迷宫中艰难穿行,灰尘让他忍不住想咳嗽,又拼命忍住。蜘蛛网掛在他的隱形衣上。他感知到的只有各种废旧物品残留的微弱魔力痕跡,混乱而驳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下次再来时,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一种冰冷傲慢特质的魔力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细丝,突然触碰到了他的感知边缘! 在那里!更深的地方! 他循著那丝感应,艰难地绕过一堆破败的家具,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顶著天花板的杂物堆,由破烂的橱柜、生锈的仪器和一堆破铜烂铁组成。 那波动,就从这堆垃圾的顶端传来!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终於,他爬到了顶端。在一个半开、布满污垢的破旧橱柜深处,一顶黯淡的、布满陈年锈蚀的冠冕,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它失去了所有光泽,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內敛的、属於魂器的黑暗核心。 找到了! 他心中一阵狂喜,正要伸手去取—— 吱嘎—— 脚下踩著的一个破柜子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杂物堆都隨之晃动了一下! 埃德里克脸色骤变,猛地稳住身形,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不行!不能现在拿!这东西放在手里多一秒就是一分危险!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冠冕,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渴望,但理智最终压过了一切。他强行压下立刻將其据为己有的衝动。 『確认位置就好……圣诞假期前,再来拿!』他咬著牙,强迫自己记住这个精確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特徵。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更加小心地、一点点地从摇摇欲坠的垃圾山上退了下来。 当他终於退出有求必应室,看著那扇门在身后无声消失时,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早已湿透。 这次探险一无所获,又似乎收穫巨大。他没能拿到冠冕,但確认了它的存在和位置。 他悄无声息地溜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钻回四柱床的帷幔里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冠冕的位置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圣诞假期……只剩下不到两周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躁动的魔力,以及那份在压力下淬炼出的、冰冷的决心。 第61章 另外的处理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尚未在记忆里完全消散,埃德里克已经重新踏入了蜘蛛尾巷那栋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家。推开熟悉的门扉,温暖的空气混合著烤薑饼和松木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冷意和心底积压的疲惫。 虽然位於阴沉的蜘蛛尾巷,但与邻居斯內普那栋仿佛抗拒一切温暖的房子不同,布莱克伍德家內部明亮、温暖,充满了节日的装饰和食物的香气。彩带缠绕在楼梯扶手上,一棵掛满闪烁彩球和小小魔法光球的圣诞树矗立在客厅角落,处处洋溢著与窗外灰暗世界截然不同的生机。 “埃迪!”母亲卡米耶放下手中那本精装的专业书籍,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而温暖的笑容,像阳光穿透云层。她起身快步上前將埃德里克紧紧拥入怀中。父亲本亚明·布莱克伍德也从书案前抬起头,他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新毛衣,脸上是真切的笑意,目光落在埃德里克身上,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毫不掩饰的关爱 他们是哑炮,曾经是被主流魔法世界边缘化、只能在麻瓜世界依靠记忆和残余资源生活的“流亡者”。但如今,通过埃德里克,那扇紧闭的大门重新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这份重燃的希望,让卡米耶和本亚明的才华找到了更坚实的落脚点,他们凭藉出色的头脑和记忆力,和早已在麻瓜世界完成了的高等教育,成为了各自领域內受人尊敬的精英。 埃德里克享受著家庭的温馨。在家里他不需要偽装,他们了解並接受埃德里克的本性。他放鬆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听著母亲絮叨著家里的琐事,看著父亲展示新买的、带有微弱恆定保温咒的茶杯——这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接近“魔法”的日常用品。这种平淡的温暖,带给他慰藉。 在寻常的飘著细雨的午后,一家人围坐在壁炉前喝茶时,他状似隨意地,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杯壁,问起了孤儿院。 空气瞬间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卡米耶编织著那件据说掺了卜鸟羽毛(她坚信这能带来好运)的毛衣的手猛地停了下来,织针悬在半空。本亚明从一份麻瓜金融时报上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之前的轻鬆笑意收敛得无影无踪。 “埃迪,”卡米耶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母兽般的敏锐和不易察觉的紧绷,“为什么问这个?霍格沃茨里……有什么涉及『特殊遗產』的事情需要处理吗?”她用了一个只有他们一家才懂的暗语,目光紧紧锁住儿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埃德里克看著父母——他们是被放逐者,是魔法世界的狂热朝圣者,也是他绝对信任的家人。他不需要偽装,但需要选择能说的部分。 他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露出混合著疲惫与机遇的神情:“算是吧,妈妈。一个……意想不到的『收穫』。通过某种……古老的契约方式。”他暗示著魔法的神秘性,“收穫很大,但附带了一个小小的……『赠品』。” 本亚明的身体微微前倾,將报纸摺叠好放在一旁,姿態变得正式起来: “赠品?” “……一个婴儿。”埃德里克压低声音,“一个……天赋可能极其惊人的婴儿。但他的……来源,牵扯到一些非常、非常危险的黑巫师范畴。我不能留下他,我需要一个绝对隱秘、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一两年,直到我能彻底处理好后续。” 他的计划是坚持送去远方的孤儿院,彻底隔绝…… 卡米耶的眼睛猛地亮了,那不是普通的兴奋,而是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一个婴儿?!天赋惊人?!梅林啊!本,你听到了吗?”她抓住丈夫的手臂,然后急切地转向埃德里克,“埃迪!我的孩子!你怎么能想著把他交给麻瓜的孤儿院!那些地方根本不懂!他们会毁了他的天赋!甚至可能给他带来危险!” 本亚明的表情也变得极其欣喜,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留下这个小巫师我来养! 埃德里克也看出了父母的意思,他斩钉截铁的拒绝“绝对不行。太危险了。首先,来源敏感,不能被任何外人知道。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窗户,仿佛能穿透墙壁,“我们的隔壁有著一个霍格沃兹任教的,对魔力感知非常敏锐的巫师。任何一点微弱的、不受控制的婴儿魔力波动,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这太危险了!”他试图用最现实的危险浇灭父母不切实际的热情。 “不危险的,埃迪!我们可以搬家,就像你小时候一样,我们可以带著他去租房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中闪烁著计划已定的光芒。 “可是会有异常情况……”他看著父母,试图让他们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不仅仅是魔力波动,可能还有其他……” “我们是最合適的人选,埃迪。”卡米耶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被压抑了半生的、终於能派上用场的渴望,“我们了解那个世界!我们知道该怎么隱藏!我们有钱,有脑子!我们知道怎么在麻瓜世界建立一个安全的『安全屋』!” 她挺直背脊,脸上洋溢著一种混合著母性与战士般坚定的光彩。 “你需要告诉我们,预计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异常情况』?普通的魔力暴动?还是……更特別的?我们需要提前准备……”本已经快进到解决问题阶段了。 卡米耶和本当然知道风险,但他们更了解儿子的性格和习惯,如果埃迪真的下定决心做一件事他只会悄悄去做。现在儿子询问孤儿院就说明他在犹豫,他不想把这婴儿丟到孤儿院而他又没有別的好的处理方法。他们作为父母当然要为儿子排忧解难,何况他们本身就很想抚养一个小巫师,还有比这更好的接触魔法的方式吗。 看著父母眼中那混合著绝对支持、精明算计、以及对真正接触魔法事务的巨大热情,埃德里克所有关於孤儿院的坚持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渴望参与,渴望贡献,渴望用他们的方式,守护这个重新连接上的魔法世界的一角。 的確,还有谁比他们更合適?被除名的哑炮,对魔法世界规则既有了解又有疏离,拥有麻瓜精英的资源和手段,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他绝对信任、且绝对会为了他和他带来的“魔法希望”付出一切的父母。 “……可能会有比较强烈的魔力暴动,可能比一般婴儿早且强。”埃德里克最终选择透露一部分,“情绪可能也不太稳定。需要非常小心。” 他的话反而让父母更加兴奋和坚定,仿佛挑战越大,他们的价值就越能体现。 “交给我们!”卡米耶几乎要欢呼起来,已经开始在心里列清单,“哦,我们需要一个特製的摇篮,或许可以刻画一些最简单的安定符文?我记得在哪本旧笔记上看到过……” 本亚明已经开始查看租房信息…… 埃德里克制止了母亲,趁著假期去了对角巷,花费了大量金加隆为父母配备了保证安全的炼金用品。 於是,这个圣诞节,布莱克伍德家的其他五个孩子愕然地发现,他们的父母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开始极其隱秘而高效地运作起来。他们宣布圣诞节后要去肯特郡的“研究基地”进行一段“不受打扰的静修”,让孩子们自己管理蜘蛛尾巷的房子和彼此。 五个兄姐虽然困惑,但因为童年就早已习惯了父母时不时的因为魔法狂热而作出莫名其妙的行为,这"静修"完全排不上名次,根本不值得关注,而且他们忙著和弟弟了解新奇世界呢。 埃德里克,看著父母眼中重燃的、近乎幸福的光芒,看著他们用被魔法世界拒绝的身份,却如此精妙地为另一个小巫师规划著名安全的未来,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放下了。 他站在二楼的窗前,望著窗外蜘蛛尾巷阴沉的天空,內心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这样更好。 他默默地想。远比一个冰冷的孤儿院更好。父母得到了他们渴望的、与魔法世界重新连接的方式,而小汤姆……会在一个真正懂得他价值、並会竭力保护他安全的环境里长大最初这两年。 至於未来……等他足够强大,再来决定如何安排这个新汤姆。 家的温暖和一种奇特的、共谋般的紧密感,暂时包裹了他。 蜘蛛尾巷的邻居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邻居包括斯內普,因为他在圣诞节根本没回家,如果他在家或许能察觉到布莱克伍德家近日不同寻常的忙碌气息,但也绝不会想到,那对安静的哑炮夫妇忙碌的,是一件足以让整个魔法世界震惊的大事 第62章 容光焕发 一月的霍格沃茨城堡仿佛一个被冰雪封印的巨兽,厚重的石墙也挡不住窗外呼啸的寒风。门厅里,刚从车站回来的学生们带著一身寒气,喧闹地跺著脚,交换著假期见闻,空气里瀰漫著湿羊毛袜和冷冽空气的味道。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踏过城堡厚重的橡木大门,身上仿佛还残留著蜘蛛尾巷那栋小屋里、由父母那份小心翼翼重燃的热情所点燃的、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暖意。当然,这份暖意里,或许还有一丝他精心策划的“圣诞善意”所带来的、隱秘的愉悦感。 圣诞前夕,他给斯內普教授的……是一整套几乎崭新的、涵盖基础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发展心理学、异常心理学的麻瓜大学一年级全套教材和配套的课堂笔记。埃德里克几乎是怀著一种“以毒攻毒”的“敬意”挑选了这份礼物。 既然教授那么喜欢研究“大脑封闭术”和“摄神取念”,那么了解一下麻瓜们是如何系统研究人心和思维的,应该很“实用”吧?他几乎能预见斯內普看到这份礼物时,那副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桶泡泡甜汁的表情。埃德里克开心的想著然后把"惊喜"精心包裹在最普通的牛皮纸里,用最朴素的丝带系好。 此刻,他正隨著人流走向礼堂,准备享用返校后的第一顿晚餐。然而,这份短暂的、几乎让他有些陌生的轻鬆感,在门厅拐角处撞见那个抱著满满一铜盆瞌睡豆、面色比窗外肆虐的暴风雪更阴沉的魔药大师时,瞬间蒸发殆尽,转化为了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冰冷而跃跃欲试的情绪。 斯內普显然刚从地窖出来,准备前往礼堂。他黑袍的下摆沾著些微泥雪,抱著铜盆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而有些发白。他那双黑眸如同最高效的探针,几乎在埃德里克出现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他。薄薄的嘴唇习惯性地张开,眼看就要喷洒出那些埃德里克早已熟悉的、关於“布莱克伍德你的假期作业如果像你的脑子一样空空如也恐怕地窖的清洗桶在等著你……”之类的冰冷毒液。 但,那预想中的讽刺却罕见地卡在了喉咙里。斯內普的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惊疑——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被某种极其膈应人的东西骚扰过后却又不得不按捺下去的烦躁。他显然收到了那份“厚礼”,並且大概率翻阅过了。 眼前的埃德里克,和圣诞节前那个被他用无尽理论和魔药熬煮得面色苍白、眼底掛著浓重青黑、指尖总带著细微疲惫颤抖的学生判若两人。 眼前的少年,脸颊透著健康的红润,似乎还胖了一点?蓝灰色的眼睛清亮锐利,深处甚至隱隱燃烧著一种……被充分休息和某种隱秘期待所点燃的光芒?他步履稳定轻快,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曾经挥之不去的、被压榨到极致的疲惫感,被一种內敛的、却毋庸置疑的自信所取代。 最让斯內普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的是,在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时,埃德里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谦卑或紧张地垂下眼帘,反而微微頷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扎眼的、类似於“假期休整得不错,教授,希望您喜欢那份『心理学』笔记”的轻鬆笑意。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瞬间又冷硬了八度,像是被冻住的湖面被重物砸开,带著刺骨的寒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铜盆边缘,仿佛在克制著將其直接扣到对方头上的衝动——或者把那套该死的麻瓜教材砸回去。“看来漫长的圣诞假期,你过得——『相当充实』。”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加重了“充实”二字,黑眸里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冰锥,刺穿埃德里克那副碍眼的从容——一个被他用作业地狱连续折磨数月的学生,怎么可能仅仅休息几天就脱胎换骨? 除非……他假期里根本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进行某种更危险、更能“补充能量”的、不可告人的活动!而那份该死的、充满挑衅意味的麻瓜礼物,更是加重了这种怀疑! 埃德里克自然听出了那冰冷的弦外之音,但他此刻心態已然不同。他不再需要被动承受、苦苦支撑,而是一个拥有了秘密计划、並且找到了意外助力的“猎人”。 他甚至带著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態,故意扬起一个更“阳光”点的表情,递上厚厚一叠羊皮纸:“日安,斯內普教授。假期確实没有鬆懈,反覆钻研您布置的课题,反而觉得很多知识融会贯通了。”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当然,家庭的温暖总是最好的调剂。希望我那份小小的圣诞礼物,没有太过……冒犯您的专业领域” 斯內普一把抓过那叠作业,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埃德里克的手——温暖、乾燥、稳定,带著活人应有的热度,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长期熬夜书写后的冰凉和僵硬,甚至连指关节处的红肿都消失了。 这触感,连同那句关於“礼物”的该死补充,让斯內普更加心烦意乱,一股无名火混合著更深的疑虑在他胸腔里翻腾。他低头快速粗暴地翻动著作业,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抬起,犀利地瞟向埃德里克那副“容光焕发”得极其可疑的脸庞。 『偽装!一定是更高级、更狡猾的偽装!』斯內普暗自咬牙,指节捏得发白,『或者是……他背后的人给了他更强大的支撑?假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套麻瓜的玩意儿……是在嘲弄我吗?』 『看来之前的压力还远远不够!必须找到更刁钻的角度,更冷僻的知识点,调动更古老的禁书!就不信撕不开你这副该死的、从容得令人作呕的新面具!』 他打定主意要再次,並且是立刻、马上,加码!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斯內普愕然地发现,局势似乎正朝著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诡异地滑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第63章 钓鱼要捨得下饵 这天魔咒课结束,空气中还残留著练习漂浮咒时引发的细微魔力波动。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教室,映照出飞舞的粉尘。学生们嘰嘰喳喳地收拾著羽毛笔和课本,嬉笑著准备离开,教室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气氛。 埃德里克不紧不慢地將《標准咒语,初级》塞进书包,动作看似平常,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 他没有像之前几个月那样,一下课就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般冲向图书馆或被迫前往地窖,而是略微停顿,等待潘多拉和伊莱亚斯收拾妥当。三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便一起走向堆满书籍、需要教授站在一摞厚书上才能够到讲台的讲桌。 弗立维教授正小心翼翼地从他那特製的“讲台”上爬下来,尖顶帽微微歪斜,脸上带著授课后的愉悦红晕。他看到这三位优秀的学生走近,立刻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教授,”潘多拉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晰冷静,带著拉文克劳特有的逻辑感,“关於您上节课提到的『快乐咒与情绪魔法本质的关联』,我们有一些延伸思考想请教您。”她说著,目光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埃德里克,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真诚的谢意,“另外,也要再次感谢布莱克伍德,他圣诞赠送的那套《荒野求生指南》非常有趣,里面关於利用有限资源製造工具的思维模式,对理解某些变形术的底层逻辑很有启发。” 伊莱亚斯也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难得地没有立刻陷入自己的思维世界,而是努力组织著语言点头附和:“是的,教授。尤其是关於结构力学和应急方案的部分,虽然是非魔法的,但提供了一种……嗯……非常纯粹的解决问题的视角。感觉有点像魔咒原理中的简化模型。”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感受到两位朋友话语中的善意。他语气平和地回应:“能对你们有所帮助就好。”他的目光真诚地扫过潘多拉和伊莱亚斯,“也要多谢克里维和肯德尔之前的魔药学和古代如尼文笔记,非常详尽,省去了我很多查找的时间。”这是实话,在他们无私分享的笔记帮助下,他应对斯內普那层出不穷的“作业风暴”时,確实效率提高了不少,这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思考空间。 弗立维教授听著他们的对话,小巧的手掌高兴地拍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啪声。“哦!太好了!知识的流动就像最美妙的魔法!跨学科的交融,互相学习,互相启发!这正是霍格沃茨精神的核心!”他欢快地说,小小的眼睛闪烁著智慧的光芒,然后目光落在埃德里克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慰,“说起来,布莱克伍德先生,我正想和你聊聊。 最近感觉你……嗯……似乎整个人都放鬆了不少? 课堂练习时,你的魔力波动稳定了很多,不再像之前几个月那样,总是绷得像一根隨时可能断裂的低音琴弦,让人看著都担心。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虽然勤奋刻苦是美德,但知识是广阔的海洋,我们永远无法穷尽,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的航行节奏,享受探索的过程,而不是被焦虑的海浪吞噬。適度的放鬆,有时候反而能让思维的触角更敏锐,让魔力的流淌更顺畅。”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他没想到这位敏锐的魔咒学教授竟然一直默默关注著自己,连他魔力状態的细微变化都察觉到了。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个足够真诚的笑容——这得益於圣诞假期短暂的休整,以及更重要的,他內心心態的彻底转变。 他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在感受这种“放鬆”的状態,然后才开口:“谢谢您的关心,教授。可能……可能是假期休息得比较好,心態调整过来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透彻,“您说得对,一味地焦虑和强迫自己,確实於事无补,反而会蒙蔽双眼。”他抬起眼,蓝灰色的眼眸中是一片冷静的清明,“我现在更明白了,学习需要耐心和……更长远的策略。” 他当然放鬆了。埃德里克內心冷静地想道,现在他如同一个棋手审视著已经重新布局的棋盘。父母那场“温情”的干预,为他爭取到了最关键的东西——时间。 两年,甚至可以视情况再延长一到两年。而两年时间,对於拥有明確目標和特殊天赋的他而言,已经足够充裕。 只要在两年內成功汲取到斯內普教授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本源天赋,大脑封闭术——那抵御外界窥探、保护自身思想与记忆的终极屏障——就將触手可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掌握了大脑封闭术,斯內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眼睛、邓布利多那充满智慧的审视目光、乃至整个魔法界未来可能存在的任何潜在危险,对他的威胁都將大大降低。 他有了清晰的目標和可行的时间表,自然就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在知识的海洋和来自各方的压力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焦虑地乱撞。 而且,他已经决定了,要彻底改变策略。既然无法避开斯內普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甚至这种审视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都会持续,那么,不如变被动为主动,反过来,“贴”近他!从他那看似严酷的“辅导”中,汲取自己需要的一切。 想到这儿,埃德里克看向弗立维教授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语气自然地引入了新的话题,仿佛只是顺著他刚才提到的“学习策略”延伸下去:“说到调整心態和学习的策略,教授,我最近对一些……嗯……偏向防御性、特別是保护心智、抵御外部精神影响的魔法產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比如,大脑封闭术?”他巧妙地流露出一种纯粹学术探究的好奇,微微歪头,像个遇到有趣谜题的学生,“据说这是一种极其高深、需要强大意志力和精妙精神控制的魔法?听起来非常具有挑战性。不知道图书馆哪里可以找到比较基础的、介绍其原理的文献呢?” 他相信,这个看似隨意的问题,很快就会通过弗立维教授或者其他什么渠道,“恰到好处”地传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耳朵里。一个一年级斯莱特林,主动对大脑封闭术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这足以成为一个无法被忽视的信號。 既然斯內普教授如此热衷於探究他平静外表下的秘密,那么,对於一条主动游向鱼饵、甚至对鱼饵本身表现出好奇的小鱼,这位深不可测的魔药大师又会作何反应呢? 钓鱼嘛,总要拋出点像样的鱼饵,鱼儿才会更主动地游近,甚至可能因此放鬆警惕,不是吗? 埃德里克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的光芒,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涌,但很快又淹没在好学的真诚与对教授的尊敬之下。 弗立维教授显然有些惊讶於一个一年级生会问及如此高深冷门的魔法领域,他眨了眨眼,尖尖的耳朵似乎动了动,但出於对好学心的鼓励,他还是热情地解答:“哦!大脑封闭术!非常非常冷僻且艰难的方向,布莱克伍德先生!它涉及精神与魔力的深层调和,对意志力的要求极高……图书馆西区,靠近禁书区走廊的那个老旧书架最底层,蒙著厚厚灰尘的地方,或许有几本入门概述……比如《心智的壁垒:基础精神防御理论》……不过我得郑重提醒你,那远远超出了一年级的范畴,甚至很多成年巫师都难以掌握,看看原理可以,满足好奇心,但切勿、切勿轻易尝试实践……” 埃德里克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对高深知识的敬畏:“我明白,教授,请您放心。我只是对它的理论基础感到好奇,想了解一下它是如何运作的。谢谢您指点。” 离开教室时,潘多拉若有所思地看了埃德里克一眼,她的敏锐让她隱隱察觉到他问这个问题背后或许另有深意,绝非单纯的学术兴趣,但出於尊重,她没有多问。伊莱亚斯则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大脑封闭术与魔力对冲可能性”的新奇课题里,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著什么“精神屏障的魔力折射係数”之类的晦涩词句。 埃德里克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脚步平稳。城堡走廊的石墙上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的回音,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禁林在午后阳光下深绿色的轮廓。 埃德里克的心情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期待。鱼饵已经精心撒下,他现在只需要保持耐心,继续高效地完成斯內普那些“加码”的作业,同时稳步推进自己的本源汲取计划。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即將进入新的回合。埃德里克冷静地意识到,他不再满足於仅仅躲避或被动应对。他要悄无声息地转换角色,让自己成为那个更能掌控节奏、引导局面的棋手。 第64章 反击预备 这天,地窖的空气依旧凝滯著各种药材的古怪气味,像是熬煮了千年的怨念与智慧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斯內普刚把一份新鲜出炉、足以让n.e.w.ts级別学生都头皮发麻的作业——《基於魔力流体动力学逆向推导十三种古代毒咒的共性溯源及反咒构建可行性分析》——狠狠拍在埃德里克怀里。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埃德里克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捕捉到一丝崩溃或绝望,哪怕只是瞳孔一瞬间的收缩,或者呼吸片刻的凝滯,都能让他因持续输出难题而有些疲惫的神经获得一丝扭曲的慰藉。 然而,埃德里克只是平静地接过那厚厚一叠要求离谱的羊皮纸,手臂甚至没有因为那分量而下沉分毫,甚至还礼貌性地、语气毫无波澜地说了句:“谢谢教授,这个课题很有挑战性。” 又是这样!这种该死的平静! 仿佛他递过去的不是能逼疯人的作业,而是一份下午茶菜单!斯內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痛,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混杂著更深的怀疑翻涌上来。他到底是真的游刃有余,还是偽装到了骨子里?之前不是已经逼近极限了吗,怎么这么短暂就重新適应了? 斯內普鼻腔里溢出一声又冷又硬的哼声,像是冰块碎裂。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转身想去身后那排高耸的、散发著霉味和古老魔法气息的书架上,拿几本他“精心”挑选的、字跡模糊堪比古代如尼文密码的“推荐”参考文献,继续给这个脑子过於好用、油盐不进的小巨怪施加压力。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埃德里克似乎正要侧身让出空间,动作看起来十分自然,脚下却“极其不小心”地一个趔趄,仿佛是被地上某块看不见的、凹凸不平的石板绊了一下,胳膊肘结结实实、力道不轻地撞了一下斯內普端著的手臂! “砰——”一声不算太重、但在寂静地窖里格外清晰的闷响。 斯內普只觉得小臂被一股不算微弱的力量撞得一麻,手中刚抽出一半的、一本厚重如砖头的《中世纪恶毒诅咒图谱详解》差点脱手。他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毒蛇,几乎要本能地抽出魔杖。 “哎呀!教授抱歉!”埃德里克连忙“稳住”身形,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懊恼。但紧接著,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迟滯”——他似乎是下意识地、为了寻找平衡,双手(而不仅仅是胳膊肘)都扶向了斯內普的手臂。一只手扶住了斯內普的手肘上方,另一只手则更“不经意”地、几乎是半握住了斯內普的手腕附近。这个接触的面积和持续时间,明显超过了单纯稳住身体所需的范畴,足足维持了两到三秒。 (系统提示:接触建立,天赋本源汲取中……接触时长增加,汲取效率提升……) “没注意到您转身。您没事吧?”埃德里克的声音依旧维持著歉意,但他的指尖仿佛无意识地在斯內普冰凉的手腕皮肤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近乎贪婪的稳定力道,才仿佛突然意识到不妥般,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留恋那冰冷触感般的迟缓, 缓缓鬆开。 他甚至还在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地再次轻轻擦过斯內普的袖口布料,完成了最后一次细微的接触。(不够,还想更久、更多……但必须克制,不能引起彻底的反感和攻击。) 斯內普:“……”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被碰到的手臂不仅仅是像被灼了一下,那持续数秒的、面积不小的接触,以及最后那若有若无的指尖擦过,都让他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適感和被冒犯感。 他猛地甩了下袖子,动作幅度之大,几乎带起一阵风,黑袍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翻滚起黑色的浪花,仿佛要彻底驱散所有残留的触感和温度。 斯內普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更明显的、因极度厌恶和突如其来的、过於持久的近距离接触而產生的慍怒红晕。那双黑眸锐利得几乎要化为实体,死死钉在埃德里克脸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偽装的破绽,尤其是那种令人不快的、“恋恋不捨”的痕跡。 但埃德里克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他脸上只有纯粹的、混合著歉意和一丝因“笨拙”而產生的窘迫,眼神清澈,甚至在他“恋恋不捨”地收回手时,那眼神里还带著一丝仿佛担心自己真的冒犯到了教授的、恰到好处的忐忑。 只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或许才能从他微微蜷缩起来、仿佛在回味刚才触感的指尖,以及那比正常情况慢了半拍才完全垂下的眼睫中,窥见一丝隱藏极深的、不情愿结束接触的意味。 地窖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坩堝里某种药剂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斯內普的指尖在袍袖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几乎能感觉到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皮肤还在微微发烫(或者发冷?那感觉太怪异了)。那过於长久的接触和对方最后那细微的、近乎留恋的动作,让他內心的疑云和烦躁达到了顶点。 “管好你的四肢,布莱克伍德。”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比地窖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度,带著一种压抑的怒火,“除非你想体验一下它们永久脱离你身体掌控的感觉。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他彻底放弃了拿参考书的打算,猛地转身,留给埃德里克一个裹挟著强烈怒意和浓浓嫌恶的、黑袍翻滚的冰冷背影,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视线。 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微微躬身,在斯內普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极快、极轻微地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带著满足和计谋得逞的弧度,隨即消失。 他抱著那叠沉重的羊皮纸,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地窖,感受著体內因为刚才持续接触而微微雀跃、似乎凝实了一丝的黑暗天赋,以及指尖那仿佛还縈绕不散的、属於斯內普的冰冷魔力余韵。(成功了,虽然时间短暂,但比预想的收穫更多。下次……要想办法贴得更近,更久。) 他甚至在走出地窖门后,不著痕跡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地窖里那混合著药草和斯內普独特冷冽气息的空气,连同那汲取到的微弱本源,一同纳入肺腑深处。 地窖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门內,斯內普用力搓著刚才被触碰的手腕,眉头紧锁,內心的疑云和一种被微妙侵犯的感觉如同地窖的阴影般,更加浓重且令人不悦了。 而门外,埃德里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静而炽热的光芒,接下来的步骤,需要更加精妙和……大胆了。 第65章 攻守易形(1) 又一次魔药课后,空气里还瀰漫著遗忘药水那甜腻而忧鬱的气息。 埃德里克拿著那份关於月长石粉尘催化作用的扩展论文,指尖平稳,內心却早已校准了每一步。他放弃了以往在办公室门口恭敬等待的姿態——那太被动,太耗时。他需要更直接的接触,一种能穿透冰冷屏障的、不容拒绝的靠近。 他径直走了进去,脚步轻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图,来到斯內普堆满羊皮纸和书籍的办公桌前。 埃德里克微微俯身,將作业放在桌角——一个需要他侵入对方空间才能完成的位置。这个动作迫使他前倾,肩膀几乎要蹭到斯內普搭在椅背上、散发著苦艾与药草冷冽气息的黑袍下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粗糙布料的质感近在咫尺。 “教授,您的提神剂好像又凉了,”埃德里克放下作业,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桌角那杯被遗忘已久、色泽浑浊的液体,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关切,“需要我去厨房帮您热一杯新的吗?或者换杯热咖啡?长期饮用冷掉的刺激性药剂对胃的负担不小。” 他说话时,视线从杯子移回斯內普脸上,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寻常的学生对师长的关心,但那主动与逾越的边界感,却像一根探针,精准地刺破了办公室內凝固的冰冷氛围。 斯內普猛地从论文堆中抬起头,黑眸里先是被打断的错愕,隨即迅速被一种领地遭侵犯的警惕与难以置信取代。 这小子……是在关心他?用这种近乎平等的、带著自来熟的口吻?他怎么会知道……(斯內普自己都习惯於忍受的、隱约的胃部不適被突然点破,更添一层无名火)。他握著羽毛笔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扼断那纤细的笔桿。 真正让斯內普措手不及的,发生在一次只有寥寥数人的魔药理论提高班上。教室里静得只剩羽毛笔的沙沙声与窗外阴雨的呜咽。他正在剖析“活地狱汤剂”中毒性平衡与魔力缓衝层之间精妙而危险的关係,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室內迴荡。埃德里克突然举起了手。 “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清晰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斯內普极其不耐地、几乎是恶狠狠地示意他开口,眼中已凝聚毒液,准备浇灭任何愚蠢的提问。 “关於您刚才提到的『特定毒素在魔力精確引导下的体內代谢周期波动』,”埃德里克语速平稳,同时非常“自然”地站起身,从座位走向讲台,步伐不疾不徐,却带著明確的靠近意图,“这个波动区间和峰值,是否与《高级魔药製作》第512页那个冷僻脚註中提到的、关於『不同属性魔力在生物组织內残留半衰期差异』理论存在隱性关联?”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毫无障碍地走到斯內普身侧,非常“自然”地微微倾身,看向摊在讲台上的厚重典籍。他的脑袋偏向斯內普,温热的、带著少年乾净气息的呼吸几乎要拂过斯內普握著书页的、苍白的手腕,而他的肩膀与上臂外侧,则若有似无地、轻轻地、但持续了將近三秒地贴蹭到了斯內普的手臂! 埃德里克甚至在那短暂的接触中,极其细微地调整了重心,让接触面积更大,內心冷静地计算著最大安全接触时长。 斯內普浑身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道微弱却极其令人不適的静电击中,又像是被某种热情过度的、毛茸茸的、完全不该出现在他绝对安全距离內的生物突然黏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触电般地猛地向旁跨出一大步,瞬间拉开超过两英尺的距离,黑袍因此剧烈翻滚,带倒了讲台上的一个空墨水瓶。瓶身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惊心动魄。 “自己翻书!”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混杂著震惊、噁心与强烈怀疑的浪潮,声音冷得能瞬间冰封整个黑湖,甚至带上了一丝因过度应激而產生的尖锐,“或者你那颗似乎突然开了窍的脑袋,已经装饰到连最基本的独立查阅功能都丧失了吗,布莱克伍德?”他转身快步走回讲台后方,试图用坚实的木质结构重新构筑屏障,却没察觉自己握著魔杖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死白,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隱现。 『他在干什么?!』 斯內普的心绪第一次在课堂上失去了绝对的冰冷控制。『之前的他躲避我的接近如同躲避瘟疫,现在竟敢主动靠过来?还贴这么近?!藉口討论问题?』 那短暂接触带来的怪异触感与温度,像某种恶咒的后遗症,带著活人的、令他极度不適的暖意,久久不散,让他烦躁不已,甚至差点讲错下一个关键步骤。 课后,斯內普坐在办公室里,对著埃德里克刚刚交上来的、字跡工整论证清晰堪称精彩的论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令人极度不適的画面——埃德里克凑近时那双过於清亮的眼睛里的专注(他几乎確信那专注底下藏著一丝戏謔与……贪婪),那刻意拉近的、逾越了师生安全界限的距离,那蹭到他手臂的、带著生机体温的布料触感……那感觉如此清晰,仿佛皮肤上还残留著一丝令人不快的暖意。 这绝对不正常!太反常了!一切都是从圣诞假期回来后开始的! 之前的埃德里克,谨慎、克制,连多一秒的眼神接触都会本能规避;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不仅精神状態好得离谱,眼神里没了被压榨到极致的疲惫与紧张,反而多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与隱隱的亢奋,甚至还总试图突破应有的距离感,各种“无意”的、该死的肢体接触层出不穷!(他到底在假期里经歷了什么?获得了什么倚仗?还是说……他终於不再满足於被动防御,开始主动出击了?目標是……我?这个想法让斯內普感到一阵荒谬又警惕的恶寒。) 『是想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放鬆我的警惕?討好我?』斯內普烦躁地揉著刺痛的太阳穴,將那份完美的论文像对待什么秽物般扔到桌角,伸手去拿那杯早已冷透、浑浊不堪的提神剂。 指尖碰到冰冷杯壁的瞬间,他又想起埃德里克那句“帮您热一下”的问话——那语气里的“关切”,仔细回味,非但不像纯粹的虚偽諂媚,反而透著一股让他脊背发凉、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与被窥探隱私的不適。 那小子甚至知道他胃不舒服?是观察得出的,还是……別的什么途径?他是不是观察我很久了?这个念头让斯內普的警惕心瞬间飆至顶峰。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与石地板摩擦出刺耳噪音,快步走到窗边,阴沉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向下扫去,穿透冰冷的玻璃,正好看见埃德里克在下方庭院里,与几个斯莱特林同学交谈。 对方正听著什么,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点头,侧脸在冬日下午苍白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放鬆与……满足?一种由內而外的、仿佛解决了重大难题般的从容,全然没有了之前那种时刻绷紧、濒临断裂的紧张感。那笑容刺眼得很。 斯內普的黑眸彻底沉了下去,幽暗如不见天日的寒潭,其中翻涌著冰冷的怒意、浓得化不开的怀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反常举动搅乱心绪的烦躁。『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布莱克伍德,』他无声地冷笑,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掐进窗台的石头里,『不管你这种令人作呕的新把戏背后藏著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相反,你会为你这愚蠢的、试图靠近的举动,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个更加严厉、更加针对、旨在彻底撕破对方偽装的“特別辅导”计划,在他心中迅速凝结成形。 第66章 攻守易形(2) 夜深人静时,埃德里克又又又一次对著浴室那面镜子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上细密的银线刺绣,仿佛要將每一个字烙进灵魂深处:“斯內普教授很强,知识渊博,手段高超,追求力量与掌控……这难道不正是我渴望的吗?崇拜他,贴近他,学习他,直至……超越他。这有什么不对?” (一遍又一遍,谎言重复千遍,连自己都快要信了。至少,那份对力量的渴望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足以成为最坚固的偽装基石。) 这近乎自我催眠的暗示,让他的“敬慕”渐渐褪去了刻意的外壳。有时,当斯內普那黑袍下摆如蝙蝠翼展般冷冽地扫过地面时,埃德里克会恍惚一瞬:那目光里灼烧著的,究竟是演给对方看的热切,还是真的被那份隱藏在阴鬱与刻薄下的、不容置疑的强大所吸引,从而燃起的、带著战慄的渴望? 为了让这场“敬慕”利益最大化,他花了两晚在费尔奇办公室外的阴暗角落里蹲守,忍受著洛丽丝夫人时不时巡逻的锐利目光和角落里蜘蛛网的骚扰,终於偷摸到一份字跡潦草、沾著茶渍的霍格沃茨教职员简易日程表。从此,城堡的走廊、图书馆的深处,斯內普的路径上,总少不了他“恰好出现”的身影,这反常的高频偶遇很快落进了其他学生眼里,成了公共休息室里窃窃私语的谈资。 流言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霍格沃茨古老的石墙。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位於图书馆那瀰漫著陈旧羊皮纸与墨水气息的长廊。 午后的阳光斜斜渗入,在积尘的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空气里混杂著旧纸张的霉味与远处皮皮鬼若有若无的窃笑。埃德里克靠在禁书区附近冰冷的书架旁,怀里抱著三册远超一年级水平的魔药典籍——最上面的《高级魔药製作》封皮磨损,书页间夹著写满工整批註的羊皮纸。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著书脊上凸起的烫金標题,目光却如锁定目標的窥镜,紧盯著长廊尽头。当那抹熟悉的玄黑袍角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悄无声息地转过拐角时,他的心臟骤然一紧,隨即狂跳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埃德里克立刻像一枚被磁石吸引的钉子,精准地迎了上去。怀里的书有点沉,压得他小臂微微发酸,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微微仰头看向斯內普,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那不是演出来的、浮於表面的热切,而是混著对知识深入骨髓的真切渴求,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指尖因这份即將靠近“力量源泉”的期待而轻轻发麻,带著一丝隱秘的兴奋。 “教授!太好了!”他的声音压得不算高,却裹著难掩的、仿佛发现宝藏般的急切,尾音又刻意放软,维持著恰到好处的、不惹人厌烦的恭敬,“我刚才在《高级魔药製作》里翻到非洲树蛇皮逆鳞处理的章节,您看这里——”他腾出一只手,飞快地、几乎带著点献宝似的意味翻开沉重的书页,指腹精准地点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足以让普通学生头晕眼花的文字上,“这两处註解明明说的是相反的处理顺序,我对著家里的铜坩堝偷偷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药液直接碳化,百思不得其解……您能允许我占用您宝贵的一分钟吗?就一分钟!” 他適时地露出一点属於好学少年的、略带靦腆的恳求。 说话间,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脚步轻巧而迅速地跟上斯內普原本未作停顿、意图无视他径直离开的步伐。黑袍的布料带著微凉的触感扫过他的手背,他立刻像调试精密仪器般调整距离,保持在半臂之內——近到能让斯內普无需费力就能清晰看见他书页上那些细致到令人髮指的批註,又远到不至於让那身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冷冽气压立刻朝自己倾轧而来。他的肩膀微微前倾,后背却绷得笔直,连脖颈仰起的弧度都透著一种对绝对权威的、近乎虔诚的仰视,仿佛再靠近一分,就能从斯內普身上多汲取一些那令人心驰神往的魔药智慧之光。 就在这时,三个抱著厚厚一摞书的拉文克劳学生从另一侧书架后面转出来,撞见这一幕时,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顿,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最左边戴著一副圆框眼镜、脸上点缀著几颗雀斑的女生飞快地捂住嘴,用胳膊肘狠狠撞了撞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足够清晰:“他又来了……这周第几次了?我记得周一在魔药教室门口见过,抱著一堆笔记;周三又在三楼那个滴水兽雕像旁边堵著,问什么『生死水』的冷凝速率问题;这都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他是不用上其他课的吗?” “天吶,他看起来是真的……崇拜斯內普教授?”同伴皱著眉,视线在埃德里克亮得惊人、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睛和斯內普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下頜线绷得死紧的侧脸间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掺了点看勇士赴死般的同情,“敢这么一次次凑上去跟斯內普搭话,勇气绝对可嘉,但这品味……真是独特得让人费解。你忘了上周他请教完某个冷门变种后,手腕上还留著被教授魔杖不耐烦挥开时、气流扫过的红印子吗?他当时居然还在笑!” 最后一个女生没说话,只悄悄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怀里那本厚得像砖头的《魔法史》,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的惊讶和一点点“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穿过林间的微风,轻轻刮过埃德里克的耳朵,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声音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斯內普的黑袍在他眼前晃动,对方那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偶尔不耐烦地碰一下禁书区冰冷的铜製门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都让他的注意力更集中几分。他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所有心神都紧紧缠在斯內普身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只等著对方开口——哪怕是一句裹著冰碴的、能冻伤人的冷硬拒绝,也好过这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最终落得空泛,无法达成那隱秘的接触与汲取。 第67章 攻守易形(3) 魔药课上,瀰漫著各种古怪药材混合的刺鼻气味。埃德里克完成自己操作台上那份堪称完美的肿胀药水后,那专注到近乎黏著的、带著温度的目光便如同被施了永久粘贴咒,牢牢锁在西弗勒斯·斯內普身上,片刻不离。这异常炙热、几乎能实体化的注视不仅引起了教授本人脊背发凉般的极度不適,更引来了同院斯莱特林们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和探究的侧目。 “他到底图什么?”一个高个斯莱特林抱臂冷眼旁观,语气里的讥讽如同毒蛇的信子,“想当斯內普教授的贴身小廝?鞍前马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教授像是需要这种跟班的人吗?” “说不定是真爱呢?”另一个在一旁嬉笑道,引来一阵压抑而充满恶意的低笑,“你看他那眼神,跟喝了迷情剂似的,就差扑上去抱著黑袍不撒手了。” 埃德里克对这一切置若罔闻,那些嘈杂的声音如同撞在牢固的盔甲上,根本无法穿透他內心为达成目標而构筑的、冰冷坚硬的壁垒。『他们懂什么?他们根本不明白掌控力量、洞悉知识本质是多么令人著迷的事情!斯內普教授本身就是一本行走的、深不可测的、用危险与智慧书写的力量教科书!』他在內心不断强化著这个信念,这使得他投向斯內普的目光更加“真诚”和炽热,甚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狂信徒般的虔诚。 他不仅看,还会在斯內普演示某个复杂精妙、如同指尖舞蹈般的材料处理手法时,眼中流露出近乎痴迷的欣赏;当教授用那低沉丝滑、却每个字都带著冰冷质感的嗓音剖析某个深奥原理时,埃德里克会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全身心投入,耳朵几乎要竖起来,仿佛生怕漏掉一个蕴含智慧的字节,那姿態完全就是一个彻底沉浸其中的、对外界隔绝的狂热学徒,完全无视了周围其他一切,包括各院投来的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 狭窄的螺旋石梯在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空间本就狭窄逼仄,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著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光影。埃德里克抱著一摞厚厚的、几乎要挡住他视线的古籍从下面上来,一抬头看见他,立刻像被施了石化咒般停下脚步,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终於又见到您了”的纯粹喜悦光芒,那笑容明亮得几乎要驱散地窖的阴霾。他甚至下意识地、因为抱著书而显得有些笨拙地微微欠身,表达著一种近乎夸张的、发自內心(至少看起来是)的敬意。 “下午好,教授!”他的声音里带著任谁都听得出的、仿佛中了头奖般的激动和欢欣,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冷漠至极地略微頷首,连一个音节都吝於给予,黑袍如同受惊的蝙蝠翅膀般猛地一掀,就想凭藉身高腿长的优势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径直走过,多一秒都不想停留在这个被“崇拜”目光污染的空间。 然而,就在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埃德里克似乎因为太过专注於仰望斯內普那阴沉却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脚下正在缓慢移动、不甚平稳的楼梯台阶),一个“猝不及防的没站稳”,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手臂自然地、带著点惊慌地扶向旁边冰冷潮湿的石壁,却也无可避免地、极其轻微地蹭擦过了斯內普翻飞的黑袍袖子。那触感短暂却清晰,带著布料的摩擦感和对方手臂的轮廓。 “哦!抱歉教授!”埃德里克立刻站稳,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丝因唐突了敬爱师长而產生的窘迫红晕,像是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的孩子,“我太不小心了……这楼梯有点滑……只是看到您,有点太高兴了,没注意脚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清澈见底,写满了“敬慕之情难以自控”的真诚歉意,从头到脚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算计痕跡,完美得无懈可击。 斯內普却像被什么粘稠污秽的、带著温度的软体生物沾到了一样,猛地將手臂缩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能让周围的火把都为之摇曳。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强行的靠近,更厌恶这种打著“崇拜”旗號的情感绑架和纠缠!这小子绝对是装的!百分之百!但他那副情真意切、仿佛发自肺腑钦佩不已、甚至带著点笨拙可爱的模样,却又让人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可以公然发作的把柄!难道要堂堂一个霍格沃茨院长、魔药大师,去对著全校师生宣布,他无法忍受一个一年级学生“过於崇敬”自己吗?那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笑! 这种无处不在的、以“敬慕”为名的目光洗礼和这些若即若离的、该死的物理贴近,像一种精神上的慢性腐蚀,持续折磨了斯內普好几天。每一次那炽热专注的凝视,每一次那看似无意却精准无比的靠近,都积累著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种被强行黏上的、令人作呕的窒息感。这小子把他那过剩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精力,全部用在了这种令人极度不適的、扭曲的情感绑架上! 地窖楼梯“事故”后,埃德里克揉著其实並无大碍、只为逼真而在石壁上蹭过的肩膀,望著斯內普几乎仓促逃离的、黑袍翻滚如乌云的阴沉背影,耳畔飘来下方楼梯口恰好路过的格兰芬多学生的低语。 “梅林的鬍子!我刚才好像看到斯內普推了那个斯莱特林一下?” “不是吧?是那个总缠著斯內普的一年级?我好像看到是他自己没站稳撞墙上了……不过斯內普教授刚才那脸色,嘖,真嚇人,跟要阿瓦达了谁似的……” 埃德里克低下头,嘴角在无人可见的角度极快地弯了一下,带著计谋得逞的冷然,隨即又立刻抬起,换上那副略带委屈却依旧充满“理解”与“包容”的表情。『教授只是天性不喜与人亲近,他不是针对我……他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我的决心和诚意,对,一定是这样!』他继续自我催眠般强化著这个设定,巧妙地將对方赤裸裸的、化为实质的厌恶扭曲成一种另类的、严苛的、属於强者的考验。(厌恶吗?烦躁吗?这就对了。你的情绪波动越大,我的“崇拜”就越显得真实而无害。继续忍耐吧,教授,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够了!真是受够了!斯內普的忍耐,终於在这一连串精神与物理的双重折磨、在这种被“热情”包裹的窒息感中,彻底达到了极限。一个念头在他阴沉的心底疯狂滋生——必须立刻、马上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而这股即將爆发的风暴,很快就找到了它的宣泄口。 第68章 攻守易形(4) 接连数日,埃德里克那套以“崇拜”为名的贴身战术,如同附骨之疽,让斯內普的耐心消耗殆尽。那种精心设计的、一次次“无意”的肢体触碰;那双总是亮得反常、写满“敬慕”的眼睛;那些关於魔药与力量掌控的、喋喋不休的“请教”与“梦境分享”……所有这些,都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与高度警觉。他寧愿面对一整间教室炸坩堝的巨怪,也不想再被这个布莱克伍德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蹭”到一下! 终於,在又一个被愚蠢论文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傍晚,斯內普揉著刺痛的太阳穴,推开办公室的门,只想儘快沉入地窖的寂静与无梦药水的怀抱。 然而,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如同早已校准好的陷阱,瞬间便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晚上好,斯內普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里洋溢著足以刺破走廊昏暗的喜悦,他快步上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精准地拦住了去路。他仰视著斯內普,眼神灼热得像是要將对方的身影烙在视网膜上,“关於您昨天讲解的神经毒素精確魔力引导模型,我思考了整整一天一夜!它太精妙了,我甚至梦见自己触摸到了您所说的『绝对控制』的边缘——那种感觉,太震撼、太迷人了!我迫不及待想与您分享我的理解,也许我……” 周围几个饭后閒逛的学生立刻驻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这霍格沃茨的奇观——竟有人,尤其还是个一年级的斯莱特林,能对著活蝙蝠般的斯內普教授展露如此毫无阴霾的狂热笑容,还说著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斯內普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伴隨著连日积压的烦躁、被当眾“表演”的难堪、那黏腻噁心的触感,以及眼前这喋喋不休的噪音,终於——“砰”地一声,彻底崩断! 他甚至没有听完那令人作呕的“梦境感悟”,猛地转身!黑袍带起一阵厉风!枯瘦苍白的手指如鹰爪般疾探而出,一把死死攥住了埃德里克的手腕!力道之狠,让埃德里克瞬间痛得闷哼,脸色“唰”地惨白,也让围观的学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发出的嘶鸣,压抑著暴怒与极度的憎厌,在骤然死寂的走廊里尖锐刺耳,“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表演!你以为这种拙劣的、令人反感的……” “西弗勒斯!” 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如同冰鞭,骤然抽断了斯內普的怒吼。她和弗立维教授刚从楼梯上来,恰好目睹了这极具衝击性的一幕——斯內普脸色铁青、近乎狰狞地抓著一个一年级学生的手腕,而那学生疼得齜牙咧嘴,苍白脸上却凝固著一种被信仰亲手碾碎般的、混合著痛苦与巨大委屈的表情,看上去可怜极了。 周围瞬间静得能听见火星迸溅的声音。 麦格教授快步上前,高跟鞋敲击石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惊心:“放开他,西弗勒斯!立刻!这成何体统!”她的目光锐利如炬,迅速扫过斯內普异常的脸色和埃德里克手腕上迅速浮现的乌青指痕,眉头紧紧锁死。 弗立维教授也嚇坏了,尖声叫道:“梅林啊!斯內普教授,请冷静!布莱克伍德先生他只是……只是个孩子,比较热情,可能……只是过於崇拜您了!”(这几乎成了所有围观者的共识——看吶,斯內普又把一个崇拜他的小蛇弄哭了!还动了手!) 斯內普的动作猛地一僵,在麦格不容置疑的注视与周围无数道目光的灼烧下,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鬆开了手,仿佛甩脱什么秽物。但他盯著埃德里克的眼神,依旧冰冷锋利得足以將人凌迟,里面翻滚著被算计的暴怒与百口莫辩的憋屈。 手腕一获自由,埃德里克立刻倒抽著冷气后退,用力揉搓那剧痛肿胀的手腕,疼得眼角渗出了泪花。他抬起头,望向斯內普的眼神充满了破碎的、被彻底伤害的难以置信与深可见骨的委屈,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哽咽:“教授……我……我真的只是……太想变得像您一样强大,能掌控那么精妙的力量……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我不该做梦……我不该……”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抽搐,每一个带著哭腔的颤音,都在诉说著一个狂热崇拜者被偶像无情践踏真心后的悲伤与无助。他甚至身体微晃,仿佛虚弱得无法承受这沉重打击。 『对,就是这样……疼痛很真实,委屈要足够……我是无辜的。』埃德里克在內心冷静地评估並微调著表演,同时让那份“心碎”与“迷茫”充分瀰漫。 “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內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著尚未平息的怒火与极度憋闷,“事情绝非你们看到的这样简单!布莱克伍德他……” “无论发生了什么,西弗勒斯,”麦格教授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她再次看了一眼埃德里克那“心碎欲绝”的样子和手腕上的红痕,脸色更加冷硬,“对一个学生,尤其是一个只是向你表达敬意的学生动用武力,都绝不是霍格沃茨教授应有的行为!布莱克伍德先生,你先回公共休息室,如果需要,去庞弗雷夫人那里看看手腕。西弗勒斯,你,现在立刻跟我去校长办公室!”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斯內普看著埃德里克那精湛的、足以骗过所有人的表演,气得几乎要冷笑出声,胸腔剧烈起伏。但他根本无法在麦格和弗立维面前解释那种持续被“狂热崇拜”骚扰的诡异感与深入骨髓的噁心,那听起来简直像个被迫害妄想的疯子! 弗立维教授看著埃德里克失魂落魄、仿佛信念崩塌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唉,孩子,有时候……崇敬也需要保持適当的距离和方式……斯內普教授他……一向比较注重……私人空间……”他似乎想缓和气氛,但话说得苍白无力。 埃德里克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是教授的错,是我太不懂事了……”他顿了顿,才慢慢转身,脚步放得极轻,背影透著股“被碾碎希望”的落寞,走了两步还忍不住揉了揉手腕——那小动作,全落在了围观学生眼里。 斯內普狠狠瞪著那道“可怜”的背影,眼神冷得能冻结空气,最后只能咬著牙,跟隨麦格离开,黑袍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埃德里克走在回地窖的冰冷石阶上,慢慢放下揉著手腕的手。脸上那浓重的伤心与委屈如同劣质涂料般剥落,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兴奋,隨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计谋得逞的冷静取代。 他深吸一口地窖入口阴冷潮湿的空气,重新掛上一丝“受伤后仍无法完全熄灭崇拜之火”的落寞与坚持,低声对石门说出了口令。 石墙缓缓滑开,隱约还能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麦格教授压低却依旧严厉的询问,以及斯內普压抑著怒气的、模糊而憋闷的辩解声。埃德里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这第一步,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69章 校长办公室的小汤姆 校长办公室里的气氛,与门外霍格沃茨夜晚的静謐截然不同,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肖像里的歷届校长们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福克斯在棲木上轻轻梳理著羽毛,偶尔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反而更衬出室內的紧绷。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加疲惫。他面前放著的一碟柠檬雪宝,旁边是一份刚刚批阅到一半的魔法部文件,羽毛笔还斜斜地搁在墨水瓶上。他修长的十指指尖相对,抵在下頜,仿佛在努力维持著耐心和平衡。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办公桌前,黑袍因他刚才激烈(儘管极力压抑)的辩解而微微起伏,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那双黑眼睛里燃烧著被误解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他刚刚结束了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令人髮指的骚扰行为”的控诉,儘管措辞依旧冰冷,但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厌恶显而易见。 米勒娃·麦格站在斯內普稍前一点的位置,身姿挺拔如常,但紧握的拳头和紧抿的嘴角显示著她极力克制的怒气。“阿不思,我理解西弗勒斯可能不適应过於热情的学生,”她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但对一个一年级学生动用武力,在走廊上公然抓他的手腕留下淤痕——这绝对越界了!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处理?”斯內普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嘶嘶的尾音,“麦格教授,如果你连续数天被一只嗡嗡叫的金色飞贼黏著骚扰,还得忍受它那假惺惺的『崇拜』,你就会明白我……” “西弗勒斯!”麦格严厉地打断他,“布莱克伍德先生是个学生!一个或许方式欠妥,但明显將你视为偶像的孩子!” 就在两人间的火药味再次升腾时——咚、咚、咚。非常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內的紧张。 三位教授都愣了。这么晚了,会是谁? 邓布利多微微蹙眉,却还是温和地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家养小精灵闪闪焦虑的大眼睛先探了进来:“尊敬的校长先生……闪闪非常抱歉打扰您……那个小先生……他又不见了!闪闪找遍了您吩咐的区域都没有!” 邓布利多的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混合著无奈、头痛和更深的担忧。他立刻起身:“哦,闪闪別著急,也许他只是躲在书后睡著了……”语气试图轻鬆,急切却藏不住。 斯內普和麦格满是疑惑——什么“小先生”能让邓布利多如此? 没等邓布利多绕过办公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穿著合身的缩小版霍格沃茨长袍,看起来约二三岁,黑髮梳得整齐,却有几根倔强地翘著。脸蛋精致如天使,可抬眼望过来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藏著化不开的雾。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斯內普未消的怒意、麦格紧绷的下頜、邓布利多眉间的疲惫,还有那碟一动未动的柠檬雪宝。所有细节被他瞬间捕捉,像小兽在清点领地的异动。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画像里的校长们纷纷前倾,福克斯也停止梳理羽毛,歪头看著他。 斯內普眉头死死皱起,盯著这孩子——发色、脸型轮廓,莫名让他不舒服。麦格则彻底愕然:“阿不思?这孩子是……?”霍格沃茨从没有这么小的孩子! 邓布利多迅速上前,伸出手想牵他的小手——这是他习惯的亲近方式,温和却保持著一寸距离,既不突兀,又能隨时收回。他轻声说:“汤姆,怎么自己跑来了?不是说在房间等我吗?” 被称作“汤姆”的小男孩却没伸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黑眼睛直直盯著邓布利多的手,直到他收回手,才慢慢走向办公桌。到了桌前,他踮起脚尖,小手先碰了碰每一颗柠檬雪宝,確认它们都在原来的位置,然后死死攥住最上面那颗——昨天他拿过的、侧面有浅痕的那颗。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是要把这颗糖完全掌控在掌心。 接著,他转过身,小手紧握著战利品,仰头看邓布利多,语调比普通二三岁孩子清晰,他小嘴抿了抿:“昨天你吃糖时,会笑。笑了,才讲故事。”他顿了顿,黑眼睛像淬了冰,直直指向斯內普和麦格,“他们吵。没用的吵,干扰你。你不笑,就不讲故事。” 邓布利多的笑容淡了些,他蹲下来,和汤姆平视,眼镜后的目光带著审视:“我会讲故事的,汤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手还没碰到孩子,就被猛地推开。小汤姆后退半步,黑眼睛里满是对“失控”的怒意:“他们走。”他攥著糖,往邓布利多手里塞,另一只手依旧指著斯內普和麦格,重复道,“他们是干扰,没用。他们走了,你吃糖,笑,讲故事——回到该有的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命令,是对“干扰项”的本能清除——他绝不容许任何“无用的存在”打乱他认定的秩序,更不容许流程失控。 “梅林的鬍子!”麦格低呼出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那孩子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孩子眼神里的“零容忍”和“掌控欲”,像一把钝刀刺在心口——那是他在伏地魔身上见过无数次的、对“失控”的极致厌恶。 斯內普瞬间转头,目光如匕首般射向邓布利多,满是惊疑和质问——这孩子到底是谁?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没再蹲著,只是轻轻拍了拍汤姆的肩——他的动作很轻,带著安抚,却也藏著一丝“试探”,看他会不会抗拒。汤姆没躲,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黑眼睛依旧盯著斯內普和麦格,像在评估“他们什么时候走”。 “米勒娃,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藏著更深的谨慎——他怕孩子从这场爭执里学会“混乱能打破秩序”,更怕他强化“清除干扰=恢復掌控”的认知,“今晚的事,明天再谈。” 第70章 麦格满肚子疑问,却看著邓布利多眼底的警惕,最终还是压下疑惑,转身走了。斯內普落在最后,他瞥见汤姆把手里的糖放进了袍子里的小盒子——那是邓布利多给他装小玩意的,里面有鋥亮的青铜羽毛笔、流淌著隱光的魔法石碎片,每件都透著不寻常。汤姆並非在藏糖,而是在执行某种与生俱来的仪式:凡属於他的,必须归位於最安全的领域,確认自己对它的掌控。 门关上的瞬间,小汤姆踮起脚,手指捏著盒子边缘的铜扣,慢慢扣成十字结。確认“没有偏差”后,他才转身走向放分院帽的搁凳,缓慢地爬上去,確保长袍下摆没被凳腿勾住,坐下后又调整了三次坐姿,让后背刚好贴紧搁凳边缘,即使小短腿晃荡著够不到地,也不能掩盖他的"郑重"。他没看炉火,只是仰著头,黑眼睛直直盯著邓布利多:“现在讲故事吗?” 他並非担心邓布利多反悔,而是要求仪式必须按他確认过的流程进行——他的认知里,“大人的承诺”必须经由他亲自“核验”后才算生效。 邓布利多走到他身边,没抱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指尖掠过柔软的黑髮时,他故意慢了半拍,目光没落在汤姆脸上,却悄悄顺著发梢滑到那只按在袍角的小手,看它是否因为这触碰有丝毫鬆动——那是种隱晦的试探,想確认这孩子对“亲近”的反应,更想看清他藏在乖巧外表下的本能。而汤姆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小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半秒,攥著袍角的手指突然蜷了蜷,黑眼睛飞快地往旁边瞟了瞟,想避开邓布利多,但最终他还是没动任由那落在他发顶的"重量"出现。小汤姆说不出刚刚的抗拒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只手带来的关註里,藏著某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像城堡墙角阴湿的风,本能地想躲开。 邓布利多望著汤姆那双黑的纯粹仿佛太过清醒的眼睛,他明白汤姆要的不是糖也不是故事——糖上的痕跡是所有权烙印,木盒是领地象徵,驱离旁人则是清除变量。所有行为都指向同一个本能:在混沌世界里锚定绝对掌控。 这本能像藤蔓,正用一岁认知的稚嫩卷鬚,悄悄缠绕著汤姆的一举一动。 邓布利多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手上,好在小汤姆没有彻底抗拒,他的呼吸轻缓了些,却藏著更深的忧虑:这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邓布利多给了他阳光和水,却不知道这颗种子会不会长成像过去那样的荆棘。 而此刻,这个小身影正晃著小短腿,小手紧紧按著袍子里的小盒子,等著他开口讲佩弗利尔三兄弟的故事。炉火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藏在“纯净新生”下的、尚未成型却已显露的“掌控欲”——这才是邓布利多最警惕的东西,不是他是谁的过去,是他此刻身上,那股可能长成“伏地魔”的本能。 邓布利多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烫金封面的童话书,在汤姆身边的矮凳上坐下。炉火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福克斯轻轻扇了扇翅膀,落在了书架顶端。他翻开书,刻意跳过了“死亡圣器”的开篇,直接从三兄弟渡河讲起:“从前,有三个兄弟,他们要过一条很宽的河……” 可刚讲了两句,小汤姆忽然晃了晃小短腿,打断他:“不对。”他仰起头,黑眼睛里映著炉火的光,像两颗燃著微光的黑曜石,“昨天你说,他们有能贏死亡的东西。” 邓布利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没提“贏死亡”,只昨天讲过一句“他们得到了死亡给的礼物”,这孩子却精准记住了“贏”这个词。他合上书页,再次摸了摸汤姆的发顶,这次的动作更轻,目光却在汤姆的黑眼睛里多停了两秒——想从那片纯粹的黑里,找到点什么。汤姆被这目光看得有些烦躁,小嘴抿成一条直线,伸手拍开了邓布利多的手,小脑袋往旁边扭去,像是在无声抗议: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邓布利多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先讲渡河的故事,好不好?河里有会吃人的水怪哦。” 但汤姆摇了摇头,小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指了指书封上的图案——那是一个模糊的权杖影子。他的指尖在权杖顶端轻轻点了点,语气带著一岁孩子特有的执拗:“要讲贏死亡的东西。”他说不清“权力”“掌控”,却本能地被“贏”这个字吸引,像飞蛾被光吸引一样,毫无道理。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重新翻开书,却故意放慢了语速,把“老魔杖能战胜一切敌人”改成了“老魔杖能保护自己不被坏人欺负”。可讲到“隱形衣能让死亡找不到”时,汤姆忽然攥紧了手里的小盒子,指节都泛白了。 “能一直有吗?”他问,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认真的渴望,“那个衣服,能一直藏起来,不被找到吗?”他没说“藏自己”,却说“藏起来不被找到”——像在確认“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让自己永远『不被失去』”,这是他对“掌控”最原始的理解。 邓布利多的心轻轻沉了下去。他看著汤姆攥紧盒子的手,看著他眼睛里对“永远”的执念,忽然合上了书,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这是很少有的亲近,却也是一种试探。汤姆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却没挣扎,只是把小盒子紧紧贴在邓布利多的衣襟上,像在確认“他不会走”。 “那个衣服,不是一直有的。”邓布利多的声音很温和,却带著刻意的引导,“最后,它还是被传给了別人。就像你的糖果,今天吃了,明天还会有新的,不用一直藏著。” 然而,汤姆却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將脸颊埋进邓布利多柔软的袍襟里,声音闷闷的,却像一根冰冷的细针,扎在邓布利多的心上——这孩子似乎天生就觉得“只有抓在手里、藏起来的,才是属於自己的”,这太像了。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著汤姆,任由那小小的手掌紧握著木盒,紧贴著自己的心跳。壁炉中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福克斯在书架顶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低哀鸣。他低头凝视著怀中这具幼小的身躯,一股深切的忧虑与恐惧悄然蔓延——他害怕自己讲述的每一个故事,都在无意间滋养这孩子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偏执与掌控欲;害怕自己付出的每一份陪伴与关怀,最终都沦为助长那潜藏“魔性”的养分。 不知过了多久,汤姆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绵长,仿佛已然入睡。但邓布利多低头看去时,却对上了一双完全睁开的、清醒异常的黑眼睛。那目光,並非望著他,而是直直地、专注地投向桌上那本童话集封面模糊的权杖图案,小小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在空气中勾勒著“战胜”这个词的无形笔画。 他没有睡。他仍在铭记,那个关於“能战胜死亡的东西”的传说。 第71章 拋之脑后 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斯內普身后无声地合拢,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內是那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孩童和显然心力交瘁的校长;门外,走廊里冰冷窒息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两位教授。 麦格教授猛地转过身,高跟鞋在石地上发出清脆急促的迴响。她似乎想立刻质问斯內普,但满腹的惊疑让她一时失语。最终,她只是用一种极度困惑、掺杂著未消怒气与不敢置信的眼神,狠狠瞪了斯內普一眼,仿佛这一切荒谬的源头依然是他,然后几乎是脚步不稳地、快速朝著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她需要独处,需要理清那孩子话语里冰冷的逻辑和邓布利多异常的反应。 斯內普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像一尊融於阴影的石像,黑袍纹丝不动。办公室里那一幕在他脑中反覆上演:那孩子——汤姆——抬眼看人时,那双吸收所有光线、毫无孩童应有的情绪折射的漆黑眸子,以及那並非请求、而是近乎宣告事实的语调……这一切像冰冷的蛛网缠上他的神经。 那种触及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他猛地转身,步伐又急又重地朝著地窖走去,黑袍在身后翻滚出汹涌的弧度。他需要他的坩堝,需要那些绝对理性、步骤分明的魔药製作过程,来压制住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关於某个黑髮男孩的古老记忆。邓布利多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用精致皮囊包裹著非人內核的造物? ——— 第二天清晨,教工休息室里的气氛格外微妙。 麦格教授端著一杯红茶,却久久没有喝一口,眉头紧锁,眼下带著青黑。弗立维教授坐在一张堆高的软垫上,时不时担忧地看看她,又看看门口。 当斯內普带著一身比平时更阴冷的气息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终於忍不住,放下茶杯,声音乾涩,“昨晚……那个孩子……阿不思他……”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描述那种诡异。 斯內普冷哼一声,走到咖啡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动作僵硬:“显然,我们伟大的校长开发了一项新嗜好——在霍格沃茨圈养披著天使外皮的未知危险品。”他的语气充满了刺骨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哦,別这么说,西弗勒斯!”弗立维教授尖声试图缓和,“那孩子確实……非同寻常的冷静,但也许只是某个远房亲戚,暂时託付给阿不思?毕竟那孩子看起来……嗯……容貌很出色?”他自己说得都有些词不达意。 “冷静?”斯內普转过身,黑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火焰,“菲利乌斯,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能精准洞悉成人间的紧张关係,並决定用最有效率的语言行动去消除干扰他『固定流程』的因素,你管这叫冷静?”他几乎是咬著牙,“而且,你们难道没注意到他那该死的行为逻辑?像极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那未尽的意味让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她当然注意到了,只是不愿深想。“这不可能,西弗勒斯,”她声音微弱地反驳,“那只是一种……巧合。阿不思他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斯內普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绝不会为了他那些『更伟大的利益』,將一颗可能隨时引爆的炸弹放在我们所有人中间?” “那个婴儿……”麦格教授喃喃道,脸色更加苍白。她记得那个突然出现的来歷成谜的婴儿,以及邓布利多的解释始终含糊。 “我必须去找阿不思问清楚!”麦格教授猛地站起来,语气决绝,“如果那孩子真的……真的继承了什么危险的特质,绝不能让他留在霍格沃茨!” “我劝你省省力气,米勒娃。”斯內普冷冷地说,啜饮著黑咖啡,试图浇灭心头那团因恐惧而燃起的怒火,“你认为他现在会对我们吐露真相?他显然已决心独自守护这个危险的秘密。” 就在这时,教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谈论的焦点——阿不思·邓布利多——走了进来。他穿著绣著星星月亮的深蓝色长袍,脸上掛著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细心的人能发现,他眼下的青黑色更重,笑容也像是一张精心佩戴的面具。 “啊,早上好,各位。”邓布利多的声音一如既往舒缓,“希望你们都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休息室里一片尷尬的沉默。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邓布利多却仿佛预知到了一般,抢先温和地说道:“米勒娃,关於昨晚的小插曲,我很抱歉。那孩子,汤姆,是我一位已故老朋友的血脉,一场不幸魔法事故的受害者。他心智发育在某些方面异常突出,但情感认知有所缺失,需要特殊的魔法环境和持续引导。霍格沃茨是目前最能保障他安全与……监控的地方。”他的解释流畅,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键细节,蓝眼睛也避开了麦格教授锐利的审视。 斯內普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充满讥讽的冷嗤。 邓布利多仿佛没听见他的嗤笑,继续微笑著说:“还请各位暂时替汤姆保密,他只是个需要被引导的孩子,不该被异样的眼光包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教授。 麦格教授看著他眼底的疲惫,心头一软。她想起昨晚离开时,无意间瞥见校长办公室的窗户缝里,透出汤姆小小的身影——他正坐在地毯上,捧著一本厚厚的魔法史,手指一页页机械地翻动,连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都没能在他眼底映出一丝波澜。“我知道了,阿不思。”她轻声说,指尖却依旧攥得发白,“但如果他有任何可能威胁到学生的举动,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谢谢你,米勒娃。”邓布利多的笑容终於真切了一瞬,却又很快黯淡下去。他拿起一份《预言家日报》,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要处理”,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背影仓促得像是在逃离。 门再次关上后,留下的是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猜疑。 斯內普將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也无法压下他心头的冰冷。他知道,从邓布利多那里得不到真相。 那个孩子……汤姆……那双眼睛…… 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必须去確认一些事情。”他突兀地对其他人说,然后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休息室,黑袍翻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需要去翻查那些尘封的、记载著禁忌魔法与危险血脉的禁书。那个黑髮男孩的形象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预感。邓布利多到底在培育什么?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 至於那个“麻烦”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在此刻斯內普充满危机感的心中,被暂时拋到了脑后。 第72章 这口黑锅它又大又圆 地窖深处,斯內普的私人储藏室內,空气凝滯得如同墓穴。挥之不去的古老药材与魔法尘埃的气味混杂,令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斯內普挥动魔杖,层层锁死房门,布下隔音防窥的咒语,仿佛要將他內心翻腾的不安也一同封锁在內。 他径直走向最里侧一个被黑色绒布覆盖的书架,猛地扯下绒布,扬起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极其厚重、封面是暗沉金属、中央镶嵌著一只闭著的石刻眼睛的古籍上——《血脉之罪:古老家族的黑魔法传承与变异》。 他费力地將那本巨著搬到实验台上,沉重的撞击声在寂静中迴荡。带著一种混合著厌恶与迫切的心情,他翻开了沉重的金属封面。暗红色的古老花体字仿佛在皮革书页上蠕动。 他烦躁地翻动著书页,跳过那些已知的黑暗家族歷史,目光锐利地搜寻著。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並不完全確定。或许是任何关於魔法实验导致心智早熟或身体异变的记载,或许是任何与“汤姆”这个名字相关的、不那么令人安心的线索。邓布利多的解释像一层薄纱,根本无法覆盖昨晚那个孩子带来的巨大衝击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诡异熟悉感。 “魔法实验受害者……”他低声嗤笑,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什么样的实验能造就那样一个……观察力可怕的小怪物?” 时间在书页沙沙的翻动声中流逝。斯內普的眉头越皱越紧,书中记载的种种邪恶与扭曲让他本就阴鬱的心情更加沉重。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右面书页下方的一小段附註文字。那描述了一种极其古老且被认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黑魔法仪式变体理论——【溯魂转生禁术】的某个极端冷门分支。上面晦涩地提到,在极其罕见且条件苛刻的情况下,某种强大的、非自然的“魔法本源”或“灵魂印记”若在剥离过程中发生不可控的异变,並辅以持续且强大的特定魔力滋养,或许有可能……不遵循自然生长法则,而是以消耗魔力为代价,加速凝聚成一种……“擬似生命体”或“魔力构装体”。 这种存在的成长速度直接依赖於魔力供给,其早期表现出的心智特徵可能极其混乱、空白,也可能……隨机显现出一些无法预测的、源自其魔法本源本质的碎片化特质……但其核心性格、知识、记忆並非天生继承,而是如同白纸,亟待书写……(书上於此潦草地批註:然,空白亦意味著可塑性极强,若引导不当,其本源中潜藏的黑暗特质恐被无限放大……)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法本源……剥离……异变……持续魔力滋养……成长加速……空白……碎片化特质……可塑性…… 这些破碎的词汇像一块块冰冷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虽然与他的某些隱秘猜测並不完全吻合,却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同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思考方向! 那个孩子汤姆!他那不符合年龄的、冰冷的观察力,那清晰得可怕的逻辑语言能力——这可以解释为某种“碎片化特质”的显现,是那“魔法本源”本身携带的、某种偏向冷静理智的天赋碎片?但他缺乏常识,对人情世故的理解几乎为零,这又符合“空白”和需要后天塑造的特徵! 邓布利多一年多前收到的那个“来歷不明的婴儿”!一个需要他亲自耗费大量魔力去“滋养”的婴儿!一个需要隱藏起来的孩子! 这一切,似乎都能被这个古老邪恶的理论勉强解释通! 那么,那个“魔法本源”或“灵魂印记”……究竟来自哪里?是什么东西剥离后產生的异变物,能让邓布利多如此重视,甚至不惜耗费心力亲自滋养,並严加隱瞒? 斯內普猛地合上书,发出一声巨响!他脸色苍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和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焦躁感。 他之前的思路或许错了,那个孩子可能並非他最初想的那样。但这並不意味著危险不存在!恰恰相反,一个来歷不明、由黑暗魔法理论催生、被邓布利多秘密滋养、成长速度异常且表现出诡异特质的孩子,本身就是一颗极度不稳定的炸弹!谁知道他那“空白”最终会被书写上什么?谁知道他那“魔法本源”里到底潜藏著什么? 而邓布利多,竟然將这样一个东西藏在霍格沃茨!藏在所有学生的头顶! “疯子……那个老疯子……”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怒火。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由邓布利多的秘密编织而成的泥潭。 他必须去找邓布利多!立刻!马上! 这一次,他不再追问那个孩子“是”谁,他要质问邓布利多,他到底在创造什么?或者说,他在试图“塑造”什么?而这一切,又將把霍格沃茨带向何方? 斯內普转身,黑袍带起一阵旋风,猛地衝出了储藏室,朝著城堡楼上疾步而去,留下的只有那本摊开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古老典籍,以及一地被忽略的、破碎的玻璃残渣。 第73章 生气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几乎不加掩饰的力道猛地推开,沉重的木门撞在內部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连塔楼古老的石头都在震动。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门口,黑袍因他疾步而上仍在翻涌。他的脸色是那种缺乏睡眠和极度愤怒交织出的蜡黄,那双深陷的黑眼睛里燃烧著压抑不住的火焰,直直射向办公桌后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似乎正对桌面上一个不断喷吐银色雾气的冥想盆出神,被这粗暴的闯入惊动,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隨即被惯常的温和覆盖,但这层温和在此刻斯內普带来的风暴前,显得岌岌可危。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询问,“如此匆忙,是……” “那孩子在哪里?”斯內普嘶哑地打断他,一步跨入,反手將门重重摔上,隔绝了外界。他甚至省略了任何敬语。 邓布利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汤姆?他当然在他的房间里。我认为我们昨晚……” “共识?”斯內普逼近办公桌,双手猛地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那银雾繚绕的冥想盆,“我们之间没有共识,邓布利多!只有你漏洞百出的谎言和一个藏在霍格沃茨顶层的、来歷不明的怪物!”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惊惧。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內侧一扇虚掩的小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黑髮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汤姆穿著过大的缩小版睡袍,赤著脚,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似乎是被巨大的声响吸引。那双过於漆黑的眼睛先是困惑地眨了眨,隨即精准地锁定在办公桌前那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黑袍男人身上。 斯內普立刻察觉,猛地转头。当他那饱含憎恶与怀疑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过去时,小汤姆那点刚升起的好奇和评估瞬间被碾碎。 无论他多么早慧,他的生存经验都只有一年。对危险的感知是纯粹而原始的。斯內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將他撕碎的冰冷恶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穿透了他单薄的睡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小脸瞬间失去血色,黑眼睛里迅速积聚起生理性的水汽,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躲回安全的门后。 就在第一声恐惧的呜咽即將衝破喉咙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邓布利多。老人也正看著他,眼神复杂,但核心是一种非恶意的、甚至带有一丝他能模糊理解的“可交换的安抚”意味。 哭声被硬生生卡住了。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不符合年龄的意志力压制住了嚎啕大哭的本能。但他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那颤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求生的本能疯狂叫囂,驱使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获取安全。 他猛地从那扇小门后完全跑了出来,甚至因为过於慌张差点被过长的睡袍下摆绊倒。他赤著的小脚丫啪嗒啪嗒地飞快跑过地毯,不再是昨晚那个冷静分析的小怪物,而完全是一个被嚇坏了、寻求庇护的普通幼儿。 然而,他扑过去的姿势,与其说是寻求拥抱,不如说更像是去抓住一件至关重要的“物品”。他几乎是撞在邓布利多的腿上,两只小手不是环抱,而是死死地攥紧了邓布利多长长的、绣著星星月亮的袍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安全”掛鉤的浮木。他把整个发颤的小身体都藏到了那宽大的袍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盈满泪水、惊恐万状地看著斯內普的黑眼睛。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斯內普撑在桌子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死死盯著那个躲藏在邓布利多袍子后面、嚇得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胸腔剧烈起伏。孩子那瞬间爆发的、纯粹属於幼童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几乎动摇了他刚才那个基於邪恶典籍而產生的、冰冷恐怖的猜想。 一个“魔力构装体”或“擬似生命体”会有如此鲜活、如此……符合年龄的本能恐惧反应吗? 邓布利多低下头,看著紧紧抓著自己袍角、小身体还在不停发抖的汤姆,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汤姆不断轻颤的、小小的肩膀上,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依旧处於盛怒和惊疑中的斯內普,湛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警告。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看看你做了什么。你嚇到他了。” 他轻轻拍了拍汤姆的后背,语气放缓,是对孩子说的:“没事了,汤姆,斯內普教授只是……声音比较大。他不会伤害你。”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孩子,不如说是说给斯內普听。 斯內普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咆哮,想质问那本禁书上的记载,想戳穿邓布利多的谎言。但眼前这一幕——一个被嚇得瑟瑟发抖、只会寻求庇护的婴幼儿——让他所有基於理论和猜疑的指控,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残忍。 他还能说什么?指责一个嚇坏了的孩子是个“怪物”? 那股支撑著他衝上塔楼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混合著巨大的困惑当头浇下,嘶嘶作响,却无法再次燃烧起来。他站在原地,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但那种兴师问罪的凌厉气势,却不可避免地消散了大半。 办公室內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只有小汤姆低低的、压抑的抽噎声,以及他紧紧抓著邓布利多袍角、因为用力而发白的小手,证明著刚才发生的衝突並非幻觉。 邓布利多保持著轻拍汤姆后背的动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斯內普,仿佛在无声地施加压力,让他离开。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那藏在袍角后的、偶尔偷瞄他一眼的、泪眼汪汪的黑眼睛,又看看面色沉静的邓布利多,最终,从牙缝里极其缓慢地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冰冷: “……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邓布利多。”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那副“祖孙情深”(在他眼里无比刺眼)的画面,转身,黑袍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再次摔门而去。 这一次,校长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室內陷入了真正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斯內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外面旋转楼梯的尽头,邓布利多才真正鬆了口气般,微微垮下了肩膀。 他低下头,看著依旧紧紧抓著他袍角、但哭声已经渐渐止住、只剩下偶尔抽噎的小汤姆。孩子仰起脸,白皙的小脸上还掛著泪珠,黑眼睛里恐惧未退,却也多了一丝探究和……依赖? “他走了吗?”小汤姆小声问,声音还带著哭腔后的沙哑。 “走了。”邓布利多温和地回答,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小汤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非常小声地、带著点委屈和后怕说:“他……不喜欢我。他很危险。”他的直觉精准得可怕。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於可能被影响的担忧:“……故事,还会讲吗?” 邓布利多看著这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他轻轻將孩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强行掰开他依旧攥著袍角的小手:“会的,汤姆。承诺过的故事,会讲的。” 小汤姆依偎在邓布利多温暖的怀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安全感似乎更多地来自於“故事承诺”的確认和身下这个“庇护所”的实体存在。但他那双过於漆黑的眼睛,却望著斯內普离开的方向,微微闪动了一下,里面残留的恐惧深处,似乎还藏著一点別的、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理解的晦暗情绪。 邓布利多抱著怀里这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孩子,望著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目光变得无比悠远而沉重。 第74章 过度的反应 斯內普带著一身的低气压和未解的谜团回到了地窖。他的容忍度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埃德里克对校长室的风波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教授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以至於自己已被暂时“遗忘”。他严格按照精心设计的“人设”行事,"消沉"几天,然后减少了过於刻意的物理贴近,转而披上了“勤奋好学”的合规外衣。 几日后,他再次抱著一摞厚重的典籍出现在地窖办公室门口。这次,他是针对斯內普昨日在他那份关於毒咒溯源的羊皮纸上,留下的那句尖刻批註——“逻辑链条脆弱得像用胶水粘的蜘蛛网”——而来“请教”的。他需要维持“接触”,哪怕只是言语和视线上的。 “教授,关於您昨天指出的『毒咒溯源推导中的逻辑矛盾』,”埃德里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被羞辱后的恼怒。他径直走向办公桌,非常自然地將摊开的《古代黑魔法文献汇编》推到斯內普面前,身体也隨之不著痕跡地靠近,胳膊几乎要再次蹭到那黑色的袖口,“我查阅了第三卷和第四卷的对应章节,发现第四卷的补充说明似乎与第三卷的基础假设存在一个关键的时间断层。我认为这个断层直接导致了……” 那股混合著肥皂清洁感和年轻生命热度的气息再次逼近。 斯內普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向后一仰,椅子腿与石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瞬间拉开了超过三英尺的距离,黑袍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翻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显然昨夜並未安眠)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埃德里克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带著毫不掩饰厌恶的声音: “站住!布莱克伍德!立刻后退!保持距离!还是你那被过度自信填满的耳朵听不懂最基本的指令?!” 他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和尖锐,仿佛埃德里克身上带著某种致命的孢子。 埃德里克脸上適时地、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愕然和无辜,仿佛完全被这过激的、与学术討论格格不入的反应惊到了。他顺从地后退了两步,甚至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但眼神依旧坦荡,甚至固执地维持著那副求知若渴的姿態:“抱歉,教授。我只是……太专注於这个矛盾点,想立刻指给您看具体是哪一页的论述出了问题。”他语气诚恳,面带恰到好处的受伤,將“好学”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那您现在能帮我看看这个关键矛盾吗?我认为它直接动摇了整个毒素溯源的推导根基。” 看著对方那副纯粹为学术问题困扰的、坦荡到几乎刺眼的模样,斯內普胸腔里那股因昨夜与邓布利多的对峙、对那个诡异孩童的猜疑、长期睡眠不足以及此刻被“侵扰”而积压的邪火,如同沸腾的毒液,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最后堤坝。他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强行压下將那整摞碍眼的书直接掀翻、砸到对方那张令人烦躁的脸上的衝动。 他阴沉著脸,仿佛笼罩著一层永不散去的阴云,用魔杖尖而非手指,隔空厌恶地指著埃德里克摊开的那页书,声音硬邦邦、语速极快地开始解释,每一个单词都像冰雹一样砸出来,带著浓浓的不耐烦和驱赶意味,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污染。 在整个过程中,斯內普他始终保持著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身体姿態紧绷如临大敌,仿佛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令人作呕的靠近。 埃德里克认真地听著,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头,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排斥感和低压气氛浑然未觉。就在斯內普用最快速度、几乎像是念驱逐咒一样结束讲解,魔杖尖已经明確无误地指向门口,示意他立刻滚蛋时,埃德里克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只是学生隨口的、发自內心的关心: “教授,您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更疲惫了?是昨晚没休息好吗?或许……或许您真的需要一杯热咖啡?或者我帮您去厨房拿点提神的……”他的目光甚至“担忧”地、细致地扫过斯內普眼下的浓重青黑和更加苍白憔悴的脸色。 斯內普的魔杖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在此刻听来,配上埃德里克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以及他脑海中尚未散去的、关於“魔力滋养”与“异常存在”的沉重猜疑,简直像最恶毒、最刻意的嘲讽!是在暗示他知道什么吗?还是另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披著关怀外衣的试探?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划破地窖冰冷的空气,里面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近乎神经质的、被触及逆鳞的警惕让墙角架上的玻璃瓶都轻微震颤,“你那贫瘠的观察力如果只能用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令人反感的琐事上,那我建议你立刻滚去庞弗雷夫人那里,让她用最精细的仪器检查一下你那显然发育不全的脑神经!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现在!立刻!出去!” 埃德里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以往的爆发“嚇”到了,脸上那点关切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故斥责的怔愣和一丝清晰的委屈。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抿了抿唇,低下头,快速而沉默地收拾起自己的书,低声说了句“是,教授”,然后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刚刚握住黄铜门把手的瞬间,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自然地转身,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顺手就拿走了门边矮架上那杯显然又被遗忘的、早已冷透、顏色浑浊不堪的提神剂杯子。 “这个凉了,教授,我帮您处理掉。”他的语气恢復了一点平静,甚至重新带上了一点体贴的意味,仿佛刚才那顿疾风骤雨般、足以让任何普通学生崩溃的斥责从未发生。 说完,他根本不给斯內普任何反应、拒绝甚至再次爆发的机会(斯內普正被他刚才那番“委屈”表演和这突然的、自作主张拿杯子的动作弄得一怔),拿著那只冰冷的杯子就迅速开门、闪身出去,並极其轻柔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而地窖办公室里,斯內普独自僵立在中央,看著那扇再次关上的门,耳边似乎还迴响著自己刚才失控的尖锐嗓音。他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伸手去拿矮架上的提神剂,却摸了个空——那杯冷掉的、他本不会碰的提神剂,此刻竟成了他烦躁的“替罪羊”。 他猛地將桌上的羊皮纸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正是他昨天应允的、埃德里克的预约条。 而另一边,拿著那只冰冷的杯子走在走廊里的埃德里克,脸上那点委屈和怔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 除了之前近距离的物理接触,是能瞬间触发他极致警惕的“雷区” 。今天自己提起“疲惫”“热咖啡”时,他魔杖尖的颤抖、陡然拔高的嗓音,表明除了物理距离,带著“关心”意味的情感试探,同样会戳中他的敏感神经,让不知道为什么紧绷的他彻底失控。 埃德里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弧度,从最初刻意“蹭到袖口”观察他的僵硬,到这次借学术问题试探他的“弹射后退”,每一次接触收集到的信息都很细微,但已经能清晰拼凑出斯內普的防备边界。 短时间"接近他"带来的进度微乎其微,但他不嫌少!因为"了解他"带来的进度可以弥补。而且这种以“好学”为偽装、用“关心”作诱饵,让斯內普在失控中主动暴露破绽的方式,远比之前在高压环境下艰难的近距离接触获取信息,要轻鬆愉快得多! 第75章 机会来得比埃德里克预想的更快,也更戏剧化。 就在他处理完提神剂杯子,抱著书准备返回公共休息室时,城堡东侧的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低年级格兰芬多学生,偷偷藏了一盒费力拔烟火,趁午休时拿出来嬉闹,结果不小心扯断了引线。 “砰!”一声巨响后,五顏六色的烟火从盒子里窜出来,有的拖著火星往盔甲缝里钻,有的绕著楼梯扶手转圈,嚇得几个学生尖叫著躲闪。 此时,斯內普因为各种交织混乱的情绪,打算去城堡偏僻处透透气,恰好途经这条走廊。听到那熟悉的、代表著混乱和愚蠢的格兰芬多式喧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所有因邓布利多和“小汤姆”而起的阴鬱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他快步走向楼梯间,习惯性地用那能冻结空气的、冰冷严厉的声音呵斥:“闭嘴!一群没教养的小崽子!想被关禁闭到毕业吗?!” 学生们被他的声音嚇得瞬间噤声,但有只钻向盔甲缝的烟火格外刁钻,“滋滋”冒火星的顶端突然炸开,一簇滚烫的火星直溅向他持杖的手背。 “嘶——”虽未造成实质灼伤,但那瞬间尖锐的刺痛,让他指尖本能地一颤,缩回了半分。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魔咒控制最为精微也最脆弱的瞬间!他身后,那个嚇坏了的赫奇帕奇一年级生,为了躲避另一道贴著他耳畔飞窜而过的紫色烟火,猛地向后一退,肩膀“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了他来不及完全避开的胳膊肘上! 『糟了!』 斯內普脑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想稳住魔杖、凭藉超凡的魔力控制微调“咒立停”的轨跡——他確信自己可以做到!然而,手臂被撞的实实在在的力道,叠加著手背灼痛带来的细微干扰,让他的动作迟滯了半秒!指尖已然凝聚的淡红色魔力光芒,在他极力想要挽回的意志下,依旧不受控制地偏转了方向,化作一道刺眼的、充满打断力量的红光,擦过盔甲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如同脱韁的野马,猛地射向走廊另一端! 而那里—— 埃德里克正抱著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乎他某些“私人研究”的厚重典籍,似乎正要返回地窖。他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专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当那道不祥的红光闯入他眼角余光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真实的紧绷——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骤然在他脑海中成型! 就是现在! 他强行压制了躲闪的衝动,甚至微妙地调整了一下重心,確保能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这一击。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蓝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仿佛完全不明白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 “呃啊!” 埃德里克以一副来不及反应的样子被击中。他感到一股巨大的衝击力狠狠撞在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他痛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蹌了好几步,怀里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最终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嬉闹的学生都嚇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斯內普也完全僵住了。他保持著发射魔咒的姿势,枯瘦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脸上那惯常的冰冷和怒气如同面具般碎裂,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愕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慌乱。 他……他失手了?他攻击了一个学生?一个……刚刚才被他用最刻薄的语言赶出办公室的学生? “布…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不確定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乾涩的语调。他猛地收回手,快步上前,黑袍因急促的动作而紧紧贴附在他身上,他甚至忘了呵斥那些学生。 埃德里克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扯著胸口的剧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快步走来的斯內普,蓝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震惊与茫然,仿佛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教授会突然攻击自己。 “教…教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微弱,“我……我做错了什么吗?”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痛苦和一种被突然伤害的、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苍白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痛苦和不解的眼睛,再联想到自己上午在办公室里那番毫无理由的斥责……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愧疚感,混杂著对自身失手的愤怒,以及对这种不受控制情绪的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臟,缓缓收紧。这感觉,比他调配过的任何腐蚀性魔药都更令人难受。 “闭嘴!”斯內普厉声喝道,他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掩盖那瞬间的失態,但他的声音却失去了平时的绝对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他立刻挥动魔杖,解除了“咒立停”的残留魔法效果,又接连施了几个基础镇痛咒与更精密的检测咒,指尖因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微微发颤。直到魔法反馈確认埃德里克只是胸口受到衝击造成淤伤,並未伤及內臟和骨骼,他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儘管他绝不会承认)。 “起来!”斯內普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他却没有像对待其他受伤学生那样直接甩手离开,或者冷嘲热讽。他甚至……极其僵硬地、极其不自然地,向前微微伸了一下手,似乎想扶埃德里克一把,但又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时,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指尖蜷缩进黑袍的袖子里。 周围的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默默注视著这“百年难遇”的画面。埃德里克忍著胸口一阵阵的钝痛,慢慢地、有些艰难地用手撑著冰冷的地面试图起身,身体因不適而微微佝僂著。他看向斯內普的眼神里,最初的痛苦与茫然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默的、带著些许倔强的隱忍。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默默伸手想去捡拾散落一地的、珍贵的典籍。 这个安静而顺从的动作,比任何哭诉或指责都更具穿透力。斯內普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脸色苍白得嚇人,他猛地再次挥动魔杖,动作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躁和粗鲁,將散落各处的典籍“唰”地一声整齐叠好,飘到埃德里克面前——更像是在掩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不该有的举动和情绪。 “去医疗翼!立刻!让庞弗雷夫人再给你做一遍全面检查!”他咬著牙,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但顿了顿,却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他几乎从未对学生说过的话,“……我会先通知她,你直接过去就行。” 埃德里克接过漂浮到面前的典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某种支撑。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斯內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教授”,便忍著痛,一步一步,慢慢地、有些蹣跚地朝著医疗翼的方向走去,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黑袍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风雨侵蚀千年的石雕。他看著那道略显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学生目光中残留的恐惧,以及恐惧之下,一丝丝对於“受害者”布莱克伍德的同情。 烦躁、愤怒、还有那该死的一丝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最混乱的魔药在他胸腔里沸腾。 他猛地转身,对著周围那些嚇傻的学生咆哮:“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等著给费尔奇增加关禁闭的名额吗?!滚回你们的公共休息室去!” 学生们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斯內普一人。他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比连续熬煮十锅最复杂的魔药还要疲惫。 而另一边,慢慢走向医疗翼的埃德里克,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斯內普的视线范围,那因为疼痛而佝僂的身体才微微挺直了一些。他脸上那痛苦和茫然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虽然胸口的钝痛依旧真实存在,但蓝灰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利光芒。 『意外之喜……』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牵动了伤处,让他轻轻吸了口冷气,但眼神却越发亮得惊人。 他根本不知道斯內普刚刚经歷了校长办公室的衝击和对小汤姆的猜疑,也不知道斯內普此刻的精神正处於高度敏感和脆弱的边缘。他仅仅是本能地抓住了那个瞬间。 那瞬间的动摇,虽然短暂,却无比真实。 而埃德里克精准地捕捉到了它,並用最“无辜”、最“困惑”、最“隱忍”的方式,將那根名为“愧疚”的刺,更深地、更巧妙地扎进了斯內普坚硬的防御外壳之下。 『看来……偶尔扮演一下受害者,收益远比想像中更大。』埃德里克感受著胸口依旧传来的阵阵闷痛,眼睛越发明亮。 第76章 流言蜚语 第二天午餐时分,霍格沃茨礼堂內人声鼎沸,银器与盘碟的碰撞声、学生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喧囂。 埃德里克独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相对安静的末端,正安静地(並且胸口依旧隱隱作痛地)吃著盘子里的燉菜。他刻意放慢的咀嚼动作,以及偶尔因牵动伤处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在旁人看来,正是“饱受魔药教授摧残”后强撑的证明。 就在这时,潘多拉·克里维和伊莱亚斯·肯德尔端著盘子,无视了学院长桌的隱形界限,径直坐到了他对面。更令人惊讶的是,连平时几乎只在拉文克劳长桌半径五英尺內活动、社交能量有限的玛莎·波茨,也抱著她的餐盘,脸上写满了混合著担忧与强烈好奇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 潘多拉“啪”地一声放下餐叉,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总是滑落的眼镜,目光锐利得像要当场解剖盘子里那颗形状不太规则的豌豆:“埃德里克,”她的语气直接,带著拉文克劳刨根问底式的探究欲,“我们认为,是时候进行一次信息同步了。” 伊莱亚斯紧接著用力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里面的惊涛骇浪:“埃德里克,最近城堡里的流言……简直离谱到像是被巨怪踩过脑子!说你因为魔药成绩惨不忍睹,被斯內普教授当眾骂到精神崩溃、躲在扫帚柜里偷偷抹眼泪?还说你最近整个人都变得……呃……『画风清奇』,总是『眼神湿漉漉』地追隨著斯內普教授的黑袍,甚至……梅林的臭袜子啊!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你试图给他送手工编织的、带著小蝙蝠图案的羊毛袜?!这说的真的是你吗,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他脸上写满了“这绝对是我们集体出现了集体幻觉或者喝了掺了胡话饮料”的震惊,毕竟他印象中的埃德里克冷静自持、目標明確得根本不像个一年级新生。 玛莎也用力点头,柔软的棕色捲髮隨著动作像受惊的蒲绒绒般晃动,她忧心忡忡地小声补充,仿佛怕被隔壁桌听见:“是啊,埃德里克!我们都听到不同版本的传言了!最可怕的是,有人说你昨天在走廊里,被心情不佳的斯內普教授用一个失控的魔咒直接打飞了?梅林啊!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根本不像你会捲入的事情!” 她的目光像精细的探测咒,关切地扫过埃德里克似乎比平时更缺乏血色的脸颊。 埃德里克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燉得软烂的胡萝卜,拿起叠放整齐的餐巾,姿態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掠过三位朋友脸上那混杂著深切困惑、真诚担忧以及“你小子绝对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事情”的审视神情,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层下鱼影掠过的笑意,那笑意深处,是冰冷的算计得到初步验证后的满意。 “流言嘛,”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评论窗外飘过的云朵,“总是难免在传递过程中,被添加上一些……富有想像力的细节。不过,”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製造出微妙的悬念,“就其核心指向的事件而言……大部分倒也没有偏离事实太远。” 他留下一个足够模糊又引人遐想的空间。 “什么?!那些离谱的事……真的……?”伊莱亚斯惊得手一抖,差点打翻手边的南瓜汁杯,手忙脚乱地扶住之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潘多拉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锐利的细缝,像发现了某种稀有魔法生物的独特习性:“逻辑缺失。解释。”她言简意賅,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此事极高的研究兴趣。 埃德里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更具私密性的交谈圈,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很简单。我在实践一种新的……『高效学习』策略。”他特意在“高效学习”四个字上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音,嘴角隨之牵起一个微妙的、带著点戏謔的弧度。 “策略?”潘多拉挑眉,语气里充满了审视与质疑,“一种需要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形象顛覆,甚至差点被送进医疗翼长期占位的『策略』?” 她精准地指向了昨天走廊里那场人尽皆知的“意外”。 “靠近一个高难度、高价值的目標,总是需要一点非常规的技巧的,克里维。”埃德里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神里闪烁著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一位正在棋盘上落下关键一子的棋手。 “尤其是当你面对的目標是一个警惕性极高、周身布满无形尖刺、並且对你抱有根深蒂固偏见的时候,正面对抗或常规接近收效甚微,那么……换一种更能『触动』他的方式,主动降低他的心理防备,甚至……巧妙地引发他一点点的、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或许就能在看似铜墙铁壁的防御上,撬开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根本原因就是系统"了解他"性价比最高,斯內普教授太能忍了,不打破他的壳他上哪去了解他啊! 三位听眾瞭然,他的“目標”是斯內普教授,而他最近所有反常举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表演。这完美解释了他为何从之前对斯內普的谨慎迴避,转变为如今这种看似“狂热崇拜”甚至带点“受虐倾向”的纠缠。 伊莱亚斯倒吸一口凉气,看埃德里克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瞻仰敢於用坩堝钳去拔炸尾螺尾针的绝世猛士:“靠近?撬开缝隙?你这不是靠近……你这是……”他憋了半天,终於找到一个自认为贴切的比喻, “你这简直是在斯內普教授的神经末梢上跳踢踏舞!还是用带著钉子的鞋跟!” “你这是在玩厉火!”玛莎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稍微提高了一点,又立刻像被掐住脖子般压下去,圆圆的脸上满是严肃和不赞同,甚至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埃德里克!你清醒一点!你这些手段……这些装柔弱、博取同情、若即若离、还『不经意』製造肢体接触的套路……我上周刚在《风雅女巫》杂誌副刊那篇《识別並远离社交中的『绿茶』行为指南》里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话语如同被点燃的费力拔烟火,带著一种发现了惊人真相的激动,噼里啪啦地炸响。 埃德里克:“……” 他脸上那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罕见地凝固了,仿佛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潘多拉&伊莱亚斯:“???”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仿佛听到曼德拉草在唱歌般的茫然和极度好奇混杂的神情。 第77章 目的性 玛莎越说越激动,脸颊都涨红了,开始挥舞手中的餐叉以加强语气:“可是埃德!重点在於,那篇文章是教人如何识別和坚决远离这种行为的!不是让你当成教材来学习模仿的!而且你用错对象了啊! 斯內普教授是那种你掉几滴眼泪、假装虚弱地蹭蹭他袍子袖口就能心软的人吗?他只会觉得你更加可疑、更加不可理喻、更想把你当成失败魔药材料扔进废料桶!你这样做只会適得其反!根本不可能达到你那个所谓的……『高效学习』目的!” 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著气,看向埃德里克的眼神充满了“孩子你误入歧途了快醒醒”的恳切与焦急。 埃德里克被玛莎这番结合了流行文化、犀利无比又……莫名在某些层面上切中要害(儘管他內心拒绝承认)的吐槽弄得怔了一瞬。 他確实从未涉猎过《风雅女巫》这类刊物,他的所有“技巧”都来源於冰冷的观察、严密的逻辑推演和某种近乎本能的生存直觉,但被玛莎用如此……生活化的词汇一总结,好像……確实透出那么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古怪味道?这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滑稽。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带著点无奈的意味:“波茨,我必须承认,你的课外阅读涉猎总是这么……別开生面且富於联想。”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如同深潭, “不过,你或许低估了情绪,在某些特定个体身上所能產生的化学反应之微妙。尤其是对於斯內普教授那种……习惯於绝对掌控局面、並且对自身行为標准严苛到近乎自我折磨的人来说。”埃德里克面色平静但眼底带著几分微妙的笑意。你也猜错了我的目的。 “一次意外的、由他本人亲手造成的、无法推卸责任的『伤害』,哪怕程度再轻微,都足获得一个细缝。” 他说话的同时,手下意识轻轻按了按依旧隱隱作痛的胸口。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他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对我而言,这一丝细缝,往往就意味著宝贵的机会。” 他没有提及系统汲取天赋的真正核心目的,也没有说只要伤势是真的,那么斯內普教授对他的容忍度势必是会提高的,这就足够了。 他不需要斯內普教授的好感,也不要教授降低警惕,少少的降低一点敌意,然后保持微妙的平衡才是他需要的。 至於教授那瞬间失控的精彩表情变化……埃德里克忍不住勾了勾唇,那確实算是这场精密算计中,一点意外的、能提升“工作”愉悦度的附带收穫。 潘多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演算和风险评估:“所以,你的核心战术是利用特定事件引发目標的情绪波动,製造可控的心理混乱,以此为切入点,而非真的依赖廉价同情来达成目的?高风险,理论上存在高回报的可能性,但容错率极低。一旦你的真实动机被彻底洞察……”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描绘出了比被关禁闭可怕得多的后果。 “一旦被识破,下场恐怕比不小心把整个魔药教室连同地窖一起炸上天还要惨烈。”伊莱亚斯喃喃地接道,看埃德里克的眼神已经从看猛士升级为了看敢於在匈牙利树蜂巢穴里偷龙蛋的传奇梟雄。 玛莎依旧紧锁著眉头,显然对这种弯弯绕绕、剑走偏锋且极度危险的方法持保留態度:“可是埃德,这样真的能行吗?听起来太……太不符合你平时的风格了。而且万一玩脱了,你……” 她担忧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依旧不太自然的坐姿和微显苍白的脸上。 “放宽心,波茨。”埃德里克拿起杯子,从容地喝了一口清水,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淡漠与掌控感,“我自有分寸。这仅仅是一条……辅助性的路径,一种打破僵局的尝试。真正的『学习』根基,”他指的是那些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超纲作业、深夜在公共休息室角落的独自钻研、以及对力量本质的不懈追寻,“从未有过片刻鬆懈。” 其实之前的"贴贴"战术,教授估计早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不然教授还能忍著"不適"接著试探他,他早就躲了。就是可惜他那遗传的好演技和极强的身体控制力,好像並不能影响教授的判断力。 不过无所谓了,现在只要教授不撬开他的脑子,谁还能分辨出来他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呢?这样他的动机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借著受伤获取知识,缓和和自家院长的关係。这放到哪里,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啊。 午餐结束的钟声恰在此时悠扬响起,迴荡在喧闹的礼堂上空。埃德里克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袍子,动作间依旧带著一丝刻意控制的、不易察觉的滯涩感,仿佛伤痛仍未痊癒,完美维持著外界流言中那个“饱受斯內普摧残却依旧顽强(並带著诡异执著)的一年级生”形象。 “好了,舆论发酵的浓度似乎已经足够了,”他语气平静地宣布,仿佛只是要去上一节普通的魔法史课,而不是去继续那场危险的、针对自己院长的、在对方暴怒与忍耐边缘反覆横跳的心理博弈,“我也该去进行下一阶段的『实践学习』了。” 他看著三位表情各异的朋友——潘多拉眼中闪烁著分析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伊莱亚斯脸上混合著敬畏与“你保重”的同情;玛莎则依旧是满满的担忧与不认同——最后,他难得地、近乎温和地多说了一句:“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请相信,我始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宣告。 说完,他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礼堂门口,身影很快融入离席的人群中。只是那背影,在刻意控制的步速下,於喧闹的背景中,依旧奇异地散发出一种“坚忍”与“单薄”並存的气息,持续巩固著他在霍格沃茨舆论场中的特定形象。 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覷。 第78章 彆扭 地窖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魔药,每一寸都浸透著苦艾与龙肝的涩味,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紧绷。 羊皮纸堆叠的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內普指间的羽毛笔第三次在同一个单词上停滯,墨跡在“愚蠢”一词上晕开,如同他此刻难以聚焦的思绪。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门扉——那扇將內外世界隔绝的橡木门板,此刻竟像一面映照心绪的镜子,既反射著对某种规律性打扰的抗拒,又隱约映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的期待。 是的,他几乎能预感到那即將响起的、如同精密钟錶般准时的叩门声,仿佛只有將那令人烦扰的“悬而未决”彻底摊开,才能终结这该死的、黏稠的等待。 来了。 三声叩响,克制而准確,划破寂静。 斯內普的脊椎瞬间绷成一条直线,黑袍下的肌肉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暗流,声音从喉间挤出,刻意维持著惯有的冷硬:“进来。” (看看这次,这只小毒蛇又要吐出怎样的信子。) 门被推开。埃德里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携带往日那些厚重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典籍屏障,只拿著几张轻薄的羊皮纸。 埃德里克的脸色是一种精心调製的苍白(得益於胸口未散的闷痛和清晨反覆用冰冷毛巾敷面的“辅助”),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步都带著一种刻意控制的、不易察觉的滯涩,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某种“虚弱”。 然而,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却清亮得惊人,看向斯內普时,里面不再有之前那种令人不適的、灼热的“崇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著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恭敬——像一只曾被无意中伤、如今学会了保持安全距离,却依旧警惕的幼兽。 “教授,”他停在门口,脚跟精准地落在距离办公桌至少五步远的地毯边缘,如同站在一道无形的结界之外,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关於上次『魔力流体动力学』的推导,我重新进行了验算。这是修正部分,请您过目。”他举起羊皮纸,手臂伸直,动作规范如同递交军情文书,静候著明確的指令。 斯內普黑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將他从头到脚细细审视——那刻意表现的“疏离”,那无法完全掩饰的“虚弱”,尤其是那涇渭分明的界限感。 这本是他一直以来的要求,可此刻,结合昨天那场意外和自己那道失控的魔咒,这种过於规范的、拒人千里的姿態,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却更为尖锐的控诉,让他心头那根名为“愧疚”的刺,不受控制地又往深处扎了几分,带来一阵细微而持久的烦躁。 沉默在瀰漫著药味的空气里膨胀,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几秒后,他才略显僵硬地、几乎是抗拒地抬了抬下巴:“放桌上。” 声音乾涩得像磨砂纸擦过粗糙的木头。 埃德里克依言上前,步伐稳定,將羊皮纸轻轻放在桌角远离斯內普手边的位置,动作规矩得如同执行某种仪式,指尖没有触碰任何多余的东西。放下后,他立刻后退,步伐甚至比来时更迅捷一丝,精准地退回那五步远的“安全线”后。 斯內普没有立刻去看那份羊皮纸,他的目光依旧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剥离出任何偽装的痕跡,或一丝隱藏的怨懟。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近乎凝滯的张力。 “你的伤,”斯內普突然开口,声音乾巴巴的,仿佛这几个字是裹著砂砾,从他紧绷的喉间艰难碾磨出来的,“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问出这句话似乎耗费了他不小的力气,他立刻將视线转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仿佛那变幻不定的光芒比埃德里克的脸更值得研究。 埃德里克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睫毛如蝶翼般轻颤,隨即垂下眼帘,避开了斯內普(虽然已转开)的视线,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只是些淤伤,夫人说休息几天便好。谢谢教授关心。”他表现得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种云淡风轻,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接受,反而更衬得斯內普昨日的惊愕与烦躁是如此过激和……有失风度。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几乎能听见牙关咬合的细微声响。他厌恶这种氛围,厌恶这种仿佛欠了债、却被债主以“无需偿还”的姿態推开的感觉。他甚至开始怀念之前那种令人火大的、直白的纠缠,也好过现在这种……无声的、却更令人心烦意乱的“懂事”与“划界”。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被无形蛛网缠绕的沉默,也为了驱散胸腔里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一丝异样,更为了將对方的“兴趣”重新引导回他自以为绝对可控的、安全的、纯粹的“学术”领域——斯內普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一个他自认为足够高深、足够消耗对方全部精力、且对方本就好奇的话题。 他猛地转开视线,看向桌面上那本合著的、书角卷边的《高级魔药製作》,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试图找回熟悉的掌控感,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尖锐刻薄,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急於摆脱现状的语气: “看来你最近对……保护心智、抵御外部侵染的魔法模型很感兴趣?”他刻意用了非常学术化、甚至有些拗口的词语,“心智壁垒”、“外部精神力防御机制”, 小心翼翼地规避著“大脑封闭术”这个过于敏感和私密的词,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咒语。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缩,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微微蹙起眉头, 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符合他年龄的困惑,仿佛不明白这位阴晴不定的教授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看似与他目前学业毫不相干的领域。 斯內普没有看他,继续用魔杖尖无意识地、带著些许焦躁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语速较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令人不快的差事:“如果你的论文质量能持续保持……至少达到『勉强可以入眼』的水平,並且彻底停止那些毫无意义的、多余的行为……”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埃德里克,確认对方明白他指的是哪些“行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拉锯战,权衡著利弊,最终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含糊地、快速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或许可以……在每周四晚上八点之后,抽出一刻钟时间,適当为你讲解一些……相关的、最基础的理论框架和入门原理。仅限於理论。” 他说得飞快,仿佛慢一秒就会被那无形的丝线彻底缠绕,无法脱身。 话音刚落,他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补充,语气重新变得严厉冰冷,像是在警告对方,但更像是在加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但这不代表任何其他含义!更不意味著我会容忍任何愚蠢的提问或者实践的企图!如果你的作业出现任何下滑,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恰当的举动,” 他的目光如同浸透了毒液的冰锥,“这一切立刻终止!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著一种色厉內荏的虚张声势。 埃德里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用力到骨节泛白,藉助那细微的刺痛,才勉强压制住內心瞬间翻涌的、几乎要衝破冷静外壳的狂喜与胜利感。(他主动提出来了!) 埃德里克抬起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是一种带著点谨慎和不確定的、符合他此刻“受伤虚弱且刚被严厉警告”人设的细微表情,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著,声音也放得较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我明白,教授。谢谢您……愿意指导。我会確保我的作业质量。”他表现得像是接受了一个沉重而充满不確定性的任务,而非一个梦寐以求、费尽心机才得到的机会。(不能表现得太急切,要让他觉得我仍在“畏惧”和“试探”中……) 斯內普看著他这副“宠辱不惊”(在他解读下更接近於被威慑住或者终於学会审时度势)的样子,心头那点彆扭和烦躁似乎被一种微妙的、掌控局势的错觉覆盖了一丝。(看来必要的警告和界限划分是有效的。) 他挥了挥手,动作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像是驱赶一只终於不再构成直接威胁的昆虫:“现在,出去。周四晚上,准时。迟到一秒钟,就永远別再踏入这里提及此事。” “是,教授。”埃德里克微微躬身,幅度標准得如同量角器量出,然后转身,脚步依旧保持著那份“虚弱”与“克制”离开了办公室,並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埃德里克背对著那扇厚重的、隔绝了內外世界的木门,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谨慎和虚弱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却依旧炽热灼人的如愿以偿,那光芒在他蓝灰色的眼底跳跃,几乎要燃烧起来。 而办公室內,斯內普看著那扇已然关紧、仿佛將一切纷扰都阻挡在外的门,身体几不可查地鬆弛了一瞬,隨即又绷紧。他抬手,用力揉了揉依旧隱隱作痛、仿佛有锥子在钻刺的太阳穴,然后重重地靠向坚硬的椅背,长长地、复杂地吁出了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他无法判定这个决定是明智还是愚蠢,理智的警报仍在尖鸣,警告他这可能是在亲手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但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衝动,却又迫使他需要一种方式来打破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对峙僵局,並將这脱轨的事態重新纳入自己熟悉的、以知识和力量为主导的轨道。 他固执地,甚至可以说是自欺欺人地认为,將对方的注意力牢牢禁錮在高深枯燥、需要绝对专注和逻辑的理论层面,总比放任其在那些令人极度不適的、不可控的“情感试探”和“物理接近”的泥沼中打滚要安全得多,也……更符合他作为引导者和掌控者的身份。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如此坚定地,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第79章 对比 从约定达成到周四傍晚,霍格沃茨的日子按部就班推进,城堡里的火把依旧每日起落,走廊上的学生喧闹如常。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地窖办公室的气氛却如同逐渐拉满的弓弦,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日益累积的紧绷。 而这份紧绷的源头,自然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他从不因对方暂时的安分而放鬆警惕。於是,这几日批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作业时,他锐利的目光总会像解剖毒蛇毒腺般,细细剖解字跡里的每一个转折和顿挫,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偽装的痕跡。 魔药课上,当他背对学生书写配方,或是巡视蒸腾的坩堝时,他那看似不经意扫过的余光,总会精准地落在那道始终端正坐著、与他保持著完美安全距离的身影上——对方依旧安分,既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刻意的靠近,只专注於课业,仿佛之前的"对峙",从来不曾存在。 埃德里克自然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份若有似无、却如影隨形的关注。但他装的一无所觉,只是克制自己表现的"规矩"。 埃德里克不需要消除教授的戒心和警惕,教授要是不盯著他了,他的天赋汲取怎么办,难道就靠魔药课上"自然"获取吗?那他的新天赋可是真遥遥无期了。当然他也不能"过火",之前那被教授过度盯著,累的要死的日子,他也真是不想再过了。 他要更小心谨慎的"规矩"一点,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恰好"在教授手里受伤这机会有多难得。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对麻瓜公开出版教材里的知识"应激"。 ——— 当城堡顶层的夕阳彻底沉落,走廊里的火把渐次亮起暖黄的光,周四的夜晚终於如期而至。斯內普提前结束了魔药研究,將《高级魔药製作》推到桌角,又用魔杖仔细整理好堆在桌面的、关於心智壁垒的理论羊皮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面边缘,黑眸偶尔飘向门口,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如约而至”的確认。 周四晚上八点整,地窖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声音不轻不重,带著一种经过精確计算的克制,仿佛敲门的力度也经过了反覆演练,力求显得规矩。 斯內普正对著一份写满复杂魔药配比、需要他投入全部心神核对的羊皮纸蹙眉,闻声指尖的羽毛笔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有些不耐地挥动魔杖,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门外昏暗的走廊光影里,身形衬著后方摇曳的火把光,似乎比平时更显清瘦单薄些。 他穿著一丝不苟的校袍,连最上面的扣子都严谨地繫著,领口挺括,怀里只抱著一本崭新的、书脊挺括的《心智壁垒:基础理论概述》,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蓝灰色眼眸在接触到室內稍亮的光线时微微敛起,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即將传授的深奥知识的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好学生的紧张。 “教授。”他微微頷首,声音平稳,站在门槛之外,如同遵守著某种无形的界限,没有立刻踏入,安静地等待著明確的许可。 斯內普的黑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对方全身——没有灼热得令人不適的视线,没有刻意营造的、虚假的笑容,没有试图缩短哪怕一英寸距离的倾向,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显得异常平稳、克制。 眼前的埃德里克平静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黑曜石,甚至比平时在课堂上那个安静锐利的形象更加收敛、规矩,仿佛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和目的,真的只是为汲取那艰深的知识而来。(还算识相。) 这过於符合预期、甚至堪称完美的表现让斯內普心下稍安,但常年累积的、几乎成为本能的警惕心却让他不敢完全放鬆。 他僵硬地抬了抬下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吝於给予任何多余的指示:“进来。”同时,握著魔杖的手几不可查地一动,將一把坚硬的、没有任何舒適度可言、通常用於惩罚性劳动的木椅精准地挪到办公桌对面一个预先计算好的位置——恰好超出正常社交距离半英尺,既能確保听清讲解,又绝无可能发生任何“意外”的肢体接触,椅子的位置甚至还巧妙地避开了壁炉光线最明亮的区域,將他置於相对昏暗的光线下。 埃德里克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那把椅子的精確位置,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正是他预期中的安排,废话他是来"干活"的,这时候看什么舒適度,只要不耽误天赋汲取他站著听也行。 埃德里克依言走进来,脚步轻缓,靴底与石地面接触时几乎无声,没有丝毫拖沓。他走到椅子前,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而无可挑剔的学生对师长的礼节,然后才端正地坐下。 他只占了椅面的前三分之一, 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拉紧的弓弦,將那本新书轻轻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双手交叠置於书封之上,一副全心准备聆听教诲、心无旁騖的模样。 整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礼貌地、克制地落在斯內普下巴以下、桌面以上的区域,避免任何可能被视为挑衅或过度窥探的直接对视,表现得像一个过分守规矩的模范生。 斯內普看著他这一系列无可挑剔的、近乎仪式化的、带著明显自我约束意味的举止,胸腔里那股因昨晚失眠、魔药研究受阻和持续疑虑而翻涌的烦躁感,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也许……可以暂时认为他学乖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高背椅,宽大的、堆满书籍和羊皮纸的办公桌像一道坚实的壁垒横亘在两人之间,给他带来了些许掌控局面的安全感。 第80章 方向正確 “大脑封闭术,”斯內普开口,声音冷冽如同地窖深处常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刺入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地带,“並非无知者臆想中那般,是能窃取思想或操纵意志的诡譎妖术。它是壁垒,是盾牌,是魔法防御体系中最为精密、也最为艰难的精神淬炼术。 其核心在於极致的自我掌控——对每一丝情绪涟漪、每一段记忆碎片、每一缕思维轨跡的绝对支配与封锁,从而在遭遇外部力量强行窥探时,得以构筑起无可撼动的內在防线。” 他刻意用最冰冷、最学术化的语言定义,剥去所有神秘色彩,试图从一开始就建立起绝对的权威性和距离感。 他语速极快,吐出的词汇精准却晦涩难懂,大量掺杂著高阶魔理论、神经魔法学乃至古代如尼文的专业术语,如同倾泻而下一场冰冷的、意图浇熄所有热情、嚇退所有浅薄者的理论暴雨。 他刻意將门槛提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试图从一开始就粉碎对方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至少让对方知难而退,意识到这绝非凭藉一点小聪明就能涉足的领域。 埃德里克认真地听著,蓝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最专注的录影晶石,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微的光芒隨著斯內普的讲述而流转。 只有在听到某些极其关键、触及核心原理的节点时,他交叠的指尖才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或者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頷首,仿佛思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吸收、消化、比对著他已有的知识,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插话或提问的企图,充分表现出对讲授者权威的绝对尊重和对知识本身的敬畏。 毕竟他已经学习並大致理解这些基础理论,但样子必须要装得十足,甚至要表现出適当的“吃力”和“努力跟上”。 斯內普一边冰冷地、滔滔不绝地阐述著那些足以让普通七年级生头晕目眩、信心崩溃的理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密切监视著对方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见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浮躁、不耐或明显的困惑,反而异常沉静专注,甚至隱隱能跟上他那快速而复杂的思路节奏(这让他有些意外,同时警惕心又悄然升起一丝)。 他心下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先是稍稍鬆弛了毫米紧接著又收缩了,这源於深植於骨髓的、对任何超出预期事物的不信任。 他继续用没有起伏的、如同朗读古籍般的语调,从魔力与精神意识的微观交互,讲到思维殿堂的基础架构理念,再到如何辨识並初步抵御最基础的精神力触碰……时间在冰冷的知识灌输中悄然流逝。 十五分钟,一秒不差。 当墙角那个古老的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子时,斯內普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体內內置了一个精確到毫秒的计时沙漏。“……今天就到此为止。”他宣布,语气不容置疑。“记住,这仅仅是冰山浮於水面之上的一角,是最粗浅的理论框架。任何缺乏指导的、鲁莽的实践尝试,都可能招致灾难性的精神反噬,其后果远比你所能想像的最糟糕的魔药事故更为可怕。”他再次加重语气,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埃德里克身上,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是,教授。我明白。谢谢您的指导。”埃德里克立刻站起身,態度恭敬依旧,甚至带著一丝受益后的郑重。他拿起膝盖上的书,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留恋停顿,也没有再多看一眼的意思,仿佛这珍贵的十五分钟就是全部,多一秒都是僭越。 他的表现完美得近乎模板——勤奋、专注、守时、谦恭、並且……严格保持了令他安心的物理及心理距离。 斯內普看著那扇门再次无声合拢,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著羽毛笔的尾羽,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对方的表现太过……符合预期了。符合得甚至有些不真实,反而让人怀疑其內部是否藏著別的问题。但他很快將这点疑虑归咎於自己过度敏感的神经和连日来的疲惫。也许经过上次的意外,这小子终於认清了现实,学会了敬畏,或者纯粹是被大脑封闭术的艰深浩瀚所震慑? 然而,斯內普绝不会想到,就在刚才那十五分钟里,当他全神贯注於梳理和讲解那些复杂深奥的知识体系,当他沉浸在自己最为熟悉和擅长的领域而暂时收敛了周身的尖刺,当他那低沉冷冽、却条理分明的嗓音在寂静的地窖中有节奏地迴荡,如同敲击著某种精神共鸣的音叉时—— 埃德里克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曾以一种极其稳定、远超平时零星接触时的效率,清晰地多次响过: 【目標专注於知识传授,精神壁垒…本源气息汲取速率显著提升…当前斯內普本源收集进度:+0.8%…】 【近距离接触目標人物…感知到目標魔力与精神力处於高度协同共振状態…本源气息同步析出…当前斯內普本源收集进度:+1.1%…】 …… 仅仅是保持著绝对“安全”的距离,安静地聆听了十五分钟课,收穫的进度竟然比他之前处心积虑製造“意外”接触还要丰厚! 之前共处一室一小时也就+1%,“贴”一秒也就+0.1%,按这个效率不用等到暑假,斯內普教授就可以获得小斯內普了! 走出地窖,步入城堡昏暗凉爽的走廊阴影中,埃德里克才允许自己眼底深处那光芒彻底浮现。 『果然……这才是最高效、最可持续的『贴近』方式。』他无声地勾起嘴角。 『每周四晚上……真是令人期待。』 他步履轻快却无声地融入走廊深处的黑暗里,心情是自踏入霍格沃茨以来,从未有过的明朗和……飢饿。 可怜的斯內普教授还不知道,他亲手为自己打开了怎样一扇门。邓布利多校长面临的困扰,或许很快就要在他身上重演了。 第81章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並非总是绝对的寂静之地,尤其是在下午临近结束,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流著晚餐前的计划时。 埃德里克正从偏僻书架后绕出来,手里拿著两本关於古代精神防护魔法的厚重典籍,准备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完成斯內普布置的另一篇令人头疼的论文。 就在他经过一排高耸的书架,靠近图书馆入口处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一阵压抑不住兴奋、如同蜂群般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声音来自几个巨大的、堆满了杂物的学习隔间后面,显然聚集了不少人。 埃德里克本能地放缓了脚步。 “……千真万確!”一个眼熟的格兰芬多男生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儘管努力压低,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里德和查理亲耳听到的!就前几天,麦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在教工休息室吵得可凶了!” “斯內普教授和麦格教授吵架?”一个赫奇帕奇女生惊讶地倒抽气,“为什么?因为魔药成绩吗?” “才不是!”另一个格兰芬多插嘴,声音更快更急,“是因为一个小孩!一个藏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小孩!” “小孩?!在霍格沃茨?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几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同时响起,显然这个情报的听眾不止一两个。 “听说大概二三岁了!”最初那个格兰芬多声音更加得意,“黑头髮,黑眼睛,长得特別好看,但是……怪怪的!聪明得嚇人!斯內普教授好像觉得那孩子特別危险,逼问邓布利多校长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麦格教授则在中间调和,但听起来她也嚇坏了!” “梅林啊!邓布利多校长偷偷养了个孩子?” “从哪来的?总不能是变出来的吧?” “黑头髮黑眼睛……听起来有点……” “嘘!小声点!你想被费尔奇抓走吗?” “可是为什么啊?霍格沃茨怎么能有小孩?” “谁知道!但里德说,他们偷听的时候,斯內普教授情绪特別激动,提到了什么『魔法实验』、『危险』、『来歷不明』之类的词,嚇人极了!” “而且听说那孩子聪明得不像话!一点也不像普通小孩!” “我叔叔在魔法部上班,他说有些黑巫师会搞些邪恶的实验……” “別瞎说!邓布利多校长才不会!” “但那孩子哪来的?总得有个解释吧?”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埃德里克甚至看到几个拉文克劳也好奇地凑了过去,还有一两个低年级的斯莱特林假装在附近找书,实则竖著耳朵听得入神。显然,这个惊人的消息已经如同野火般在好奇的学生间蔓延开来。 埃德里克站在阴影里,面沉如水,手中的书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刚刚听到的信息攫住了。 小孩?黑髮黑眼?藏在校长办公室?斯內普教授反应激烈?魔法实验?来歷不明?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入他记忆的锁孔,开启了一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被他视为“已处理”的潘多拉魔盒! 一年多前,他剥离哈利魂片后產生的那个魔法造物——那个婴儿状態的“汤姆·里德尔”——被他通过系统投放给了邓布利多! 他当时只想著儘快摆脱这个意外的副產品,给邓布利多找点事转移视线,没想到……邓布利多最终的选择居然是……把它养在了身边?!身边!!!他还让它魔力过剩的跳过生长阶段长大了?!甚至引来了斯內普的激烈质疑?! 埃德里克懊恼,他真是低估了邓布利多行事方式! 一年前邓布利多收到“汤姆”时没有追查到他自己头上,现在他更不可能找到他。老校长最多是困惑和警惕,但缺乏直接证据。 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威胁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知道了“汤姆”婴儿的存在!他进行了调查,他与邓布利多发生了激烈衝突!他对这个来歷不明、特徵...咳咳的婴儿產生了深刻的怀疑和警惕!这一切必然在他那聪明且多疑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最关键的是…… 埃德里克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喉咙。 按照他的计划,最多再有几个月的积累,他就能汲取到足够的斯內普本源,届时,系统同样会產生一个对应的“副產品”——一个源自斯內普魔法本源的、“斯內普”婴儿! 他原本的计划是仿照处理“汤姆”的方式,找个机会匿名投放给斯內普。 但是现在! 一旦“斯內普婴儿”出现…… 斯內普本人会怎么想?! 以斯內普那敏锐到可怕、多疑到极点的头脑,以及他经歷过的、关於“汤姆”的激烈衝突……他绝对会立刻將这两个婴儿联繫起来!他会將之前对“汤姆”的所有怀疑和未解的谜团,与这个新出现的、与他自身息息相关的婴儿叠加在一起! 埃德里克担心斯內普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放弃?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停止汲取斯內普的本源,放弃大脑封闭术,维持现状?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彻底碾碎。 因噎废食!大脑封闭术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怎么可能放弃?更何况,停止行为本身也可能引起斯內普的怀疑——为什么之前那么“热衷”,突然就冷淡了? 他必须继续。但策略必须调整,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天衣无缝。 “斯內普婴儿”依然要“送”给斯內普本人!这是最符合逻辑的处置方式(难道送给麦格教授?那引发的混乱和调查范围会更大)。但送达的方式必须改变,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到来源的蛛丝马跡。匿名投放的地点、时间、方式都需要重新精心设计,甚至……可以考虑利用某些特殊的、难以追查的魔法契约物流?或者,製造一个完全无关的第三方假象? 埃德里克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蓝灰色的眼眸在书架阴影深处闪烁著锐利的光芒,如同在黑暗中重新计算路径的猎手。 风险增加了,但游戏並未结束。只是,他需要为自己的“礼物”,包装上一层绝对无法被拆解的、谜一样的外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瞬间翻涌的波澜,表情重新恢復成一贯的冷静淡漠。他抱著书,从阴影中走出,仿佛只是一个刚刚找完资料的普通学生,平静地穿过那些依旧在兴奋议论的人群,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 第82章 自跟踪格兰芬多、在城堡八楼“偶遇”小汤姆后,埃德里克已明確——那个黑髮黑眼、远超同龄敏锐冷静的小汤姆虽聪明多疑,却並不认识自己,也暂时不会对“送小斯內普”的核心计划构成意外威胁。 埃德里克便將这个小插曲暂时封存於记忆角落,重新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斯內普本源的汲取和最终“交付”方案的构思上,后者带来的困扰远超前者。 他已经连续一周站在图书馆翻阅,但依然毫无头绪。他指尖无意识地反覆划过手中那本《隱踪魔法与空间摺叠秘术》粗糙而古旧的书脊。羊皮纸泛出的陈旧霉味和魔法尘埃的气息縈绕在鼻尖,但他浑然不觉。 埃德里克脑海里,无数个基於复杂魔法原理的“安全投放方案”如同永不停歇的旋转楼梯,疯狂地盘旋、碰撞、又一个个碎裂—— 利用家养小精灵的忠诚但难以確保绝对控制且易被邓布利多察觉;构建一次性门钥匙但魔力波动难以完全抹除;篡改霍格莫德邮政记录风险太高且涉及环节太多;甚至异想天开地考虑过绑架一只猫头鹰强行送“货”…… 每一个方案都伴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难以掌控的变量和令人头疼的实施难度。思维的弦越绷越紧,几乎要在纯粹的理性推演中绷断。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由自己编织的、过於追求技术完美而导致的死循环,冰冷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冰刺,开始悄悄侵蚀他的冷静。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將那本厚得能砸晕巨怪的书狠狠摔在地上(当然,他只是想想)的时候 一道念头突然撞进脑海:何必这么麻烦? “复方汤剂假扮个歇斯底里的女巫,去猪头酒吧找个贪蠢又不怕死的傢伙,付一半定金,让他把装著『小斯內普』的篮子扔到地窖门口,就说是『负心汉斯內普的私生子』要尾款。线索指向风流债,所有人都会喜闻乐见的跑偏。” 埃德里克像被无声的霹雳击中,猛地僵在原地,蓝灰色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女巫、送货人、风流债……这三个词在他脑中炸开: - 简单! - 绝妙! - 毁灭性的有效!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之前所有思维都扎进了“魔法层面绝对匿踪”的死胡同,却忘了最简单、最符合人性,也最难以追查的方式——斯內普,一个性格阴沉、年近中年(?)且毫无緋闻的教授,突然被“来歷不明的女人”指控有私生子! 这消息本身就是颗炸弹,足以吸走所有注意力,包括斯內普自己! 哪怕斯內普再敏锐,也绝不会有时间和精力立刻和“危险魔法实验”掛鉤。时间越久,流言就会越离谱,就越像针对斯內普教授本人的阴谋,也就越难发现小斯內普的问题——和小汤姆有著相同来源。 至於事情不像他设想的一样发展要怎么办?埃德里克才不管呢,只要查不到他头上就行。这是小斯內普又不是小布莱克伍德,他过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他只要知道,这个计划把风险降到了最低:不需要研究复杂的隱匿魔法,只要一瓶靠谱的复方汤剂(要是这么长时间他连复方汤剂都熬不出来,斯內普早就不盯著他了——蠢才有什么关注的必要!),甚至拔根霍格莫德女巫的头髮(实在不行,猫毛偽装也能应付);不需要亲自出面,只要选对送货人就行。 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兴奋,脊椎窜上一阵战慄。他忍不住想笑自己之前的钻牛角尖,隨手將那本古代魔法典籍塞回书架最偏僻的角落——它已经没用了。但下一秒,冷静重新回笼:要找送货人,就得离开霍格沃茨,去霍格莫德,这意味著必须找到一条绝对隱秘的出入通道。 打人柳的路首先被排除,动静太大且危险;门钥匙製作不易,魔力波动还显眼,他没那么多时间准备。那么,就只剩下传说中通往蜂蜜公爵糖果店地窖的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念头一定,埃德里克立刻行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频繁出没在城堡三楼走廊,借著“阅读”“散步”甚至“迷路”的藉口,绕著独眼女巫雕像打转。画像里的骑士打哈欠时鎧甲碰撞的脆响、费尔奇渐远的脚步声夹杂著洛丽丝夫人的喵呜、皮皮鬼在塔楼方向的恶作剧笑声,都被他一一记在心里,像蜘蛛般耐心织著时间的网。 终於,在一个深夜,费尔奇被皮皮鬼引去了西塔楼,洛丽丝夫人也在厨房附近徘徊。埃德里克悄无声息滑到雕像背后,用气音念出“左右分离”——雕像驼背立刻裂开一道缝隙,潮湿的泥土腥气混著甜腻的陈腐味扑面而来。他闪身而入,魔杖尖端亮起微弱的萤光,只够照亮身前两步的路。 通道狭窄陡峭,像被遗忘的排水管道,脚下碎石偶尔发出的轻响,都让他立刻顿住。不知走了多久,甜腻味越来越浓,头顶还传来模糊的声响。尽头的石阶顶端挡著块活板门,他熄灭萤光,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木板上,屏息听了十分钟。確认没动静后,才轻轻推开一条缝——堆积的木箱上印著“蜂蜜公爵”的字样,糖霜颗粒隨著缝隙的打开簌簌落下。 成功了。但他没有出去,只是確认了出口环境,便悄无声息合拢活板门,沿原路返回。重新站在三楼走廊阴影里时,他的心跳平稳得像从未动过,只有眼底闪烁著冰冷锐利的光。 “就这么办。”他无声对自己说。之前的紧绷彻底被“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取代,甚至掺了丝恶作剧般的期待——他已经能想像到,地窖门口出现那个篮子时,斯內普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至於“尾款”?当然是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让那个贪婪的送货人去和暴怒的魔药大师纠缠,只会让这齣戏更逼真。 埃德里克微笑著,身影彻底融入城堡夜晚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斯內普本源汲取完成,然后通过这条密道去霍格莫德,准备那场“送子”表演的最后材料。 第83章 霍格沃茨的时光在紧张的学习、斯內普的“特別辅导”和埃德里克悄无声息的本源汲取中飞逝。这天埃德里剋扣除必要的金加隆后,他发现自己用於日常开支的钱包已经大大"缩水"。 购买那些用以应对斯內普层出不穷、故意刁难式的超纲作业所需的冷门古籍,以及提前给各位教授(尤其是斯內普)准备“別致”圣诞礼物,几乎掏空了他之前的积蓄。 而最近为了完美维持那份因“意外”而获得的“虚弱”人设,他偶尔需要避开眾人耳目,从厨房的家养小精灵那里额外弄点有营养、能快速恢復精力的食物(家养小精灵可不会免费提供如火蜥蜴血排或者滋补用的龙肝酱这类高级食材)。 虽然霍格沃茨提供基础的食宿,但其他必需品的消耗速度却因学业压力而急剧上升——羊皮纸和高级墨水的用量因那些动輒十几英寸的论文而飞速见底;羽毛笔也因高强度的书写而磨损得厉害;偶尔,他还需要从佐科笑话店採购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用以在某些特定场合打点关係,或是製造一些恰到好处的、转移视线的小小“意外”。 这些隱形开销如同细小的蚁穴,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他仅存的经济堤坝。 这天在礼堂用午餐时,埃德里克面对著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却有些食不知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校袍內侧口袋里那个已然乾瘪、触感清晰的龙皮钱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丝真实的焦虑如同阴云般掠过心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旁边一直对他抱有莫名敌意、时刻寻找机会挑衅的马库斯·弗林特敏锐地捕捉到了。 “哟,布莱克伍德,”弗林特端著堆满食物的盘子,故意晃悠过来,身体带著压迫感地凑近,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弄,“怎么?对著这么多好吃的没胃口?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最近光想著怎么卑躬屈膝地拍斯內普教授的马屁,连吃饭的钱都省下来买那些……嗯……『別致』的礼物了?”他和他身边那几个同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斯莱特林跟班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恶意的窃笑,显然,那些关於埃德里克“柔弱”、“古怪”、“试图用特別方式討好院长”的流言,他们已经深信不疑,並且乐於落井下石。“还是说,你们布莱克伍德家,终於连这点可怜的零花钱都供不起了?需要我施捨几个纳特给你吗?” 埃德里克握著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惯常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只是淡淡地抬眸扫了弗林特一眼,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对方只是一只在不合时宜地点嗡嗡作响的绿头苍蝇。这种彻底的无视態度,反而像一瓢冷水,浇在了弗林特虚张声势的火焰上,让他更加恼火,却又在触及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时,心底莫名地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怯意。 “哼,装什么清高!”最终,弗林特只能色厉內荏地啐了一口,带著他那群跟班,故作姿態、趾高气扬地走开了,背影都透著一股外强中乾的狼狈。 坐在对面的潘多拉皱了皱眉,伊莱亚斯则担忧地看向埃德里克。就连旁边赫奇帕奇长桌的玛莎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埃德里克,”伊莱亚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真诚的关切,“你最近是不是……手头有点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家里刚寄来的零花钱,不算多,但可以先借你应急。”他虽然自己也是个沉迷书本、不善交际的学者型人物,但家境似乎颇为优渥,对朋友也足够慷慨。 潘多拉也冷静地开口:“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內部,有几个高年级学生自发组织了一个小型的、基於信誉的『知识借贷』和短期无息小额借款体系,旨在帮助暂时遇到经济困难的同院学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作为你的担保人,流程並不复杂。” 玛莎也凑近了些,小声但真诚:“我……我也可以借你一点,我妈妈刚给我寄了买新羽毛笔的钱,我不急用……” 朋友们真诚的关心让埃德里克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他放下汤勺,抬起头,看著三位朋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笑意的弧度,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从校袍內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著的小袋子。他解开繫绳,露出里面几株品相极好、甚至带著微弱魔力萤光的稀有草药——在对角巷售价高昂且经常缺货的月光草和蛇吻兰的成熟植株。 “我只是前段时间……碰巧淘到了这些,花费有点超支。”埃德里克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几株草药娇嫩的花瓣和叶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本来是想留著……或许以后熬製高级魔药时能用上。不过现在……”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最近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他含糊地指了指旁边一堆写完了的羊皮纸卷和快空了的墨水瓶)。 埃德里克的表情管理堪称大师级——既有面对现实经济压力的无奈与妥协,更有对不得不割捨心爱之物的真切心疼与惋惜。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和眼神里流露出的、几乎可以乱真的遗憾(这其中倒有几分是真实的,当时因为钱带的不够他只买了这些,可不是遗憾)。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將草药重新收起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如同滑过地窖石壁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骤然响起,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什么情绪: “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隨即迅速而自然地將草药包好,塞回袍子內侧,这才转过身。 只见西弗勒斯·斯內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长桌附近,似乎正要去教师席,恰好將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黑袍依旧,脸色阴沉,但那双黑眸在扫过埃德里克迅速藏起草药的动作以及他面前那份寒酸的午餐时,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埃德里克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慌乱(像是秘密被撞破),站起身:“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旁边显得有些紧张的潘多拉、伊莱亚斯和玛莎,最后重新落回埃德里克身上。 “跟我来。”他丟下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比平时少了几分尖锐,然后便转身,黑袍翻滚,朝著礼堂外走去,似乎篤定埃德里克会跟上。 埃德里克对朋友们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他內心正在快速计算斯內普此举的意图),快步跟了上去。 留下潘多拉、伊莱亚斯和玛莎面面相覷,脸上都写著担忧和困惑。 第84章 斯內普一路无话,直接將埃德里克带回了地窖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斯內普没有坐下,只是转过身,背对著壁炉中兀自跳跃的、却无法驱散地窖寒意的火焰,阴影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切割得更加冷硬峻峭。 他沉默地盯著埃德里克,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皮囊,直窥灵魂深处,让埃德里克几乎要以为自己精心构筑的偽装在哪一处微不足道的细节上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就在埃德里克准备主动开口,用谨慎的措辞试探对方意图时,斯內普突然极其生硬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把那几株草药拿出来。” 埃德里克心下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再次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软布包,摊开在手掌上。 斯內普上前一步,苍白枯瘦的手指隔空拂过那几株月光草和蛇吻兰,黑眸中闪过一丝专业的评估光芒。 “品相……尚可。”他吝嗇地评价道,隨即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埃德里克,“你刚才说,你打算把它们卖掉?” 埃德里克垂下眼帘,声音放低,带著点被教授抓到“不务正业”的窘迫和无奈:“是的,教授。最近……有些开销。”他没有明说,但暗示足够明显。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当然知道埃德里克最近的“开销”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谁——那些他亲自指定的、昂贵且偏僻的参考书目!而刚才那个弗林特的嘲讽和埃德里克寒酸的午餐,也印证了这一点。 再加上之前那道偏离的魔咒…… 一种混合著烦躁、责任感和那该死挥之不去的愧疚的情绪,再次攫住了斯內普。他极度厌恶这种感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捆绑住了。 他突然猛地一挥手,一个不起眼的、带著淡淡霉味的木匣子从角落的架子上飞了过来,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 “这些材料,”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冷硬,甚至带著点不耐烦,仿佛在打发一个麻烦,“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费,根本不懂得其真正价值和处理方法,只会被那些奸商坑骗。” 他用魔杖尖挑开匣盖,里面是几枚闪著暗沉光芒的金加隆和数量更多的银西可,总额不算惊人,但足以支付埃德里克接下来数周乃至一两个月的基本学习开销,以及至少一两本昂贵参考书的费用。 “这些,”斯內普用魔杖尖厌恶地指了指匣子里的钱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像是在宣布一项不可更改的判决,“买你那几株……品相『尚可』的草药。足够了吗?” 他刻意强调了“买”这个字,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划清界限,掩盖其行为背后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帮助”或“怜悯”的动机。 埃德里克彻底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和剧本安排! 他原本的计划仅仅是通过这场精心表演,博取同情,为后续可能暴露的经济困境做一个铺垫,他甚至没指望能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回报……斯內普,这个以刻薄、吝嗇(至少在情感和讚赏上)著称的魔药大师,竟然会直接用这种近乎“强买强卖”的方式,“买”下了他这几株作为道具的草药? 而且出的价格……虽然称不上天价,但绝对远超这几株草药在对角巷的正常售价,更远高於他声称的“淘来”的成本价! 埃德里克迅速压下心中的错愕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计划超额达成的得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犹豫:“教授,这……这些钱太多了……我的草药不值……” “闭嘴,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慍怒,仿佛多一秒都不想再纠缠於这个令他极度不適的话题,“它们的价值由我来判定!我说值这个价,它就值这个价!拿著这些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復某种剧烈翻腾的情绪,隨即用更加冰冷的、带著明確威胁的语气补充道,“记住,如果让我发现你把这些金加隆浪费在任何毫无意义的、愚蠢的事情上,或者你的魔药成绩因此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下滑,我向你保证,你会无比后悔今天达成了这笔交易!” 埃德里克看著斯內普那副极其不自然、仿佛做了件让他浑身难受的事情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股暗流不断翻涌。 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用一种带著感激和一丝被震慑到的语气低声说:“是,教授。谢谢……谢谢您。”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指尖能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质感。 然后,他再次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株他“忍痛割爱”的草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不舍(这次是真的,因为他本来只是拿卖它们做藉口的,不过好在收穫更多,埃德里克也就不心疼它们了),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地窖办公室,埃德里克抱著那个装著金加隆的木匣子,感受著其分量,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愧疚……』他在心底无声地轻笑,果然是一种潜力无穷的情绪催化剂。不仅能巧妙地撬开大脑封闭术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还能……如此直接地变现。斯內普教授,您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呢。』 『这份“慷慨”,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但你猜我为什么会陷入这种经济困境呢?!这念头一闪而过,竟然让他那几乎不存在的良心都產生了一丝微弱的、类似於刺痛的感觉呢!)埃德里克笑的险恶,隨即决定,看在这么多金加隆的份上,未来给教授填坑可以稍微……少添点土。 於是,在我们毫不知情的、伟大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先生,在他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成功的挽救了自己的名声! 第85章 地窖办公室的空气似乎悄然发生著变化。曾经那种剑拔弩张、仿佛隨时会引爆的紧绷感,逐渐被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平静所取代。 斯內普依旧言辞锋利,批改作业的红墨水依旧毫不留情,但那种针对埃德里克个人的、近乎神经质的尖锐敌意,却微妙地减退了。 周四晚上八点,大脑封闭术的理论辅导雷打不动地进行。 这一次,埃德里克依然提前五分钟就到了,安静地等在外面,直到斯內普冰冷地喊“进来”,他才推门而入。他没有像最初那样试图靠近,也没有像“受伤”后那样刻意保持疏远,只是选择一个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羽毛笔,姿態端正,如同最认真的学生。 斯內普坐在办公桌后,黑袍衬得他脸色依旧苍白。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解,目光先是扫过埃德里克规整的笔记,又落在他依旧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埃德里克巧妙地维持著这一点),最终停留在他那双平静等待的蓝灰色眼睛上。 “上周讲到的,『情绪洪流的识別与隔离』,”斯內普的声音响起,依旧冷硬,却少了些嘶嘶的毒液,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乾巴巴的传授,“核心在於並非压抑,而是观察。像看待魔药材料一样,冷静地分析其成分、浓度、反应趋势……” 他讲解时,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地倾听,笔尖在羊皮纸上快速而准確地记录,偶尔会提出一个极其精准、切中要害的问题,显示出他確实深入思考並理解了那些艰涩的理论。 斯內普解答时,虽然语气依旧不耐,却不再夹杂人身攻击,甚至会下意识地多用几个专业术语来扩展,仿佛……仿佛真的在试图教会对方什么。 有一次,埃德里克为了记下一个复杂的魔法模型,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斯內普的讲解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后仰倾向,但最终,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猛地后退或厉声呵斥,只是停顿了片刻,看著埃德里克专註记录的侧脸,然后……极其不自然地、將摊在桌上的典籍,向著埃德里克的方向,推过去了一英寸左右。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低著头的埃德里克睫毛微微一颤。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像轻盈的羽毛般掠过他的心尖。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笔尖不停,仿佛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但內心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个变化,同时泛起微澜。 讲解结束时,埃德里克合上笔记,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等等。”斯內普突然叫住了他。 埃德里克转身,面露询问。 斯內普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桌角那一沓待批改的论文上,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一页羊皮纸的角落,语气听起来极其隨意,甚至有些生硬: “你上次交的那份关於月光草在不同月相下魔力活性波动的分析……虽然整体结构依旧粗糙得令人无法忍受,但其中关於『残月期活性惰性转化』的观测数据……还算有点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仿佛说出后面的话极其艰难:“图书馆b区第七排书架最底层,有一本蒙顿格斯·弗莱奇留下的、满是污渍的《月相与药用植物学》孤本,虽然那个老骗子的大部分观点都是狗屁,但关於月光草的那一章……或许……能给你提供另一个愚蠢的视角。” 说完,他立刻像是后悔了一般,猛地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恶劣:“现在,滚出去!別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看著斯內普那副极力想维持冰冷却又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类似“指导”的姿態,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其中混杂了一丝清晰的、轻盈的喜悦。这感觉陌生而意外,让他沉寂的心湖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頷首,声音平静,但若是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比往常稍快一丝的节奏:“谢谢教授指点。我会去查阅的。” 他转身离开,关上地窖的门。门外冰冷的石壁气息扑面而来,但他却感觉胸口似乎没那么闷了,甚至,嘴角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勾起了一抹极浅、极快的弧度。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埃德里克的心情有些复杂。斯內普的转变在他的预料之中,却又在某些细微处超出了他的计算。那种生硬的、別彆扭扭的“指导”,与他预想中纯粹的“愧疚利用”似乎有些不同。然而,那本被特意指点的孤本,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小小的、带著暖意的波纹。这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少添点土么……』埃德里克想起自己之前的决定,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带著一丝隱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开心。『或许……暂时维持这种状態,也不错。』 至少,获取知识的效率,似乎更高了。而且,这个过程,似乎也並不总是令人厌烦。 而地窖办公室內,斯內普在埃德里克离开后,並没有立刻投入到那堆待批改的论文中。他独自坐在椅子里,对著壁炉跳动的火焰,许久没有动弹。 刚才那种……类似於正常师生之间知识传授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体验了——不是为了刁难,不是为了探究秘密,仅仅是……传递知识。 而对象,还是那个一度让他警惕、厌恶、甚至……產生过一丝愧疚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將那种怪异的感觉驱散。 他只是为了弥补那该死的失误,只是为了將对方的兴趣控制在安全范畴,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副因为经济窘迫而不得不变卖材料的可怜样子!(他选择性忽略了那几株草药的实际价值远低於他支付的金加隆) 对,就是这样。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羽毛笔,蘸满鲜红的墨水,狠狠地在一份格兰芬多的论文上划了一个巨大的“t”(巨怪)。 仿佛这样,就能重新巩固他那被莫名撬开一丝缝隙的冰冷外壳。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改变,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依然在继续,埃德里克还在收集本源,斯內普依然警惕试探,只是棋盘上那道“敌意”的界线,似乎在这一次次的互动中,变得不再那么分明。 第86章 送小斯內普进行时 时光飞逝,眨眼间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本源汲取完成了,小斯內普已经在系统空间暂存两天了。 埃德里克不能再拖延了,他站在地窖门外,指尖还残留著门把的冰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走向通往公共休息室的走廊——那里此刻该有三三两两討论作业的学生,可能暴露他接下来的行踪。 他侧耳听了两秒,门內没有传来熟悉的翻书声,只有壁炉柴火偶尔噼啪作响的轻响。 埃德里克喉结微滚,想起刚才斯內普別彆扭扭推荐孤本时,指尖捻著羊皮纸的紧张,又想起收集进度条跳涨但已经涨满的提示,嘴角那抹淡笑转瞬即逝。 他攥紧怀里的笔记本,指腹蹭过封皮上“情绪隔离”的字跡,脚步刻意放轻,绕开走廊的灯光,沿著石壁的阴影,快步走向有求必应屋的方向——他很清楚,“温和的师生互动”只是收集本源的铺垫,真正能打破斯內普心理防线、推进计划的,是接下来的“偽装交付”任务。 埃德里克推开门,石室中央一面黄铜边框的旧镜子,旁边的石台上摆著他提前藏好的东西:一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盛著泛著浑浊银辉的复方汤剂;一小缕缠绕在丝线轴上的金髮,是他从一个戴宽檐帽的女巫斗篷上悄悄剪下的。 他拧开瓶塞,苦涩的液体带著金属般的凉意滑过喉咙,刚咽下,喉咙就传来一阵紧绷的麻痒,紧接著是骨骼轻微的酸胀感——复方汤剂的效力开始发作了。 埃德里克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年身形逐渐收缩,肩膀变窄,原本深棕的短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捲曲,最终化作一蓬蓬鬆的浅金色波浪,垂落在肩头;他的下頜线条变柔,眼底浮现出蓝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而纤细,带著一丝刻意模仿的、属於底层女巫的疲惫感。 他迅速换上早已备好的衣物:一件变形得来的天鹅绒斗篷,领口绣著磨损的暗纹;头上裹著一块深灰色蕾丝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和涂了廉价暗红色唇膏的嘴唇;指尖还套上了两枚氧化发黑的铜戒指——这些细节,足够让他看起来像个常年在霍格莫德奔波的、急需用钱的女巫。最后,他检查了一遍內衬口袋里的魔法提篮:缩小咒和恆温咒都稳固,只等到达酒吧前投放小斯內普了。 一切准备就绪,埃德里克转身离开有求必应屋,沿著阴影走向通往蜂蜜公爵的密道。 確认四周无人后,他悄无声息地滑入掛毯后的狭窄通道。潮湿的泥土气息混著蜂蜜公爵飘来的甜香,在鼻尖縈绕。他小心避开会尖叫的台阶,指尖划过石壁上凹凸的纹路,凭藉记忆在密道中快速穿行。前方终於透出微弱的光线,甜腻的巧克力与薄荷味愈发浓郁——蜂蜜公爵的地窖到了。 他闪身而出,脚步轻得像猫,快速穿过堆满糖果箱的储藏间。柠檬雪宝木桶后的出口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寒冷的夜风卷著雪花灌进来,他裹紧斗篷,將头巾又拉了拉,確保没人能看清他的脸,隨即弯腰钻进了霍格莫德的后巷。 积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埃德里克直奔猪头酒吧。吱呀作响的木门推开时,劣质蜂蜜酒与烤糊羊肉的气味扑面而来。阿不福思在吧檯后抬了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他的金髮与斗篷,没多停留。推开猪头酒吧那吱呀作响的木门,混合著劣质蜂蜜酒、烤糊羊肉和某种不可名状气味的暖湿空气扑面而来。阿不福思在吧檯后擦拭杯子,浑浊警惕的目光扫过新来的客人。 埃德里克压低头纱,视线快速扫过昏暗的室內,很快锁定了一个新人——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巫,袍子略显破旧,手指紧张地敲打著桌面,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对加隆的渴望,与周围那些麻木的老油条截然不同。 埃德里克走近,鞋跟敲在黏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他在那年轻男巫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用刻意压低的、略显沙哑的女声开门见山:“有个送货的活儿,报酬丰厚,但需要绝对保密和…一点胆量。” 年轻男巫猛地抬头,警惕地看著他,“送什么?在哪?去哪儿?”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里交接。”埃德里克低声道,將提篮微微提起,放在桌下对方能看到的位置,“东西我现在就给你。你的任务就是把他送到指定人员手里。” “就这样?报酬多少?”男巫的视线被提篮吸引,喉结滚动。 “预付十五加隆。事成之后,尾款你去找收货人要。”埃德里克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將一个不起眼的钱袋推过桌面。 “找…收货人要?这不合规矩!他要是不给呢?”年轻男巫愕然,手指悬在钱袋上方。 “他会给的。”埃德里克的声音带上一丝残酷,身体微微前倾,头纱阴影几乎碰到对方鼻尖,“因为收货人是霍格沃茨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而你送去的东西,是他绝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私人物品。”他刻意停顿,让“斯內普”这个名字和“私人物品”所带来的恐惧感发酵。 年轻男巫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斯內普教?不…这太危险了……”他几乎要跳起来。 “危险?”埃德里克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轻笑,“拿著这十五加隆,完成交易,然后找西弗勒斯斯內普要你应得的『封口费』,这才是最安全的路。拒绝,现在就可以离开。”他话锋一转,威胁如同冰冷匕首抵上对方喉咙,“或者,你想拿著预付款和『货物』跑掉?也行。只要你自信能逃过一位魔药大师的追踪。我会写信告诉西弗勒斯,你『善意』地带走了他的孩子。猜猜,他是会先感谢你,还是会用你熬製下一锅魔药?” 赤裸裸的威胁让男巫呼吸几乎停滯,瞳孔因恐惧放大。贪婪和恐惧激烈交战,最终对斯內普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颤抖著抓过钱袋塞进怀里,声音乾涩:“……东西呢?” 埃德里克將提篮递过去,指尖故意露出那枚发黑的铜戒指:“拿稳。去找西弗勒斯斯內普要尾款,要多少,看你的本事。”说完,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金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很快便消失在酒吧的人群与走廊尽头。 寒风再次裹住他时,复方汤剂的效力已开始消退,眩晕感悄悄爬上太阳穴。埃德里克没停留,他直奔附近的公共猫头鹰棚屋。隨机选中一只穀仓猫头鹰,看著它取走那封处理过的字跡潦草的信后融入夜色,才转身返回。 “西弗勒斯·斯內普亲启: 一份与你血脉同源的责任,已由一位焦急的送货人送至地窖门外。他协助完成了这项艰难的交付,並期望获得相应的报酬(金额可由阁下裁定)。我已告知他直接向您索取。此事关乎一个孩子的未来与一个秘密的存续,相信阁下能妥善处理,让其止步於你我之间。” 埃德里克没有回宿舍,而是再次来到有求必应屋。心念转动,一个狭小封闭、毫无装饰的石室出现。他走进去,將空提篮等接触过他的物品放在角落,仔细检查確保无痕。 【任务副產品已脱离宿主监管范围。】 石室里,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著角落里的空提篮,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蜂蜜公爵的甜香、酒吧的浊气、复方汤剂的苦涩,还有任务完成后的鬆弛感,在鼻尖交织成一种复杂的味道 第87章 小斯內普! 地窖门口的火把將光线摇曳地投在冰冷的石墙上,映出漫长而扭曲的影子。 西弗勒斯·斯內普刚结束一轮巡夜,黑袍滚滚地返回他的领地,周身散发著比地窖更深沉的寒意。就在他准备掏出魔杖开门时,角落阴影里一阵极其可疑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一条发动攻击的毒蛇,魔杖瞬间滑入掌心,直指那团蠕动的阴影。 “谁在那里?滚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那阴影似乎被嚇破了胆,猛地弹起来,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男巫的脸。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厚实绒布包裹著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包袱。 “教、教授……有、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男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语无伦次,像是只想儘快完成指令。他看起来快要哭了,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锐利的审视几乎要將对方剥开一层皮。 非法包裹? 危险物品? 某种拙劣的陷阱?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掠过。他还没开口冰冷地质问,那年轻男巫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迫感,或者说,他怀里那个包袱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於咂嘴或梦囈的动静。 这微弱的生命跡象彻底击溃了送货人的神经。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將那个温暖的包袱几乎是“扔”向了斯內普——与其说是递交,不如说是慌不择路的拋弃。 斯內普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带著一种与地窖格格不入的暖意和柔软,还有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法忽视的……奶香气。 而那个送货人,趁著斯內普接住包袱那一瞬间的错愕,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抽气,转身就以逃命般的速度衝进了昏暗的走廊,脚步声杂乱而飞快地远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站住!”斯內普的低吼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但那人早已跑远。他抱著怀里莫名多出来的、散发著生命气息的包裹,脸色阴沉得可怕。包裹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些。 婴儿? 一个婴儿?! 荒谬!无耻的恶作剧?还是某种更阴险的、针对他的阴谋? ……不,不可能!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巨大的厌恶、警惕和一丝被触及最深伤疤的尖锐刺痛瞬间涌起。他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麻烦,绝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阴沉著脸,用空著的手迅速挥动魔杖打开地窖的门,抱著这个烫手山芋快步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他现在只想立刻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黑魔法造物或是谁的可憎把戏,然后把它丟给该处理的人,比如邓布利多,或者直接扔进黑湖餵巨乌贼! 魔药办公室內,各种珍稀材料散发出的复杂气味也无法完全掩盖怀中包裹散发出的、某种乾净的、属於婴儿的气息。斯內普极其僵硬地走到办公桌旁,正准备动作粗暴地將这不明物体放在桌上仔细检查—— 就在这时,墙角的壁炉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扑翅声,混著火星的灰烬簌簌落下,打破了室內的凝重。一只风尘僕僕、羽毛上还沾著些许烟道黑灰的穀仓猫头鹰,从跳动的火焰旁踉蹌地钻了出来,爪子上紧紧抓著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显然是刚穿过城堡的公共烟道抵达这里。它抖了抖翅膀上的火星,用喙不耐烦地在石质地面上敲了敲,像是在催促收件人。 斯內普的动作顿住了。他锐利的目光在怀中的包裹和那只狼狈的猫头鹰之间快速扫视,一种极其不祥的、被精心设计的预感攫住了他——时机太巧合了,巧合到像是有人算准了他收到“包裹”的瞬间。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用魔杖对著猫头鹰和信件快速施了两个检测咒,確认没有附著黑魔法或陷阱后,才缓步走过去。那猫头鹰见他靠近,立刻丟下信,不等他反应,便又转身扑进壁炉的火焰里,翅膀扫过木柴,带起一串火星,转眼就消失在烟道深处,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信纸在石地上滑了半圈,停在他的脚边。 斯內普紧抿著唇,灰白的脸上肌肉紧绷。他先用魔杖极其谨慎地对怀中的包裹施加了几个快速的检测咒,光芒闪过,没有显示出常见的黑魔法或危险诅咒跡象,但他疑虑更深。 他等待片刻这才弯腰,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捡起那封信,仿佛它沾满了剧毒。撕开看似普通的火漆,目光急速扫过那潦草而陌生的字跡。 “西弗勒斯·斯內普亲启: 一份与你血脉同源的责任,已由一位焦急的送货人送至地窖门外。他协助完成了这项艰难的交付,並期望获得相应的报酬(金额可由阁下裁定)。我已告知他直接向您索取。此事关乎一个孩子的未来与一个秘密的存续,相信阁下能妥善处理,让其止步於你我之间。” 血脉同源。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淬毒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他,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御。 荒谬!无耻!彻头彻尾的、恶毒的谎言!是谁?!是谁用这种卑劣的方式—— 他的第一反应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羞辱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抬头,黑色的眼睛里燃烧著骇人的、足以將人焚毁的光芒,再次射向桌上那个包裹。这一次,目光里不仅仅是审视和警惕,更带上了一种近乎暴戾的、想要將一切撕碎的探究欲。 他几乎是扑到桌边,动作却在这一刻诡异地迟疑了一瞬,那想要粗暴扯开绒布的手,在接触到那柔软而温暖的面料的剎那,变得异常缓慢和谨慎起来,仿佛那下面藏著什么一触即发的诅咒。他深吸一口混合著药草和奶香的冰冷空气,极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毁灭欲,用魔杖尖——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不稳定炼金產物——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挑开包裹的一角。 绒布散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正蜷缩著酣睡的婴儿。孩子看起来非常幼小,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细软的黑髮有些湿润地贴在额头上,小嘴巴无意识地嚅动著。 斯內普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死死盯著那张沉睡的小脸,试图找出任何偽造的、魔法的痕跡,任何能证明这是阴谋的证据。但一种荒谬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如同最细微的蛛丝,开始无声地缠绕上他冰冷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必须確认。他需要最无可辩驳的证据来粉碎这个可憎的骗局! 他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他极其谨慎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用魔杖尖最末端,冰凉的杖尖轻轻点在那个婴儿裸露的、温热的小小手臂上。杖尖泛起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芒。 他施展了那个精准而古老的血缘溯源魔法。 魔力的微光如同涟漪般盪开,缓缓连接了冰冷的杖尖与婴儿娇嫩温热的肌肤。下一秒,魔法反馈回来的信息如同无形的、裹挟著冰碴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倖和愤怒。 斯內普像是被真正的索命咒击中了一样,猛地抽回了魔杖,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向后踉蹌了半步,后腰狠狠撞到了身后坚硬的书架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几个装有危险液体的玻璃瓶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叮噹的危险碰撞声。 他脸上所有的愤怒、怀疑和厌恶瞬间粉碎,转变为一种纯粹的、排山倒海般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双总是充满讥讽和冰冷的黑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倒映著桌上那个婴儿,却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景象。 血缘魔法那清晰无误、冰冷而残酷的反馈,不容置疑地宣告了一个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的事实。 ——有联繫。一种確凿无疑的、源於血脉最深处的、紧密的同源关联。 信上说的是真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桌子上那个毫无防备、依旧酣睡的婴儿,眼神已经彻底改变。之前的嫌恶和警惕被一种极度混乱的、几乎是恐慌的情绪所取代。 他的孩子?某种意义上,確实是。他的血脉?这匪夷所思的事实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婴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小手,发出一声极轻的、奶声奶气的哼唧。 斯內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伸出手——不是魔杖,而是他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指——似乎想去稳住那小小的、看起来无比脆弱的身躯,防止他掉下来。那动作带著一种突兀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与他方才只想將其当作危险品丟开的態度截然不同。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停在了空中,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的锁链捆住。巨大的谜团、深沉的危机感、这匪夷所思的血缘联繫,以及隨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责任与恐惧,如同最浓重的黑暗与最粘稠的蛛网,瞬间將他紧紧缠绕、拖入深渊。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被极寒冻僵、却又从內部开始剧烈崩裂的雕像。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只有壁炉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桌上婴儿那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 第88章 贝壳里的珍珠(1) 地窖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桌上婴儿那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慌的节奏。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仿佛被石化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黑眸,此刻却空洞地瞪著前方,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內心的惊涛骇浪在疯狂翻涌。 和他血脉同源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最恶毒的钻心咒,反覆凿击著他坚冰般的意志。 荒谬!可笑!卑劣的骗局! 他几乎要嘶吼出声,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荒谬的一切。可血脉魔法的反馈冰冷而確凿,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不容置疑。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连接感,如同一条无形的、滚烫的锁链,將他与桌上那个小小的、毫无防备的生命死死捆绑在一起。 斯內普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指尖不受控制地想去触碰襁褓边缘,却在离布料还有一厘米时猛地顿住。 一种极其陌生而汹涌的情感,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淹没了他。是……保护欲?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叫囂著要他守护这个孩子,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分享著同样血液的生命。 这感觉如此强烈,如此原始,甚至压倒了他一贯的谨慎和多疑。他的指尖还残留著刚才触碰到的、那细小手臂的温热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带著能摧毁他所有防线力量。 他几乎是贪婪地、又带著巨大恐惧地,凝视著那张沉睡的小脸。那浓密的黑色睫毛,那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一种可怕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再次袭来。不,不可能…… 来歷不明。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可悲的暖意。 警惕和怀疑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瞬间重新占据高地。谁送来的?目的是什么?这背后藏著怎样的阴谋?是针对他?还是针对霍格沃茨?亦或是……针对邓布利多? 一想到邓布利多,斯內普的心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忠诚,他的一切行动,都应该向那位老人匯报。这个孩子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潜在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危险炸弹。 坦白! 这个选项像是一个明亮的、却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在他脑海中闪烁了一下。坦白,或许能获得帮助,或许能藉助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看清楚真相。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然后呢?邓布利多会怎么做?他会保护这个孩子吗?以他那“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行事准则,他会將这个来歷不明的、可能极度危险的“血脉”置於何种境地?监控?研究?甚至……作为某种未来的筹码或工具? 斯內普不敢去想。他见识过邓布利多为达目的那冷酷决绝的一面。他不能冒这个险。他无法忍受这个孩子——他的孩子——被置於任何算计和风险之下。 但自己能保护好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脚踩在了他空洞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他西弗勒斯·斯內普,双面间谍,游走於黑暗与光明边缘,树敌无数,身后是深渊,脚下是钢丝。 他的地窖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一旦这个孩子的存在被发现,会引来多少贪婪和恶意的目光?食死徒的残党?魔法部的探子?或是其他隱藏在阴影中的敌人? 他有什么能力保护一个如此脆弱、需要悉心照料的小生命?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餵养他! 矛盾和痛苦像两条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臟,疯狂撕咬,几乎要將他撕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本能呼唤和强烈的保护欲,另一边是沉重的责任、无尽的猜疑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他渴望靠近,却又害怕靠近带来的灾难;他想倾尽所有守护,却又怀疑自己根本不配拥有,甚至会將灾难带给他。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將他压垮。他猛地抬手,用力按压著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需要冷静!他必须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开始以某种扭曲的方式运转起来。首先,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邓布利多。其次,需要弄清楚这个孩子的来歷,但这必须暗中进行,不能引起任何怀疑。第三,也是当务之急,他需要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婴儿。食物、衣物、住所……地窖显然不行,太容易被发现。需要一个绝对安全、隱蔽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室內侧那扇通往他私人储藏室和小臥室的门。那里……或许可以暂时…… 就在这时,桌上的婴儿似乎被他不稳定的情绪惊扰,小小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带著睡意的哼唧,眼看就要醒来。 斯內普浑身一僵,所有的思虑瞬间中断,一种近乎笨拙的惊慌失措浮现在他那张总是阴沉的脸上。他该怎么办?抱起来?怎么抱?会不会弄伤他?还是…… 在他僵直的注视下,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线,那是一双和他一样漆黑的、如同最深沉冬夜的眸子,尚带著初生般的朦朧水光,茫然地看向上方那个模糊的、高大的、笼罩著他的黑影。 斯內普的心臟骤然停跳了一拍,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那孩子就那样看著他,没有哭闹,只是眨了眨那双纯粹的黑眼睛,然后极其细微地、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寻求温暖源的动作,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那个覆盖著柔软黑髮的小脑袋。 就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毫无意义的小动作,像一支最精准的、淬炼了所有情感与时间的利箭,瞬间射穿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层层包裹的、用冷漠、刻薄和痛苦构筑起的、冰冷坚硬的心臟外壳。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推远,变得模糊而不重要了。他胸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蛮横的、燃烧著地狱之火的、源自血脉本能的决心——保护他。不惜一切代价。用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所有的一切去交换这个脆弱生命的安全。 第89章 贝壳里的珍珠(2) 但“保护”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从不意味著温情脉脉的拥抱,而是最严酷的考验和最精密的、冰冷的算计。尤其是在霍格沃茨,在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的眼皮底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迅速扫过整个办公室。这里不再仅仅是他的庇护所和实验室,更即將成为一个必须绝对保密的、脆弱生命的藏身之处。 邓布利多。这个名字像最沉重的枷锁。那位老人拥有霍格沃茨几乎所有的权限,画像、幽灵、家养小精灵都是他的耳目。他睿智、洞察人心,几乎无所不知。向他隱瞒一个如此重大的秘密,无异於走钢丝。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 但不能。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他不敢冒这个险。他必须独自守住这个秘密,直到……直到他能弄清楚真相,或者找到万全之策。 家养小精灵。它们无声无息,几乎能出现在城堡的任何角落,负责清洁、送餐。它们对邓布利多绝对忠诚。他的地窖绝不能留下任何需要它们频繁出入的理由。食物、清洁……所有这一切,都必须由他自己亲手完成。一个巨大的、耗费精力的工程。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且完全独立於霍格沃茨体系之外的帮手。一个能处理杂务、购买必需品、並且守口如瓶的存在。 家养小精灵。 但不是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虽然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的选择。卢修斯·马尔福。那个崇尚纯血、拥有巨大財富和人脉、且欠著他不止一份人情的“老朋友”。卢修斯有能力,也绝对有渠道,能迅速、隱秘地弄到一个完全忠於新主人的家养小精灵,以及所有婴儿所需的、难以通过正常途径在霍格莫德购买的物品。 这很危险。卢修斯並非完全可靠,他的忠诚永远指向自己和家族利益。但斯內普手里握有足够多的、关於卢修斯在伏地魔倒台前后那些不乾净交易的把柄。而且,卢修斯足够精明,知道得罪一个掌握他秘密、且身处霍格沃茨权力核心的魔药大师是多么不明智。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中掠过。斯內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依旧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冰冷的、执行任务般的状態。 他先是猛地挥动魔杖,一连串复杂无声的咒语倾泻而出。办公室的门和窗户上瞬间叠加了数层更加厚重、更加隱蔽的隔音咒和防窥视咒,光芒一闪即逝,融入木头和玻璃之中。他甚至对著壁炉也施加了限制,確保声音不会通过飞路网泄露出去。 接著,他快步走向办公室內侧那扇通往他私人储藏室和狭小臥室的门。他推开它,里面比办公室更加阴暗,堆满了更多危险的魔药材料和禁忌物品,空气中有种陈年的、混合著奇异草药和金属的气味。这里,相对更隱蔽。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角落里一个閒置的、原本用来存放珍贵药材的黑曜石柜子上。柜子很深,带有厚重的门。他再次挥动魔杖,小心翼翼地將里面所有的材料清空转移,然后开始对著柜子內部持续施咒——恆温咒、空气流通咒、柔光咒、以及更强力的隔音和屏蔽探测咒……他几乎將自己所知的所有防护和生活类魔法都用了上去,一丝不苟,近乎偏执。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重新看向办公桌。婴儿似乎又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渴望、恐惧、笨拙、以及一种近乎痛苦的决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魔杖,而是他苍白修长、却总是冰冷的手指。他试图用他这辈子最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將那个温暖的襁褓抱起来。他的动作无比生涩,手臂肌肉紧绷,仿佛在拆卸一个极其精密的爆炸装置,生怕一不小心就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婴儿被他笨拙的动作弄得微微哼唧了一声,但並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上方那张稜角分明、写满紧张与挣扎的脸。 当那个温暖的、带著奶香和生命力的重量完全落入他僵硬的臂弯时,斯內普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微弱却持续的电流击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巨大恐慌和某种陌生暖流的感觉,瞬间席捲了他。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抱著这个世界上最脆弱也最沉重的“责任”,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如同捧著唯一希望的火种般,走向那个被他改造过的黑曜石柜子。 他將婴儿轻轻放入铺了柔软绒布的柜子深处,动作轻得如同放置一片羽毛。婴儿似乎觉得这个昏暗温暖的新环境还不错,小嘴巴咂了咂,又闭上了眼睛。 斯內普站在柜门前,久久没有离开。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界的光线,在柜內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死死盯著里面那安睡的小生命,仿佛要將他的一切都刻入灵魂深处。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关上了柜门。厚重的黑曜石门隔绝了內外。 他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上,黑袍散落开来,如同折翼的蝙蝠。他將脸深深埋入颤抖的掌心,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起伏起来。 寂静的、被层层魔法保护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重呼吸声。 几分钟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假面,只有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血丝和未散的惊悸。他站起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办公桌。 他需要写信。现在就要。 他抽出一张最普通的羊皮纸,用最快的速度、最简洁潦草的字跡写下给卢修斯·马尔福的信。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不容置疑的要求和隱含的威胁。 “卢修斯, 急需一名完全洁净、绝对忠诚、且与霍格沃茨无关的家养小精灵。需立下最高级別魔法契约,效忠於我,且仅於我指定的密闭空间內活动,永不出现在霍格沃茨其他生物视野內。同时,准备一份新生儿所需的全套物品,包括但不限於特製奶粉(最温和配方)、衣物、护理用品等。所有物品需匿名购买,確保无任何痕跡可循。 此事关乎你我过去某些不欲人知的『交易』能否永远沉寂。速办。勿回信。” “西弗勒斯” 他没有署名,但足以让卢修斯明白是谁,以及不照办的后果。 他迅速捲起羊皮纸,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雕刻著盘蛇饰物的烛台前。他低声念出一个简短的咒语,烛台底座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小巧的、连接著马尔福庄园紧急联络通道的魔法机关。这是他们之间过去用於传递最敏感信息的方式。他將信塞了进去,机关无声合拢。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黑曜石柜前,背靠著门滑坐下来,如同最忠诚也最绝望的守卫。 寂静的、被层层魔法保护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重呼吸声,以及柜门內那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 第90章 倒霉! 马尔福庄园的寂静被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噼啪声打破。这声音並非来自庄园的正厅或走廊,而是源於卢修斯·马尔福书房外壁炉架上,一个不起眼的、雕刻著盘蛇纹饰的银质墨水台。 深夜的马尔福庄园沉浸在一种奢华而冰冷的寧静中。卢修斯·马尔福早已换上银绿色的丝绸睡袍,躺在四柱床上浅眠。家养小精灵多比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里惊恐地擦拭著早已一尘不染的银器。纳西莎·马尔福在隔壁房间安睡,他们年幼的儿子德拉科,三岁多,也早已熟睡。 那声细微的噼啪声如同针刺般精准地穿透了层层寂静,触动了卢修斯枕边一个配套的、微小的银蛇雕像。雕像瞬间变得滚烫,並发出持续的低频振动。 卢修斯·马尔福猛地睁开双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瞬间凝聚的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谁会在这种时候通过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紧急通道联繫他?知道这个通道的人寥寥无几,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早已在阿兹卡班腐烂,或者和他一样,正小心翼翼地擦洗著自己履歷上的污点,试图融入战后“新”的魔法社会。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没有惊动身边的纳西莎。丝绸睡袍拂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紧了隨时放在枕下的蛇头魔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向书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书房內只有壁炉里余烬的微弱红光,像一只窥视的、疲惫的眼睛。他没有点亮魔法灯,阴影很好地掩盖了他此刻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径直走向那个发出警示的、雕刻著盘蛇纹饰的银质墨水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器,低声念出一个解除咒。会是警告?求助?还是……索命?墨水台的底座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小卷看似普通的羊皮纸。 卢修斯抽出纸卷,眉头紧锁。他用魔杖尖轻轻一点,羊皮纸自动展开悬浮在空中,上面潦草急促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没有署名,没有寒暄。 只有那一行行冰冷、强硬、甚至带著赤裸裸威胁的命令。 “……急需一名完全洁净、绝对忠诚、且与霍格沃茨无关的家养小精灵……立下最高级別魔法契约……新生儿所需全套物品……匿名购买……无任何痕跡可循……” 卢修斯的呼吸在读到“新生儿”一词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西弗勒斯·斯內普?一个新生儿?这简直比听到巨怪当了魔法部长还要荒谬!他的目光迅速下移。 “此事关乎你我过去某些不欲人知的『交易』能否永远沉寂。” 最后这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卢修斯的心臟。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过去的“交易”。那些在黑魔王麾下进行的、骯脏的、一旦曝光足以让整个马尔福家族再次万劫不復的勾当。那些斯內普或多或少知情、甚至部分参与了的秘密。卢修斯一直以为,隨著黑魔王的倒台,这些都已埋入坟墓。他花了巨额金加隆,动用了所有人脉,才勉强將自己洗刷成一个“被夺魂咒控制”的“可怜”受害者,保住了家族的財富和摇摇欲坠的地位。 而现在,西弗勒斯,那个阴沉、孤僻、却掌握著太多秘密的魔药大师,竟然用这个来威胁他?为了一个……婴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斯內普从不开这种玩笑。他既然动用了这个通道,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意味著事情极其严重,且他绝对会说到做到。 卢修斯的大脑飞速运转。1984年,这是一个微妙的年份。黑魔王倒台三年,魔法部仍在清算,社会表面恢復平静,但暗流涌动,纯血家族的处境依旧尷尬。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在这个时候,与斯內普牵扯上这种诡异至极、风险极高的事情…… 但他的把柄捏在对方手里。斯內普要求的这些东西——一个完全乾净的家养小精灵,婴儿用品——虽然棘手,但以马尔福的財力和地下渠道,並非无法办到。关键是“绝对保密”和“无跡可循”。 拒绝?代价可能是身败名裂,甚至重返阿兹卡班。接受?则意味著他將一个巨大的、不知来源的隱患绑在了自己身上,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卢修斯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在壁炉余烬的微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看了一眼窗外马尔福庄园精心修剪却冰冷寂静的庭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封如同烫手山芋的信件。 最终,自保和家族利益压倒了一切。他不能让过去的污点毁掉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点燃这封信(那可能留下魔法痕跡),而是再次用魔杖尖指向它,低声念诵了一个复杂的咒语。羊皮纸上的字跡开始如同被水浸染的墨跡般迅速模糊、消散,最终变成一片空白,隨后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细腻的、没有任何气味的白色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处理完信件,卢修斯没有立刻行动。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蛇头魔杖冰冷的杖柄。 家养小精灵……这需要联繫那些见不得光的“宠物贩子”。婴儿用品……不能在对角巷购买,甚至不能在英国购买。需要动用他在欧洲大陆的古董商关係网,以採购“古董娃娃”配套物品的名义分散购买,然后通过特殊渠道转运。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极其小心谨慎的操作。 西弗勒斯……你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还是说……你製造了什么麻烦? 卢修斯·马尔福的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无论是什么,他现在都被拖下水了。 他转身离开窗边,没有返回臥室,而是走向书桌,准备开始书写几封加密级別极高的信件。今夜,马尔福庄园的主人,註定无眠。 就在卢修斯·马尔福开始动用他的资源和金加隆,编织一张隱秘的供给网络时,斯內普並未坐等。他先以多重高阶防护咒將小斯內普妥帖安置,隔音咒屏蔽哭闹、反侦察咒隔绝窥探、预警咒绑定自身魔杖,確保孩子在他离开期间绝对安全,才攥著魔杖,身影隱入蜘蛛尾巷的暮色中,著手追踪送孩子来此的神秘人物。 他首先回溯了最初的线索:那个送货人。斯內普在不远处找到瑟瑟发抖的送货人,他没有多余寒暄,先以精准的摄神取念快速提取对方记忆中关於委託的关键碎片,他面无表情的扔出双倍金加隆(对方算计了他,他居然还要自己主动付尾款)。但是他不愿因这点经济纠纷浪费时间,更要杜绝对方因损失產生牴触情绪,干扰后续记忆修改。確认信息提取无误后,他毫不犹豫地修改了对方的记忆,隨后便转身离开,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二次接触的可能。然而,当他找到那个委託的“女巫”时,却发现对方只是个无关者(偽装者不了解被偽装者的生活细节)。真正的幕后黑手使用了复方汤剂,这条最直接的线索就此彻底断裂。 接下来是那只穀仓猫头鹰。斯內普特意换上普通巫师的灰色长袍,用幻身咒掩盖自身標誌性的黑袍与阴鬱气息,避开所有可能被认出的痕跡,悄无声息潜入对角巷的咿啦猫头鹰商店。他压低声线,试图从老板那里获取关於猫头鹰购买者或长期租赁者的信息,却再次受阻。老板反覆翻阅登记册,对此毫无印象,最终无奈告知:对方並未通过店铺,而是直接使用了魔法部设立的公共猫头鹰邮寄服务——这种服务无需登记身份,任何人只需支付少量金加隆便能使用,线索在这里再次无情地中断。 带著冰冷的挫败感,斯內普回到了他的实验室,將最后希望寄托在那封最初的匿名信上。他从密室货架上取下几种仅存的珍稀药材——包括需在月光下採摘的夜露草、百年份的龙血结晶,以近乎苛刻的精准度调配出“字跡溯源魔药”。这种魔药耗费巨大精力,且对书写者的魔力残留敏感度极高,是他压箱底的溯源手段之一。他將信纸缓缓浸入那泛著幽蓝微光的液体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等待魔药发挥作用——按照原理,它本该通过墨水与字跡的魔力残留,勾勒出书写者独一无二的魔力轮廓。然而,信纸在魔药中只呈现出混乱、斑驳的色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污浊水面,无数杂乱的魔力信號相互干扰、扭曲,根本无法筛选出任何清晰独特的个体特徵。 斯內普立刻明白了对手的手段:书写者不仅使用了麻瓜工具(无魔法属性的笔与墨水),彻底切断自身魔力与信件的直接关联;之后还主动叠加了多种不同来源的外来魔力——大概率是从黑市收购的、来自不同巫师的魔力结晶,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魔力干扰层”。溯源魔法被这些故意添加的、杂乱无章的魔力信號彻底误导和淹没,即便有极其微量的原始魔力残留,也早已被彻底覆盖,无从辨认。对方在掩盖行踪上,展现出了近乎偏执的谨慎,以及高超反侦察技巧,这让斯內普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甚至没有放过那简陋的婴儿襁褓,但那种棉布在麻瓜世界各地都有售,销量巨大,且没有任何独特的魔法標记或產地特徵,想要追查来源,无异於大海捞针。斯內普盯著桌上那堆无用的线索,內心深处涌起一股混杂著挫败与烦躁的憎厌——麻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啊!这种因基数庞大而无从下手的无力感,这种失控的感觉……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虚无。那个將孩子丟给他的人,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跡。斯內普站在实验室的阴暗中,看著魔药瓶中依旧混乱不堪的信纸,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被迫接纳了大麻烦,而且这个麻烦的源头,还彻底隱藏在了黑暗之中。更让他焦躁的是,离开孩子的时间已超出预期,冰冷的愤怒在胸中缓缓凝结,却远不及对那个小小生命的牵掛——无论线索如何中断,守护他,永远是他的第一优先级。他攥紧魔杖,转身快步走向私人臥室,脚步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第91章 失算 霍格沃茨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围绕地窖的那片区域。一种新的、更加冰冷的低气压以西弗勒斯·斯內普为中心瀰漫开来,但这一次,与之前那种针对埃德里克的、带著探究和施压性质的阴鬱截然不同。 埃德里克为此做好了充分准备,以应对一个因被“暗算”而暴怒、並可能將怀疑目光投向所有可疑对象(包括他埃德里克)的魔药大师。他准备好了完美的说辞,调整好了应对审讯的微表情,甚至模擬了数种被怀疑时的“无辜”反应。 然而,他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並未降临。 斯內普確实更阴沉了,脸色苍白中透著一种熬夜过度的青灰,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和……警惕?但那警惕並非针对特定对象进行探究式的审视,而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如同护巢毒蛇般的凶猛戒备。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不再是“我看穿了你”,而是“离我远点,否则咬死你”,仿佛看谁都像是潜在的小偷,要窃取他最重要的宝物。 这天早上,几位教授正閒聊著。矮小的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堆软垫上,好奇地推了推眼镜,尖声问道:“西弗勒斯,昨天傍晚听说有个年轻的赫奇帕奇毕业生在你地窖门口连滚带爬地跑了?梅林啊,那叫声悽厉的,差点把皮皮鬼都引过去了。你对他做了什么?又是炸了坩堝?” 几乎所有教授都竖起了耳朵,连麦格教授都投来询问的目光。这正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 埃德里克当时恰好也在附近翻阅一本期刊,闻言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起来,等待著斯內普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斯內普並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戳中痛处的恼怒或心虚。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毒液喷洒提问者。他只是极其冷淡地抬起眼皮,黑眸里一片深沉的平静,语气甚至带著一丝惯常的、对那些“蠢货”的鄙夷: “一个连毕业没多久就把基础魔药材料保存常识都退化乾净的巨怪脑子。”他声音平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送来一批质量低劣、几乎报废的流液草,还试图索要高价。我只是……提醒了他一下,在魔药领域欺诈需要承担的后果。”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足以让所有人打消追问欲望的弧度:“看来他对后果的理解,比他对魔药材料的保管要深刻得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完美符合斯內普的人设——刻薄、严厉、对魔药品质要求苛刻。麦格教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那个毕业生咎由自取。弗立维教授“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其他教授也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只有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斯內普在那极致平静下的一丝不自然。那不是谎言被识破的紧张,而是一种……事情尽在掌控、並且已彻底扫清痕跡的、极度冷静的自信。尤其是当斯內普提到“对后果的理解”时,那双黑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仅仅关乎金加隆的冷光,让埃德里克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送货人的记忆绝对被修改过了,並且被修改得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有一点能够牵扯到小斯內普。 更让埃德里克感到棘手的是接下来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堵不到斯內普教授了。 之前的斯內普,虽然行踪也难以捉摸,但总有其规律可循——地窖办公室、教室、礼堂、巡夜。埃德里克总能找到机会“偶遇”或者以交作业为名进行接触。 但现在,斯內普拒绝配合了!他甚至不再固定出现在教工餐桌用餐,常常神出鬼没,偶尔出现也是迅速吃完就走,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这一天埃德里克算准了斯內普巡夜的路线,提前在一个偏僻走廊的拐角等待。然而,当斯內普的脚步声靠近时,却突然诡异地消失了!埃德里克谨慎地探头望去,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火把静静燃烧。斯內普仿佛直接融入了阴影,或者使用了某种极其高超的、绝非普通幻身咒的隱匿技巧。 埃德里克试图用之前有效的“愧疚战术”,也失效了。 斯內普教授不再有那种细微的、被牵动情绪的表现,而是用一种极其空洞冰冷的眼神扫过,仿佛在看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用更加尖刻的语言將话题迅速引回到艰涩的理论上,或者直接下达逐客令。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所有情感通道都被强行关闭了,只留下一个高度戒备、高效运转的冰冷大脑,所有的精力都用於防御和……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埃德里克站在地窖门外,看著再次在他面前紧闭的门,眉头紧紧皱起。 情况不对劲。 斯內普没有暴怒,没有调查,他甚至……好像完全不在乎是谁把那个孩子送给他的了?不,不是不在乎,更像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或者,他认定了答案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这种全方位的、彻底的防御姿態,比愤怒的探究更难突破。 『他像是在守护什么……』埃德里克冷静地分析著,心里那种计划偏离轨道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个需要他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改变所有行为模式来守护的东西……那个系统副產品——小斯內普?』 斯內普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本指望斯內普怀疑和调查会製造混乱,甚至可能牵扯出邓布利多,从而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但现在,斯內普却像一只受惊后把所有宝贝都藏进洞的最深处、然后死死堵住洞口、对洞外一切动静都报以獠牙的毒龙。 这让他后续的所有计划——接近、观察、甚至获取知识——都完全无法实施。 『失算了……』埃德里克看著那扇冰冷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晦暗。『看来,那份『礼物』的分量,比我想像的还要重得多。』 他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並找到新的、能穿透这层铜墙铁壁的方法。斯內普教授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和他那“秘密”一起彻底封闭起来了。 这可不是埃德里克想要的结果。 第92章 不如搞事 埃德里克我儿, 见信佳。 你托猫头鹰送来的那份“特殊古籍”,已安然抵达我们在肯特郡的临时研究点。此地僻静,空气清新,极適合进行一些需要高度专注和……“隔音”的深入研究。 不得不说,这份“古籍”的內容远超我们最初的想像。(你母亲激动得差点打翻了她新调配的、据说能增强注意力的薰衣草精油,幸好我手快)。其“古老”与“深邃”程度,確实令人惊嘆,甚至偶尔会自主散发出一些极其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就在昨天,他似乎对邻居家修剪草坪的机器声表达了强烈不满,导致书房里的钨丝灯泡全部异常闪烁了半分钟。幸好我们提前用你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进行了屏蔽,外人绝无察觉)。我们正在小心地“研读”和“安抚”,这確实是个需要极大耐心和技巧的活儿,但你知道的,我们乐在其中。 你父亲发挥了他的专长,已经通过一些非常稳妥、绝不会留下痕跡的金融操作,为我们这项“长期研究项目”確保了充足且可持续的资金支持。你母亲则彻底沉浸其中,她翻遍了所有家族遗留的笔记(甚至包括你曾外祖母那本关於育儿魔法的、被虫蛀了一半的手札),並结合了一些……嗯……现代的、非魔法领域的儿童心理学和发展学理论,试图制定一套最完善的“古籍养护方案”。她坚信,唯有爱与最精心的引导,方能驾驭如此“非凡”的存在。 家里其他孩子一切如常。他们似乎完全接受了我们老两口突然对“肯特郡地质学”產生了浓厚兴趣这个说法(你二哥甚至还寄来了一本地质图鑑,真是贴心又让人哭笑不得)。蜘蛛尾巷的房子很安静,你的兄姐们能互相照顾得很好,勿念。 你在学校一切可好?霍格沃茨的“学术氛围”想必依旧浓厚,与各位“教授”的“学术交流”还顺利吗?专注於你的“学业”便好,无需为我们这边分心。我们一切都好,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好。这项“研究”仿佛为我们注入新的活力。 最后,再次感谢你的信任,將这如此珍贵的“古籍”交予我们“保管研读”。这於我们而言,绝非负担,而是莫大的喜悦与荣幸。 一切小心。 爱你的, 母亲 & 父亲 又及:你母亲叮嘱,若在学校发现任何关於“古代如尼文情绪表达”或“婴幼儿魔力疏导”的冷门文献,务必帮她留意一下。她现在对这方面的“学术研究”充满了热情。 这封信躺在埃德里克手中,带著肯特郡微凉的空气和母亲常用的那种薰衣草精油的淡香。 他逐字逐句地读完,尤其是关於“能量波动”和“古籍养护方案”的部分,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他能想像出母亲如临大敌又兴奋不已地研究那些半懂不懂的魔法手札和儿童心理学书籍的样子,也能想像父亲运用他那金融头脑,一丝不苟地为抚养小汤姆建立隱秘资金炼的场景。他们將他带来的这个“大麻烦”,视作了一份来自魔法世界的、珍贵的馈赠和使命,並用他们全部的热情与能力去迎接它。 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充满智慧的应对,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安抚了他最近的鬱闷和焦躁。埃德里克的这种烦躁,来自於地窖显著变化的態度和彻底的失算。 那每周一次、令人神经高度紧绷却又如同淬炼般收穫巨大的大脑封闭术“小灶”,毫无预兆地、彻底地戛然而止了。没有只言片语的通知,没有冰冷的解释,就好像那段在斯內普办公室度过的、充斥著压力与隱秘汲取的时光,只是他脑海中的一段幻觉。 埃德里克在星期四借著大脑封闭术辅导的名义,在晚上八点前准时到达地窖门口。里面却毫无动静。他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看到斯內普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黑袍翻滚,身上带著一股从外面带回的、冰冷的夜露气息(而非地窖的魔药味),脸色比平时更加疲惫冷峻,只是匆匆打开门,用最快速度、最简略的语言讲完了理论要点,几乎是將埃德里克“请”出了办公室。 更多时候回应他的只有门板上冰冷的雕刻和门后死一般的寂静。地窖办公室的门似乎永远紧闭,並且附加的防护魔法明显增强了数倍,连敲门都经常得不到回应。 一次,两次,他立刻明白,这不是意外,而是斯內普单方面的、彻底的叫停。 埃德里克只能在常规的魔药课上见到斯內普教授,他现在更像一个苍白而疲惫的幽灵。讲解时的声音依旧丝滑低沉,却少了那份刻骨的讽刺和针对个人的压迫感,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乏味的义务。 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时,不再带有那种鹰隼般精准的、令人无所遁形的探究性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覆盖所有人的、更深沉疲惫却锐利如刀片的戒备。 而且他出现在教室的时间精准到秒,下课立刻消失,绝不拖泥带水。 之前埃德里克好不容易在一节魔药课后堵住了斯內普教授,他拿著那份关於“生死水”中月光草萃取时机爭议的论文(他特意选了一个足够深入、需要指导的问题),快步跟上正要迅速离开的斯內普,“关於第十三页脚註里引用的《月光下的药性》那本书,我查到两个版本记载有出入,想请教您……” 斯內普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了埃德里克一眼,那眼神空洞得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声音又低又急,像是要儘快甩掉什么粘人的东西:“图书馆b区第七排,自己查证。或者用你那似乎突然变得勤奋好学的脑子,自己想。”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拐进了通往地窖深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冰冷的充满被清洁过的气息。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份精心准备的论文,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错愕,但蓝灰色的眼底深处除了一片冷静的瞭然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波澜。 第93章 一份 几天后的下午,阳光渗入图书馆高大的窗玻璃,落在摊满古籍与羊皮纸的长桌上。 埃德里克、潘多拉和玛莎围坐著,研究麦格教授布置的跨物种变形论文,话题却不知不觉滑向了第一次禁林夜游。 潘多拉推了推眼镜,笔尖无意识地轻敲《中级变形术》上复杂的图表,压低声音,带著后怕与未褪的兴奋:“说真的,那晚太险了。要不是突然有动静引开海格,我们就被抓个正著了。我的捕网还差点缠死在荆棘丛里!” 玛莎立刻点头,圆脸泛红,小声附和:“是啊!最后月痴兽幼崽没找到,鳞粉也没收集到……白跑一趟,还嚇得不轻。”语气惋惜,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那次“冒险”刺激多於恐惧。 埃德里克从一堆阿尼玛格斯魔力循环笔记里抬起头,蓝灰色眼睛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得像隨口一提:“是比想像中热闹。別那样看我——那动静是我弄出来的。” 想到那晚的倒霉经歷,他至今无语:抓嗅嗅失败,禁林里被朋友引来海格,城堡里撞上费尔奇追捕格兰芬多,最后还因气味被斯內普逮个正著。 “咦?你去干什么了?”潘多拉和玛莎同时转头,两双眼睛瞬间盛满好奇。 玛莎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也去研究月光草了?我们听说禁林深处有片地方的月光草在满月时魔力活性会达到峰值!” 埃德里克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鬱闷与无奈:“不是月光草。只是……听说那片乱石堆附近有嗅嗅出没,想去试试能不能『友好邀请』一只帮个小忙。”他省略了“诱拐”和“金属探测”的细节。 “结果?”潘多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镜片后的目光带上探究的兴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损失了一枚金加隆。”埃德里克嘆气摊手,表情活像个投资失败的小商人,“那小傢伙快得离谱,爪子紧得像钳子,我束缚咒慢了一拍,它就带著加隆钻回地洞了,毛都没留一根。”他表现出纯粹属於这个年纪的“亏本”懊恼。 “噗——”玛莎连忙捂嘴,肩膀却忍不住抖动,脸憋得更红了,“对、对不起,埃德里克……但是……一加隆……就为了抓嗅嗅……”她想像那画面,又好笑又同情。 潘多拉嘴角弯起极小的弧度,很快恢復拉文克劳的理性分析:“嗅嗅確实极其敏捷,对財宝有近乎本能的守护咒级执念。直接使用束缚咒成功率低,或许可以尝试用它们討厌的气味……” 埃德里克听著,心里记下,面上只无奈笑笑:“看来这项『投资』需要更周全的计划了。”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玛莎,“对了,你刚才说生日?谁的?” 玛莎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嗅嗅的事,兴奋道:“我!就在下周!妈妈给我寄了个大包裹……” “生日快乐,波茨。”埃德里克礼貌点头,心里转的却是別的计划。 ——— 玛莎生日当天早晨,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如常涌入礼堂。 一只格外疲惫、羽毛凌乱的穀仓猫头鹰摇摇晃晃飞向斯莱特林长桌,精准地將一个用普通褐色纸包裹的小盒子丟在埃德里克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像完成了项痛苦任务。 埃德里克疑惑地看著那无名包裹。大小形状……不像书。他谨慎拿起,分量很轻。 旁边几个斯莱特林投来好奇目光。 埃德里克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个无装饰的硬纸盒。打开盒盖—— 他愣住。 盒子里铺著柔软乾草,上面安静躺著一只……嗅嗅幼崽。 小傢伙比他在禁林遇见的那只还小一圈,蜷缩著身子,油光水滑的黑色绒毛让人想摸。它似乎还在睡,小肚子隨呼吸轻起伏,標誌性的长鼻子耷拉著,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爱。 盒里没有任何卡片或说明。 但埃德里克几乎瞬间明白了这份礼物来自谁。 整个斯莱特林长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著那只罕见的活魔法生物。送魔法生物当礼物?在霍格沃茨可不多见,尤其是送给斯莱特林。 “梅林啊!一只嗅嗅!”旁边二年级女生惊呼,“谁送的?” 埃德里克没回答。指尖轻拂过盒子边缘,感受粗糙纸质,內心飞速盘算。 斯內普教授。 只有他。只有他知道自己“损失一加隆”试图诱捕嗅嗅(虽然地点时间细节在图书馆讲述时模糊处理,但当晚他被斯內普直接逮住)。也只有他,会以这种完全不附带温情、甚至懒得偽装的方式,“补偿”或说“打发”自己。 这份礼物本身即说明问题——它价值不菲(一只驯化或捕捉到的嗅嗅幼崽黑市价格惊人),足以抵消甚至远超一枚加隆的“损失”,显得斯內普无比“公平”乃至“慷慨”。但它又如此突兀、冰冷,毫无祝福或友好意味,更像完成一项交易:我误伤你,你没钱了,现在补偿你。两清,別再为此烦我。 这是典型的斯內普式逻辑:用物质(或知识)划清界限,避免任何情感纠缠或后续麻烦。尤其在他现在显然有“更重要”、更耗神的事要处理时——埃德里克几乎肯定,斯內普的全部精力都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婴儿占据了。 “哇,布莱克伍德,谁这么大手笔?”另一个斯莱特林男生吹口哨,带点羡慕,“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埃德里克迅速收敛所有外露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扰?他轻轻合上盒盖,仿佛里面不是珍贵魔法生物,而是个烫手山芋。 “一个远房亲戚,”他含糊搪塞,语气无奈,“知道我对这些……小东西有点兴趣。”他耸肩,表现得像个收到不合时宜、难以处理礼物的普通学生,完美掩盖了礼物背后那冰冷的补偿与疏远意图。 他將盒子小心放一边,继续吃早餐,仿佛那只是寻常物品,但周围好奇羡慕的目光仍不时投来。 然而,埃德里克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愧疚补偿……还是封口费?』他冷静分析,『或两者皆有。他不想我再有任何藉口去“麻烦”他。他想用这只嗅嗅彻底堵我的嘴,並將我注意力引向別处。』 很好。这进一步证实斯內普正处於高度戒备和隱藏模式,他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可能察觉异常的自己,过於关注他的行踪和状態。 这只嗅嗅的出现,非但没拉近关係,反像堵无形墙,清晰標出斯內普划下的新界限:拿著它,保持距离。 早餐后,埃德里克抱盒子没回宿舍,直接去了猫头鹰棚屋。他需要写信。 不是给斯內普的感谢信(那只会显得愚蠢且不合时宜),而是写给蜘蛛尾巷的“父母”。信中他用平淡语气提及“收到意外魔法生物礼物,一只嗅嗅幼崽,需了解基础饲养注意事项,以免破坏家里物品”,並询问他们是否认识靠谱、能提供相关諮询的人。 这封信看似寻常,实则是他计划一环。他需要为这只嗅嗅的突然出现建立合理、看似对外解释得通的来源,同时也能藉此试探“家里的新妹妹”处於什么状態。 做完这些,他才带盒子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偏僻角落。打开盒子,小傢伙已醒,正用亮晶晶小黑眼珠好奇打量新环境,长鼻子抽动,像在嗅探空气中是否有金属味。 埃德里克没试图摸它,只静静看著。 『也好。』他心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弧度。『一个意外工具送上门了。』 斯內普想用这只嗅嗅让他分心,让他远离核心秘密。 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最擅长將別人设置的障碍,转化为自己的垫脚石。 这只嗅嗅,或许能在某些计划中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他看著那只开始用爪子扒拉盒子边缘、显得精力充沛的小生物,蓝灰色眼睛里闪烁著光。 斯內普教授忙於守护他的“宝藏”,无暇他顾。 而这,恰恰给了埃德里克更多暗中活动的空间与机会。 第94章 憋气 虽然斯內普教授的態度埃德里克已经明白,但这天他还是再次算准了斯內普巡夜的路线。在一段偏僻的走廊“不小心”將一叠关於黑魔法防御术的羊皮纸散落在地,恰好挡住了去路。斯內普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看到地上的狼藉和正在“手忙脚乱”收拾的埃德里克,他甚至没有减慢速度。 魔杖从黑袍下精准点出,没有丝毫停顿。 “物归原位(accio)!”一声短促的低喝。 那散落的羊皮纸瞬间腾空而起,噼里啪啦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撞进埃德里克怀里,力道不轻,砸得他胸口微闷。斯內普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颶风,从他身边毫无停滯地掠过,只留下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的警告,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管好你的东西,布莱克伍德。別挡路。” 埃德里克抱著那叠被强行塞回来的羊皮纸,看著斯內普迅速远去的、仿佛背负著千斤重担却又异常决绝的背影,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精心偽装的慌乱消失了,嘴唇下意识地抿成一条直线,抱著羊皮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一种混合著挫败和被无视的不服气,像细小的火苗,在心底猝不及防地窜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强行摁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冷酷的深思表情。 信號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远离我。別来烦我。任何形式的接触都不被欢迎。 埃德里克表现出领会,並“从善如流”地停止了所有徒劳的试探。他清楚地知道,斯內普那本就稀少的精力已经被那个意外出现的婴儿完全榨乾,无暇他顾。 这很合理,他对自己说,计划需要调整,仅此而已! 但一丝极其隱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还是悄然漫上心头——他对自己强调,『只是必须表现出无知而继续碰壁,直到斯內普教授的信號无比清晰,否则他要怎么解释这种"心照不宣"』? 现在斯內普是顾不上他,但他不能指望斯內普那擅长大脑封闭术的脑子,永远想不起来审视他今天的作为。他对外的人设可一直不是什么会看"脸色"的人。 今天斯內普终於把信號清晰的表达出来了,这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他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机遇”上,忽略心底那点微不足道、不知道哪来的彆扭。 埃德里克肯定的对自己说,他只是遗憾大脑封闭术的学习失去了最重要的引路人。 毕竟他已经有数个夜晚独自躺在四柱床上,试图按照记忆中的理论和斯內普偶尔提点的碎片进行冥想练习然后进展缓慢。 那些精妙的、关於情绪隔离和记忆偽装的技巧,光靠书本上的文字和独自摸索,就像在黑暗中描绘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总是难以抓住最关键的那个点。他常常感到自己的精神壁垒在即將成型的瞬间又溃散开来,难以达到系统界定的那种“完美隱匿、毫无破绽”的境界。 挫败感如同细小的虫蚁,偶尔会啃噬他的耐心。 这种状態甚至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你最近好像……很疲惫?”一天在图书馆,潘多拉从一堆古代如尼文词典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注意到埃德里克眼底那一抹极淡的青色(一部分是偽装,一部分是真实的练习消耗),“又在熬夜啃那些超纲的理论?”她语气带著拉文克劳式的探究,似乎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对斯內普的“折磨”如此甘之如飴。 埃德里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勤奋学生的无奈苦笑:“有些理论瓶颈很难突破,找不到人討论。”他巧妙地將原因引向学术困难,而非其他。 旁边的玛莎闻言,小声建议:“或许……可以问问弗立维教授?他虽然主攻魔咒学,但据说年轻时代也涉猎很广……” 埃德里克摇了摇头:“不是所有教授都像斯內普教授那样……嗯……『乐於』解答超纲问题。”他故意用一个微妙的停顿和词汇,暗示斯內普的“难以接近”和“特殊癖好”,完美掩盖了真实原因。 伊莱亚斯则从一本《高级魔文解析》后抬起头,喃喃插话:“精神层面的魔法壁垒构建……需要极强的专注力和情绪控制……有点像试图同时控制两锅特性完全相反的魔药还要让它们不互相干扰……”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论世界里,却无意中点出了埃德里克正在面临的困境——不仅是技巧上的,更是情绪上的。某种被说中的烦闷感让埃德里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了一下。 埃德里克心中微动,但面上只是淡淡附和:“確实很难。”他將这瞬间的情绪波动再次归咎於学习进度受阻。 斯內普的那一半天赋和一整份伏地魔天赋,如同最扎实隱晦的地基,早已在他体內生根发芽。儘管缺少了导师的点拨,但这份天赋本身带来的、对魔力极致的掌控力和对精神力量本质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让他得以用一种水磨功夫般的方式去艰难前行。 大脑封闭术的瓶颈,与其说是知识或技巧的绝对匱乏,不如说是缺少一个临门一脚的契机和足够强度的外部压力来彻底融会贯通。 现在,没有斯內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施加的压力,他反而能更沉下心来,依靠那份天赋进行內化的、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固的修炼。每一次失败的冥想,每一次试图压抑某种情绪波动(尤其是那些不该有的、关於“被拒绝”的烦乱)、梳理某段记忆的尝试,都让他对自身精神世界的细微之处感知得更加清晰。那层心灵的壁垒,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却切实存在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无形,仿佛被反覆捶打的精铁。 更重要的是,斯內普的“缺席”,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行动自由和喘息空间。 他不再需要时刻提防那双无处不在的、探究的黑眼睛,也不再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扮演那个“刻苦又有点麻烦”的学生。 他可以更专注地投入到自己的计划中——他必须更专注,用繁忙的计划填满所有思绪,不让任何无关的情绪有隙可乘。 就比如此刻, 他指间夹著一支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杂乱无章的墨痕,笔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劈了个小叉。他脑海中所想的,却是刚刚收到的那封来自肯特郡的信。 父母隱晦的措辞里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嘴角微扬,但这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小汤姆惊人的早慧,偶尔爆发的强大魔力波动(“自主散发能量波动”),父母如临大敌又兴奋不已的研究状態(“古籍养护方案”),以及父亲建立的隱秘资金炼……一切都似乎在朝著可控的方向发展。 那种来自家庭的、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充满智慧的应对,像一股温热的细流,悄然滋润著他因长期算计和压抑而有些冰冷的心田。这让他因斯內普而產生的些许情绪波动显得更加……不合时宜且毫无必要。 但这份轻鬆很快被更深沉的思虑取代。 『需要更专业的引导……』他盯著羊皮纸上的墨点,眼神变得锐利。『在他魔力真正失控、或者那特殊的本质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之前。父母的关爱和资源能提供庇护,却无法真正驾驭这种……非凡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暂时忘记了其他不愉快,全身心投入到对未来的筹谋中。 思绪如同蛛网般蔓延,却又被现实拉回。眼下,他最重要的任务依旧是提升自己。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应对未来的一切变数,包括处理好小汤姆。不过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他为什么不趁著这个机会"一鼓作气"! 思路已经清晰,埃德里克有了行动方向。 他对著摊开的书籍沉思,看来他的暑假可能不能回家了,而且复方汤剂和增龄剂需要批量熬製了。他在心里列著清单,用具体的事务淹没自己。 他收起散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那本摊开的、关於高级精神防御魔法的古籍上。精神力缓缓沉入意识深处,开始又一次枯燥却必要的构筑与打磨。周围的喧囂渐渐远去,他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內敛、平静,仿佛逐渐融入图书馆古老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只不过这次离开他带走一本关於阴尸的书籍。 与此同时,在地窖深处。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给那个哭闹不休的小怪物餵下一瓶温度总是微妙地差了一点点的牛奶,额角青筋跳动,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吸乾了精力。昂贵的龙皮手套被隨意扔在一旁,因为他发现戴著它根本无法感知那该死的奶瓶的確切温度。 所有的精明、毒液和冰冷的威严,都在婴儿嘹亮而不讲理的哭声中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手忙脚乱的疲惫。他脚下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空了的提神剂瓶子,玻璃滚动的轻微声响让他更加烦躁。 第95章 训练嗅嗅 第二天是周末,公共休息室靠窗的角落里难得洒满阳光,却瀰漫著一种与寧静午后格格不入的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埃德里克、潘多拉和玛莎围成一个圈,中心是那个铺著软布的纸盒里的嗅嗅幼崽,正用它亮晶晶的黑眼珠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长鼻子不停抽动。 “根据《神奇动物在哪里》的补充指南,”潘多拉推了推眼镜,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搜集来的关於嗅嗅习性的要点,“嗅嗅对闪亮物体的痴迷是本能,无法根除,但可以通过引导和建立替代行为模式来一定程度地……嗯……『管理』它们的欲望。”她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玛莎蹲在盒子边,眼睛亮闪闪的,手里拿著一小块家养小精灵偷偷塞给她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磨牙石饼乾,试图用温柔的声音引诱:“来,尼格利姆,好孩子,看看这个……虽然不闪,但是很好吃哦……” 尼格利姆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对饼乾有点兴趣,但它的目光很快就被潘多拉眼镜片上反射的阳光吸引住了,小爪子立刻蠢蠢欲动地试图扒拉盒子边缘。 “看,无效。”埃德里克冷静地指出,他手里把玩著一枚铜纳特,並没有扔出去,“它的注意力永远优先集中在『闪亮』上,而不是『食物』或『舒適』。” “或许我们需要一个更系统的脱敏疗法?”潘多拉若有所思,“逐步暴露在低刺激度的闪光物品下,同时给予正向强化……” “或者给它一件专属的、足够闪的玩具?”玛莎建议道,“让它只迷恋那一个?” “风险很高,”埃德里克否决,“如果它认定那件玩具是它的所有物,那任何其他闪亮东西都会被视为对它宝藏的挑衅,偷窃行为可能会更猖獗。而且,我们上哪去找一件能永远满足它、又不会惹麻烦的『足够闪』的东西?”他想起自己那枚被抢走的下落不明的金加隆,嘴角微微抽搐。 就在这时,伊莱亚斯抱著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魔法生物行为心理学溯源》匆匆赶来,加入了討论。“我查到了!嗅嗅的这种行为可能与其远古祖先利用闪光物求偶或標记领地的习性有关,其神经反射通路极其原始和强烈,几乎绕过了高级认知处理……” 他的理论还没说完,尼格利姆似乎被伊莱亚斯书本上的金属扣吸引了,猛地从盒子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向那亮闪闪的扣子! “梅林啊!”玛莎惊呼。 潘多拉试图用漂浮咒拦截。 埃德里克反应最快,几乎在尼格利姆动的同时,手腕一抖,那枚一直捏在指间的铜纳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伊莱亚斯脚前的地毯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个突如其来的、更近的、声音与闪光结合的刺激,瞬间吸引了尼格利姆的全部注意力。它在空中极其灵活地扭身,放弃书本扣子,扑向那枚还在滚动的铜纳特,一把抱住,然后警惕地缩成一团,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打量周围这些“巨型两脚兽”,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嚕声。 危机暂时解除。 四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看来,即时干扰和转移注意力比长期驯化更有效。”埃德里克总结道,走过去,小心地从尼格利姆爪子里拿回那枚铜纳特(小傢伙发出不满的吱吱声,但没有攻击)。他发现,在尼格利姆扑向硬幣的瞬间,他体內那份天赋带来的、对时机和轨跡的精准预判,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这治標不治本。”潘多拉皱眉,“我们不可能永远盯著它,隨时扔硬幣。”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埃德里克看著手里那枚铜纳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需要完全驯服它,只需要让它明白,某些特定的『闪光』和『声音』意味著『安全且可以获取的奖励』,而其他的则是『危险且会引来麻烦』的。” 他看向朋友们,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计划的光芒:“我们需要设定一个指令。一个独特的、只有我们和尼格利姆能明白的指令。比如……”他想了想,用魔杖尖轻轻敲击那枚铜纳特,发出一种特定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叮-叮”声。 尼格利姆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小脑袋转向声音来源,眼神变得专注。 “看,”埃德里克稍微退后几步,再次敲击铜纳特,发出同样的节奏,然后將硬幣扔到不远处。 尼格利姆犹豫了一下,先是看了看埃德里克,又看了看那枚硬幣,似乎在权衡。几秒后,它对闪亮物体的本能渴望还是占据了上风,再次窜出去抱住了硬幣。 “这次没有立刻攻击试图拿走硬幣的我。”埃德里克注意到这个细节,“它在学习关联性。” “条件反射建立!”伊莱亚斯兴奋地推了推眼镜,“经典的巴浦洛夫联想!特定的声音信號(铃声)与无条件刺激物(食物/闪亮物)反覆配对出现,最终声音信號本身就能诱发类似反应……” “也就是说,”玛莎恍然大悟,“只要我们发出那种特定的敲击声,再给它点闪亮的小东西,久而久之,它就会知道,只有听到这个声音时去拿闪亮东西才是被允许的?其他时候乱拿就会……呃……倒霉?” “理论上是这样。”潘多拉谨慎地表示赞同,“但这需要大量的、高度一致的重复训练。而且需要確保它不会把这个声音和其他类似声音搞混。” “试试看就知道了。”埃德里克来了兴趣。这不再仅仅是处理一个麻烦的宠物,更像是一个有趣的、带有实验性质的挑战。“我们可以轮流进行训练,记录它的反应速度和准確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休息室的这个角落时不时就响起有节奏的“叮-叮-叮”声,以及一枚铜纳特被扔来扔去的微弱闪光。尼格利姆从一开始的犹豫和偶尔失误,到后来逐渐变得精准——只要听到特定的敲击声,它就会立刻竖起耳朵,兴奋地原地小幅度跳跃,等待著“奖励”被扔出,然后迅速捕获。而没有听到信號时,即使埃德里克故意把铜纳特放在它面前晃动,它也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焦躁地抓挠地面,但似乎开始明白那不属於“可获取”范围。 训练间歇,玛莎负责用食物和轻柔的抚摸安抚有些疲惫的尼格利姆,潘多拉详细记录著每次训练的数据,伊莱亚斯则在旁边提供各种可能的行为学理论支持(儘管大多不切实际),而埃德里克则负责主导和观察,並时不时用那半天赋精准地控制投掷的时机和角度。 “看来,『尼格利姆项目』初步取得阶段性成果。”夕阳西下时,潘多拉合上笔记,看著终於抱著那枚被“授予”的铜纳特在软布上安心睡去的小嗅嗅,做出了总结。 “它比我想像的聪明。”玛莎轻轻摸著尼格利姆光滑的皮毛,小声说。 “是本能被引导了。”埃德里克纠正道,但他看著那只沉睡的小生物,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比他预想的要有趣一点。这个小麻烦,或许真的能像斯內普无意中“期望”的那样,在某些时候派上点用场——比如,用它那对特定声音信號的条件反射,去某些地方“取回”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或者製造一些分散注意力的、合理的小混乱。 “明天继续?”伊莱亚斯意犹未尽地问,显然对这种將理论应用於实践的过程很著迷。 埃德里克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当然。” 地窖里,西弗勒斯·斯內普刚刚熬好一锅成分复杂、专门针对婴幼儿魔力躁动的安神药水,累得几乎虚脱,完全不知道他为了“打发”和“安抚”埃德里克而隨手送出的嗅嗅,正被一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当成一个高难度的行为学实验对象,並且即將被培养成一项潜在的特殊工具。 而埃德里克,则在驯养嗅啾的过程中,意外地找到了一种方式,来间接练习他新获得的天赋的精准控制力,以及……如何更好地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第96章 开始 当埃德里克终於把计划的准备做好时,已经临近学期末的考试周。於是埃德里克出於考试周巡逻更鬆懈的考虑,选择了白天考试,晚上爬起来搞事。 格里莫广场12號隱匿在伦敦夜晚的潮湿雾气中,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充满怨气的幽灵。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对面街道的阴影里,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的兜帽滑落,浸湿了肩头的袍子。他无视了这份不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仿佛憎恨著所有目光的阴沉建筑上。 他不能直接闯入。布莱克老宅的防御魔法古老而恶毒,更何况里面还住著那个疯癲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布莱克家族留下的“惊喜”。 但他需要帮手。一个绝对服从、能力不俗、且完全游离於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视线之外的帮手。克利切,这个被束缚在家族诅咒和痛苦记忆中的家养小精灵,无疑是最佳人选。关键在於如何说服它,或者说……如何与它做一笔它无法拒绝的交易。 埃德里克从內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银质怀表的物件,但实际上是一个经过巧妙改造的“回音贝”——一种能捕捉、储存並定向放大特定声音频率的魔法生物外壳。他之前通过某些非正规渠道弄到手,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著煤烟味的空气,將回音贝举到唇边,用一种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律的调子,念出了那个名字: “克利切。” 声音並非很大,却仿佛能穿透雨幕和墙壁,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送向老宅的方向。他重复了三次,每次间隔十秒左右。 然后,便是等待。他像一座石雕般立在阴影中,只有锐利的灰色眼眸紧盯著那扇漆黑的大门。 几分钟后,老宅门前空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匹撕裂般的“噗”声。一个苍老、瘦骨嶙峋、穿著脏兮兮枕套的家养小精灵出现了。它的大眼睛如同网球般凸出,充满了疲惫、痛苦和深深的戒备,耳朵像蝙蝠翅膀一样耷拉著。它警惕地环顾四周,长鼻子抽动著。 “谁?谁在叫克利切?”它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充满了不情愿,“是哪个坏傢伙在打扰克利切为高贵的布莱克家族打扫?” 埃德里克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但没有完全暴露在路灯光下。“这里,克利切。”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克利切猛地转过身,凸出的眼睛瞬间锁定埃德里克。它没有立刻攻击或尖叫,只是用那种混合著厌恶和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这个陌生的、穿著霍格沃茨校袍的巫师。“一个陌生的小巫师?”它嘶嘶地说,“你怎么知道克利切的名字?你想对克利切做什么?想对布莱克老宅做什么?”它瘦小的身体紧绷著,似乎隨时准备幻影移形或发动攻击。 “我不是你的敌人,克利切。”埃德里克没有靠近,只是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我带来一个提议。一个……关於雷古勒斯·布莱克少爷的提议。” 听到“雷古勒斯”这个名字,克利切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它的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声音变得尖利:“雷古勒斯少爷!你提到雷古勒斯少爷!你知道什么?坏巫师!你是不是知道谁害了雷古勒斯少爷?!”它激动得几乎要扑上来,但又强忍住,只是用爪子死死抓著自己身上的破枕套。 埃德里克心中一定。果然,雷古勒斯是撬动这个家养小精灵的唯一支点。 “我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埃德里克的声音依旧冷静,与克利切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我知道他为何消失。我更知道……如何找到他留下的……痕跡。”他刻意模糊了“死亡”的事实,用了“痕跡”这个更具想像空间的词。 克利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凸出的眼睛死死盯著埃德里克,里面充满了绝望的希望和巨大的怀疑:“骗人!你在骗克利切!那么多巫师都不知道!你一个小子怎么可能知道!” “黑魔王的秘密,並非无人知晓。”埃德里克淡淡地说,巧妙地暗示了自己知晓內情,“我可以证明我知道。比如……一个掛坠盒。一个假的掛坠盒。” 克利切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抽气。假掛坠盒!这件事它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年轻的巫师竟然知道! “你……你……”克利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看著埃德里克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戒备变成了某种混杂著恐惧、震惊和一丝渺茫期盼的复杂情绪。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交易了吗?”埃德里克向前迈了一小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克利切沉默了,巨大的耳朵无力地扇动了一下,最终,它嘶哑地问:“……什么交易?” 埃德里克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丝微弱的魔力光芒在他指尖匯聚,逐渐形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魔法契约符文,悬浮在两人之间的雨雾中。符文闪烁著幽蓝的光泽,散发著约束与承诺的力量。 “魔法契约,受魔法本身见证。”埃德里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契约內容:” “第一,自契约成立之日起一个月內,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听从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指令,完成其交付的三个任务,不得有任何形式的违抗、拖延或阳奉阴违。” 克利切的眼睛瞪大了,似乎想抗议。 “第二,”埃德里克不给它打断的机会,继续道,“契约期间及之后,克利切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语言、文字、意念或其他任何魔法或非魔法手段——向任何存在透露与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相关的任何信息,包括此次会面及契约內容本身。” “第三,作为回报,”埃德里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克利切的眼睛,“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承诺,將在契约到期之日(即一个月后),告知克利切一个確切的、关於纯血的雷古勒斯·布莱克血脉下落的信息。” “雷古勒斯少爷的血脉?!”克利切失声尖叫,声音刺耳无比,“不可能!雷古勒斯少爷他……” “魔法契约的见证下,我无所妄言。”埃德里克冷冷地打断它,“信息真假,契约自有公断。若我违约,魔力反噬。若你违约……”他指尖的契约符文骤然亮了一下,散发出冰冷的威胁意味,“后果你很清楚。” 克利切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无条件服从一个陌生巫师!並且永远保密!这违背了它效忠布莱克家族的本能!但是……雷古勒斯少爷血脉的下落!这是它漫长痛苦生涯中唯一、也是最终极的执念!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垮它所有的犹豫和原则。 它看看埃德里克冰冷而確信的脸,又看看那悬浮著的、散发著强大魔法约束力的契约符文,最后,雷古勒斯少爷那双温柔却坚定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它眼前。 巨大的耳朵彻底耷拉下去,它瘦小的身体佝僂著,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最终,它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指,用尖锐的指甲,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幽蓝色的符文。 符文光芒大盛,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没入埃德里克和克利切的胸口,消失不见。一种冰冷的、坚不可摧的约束感同时在他们灵魂中確立。 契约成立。 克利切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湿冷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埃德里克感受著契约的力量在体內流淌,心中一片冰冷平静。一个月。足够了。 “现在,听好第一个指令,”埃德里克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这伦敦的夜雨,“后天霍格沃兹期末考试第一天晚上来带我去黑湖人鱼礁” 克利切抬起头,浑浊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契约的力量让它无法反抗,只能艰难地点了点沉重的脑袋。 “是……克利切……遵命……” 埃德里克不再多看它一眼,转身,身影迅速融入身后的黑暗与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独自瘫坐在布莱克老宅门前的湿冷地上,被一个巨大的秘密和一个沉重的承诺所束缚,在雨水中瑟瑟发抖,心中充满了对雷古勒斯少爷的思念和对未来一个月的茫然与恐惧。 第97章 夜探 霍格沃茨城堡沉入了午夜最浓重的睡意之中,连墙壁上跳跃的火把都仿佛在疲惫地喘息。 考试周前的紧张氛围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角落,透支著所有人的精力。巡逻的教授们下意识地缩短了路线,將更多注意力投向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而非这片被寒冬和夜色笼罩的、空旷寂寥的室外。 凌晨两点三十分,万籟俱寂,唯有黑湖那永恆不变的、带著某种冰冷韵律的湖水拍岸声,在死寂的夜色中反覆迴响,清晰得令人心头髮紧。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身影从城堡投下的巨大阴影中一步踏出,动作轻捷得如同暗夜本身。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早已蜷缩在约定地点,它那网球般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里面翻滚著被古老契约强行点燃的决绝、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准备好了吗,克利切?”埃德里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平滑,不带丝毫涟漪,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工具是否处於可用状態。 克利切枯瘦如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脏兮兮的枕套因为它不安的动作摩擦著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克利切……克利切准备好了,”它嘶哑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几乎破碎不成调,“为了……为了能再见到雷古勒斯少爷……”最后几个字被巨大的悲痛吞噬,含混不清。 没有多余的交流。克利切那鸡爪般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埃德里克的手臂(幻身咒的魔力完美地將两人连接处的视觉扭曲也一同覆盖)。 下一刻,一种极其扭曲、令人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般的可怕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与巫师相对“温和”的幻影移形截然不同,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更加原始、粗暴,仿佛被强行塞进一条粘稠冰冷的魔法管道,连思维都在这瞬间被搅得一片混沌。 埃德里剋死死咬著牙,下頜线绷紧如石刻,体內那股日益强大的魔力本能地高速运转,强行镇压下生理上的强烈不適,稳固住几乎要涣散的心神。 几乎是在瞬间,那令人作呕的挤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夹杂著浓重水藻腐烂气息和冰冷岩石味道的空气,如同浸透冰水的裹尸布般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站在了黑湖西岸那片被称为“人鱼礁”的嶙峋陡峭区域背后。巨大的黑色礁石在夜色中投下宛如实质的浓重阴影,完美地遮蔽了来自城堡方向的任何可能视线。四周死寂无声,只有湖水不知疲倦地拍打、退去,那空洞的节奏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嘆息,更衬得这片区域阴森可怖。 埃德里克迅速而无声地扫视四周,幻身咒依旧完美维持,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水汽正悄然凝结在自己的睫毛之上。克利切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如同最精准的魔法雷达,快速而惊恐地確认了周围暂时安全。 “標记。”埃德里克低声命令,声音被压缩成一线,几乎消散在带著水腥气的夜风中。 克利切从枕套深处摸索出那枚已经发暗、边缘磨损的、雕刻著布莱克家族饰章的小巧银质徽章——那是它偷偷藏起来的、属於雷古勒斯少年时代的珍贵遗物。它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手,將徽章用力按在一块毫不起眼的、被湖水浸得湿滑冰冷的岩石表面。 徽章接触岩石的瞬间,其上微弱的、属於布莱克家族血脉的古老魔法,与岩洞入口隱藏的保护印记產生了细微的共鸣。岩石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无声地荡漾了一下,裂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黑暗入口,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著陈腐魔法和死水气息的空气从中涌出。没有触发任何预料中的、属於伏地魔的邪恶绿光或其他魔法警报。 “走。”埃德里克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侧身滑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克利切紧隨其后,瘦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压抑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著。 岩洞內部比想像中更加阴冷黑暗,空气粘稠得仿佛能粘附在皮肤和袍子上,瀰漫著死水、苔蘚和某种魔法长期腐朽后產生的甜腻恶臭,令人肠胃翻涌。脚下的路径湿滑而陡峭,布满了鬆动的碎石。 埃德里克没有使用任何照明魔法——那在此地无异於自杀式的暴露。他完全依靠克利切在黑暗中异常敏锐的夜视能力引路,以及自身那远超常人的魔力感知,来规避脚下的障碍和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无形的魔法陷阱。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如同在淬毒的刀尖上无声舞蹈。 很快,前方视野略微开阔,他们听到了细微的、空洞的水滴声,以及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广阔水域特有的微弱迴响。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著刺骨寒意的漆黑地下湖出现在眼前。即使不用眼睛去看,埃德里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湖水中蕴含的那种冰冷的、不祥的死寂魔法能量,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他更能“感觉”到……无数沉在水下的、苍白扭曲的、被黑暗魔力驱动的存在,正无意识地隨著水波缓缓晃动。一种被无数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注视的毛骨悚然感,悄然爬上脊背。 阴尸。 克利切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合著极致恐惧和撕心裂肺悲伤的抽泣。它感受到了,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可怜的、勇敢的雷古勒斯少爷,就在那冰冷彻骨、污浊不堪的湖水里,和那些可怕的东西在一起。 “清理。”埃德里克的命令冰冷而简洁,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瞬间切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著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灵魂的水面,冷静地计算著距离和潜在的风险。 克利切凸出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绝望而决绝的光芒。它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死寂的湖面,没有念咒,没有炫目的魔法光芒,但一种无形的、属於家养小精灵的、对这类低等黑暗生物近乎天敌般的绝对压制力,如同冰冷的涟漪般迅速扩散开去。 原本微微荡漾、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的湖面,瞬间变得如同黑色的玻璃般凝固死寂。水下那些隱约可见的、苍白扭曲的身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摁住,停止了无意识的躁动,僵硬地沉回更深的黑暗之中,暂时被“清理”出了一条通往湖心小岛的、狭窄而诡异的水道。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震耳欲聋的爆炸更令人心惊肉跳。 “漂浮。”埃德里克再次下令,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魔法探针,锁定了湖心某处特定的位置。 克利切集中全部精神,巨大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血丝遍布,双手微微抬起,指尖因极致用力而剧烈颤抖。 一股微弱却稳定的气流扰动了它面前的空气,湖水中,一具比其他阴尸看起来稍显“完整”、穿著破烂浸湿黑色袍子的尸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托出了漆黑的水面。冰冷的水珠如同无声的眼泪,不断从湿透的袍角滴落,在死寂的岩洞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单调轻响,一下下敲打著紧绷的神经。 那具尸体面容苍白浮肿,被湖水长期浸泡得几乎失去了原本英俊的轮廓。黑色的头髮像腐烂的水草般贴在额际和脸颊上,眼睛紧闭,嘴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青紫色。 第98章 意外之喜 克利切看到那熟悉又可怕到极点的面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心碎欲绝的呜咽,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几乎要维持不住那精细的漂浮咒。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动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地扫过雷古勒斯那毫无生息的躯体。时机已到。他伸出手,指尖並未直接触碰那冰冷湿滑的皮肤,而是在离尸体胸口几英寸的地方虚按著,掌心微微发热,体內系统无声运转。 【系统,汲取目標:雷古勒斯·布莱克(阴尸状態)。】 【指令確认…检测到可汲取目標(残存本源)…开始汲取…】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冰冷的能量流,顺著埃德里克虚按的指尖,缓缓流入他体內。不同於汲取活体目標时的澎湃或细微抗拒,这股能量带著一种死寂的寧静,仿佛深埋地底万载的寒冰,却又不可思议地蕴含著某种曾经极其坚韧的意志碎片,以及长期接触黑魔法核心却又奇蹟般保持內心某种底线所带来的独特抗性特质。 过程很快,不过十几秒。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接连响起: 【雷古勒斯·布莱克(阴尸)任务进度:99.7%... 99.8%... 99.9%...】 【100%!】 【开始剥离並转化目標:雷古勒斯·布莱克(阴尸)本源...】 【开始生成天赋报酬...】 【开始生成魔法造物(副產品)...】 【任务完成!】 【天赋获取成功!】 【当前持有天赋:雷古勒斯·布莱克(阴尸)(50%基础魔法天赋:坚韧意志、黑魔法抗性、大脑封闭术...)】 【魔法造物(副產品)生成完毕!】 【提示:该造物可於系统空间內暂存(最长72小时),超时將直接投放至宿主当前位置】 埃德里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暂存。他可不打算在情绪濒临崩溃的克利切面前,上演凭空变出婴儿的惊悚戏码,那带来的麻烦远大於解释的价值。 他缓缓收回手,感受著体內新增的、冰冷而沉静的力量缓缓沉淀、並与来自斯內普和伏地魔残片的魔力本源开始一种奇异的融合与平衡。大脑中似乎多了一些关於如何封闭心灵、抵御外来入侵的模糊却深刻的感悟,如同某种本能被悄然唤醒。 『意料之外的优质添头,』一丝极淡的满意掠过他冰封的心湖,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原本的主要目標是斯莱特林掛坠盒和赫奇帕奇金杯这两个魂器,雷古勒斯只是"附加產品",没想到有了它这几股原本各自为政的力量竟融合的更平稳了。 “收纳。”他转向几乎要彻底被悲痛吞噬的克利切,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魔法材料採集。 克利切强忍著几乎要將它灵魂撕裂的悲痛,从枕套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布袋——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魔法袋。它用颤抖得无法自抑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雷古勒斯的尸体引导进入袋口,袋子如同沉默的巨兽般无声地吞没了那具承载了太多痛苦、背叛与最终勇气的躯体,体积和重量却没有任何变化。 埃德里克再次施展幻身咒,將克利切和它手中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伸缩袋也完全覆盖。 “原路返回。清除痕跡。”他下令,声音在阴冷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两人迅速而无声地退出岩洞。在离开洞口时,克利切不忘用一个小小的、几乎无声的清水如泉咒,细致地冲刷了一下他们刚才站立过的潮湿地面和岩石边缘,抹去任何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跡,比如鞋底带来的泥土或不经意间滴落的水渍。 岩石入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闭合,恢復成原本那毫不起眼的模样,仿佛从未被开启过,所有的秘密再次被深锁其中。 他们沿著黑湖西岸茂密枯黄的芦苇丛,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幻身咒让他们如同两道被夜色本身扭曲的光线,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埃德里克的魔力感知开到最大,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鬚般延伸出去,警惕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动静——风吹草动、水波荡漾、甚至是远处城堡窗口偶尔闪过的、属於熬夜学生的微弱灯光。他的心跳平稳如常,但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计算著每一步的风险与回报。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抵达禁林边缘那更深沉、更原始的黑暗之中,一切都异常顺利。寒冷的凌晨,连最尽责的巡夜教授也选择了更温暖的室內路线。 寂静与黑暗,成了他们此行最忠诚的盟友。 契约的第一阶段任务,宣告完成。 克利切抱著那个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伸缩袋,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终於无法再抑制地、发出一种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无声的痛哭。它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著,大颗大颗浑浊滚烫的眼泪从它凸出的眼睛里不断滚落,迅速打湿了胸前脏兮兮的枕套,留下深色而心碎的泪痕。 埃德里克开始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臥室,感受著体內新增的、属於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残存天赋缓缓沉淀、並与斯內普和伏地魔的本源力量,在系统的重塑下重新形成一种微妙的融合与平衡。 但他看著克利切那悲痛欲绝的背影,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在他那片冰封的心湖深处,轻轻盪开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绝对的平静。 他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收穫,所以不吝嗇一点好心。 “克利切,”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响起,依旧平静,却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绝对冰冷,“你的少爷,你自己带回去妥善安葬吧。你自己规划好时间处理私事和……悲伤。” 他顿了顿,给出明確的时间限制,然后继续道:“考试周结束之前,带著雷古勒斯当年带出来的那个掛坠盒,以及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金库里的赫奇帕奇金杯,到这等我,到时候我会把那个孩子给你確认,当你再帮我做一件事后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第99章 克利切的效率 埃德里克感觉怪怪的於是从沉眠中醒来。他睁开眼睛,意识从体內那新融合的、如同冰冷暗流般的力量感知中抽离。大脑封闭术的天赋如同一层无缝的薄膜,迅速抚平了所有因力量增长而產生的情绪涟漪,让他重归绝对的冷静。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大脑也罕见地停滯了一瞬——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竟然还在! 它就那样直接跪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瘦小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隨时会彻底散架。 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混合著嘴角不断溢出的、刺目的鲜血,如同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积年的污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令人心悸的暗红污跡。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铁锈味,与一种名为绝望的悲伤气息交织在一起。 它那双凸出的、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执拗,钉在埃德里克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令人窒息——里面翻滚著失去唯一挚主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极致痛苦;对造成这一切悲剧的黑魔王及其邪恶造物的、刻骨铭心的滔天恨意;对眼前这个神秘、冷酷巫师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挥之不去的疑虑;以及……一种被冰冷无情的魔法契约强行扭曲、无法反抗、甚至在绝境中滋生出的、病態而扭曲的依赖与忠诚。 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濒死的野兽,用最后气力发出的、混合著哀鸣与无声诅咒的凝视,足以让任何尚存一丝柔软的人感到脊背发凉。 而在克利切颤抖的、沾满血污与泥垢的手边,如同某种褻瀆的祭品般,静静地躺著两件东西—— 一个造型华丽、却无时无刻不散发著阴冷邪气的黄金高脚杯,杯身雕刻著精致的獾形图案,却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暗光泽。正是赫奇帕奇的金杯。 另一个,则是一个沉甸甸的、做工极为精良的银质掛坠盒,斯莱特林的蛇形標记蜿蜒盘踞其上,绿宝石镶嵌的蛇眼在阴影中闪烁著冰冷而恶毒的光芒,仿佛隨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毫不意外斯莱特林的掛坠盒。 两件魂器。它们就那样突兀地、带著褻瀆意味地躺在地板上,与克利切那几乎实质化的悲痛、飞溅的鲜血形成了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埃德里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他確实没预料到,克利切內心积压的痛苦与执念爆发出的能量竟如此骇人,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完成这两项堪称奇蹟(或者说,是行走於地狱边缘)的任务——从铜墙铁壁、守卫森严的古灵阁最深金库盗出金杯。其过程之惨烈,他无需亲眼目睹也能想像,而代价,就血淋淋地写在克利切此刻的状態上。 “克利切?”埃德里克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地窖的寒冰,但一丝极细微的审慎悄然升起。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见丝毫慌乱,体內新获得的天赋本能地运转,帮他牢牢锁住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同时魔力悄然流转,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脑封闭术那新生的、更强大的屏障,將克利切那强烈负面情绪带来的衝击隔绝在外,保持绝对的理智。 克利切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痉挛,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咳出,几滴暗红恰好溅落在冰冷的银质掛坠盒表面,那邪恶的金属仿佛被灼烧般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异响,但很快又归於沉寂,只留下一道碍眼而狰狞的血痕。 “克利切……克利切完成了……”小精灵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被千刀万剐过的破布,每一个字都裹挟著血沫和无边无际的痛苦,“少爷……克利切带回了少爷……这个坏盒子……和那个坏杯子……克利切都……都拿来了……”它抬起那只血跡斑斑、指甲缝里还嵌著来自金库的金属碎屑和黑湖底部淤泥的手,颤抖地指向那两件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魂器。 然而它的眼神,却依旧死死锁著埃德里克,像是在无声地嘶吼“这样够了吗?!这样足以证明克利切不是没用的废物了吗?!”,又像是在绝望地祈求一个它灵魂深处早已明了的、无比残酷的答案——审判它是否对得起为之付出生命的雷古勒斯少爷,是否完成了这以灵魂为赌注的、绝望的救赎。 “你做得很好,克利切。”埃德里克冷静地陈述,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两件魂器的每一个细节。但他谨慎地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却极度凝练的魔力,如同无形的幽灵触手,隔空触碰那两件邪恶的终极造物——首要確认它们没有被调包,表面没有被施加“一触即发”的恶毒诅咒或物理陷阱,也没有贝拉特里克斯那种疯子可能留下的、追踪或报復性的魔力印记。 冰冷的、充满怨恨、贪婪与毁灭欲望的黑暗魔力反馈回来,让他隔著空气的指尖都感到一阵细微的、如同触电般的麻痹感,但这些信息都被他冷静地接纳、分析、归档。 他向前稳健地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他依旧保持著一个经过精確计算的、安全的、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距离——他从不完全信任任何处於崩溃边缘的存在,尤其是被极致痛苦、魂器邪气侵蚀和古老魔法契约多重折磨下的家养小精灵。 他看向克利切,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引导:“考试周之后你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希望你不会死亡。毕竟你死了的话,不知道布莱克家还有没有人能照顾『她』。” 说罢,埃德里克利落地转身短暂的停留了一瞬间,然后从身后一个被浓重阴影覆盖的角落里,拎出一个半旧的、但看得出曾被精心擦拭保养过的藤编摇篮——摇篮的木质边缘泛著温润的、岁月沉淀的光泽,只是角落里还沾著一点从有求必应屋带出来、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细小草屑。 他將摇篮轻轻放在克利切面前那片相对乾净些的地板上,然后示意性地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微妙的距离。 “你可以自己查验。她的血脉,不会骗人。”埃德里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日月交替般自然的客观事实。 埃德里克內心暗自庆幸,昨天没有因一时的懒惰而拖延。及时去了有求必应屋將这个用於偽装的空摇篮取回放置,正好用於此刻承载那即將到来的“系统副產品”。否则被克利切堵个正著,仓促之间还真难以自圆其说。 第100章 赶著去考试 克利切凸出的眼睛猛地睁得更大了,眼球在深陷的眼眶中剧烈震颤,几乎要挣脱那层薄薄的眼瞼束缚蹦跳出来。它浑浊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那只摇篮,连那痛苦的、带著血沫的喘息都在瞬间诡异地停滯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极致的、仿佛连灵魂都要燃烧起来的专注。它张了张撕裂的嘴唇,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漏气的气音。 它颤抖著,极其缓慢地、如同进行某种神圣而痛苦的仪式般,伸出那只还在不断滴落血珠的手——手指因为极致的紧张、虚弱和某种不敢置信的希望而泛著死灰般的白色。 在埃德里克那平静得如同冰封湖面的注视下,它调动起体內仅剩的、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魔法力量。指尖艰难地泛起一缕极淡的、属於家养小精灵独有的、银蓝色微光——“血脉溯源咒”。 那缕微光接触到摇篮边缘古老木质的瞬间,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化作活跃的银色藤蔓,沿著木头上天然的纹理飞速地缠绕、爬动、延伸!最终,在摇篮的正面中央,一个清晰的、闪烁著纯净而柔和银光的布莱克家族族徽——只姿態高傲、展翅欲飞的渡鸦,利爪坚定地紧握著一根象徵和平与传承的橄欖枝——骤然浮现!光芒虽不强烈刺眼,却稳定而纯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之力! 族徽亮起的那一刻,克利切的身体猛地剧烈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另一只手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扶住旁边旧橡木柜子才勉强没有倒下。柜子上彩色的玻璃花瓶“哐当”一声脆响,滚落在地,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是……是少爷的血脉!”克利切终於衝破喉咙的阻滯,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嘶哑的破风箱,而是带著一种撕裂般的、狂喜到极致的哽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但这一次,那泪水却不再是浑浊的,反而在银白族徽那纯净光芒的映照下,透出了一丝惊人的、近乎神圣的光亮,“克利切没认错!这是布莱克家的魔法印记!是少爷留在世间的骨血!!”儘管族徽感应到的血脉浓度似乎有些过於“纯粹”,与预期中混血的情况略有出入,婴儿的存在状態也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但此刻被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深沉执念彻底淹没的克利切,已经完全自动忽略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异常”! 它几乎是匍匐著,用那双沾满血污、泥垢与泪水的手,极其小心翼翼、如同触碰世间最脆弱易碎、也最珍贵的圣物般,去轻轻抚摸摇篮光滑的边缘。指尖试图沾染那温润木料的血珠,却被族徽自然散发出的、温和却异常坚定的血脉保护银光轻柔而坚定地弹开,无法玷污其分毫。 “克利切不会死的!克利切绝对不能死!”克利切猛地抬起头,眼神虽然依旧布满骇人的血丝,此刻却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坚不可摧的求生意志和使命感——有了少爷留存於世的血脉需要守护,他连拥抱死亡、寻求解脱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克利切这就去治疗!用布莱克家传下来的、老药箱里最好的魔药!明天……明天这个时候,克利切一定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谢谢……谢谢您,小巫师!” 说罢,克利切又恋恋不捨地、深深地凝望了那散发著纯净银光的摇篮一眼,仿佛要將这承载著布莱克家族最后希望的一幕,深深地刻印进自己永恆的灵魂深处。然后,它才猛地转身,儘管身体依旧踉蹌,步伐却透著一股异乎寻常的、仿佛有火焰在背后灼烧般的坚定,消失在埃德里克的臥室。 目送著克利切的身影,踉蹌而坚定地消失,埃德里克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一直处於高度戒备状態的神经稍稍鬆弛下来。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金杯/掛坠盒 残片)任务进度:99.7%... 99.8%... 99.9%...】 【100%!】 【开始剥离並转化目標: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残片)本源...】 【开始生成天赋报酬...】 【开始生成魔法造物(副產品)...】 【任务完成!】 【天赋获取成功!】 【当前持有天赋:汤姆·马沃罗·里德尔(50%+50%基础魔法天赋:魔力感知强化、黑魔法亲和力提升...)】 【魔法造物(副產品)生成完毕!】 【提示:该造物可於系统空间內暂存(最长72小时),超时將直接投放至宿主当前位置】 『暂存!』 埃德里克在脑海中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个唯有他意识能够触及的系统空间內,两个新的、小小的、处於绝对时间冻结状態的“存在”,被暂时封存了起来。 確定汲取完毕,埃德里克从龙皮製作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附著了强效防护魔法的黑色龙皮手套——手套表面用极其纤细的秘银丝线,绣满了复杂而古老的、专门用於防御和隔绝魂器邪恶侵蚀力量的符文。 他熟练地戴上手套,那刺骨的寒意和仿佛能钻入骨髓的邪恶蛊惑感瞬间被隔绝在外。然后,他才俯下身,动作精准而稳定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件此刻只是看起来华丽、实则內里已然“空荡”的魂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即使隔著手套,指尖依旧能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如同无数冰冷无形的毒蛇仍在徒劳地试图噬咬钻入的残留恶意,但都被手套上稳定流转的符文光芒牢牢阻挡在外。 它们彻底变得黯淡无光,那些令人不安的、如同活物般的邪恶波动烟消云散,沦为了两件只是造型別致、材质珍贵、內部或许还封存著强大但已无主黑魔法的普通古董。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精纯、冰冷、磅礴的黑暗魔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在他体內轰然奔涌开来,与他原有的力量以及新获得的天赋快速交融、平衡,带来一种仿佛能执掌规则、俯瞰眾生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强大感。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细品味这力量急剧攀升的快感,或是探究那两个“副產品”的具体细节。 埃德里克迅速將失去魂片、沦为普通黑暗魔法物品的金杯和掛坠盒,塞进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和多重强效屏蔽、隔绝探测咒的龙皮袋子深处。 他掏出怀表,瞥了一眼指针。距离魔法史这门需要大量死记硬背的期末考试开始,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將那些惊心动魄的发现与收穫暂且压在心底。 没有任何迟疑,他又从龙皮口袋的另一个隔层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纯净水晶打磨的瓶子,里面盛放著澄澈透明、微微冒著珍珠母般光泽气泡的药剂——高效提神剂。 拔开瓶塞,他一仰头,將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药剂如同液態的冰雪,瞬间滑过喉咙,隨即一股强力的、不容拒绝的清醒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入大脑的每一个角落,瞬间驱散了所有因熬夜、巨大魔力消耗以及刚刚那番高度紧张的心理对峙所带来的深层疲惫。 片刻后,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澎湃流转的魔力和如同被冰雪洗涤过的、绝对冷静清晰的思维,埃德里克立刻行动起来。他快速简单地清理了这充满血腥气息、古老尘埃与黑暗魔法残余的房间。 连续的清洁魔咒让埃德里克確定只要不主动调取新融入的魔力,他的魔力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明显变化。 埃德里克暂时放下心,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著沉稳而迅速的步伐,径直走向门口。 现在,他必须立刻赶去应付宾斯教授那枯燥但关乎学分的魔法史期末考试了。至於这一地的狼藉、系统空间里那两个暂时冻结的、註定会掀起风波的“麻烦”…… 所有这一切,都等考完试再说。 第101章 期末考试 霍格沃茨的期末季如同无声降临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学生心头。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羊皮纸、廉价墨水与紧张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图书馆里座无虚席,公共休息室的灯火也常常亮至深夜。 对於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言,这份普遍的焦虑之外,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他才与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在黑湖深处的搜寻,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湖水的刺骨寒意和高度紧绷的神经,即便回到宿舍休息,也难以完全缓解。 考试周的早晨,埃德里克坐在斯莱特林长桌前,感觉比平时更需要咖啡因的支撑。他安静地吃著早餐,动作略显迟缓,但依旧保持著惯常的整洁和条理。 “梅林的鬍子啊,今天是魔法史!”旁边一个二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哀嘆著,拼命往嘴里塞著燻肉,眼睛还黏在一张写满年代和名字的小抄上,“宾斯教授肯定会考那些该死的妖精叛乱具体日期!” 埃德里克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没有参与討论。魔法史……对他来说,確实是所有科目里最不需要紧张的一个。大量的阅读和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对一年级需要掌握的那些歷史事件和年代早已烂熟於心。他甚至有些庆幸第一场是这门课,这能让他从昨晚的疲惫中更好地恢復过来。 魔法史考场设在往常的教室,宾斯教授用他那毫无起伏、催眠般的语调念著考题,仿佛在敘述另一个遥远年代的无聊故事。空气中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有人因回忆不起某个细节而发出的细微吸气声。 埃德里克展开试卷,目光快速扫过题目。果然,都是预料之中的內容——中世纪欧洲巫师大会的成立时间、重要条款、几次著名的妖精叛乱领袖和结局、《国际保密法》签署的关键人物和年份…… 他拿起羽毛笔,开始作答。他的速度比周围大多数人要快,但並非惊人的飞速。字跡依旧是他那种清晰而略显冷硬的风格,每个答案都简洁准確,直击要点。没有过多的阐述,也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跡,仿佛只是在按下一个又一个早已存储在脑海中的正確按钮。 唯一的异常或许是,他书写时的姿態比平时更放鬆一些,背部微微靠在椅背上,不像其他学生那样紧绷著身体前倾。偶尔,他会短暂地停下笔,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按压一下自己的眉心,仿佛在驱散一丝残留的倦意,但隨即又立刻投入到下一道题目中。这种细微的停顿和放鬆,在周围一片抓耳挠腮或奋笔疾书的紧张氛围中,反而显得有些突兀的从容。 宾斯教授飘过他的座位时,浑浊的眼睛似乎瞥了一眼他那已经完成大半、字跡工整的答卷,但没有任何表示,又慢悠悠地飘走了。 坐在不远处的潘多拉·克里维倒是注意到了埃德里克相对较快的进度和那偶尔按压眉心的动作。她微微挑眉,但很快理解为这是他对这门课极有把握的表现(毕竟埃德里克的阅读量她是知道的),便不再关注,继续与一道关於1612年妖精叛乱地点的问题较劲。 当埃德里克写完最后一个关於国际巫师联合会成立初衷的简答题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没有立刻交卷,而是將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他並不是在睡觉,只是利用这段空閒时间,真正地让自己放鬆下来,清除脑海中关於黑湖幽暗湖水和水流声的残留印象,为接下来可能需要更多精力的科目做准备。 他这个举动在仍在苦战的同学们眼中,简直堪称“囂张”。有几个学生偷偷投来惊讶或略带不满的目光,但埃德里克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才睁开眼,隨著人流平静地交上了答卷。宾斯教授接过他的羊皮纸时,似乎又瞥了他一眼,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布莱克伍德,你答得怎么样?”埃米莉·布拉德利和玛莎走出考场时,追上来,脸上还带著点未褪去的紧张红晕,“我觉得最后那道题我没答全……” “还好。”埃德里克言简意賅地回答,语气平淡,“知识点都在书上。” “你好像很早就写完了?”玛莎好奇地问,“还……休息了一会儿?” “嗯。提前写完了。”埃德里克点点头,没有多解释。他確实只是提前完成了而已,这在一年级的魔法史考试中,並非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尤其对於一个以知识储备见长的学生而言。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的状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逐渐恢復。 魔咒学考试,他精准地让一只羽毛笔跳完了弗立维教授要求的所有复杂舞步,动作流畅,只是施展漂浮咒让菠萝跳踢踏舞时,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淡漠,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机械任务。 变形术考试,他將一只老鼠变成一个针垫,针脚细密均匀,麦格教授检查时,严厉的目光在他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最终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答题速度始终保持在较快的水平,但再没有出现像魔法史那样提前太多完成並公然“休息”的情况。 他会在完成后,低调地检查一遍试卷,或者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放空,保存体力。那种极度的疲惫感逐渐从他身上褪去,只留下一种淡淡的、属於期末季共有的倦色。 周围的同学也逐渐习惯了他这种“高效但不算离谱”的考试风格,最多觉得他准备得特別充分,或者心理素质特別好。 关於他第一场魔法史考试后闭目养神的“壮举”,也只在斯莱特林內部小范围流传了一下,很快就被更多的考试压力和八卦所淹没。 埃德里克乐见其成。他顺利地、不引人注目地度过了所有考试。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隨著人流出教室,提著的心终於可以暂时放下了。 第102章 最后一个任务 考试周的最后一门课程结束后,埃德里克终於可以拋开魔力天赋,暂时放鬆一下,他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意识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然而,生物钟和某种深植於骨髓的警觉性,依旧在清晨准时將他唤醒。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细缝,模糊的视野尚未清晰,一个乾瘪、穿著脏兮兮枕套、耳朵如同破败蝙蝠翅膀般耷拉著的熟悉身影,已然如同诅咒般映入眼帘—— 克利切! 埃德里克猛地闭上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用冰凉的手背死死捂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將眼前的景象,连同家养小精灵身上那股混合著老房子霉味、陈年灰尘和劣质魔法清洁剂的刺鼻气味一同彻底驱散。 『梅林的破袜子!又来了!』他內心无声地咆哮,一股混合著极致烦躁与生理性厌恶的情绪直衝头顶。 连续七天!整整七天! 每天睁眼就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傢伙,围著那个被它视为圣物的魔法摇篮打转,用那种混合著病態狂热、卑微警惕以及近乎神经质占有欲的眼神,死死盯著里面熟睡的“小雷古勒斯”,嘴里还无休无止地絮叨著“雷古勒斯少爷高贵的血脉”“古老的布莱克家族荣光”之类的疯话!这严重挑战了他的神经耐受极限和审美底线。 更致命的是,这极大地侵犯了他对私人领域的安全感!一个不完全受控、且能无视霍格沃茨大部分防护与反侵入魔法、如同出入无人之境般自由穿梭於他寢室的生物,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时刻监视、毫无隱私可言的囚徒。 有那么一个极其诱人且危险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躥了上来:『就让克利切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烫手山芋连同那两个麻烦一起带走!彻底清静!』 但冰冷的理智如同淬火的钢刃,瞬间將这危险的衝动碾得粉碎。 不行。计划不容打乱。 霍格沃茨才是预定的、最完美的交接舞台,而即將到来的暑假,校长室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才是为邓布利多精心准备的“惊喜”展台。现在提前交给克利切,变数太多,风险不可控,更无法確保这份“大礼”能精准地、戏剧性地“送达”目標面前。(暑假时间足够长,可以湮灭很多痕跡)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猛地坐起身,脸上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有那双蓝灰色眼眸的最深处,残留著一丝极力压抑的、如同冰层下暗流的慍怒。 “克利切,”他的声音因沉睡初醒而带著些许沙哑,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准备好。今天,我们必须离开霍格沃茨。” 肯特郡的布莱克伍德宅邸,比蜘蛛尾巷的现代科技很多。埃德里克刚一踏进家门,甚至没来得及脱下沾染了旅途尘埃的斗篷,就敏锐地感觉到身后空气那极其细微的、令人不適的魔法扭曲感——克利切像一道依附於现实的灰色魅影,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它那双凸出的眼睛立刻开始如同最贪婪的探照灯般,带著一种近乎挑剔的鄙夷,扫视著四周符合布莱克伍德家“没落”身份的、在它看来近乎“贫寒”的朴素景象。 他没有理会它。先是快步走向听到动静迎上来的父母。母亲卡米耶的眼圈微微发红,父亲本亚明的手安慰地放在她肩上,但他们看到埃德里克时,脸上都迅速切换成了关切和绝对支持的神情。 “埃迪,”卡米耶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上前拥抱了他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宅子深处,“她……今天很安静。”她的手指紧紧攥著埃德里克的袍子,流露出明显的不舍。 本亚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沉稳却坚定:“都按照你要求的准备好了,儿子。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他的眼神告诉埃德里克,他们理解这其中的危险,也明白孰轻孰重。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一涩,但更多的是决绝。他简短地点头:“谢谢,爸爸,妈妈。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处理『最后的事宜』。布莱克伍德夫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担忧地看著他走向最深处那间施加了多重防护咒语的房间。 门一打开,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多种魔力药剂的奇异甜香变得更加浓郁。房间中央,並排放著三个一模一样的精致魔法摇篮。其中两个是空的,而第三个摇篮里,黑髮的婴儿正安静地酣睡——这是在父母精心照料下长了几个月的“小汤姆”,虽然哑炮父母是真的努力、真的精心照顾小汤姆,但缺乏魔力滋养的小汤姆还是略小一些,不过这更好。 埃德里克直接从系统里取出了另外两个婴儿。他们看起来与摇篮里的那个几乎相同,只有大小有略微差异,埃德里克小心的浇灌魔力药剂微调……这下他们周身都瀰漫著同样被药剂滋养过的微弱魔力波动了,成长状態也近乎一致。 『差不多了……』埃德里克心想。他走上前,依次將手掌轻轻悬在每个婴儿的额头上方,调动出体內那份新到手还未完全被系统"消化"的伏地魔初始魔力,极其小心地、均匀地分出一丝,缓缓注入他们体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准度。魔力不能多,多了会引发不可控的异变;也不能少,少了无法让她们成为同步,以冒充三胞胎。冰冷的魔力细流如同最精密的针头,注入婴儿细小的经脉。摇篮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但很快又归於平静。他们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同步、和谐。 做完这一切,埃德里克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种程度的精准控制,即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清理痕跡后,他召唤克利切。 “克利切,”埃德里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將一个小巧的、施了无痕伸展咒和强效屏蔽咒的提篮扔给它——里面並排躺著三个刚刚被“同调”过的婴儿。 “这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 克利切猛地抬起头,凸出的眼睛里闪烁著任务即將完成的激动,但也夹杂著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第103章 守密 埃德里克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矮小的家养小精灵,蓝灰色的眼睛里仿佛凝结著冬日的寒霜:“把她们三个,完好无损地、悄无声息地送到霍格沃茨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內部。注意,是不被任何人发现——包括那些多嘴的画像,那些神出鬼没的城堡幽灵,还有邓布利多手下那些无处不在的家养小精灵!” 他刻意停顿,每一个单词都像冰锥一样砸向克利切:“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邓布利多的可怕。他的眼睛能看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这次任务,不能有任何失误,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目光平静,缓缓扫过克利切颤抖的身体,最后落在那只紧紧抓著提篮的枯瘦手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危险: “克利切,如果你被人看见了……如果你失败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手指指向那个魔法摇篮: “那你猜猜,和她们拥有同样『来歷』的『她』……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瞬间击垮了克利切所有的心理防线。它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瘦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不……克利切绝不会失败!克利切会完成!为了雷古勒斯少爷的血脉!克利切绝不会被看见!”它尖声保证,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埃德里克直起身,冷漠地看著它。“最好如此。现在,去吧。回来你就可以带走她了。”埃德里克示意那个被克利切放了不少东西的婴儿摇篮。 克利切最后看了一眼“她”,仿佛要將她的样子刻入灵魂,然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被压抑的抽泣,猛地一拧身——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爆裂声。空气扭曲了一下,克利切和那个装著他“最后任务”的提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埃德里克一人,以及那浓郁未散的魔力药剂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微微放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得以舒缓。 『清理完毕。』 他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处理这些系统副產品,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但总算是按照计划顺利收尾。这还得“感谢”斯內普教授——正是他面对那个意外婴儿时那种全副身心投入“守护”而非“探究”的態度,给了埃德里克启发。 『一条正守护宝藏的巨龙,怎么会浪费精力去追究金幣是从哪个矿坑里挖出来的呢?』他心想,『它只会紧紧盘踞在宝藏之上,对著所有靠近者亮出獠牙,並沉浸在拥有和守护的紧张与满足之中。』 ——— 周三下午三点整。克利切的大脑像最精密的钟表,接收著从霍格沃茨厨房同胞那里模糊传来的信息流——『校长离开了』『去了那个满是纸飞机的吵闹地方』『凤凰在打盹』。 就是现在。 没有巫师幻影显形的爆响,更没有魔力波动。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让它如同融入空气,下一刻,它已提著篮子出现在禁林西边缘那棵古老橡树的虬结根须下。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扑面而来,但提篮上的魔法完美隔绝了一切,里面的婴儿未受丝毫惊扰。 它蝙蝠般的耳朵警惕地转动著,捕捉著风声里的一切异样。没有巡逻者的脚步声,只有远处禁林生物的低沉喉音。它佝僂著身子,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而无声地滑过杂草丛,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找到那块鬆动的石板。 “地牢备用楼梯……”它嘶哑地喃喃自语,推开石板,一股陈腐的空气涌出。它敏捷地钻入,並在进入后反手用一个小魔法將石板復位,不留一丝痕跡。 阴冷、黑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克利切急促的呼吸声。它早已用魔法清理过这条废弃通道,每一步都踏在无尘的石阶上,飞速向上。 通往校长室夹层的出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克利切伸出食指,轻轻在墙上一块砖石的缝隙处点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刚好容它通过。缝隙后面,是校长办公室壁炉那冰冷的、积著灰烬的內部。 它再次动用那无波动的幻影移形。 “啪。” 一声微弱到极致、仿佛羽毛落地的轻响。克利切已站在了校长办公室的壁炉里。它立刻挥动手指,壁炉內残余的、可能因空间转换而重新燃起的火星被彻底掐灭,没有光线,没有温度,没有气味。 办公室內空旷而安静。邓布利多带著福克斯和小汤姆回家了。 这是个好消息! 但克利切的心依然怦怦直跳,几乎要衝破它单薄的胸膛。它立刻给自己和提篮施了幻身咒,融入环境。它凸出的眼睛贪婪而快速地扫过这间著名的办公室。 它像一缕青烟飘过去,动作轻缓得不可思议。然后,它小心地打开提篮,將三个仍在魔法沉睡中的婴儿,並排放在丝绒布上。 它迅速收回提篮,不留任何外来物。它甚至记得用一个小小的“微风咒”,拂去它可能从楼梯间带来的、根本不存在的微尘,让一切看起来和邓布利多离开时一模一样。 下一刻,它已退回壁炉。没有任何犹豫,那无波动、无痕跡的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再次发动。 “啪。” 微不可闻的声响后,冰冷的壁炉里空无一物。只有办公室內,古老的魔法典籍静静散发著微弱的力量,无声地守护著刚刚被送达的、足以改变一切的“礼物”。 克利切回到了肯特郡安全屋外的阴影里,它跪倒在地,身体因后怕和释放而剧烈颤抖,但一种巨大的、完成了使命的悲愴感充满了它。 它完成了。为了雷古勒斯少爷。它没有被看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跡。高贵的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完成了最伟大的任务。 现在他可以去取他应得的奖励了! 第104章 校长室的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高窗,洒下温暖而静謐的光斑。 阿不思·邓布利多刚刚通过一个加密的通讯渠道与米勒娃·麦格完成了简短的日常通讯,確认城堡在他带著汤姆离开后一切安好。他正准备切断联繫,目光习惯性地、带著一丝长者离开后对“家”的掛念,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的动作凝固了。 在那张宽大的、堆满了书籍和银器的半月形办公桌旁,在地板上——那里原本除了精美的地毯空无一物——多了一个绝不属於这里的东西。 一块铺开的、看起来相当普通的、甚至有些旧的黑丝绒布。 但这並非重点。重点是,布上並排躺著三个……婴儿。 三个看起来仅有几个月大的、黑髮的、正在酣睡的女婴。 邓布利多感觉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 他湛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一种极其荒谬、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过耳廓的细微声响。 “米勒娃,”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但尾音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请稍等……办公室里似乎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状况。” 他没有详细说明,但通讯那头立刻传来了麦格教授警觉的吸气声。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老魔杖无声地滑入手中。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几步之外,用最谨慎的魔力感知蔓延过去。 没有恶咒,没有陷阱,没有隱藏的魔法波动。只有三个……生命气息微弱但平稳的婴儿。以及,一种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的、若有若无的魔力共鸣感。 他深吸一口气,对通讯那头低声说了句“我晚点联繫你”,便切断了连接。 他现在需要绝对的专注。 他一步步走向那三个婴儿,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弦上。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她们的面容是如此相似,与他记忆中那个刚刚被他哄睡、此刻正在不远处临时臥室里安眠的三岁男孩……眉眼间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 邓布利多的心臟沉沉地坠了下去。他几乎不需要任何验证,那源於强大巫师的本能和对魔力本质的深刻理解都在告诉他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这一次,並非全是偽装),极其轻柔地撩开离他最近的那个婴儿额前的柔软黑髮。 光洁的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指尖凝聚的细微探测魔力,却清晰地反馈回一个信息——那名字並非消失,而是……被某种方式极其高明地掩盖、削弱了,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微弱得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与他体內那残片,以及小汤姆身上的印记,同出一源。 他依次检查了另外两个婴儿。 结果一模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女婴。三个身上散发著与汤姆·里德尔同源魔力波动、名字被刻意模糊处理的婴儿。 “梅林的鬍子啊……”邓布利多极少有地低声吐出一句近乎呻吟的感嘆。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得不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才能站稳。 他那颗被誉为本世纪最智慧的大脑,此刻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超乎想像的“馈赠”衝击得停止了运转。一个汤姆已经让他殫精竭虑,时刻在光明与黑暗的预言边缘小心平衡……现在,又来了三个?! 是谁? 用什么方法? 为了什么?这背后隱藏的目的,比伏地魔本人更加深沉难测。 他几乎立刻开始在脑中筛选已知的、有能力做到如此诡秘之事的黑巫师或组织,思绪如同最高速运转的窥镜,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嫌疑对象,却又迅速被否定或標记为“待深入探查”。 无数的疑问如同暴风雪般在他脑中席捲。是针对他的阴谋?是伏地魔不死后手的某种诡异呈现?还是某个完全未知的、操纵命运的黑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通往临时臥室的那扇门。那里,三岁的汤姆正安然入睡,对自己突然多出来的三个“妹妹”一无所知。 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疲惫感涌上邓布利多心头。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或者是午睡自然醒来,那扇小门被轻轻推开了。 三岁的小汤姆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过大的小睡袍,赤著脚丫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睡得很好,脸颊红润,黑色的眼睛因为刚醒而显得水汪汪的。他本能地寻找著办公室里最熟悉、最能给他安全感的身影。 “阿不思?”他软糯地喊著,带著刚睡醒的含糊鼻音,朝著邓布利多走来。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邓布利多看见了对面,那落在了地板上,多出来的黑丝绒布和上面那三个並排躺著、小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的……小婴儿。 汤姆的小脸上,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漂亮的黑眼睛猛地睁大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困惑。他歪著小脑袋,看看婴儿们,又抬头看看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著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疲惫的邓布利多,然后再低头看看那边的婴儿。 他就这样来回看了好几次,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在处理一个远远超出他年龄理解范围的巨大难题。 他那过於早慧的头脑飞速运转著,比较著,评估著。这些婴儿和他一样,是“特別的”?她们也是被“送来”的?那阿不思……还会像现在这样看著他、教他东西、给他讲故事和柠檬雪宝吗? 最终,他似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抬起小脸,那双过於聪慧的眼睛直视著邓布利多,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用一种混合著確认和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担忧的语气,小声问道: “阿不思……这些……也是『我们』的吗?” “我们”这个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圈定自己的领地,確认自己依旧属於“我们”这个范畴。 他顿了顿,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睡袍的袖子,目光快速扫过邓布利多扶著桌子的手和凝重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试探: “那……以后你还会只给我读睡前故事吗?就像昨晚那样?” 他没有直接问柠檬雪宝,而是选择了一个更能体现独家关注和亲昵的行为。那双黑眼睛里闪烁著的是远超三岁孩子的敏锐洞察和一丝被努力隱藏的、对失去独一无二地位的本能的抗拒。 邓布利多看著小汤姆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努力想表现得懂事冷静的小模样,听著他这充满童真却又直指核心的试探性问题,一时间,心中那滔天的巨浪、沉重的疑云和几乎要將他淹没的责任感,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著酸涩的柔软。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对资源被分薄的担忧和一丝被努力隱藏的、对失去独一无二地位的恐惧。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足以感知到这三个婴儿可能带来的巨大改变和威胁。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著小汤姆的眼睛,用儘可能平稳和安心的语气回答,儘管他自己心里早已是天翻地覆: “看来是的,汤姆。她们暂时……需要我们的照顾。” 他再次强调了“我们”,试图安抚那颗不安的小心灵。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汤姆柔软的黑髮,目光扫过那三个仍在熟睡的婴儿,最终回到小汤姆写满“事情变得好复杂”和隱忧的小脸上。 “而你的睡前故事,汤姆,”他非常认真地看著孩子的眼睛,仿佛在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永远是你的专属时间。我保证。” 他敏锐地避开了“只给你”这样可能在未来难以绝对兑现的措辞,而是强调了那个对孩子而言意味著独处时间和特殊关注的行为的独特性。 然后,他才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幽默感补充道: “至於柠檬雪宝……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和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进行一次非常、非常严肃的扩大供应谈判了。” 即使在这种近乎超现实的压力下,邓布利多的思维也没有停止运转。三个女婴……这意味著线索可能指向不同的方向,或许与某些古老家族或魔法传承有关?他的调查清单上又得添上沉重的一笔,儘管他此刻完全不会想到,这所有麻烦的源头,仅仅源於一个一年级小巫师怕麻烦的、推卸责任又有点良心的甩锅。 第105章 偶遇教授 蜘蛛尾巷的入口,比霍格沃茨最潮湿的地窖更添了几分工业烟尘与陈年废料混合的苦涩气味。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跟在父母身后,踏著布满苔蘚的湿滑石板路。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那扇漆皮剥落黑色大门时,旁边一条更为狭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小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著,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什么柔软东西强行堵回去的、带著不满的婴儿哼唧。 布莱克伍德夫妇的脚步立刻顿住了,带著一种对不太"文明"异动本能警惕,望向那片阴暗。埃德里克的心也隨之一凛——这声音出现的时机和地点…… 只见一个穿著漆黑及地长袍、身形瘦削的熟悉身影,正带著几分罕见的狼狈,从那小巷的阴影里快步走出,似乎急於避开所有视线。他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厚实黑色绒布包裹得密不透风、几乎看不见內容的襁褓,那襁褓还在不安分地、微弱地扭动著,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任何人——尤其是布莱克伍德一家——迎面撞上。 他的脸色比在霍格沃茨时更加苍白憔悴,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被泼了墨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丝丝外泄的烦躁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当他抬眼的瞬间,目光触及埃德里克一家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几乎是本能地,他將怀里的襁褓更紧地往黑袍內侧掩去,周身瞬间筑起一道冰冷刺骨、拒绝任何窥探的屏障。 “斯內普教授!”埃德里克的父亲,老布莱克伍德先生率先开口,脸上迅速堆起那种社交惯有的、热情却略显浮夸的笑容,快步上前,“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巧了!我们是埃德里克的父母,刚从肯特郡工作回来。”他热情地伸出手,似乎想行握手礼,但视线落到斯內普那双显然无法腾出、正牢牢抱著孩子的苍白手掌时,又尷尬地缩了回来。 转而用一种熟稔的、带著点套近乎意味的语气关切道,“埃德里克在学校没给您添太多麻烦吧?我们知道他性子有点独,但他的魔药成绩一直是我们家的骄傲!就是……唉,最近这孩子写信总提到需要购买些特別冷门的材料,开销似乎不小……”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对这番意图明显的寒暄显得极其不耐,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短暂而锐利地扫过站在父母身后的埃德里克,仿佛在审视一个麻烦的、不断製造事端的根源。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布莱克伍德先生。他的学业表现……尚在可控范围之內。至於开销问题,”他语气硬邦邦的,带著明显的、想要儘快结束这个话题的驱赶意味,“与其来询问我,不如直接审阅您儿子那份……颇为详尽的购物清单。” 然而,当埃德里克的母亲——布莱克伍德夫人走上前时,她的目光却越过了这无聊的社交辞令和丈夫那略显笨拙的攀谈,如同经验丰富的猎鹰般,精准地落在了斯內普怀里那个仍在不安扭动的黑色襁褓上。作为一名成功养育了六个精力旺盛孩子的母亲,她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一眼就看穿了问题所在:斯內普抱孩子的姿势僵硬得如同抱著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那过分厚重严实的包裹方式,更是將婴儿的不適明明白白地写在了每一道细微的褶皱里。 “哦,梅林在上,”布莱克伍德夫人轻轻叫了起来,那声音里带著纯粹母亲式的、不容置疑的关切,瞬间衝散了丈夫营造出的尷尬气氛,“教授,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您这样抱著他,小傢伙的脊背完全没有得到支撑,这会让他非常难受,甚至影响呼吸的。”她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標准而温柔的环抱姿势,似乎想亲自示范,但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用充满经验和善意的眼神示意著正確的托举位置。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黑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想后退,拉开距离。但布莱克伍德夫人那双清澈的、毫无恶意只有纯粹帮助意味的眼睛,以及她话语里精准戳中他痛处的专业性,让他那近乎本能的抗拒动作硬生生顿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因为不適而开始发出更明显、带著委屈腔调的哼唧声的婴儿,那张惯於隱藏一切情绪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属於新手父母的慌乱与无措。 布莱克伍德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鬆动,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是肚子胀气不舒服了吗?还是仅仅被裹得太紧,热著了?我看他小脸有点红,扭动的样子像是想挣脱束缚。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您知道的,我带大了六个孩子,这方面还算积攒了点微不足道的经验。” 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几不可查地微微鬆动了一丝。他审视的、如同探照灯般的目光在布莱克伍德夫人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背后是否藏著其他目的。但对方眼中只有坦荡的关切和一种乐於分享“实战经验”的热情,没有丝毫打探隱私或看笑话的意味。再结合被怀里这个小怪物层出不穷的生理需求折磨得睡眠严重不足、几乎濒临崩溃的现实……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以一种不情愿的幅度,点了一下他那总是高昂著的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他……不易安抚。” 这简短的承认,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第106章 遗传 布莱克伍德夫人立刻露出了一个“我完全理解”的、充满共情力的表情。“哦,是高需求宝宝吗?这很常见,尤其是那些天生魔力感知天生敏锐的小傢伙。”她一边说著,一边极其熟练地从自己那个看似普通、却仿佛连接著无痕伸展咒的麻瓜手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散发著淡淡甘菊与薰衣草混合清香的银质喷雾瓶。 “试试这个?我自己閒著没事调製的安神喷雾,基底是月露,只加了点寧神花的萃取液,绝对温和无害。您只需要在他周围空气里轻轻喷一下,营造一个舒缓的环境就好,千万別直接对著他的小脸……” 紧接著,她开始如同打开了一座经验宝库,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如何通过哭声的细微差別分辨婴儿是饿了、困了、尿布湿了还是单纯求关注;如何用温热的手掌以特定力度和方向顺时针按摩婴儿的小肚子来缓解胀气;以及哪种材质的襁褓布更透气吸汗,不会闷著孩子娇嫩的皮肤…… 斯內普听得前所未有地专注!他那双总是盛满讥讽、冰冷和审视的黑眸里,此刻竟然闪烁著一种如饥似渴的、近乎求知若渴的认真光芒! 他甚至下意识地、有些笨拙地尝试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试图按照布莱克伍德夫人的指导,让婴儿的头部和脊椎得到更好的支撑,动作虽然依旧显得僵硬不自然,却明显投入了十二分的认真。他偶尔会打断对方,提出一两个极其简短、直指核心的问题,全是关於具体操作手法的细节和魔力引导的微妙之处,语气里甚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六个孩子……”斯內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再抬眼看向布莱克伍德夫人时,那眼神里竟然破天荒地染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肃然起敬的意味,“您……確实经验丰富。” 这恐怕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別的讚扬了。 站在父母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埃德里克,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堪称魔幻现实的一幕,內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看到斯內普脸上那罕见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与在霍格沃茨时面对自己提问的冷漠敷衍形成了尖锐对比,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觉著有些幼稚的酸涩感悄然滋生,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適时地上前一步,用无可挑剔的、属於乖学生的礼貌语气打招呼:“下午好,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的目光这才仿佛极不情愿地从“育儿专家”布莱克伍德夫人身上撕开,短暂地落到埃德里克身上,但仅仅是一瞥,敷衍至极地点了下头,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恰好路过的背景板,隨即又立刻迫不及待地转向布莱克伍德夫人,追问刚才某个关於“如何將安抚性魔力平稳渗透到按摩中”的具体细节:“……所以,您刚才提到的顺时针力道,是否需要刻意引导魔力,使其產生一种类似『镇静咒』基础频率的波动……” 埃德里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敷衍与迅速转移,他维持著脸上礼貌的浅笑,袖口下的手指却微微收拢。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冷遇更让人……不是滋味。 而被晾在一旁的布莱克伍德先生,似乎终於找到了再次插入话题的缝隙,凑上来还想继续討论儿子那“可观”的魔药材料开销以及未来的就业前景,却被斯內普完全、彻底地无视了,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埃德里克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那阴鬱、冷酷、以毒舌和刻薄著称的魔药教授——那个能让格兰芬多们噩梦连连的斯內普——此刻正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徒,虚心地向他那位热情洋溢的母亲,请教如何给婴儿拍出完美的奶嗝,如何精准分辨因飢饿產生的短促哭声和因疲倦產生的绵长哭声……这场面荒诞得让他胸腔微微震动,几乎要抑制不住那荒谬的笑意,却又带著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排除在外的憋闷。 最终,布莱克伍德夫人似乎將她能想到的、所有適用於当前紧急情况的育儿小技巧都倾囊相授了。斯內普那始终紧绷如磐石的神色,似乎因此而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儘管他看起来依旧疲惫得像刚从一场与巨怪的恶斗中脱身,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束手无策”和“濒临爆炸”的绝望。 “非常感谢,布莱克伍德夫人。”斯內普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里面的冰碴子似乎融化了些许,多了一丝真实可信的、名为感激的意味。 “千万別客气,斯內普教授!照顾这么小的宝宝確实不容易,尤其是您一个人……”布莱克伍德夫人脸上绽放出热情而毫无心机的笑容,“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问题,隨时可以让埃迪给我们带个话!远亲不如近邻嘛!” 斯內普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態度明显不打算频繁地麻烦邻居,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冷硬的拒绝將人於千里之外。 他再次紧了紧怀里似乎因为舒適了些而暂时安静下来的襁褓,对著布莱克伍德夫妇方向极其轻微地頷首,然后,目光如同掠过一粒尘埃般,极其迅速地扫过埃德里克,眼神里依旧带著那份固有的疏离和一道清晰的“管好你自己”的警告,隨即猛地转身,黑袍如同受惊的蝙蝠翅膀般剧烈翻涌,抱著那个小小的、与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包袱,快步消失在蜘蛛尾巷更深、更浓重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离奇的一幕,只是巷口阴风带来的幻觉。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荡荡的巷口,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点莫名的滯涩感,隨著斯內普的消失似乎也慢慢平復,只留下一片复杂的余味。 “真是一位……心无旁騖的学者,”布莱克伍德先生望著斯內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最终给出了一个自以为精准的评价,“连处理生活琐事都如此……专注投入,一丝不苟。”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刚才,他关於儿子学业和家庭財政状况的探討,被对方彻头彻尾地当成了耳边风。 第107章 鬼鬼祟祟的卢修斯 蜘蛛尾巷的宅子比马尔福庄园的任何一间都还要阴暗、沉闷。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陈旧的魔药原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与马尔福家惯用的昂贵香氛截然不同。卢修斯·马尔福强忍著皱眉的衝动,用蛇头杖尖挑剔地拨开从壁炉架上垂落的一缕蛛网,优雅地踏出绿焰尚未完全熄灭的壁炉。 他成功了。不过短短数天,一个绝对乾净、来自北欧某个没落小家族、被抹去所有旧契约烙印、並重新立下最严苛保密魔法契约的家养小精灵,以及一整箱用无痕扩展咒装好的、品质无可挑剔的婴儿用品,都已准备就绪。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斯內普那张万年不变的阴沉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以及……满足自己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灼烧般的好奇心。 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斯內普的信里说了“勿回信”,但没说不准突然造访,不是吗?他需要亲眼看看,需要试探,需要弄清楚这荒谬至极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弗勒斯·斯內普和一个婴儿? 壁炉带来的轻微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卢修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黑色旅行斗篷,確保每一个褶皱都完美无缺,然后才抬起他那双灰色的、锐利而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睛,准备迎接地窖蝙蝠那带著讥讽和不满的瞪视。 然而,预想中斯內普从书桌后或者某个阴暗角落里猛然转身、黑袍翻滚、用冰冷刻薄的话语质问他不请自来的场景並未出现。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一盏昏暗的油灯,以及壁炉本身跳动的火焰。 然后,卢修斯听到了。 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吮吸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瞬间,他像是被一道石化咒精准地击中了。 在破旧却还算宽敞的客厅一角,一张看起来勉强还算舒適的旧扶手椅上,坐著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长袍,但此刻,那件黑袍的前襟有些凌乱地敞开著。 而他的怀里,正抱著一个用浅色绒毯包裹著的小小襁褓。 斯內普微微低著头,浓密的黑髮垂落,半遮住他此刻的表情。他的一只手臂极其小心地托著婴孩的头颈和背部,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正拿著一个半透明的、装著乳白色液体的奶瓶,瓶身微微倾斜,小心地凑在婴儿的嘴边。 那个小东西正闭著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用力而专注地吮吸著瓶嘴,发出那种轻微而满足的嘖嘖声。一只极小、皮肤泛著淡淡粉色、五指微微蜷缩的小手,无意识地搭在斯內普苍白修长、握著奶瓶的手指上。 斯內普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怀中的小生命和那瓶奶水上。他的动作看起来……惊人的笨拙,却又带著一种极力控制下的、近乎僵硬的轻柔。他全身的肌肉仿佛都紧绷著,维持著一个绝不算舒適的姿势,只为了怀里的婴儿能喝得舒服一点。 卢修斯·马尔福僵立在壁炉前,完美无瑕的假面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难以掩饰的裂痕。他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甚至忘了维持一贯的傲慢姿態,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金加隆。 梅林啊!这简直是本世纪最惊悚的画面!西弗勒斯·斯內普!那个阴沉、刻薄、擅长黑魔法、熬製毒药比熬製安眠药剂还拿手的魔药大师!那个心臟大概是由阴沟里的石头和冰坨子做成的男人!他……他居然在……奶孩子?! 卢修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甚至比当年得知黑魔王是个半血巫师还要震撼。 或许是壁炉火焰最后的噼啪声,或许是卢修斯过于震惊而加重的呼吸,或许是陌生人气息的侵入。 斯內普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斯內普的黑眸在瞬间的茫然后,骤然缩紧,迸发出极度危险的、被窥破最核心秘密的凌厉凶光,几乎能杀人。他周身的气息瞬间从那种笨拙的专注变得冰冷而充满防御性,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毒蛇,竖起了所有的鳞片。 但他甚至来不及第一时间发作——因为他怀里的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惊扰,吮吸的动作停了下来,小嘴一瘪,发出了一声细微而不满的哼唧,眼看就要哭出来。 斯內普的表情出现了一剎那的慌乱,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生硬地轻轻晃了晃手臂,试图安抚怀里的孩子,那双杀人般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卢修斯身上,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低吼: “卢修斯!你竟敢——!”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著暴怒和惊惧而微微嘶哑。 卢修斯被那眼神看得脊背发凉,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太了解斯內普了,深知自己看到了绝不该看的东西,触碰到了对方最深的逆鳞。他立刻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同时迅速恢復了惯有的、略带虚偽的优雅腔调,只是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诧: “放轻鬆,西弗勒斯。我只是……来交付你『急需』的东西。”他刻意加重了“急需”两个字,目光快速而隱蔽地再次扫过那个婴儿和斯內普手里的奶瓶,嘴角难以控制地勾起一丝极淡的、探究的弧度,“看来……我到的似乎正是时候?不得不说,这真是……令人惊嘆的一幕。” 他话音未落,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一个穿著整洁但样式简单的茶巾、耳朵大大的、眼睛像网球一样圆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身边,手里捧著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箱子。小精灵一出现就害怕地低著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斯內普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怀里的婴儿因为小精灵出现的声响而彻底不安起来,发出了更大声的、带著哭腔的呜咽。 “闭嘴!”斯內普低声呵斥,不知道是对卢修斯,还是对那快要哭出来的婴儿,或者两者皆有。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奶瓶再次塞进婴儿嘴里,动作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更加笨拙。 卢修斯看著这一幕,眼底深处的惊讶和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强忍著没有笑出声,但语气里的调侃和试探几乎不加掩饰:“需要……帮忙吗,我亲爱的朋友?看来照顾一位……嗯……小客人,比应付最棘手的魔药材料还要麻烦些?” 斯內普猛地抬头,那双黑眼睛里翻滚著羞愤、杀意和极度窘迫混杂的骇人风暴。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 “闭上你的嘴,卢修斯!拿上你的东西,立刻滚出我的房子!否则我不保证你那些『不欲人知的交易』明天会出现在谁的办公桌上!” 然而,他这番威胁因为怀里那个正在小声啜泣、让他束手无策的婴儿,而显得威慑力大打折扣。 卢修斯挑了挑眉,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已经看到了远超预期的“风景”,目的达到了。他优雅地頷首,示意家养小精灵將箱子放在脚边。 “如你所愿。”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最后在婴儿和斯內普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上转了一圈,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神情,“东西都在这里了,契约已立,它完全属於你。至於其他的……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某些信息。告辞,西弗勒斯。祝你和你的……『小惊喜』,夜晚愉快。” 他故意拖长了“小惊喜”这个词,然后不等斯內普再次发作,优雅地转身,再次踏入碧绿的炉火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斯內普一个人,抱著终於开始放声大哭的婴儿,面对著地上那个巨大的箱子和一个新来的、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比面对黑魔王还要可怕的噩梦。 第108章 全靠命硬 刚打发走那如同孔雀般炫耀、言语间满是试探的卢修斯,斯內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紧绷的神经尚未得到片刻喘息,门板就再次被不依不饶地敲响。此刻,屋內婴儿不知疲倦的哭嚎消耗著,他本就近乎枯竭的耐心。 埃德里克站在门口时,听见门內传来一阵压抑的、混合著婴儿响亮哭嚎和男人沙哑而无奈的恳求声……一阵脚步声暴躁地逼近门口,带著一股要將门板踹碎的怒气,猛地一下拉开门。 斯內普如同地狱归来般出现在门后,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眼底乌青浓重得像是被涂抹了墨水,几缕油腻的黑髮被汗水(或许是別的什么粘稠液体)黏在额角,平时一丝不苟的黑袍前襟湿了一小片,还沾著点可疑的白色奶渍。他周身散发著一种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和睡眠严重不足的狂暴戾气,那双黑眼睛里燃烧著“无论来的是谁我都要把他扔进坩堝里熬了”的熊熊怒火。 埃德里克显然也没料到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副堪称“灾难现场”的景象,蓝灰色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但他反应极快,没等斯內普那酝酿著风暴与恶毒诅咒的薄唇张开,立刻抢先开口: “晚上好,教授,打扰了!” 他微微举了举手中那个硕大且看起来相当柔软的包袱,恰到好处地將其作为一道物理屏障隔在两人之间,也巧妙地挡住了斯內普那仿佛要將他洞穿的凌厉视线。“我父母最近在家里整理旧物,发现了一些我们小时候用过的、还算完好的婴儿衣物和用品,还有一些是……嗯……他们新购置的,但似乎型號不太合適。”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著斯內普,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简单的传话任务,丝毫没有提及任何关於婴儿来源的敏感话题:“他们觉得您或许……可能需要?就让我打包送来了。当然,”他非常自然地补充道,给出了完美的退路,“如果您已经配备齐全,完全不需要这些,我立刻就拿走,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就在这时,隔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调整窥视孔的位置。 斯內普猛地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狠狠剐在四周,仿佛他锐利的视线能穿透木板,灼伤后面可能存在的窥视者。他脸上的肌肉绷紧,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与其让这个抱著婴儿用品、目標明显的傢伙在门口多待一秒,引来更多像卢修斯那样不怀好意的猜测和关注,不如…… 他猛地侧身,让开通往屋內——那片更私人、也更混乱不堪的“战场”的入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急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近乎驱赶的命令:“进来。立刻把门关上。不许站在门口!” 埃德里克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般迅速闪身进门,反手“咔噠”一声轻响,將那扇隔绝了內外世界的门严实地带上,也將所有潜在的目光和窥探牢牢锁在外面。 门扉合拢的瞬间,室內婴儿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更加清晰、更加刺耳地衝击著鼓膜。只见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婴儿摇篮里,一个小小的襁褓正在奋力扭动挣扎,小脸因用力哭喊而涨得通红,嘴角和柔嫩的脸颊上还掛著刚刚吐出来的、黏糊糊的奶渍,看起来既可怜兮兮,又狼狈不堪。 斯內普显然没有任何待客的心思,几乎是在门閂落下的同一秒,就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那张临时充当了育儿台的桌子,动作间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与他在魔药台前行云流水截然相反的焦躁和笨拙。他伸出苍白枯瘦的手,进行僵硬的模仿动作,试图將那哭闹不休的小东西抱起来安抚,但那彆扭的姿势显然让婴儿更加不適,哭声反而拔高了一个调门,变得更加嘹亮刺耳。 “清理一……”斯內普一手勉强环抱著哭得浑身发烫、扭动得像条泥鰍的婴儿,另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抽出了他那根魔杖,精准地瞄准了孩子那脏兮兮、糊满泪水和奶渍的小脸——显然,他打算用最直接、最“高效”的魔法手段来解决这个有碍观瞻的卫生问题。 “等等!教授!”埃德里克见状,瞳孔微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大步跨前,情急之下,右手竟然疾速探出,一把精准地按住了斯內普握著魔杖的那只手腕!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皮肤,以及其下瞬间绷紧、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还有对方身体明显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產生的、一剎那的僵硬和错愕。 埃德里克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鬆开了手,但语气急切而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常识的权威:“不是绝对不能用『清理一新』,但对这么小的婴儿用,必须把魔力减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而且只能在没温水、没毛巾,实在没法物理清洁时短暂应急,平时最好別用。 ”埃德里克偷看教授反应后才接著说,“他们的皮肤屏障太娇嫩,体內的魔力循环系统也远未稳定成型,用常规强度的咒语,或频繁用这咒语,极有可能造成表皮灼伤,或者引发更深层的、难以预估的魔力紊乱!这非常危险!” 斯內普那即將脱口而出的咒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只在偶尔瞥见其他巫师家长应付婴儿污渍时,见过有人用这咒语,却从没人说过要特意调整、减弱魔力,更不知道这玩意儿只能在实在没辙时短暂应急,平时根本不適合用在婴儿身上 他握著魔杖的手臂停滯在半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埃德里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还糊著黏腻奶渍的“小麻烦製造者”,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自己那根差点就酿成大错的魔杖尖端。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埃德里克:“……” 斯內普:“……” 两人在婴儿嘹亮的背景音中,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却仿佛被无限拉长的、大眼瞪小眼的诡异沉默。 斯內普那张惯於隱藏一切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空白的、完全脱离了所有预案和知识储备的茫然与无措,这与他平日里那副阴鬱深沉、一切尽在掌控的形象形成了无比荒谬而强烈的对比。 『梅林啊!他刚才想干什么?!对一个几个月的婴儿直接用清理一新?!小斯內普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还没被他"自己"这种“高效”手段给提前送走的?!』 埃德里克內心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维持著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这难道不是基本常识吗”的无辜。他意识到,这位魔药大师在育儿领域的无知,可能远超他的想像。 『……那,现在,该怎么做?』 在令人窒息的数秒沉默后,斯內普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那声音里,竟然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褪去了所有冰冷外壳的、近乎僵硬的求助。他引以为傲的魔药学识、精通的各类黑魔法与防御术等知识,在这种最基本、最原始的生理需求面前,彻底宣告无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109章 迷茫中 埃德里克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认命般地捲起了自己整洁的校袍袖子:“首先,得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地把这些奶渍擦乾净。您家里有乾净的温水,和足够柔软的布吗?” 斯內普听到“柔软”二字,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他確实不清楚,对这脆弱的小东西而言,“柔软”到底是哪种触感標准,但刚才翻找时,已经特意挑了储物架上自己能摸到的、触感最温和的一块布,绝非隨意拿取。 隨即,他魔杖有些烦躁地一挥,一个黄铜盆和清澈的清水凭空出现,又一个快速的加热咒让水面升腾起裊裊白雾。接著,一块崭新的、在他看来已足够温和,实际质地粗糲的厚毛巾,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埃德里克面前。 埃德里克看著那块绝对会刮脸的毛巾,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是打算给这孩子顺便做一次全身去角质吗?』 他强忍著吐槽的欲望,无奈地接过毛巾,在温水中浸透,然后用力拧得半干,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开始为那个仍在抽噎的小婴儿擦拭脸颊和脖颈上的污渍。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带著一种出乎意料的耐心与细致。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不同於魔法粗暴干预的、温和的物理接触,那震耳欲聋的哭声渐渐减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委屈巴巴的细小抽噎。 看著埃德里克那近乎专业级別的熟练动作,斯內普僵硬地杵在一旁,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著不自在的气息。 这种感觉太诡异,太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他的学生,正在他的家里,给他的(某种意义上是的)孩子擦脸?!而且那眼神……那小子看著婴儿的眼神里那种专注和……『放光』?(斯內普觉得那绝对是某种不怀好意的兴趣!)让他觉得极其不適,仿佛自己或者自己的所有物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覬覦了一样!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布莱克伍德家难道还开託儿所吗?!』斯內普內心惊疑不定,目光死死盯著埃德里克的每一个动作。 擦乾净脸,埃德里克看著孩子身上那件也沾了奶渍的小袍子,自然而然地问道:“顺便给他换件乾净的衣服吧?这件也脏了。教授,乾净的衣物在哪里?” 斯內普魔杖一挥,一个抽屉打开,里面是几件叠放整齐但款式各异显然来自不同购买渠道的新婴儿袍。 埃德里克拿起一件,准备给孩子换上。然而,当他解开襁褓,露出里面光溜溜、肉乎乎的小婴儿时,一个更惊悚的问题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浑身散发著“离我远点”但又被现实钉在原地的魔药大师,试探性地、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等等教授……您……给这孩子……洗过澡吗?”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嘴唇抿成一条极细极白的线,眼神飘向別处,拒绝回答这个明显触及他知识盲区且极度有损他威严的问题。 『……』埃德里克看著他那副样子,瞬间明白了。(好吧。看来是没有了!梅林的鬍子啊!这傢伙到底是怎么把这个看起来无比脆弱的小生命,磕磕绊绊地养活到今天的?!全靠魔法硬生生吊著一口气吗?!还是说……系统出品的“副產品”,天生就自带顽强的生存韧性?!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给霍格沃茨的魔药大师进行紧急育儿培训的。“盆里的水还温著,正好。需要再兑一点热水,保持温度……对,就是这样……动作要轻,托住他的头和脖子……” 於是,斯內普家里出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一个斯莱特林的一年级生,熟练地给那个哭累了开始好奇打量周围、甚至偶尔发出细小咕嚕声的小婴儿洗了个澡,而西弗勒斯·斯內普,令人闻风丧胆的魔药大师,则像个极其彆扭、浑身不自在的学徒一样,被指挥著递毛巾、调水温、拿爽身粉——埃德里克从那个大包袱里拿出来的,全程黑著脸,嘴唇抿得死紧,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步骤。 整个过程,斯內普都觉得极其不適,尤其是埃德里克如此自然地抚过婴儿柔软的皮肤、指尖轻柔穿梭於细软髮丝间时,他总觉得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虽然被占便宜的对象好像是那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甚至开始昏昏欲睡的小怪物。 这种失控感和依赖感让他烦躁不已。 终於,一个乾乾净净、浑身散发著奶香和爽身粉味道、小脸红扑扑、甚至满足地打了个小哈欠的婴儿被重新包裹好,放回了摇篮。埃德里克將那些换下来的脏衣服和自己带来的大包袱整理好放在角落,里面露出了柔软的新衣物、奶瓶、玩具等琳琅满目的物品。 准备离开时,埃德里克看著虽然依旧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但眉宇间那股因极度无助和烦躁而生的戾气似乎消散了少许(至少,耳边那持续不断的魔音贯耳终於停止了)的斯內普,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至少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判断,无可挑剔)、纯粹是出於实用主义考虑的语气建议道:“教授,照顾这么小的婴儿,確实是一件非常精细、耗费心力的工作。或许……您可以考虑向一些有丰富育儿经验的朋友或者邻居请教一下?或者,”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方案,“僱佣一位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家养小精灵?应该能为您分担不少琐事,省心很多。” 斯內普紧绷著脸,下顎线依旧僵硬,硬邦邦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绝道:“不劳费心。” 然而,他的內心却在无声地咆哮:『找了!那个卢修斯“慷慨”提供的蠢货!除了在我试图靠近时会不受控制地发抖、用脑袋疯狂撞击墙壁以示“懺悔”之外,它唯一的、称得上“经验”的行为,就是差点把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安抚奶嘴当成垃圾给处理掉!』 埃德里克不再多言,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坚硬的、拒绝进一步交流的外壳再次合拢,於是礼貌地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了这片依旧瀰漫著诡异气氛的“战场”。 门再次“咔噠”一声关上,將內外重新隔绝。 斯內普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寂静突然变得如此沉重。 他目光先是落在角落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仿佛带著嘲讽意味的“援助”包袱上,又移到摇篮里那个终於安静下来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啃著自己小拳头、显得无比无辜的小东西身上。 最后,视线扫过办公桌那堆翻得皱巴巴的育儿书,《婴幼儿魔法照料指南》《零魔法育儿手记》《巫师宝宝餵养大全》堆了半桌,內容衝突的地方太多,他忙到连標记重点的时间都没有,很多方法根本不管用!斯內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刚才埃德里克那熟练得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是怎么做到的? …… 斯內普收束思维,对方怎么做到的其实无所谓,主要是他要怎么做到。现在,他手下有一个热情(或者说,恐惧)满分、实践经验负分的家养小精灵。而他本人,则在面对这个脆弱、麻烦、需求不断的小生命时,显得如此笨拙、无知,甚至……危险。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並且开始严重怀疑:光靠他自己,和那个同样不靠谱的家养小精灵,这两个在育儿领域堪称“灾难”的组合,真的能把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无比坚韧地折腾著他的小东西,平安无事地、顺利地抚养长大吗? 这个前所未有的、关乎一条弱小生命能否存续的沉重疑问,如同最冰冷的魔药,缓缓注入他的心臟,带来一种比同时面对一百个炸了坩堝的巨怪还要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压力。在他熟悉的、由魔药、魔法和阴谋构成的黑暗世界里无往不利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第一次对自身在某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內的能力,產生了深刻而真实的怀疑。 第110章 呵…呵… 埃德里克推开家门,温馨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轻轻关上门,仿佛也將刚才在那阴鬱宅邸中所经歷的一切超现实情景暂时封存。 “怎么样,埃迪?东西送到了吗?”布莱克伍德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对著一盏温暖的灯整理一叠编织图案,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灵活地分拣著毛线。那温馨平常的场景,与方才斯內普家中兵荒马乱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埃德里克有些恍惚。 “送到了,妈妈。”埃德里克脱下略显厚重的外套,仔细掛好。他脸上惯常的冷淡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经歷了一场超现实的冒险,混合著些许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他走到壁炉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奇异的光芒在他蓝灰色的眼眸中跳跃。 布莱克伍德先生从摊开的《预言家日报》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投来询问的目光。“斯內普教授还好吗?他收下了?有没有说什么?”布莱克伍德夫人这才放下手中的活儿,关切地望过来。 埃德里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东西是收下了。至於教授的状態……”他微微摇头,克制嘴角扬起的弧度,“只能说,如果我们再晚去几天,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学恐怕会面临一些……不確定性。”他委婉的表示,再这么下去霍格沃兹的魔药教授估计要换人了。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夫人不赞同地轻斥了一句,但眼神里却掩不住好奇。 埃德里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儘管知道邻居相隔甚远,但这个话题本身让他下意识地谨慎。“並非我夸大其词,妈妈。开门的景象確实……出乎意料。”他脑海中浮现出斯內普当时的样子,“教授看起来十分疲惫,袍角似乎沾了些不明污渍,头髮也比平时更显凌乱,眼神里的锐利被一种近乎透支的烦躁取代。”他选择了一种相对客观的描述,略去了“教授一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阿瓦达了(包括他自己)”的形象比喻。 布莱克伍德先生闻言,瞭然地笑了笑:“照顾新生儿確实挑战巨大,尤其对斯內普教授那样……习惯於严谨和独处的人来说。” “挑战或许不足以形容,”埃德里克谨慎地接口,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那更像是……缺乏必要的基础知识。我注意到他准备对婴儿直接使用清洁咒,便及时提醒了那种咒语对婴儿可能存在的风险。”他省略了那肢体接触,將其淡化为“提醒”,但指尖微微的蜷缩暴露了他的心情。 “梅林!”布莱克伍德夫人轻呼,脸上露出真切的担忧,“他怎么能……那太危险了!” “幸好避免了。”埃德里克语气儘量平稳,內心却再次掠过一丝庆幸,那瞬间出手阻止的衝动,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跳加速。“之后,教授似乎……默许了我演示一些更温和的护理方式。”他儘量说得轻描淡写,避免显得自己是在“指导”教授,但话语间仍带著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参与了某种秘密的奇异感。 “然后呢?”布莱克伍德夫人身体前倾,完全被吸引了。 埃德里克靠回椅背,脸上那抹荒诞感再次浮现,但被他克製得很好。“整个过程,教授都站在一旁,表情……非常严肃。看得出,他很不习惯,但为了孩子,他在极力忍耐和观察。”他將斯內普的僵硬和自己的“指挥”转化为教授忍辱负重的观察学习,语气中儘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著同情与某种隱秘优越感的复杂情绪。 他甚至为斯內普找了理由:“我想,教授可能一直忙於……更重要的事务,以至於忽略了这些生活细节。我委婉地建议他或许可以寻求一些帮助,比如有经验的家养小精灵,”他顿了一下,“但教授的態度很明確,他坚持自己处理。”埃德里克省略了那生硬的回绝,保留了斯內普的固执形象。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夫人的语气温和但带著告诫,“斯內普教授只是不习惯这些。他肯为了孩子学习,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责任心。你不该过多评判。” 埃德里克点了点头,表示接受母亲的训诫。“我明白。只是亲眼所见,感触颇深。”他內心补充道,尤其是联想到之前大脑封闭术训练的半途而废和小斯內普出现的缘由,但他將这些翻滚的思绪牢牢压下,面上不动声色。他正准备起身去倒水,缓和一下气氛,也让自己冷静一下—— “叩!叩!叩!” 沉重、急促,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像重锤砸在门板上,也砸碎了客厅內刚刚建立的平静。一家三口的心跳似乎都隨著这粗暴的声响漏跳了一拍。 布莱克伍德夫妇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布莱克伍德先生率先反应过来,放下报纸,神色凝重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冰凉的预感顺著脊椎急速爬升。他甚至不需要思考,直觉已经告诉了他门外是谁。 他维持著半起的姿势,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仿佛那是他在突然掀起的风暴中唯一的依靠。 门开了。西弗勒斯·斯內普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著寒气与怒火,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黑眼睛里翻涌著风暴,目光越过布莱克伍德先生,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刺向客厅里僵住的埃德里克。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恰好可以亲自……『感谢』布莱克伍德先生……如此『细致』的……关怀与转述。” 埃德里克感到一股寒意瞬间席捲全身,血液似乎都有些凝固。他强迫自己站直,迎上那道几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开始飞速盘算所有可能性与应对策略。 他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与礼貌:“晚上好,斯內普教授。您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他试图將话题引向无害的方向,希望能平息这显而易见的怒火。 斯內普的嘴角扭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毫无笑意。“客气?”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袍下摆扫过门槛,室內的温度仿佛因他的到来而骤降几度,“也许,我们可以……深入探討一下,关於婴儿护理的『心得』,以及……某些多余的『建议』?” 埃德里克的心跳在胸腔里如擂鼓般撞击,但表面上依旧维持著脆弱的镇定。他敏锐地注意到,斯內普没有立刻发难,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充满挣扎与权衡的眼神审视著他。那眼神里有被冒犯的愤怒,有隱私被窥探的屈辱,还有一种……被现实逼到墙角、不得不做出妥协的艰难。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客厅,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斯內普的视线像冰冷的探针,似乎在评估埃德里克存在的风险与价值,评估容忍这个知情者存在的代价与其可能带来的、他极度缺乏的“便利”之间的微妙平衡。 这短暂的沉默,对埃德里克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屏住呼吸,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终於,斯內普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既然你……『恰好』具备这些……琐碎的处理能力,並且似乎……閒暇时间充裕到足以进行详尽的家庭分享……” 他停顿了一下,黑眸中闪过强烈的屈辱感,最终被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带著自暴自弃意味的决断取代: “……从明天开始。下午五点。准时到我处。负责完成那些……基础的婴儿护理程序。”他说得极其生硬、彆扭,仿佛在指派一项最低等的、令他蒙羞的杂役。 不等任何人回应,他像是要急於掩盖这个决定的尷尬与自身的狼狈,又猛地补充道,语气更加恶劣,试图用愤怒包裹脆弱: “同时!进行额外辅导。我不想看到一个蠢材顶著斯莱特林的名號!” 这根本不像邀请,更像是最后通牒和惩罚的混合体,但核心內容却像一道闪电,在埃德里克心中激起巨震。 让他每天去?近距离接触那个孩子?並且……继续学习? 巨大的风险与前所未有的机遇同时清晰地浮现。埃德里克迅速压下內心的狂澜与瞬间涌上的狂喜,脸上努力露出適当的迟疑与为难(他绝不能在此刻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切):“教授,这……是否会过於打扰您的私人时间?而且我的护理知识也確实有限……” “照做!否则……”斯內普粗暴地打断,威胁之意溢於言表,但那怒火之下,已然失去了最初纯粹的愤怒,更像是一种为了维护最后尊严的、虚张声势的色厉內荏,“明天。五点。迟到后果自负!” 说完,他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引爆体內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猛地转身,黑袍剧烈翻滚,带起一股劲风,几乎是逃离般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摔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余音在客厅里迴荡,震得人心头髮颤。 巨响过后,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布莱克伍德夫妇缓缓地、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转向儿子,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 “埃德里克……他刚才说……让你去……照顾孩子?还有……补课?”布莱克伍德夫人喃喃道,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魔咒,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著那个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窗外昏暗的光线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异常沉稳的轮廓。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面对父母,蓝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错愕、调侃或紧张,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著锐利洞察光芒的冷静。 “是的,妈妈。”他的声音平稳而肯定,带著一种抓住了关键线索的明晰,“看来,斯內普教授確实遇到了他独自难以解决的、棘手的难题。而他选择了我,”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作为他目前能找到的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这意味著麻烦,也意味著前所未有的接近核心的机会。 第111章 大胆!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准时站在了,蜘蛛尾巷斯內普家那扇漆黑的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一丝难以名状的、混合著紧张与隱秘期待的涟漪,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袍子,然后抬手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猛地拉开了,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后。西弗勒斯·斯內普阴沉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看向埃德里克的眼神十分复杂——混杂著极度的不情愿、一丝如释重负(终於来了个能处理麻烦的人)。 “你迟到了三十七秒。”他声音嘶哑,带著一股没休息好的火气,侧身让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动作僵硬,显示出內心的不悦。 埃德里克从容地走进门,没有计较那根本不存在的“迟到”。重新踏入这个空间,他心底竟有一丝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儘管气氛紧张的『战场』。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界。 屋內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消毒药水、加热过的牛奶、某种婴儿护肤品的甜腻香气,以及底层依旧顽固存在的、属於魔药材料的清苦和陈旧灰尘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氛围。 斯內普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多看埃德里克一眼,直接转身走向客厅,黑袍因急促而略显烦躁的动作翻涌。 埃德里克跟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客厅比上次来似乎整洁了一些,角落堆放的几摞关於婴幼儿护理的书籍(其中甚至夹杂著几本麻瓜出版的)、桌上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空奶瓶,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婴儿吐奶后的酸味,都昭示著这里主人近期的狼狈和生活重心的彻底顛覆。 斯內普在客厅中央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黑眸死死盯住埃德里克,率先发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我允许你开始……进行任何……『操作』之前,布莱克伍德,我们需要明確几条绝对规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里看到、听到、接触到的一切,走出这扇门之后,必须彻底从你的脑子里清除!我不希望在霍格沃茨听到任何一句风言风语,任何一丝暗示!否则……”他没有说完,但魔杖在他袖口隱约闪现的寒光,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埃德里克面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頷首,语气诚恳:“当然,教授。我完全理解保密的重要性。我的嘴巴会很严。”他顿了顿,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辜的狡黠,仿佛只是隨口提出一个技术性难题,“但是教授,您知道的,管住嘴巴容易,可要完全管住脑子里的念头和记忆……尤其是在学校那种人多眼杂、偶尔还会遇到摄神取念高手的地方……这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度。毕竟我只是个一年级学生,还没完全掌握控制思维的艺术。” 他抬起眼,看向斯內普,语气变得“真诚”而“好学”:“要不……您顺便教教我那个?就是能防止思维被窥探的那个……大脑封闭术?这样双保险,绝对万无一失!” 提出这个要求时,他心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完美且无法被轻易拒绝的切入点,重新连接上那根断掉的线。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斯內普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塞了一整只活生生的癩蛤蟆。他瞪著埃德里克,黑眸里翻滚著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一种“你居然还敢提这个”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大脑封闭术?!』斯內普內心几乎在咆哮,『你这个狡猾的小巨怪!你的大脑封闭术都学了多久了,我就不信我后来不教了你就不学了,你现在才想找个藉口?!你不觉得这藉口找得太晚、也太拙劣了吗?!表情倒是逼真,要不是我早知道你的心思我就信了!』 他气得胸腔微微起伏,差点冷笑出声。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惦记大脑封闭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其意图之明显,斯內普心知肚明。现在居然敢用“怕说漏嘴”这种蹩脚的理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又一次提出来! 这简直是无耻的趁火打劫!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斯內普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细白的线,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试图从对方那副“真诚恳切”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嘲讽和算计,以缓解自己內心被充满了被迫依赖一个自己並不完全信任、甚至有些恼火的对象所带来的强烈憋屈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了换取片刻安寧,但这选择带来的副作用让他极其不適。 然而,埃德里克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只有对“保密”的担忧和对“学习”的渴望,仿佛提出这个建议是多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沉默。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斯內普身上散发出的挣扎与不情愿,这让他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更甚,但他牢牢控制著面部肌肉,不露分毫。 最终,斯內普极其勉强地將那股翻腾的怒火压了下去。他现在確实需要这个小子来处理那个哭闹不休的小怪物,换取一点点宝贵的、能让他熬製必需魔药或者只是单纯闭会儿眼的时间。这种现实的、迫切的需求,最终压倒了他那点彆扭的自尊和恼怒。 『……算了。』他极度憋屈地想道,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教就教!反正那些基础理论他肯定早就啃得差不多了,实践部分正好用来看住他,免得他在我这里动什么歪心思!也能防止他真的被谁看了脑子!』 这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儘快摆脱麻烦的途径,一种带著强烈个人色彩的、彆扭的“各取所需”。 “……哼。”斯內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了不情愿的冷哼,算是默认了这个不平等条约。他不再看埃德里克,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猛地转身,僵硬地指向客厅旁边一扇虚掩著的门(那后面传来细微的哼唧声),语气硬邦邦地命令道,试图重新夺回那摇摇欲坠的主导权: “现在,闭嘴!进去!完成你的『工作』!在他下一次把天花板哭塌之前!我去准备……辅导需要的材料。”他说“辅导”两个字时,咬牙切齿,仿佛在说某种令人深恶痛绝的苦役。 “是,教授。”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应道,嘴角在他转身走向那扇门时,极快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丝计谋得逞的、轻快的情绪如同阳光下跳跃的尘埃,在他心底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收敛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將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任务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计划通。 他轻轻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个被临时改造过的臥室。一张铺著柔软毯子的婴儿床放在中央,那个黑髮的小婴儿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啃著自己的手指。 埃德里克走近,低头看著这个隨机继承斯內普特质和初始天赋的小生命,眼神复杂了一瞬,但那点复杂很快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尿布,摸了摸婴儿的小手確认温度,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温水和毛巾。 门外,斯內普並没有立刻去取什么材料,而是僵硬地站在客厅里,听著里面传来的、埃德里克动作轻柔而熟练的细微声响,以及婴儿似乎变得愉悦一点的咿呀声,脸色更加难看了。这种其乐融融(?)的画面与他自身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签订了不平等条约的、暂时出让了部分“主权”的领主,而那个可恶的小子,正踏在他的领土上,进行著高效的“殖民管理”! 他狠狠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般地走向他的魔药储藏室——至少,他需要给自己灌下一大杯最强效的提神剂,才能储备足够的精神力,去应对接下来这该死的、令人身心俱疲的“辅导”课,以及……继续忍受这种依赖他人所带来的、该死的彆扭感! 第112章 哪有不疯的! 斯內普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末梢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將他撕裂的矛盾感日夜啃噬著他。 假期就快结束了,而育儿经验丰富的家养小精灵还迟迟没有! 蜘蛛尾巷这栋原本只属於沉寂、魔药与阴暗思绪的房子,已然变成了一个充斥著奶腥味、无休止啼哭和各种琐碎灾难的战场。最强效的提神剂也只能勉强支撑他的身体,却无法安抚他那被持续噪音、睡眠剥夺、以及內心深处某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感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精神。 那个小东西——那个流著他的血、像一份最珍贵的诅咒般降临他生命的男孩——他爱他。这是一种毋庸置疑、扎根於血脉、几乎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强烈情感。每一次那柔软的小身体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每一次那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地望著他,每一次那细微的、无意识的呼吸声……都能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然而,爱,並不能自动转化为育儿技能。 理性上,他知道婴儿的哭闹是正常的,是沟通的唯一方式。但感性上,每一次尖锐的啼哭都像是对他无能的一种控诉,狠狠刮擦著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他笨拙地尝试著一切书本上看到的方法,却常常弄得一团糟。奶水温了冷了,尿布紧了鬆了,拍嗝的力度总是掌握不好……他,西弗勒斯·斯內普,能將最复杂的魔药材料玩弄於股掌之间,却对付不了一个需要他全身心呵护的幼小生命。 这种极度的力不从心,混合著强烈的保护欲和睡眠严重不足的焦躁,快要把他逼疯了。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点有限的帮助,能带给他片刻的喘息,让他能盯著儿子的睡顏看上片刻,但远不足以让他摆脱这无边的、甜蜜又痛苦的苦海,而现在马上要开学了。 他需要专业的、经验丰富的、能24小时处理这摊混乱的帮手!现在就要!他必须为他的儿子提供最好的照料,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做得远远不够好! 家养小精灵!那个被卢修斯塞过来的、来自北欧的蠢货,除了瑟瑟发抖和把奶瓶打翻在地之外,几乎一无是处!它甚至不能准確地分辨婴儿的需求!这根本配不上他的孩子! 斯內普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眼球布满了血丝。他再一次被凌晨三点准时响起的、穿透力极强的哭嚎声从好不容易攫取的半小时浅眠中惊醒。这一次,哭声里带著明显的不適,小傢伙的小脸憋得通红。斯內普的心立刻揪紧了,所有疲惫瞬间被恐慌取代。他手忙脚乱地检查,最终发现是那蠢笨的新小精灵餵奶后没拍好嗝,让孩子胀气难受了。 他在拍好奶嗝勉强哄睡孩子后,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色蝙蝠,大步流星地冲回临时婴儿室。一把抓起壁炉台上的飞路粉。 “卢修斯·马尔福!” 他几乎是咆哮著將粉末扔进瞬间燃起的碧绿火焰中,把脑袋伸了进去。 ——— 马尔福庄园的晨间总是优雅而缓慢的。卢修斯正坐在洒满阳光的小餐厅里,面前铺著亚麻桌布的长桌上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和几份《预言家日报》。他刚抿了一口家养小精灵精心冲泡的红茶,就听到书房方向传来紧急通讯的微弱蜂鸣。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不悦於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当他慢条斯理地走进书房,看到壁炉里浮现出的那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狰狞的、眼窝深陷、头髮油腻凌乱(比平时更甚)的脑袋时,他精心修饰的眉毛惊讶地挑了起来。 “西弗勒斯?”卢修斯的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但更多的是被打扰清净的不快,“真是……意外的早。我希望你不是来催促下一批婴儿用品的,你知道,那些古董娃娃的收藏级衣物需要时间……” “家养小精灵!”斯內普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因为通过飞路网传播而带著嗡嗡的迴响,但其中的焦躁和怒意清晰可辨,几乎要透过火焰喷涌而出,“你送来的那个废物!它连最基本的照料都做不好!它是个灾难!” 卢修斯微微后仰,用指尖优雅地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著一丝假惺惺的无奈:“哦,我亲爱的朋友,一个被彻底抹去旧印、签订了最高保密契约的『洁净』小精灵总是需要一点时间適应新环境和新主人的……耐心点。或者,也许你的『要求』……比较特殊?”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 “耐心?!”斯內普的声音猛地拔高,近乎尖叫,把卢修斯都惊得愣了一下,“我的耐心已经和我的睡眠一起被那个没完没了嚎叫的小怪物彻底耗尽了!卢修斯,我需要一个立刻、马上就能上手、有经验的、能处理婴儿一切问题的家养小精灵!现在!立刻!” 卢修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极力掩饰的促狭。啊,果然。伟大的魔药大师被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彻底击败了。这画面比他上次看到的还要令人愉悦。 他摊了摊手,做出爱莫能助的样子:“西弗勒斯,你要明白,符合你之前那些苛刻条件(洁净、忠诚、保密)的小精灵本就稀少,而其中还要求有丰富育儿经验的……这需要时间甄別和寻找。也许你可以考虑僱佣一个哑炮保姆?虽然风险高些……” “我没有时间!”斯內普厉声打断,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彻底告罄,黑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听著,卢修斯,我不管你有什么办法!去找!去翻遍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名册!如果找不到——” 他顿了一下,声音骤然压低,却变得更加危险,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浸透著冰冷的威胁: “——那我就亲自来马尔福庄园,『借用』你家的那个!多比,是吧?我听说它虽然神经质,但至少能把银器擦得发光,照料一个婴儿总该比擦拭银器容易些!” 卢修斯脸上那点虚偽的关切和促狭瞬间冻结了。 什么?抢多比?那个虽然整天哭哭啼啼、但確实把马尔福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並且深知家族无数秘密的小精灵?让多比去蜘蛛尾巷伺候斯內普和那个来歷不明的婴儿?! 这绝对不行! 一想到多比可能会在斯內普的压迫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更糟,被那个婴儿的哭闹逼疯从而做出更离谱的事情,卢修斯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直跳。 斯內普简直疯了!被逼疯的! 卢修斯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语气也变得飞快而果断,仿佛刚才提出各种困难的人不是他:“西弗勒斯!冷静!我的老朋友!何必如此激动?一个经验丰富的家养小精灵而已,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大脑飞速运转,迅速过滤著记忆中那些黑市贩子提供的“商品”信息。保密和忠诚优先,经验可以稍微放宽一点……必须立刻把斯內普这尊瘟神和他的小怪物安抚好! “给我……一天!不,半天!”卢修斯保证道,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我今天下午之前一定给你找到一个合適的!绝对经验丰富!保证能让你……和那位小客人,彻底清静下来!” 壁炉里的斯內普似乎因为他的突然转变而愣了一下,但那狂躁的气息並未完全消退,只是狐疑地、死死地盯著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卢修斯。”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如果今天日落前我还看不到一个能真正起作用的小精灵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亲自来验证一下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是否名副其实。” 说完,不等卢修斯再做出任何保证,那颗黑色的脑袋猛地从火焰中缩了回去,绿色的火焰瞬间恢復正常,只剩下壁炉前飘散的几缕青烟。 卢修斯·马尔福僵硬地站在原地,保持著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梅林啊……西弗勒斯·斯內普居然为了一个婴儿,不惜威胁要抢劫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走向书桌。他必须立刻、马上联繫他最隱秘的渠道——哪怕价格再离谱,他也得在今天下午之前,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育儿专家小精灵”塞到蜘蛛尾巷去! 否则,他怀疑下一次斯內普的脑袋出现在他家壁炉里的时候,可能就直接带著魔杖杀过来了。为了他的银器、他的寧静、以及他的家养小精灵,他別无选择。 卢修斯一边飞快地写著加密信件,一边在心里再次狠狠诅咒了一遍那个让西弗勒斯·斯內普变得如此不可理喻的、该死的婴儿! 第113章 你等著! 卢修斯·马尔福的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几乎就在斯內普的脑袋从壁炉火焰中消失、那点飞路粉的绿光尚未完全散尽之时,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一场针对家养小精灵的紧急搜寻已经全面展开。 羽毛笔在昂贵的羊皮纸上疯狂舞动,加密信件被塞进不同顏色的猫头鹰脚筒,甚至动用了某些需要血脉魔法才能激活的紧急传讯硬幣。卢修斯苍白的手指敲击著桌面,脑子里飞速过滤著所有他能想到的、与“非正规小精灵交易”沾边的灰色人物。价格?现在不是考虑价格的时候!只要能阻止西弗勒斯那个疯子,把家养小精灵从他身边抢走,哪怕对方开价一千加隆一个精灵,他也会立刻付钱! 他几乎是咆哮著对著一枚闪烁著微光的双面镜下达指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迫和严厉:“……我不管它之前是伺候过挪威脊背龙还是匈牙利树蜂!我只要它立刻、马上能搞定一个哭闹的人类婴儿!今天下午之前必须送到!否则你们以后就別想再从马尔福这里拿到一个纳特!” ………… 蜘蛛尾巷內,时间在婴儿间歇性的啼哭和斯內普越来越阴沉的踱步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是在坩堝底部被文火煎熬。斯內普的黑袍因焦躁的动作而不断翻涌,他几次拿起魔药瓶,又烦躁地放下——他现在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处理那些需要精准操作的药材。那个北欧小精灵(名字大概是叫“克里克”之类的)在他凶狠的瞪视下抖得更厉害,几乎拿不住任何东西。 『卢修斯那个油滑的孔雀……』斯內普內心恶毒地诅咒著,『明明有这种效率,之前却磨磨蹭蹭!故意看我笑话?还是想趁机抬价?』 他几乎能想像出卢修斯在庄园里如何慢条斯理地品著红茶,一边欣赏著他送去的、带著威胁意味的紧急通讯,一边盘算著如何最大化利用他的窘境。 这个念头让斯內普的牙齦都咬得发酸。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他急需一个目標来宣泄这无处安置的暴怒和挫败感。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抓起飞路粉,准备直接幻影移形到马尔福庄园大门前用魔杖指著卢修斯的鼻子时—— 客厅壁炉里毫无徵兆地腾起一大团鲜艷的绿色火焰。 火焰散去,一个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了那里。 这个家养小精灵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皮肤褶皱得像一颗陈年的核桃,但身上穿的茶巾却洁白挺括,一丝不苟。它的大眼睛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歷经风霜后的平静和专注。它微微佝僂著背,但站姿稳当,手里还抱著一个看起来像是急救箱的小包裹。 它一出现,目光就精准地越过脸色铁青、魔杖几乎要抬起来的斯內普,落在了他身后房间里那个又开始发出不安哼唧声的源头。 “下午好,先生。”老精灵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沉稳,它对著斯內普微微鞠躬,礼节周到但毫不拖沓,“我叫波比。受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紧急僱佣,前来为您服务,负责照料小主人。” 它甚至没有等斯內普做出任何回应,就迈著稳健而快速的步子径直走向婴儿所在的房间,仿佛这里才是它真正的主场。那个北欧小精灵克里克看到它,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 波比熟练地將小包裹放在一边,洗了手(甚至用了斯內普放在一旁、自己都忘了准备的温水瓶),然后极其自然地从斯內普身边掠过(斯內普还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准备发作的姿势),俯身检查了一下尿布,又凑近闻了闻婴儿嘴角的奶渍。 “需要更换,轻微奶癣。”它冷静地判断,然后开始利落地操作起来,动作轻柔、迅速、且无比精准,每一个步骤都透著经年累月积累下的经验。 几乎是在波比开始操作的一分钟內,婴儿那预示著一场风暴来临的哼唧声就渐渐平息了下去,变成了某种舒適的吧唧嘴的声音。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一种近乎神圣的、珍贵的寧静,降临了蜘蛛尾巷。 斯內普僵在原地,举著的魔杖慢慢放下,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盯著那个叫波比的老精灵,看著它如同最高效的机器一样在几分钟內解决了困扰他几天几夜的灾难现场,並且成功让那个小恶魔露出了……似乎是满足的表情?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斯內普心头——一方面是如释重负,那折磨人的噪音源头终於被控制住了;另一方面,则是更加汹涌磅礴的怒火! 卢修斯!他果然做得到!他明明可以这么快!却故意拖延!看他像个傻瓜一样被一个婴儿和另一个傻瓜精灵折磨得团团转! 这个认知像毒液一样腐蚀著斯內普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纯粹的、想要诅咒某个铂金长发男巫的强烈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残留的奶酸味似乎都被老精灵带来的专业气息净化了不少。但他心头的邪火却越烧越旺。 很好。卢修斯。你做得很好。 斯內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默默地、一字一顿地在心里更新了接下来一学年(或许更长)需要提供给马尔福庄园的所有魔药清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生髮水?等著吧,下次的批次会让你怀念以前微禿的时光。』 『安神剂?或许该加点料,让你好好“安神”一下。』 『美容药剂?哼,或许该让它偶尔產生点……不那么“美容”的副作用。』 每一个念头都伴隨著对未来卢修斯悲惨遭遇的阴暗想像。魔药大师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他的“客户”在享受药剂效果的同时,也“不经意”地体验到一点点无伤大雅却又足以让人抓狂的“附加效果”,而且绝对查不到他头上。 他阴沉地盯著那个高效工作的老精灵波比,仿佛它是卢修斯的替身。 ……卢修斯·马尔福 今年的魔药,你就等著“回味无穷”吧。 第114章 拖延 卢修斯·马尔福不知道自己將面临什么,但埃德里克知道。 因为,就在昨天,大脑封闭术那冗长而艰涩的理论课程,终於画上了句號。 於是,在斯內普敲定下次实践课时间之前,埃德里克表示,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大脑封闭术的理论知识和进行下学期採购,为自己爭取到了一些时间。 ——— 夏末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泼洒在对角巷斑驳的鹅卵石路面上。空气里混杂著独角兽尾毛的清香、咿啦猫头鹰商店的羽毛味,以及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飘来的甜腻香气,勾得路过的小巫师们恋恋不捨。 相较於一年前初来时那份隱藏的侷促与试探,如今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而平静,无视周遭的喧闹与诱惑。二年级开学在即,他需要补充一些“特殊”的物资,而今天的行程,他巧妙地將其偽装成了一次寻常的採购。 他先是去了丽痕书店,迅速集齐了所有规定的二年级书目。他的主要目標,从来就不在这些光鲜的柜檯之上。 接下来,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毗邻主巷、堆满旧书、散发著羊皮纸和陈年灰尘混合气味的窄巷。这里的“晦暗铭文”与“尘封卷册”两家二手书店,才是他此行的重点。 他需要的是霍格沃茨图书馆不会明面收藏,或者內容更为偏门、深入的神奇生物相关书籍,特別是关於嗅嗅的习性、驯养乃至一些非官方的、可能涉及灰色地带的应用技巧,毕竟斯內普教授赠送的那只嗅嗅真的潜力巨大。 他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耐心翻阅,指尖划过那些或粗糙或光滑的书脊。凭藉远超常人的魔法感知和理解力,他能隱约察觉到哪些书籍上残留著微弱的魔法痕跡或知识沉淀的气息。 最终,他挑选了几本厚薄不一、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册子,包括《地底掘金者:嗅嗅行为深层解析》、《非典型召唤术与小型魔法生物契约(非官方修订版)》以及一本封面破损、似乎记载了许多冷门生物驯养心得的匿名手札。 支付加隆时,店员——一个带著厚重镜片的乾瘦男巫——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巫师会买这些书投来诧异的一瞥,但埃德里克只是抬起眼,冰冷的蓝灰色眼眸像冬日的湖面,让对方所有探究的言语瞬间冻结,迅速收回了目光,訥訥地找零。 抱著新购的旧书走出书店,埃德里克感受著羊皮纸特有的质感,心里盘算著如何將理论应用於尼格利姆身上。也许该试试那本手札里提到的“以金换劳”的激励咒? 最后一站是“卡桑德拉的杂货堆”,那是一家兼营情报和特定物品寻回服务的小旧货铺。 店內光线昏暗,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堆叠到天花板,空气中瀰漫著金属锈跡、旧皮革和某种魔药原料的混合气味。那个总是一脸精明的店主卡桑德拉夫人正踮著脚擦拭一个天球仪,听到铃声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认出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 “啊!布莱克伍德先生!真是准时。”她敏捷地从一架梯子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您之前嘱託我留意的东西,嘿,运气不错,刚巧有消息了。”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神气,弯腰从柜檯底下摸索著,取出一个用棕色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还用细绳捆了好几道的长方体物品。 “从一个落魄的、名字就不提了的纯血家族后代手里收来的,他们正在悄悄变卖些祖上留下的老东西,换钱维持体面。”卡桑德拉夫人撇撇嘴,显然对这类行为既鄙夷又欣喜於其中的商机,“按照您特別强调的要求,尤其是『t.m.r』这个名字相关的文字旧物。是本旧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的字跡还挺工整漂亮,像是学生时代的课堂笔记或日记什么的。” 埃德里克心臟的跳动频率没有丝毫改变,面色如常,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一件普通的文具。他伸出手,接过那包裹。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著他的指尖。他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用手指细细感受了一下封皮的硬度和边角。 它仅仅是一本普通的、年代久远的课堂笔记本。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伏地魔的魂器,於他而言已经不再是需要追逐的力量之源——那个唯一的天赋空位珍贵无比,他可不想直接定死在那位连鼻子都没了的黑魔王身上。然而,不可否认,年轻时代的汤姆·里德尔,是个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优等生,他的思维模式雏形、那些未曾写入教科书或许已被遗忘的魔法灵感、对知识独特的梳理方式……这一切都潜藏在这工整的字跡之下。这些,才是能被他安全剥离、快速吸收的养料。 “很好。”埃德里克简短地评价,语气平淡无波。他从钱袋里数出早已准备好的加隆,金幣落在玻璃柜檯上的声音清脆悦耳。这笔钱远超一本旧笔记本本身的价值,但足以让卡桑德拉夫人保持长久的积极性与保密態度。 “继续留意,卡桑德拉夫人。有任何类似的东西,或者记载了罕见魔法、古代魔文的私人笔记、手稿,无论来源,优先通知我。”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不容置疑的底气,“价格,不是问题。”他最近手头宽裕了许多,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处理系统副產品,让他有了更多的空閒时间也就有了更多的金加隆,当然有了更充足的底气。 “当然,当然!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布莱克伍德先生。”店主飞快地收起加隆,掂量著钱袋的重量,笑容更加灿烂。 离开“卡桑德拉的杂货堆”,埃德里克將新购的书籍和那本至关重要的t.m.r.笔记本仔细收进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龙皮包里。夏末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明媚了些,但他內心却一片冷静清明。 假期马上就要过去,新获得的天赋即將融合完毕,大脑封闭术的理论知识也早已啃透,只剩下最后的实践锤炼——想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烦躁。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找斯內普教授实践,被汲取的天赋、系统副產品、那些"战术"……让那位大脑封闭术大师知道,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那他还不得被切成片扔进坩堝里? 第115章 魔力爆发 埃德里克回到蜘蛛尾巷的家中,立刻將自己关在了那间施加了最强防护咒语的房间里。他首先拿出了那本新到手的t.m.r的旧笔记本。 指尖划过略微磨损的皮质封面,他缓缓翻开。里面的字跡果然如店主所说,工整、清晰,带著一种近乎印刷体的优雅,但细看之下,又能察觉到笔锋处隱藏的锐利与克制。这確实是学生时代的汤姆·里德尔的笔记,可以看出他正处於系统吸收知识、飞速构建自身魔法体系的黄金时期。 笔记內容庞杂,涵盖了魔药学、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甚至古代如尼文的多门学科。其中不乏许多课堂知识之外的延伸思考、独创的见解、以及对標准咒语更为高效(甚至可以说是犀利)的施法技巧推演,最重要的是关於古代如尼文的边缘有一行极淡的批註:“单一载体的局限在於脆弱,若能將核心之力拆分、锚定於特殊之物,或许可突破自然法则的束缚”。 埃德里克当然知道这是在说什么,他判断这本容易"惹事",不適合出现在人前。不过也仅限於此了,他无所谓这些,反正他又不会把灵魂切片。总体来看,这本笔记对他还是很"普通"的学生笔记。 涵盖伏地魔初始天赋的新天赋,让他理解这些知识毫不费力,甚至能產生共鸣,仿佛在阅读另一个自己的学习手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对力量本质的探寻欲望和对现有知识体系的批判性吸收。 这种共鸣带来的吸收效率是惊人的。短短几天(还是在练习大脑封闭术空余时间的几天),他就感觉自己的魔法认知又拓宽了一层,体內魔力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和驯服。 这天深夜,他正尝试根据笔记里一个关於无声咒魔力微操的设想,进行实践。他刻意没有使用魔杖,只是集中精神,引导著体內的魔力流向指尖,试图让桌面上的一枚银西可悬浮起来。 起初很顺利,魔力如温顺的溪流般涌出。突然之间,原本安分的魔力仿佛堤坝决口,那“溪流”猛地变成了汹涌的狂潮!远超他预期的庞大魔力轰然爆发,不仅瞬间將那枚西可熔化成了一小团银色的液体,更是將他面前的实木书桌炸得四分五裂! “轰!”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甚至震得地板都微微颤动。埃德里克自己被巨大的衝击力掀得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书架上才稳住身形。房间內防护咒文瞬间被触发,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竭力吸收著逸散的能量。 楼下,客厅。 布莱克伍德先生正戴著眼镜阅读一份《麻瓜金融时报》,布莱克伍德夫人则在编织那件据说掺了卜鸟羽毛的毛衣。巨响传来的瞬间,两人同时惊得跳了起来。 “梅林的老鬍子!”卡米耶惊呼一声,织针掉在了地上,“楼上!是埃迪的房间!” 本亚明猛地摘下眼镜,侧耳倾听,脸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紧张混合著奇异兴奋的神情:“这动静……这绝不是普通的魔力暴动!这能量级別……” 作为哑炮,他们对魔力的感知不如巫师敏锐,但如此剧烈的物理衝击和空气中隱约传来的、令人皮肤刺麻的魔法余波,他们是能感觉到的。 “他是不是……突破了什么?”卡米耶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手不自觉地抓住丈夫的胳膊,“就像他说的『特殊收穫』之后?哦,本亚明,我们的儿子……” “嘘——”本亚明示意她安静,仔细听著楼上的动静。他们没有听到尖叫或痛苦的呻吟,只听到一阵细微的、快速的念咒声(那是埃德里克在修復损毁),然后一切又归於平静。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他们的儿子,正在楼上进行著他们无法想像的高深魔法研究,甚至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卡米耶小声问,但脚步已经挪向了楼梯。 本亚明犹豫了一下,拉住了她。“不,”他摇摇头,理性最终占据了上风,“埃迪没叫我们。他设置了防护,说明他知道有风险。我们能做的,就是別去打扰他,相信他能处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哑炮父母特有的、混合著骄傲和无奈的理解,“而且,这证明他的力量又增长了,不是吗?这是好事。” 卡米耶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手指依旧紧张地绞在一起,耳朵竖著,捕捉著楼上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斯內普住宅。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小心翼翼地往一口小坩堝里加入月长石粉末。突然,一阵极其短暂但异常尖锐的魔力波穿透墙壁传来,虽然经过重重削弱,但其核心那股狂暴、不稳定的特质,让他搅拌的手瞬间停滯。 坩堝里的药液因为这不稳定的操作猛地冒出一股刺鼻的绿烟,眼看一锅完美的缓和剂就要报废。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的煤灰还黑。他猛地一挥魔杖,粗暴地稳定住坩堝里的魔法反应,挽救了他的魔药,但心情已然恶劣到极点。 “又来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个精力过剩、一刻也不肯安分的小巨怪!”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他阴沉著脸,几乎是习惯性地大步走上楼梯,来到面朝布莱克伍德家方向的厨房窗口。那里放著几个他自製的小玩意儿:一个像是铜质罗盘的东西,上面的指针正微微颤抖著指向邻居家方向;另一个水晶瓶里,某种透明的液体正泛起细微的泡沫。 “又在进行他那危险的『实验』?”斯內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充满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厌烦和极度疲乏带来的暴躁。他能感知到,那绝非普通小巫师的魔力暴动,其强度和性质都透著古怪,比以前感知到的更加……原始而混乱,像一头被强行束缚却不断试图挣脱的野兽。 “布莱克伍德……”他低声咆哮,脑海里浮现出埃德里克那张最近总是以 “『还不能很好的理解大脑封闭术的精髓』”或 “『需要为新学期做些额外的、更深入的预习』”为由请假、表情却无懈可击的脸。 “怪不得最近『大脑封闭术实践』的进度慢得像是瞌睡的鼻涕虫在爬,原来是找到了新的、更危险的玩意儿来挥霍他那点……令人担忧的天赋!”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动静和那小子脱不了干係,“他就不能安分点吗?!” 第116章 魔力变化 西弗勒斯斯內普下意识地攥紧了魔杖,指节发白,考虑是否要立刻幻影移形过去,用最凶狠的態度质问那个小混蛋到底在干什么——以斯莱特林院长的身份,或者以邻居的身份,任何身份都好,只要能让那该死的噪音和魔力污染停下来,顺便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炸成了,需要送进圣芒戈的碎片! 但下一秒,一阵来自婴儿房的、因楼下爆炸余波而被惊扰的细微哼唧声,立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这短暂的、激烈的衝动。他不能离开。那个需要绝对保密的小崽子在这里。而且……他僵硬地想到,那个家养小精灵波比,虽然目前看来还算……堪用,但在这种突发情况下,他无法完全信任它独自应对一个可能受惊哭闹的婴儿。 更別提,他想到了与埃德里克之间那该死的、“互惠互利”(他內心拒绝承认是依赖)的“交易”。他现在……某种程度上,需要那小子的“帮助”(儘管光是想到这个词就让他胃部抽搐),至少在找到更可靠、更专业的育儿帮手之前是如此。 再次正面衝突,撕破那层脆弱的偽装,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尤其是在邓布利多那老蜜蜂可能察觉到什么之前。面对那对哑炮夫妇奇怪的热情,以及埃德里克那套精心编织、听起来无比合理实则绝对隱瞒了关键真相的废话!光是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著疼。 “嘖。”最终,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度不耐、充满嫌弃的咂嘴声,猛地拉上了厨房的窗帘,仿佛这样就能將那討厌的魔力波动和更討厌的邻居彻底隔绝。“只要他没愚蠢到把自己炸成碎片,或者没把那……结构脆弱的哑炮居所点燃,进而波及到我珍贵的药材储藏……”他恶毒地、同时也是自我安慰般地低语,“或者引来魔法部那些嗅觉迟钝的巨怪……就隨他便吧!” 他转身,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那锅勉强救回来的缓和剂上,以及隔壁房间里那个更需要他时刻警惕的小麻烦。至於布莱克伍德家的小子?等他熬过这段……不得不依赖外部协助的、令人身心俱疲的时期,等他找到了真正靠谱的、能完全接手育儿事务的专业人士(他再次忽略了专业的波比),等他缓过气来……他迟早会弄明白那小子到底隱藏了什么,並让他为这些日子的『噪音污染』付出代价! 其实优秀的波比,已经能够独自照顾小斯內普。小斯內普被西弗勒斯粗糙的养法提高了耐受,波比的照顾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但无奈斯內普教授不认可,那小斯內普自然不排斥有熟人来陪他玩! 隔壁楼上,埃德里克的房间。 他对楼下父母的担忧和隔壁教授的烦躁一无所知。他喘著气,震惊地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间和仍在微微发烫的指尖。不是因为破坏力,而是因为刚才那股魔力的量级——那绝对远超他平日的水准,甚至感觉……翻了一倍不止? 是融合了天赋的原因?还是深度吸收了里德尔笔记里的知识,进一步激发了那份同源魔力的潜力?或者两者皆有?或者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第一时间挥动魔杖修復了房间的损毁,掩盖了痕跡,以免惊动父母或……隔壁的邻居。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体內依旧奔腾不休的魔力。 他拿起他的魔杖——那根冷杉木,龙神经芯的魔杖。以往,这根魔杖感觉像是手臂的延伸,如臂使指。但此刻,当他再次尝试引导魔力时,却感到了一丝不协调。 魔力流过魔杖时,不再是平滑顺畅,反而產生了一种微妙的阻滯感和过载的灼热感。冷杉木的杖身甚至微微发烫,顶端隱约有细小的火星迸出,不受控制。仿佛一根原本设计精巧的水管,突然被接上了消防栓的水压,隨时可能爆裂开来。 他又尝试了几个简单的咒语。『萤光闪烁』的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漂浮咒』让羽毛笔像炮弹一样射向了天花板,深深嵌了进去;而当他试图施展一个『清理一新』时,魔法却狂暴地卷过整个房间,差点把修復好的书桌再次拆解。 埃德里克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他凝视著手中的冷杉木魔杖。问题很清楚了——他的魔力在短时间內暴涨,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已经超出了这根十一岁时选择的魔杖的承受上限和兼容范围。龙神经芯虽然强大且易於共鸣,但似乎也无法完美驾驭他此刻体內这股异常庞大的新魔力。 魔杖选择巫师。但当巫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原有的魔杖就不再是最优解,甚至成了桎梏和危险品。 他需要一根新的魔杖。一根更强大、更匹配他现今魔力本质的魔杖。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楼下父母立刻投来紧张又关切的目光。 “一切还好吗,埃迪?”卡米耶急切地问,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少了根头髮。 “刚才好像……有点动静?”本亚明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 埃德里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疲惫和兴奋的笑容,这是他精心练习过的、用於应对父母的表情:“没事,爸爸,妈妈。只是在尝试一个有点难度的无声咒,魔力输出没控制好,稍微过头了点。已经处理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布莱克伍德夫妇立刻鬆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放心的笑容,甚至带著点“看看我儿子多厉害”的骄傲。 “我就知道!”卡米耶高兴地说,“下次小心点,亲爱的。需要妈妈给你弄点夜宵补充能量吗?” “不用了,谢谢妈妈。我想我可能需要……安静地总结一下刚才的体会。”埃德里克委婉地拒绝。 “当然,当然!学习重要!”本亚明连忙点头,拉著妻子坐下,不再打扰他。 埃德里克退回房间,关上门,脸上的轻鬆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他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心里清楚,刚才的动静恐怕没那么容易完全瞒过院长先生。但无所谓了,反正明天他也是要去请假的。至於连续请假,有了新的专业家养小精灵的院长先生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第117章 又又又请假 第二天早晨,蜘蛛尾巷的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法焦糊味。埃德里克仔细整理好袍子,確保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冷静、恭敬,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昨晚“实验意外”而產生的、不会显得过於刻意的疲惫。他需要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而昨晚的『事故』恰好提供了完美的契机。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隔壁那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大门。 门几乎是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开,斯內普阴沉的脸如同地狱的守门人般出现在门后,眼下的乌青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浓重,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近者皆杀”的低气压。他甚至没让埃德里克进门,只是用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抢先一步,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带著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怒气: “布莱克伍德,如果你又是来用你那贫瘠得可怜的藉口推迟我们约定的『实践』课程,我建议你立刻转身,滚回你那隔音效果约等於无的巢穴,继续你那些能把墓地里的幽灵都吵醒的、愚蠢又危险的……” “教授,”埃德里克迅速而恭敬地打断他,微微欠身,语气带著听起来无可挑剔的真诚歉意,“我是来为昨晚的意外道歉的。非常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我在尝试无声咒时发生了严重的魔力失控,我保证今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並加强控制力的练习。” 他刻意將重点放在『道歉』和『解释原因』上,试图先缓和气氛。 斯內普的讥讽被打断,嘴唇抿成一条更薄、更无血色的线,显然半个字都不信这套说辞,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说『收起你那套表演』。但他还没来得及喷射新的、更具毒性的液体,埃德里克就立刻接上了下一句,语速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打断的坚决: “另外,教授,关於今天下午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我恐怕需要再次向您请假。”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能冻死人。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埃德里克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著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威胁意味。(也许我该直接给他一个无声无息,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安静』!)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像毒蛇在发动攻击前最后的嘶鸣,“你的胆子是不是被那些危险的实验一起炸膨……” “我的魔杖出了严重的问题,教授。”埃德里克抢在他那致命毒液彻底喷发之前,清晰而快速地拋出了真正的重点,同时像是展示无可辩驳的证据般,稳稳地举起了手中那根冷杉木魔杖。他必须用事实打断教授的怒火循环。 斯內普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钉在那根魔杖上。他汹涌的怒火被这个实际而突然的理由猛地截停,就像狂奔的列车突然被拉了紧急制动。作为魔药大师和身经百战的巫师,他对於魔杖——巫师最重要的工具——出现问题的严重性有著刻入骨髓的认知。这不再是能简单用“懒惰”或“藉口”来概括的事情了。 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这瞬间的停滯和注意力转移,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染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扰(因为这確实部分属实)和急切:“从昨晚那次失控后,它就变得极不稳定。魔力传导严重阻滯,输出时强时弱,难以预测,甚至会產生危险的反向魔力震盪和热量积聚。”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了一丝体內那庞大而躁动的新魔力,精准地注入魔杖。 “噼啪!” 杖尖立刻迸出几颗橘红色的危险火星,发出一阵短促而刺耳的爆裂声,同时,冷杉木的杖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发烫,甚至有一缕极细微的青烟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木材灼烧的焦糊气味。 (……梅林啊!) 斯內普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紧紧盯著那根明显处於异常状態、甚至可以说是在“自燃”边缘的魔杖。这个直观的、无法作偽的证据比任何苍白的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可以尽情鄙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这个人,但不能无视一根即將报废甚至可能爆炸的魔杖所代表的危险。一个无法控制魔杖的巫师,在进行大脑封闭术这种需要极致精密控制的魔法实践时,尤其是在直面摄神取念的精神对抗中,风险是难以估量的——轻则精神受创,重则魔力反噬,对双方都是如此。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来自楼上的婴儿啼哭声隱约传了下来,並且有逐渐升级成嘹亮號哭的趋势。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种混合了极度烦躁、睡眠不足和被內外夹击的无可奈何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我必须立刻上去!那个小恶魔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我没时间跟这个小巨怪在这里为了这根破棍子耗著!) 他极度厌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像是被呛到的咂嘴声:“嘖!”声音里充满了被现实打败的挫败感和滔天的不耐烦。他猛地一挥手,动作之大差点甩到埃德里克的脸,仿佛要强行切断这场令他极其不快的对话。 “所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刻薄,但里面的怒火,已经被强烈的驱赶欲和对著楼上哭声的焦虑所取代,“你需要我为你撰写一篇论文,论述如何成功地將一根奥利凡德出品的完美魔杖变成一根只会喷火星的劣质烧火棍吗,布莱克伍德先生?” (赶紧说重点,然后滚蛋!) “我需要立刻去一趟对角巷,教授。”埃德里克维持著举著魔杖的姿势,语气平静却坚定,他知道,胜利的天平正在倾斜。 “我必须马上找奥利凡德先生检查並更换一根新魔杖。否则,我无法安全地进行任何魔法实践,包括我们约定的大脑封闭术。”他特意在“安全”和“无法”两个词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並將那根依旧发烫、冒著细微青烟的魔杖又往前递了半英寸,像是在强调事情的紧迫性和严重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角巷……奥利凡德……又是浪费时间!但他妈的这理由无懈可击!) 斯內普的黑眼睛最后一次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的脸,又扫过那根不祥的魔杖,再侧耳倾听了一下楼上似乎有加大音量趋势的、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哭声。天平彻底倾斜了。(让他滚。让他去解决他的麻烦。別再来烦我。至少今天別来!我没精力同时应付两个麻烦!) “……滚出去。”斯內普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弃,“用你还能用的腿,儘快解决你那可悲的装备问题。如果下次课程——”他猛地拉开门,做出一个极其粗暴的“滚”的手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他的视线,“——再让我听到任何超出我忍耐限度的藉口,布莱克伍德,我向你保证,你会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由我魔杖指导的『魔力失控』,那將会让你无比怀念这根烧火棍的『稳定』!” 他甚至没再看埃德里克一眼,也没给他任何回应或道別的机会,就像甩掉什么极其骯脏的东西一样,带著一股劲风,猛地摔上了门! “嘭!!” 沉重的巨响再次震撼了蜘蛛尾巷清晨的空气,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站在门外的埃德里克,缓缓地放下了举著的、依旧微微发烫的魔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混合著歉意、困扰和急切的恭敬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恢復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轻轻摩挲著冷杉木魔杖上那细微的灼痕,指尖能感受到內里龙神经芯传来的、不甘又无力的微弱悸动。 其实斯內普教授一开始,不是非常抗拒教他大脑封闭术的吗?尤其是实践!但怎么说呢,由於最近他躲避拖延实践课程的行为,斯內普教授现在反倒是越来越执著,已经到了非教不可的地步了吗!? 但他也別无选择!难道他还能毫无防备的,让斯內普教授用摄神取念窥探他的大脑?那里面装著的东西——关於天赋汲取系统、关於系统副產品、关於他的各种"战术"等等,斯內普教授还不得把他切片扔钳锅里。 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这种“拖延战术”引发的教授的不满和执著,尚在可控和可周旋的范围之內。 第一步,请假成功。第二步,获取新魔杖。第三步,找到能安全练习大脑封闭术,又不会暴露他核心秘密的方法。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目標明確——前往对角巷。身后的那扇黑门仿佛依旧在无声地散发著暴戾的气息,但他知道,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第118章 新魔杖 埃德里克穿过破釜酒吧,对老汤姆含混的招呼报以轻微的頷首,精准地敲开砖墙,踏入对角巷。周末的街道比平日热闹些,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家狭窄古老的魔杖店。 奥利凡德先生似乎正淹没在一堆高高的魔杖盒子里,只听见窸窣声。当门铃叮咚响起时,他像地精一样从盒子堆后冒了出来,那双巨大的银白色眼睛立刻锁定在埃德里克身上。 “啊……”他轻声说,声音如同风吹过乾燥的落叶,“布莱克伍德先生。冷杉木,蛇心玄,这跟魔杖是卖给你的吗?我怎么记不得了……”奥利凡德十分疑惑,他最近记忆变差了吗? “这是家里的魔杖,它还能使用吗?”埃德里克赶紧打断奥利凡德的沉思,买走这跟魔杖的是"艾薇",埃德里克根本没来买魔杖! 奥利凡德的注意力转回魔杖上面。 “它……似乎正承受著与您如今魔力本质的严重衝突。”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埃德里克手中那根依旧残留著灼热和不稳定魔法波动的魔杖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 “一次意外的魔力失控,奥利凡德先生。”埃德里克平静地將旧魔杖放在柜檯上,“它已无法安全地承载我的魔力。” “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奥利凡德喃喃道,小心地拿起那根冷杉木魔杖,指尖轻轻拂过焦痕,感受著那细微的、近乎哀鸣的震颤,“冷杉木青睞意志坚定的独行者,蛇心玄偏好野心……过去的您能使用它。而现在,先生,您的魔力核心发生了某种……蜕变。变得更深沉,更复杂,充满了……智性的张力与纯粹的力量诉求。它需要一位更……兼容並蓄的伙伴。”他抬起眼,银白色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埃德里克的表层魔力,直视其內核。 埃德里克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沉默地站著。他知道奥利凡德能感觉到变化,但无法知晓【系统】的秘密。 “那么,让我们为焕然一新的您,寻找一位真正能跟上您步伐的伙伴吧。”奥利凡德转身消失在货架深处,声音飘来,“如此非凡的蜕变,必然需要非凡的组合……既需智慧,也需力量……” 他抱来几个长盒子,打开第一个。 “试试这个。白蜡木,凤凰羽毛,十二英寸。正直,忠诚於信念……” 埃德里克刚握住魔杖,魔杖便发出一声轻微的、不情愿的嗡鸣,杖尖只冒出几点无力的小火花,便彻底沉寂下去,显得毫无生气。 “不,不,太过光明和单一了,无法容纳您的复杂性。”奥利凡德迅速收回,眼神更加专注,“那么,这个。紫杉木,龙心弦,十三英寸半。力量强大,眾所周知,它偏爱那些……志向高远且不惧黑暗的主人……” 埃德里克的手指刚搭上去,魔杖便剧烈震颤起来,一股阴冷而充满侵略性的魔力试图反衝回来,与他体內那份兼容伏地魔天赋的天赋產生了一种危险的同频共振,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排斥感,仿佛在爭夺主导权。魔杖尖端迸射出几道不稳定的、绿幽幽的火花。 “有趣!排斥?不……是相似却不愿屈从!”奥利凡德飞快地抓回魔杖,显得既吃惊又兴奋,“紫杉木认可您拥有的某种特质,但那龙心弦渴望的是纯粹的、压倒性的统治力,而您內在的力量……似乎更倾向於一种……精密的控制?奇妙,太奇妙了!” 他又尝试了几种组合:山毛櫸木(智慧但挑剔,排斥了)、胡桃木(与独角兽毛组合,產生了混乱的波纹)、甚至是一根蛇神经芯的魔杖(引起了短暂共鸣,但最终因缺乏力量基底而变得不稳定)。 奥利凡德先生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似乎遇到了一个极其吸引他的难题。“非凡,太非凡了……需要一种木材,既能驾驭您那锐利如刀锋的智慧,又能为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提供精准的导向;一种杖芯,既能提供无匹的动力,又能与您的野心產生深层共鸣,而非简单的屈服或对抗……一种平衡,一种……啊!” 他忽然停顿,像是捕捉到了一个绝妙的灵感,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著钻进了店铺最深处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一阵小心翼翼的翻找声后,他拿著一个看起来异常古老、由深色木材本身製成的长盒走了回来,盒子上镶嵌著简朴的银色金属纹路。 他轻轻吹开灰尘,打开盒盖。里面铺著黑色的天鹅绒,躺著一根魔杖。它的木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褐紫色,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大脑沟回或智慧之眼般的流畅木纹,偶尔在光线折射下闪过一丝银芒。杖身笔直,给人一种沉稳而敏锐的感觉。 “黑胡桃木。”奥利凡德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学术探討般的郑重,“最为挑剔,也最具辨识力的木材之一。它只选择真正睿智的主人,那些善於洞察、精於谋划的巫师。它鄙夷內心的混乱与自欺,却能完美服务於清晰而坚定的意志——无论那意志指向何方。它能將最复杂的魔法变得如丝般顺滑,尤其擅长操控心智与感知的魔法,赋予其……艺术般的精確性。” 他小心地取出魔杖,递给埃德里克。“而它的核心……龙心弦。並非普通火龙,而是匈牙利树蜂,最为强大和顽固的种类。它能提供您所需的一切力量,甚至更多。它渴望成就大业,会与您的野心深度共鸣,並赋予魔法强大的爆发力与持久性。但最重要的是,它与黑胡桃木的结合,能將纯粹的力量转化为……可控的权威。十三又四分之三英寸,令人惊讶的柔韧性,足以应对任何策略性的魔法变换。试试这个。” 埃德里克的手指缓缓合拢。 一瞬间,没有刺目的火花,没有剧烈的排斥。 一股温暖而极其强大的力量感瞬间从杖柄涌入他的手臂,流畅无比,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导体。与此同时,一种清晰的、冷静的“思绪”仿佛通过魔杖与他相连——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理解:这根魔杖理解他对於力量的渴望,理解他对於精密控制的偏好,它愿意成为他意志最锋利的延伸,將他的智谋与力量无损耗地转化为现实。 他轻轻一挥。 一道精准而稳定的光弧划过空气,光芒內敛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力场,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甚至能感觉到魔杖在主动適应他的魔力输出,微调著魔法的形態,使其达到最有效率、最符合他心意的状態。 完美。 奥利凡德先生倒吸一口气,巨大的银白色眼睛闪烁著极致兴奋的光芒。 “非凡!”他几乎是耳语般惊嘆道,“完美!黑胡桃木与龙心弦……如此罕见的组合!它选择了您!它认可了您那独特的、兼具冷酷智慧与庞大力量的內在!智慧引导力量,力量践行智慧……真是……太契合了!” 埃德里克握著魔杖,感受著那无与伦比的契合感,內心却掠过一丝冷静的吐槽:『奥利凡德先生对每一位找到魔杖的顾客大概都会说『非凡』吧,这恐怕是他营销话术里最高频的词汇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这个词用得异常精准。 埃德里克轻轻摩挲著杖身,那深邃的木色和智慧的纹路与他冷静的眼眸相映成趣。他能感受到这根魔杖巨大的潜力,无论是在无声咒、大脑封闭术、或是未来更高级的魔法乃至黑魔法上,它都將是最佳的伙伴。 “就是它了。”埃德里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传来的、如臂指使的掌控感让他內心泛起一丝真正的满意。 “七个加隆,”奥利凡德依然沉浸在匹配成功的兴奋中,补充道,眼神变得深邃,“请务必谨慎使用它,布莱克伍德先生。这根魔杖……它选择的道路,註定不会平凡。它將放大您的智慧,也必將实现您的野心。黑胡桃木……它可从不服务於庸碌之人。” 埃德里克付了钱,將新魔杖小心地收好。他没有再看那根被遗弃在柜檯上的冷杉木魔杖一眼,转身离开了奥利凡德魔杖店。 阳光洒在对角巷的石板路上,他握紧了袖中的新魔杖——黑胡桃木,龙心弦。他能感觉到其中沉睡的、与他完美契合的,兼具力量与控制的无限可能。 第119章 提前练习 回到蜘蛛尾巷,埃德里克反锁房门,布下几个简单的防窥探和隔音咒。 他站在臥室那面略显模糊的旧镜子前,深吸一口气。手中紧握著那根崭新的、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黑胡桃木魔杖。镜中的少年面容平静,蓝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隱藏著多少绝不能见光的秘密:窃取天赋的系统、剥离的魂器、被嫁祸的婴儿、对斯內普的算计……任何一点被斯內普窥见,都將是万劫不復。 (他催得很紧。实践课无法永远拖延。我必须做好准备,在他真正强行闯入我的大脑之前,筑起最坚固的防线。) 他闭上眼,开始构建大脑封闭术的核心——空白、虚无、冰冷的墙壁。但这一次,他需要更具体的目標。 再次睁眼时,他凝视著镜中的自己,但想像力开始扭曲镜中的影像。苍白瘦削的面容逐渐拉长,眼神阴鷙锐利,仿佛能穿透灵魂。镜中人不再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那个精通摄神取念,正对他充满怀疑和审视,迫切想要撬开他脑壳一探究竟的魔药学教授。 埃德里克调整著自己的呼吸,模仿著斯內普那特有的、带著压迫感的低沉嗓音,对著镜中的幻影开口,声音冰冷而充满命令的意味: “看著我,布莱克伍德。” 几乎是同时,他猛地举起魔杖,並非指向镜子,而是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想像著一股冰冷、粘稠、极具侵略性的思维触角正试图粗暴地撬开他的颅骨,钻入他的记忆深处。 (阻挡他!) 內心无声地嘶吼。魔力在黑胡桃木魔杖的精准引导下,迅速而高效地匯聚於精神壁垒。镜中“斯內普”那锐利的目光仿佛化为了实质的精神衝击。 第一波衝击袭来——是关於魔药课的片段。斯內普故意刁难,让他处理肿胀药水的失败材料,汁液溅到袍子上…… (无关紧要,但属於近期记忆,他可能会从这里开始试探。)埃德里克冷静地判断,魔力流转,將这段记忆瞬间包裹、模糊、推远,如同在思维殿堂里给这件物品蒙上了一层厚布。镜中的“斯內普”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遇到的阻力感到不悦。 “抗拒是徒劳的。”镜中的幻象嘴唇翕动,吐出冰冷的词语,眼神更加锐利,“你隱藏了什么?” 更强大的精神压力袭来!这一次,目標直指更近期的、可能引起怀疑的记忆——关於那晚的“魔力失控”。 (他怀疑那晚的真正动静!)埃德里克心臟一紧,但精神壁垒稳如磐石。黑胡桃木魔杖微微发烫,高效地协调著他的意志力,將关於剥离魂器、製造爆炸声响以掩盖的真正目的的记忆死死锁在思维的最底层,同时飞快地构建出一段逼真的、细节完善的“替代记忆”:一次急於求成、试图衝击无声咒高阶应用而导致魔力迴路短暂过载爆炸的景象。这段虚假的记忆被精心放置在表层思维区域,仿佛一推就开。 镜中的“斯內普”眉头紧锁,似乎捕捉到了那层虚假记忆的波动,那股侵略性的思维触角猛地刺向它! (就是现在!展示他想看到的“真相”,但要用痛苦和衝击来掩盖细节的粗糙!) 埃德里克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部分是演技,部分是真的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消耗)。他允许那股思维触角“接触”到那段虚假的记忆片段—— “轰!!” 脑海中仿佛真的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和剧烈的魔力震盪感(这是他根据自己的魔法知识和对魔力失控的理解模擬出的效果),伴隨著短暂的、被灼烧的痛楚和惊慌失措的情绪(精心偽造的情绪)。 “呃!”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镜中的“斯內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衝击性的“记忆碎片”阻滯了一下,那股侵略性的思维微微一顿,仿佛在评估这爆炸的真实性和背后的原因。 (成功干扰!但不能让他深入分析!立刻加固防御!) 埃德里克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调动起全部意志力,驱动著新魔杖的力量。想像著冰冷的、厚重的金属墙壁轰然落下,隔绝一切探视!那股属於伏地魔的、庞大的魔法天赋此刻也成为了坚固壁垒的基石,提供著近乎无穷的魔力支持。 镜中的“斯內普”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和愈发深重的怀疑,但他似乎暂时无法立刻突破这骤然加固的、冰冷坚硬的防御。 “你比看起来要……麻烦得多,布莱克伍德。”镜中的幻象最终冷哼一声,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充满了未尽的探究,“但这只是开始。我们会再见的,在你的……实践课上。” 幻象逐渐消散,镜中重新只剩下埃德里克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他缓缓放下魔杖,呼吸有些急促,背后的袍子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成功了。暂时。 他成功抵挡住了“模擬斯內普”的数波衝击,並且用精心偽造的记忆碎片暂时误导了探查方向。黑胡桃木魔杖在精神魔法方面的卓越兼容性和控制力起到了关键作用,让他能更精细地操控自己的思维屏障和记忆偽装。 但是,这仅仅是面对镜像。真正的斯內普,其摄神取念的威力、老辣的经验和毫不留情的压迫感,绝非自我想像可以完全模擬。 (还不够熟练。偽装记忆的细节还需要更完美,精神壁垒的构筑速度还需要更快,反应还需要更自然。)埃德里克冷静地分析著刚才练习中的每一个细节,找出不足之处。 他再次举起魔杖,凝视著镜子。 “再来。”他对自己说,声音冰冷而坚定。 镜中的影像再次开始扭曲,逐渐化为那个黑袍翻滚、眼神能冻结血液的魔药学教授。 “看著我,布莱克伍德……”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声音再次响起。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绝对的冷静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绝不能被看穿。绝对。) 第120章 反摄魂取念 汗水沿著埃德里克的鬢角滑落,但他持杖的手稳如磐石。镜中的“斯內普”影像一次次凝聚,一次次发动冰冷而刁钻的精神侵袭,又一次次在他的防御和偽装下暂时退却。 单纯被动地构筑壁垒已经不够。斯內普的耐心是有限的,当他发现难以撬开外壳时,可能会採取更粗暴、更持久的方式,或者从更意想不到的角度进行渗透。埃德里克需要更多的武器。 (大脑封闭术是盾,是隱藏。但最好的防御,有时是精准的反击,或者……误导。) 他想起了汤姆·里德尔的魔法知识中,关於摄神取念的对应面——反摄神取念。这与构建坚壁清野的大脑封闭术不同,它更主动,更富攻击性,更像是一门精神层面的格斗术。其核心並非完全阻挡,而是在感知到入侵的瞬间,进行干扰、偏转、甚至设置陷阱和反向灌输。 (这比一味地筑墙要灵活得多,也……更符合我的风格。) 埃德里克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对他而言,理解並运用这种带有欺骗和攻击性质的魔法,似乎比纯粹被动防御的大脑封闭术要来得更直观,更得心应手。 他再次凝视镜中幻化的“斯內普”。 “看著我,布莱克伍德。”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乎在感知到那股模擬的思维触角探来的瞬间,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全力加固壁垒,而是意念微动。黑胡桃木魔杖赋予他的精准控制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引导著魔力,並非构建高墙,而是在思维外围布下了一层滑腻的、流动的屏障。 镜中“斯內普”的思维触角接触到这层屏障时,猛地一滑,像是用力去抓一条涂满了油的鱼,难以著力,更別提深入核心。那股侵略性的力量被巧妙地偏转开,徒劳地擦著埃德里克真正重要的记忆边缘滑过,只能接触到一些无关痛痒的、关於魔药配方或者魔法史笔记的表层思绪。 “斯內普”的影像眉头狠狠一拧,显然对这种滑不溜手的感觉极为厌恶和不耐。 (有效!) 埃德里克精神一振,但他没有停下。反摄神取念的精髓远不止於此。 下一次衝击来临。这一次,“斯內普”似乎动用了更强的力量,试图强行突破那层滑腻的防御。 埃德里克眼神一凛。就是现在! 他並非单纯防御,而是调动起一丝精神力量,主动迎上那股入侵的触角,但並非硬碰硬。在黑胡桃木魔杖的精密操控下,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一拨—— 镜中“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他感受到自己的摄神取念力量仿佛撞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高速旋转的漩涡上,力量被瞬间带偏了方向,甚至有一丝反震之力沿著精神连接传回,让他產生了一种短暂的、施力落空的彆扭感。 (干扰成功!) 这还没完。埃德里克乘胜追击。他飞速地从脑海中抽取出一段极其逼真却完全虚构的记忆片段——那是他熬夜钻研一本极其复杂、关於魔力控制的古籍(书是他编的,內容糅合了真实的知识和虚假的推论),以至於精神透支,才导致了一次小型的魔力不稳——並將这段记忆精心包装,附著上一丝“疲惫”、“专注”甚至“求成心切”的情绪。 然后,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將这片段像诱饵一样,“递”给了那股再次试图探入的思维触角。 镜中的“斯內普”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突破口”,思维猛地扎入! (上鉤了!) 埃德里克维持著精神的绝对冷静,看著“斯內普”“阅读”著这段他精心准备的虚假记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那段复杂晦涩的“古籍內容”前短暂的停顿和审视,以及对其后“魔力不稳”解释的將信將疑。 “可悲的努力。”“斯內普”冰冷地评价,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探查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显然,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结合他之前“刻苦”的表现)起到了一定的迷惑作用。虽然怀疑不会完全消失,但这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可以暂时搁置怀疑的解释方向。 (误导成功!) 埃德里克缓缓撤去魔力,镜中的“斯內普”幻象也隨之淡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到一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增长的信心。 反摄神取念,果然比纯粹的大脑封闭术更適合他。它不需要將內心完全变成一座孤岛,而是允许他建造一座布满迷廊、幻影和陷阱的宫殿,入侵者或许能踏入前庭,却永远別想窥见核心宝库的真容,甚至可能被引向歧途。 他练习著各种技巧:偏转、干扰、设置情感陷阱(突然爆发愤怒或恐惧以嚇退或扰乱探查者)、植入虚假记忆片段。黑胡桃木魔杖仿佛是他思维的延伸,將每一个指令都执行得精准无比。伏地魔的魔法天赋提供了强大的魔力后盾和对於这类精神魔法的深刻本能理解。 他知道,面对真正的斯內普,这些技巧能起到的作用可能有限,尤其是最初几次。斯內普太老辣了。但只要他能成功偏转一次,干扰一瞬,误导片刻,就能为自己爭取到宝贵的时间来加固防御,或者思考下一步对策。 (不能让他轻易看到任何东西。即使看到,也必须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埃德里克的思绪陡然沉了沉,掠过一丝更谨慎的考量:若斯內普铁了心要强行突破,用摄神取念的蛮力撕开他的防御,那他也要有所准备。他必须留一个“缓衝”,一个足够有分量、却又无关核心的诱饵——新到手的汤姆·里德尔的笔记內容恰好合適。那些庞杂的学科见解、犀利的施法推演,本身就足够“惊世骇俗”,何况还有隱晦的魂器相关的思想雏形,足以让斯內普將注意力转移进而忽略其他。 至於更深层的秘密,绝不能有分毫泄露。笔记的內容是应该足够了,可以成为用来顶缸的盾牌,能为他爭取瞬息的喘息,让他有机会彻底封锁核心记忆,或是用更强烈的干扰將斯內普拉入歧途。 埃德里克抹去额头的汗水,再次举起魔杖,镜中的影像又一次开始扭曲。 练习继续。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斯內普下一次召他进行“实践”之前,將盾与矛都磨得足够锋利。他的大脑,必须成为斯內普的摄神取念也无法攻克的绝对禁区,或者,一个充满致命误导的迷宫。 埃德里克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玩命一样压榨自己的天赋,好在结果还不错! 当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终于越过某个临界点,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断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便已沉入无边的黑暗,只留下练习后残存的魔力波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盘旋。 第121章 记忆修改 马上要开学了,而父母已经引起了注意。埃德里克知道,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保险必须完成——彻底修改父母的相关记忆,扫清一切可能被追查到的线索。 他选择在书房进行。这里安静,布满隔音咒,书架上那些关於魔法理论的烫金书籍无声地见证著即將发生的一切。 卡米耶和本亚明坐在柔软的扶手椅上,表情既紧张又带著一种被选中的兴奋。他们深知儿子將要做什么,也明白这其中的必要性。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保护埃德里克,也保护他们全家,这段记忆必须被精心“编辑”。 “放轻鬆,妈妈,爸爸。”埃德里克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手中的黑胡桃木魔杖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泛著深邃的光泽,“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整,为了让故事更完美,更无懈可击。不会疼,也不会伤害你们。” 卡米耶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们明白,埃迪。为了……为了我们的小秘密。”她眼中闪烁著一丝紧张但也不乏期待。 本亚明也沉稳地点头:“做吧,儿子。我们信任你。” 埃德里克凝视著父母,眼中没有任何犹豫。他缓缓举起魔杖,精准地点在母亲的太阳穴上。 “记忆编织咒(memory weaving charm)” 咒语的力量温和却坚定地流入卡米耶的脑海。埃德里克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引导著魔法能量。他並非粗暴地刪除,而是巧妙地覆盖和重塑。 关於搬家的动机: “我们是因为埃德里克那个关於绿色流星和闪电男孩的预言才狂热地搬到女贞路”的记忆被轻柔地抹去,替换成了“本亚明获得了极其诱人的工作晋升机会,待遇优厚,且公司提供了住宿补贴,位於女贞路那栋房子性价比极高,为了职业发展,我们决定搬去那里”。逻辑清晰,合乎情理。 关於“艾薇”: “埃德里克曾男扮女装化名『艾薇』与德思礼家接触”这段记忆被小心地修改为“那段时间有人对我们说魔法更青睞我们的小女儿,所以我们特意给埃迪打扮过。”“至於埃迪女装是真的可爱,周围邻居都很喜欢他,他那时候简直人见人爱,我们都怕谁把埃迪偷走。可惜,没留下照片。”埃德里克嘴角抽搐但没有动这部分记忆。 关於小汤姆的来歷: 这是最核心的部分。埃德里克极其谨慎地操作著。“这个婴儿是埃德里克通过某种危险魔法契约获得的『赠品』,天赋异稟但来源敏感”的记忆被彻底封存、覆盖。全新的、细节丰富的记忆被植入:“这是远房表亲(一个几乎没什么来往、同样对魔法痴迷但更不幸的家族分支)遭遇意外后託付给我们的孩子。他们家族似乎有些特殊的血脉,但孩子本身看起来非常普通。” 关於小汤姆的相貌: 埃德里克重点修改了父母脑海中关於婴儿相貌的记忆。那头乌黑柔软的头髮被淡化发色,变得更深棕色;那双过於明亮、聪慧甚至偶尔流露出非人冷静的黑眼睛,被精心修改成了更常见的、温和的深褐色;五官中那些依稀可见的汤姆·里德尔甚至伏地魔的轮廓被柔化、平凡化,变成了一张虽然清秀但绝不出眾、丟进孩子堆里很难立刻找出来的“大眾脸”。 关於现状: “这个孩子曾由我们秘密抚养”的记忆被修改为“那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只是临时寄养在这里一段时间,前不久已经被其他更近的亲戚接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整个过程耗时颇长。埃德里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黑胡桃木魔杖精准地控制著每一丝魔力流,確保修改天衣无缝,记忆片段衔接自然,情绪逻辑合理。他对父亲本亚明也进行了完全一致的操作。 当魔杖最终放下时,卡米耶和本亚明眼神有短暂的迷茫,隨即恢復了清明。 卡米耶揉了揉太阳穴,略带疑惑地笑了笑:“奇怪,刚才好像突然想起刚搬到女贞路那会儿的事了,本亚明你当时为了那个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本亚明点点头,语气无比自然:“是啊,萨里郡那边的机会確实难得,虽然搬家折腾了点,但现在看是值得的。”他完全想不起任何关於“绿色流星”的预言,记忆里全是职场权衡和家庭规划。 接著,卡米耶又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又尷尬的事:“哦,对了,埃迪,还记得你小时候我们有次突发奇想,给你穿了条小裙子还戴了假髮,非想看看你要是个女孩会什么样吗?话说也不能怪我们,你小时候女装是真的比男装可爱好多啊。埃迪,要么我们在穿一回女装,好不好!”她笑著,那段记忆变得模糊只有小儿子可爱的女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埃德里克“……” 最后,关於那个孩子,他们的记忆也统一了口径。卡米耶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怜悯:“也不知道那个远方表亲家的小孩现在怎么样了,被接走的时候还挺捨不得的,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挺乖的。希望她的新家庭能好好待她。” 语气里只有对普通亲戚家孩子短暂的关心,再无之前的狂热与隱秘的兴奋。 埃德里克仔细感知著父母的精神波动,確认记忆修改稳固、自然,没有任何逻辑漏洞和牴触感。他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尾巴彻底扫清了。而他的父母,则坚信他们抚养过一个远房亲戚的、相貌普通、现已离开的孩子。 所有线索都被切断,所有可能引人怀疑的痕跡都被巧妙地覆盖或引向了无关紧要的方向。 “好了,没事了。”埃德里克轻声对父母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实的微笑,“只是確保我们都记住了同一个『故事』。” 卡米耶和本亚明慈爱地看著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经歷了一场精密的记忆手术,只以为是一家人在统一对外说辞。 “当然,埃迪。”本亚明拍拍他的肩膀,“谨慎总是好的。” 埃德里克点点头。最后的风险也已排除。 蜘蛛尾巷的夜色依旧浓郁,但布莱克伍德家书房里的秘密,已被完美地封存於被修改的记忆之中。 第122章 大脑封闭术实践课 夜色如墨,埃德里克敲响了教授家的门。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稳定的节奏感。 门內传来一阵压抑著极度不耐的窸窣声,仿佛是黑袍与愤怒的空气摩擦所致,接著是锁舌弹开的冰冷轻响。门被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脸色阴沉,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幽灵。 他看起来依然憔悴,眼下的乌青还是很浓重,甚至连那身常年不变的黑袍前襟上,都还隱约残留著一丝被魔法粗暴处理过的、混合著奶渍和某种刺鼻魔药的复杂气味。 斯內普的目光像两把刚从冰窖里取出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瞬间精准地钉在门外的埃德里克身上,带著审视与毫不掩饰火气。 “七分钟。”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反覆刮过粗糙的木头表面,每一个音节都裹挟著冰冷的寒意,“让我猜猜,布莱克伍德,你这宝贵的七分钟,是用来精心编织新的、更具『创意』的藉口,还是徒劳地试图往你那显然容量有限的大脑里,塞进更多无用的理论碎片,好为接下来的无能表现披上一层『努力过』的遮羞布?” 埃德里克微微欠身,脸上维持著恰到好处的、经过“休养”后仍未完全褪去的苍白,以及一丝对迟到的小心翼翼的歉意:“抱歉,教授。整理上次课程的一些……艰深要点,稍微投入了些,忽略了时间。”他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关於魔杖或身体状况的直接提及,將原因归结於“学习投入”,这既符合他对外经营的“刻苦”人设,又不易被直接抓住破绽驳斥。 斯內普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怀疑的冷哼,但他似乎今晚確实无心在口舌上过多纠缠——或许楼上的某个小怪物暂时消停带来的宝贵寧静让他更想儘快完成这令人不快的“课程”。他猛地拉开门,让出通道,动作幅度带著一种“赶紧滚进来”的不耐。 “跟上。”他转身,黑袍翻滚如墨色的浪,飘向那间临时充作实践教室的空荡客厅。空气里魔药的苦涩与婴儿奶甜诡异交织,像一场荒诞的恶作剧。 埃德里克沉默地跟上,目光快速扫过整洁乾净多了的客厅。看来家养小精灵还是很有用的…… 没等埃德里克细想,斯內普已经在客厅中央站定,他猛地转身,魔杖如毒蛇吐信般指向埃德里克,没有半分铺垫。 “鑑於你宝贵的时间和你那更『宝贵』的、需要精心呵护的魔杖,”他语速极快,每个词都像毒针一样射出,“別指望有什么热身。展示你这几天『钻研』的成果——別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学,布莱克伍德。现在,防御。” 来了!真正的考验! 埃德里克心中警铃大作,但连日来的苦修与手中黑胡桃木魔杖传来的、沉稳而精准的力量感,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態。大脑封闭术与初步领悟的反摄神取念技巧在心念电转间同时激发。 他没有选择最初那种笨拙的、试图硬碰硬的墙体防御——那在斯內普施为下必然瞬间土崩瓦解。而是依照无数次镜中演练的成果,在感知到那冰冷触角袭来的瞬间,意念微动! 第一层,滑转。斯內普那凶悍的思维衝击,撞上的並非坚壁,而是一层流动的、如同融化冰面般滑腻的屏障。那股强大的力量被巧妙地引偏、卸开,像一拳打在光滑的油布上,徒劳地擦著埃德里克的思维表层掠过,所能触及的只有魔药室內常有的苦涩、客厅里挥之不去的阴冷,以及一丝对教授本人那浓重黑眼圈的、淡漠的观察。 斯內普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死结,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隨即被更浓稠的烦躁与审视覆盖。“哦?……油滑的小把戏?”他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嘲弄几乎能凝成冰晶,“你以为,像条泥鰍一样在思维的泥潭里打滚,就能愚弄我的摄神取念?还是你天真地认为,这种取巧的伎俩,能在我面前矇混过关?” 他立刻调整了策略,思维触角不再是大开大合的衝撞,而是瞬间凝聚、变得尖锐如金刚钻头,带著刺耳的嗡鸣(这感觉直接作用於精神),高速旋转著试图撕裂、钻透那层滑腻的屏障——他倒要亲自掂量一下,这小鬼新琢磨出来的玩意儿,究竟有几分斤两。 就是现在!埃德里克精神高度集中,捕捉到对方攻势变化的瞬间,调动起一丝高度凝练的精神力,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第二层,干扰!他的精神力並非硬碰硬地格挡,而是在接触的剎那,如同最高明的琴师拨动琴弦,又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弹开露珠,极其精微地一拨、一弹! 镜中练习时那奇妙的感觉再次重现!斯內普那尖锐的“钻头”仿佛突然撞上了一个看不见的、高速震颤的力场,旋转的节奏瞬间被打乱,施加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甚至还反馈回来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反震力道!虽然这远不足以逼退他这级別的巫师,却成功地让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如同踩在滑溜的鹅卵石上,骤然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威力,再次徒劳地偏斜开来。 (……?!) 斯內普的眼中这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这绝非普通的大脑封闭术!这小子……不仅仅是在防守,他竟然在尝试……干扰和反制? 而就在斯內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精妙的干扰而攻势出现极其短暂凝滯的剎那,埃德里克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第三层,误导!他飞速地从脑海中早已准备好的区域,抽取出一段精心编织的、半真半假的记忆片段——那是他“刻苦”练习大脑封闭术到精神近乎透支,甚至因为过度压抑自身魔力而导致了一次小小的、险些失控的魔力波动(这与他之前对奥利凡德和斯內普本人关於“魔力失控”的解释完美呼应),並將这段记忆精心附著了“疲惫”、“专注”、“急於求成却遭遇挫败”的鲜明情绪,像一个散发著诱人气息的陷阱,小心地、“主动”地“递”给了斯內普那再次悄然探来、带著愈发审慎与怀疑的思维触角。 斯內普的思维几乎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个看似“鬆动”的节点,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缠绕而上,扎入其中! 他“看”到了埃德里克深夜独自练习,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感受”到了那种因过度压抑精神而產生的闷痛和魔力躁动;甚至“感知”到了那次小规模魔力不稳带来的心悸和后怕…… (……可悲的努力。愚蠢的透支。但……符合逻辑。)斯內普快速评估著。这个解释(结合埃德里克之前的“刻苦”表现和魔杖问题)暂时填补了他的一部分怀疑。虽然他知道这小子绝对有所隱瞒,但这至少说明他最近的异常(包括魔力波动和可能的疲惫)有了一个看似合理的、与大脑封闭术修行相关的解释方向。他想要挖掘的更深的、真正的秘密——比如与黑魔王的关联、那些诡异的魔法知识来源——依旧被牢牢锁在更深层的地方,被那滑腻、干扰和误导的多重防御严密守护著。 斯內普猛地收回了摄神取念。 他死死地盯著埃德里克,那双黑眼睛仿佛变成了两个微型漩涡,要將他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吸进去碾碎——他想要强行突破,但不可以。 不只是性格里深入骨髓的谨慎让他本能地抗拒贸然行动。更是他清楚蛮力突破对布莱克伍德意味著什么——那不是简单的防御失效,而是精神壁垒的撕裂,轻则剧烈头痛、记忆紊乱,重则留下不可逆的精神创伤。他固然討厌这小子趁火打劫藏藏掖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展现出的天赋与进步,著实超出预期。 他还从未见过哪个一年级学生能在这么短时间內,把大脑封闭术练到这般境地,甚至还摸出了反摄神取念的雏形…… 埃德里克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微光,完美扮演著一个刚刚经歷了一场艰难卓绝的防御、心力交瘁的学生形象。 良久,斯內普才用一种几乎能冻裂空气的声音开口:“……看来你那昂贵的新魔杖,至少没有浪费在完全无用的地方。”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誚,“滑头而取巧……倒是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他没有表扬,只有批评。但他也没有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鬆了口气。迷宫的第一道关卡,他算是成功守住了。包括那段修改父母记忆的秘密,依旧深藏在迷宫的最深处,未被触及。 “继续,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冰冷,“別指望这点小把戏能一直有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的魔杖再次抬起,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危险。 第123章 二年级开学 当斯內普终於从牙缝里挤出那句“今天到此为止,滚出去”时,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群暴躁的山怪拖著狼牙棒反覆践踏过,每一条思维路径都布满裂痕,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灼烧哀鸣。他甚至需要极其细微地晃动一下脑袋,才能將视线勉强聚焦在斯內普那张糅合了极致厌弃与深层疲惫的脸上。 (动起来,埃德里克。走出这扇门。你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倒在这里。)他依靠著残存的意志力对自己下达指令,动作略显僵硬地对斯內普行了一个告別礼,然后转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深及膝盖的粘稠泥沼里,又像是拖著无数无形的、沉重的锁链,缓慢却异常稳定地挪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室外冰冷的夜风如同无形的巴掌拂过面颊,带来一丝短暂的、刺痛的清醒。他几乎是依靠著肌肉记忆摸回了隔壁的家门,连灯都无力开启,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上楼,將自己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进床铺的瞬间,意识便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什么大脑封闭术的精妙控制,什么斯內普锐利如刀的眼神,什么魂器与系统的沉重秘密,统统被这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彻底淹没。 感觉似乎只闭眼了一瞬,就被母亲卡米耶那混合著担忧与坚定气息的轻柔呼唤,以及从楼下顽强渗透进来的、温暖诱人的早餐香气共同拽回了现实。返校日,无可抗拒地到来了。 前往国王十字车站的路上,埃德里克几乎全程保持著靠窗假寐的姿势,仿佛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苍白雕塑。卡米耶和本亚明交换著担忧的眼神,落在儿子毫无血色的脸颊和眼底下那抹无法忽视的淡青色阴影上,但最终只是体贴地为他拢了拢衣角,將疑问咽了回去——毕竟,埃德里克上车前用“昨天向斯內普教授请教一些高深魔药问题,討论得过於投入”这个万能的藉口,暂时安抚了他们。 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的浓鬱蒸汽和站台上鼎沸的喧闹人声,像针一样刺扎著他嗡嗡作响的太阳穴。他几乎是凭藉著求生般的本能,屏蔽了所有不必要的感官输入,迅速锁定了一个空荡荡的隔间,立刻闪身进去,將行李箱草草塞进行李架,整个人便如同断线木偶般瘫倒在靠窗的座椅上,用霍格沃茨校袍宽大的兜帽严严实实地盖住脸,试图构筑一个隔绝喧囂的脆弱堡垒。 (安静……求你了……让我睡……) 列车规律而有节奏的摇晃,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他几乎在车轮开始转动的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甚至连列车中途停靠、有其他学生好奇地探头张望或进出隔间,都未能扰动他分毫。 不知在黑暗的海洋中漂浮了多久,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轻轻但持续地推搡他的肩膀。 “埃德里克?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梅林在上,真的是你!你看上去活像是被一整个家族的忙碌的狐媚子当成了狂欢舞池,彻夜不休地跳到了天亮!”一个活泼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的女声穿透了他厚重的睡意。 紧接著,另一道更显冷静、条理分明的男声加入,像是在进行学术陈述:“综合观察他的脸色苍白程度、眼窝下陷深度以及这种近乎昏迷的睡眠状態,进行概率分析,更合理的推测是,整整一个假期他都在高强度学习或者训练。我的推测接近事实吗,埃德里克?” 还有一个更细微、带著软糯关切的声音小声补充:“他看起来真的累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他继续睡?” 埃德里克极其不情愿地、如同从深海淤泥中挣扎著上浮般,一点点地將意识拉回现实。他费力地掀开兜帽,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他不適地眯起了眼睛。眼前是三个模糊晃动的身影,逐渐在视野中聚焦清晰——是他在霍格沃茨为数不多能算作“朋友”的伙伴。 拉文克劳的潘多拉·克里维,顶著一头似乎比假期前更蓬乱的栗色鬈髮,亮晶晶的眼睛正凑近了打量他,手里还拿著一个速记本和一支自动喷墨羽毛笔,仿佛隨时准备记录他的“濒死感言”。 她旁边是伊莱亚斯·肯德尔,同样来自拉文克劳,推了推他那副样式古板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分析的光芒,语气一如既往地带著学术探討般的精准(和一点点欠揍)。 还有赫奇帕奇的玛莎·波兹,圆圆的脸上带著真诚的担忧,手里还捏著一块似乎想递给他的南瓜馅饼。 “……潘多拉,伊莱亚斯,玛莎。”埃德里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早上好……或者晚上好?”他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当然是下午,列车都快到了!”潘多拉嘰嘰喳喳地说,“你错过了午餐小推车!我们给你留了个牛肉三明治,但看起来你现在更需要一剂提神剂?”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晃动著某种可疑的、冒著气泡的橘黄色液体。 (梅林在上,饶了我吧。)埃德里克內心呻吟,果断拒绝:“不,谢谢你的『好意』,潘多拉。我只需要……安静地抵达学校。”他实在没精力应付拉文克劳过分旺盛的好奇心和创新精神。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確的。是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力。如果能记录下具体的数据……” “他需要的是食物和休息,伊莱亚斯,不是数据分析。”玛莎小声反驳道,把那个看起来正常得多也安全得多的牛肉三明治塞到埃德里克手里,“吃点东西吧,埃德里克,你看上去快饿瘪了。” 埃德里克没有拒绝玛莎的好意,低声道了谢,机械地啃著三明治,味同嚼蜡。朋友们似乎也看出他到了极限,默契地不再打扰他,转而討论起假期见闻和新学期的课程。埃德里克靠在窗边,半眯著眼,他们的谈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再次陷入一种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態。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抵达霍格莫德车站,再延续到乘坐马车穿过场地,最后进入城堡礼堂参加开学晚宴。 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个学院的长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埃德里克强打著精神,在斯莱特林长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级长正在发表欢迎新生的讲话,周围是叉子碰撞餐盘和嘰嘰喳喳的交谈声。 (吵闹……太吵闹了……) 他几乎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南瓜汁,吃了小半块烤土豆。就连平时最能引起他兴趣的、观察教授席上各位教授的神情(尤其是观察斯內普那比平时更加阴鬱、仿佛隨时会拔出魔杖给吵闹的新生来个禁言咒的脸色)都提不起劲。 当邓布利多校长站起来开始讲话时,埃德里克只觉得那嗡嗡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他用手支著额头,假装在认真聆听,实际上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必须离开……床……) 晚宴一宣布结束,他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他没有参与级长带领新生熟悉环境的环节,也无视了几个泛泛之交的斯莱特林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家养小精灵(它们正开始收拾长桌),快速而清晰地说道:“麻烦你,帮我装一些能直接吃的、方便携带的食物,谢谢。” 家养小精灵受宠若惊地尖声答应,眨眼间就用一个施了保温咒的布包好了一大份烤鸡腿、几个麵包卷和一些水果。 埃德里克接过布包,低声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喧闹的礼堂,快步走向地窖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精准地报出口令(“荣耀”),穿过缓缓打开的石门,无视了公共休息室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假期故事的学生们,径直走向宿舍,找到自己的床铺,將食物包往床头柜一扔,甚至连袍子都没完全脱掉,就再次一头栽进柔软的四柱床,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梦都没有。 他是被一种极其强烈、尖锐的生理需求唤醒的——飢饿。 胃里像是藏了一只正在疯狂咆哮的炸尾螺,灼烧感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黑湖深处一些发光生物投来的微弱、摇曳的绿光。显然,夜已经很深了。 (几点了?)他摸索著找到魔杖,用杖尖发出一点微光,看了眼床头的计时器——凌晨两点半。 (难怪。)他坐起身,胃部的抗议更加明显。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扔在床头柜的食物包,摸过来打开——烤鸡腿和麵包卷还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这样不行。)他一边咀嚼,一边冷静地分析。(大脑封闭术的练习比预想的更消耗能量。食堂在哪来著?或者可以去问问家养小精灵的名字……) 埃德里克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胃里充实,目標明確。他听著窗外湖水流过的细微声音,很快再次沉入睡眠,这一次,是真正恢復精力的、平静的睡眠。 第124章 续课吗? 充足的睡眠如同最完美的魔药,彻底修復了埃德里克透支的精神。 第二天早晨,他神采奕奕地起床,甚至还有余裕提前预习了今天可能会讲到的內容。 那就去吃饭吧,走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嗯?放假前,斯內普教授不是还在刻意疏远我,恨不得我离他办公室八丈远吗?怎么一个假期,就变成天天抓著我进行高强度的大脑封闭术『实践』了?) 他摩挲著手中那根顺滑的黑胡桃木魔杖,冷静地分析著时间线。 (按理说,假期的补习是因为照顾小斯內普的交易。时间更近,影响力应该更大。所以开学后,默认补习的延续?) 但紧接著,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可是,小斯內普呢?那个交易的核心——需要他耗费巨大精力照顾的婴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埃德里克的思维飞快运转,像解一道复杂的逻辑谜题。 (如果小斯內普还在蜘蛛尾巷……斯內普教授把他独自留在家里?这简直像火龙离开了它的宝藏山洞,他能放心?以他那多疑和掌控欲极强的性格,绝无可能。那么……)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现。 (他把小斯內普带来霍格沃茨了?就藏在他的地窖办公室里?) 这个想法让埃德里克眉梢微挑。 (但这风险极高。霍格沃茨是邓布利多的城堡。就算斯內普的办公室私密性再强,也不可能完全瞒过那位最喜欢在城堡里夜游、洞察一切的老校长。一个婴儿的哭声、奶瓶、甚至是魔法波动……都是巨大的破绽。斯內普难道已经找到了完美隱藏的方法?还是说……)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已经向邓布利多坦白了?用某种方式解释了这个孩子的来歷?但这更说不通,如果邓布利多知道,绝不会放任斯內普用这种高压方式『训练』一个可能知情的一年级学生的大脑封闭术,这太容易出问题了。) (或者,那个家养小精灵真的如此能干,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让斯內普白天可以完全脱身,甚至有空来『折磨』我?)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中交织、碰撞。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確推断出斯內普当下的真实处境和选择。这种“未知”让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適,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好奇心。 (有意思。看来『交易』的另一端发生了某些我尚未掌握的变化。斯內普教授的行为模式比预期更复杂。)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意识地盯著魔药教室门口的方向——那也是通往斯內普办公室的必经之路。眼神专注,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秘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西弗勒斯·斯內普像一片裹挟著暴风雨的黑云般走了出来,显然是要前往大厅用餐。他一抬眼,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走廊不远处、正一动不动盯著他办公室门的斯莱特林学生。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了。 黑袍无风自动,他本就阴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难看,眉头死死拧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又极其令人怀疑的东西。 这男孩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目光直勾勾地、甚至带著某种沉思般的专注,死死盯著他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那眼神绝不是在欣赏木料纹理或等待上课,更像是在……计算、分析、推测门后可能隱藏的一切。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著极度不耐和尖锐警惕的情绪瞬间攫住他。(他又想干什么?) 暑假里那些被迫的、令人火大的“育儿交流”场景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巨怪,不仅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甚至还亲手抱过他、餵过他!虽然那场交易(用大脑封闭术知识换取育儿帮助)暂时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也意味著这个秘密被一个学生掌握了。 (他一直盯著我的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难道弄出了什么动静?还是这敏锐得该死的小鬼单纯从我的状態推测出了什么?)斯內普的思维飞速运转,內心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 埃德里克被开门声惊醒,回过神来,正好对上斯內普那探究的、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解剖的锐利目光。 (糟糕,走神被发现了。)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迅速掛起一贯的、带著適当尊敬和一丝疏离的表情,微微頷首:“上午好,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没有回应他。他大步逼近,黑袍因急促的动作而翻滚,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巨大蝙蝠,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试图从那对过於平静的蓝灰色眼眸里挖出真实意图。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嘶作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像个试图用目光凿穿我办公室门的蠢货一样杵在这里,是期望能透视到什么让你那过度活跃又贫瘠的大脑感兴趣的东西吗?还是说,你终於决定放弃偽装,打算改行做霍格沃茨城堡的静態装饰品了?” 他的毒液喷射而出,但核心目的並非单纯的羞辱,而是驱赶和警告。 埃德里克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只是微微垂下视线,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刚好预习完今天的魔药课內容,在这里等待上课而已,教授。无意打扰您。”他轻巧地將“凝视”转化为“等待”,避重就轻。 (狡猾的东西!)斯內普內心的怒火烧得更旺,但他无法证明对方在说谎。他极度不耐地、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道:“那么,既然你那『宝贵』的预习已经完成——”他刻意拖长了音节,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就劳驾你移动你尊贵的双脚,让开这条通道。你或许能依靠吸收走廊里稀薄的空气和壁画们的无聊八卦来维持你那可疑的生命体徵,但你可怜的、还需要处理大量……『亟待解决的私人事务』的院长,”他再次加重了那几个词,眼神锐利如刀,明確传达出“別多问”的警告,“还是需要去大厅『享用』他那份註定不会愉快的早餐的。” 他迫切地需要离开,也需要確保布莱克伍德立刻从他的门口消失。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场令人不快的交锋会以布莱克伍德的退让结束时,那男孩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天真(但斯內普绝不相信这傢伙有半点天真)的语气问道: “教授,那么关於我们假期的……『实践课程』,开学后是否还需要继续?” 斯內普的身形猛地一僵。 (实践课程?大脑封闭术!)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瞬间明白了布莱克伍德刚才那沉思目光的可能含义——这小子不只是在猜测门后的秘密,更是在权衡这项由“那个麻烦”衍生出的交易是否还有效! 一股更深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当然不想继续!但他必须確保布莱克伍德的大脑不会像筛子一样被轻易看透,从而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东西!尤其是现在,那个麻烦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但是,继续课程意味著更多的接触,更多的风险,更多看著这小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继续。”这个词几乎是从斯內普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浓的不情愿和一种被形势所迫的屈辱感,“时间……另行通知。现在,从我眼前消失,布莱克伍德!” 他死死地瞪了埃德里克一眼,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仿佛要將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彻底看穿、钉死在原地。 说完,他不再给埃德里克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一甩袍袖,捲起一阵冰冷的旋风,大步流星地走向礼堂。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乎是落荒而逃(虽然以斯內普的方式更像是杀气腾腾地转移战场)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確认了。课程继续。而且……他的反应过於激烈了。办公室里的秘密,果然还在,並且让他高度紧张。) 目的达到。他转身,心情平静地走向魔药教室。早餐可以等会儿再说,眼下,斯內普教授提供的“开胃小菜”已经足够让他精神一振了。 第125章 暑假趣闻 休息室里潘多拉·克里维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窗玻璃上,试图用她的速记羽毛笔素描下一只一闪而过的地精(未果),而伊莱亚斯·肯德尔则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古籍,眉头紧锁,仿佛在破解世界级的谜题。玛莎·波兹从她的魔法包里掏出各种自製的小点心,热情地分发给每个人。 “所以,”潘多拉终於放弃了她那不切实际的地精写生,转过身扫过所有人,“暑假!快,都交代一下,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遇吗?我先来!” “她不等別人接话,眼睛亮晶晶地前倾身体,语速飞快地讲述:『我跟著叔叔的魔法生物考察队去了亚马逊雨林。我们差点被护树罗锅当成入侵者吊起来,我还偷偷收了片鸟蛇褪下的皮——看。』” “但最刺激的是,”潘多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遇到了一小群囊毒豹!隔得老远,但我还是闻到了那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味道!我叔叔立刻给我们灌了提神剂,飞快地幻影移形了!太可惜了,不然我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它们的毒囊……”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智慧(或者说书呆子气)的光芒:“囊毒豹的毒性研究在《罕见致命毒性魔法生物及其解毒剂综述》第394页有详细记载,近距离观察生还概率低於百分之三。你的叔叔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克里维。”他合上手中的大部头,“至於我,我的假期相对……安静。我父亲终於允许我有限度地接触家族藏书室里的一些……嗯,『限制级』藏书。” 他语气平淡,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的兴奋:“我主要研读了一本关於古代如尼文魔法契约变体的孤本,里面的能量迴路构建方式非常精妙,完全顛覆了现在《古代魔文简易入门》里的基础模型。可惜大部分內容都过於深奥,而且需要特殊的魔法墨水才能实践,否则我真想试试其中一个用於加固物品的符文……” 玛莎听著同伴们惊心动魄或高深莫测的经歷,圆圆的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我……我没你们那么厉害。我就是跟著爸爸妈妈进行了一次环球美食之旅。”她说著,又拿出几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小馅饼分给大家,“我们在法国吃了会自己跳进嘴里的马卡龙,在埃及尝了用斯芬克斯眼泪(当然是比喻!)调味的香料烤羊排,还在日本一家巫师开的小店里吃了需要用漂浮咒才能夹起来的闪光蕎麦麵!我还记了好多食谱呢,回头试试看能不能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做出来!” 三双眼睛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了从上车起就话不多的埃德里克。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精神上的鏖战,此刻正享受著朋友们带来的、无需动脑的轻鬆氛围。 “埃德里克,你呢?”玛莎关切地问,“你的暑假怎么样?我看你好像有点累?” 埃德里克咽下嘴里那块美味得惊人的奶油馅饼(玛莎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大脑飞速运转。潘多拉的丛林冒险?伊莱亚斯的禁书钻研?玛莎的环球美食?他的暑假?——充斥著精神对抗、魂器副產品、记忆修改、以及和一个阴鬱的魔药教授及其来歷不明的婴儿进行奇怪周旋。 (哪一个都不能说。) 他蓝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朋友们好奇的脸,语气淡然,选择性地吐露了部分真相,巧妙地编织成了一个看似合理又略带波折的假期片段。 “大部分时间在看书和练习魔法。”他先拋出一个安全又符合他人设的开头,然后稍微坐直了些,仿佛提起了一件还算有趣的事,“快开学的时候去了趟对角巷补充物资。倒是遇到了点……意想不到的事情。” “哦?什么事?”潘多拉的八卦雷达立刻竖起。 “之前意外得到一本笔记本,我觉得很有趣就找人留意了一下,这次去一家不起眼的旧货铺里,”埃德里克斟酌著用词,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膝盖,“偶然又发现了一本。很有些年头了,封皮上烫金的缩写是『t.m.r.』。”他没有模糊他找卡桑德拉夫人寻找的事,这一问就能知道,没必要隱瞒,他只是用绝对"安全"的笔记替换了原本的。谎话吗!就是要九分真掺一分假。 “t.m.r?”伊莱亚斯立刻进入检索模式,“这个缩写……似乎没有出现在近代著名的魔法理论家或实践者名录里。是某个古代巫师的笔记吗?里面记载了什么?” “更像是一个学生的课堂笔记和隨笔,字跡很工整。”埃德里克避重就轻,“內容……挺有意思,是一些魔法运用的独特思路和猜想,角度很刁钻,不像教科书那么死板。”他巧妙地將汤姆·里德尔的才华描述为“独特思路和猜想”,既引起了兴趣,又不会过於骇人听闻。他可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缩写的老笔记本感兴趣。 “听起来像是某个拉文克劳前辈的遗產!”潘多拉兴奋地说,“说不定藏著什么秘密呢!你破解了吗?” “我看过了,小技巧多一些,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先拿去。”埃德里克简短地回答,成功地將话题从“t.m.r.”是谁转移到了笔记本本身上。 “然后呢?就买了本笔记本?”玛莎更关心实际发生的事。 “哦,还有件事,”埃德里克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无奈和些许后怕的表情,“我的魔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得极不稳定。魔力输出时断时续,还会发烫,甚至冒火星。差点把丽痕书店的一摞旧书给点著了。” 他省略了魔力失控的真正原因——消化伏地魔天赋和过度练习大脑封闭术带来的衝击——將其模糊地归结为“莫名其妙”。 “梅林啊!”玛莎捂住了嘴,“那你怎么办?在对角巷魔力失控很危险的!” “立刻去了奥利凡德。”埃德里克语气平稳,“他说是我的魔力性质发生了些变化,和原来的魔杖核心衝突太严重,无法修復了。只好换了根新的。”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放在身旁的龙皮口袋,那根黑胡桃木魔杖正安然躺在里面。 “哇!新魔杖!”潘多拉的眼睛又亮了,“是什么材质的?什么样的?顺手吗?” “黑胡桃木,龙心弦。”埃德里克没有隱瞒魔杖信息,这没什么好隱瞒的,“还不错,比之前那根更……稳定。”他选了一个最安全最正面的形容词。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魔力性质发生显著变化……这在青少年巫师中虽然不常见,但並非没有先例。通常与强烈的情绪衝击或魔法实践的突破有关。埃德里克,你假期练习了什么特別高深的魔法吗?” (大脑封闭术和反摄神取念算吗?还有窃取天赋和剥离魂器?)埃德里克內心毫无波澜,脸上却適当地露出一丝困惑:“只是些常规的预习和……嗯,尝试了一些无声咒。可能太急於求成了吧。”他再次將原因引向“刻苦”和“意外”,完美符合他留给教授和同学们的印象。 这个话题终於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朋友们开始热烈地討论起奥利凡德的魔杖哲学、各种木材和杖芯的特性,以及伊莱亚斯提到的那些古代如尼文契约。 埃德里克靠在窗边,听著同伴们嘰嘰喳喳的討论,偶尔插上一两句关於魔杖选择或古代魔文的见解(得益於他庞大的知识储备),內心却一片平静。 他的暑假,远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都要“精彩”和“惊心动魄”,但也黑暗和复杂得多。那些真正的秘密,如同深埋地底的宝石,只能由他独自挖掘和珍藏。 而此刻,听著朋友们的声音,感受著列车奔向霍格沃茨的平稳节奏,这种简单而热闹的陪伴,似乎……也不坏。至少,能让他暂时从那些错综复杂的算计和冰冷的谋划中抽离片刻。 他拿起另一个玛莎递来的小蛋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第126章 新学期日常 新学期的霍格沃茨生活,对埃德里克而言,像一幅用阴鬱丝线编织的掛毯,其中两股最鲜明的线缆便是:按部就班、偶有波澜的课程,以及……与西弗勒斯·斯內普那雷打不动、且强度与日俱增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 每次踏入地窖办公室区域,空气中瀰漫的魔药蒸气与石墙渗出的寒意,都仿佛预先为这场精神上的“搏斗”设下了基调。 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比往常更浓烈的提神剂气味率先涌出,像一记无形的拳头,试图攫住他的呼吸。紧隨其后的,是一股被魔法极力掩盖、却依旧被埃德里克敏锐捕捉到的、极淡的奶甜味,混杂著羊毛和某种婴儿特有的柔和气息。这矛盾的气味组合让埃德里克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斯內普教授正“焊”在办公桌后,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摁进桌板。他手里的羽毛笔不像是在批作业,倒像是在对羊皮纸施酷刑,沙沙声听得人牙酸。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结,薄唇紧抿,下顎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听到埃德里克进来的声音,他甚至吝於投去一瞥,只是用那根与他心神相连的魔杖,极其不耐地、带著破空声指向房间中央那片被火光照耀得忽明忽暗的空地。 “站过去。”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透著一股被无数琐事挤压到极限后的、濒临爆发的暴躁,“今天我没时间跟你玩那些循序渐进的前奏和徒劳的把戏,布莱克伍德。”他终於抬起眼,那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彩,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直接开始。是选择用你那点可怜的精神力构筑像样的防御,还是任由我翻阅你那塞满了无用的好奇心与……(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的盯著埃德里克)可疑秘密的脑子,选一个。立刻。” 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走到指定位置,脚下的石砖冰冷刺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斯內普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度紧绷、时间匱乏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低气压。(看来即使是波比,应对那个“小麻烦”也开始力不从心了,或者……需求又升级了。)他冷静地在心中评估,同时像熟练的乐手调试乐器般,迅速收敛所有杂念,凝神静气,构筑內心的防线。 几乎在他脚跟刚刚站稳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冷粘腻如同深海触手的精神力量,就粗暴地、毫无预警地撞了进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缺乏技巧性的铺垫和试探,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蛮横碾压,完全不讲武德。仿佛斯內普只想用最快、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將这项令他深恶痛绝的任务从待办事项清单上狠狠划去。 (果然……忙到连基本教学礼貌都扔了啊。)埃德里克心中暗忖,不敢有丝毫怠慢。袖中的黑胡桃木魔杖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支撑感,像一根定海神针锚定著他的精神。他立刻调动起假期和开学后所有练习的成果,开始防御。 埃德里克的思维不再是构筑坚硬的壁垒,而是化作滑不留手的游鱼,虚实难辨的镜像,充满误导路径的幽暗森林……他的精神领域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化、充满陷阱和偽装的迷宫。 斯內普的攻势如同裹挟著冰雹的狂风暴雨,猛烈而密集。但埃德里克的防御却像暴风雨中坚韧的藤蔓网络,时而柔韧地卸去衝击力,时而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弹出尖锐的精神突刺进行反击,时而又幻化出看似脆弱实则坚固的假象,引诱对方浪费力量。 (……又进化了。这该死的小子,精神滑得像涂了黄油,韧性简直非人类……)斯內普的精神衝击一次次被巧妙化解。虽然他仍能隱约感知到对方精神深处那块紧绷的“核心区”,但突破难度明显呈指数级增长。这让他烦躁(因为要耗更多时间和精力,而这两样正是他的稀缺资源),又让那丝针对天才的诡异认可,与隨之而来的加倍警惕,不受控地冒了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靠近內室的角落里,似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被魔法静音了但未能完全隔绝的啜泣声,紧接著是家养小精灵波比惊慌失措的、压得极低的、带著哭腔的安抚声:“哦,小主人,不哭,不哭,波比在这里,波比抱抱……主人忙,很快就好……” 斯內普手中的魔杖猛然一顿,他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精神攻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短暂到如同呼吸一滯般的凝滯。 埃德里克精准捕捉到了这0.01秒的分心,如同资深猎人嗅到风中那一丝异样。但他没有趁机加固,没有反击,更没有偷窥,只是稳稳地、一丝不苟地维持著现有的防御姿態,甚至刻意收敛了精神边缘那些可能被视为挑衅的“尖刺”。他知道,在此刻,任何多余的、可能被解读为“窥探”的举动,都无异於点燃火药桶。 斯內普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所有翻腾的怒火、焦躁和无奈都强行压回肺里,然后,他几乎是带著一种泄愤般的凶狠,发起了新一轮更加狂暴的精神衝击,魔力输出陡然增强,仿佛要把因那一瞬间分心而“浪费”的时间,加倍地弥补回来,用更快、更粗暴的方式结束这场折磨。 这场高强度、高压缩的“实践”最终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高压和仓促氛围中结束。斯內普几乎是立刻就撤回了魔力,那冰冷的触感瞬间抽离,留下精神上的短暂空虚感。他甚至没看埃德里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消耗他宝贵的精力,一把抓起桌角另一份等待批改的、厚厚的魔药论文,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逐客令:“出去。明天同一时间,如果迟到,后果自负。”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安静而迅速地转身离开,黑袍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噠”声,彻底隔绝了里面那越发浓重的、混合著墨水苦涩、魔药辛辣、育儿焦虑和教授本人濒临极限的暴怒所形成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强度更高,但耐心更少。漏洞……也因此更多了。)走在阴冷的地窖走廊里,墙壁上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埃德里克冷静地復盘著刚才的课程,蓝灰色的眼眸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不知道在斯內普教授这里,我这门课到底要达到何种標准,才算真正“合格”?)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第127章 旧课堂笔记 几天后,在一间洒满午后阳光的废弃教室里,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潘多拉和伊莱亚斯又凑在了一起,像两只发现了宝藏的兴奋小鸟,中间摊开著那本埃德里克“借”出的、属於汤姆·里德尔学生时代的笔记本副本。纸张泛黄,字跡优雅而略显锐利。 “看这里!”伊莱亚斯激动地指著一段复杂精妙的魔法符號推导,指尖几乎要戳破纸面,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个能量转换思路太精妙了!完全跳出了《魔法理论》那套陈腐的框架,逻辑上却严丝合缝,自成一派!这个t.m.r.,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虽然笔记中偶尔夹杂著一些关於力量、血统的、令人略感不安的敏感观点,但对求知若渴的拉文克劳而言,这更像是探索路上需要自行甄別的路標——不认同就绕过去嘛,多大点事,难道还能为了这点瑕疵就放弃眼前浩瀚的知识海洋吗? 潘多拉咬著羽毛笔的末端,羊皮纸上已经潦草地记满了她的猜想和惊嘆,眼睛亮得如同淬火的星辰:“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的笔记里提到的好几个实用魔法小技巧,比如这个无声咒的魔力微调,还有这个破解基础防御咒语的取巧方式,都不是霍格沃茨常规课程里会教的!更像是他自己基於底层魔法原理改良过的,或者是从某个不为人知的古老角落里挖掘出来的!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某个隱世的古老魔法家族的秘密继承人?或者……或者就像拉文克劳本人一样,是那种无师自通的、真正的魔法天才?” “可能性存在,”伊莱亚斯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试图保持冷静分析的语气,但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但缺乏直接证据。仅凭笔记风格和內容深度,很难断定其具体出身。可惜缩写太模糊了,我和潘多拉偷偷查过霍格沃茨歷届学生名单,符合『t.m.r』缩写的记录有不少,但没有任何一个能与这本笔记所展现出的惊人水平和对得上號的、流传於外的突出记载。” “要是能知道他是谁就好了!”潘多拉双手合十,脸上洋溢著憧憬,“说不定他的其他笔记、他的手稿,还藏在城堡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呢!就像失踪的拉文克劳冠冕一样,等待有缘人去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尖锐的、因好奇而拔高了些许的熟悉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t.m.r.?孩子们,你们在討论什么有趣的缩写呢?” 两人嚇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魔咒课教授弗立维教授正站在门口,他个子矮小,刚才显然是被高高的讲台完全挡住了。他手里抱著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咒语书,几乎要淹没他的下巴,此刻正用那双聪慧而温和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们,尤其是他们面前那本摊开的、透著明显年代感的笔记本。 潘多拉立刻像找到了权威认证一样兴奋起来,雀跃地招手:“弗立维教授!您来得正好!快来看,我们正在研究一本超级厉害的旧笔记,里面的魔法想法和推导太惊人了!署名是t.m.r.,您学识渊博,又在霍格沃茨这么多年,知道学校以前有过特別厉害、特別出名的叫这个名字的学生吗?” 伊莱亚斯则显得更谨慎一些,他轻轻合上笔记本的封面,补充道:“我们只是……偶然在图书馆废纸堆里发现的,教授。对笔记主人的身份有些好奇,毕竟里面的见解確实独到。” 弗立维教授踮起脚尖,费力地將怀里的书放在最近的桌子上,然后迈著小步子凑近,好奇地俯身查看笔记本上那优雅而有力的字跡和那些复杂精妙的推导符號。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专注的思索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稀疏的山羊鬍。 “t.m.r.……t.m.r.……”他小声地、反覆地念叨著这个缩写,像是试图从记忆的尘埃中吹拂出什么,最终摇了摇头,“哦,这个缩写……很常见,汤姆、西奥多……组合很多。一时之间,真想不起有哪位特別杰出、能让这样一本笔记流传下来的学生与之明確对应。要知道,霍格沃茨的歷史太悠久啦,出过太多惊才绝艷又默默无闻的孩子……不过,”他忽然顿了顿,眨了眨那双智慧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这字跡……倒是有点莫名的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很多年前,在某个教授们的旧档案袋里?或者某次优秀作业展览?……”他努力地回忆著,眉头微蹙,但那个模糊的印象如同水底的游鱼,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真的吗?您再仔细想想?大概是什么时候?哪个学科?”潘多拉急切地追问,身体几乎要趴到桌子上。 “抱歉,孩子们,年纪大了,记忆总是不那么可靠,像漏水的筛子。”弗立维教授抱歉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过,对知识保持好奇是好事!是拉文克劳的美德!”他隨即正了正脸色,用他那独特的尖锐嗓音叮嘱道,“但也要注意,对待来歷不明的魔法物品,尤其是旧的笔记、书籍,一定要保持谨慎!里面记载的內容未必都安全可靠,有些可能涉及危险魔法,或者……不那么正確的观点。如果有什么不確定的,隨时可以来办公室问我!” 他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几句关於魔法物品安全的事项,然后才重新抱起他那堆沉重的咒语书,迈著小步子,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教室。 潘多拉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连弗立维教授都想不起来吗?这个t.m.r.也太神秘了吧!” 伊莱亚斯则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打著笔记本的皮质封面:“『字跡眼熟』……弗立维教授在校任教多年,这说明笔记主人很可能和教授们是同一时代,或者稍早一些的人。他的笔跡,或许曾出现在某些教授们可能接触到的档案、记录或获奖作品里?这或许能缩小排查范围。” 他们继续热火朝天地猜测著,试图从弗立维那模糊的提示中拼凑出线索。而一边安静旁观的埃德里克,自始至终没有加入討论,只是倚在窗边,看著窗外流动的云层,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流星划破夜幕般的微光。 (弗立维觉得字跡眼熟……) 他知道,汤姆·里德尔曾经是霍格沃茨几十年不遇的优等生,男学生会主席,获得过对学校特殊贡献奖。他的档案、笔跡、获奖论文,很可能还留在学校的某些机密记录室,或者当年教授的私人收藏里。弗立维教授作为拉文克劳的院长,且在校任教多年,確实有可能在整理档案、参与评审时,无意间瞥见过那位风云学生的笔跡,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在记忆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记。 (一个小小的涟漪……已经盪开。)埃德里克想,嘴角的弧度微妙到几乎不存在。(不知道这会最终引发什么样的波纹。但无论如何,火苗已经埋下,剩下的,静观其变即可。) 他站起身,动作轻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收起那本引发小小风波的笔记副本,打断了朋友们的討论:“该去吃晚饭了。t.m.r.是谁,或许是个引人入胜的谜题,但饿肚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是实实在在、亟待解决的当下问题。” 他將那本承载著秘密与危险的笔记重新收回內袋,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偶然发现的小插曲,一切波澜,都隱藏在他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之下。 第128章 TMR是谁来著? 弗立维教授抱著那几本厚重的咒语书,迈著小步子嗒嗒地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下发出清脆的迴响,但他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他原本要去的教室,也不在怀里这些砖头般的典籍上了。他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著,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里无意识地、反覆地念叨著那个如同魔咒般縈绕心头的缩写。 “t.m.r.……t.m.r.……梅林的鬍子啊,这字跡……我肯定在哪里见过!非常、非常熟悉的笔触,那种优雅流畅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要划破羊皮纸的锋利感……”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微得像蜜蜂嗡嗡,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种抓心挠肝的熟悉感,像一只小小的、执著的爪子,在他作为拉文克劳最敏感的求知神经上轻轻搔刮,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我必须弄明白!一位如此才华横溢却似乎被歷史尘埃掩盖的学生?这简直是摆在一位拉文克劳院长面前的、最诱人也最恼人的谜题!) 他猛地改变了方向,嗒嗒嗒地快步走向教职工休息室,袍角翻飞——也许问问其他资歷老的同事会有头绪?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指向也好。 休息室里,只有天文系的辛尼斯塔教授正捧著一杯热气裊裊的茶,专注地研究著一张铺在桌上的、闪烁著微光的星图。弗立维立刻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凑了过去,几乎把脸埋进了那堆咒语书里。 “奥罗拉,打扰一下!请问——请问你对『t.m.r.』这个缩写有印象吗?”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大概可能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学生,笔跡非常漂亮,魔法造诣似乎极高!”他急切地问,还忍不住用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划著名那种他记忆中既流畅又暗藏锋芒的书写感觉,仿佛这样能帮助对方理解。 辛尼斯塔教授从浩瀚的星海中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t.m.r.?抱歉,菲利乌斯,我没印象。你知道的,我更多关注星星的轨跡与预言,而不是学生们的笔记缩写。”她温和地笑了笑,带著一丝爱莫能助的歉意,隨后又低头沉浸回她那片沉默的星空了。 弗立维像被戳破的气球,小小的肩膀垮了一下,但拉文克劳的韧性让他不气馁。他抱著书又在城堡里转悠,像一只执著的小地精在寻找失落的宝藏。终於,在一条通往礼堂的走廊里,他遇到了正从温室回来、袍子上还沾著些许泥土和清新草叶香的斯普劳特教授。 “波莫娜!亲爱的波莫娜,请留步!”他小跑著追上去,声音带著喘息。 斯普劳特教授抱著一盆正不断喷吐著银色孢子云雾的珍奇植物,停下脚步,慈祥地看著他:“怎么了,菲利乌斯?你看上去很著急,像被护树罗锅追著跑似的。” “t.m.r.!你知道这个名字吗?笔跡很特別,像这样……流畅,但又有点……尖锐!”他再次试图用空著的那只手在空中描绘那难以言传的笔锋,差点把怀里的书掉出去。 斯普劳特教授努力回想了一下,她那温和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银色孢子落在她花白的头髮上,像星星点点的装饰。“听起来像是我们赫奇帕奇会出现的、踏实勤奋孩子会用的名字缩写,但很抱歉,我没有特別的印象。或许你可以问问阿不思?或者米勒娃?他们经手的学生更多,记性也更好些。”她善意地建议道。 弗立维谢过她,心里却更加纠结。(询问米勒娃?她或许会知道,但她那严谨的作风,肯定会先追问笔记的来源和具体內容,说不定还会以『可能涉及危险』为由直接没收那本笔记,那孩子们该多失望……而阿不思……)想到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校长,弗立维心里更没底了。(他总是很忙,而且他的答案往往像蜂蜜公爵最复杂的糖果一样,包裹著太多层意味,反而更让人糊涂。)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如同被点亮了一盏魔法灯!(对了!还有她!霍格沃茨的活字典,图书馆的守护神——伊尔玛·平斯!她几乎认得城堡里每一本合法流通书籍的笔跡和来歷,甚至可能包括一些不那么合法的!)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大振,立刻嗒嗒嗒地、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图书馆,怀里的书仿佛都轻了几分。 图书馆里静謐依旧,只有书页翻动和羽毛笔划过的细微声响。平斯夫人正像一只守护著自己最珍贵雏鸟的猛禽,用她那把標誌性的鸡毛掸子,精准而有力地敲打著一个试图把巧克力蛙卡片偷偷夹进一本《中级变形术》里的格兰芬多学生的手背。看到弗立维教授急匆匆地进来,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锐利的眼镜,严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菲利乌斯教授,”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如同钢铁般不容置疑,“图书馆需要安静。您这样急匆匆的,会打扰到其他认真钻研的学生。” “抱歉,伊尔玛,就一个小问题!非常紧急的小问题!”弗立维也立刻压低声音,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凑到柜檯前,几乎把上半身趴在了上面,“请问,你对『t.m.r.』这个缩写,以及一种……嗯,非常优雅流畅,但笔画末端略带锋锐,仿佛带著某种……决断力的笔跡有印象吗?可能属於几十年前的一位优秀学生。” 平斯夫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两把拧在一起的锁。她放下鸡毛掸子,双手交叠放在柜檯上,仔细思索著,那严肃的表情仿佛在检索她脑中那庞大的、关於霍格沃茨所有文字记录的资料库。“t.m.r.……”她无意识地重复著,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地敲打著木质柜檯,发出篤篤的轻响,“优雅流畅……末端锋锐……带著决断力……” 突然,她敲击柜檯的手指停住了,眼神微微一亮,像是终於从记忆的深处打捞起了什么,但隨即,那点亮光又迅速蒙上了一层疑惑的阴影,甚至夹杂著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本能般的……警惕? “这个描述……”她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书架间的幽灵听去,“让我隱约想到很久以前……哦,大概是五十年代左右,確实有一批成绩异常优秀、优秀到几乎令人侧目的学生作业和禁书区借阅记录,用的似乎是类似的笔跡和缩写。那些论文和推导,”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回忆並斟酌著用词,“……非常出色,逻辑严密,才华横溢,但……涉及的魔法领域有时相当……生僻、偏门,甚至有些……**危险**。我记得,当时的校长,阿芒多·迪佩特教授,似乎还因此特別关注过这个学生,与其有过几次私下谈话。”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弗立维,带著图书馆管理员特有的、对任何可能涉及危险或未经严格审核知识的本能警觉:“菲利乌斯,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发现了什么与之相关的……东西吗?”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指那本被埃德里克“借”出的笔记本。 弗立维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投入了一块冰。(禁书区?危险领域?甚至连迪佩特校长都特別关注过?)这串联起来的线索,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他最初设想截然不同的形象——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被埋没的优等生,而更像是一个才华横溢却可能误入歧途、或者至少是固执地游走在魔法危险边缘的棘手人物。 (梅林啊,那本笔记……如果真是那个t.m.r.的,潘多拉他们……!) “哦,没什么,没什么特別的,伊尔玛!”弗立维立刻强作镇定,打了个哈哈,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他不想引起平斯夫人过度的警惕和追问,以免她下次看到潘多拉、伊莱亚斯,甚至那个总是一脸平静的埃德里克在图书馆活动时,投去格外“关照”的、如同监视般的目光。“只是偶然在一本……嗯……旧的魔法史参考资料上看到这个签名,有点好奇罢了!你知道的,我们拉文克劳总有点刨根问底的小毛病!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告辞,抱起书,再次嗒嗒嗒地、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开了图书馆,留下平斯夫人站在原地,望著他匆匆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眼神中的疑虑並未消散。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弗立维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波澜起伏,再也无法平静。 (平斯夫人也確认了!不仅仅是熟悉,还涉及禁书区和危险领域!甚至惊动了当时的校长!) 那个t.m.r.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而复杂——一个天赋异稟、光芒四射,却可能在黑暗道路上探索过深的灵魂。这似乎完美地解释了他的才华为何没有被校史大书特书,他的名声为何湮没无闻——或许,正是那些“危险”的倾向,让他成为了霍格沃茨歷史中一个需要被谨慎对待、甚至刻意淡化的篇章。也解释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许是在某次协助迪佩特校长整理旧档案,或者是在某次閒谈中,他曾经无意间瞥见过这个名字和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笔跡,只是当时的细节已被岁月磨平。 (必须得提醒一下那几个孩子,必须!)弗立维教授心想,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深重的担忧神色。(尤其是潘多拉和伊莱亚斯,他们对知识太热情、太纯粹了,有时会像扑火的飞蛾,忽略潜在的危险。那本笔记……如果真如平斯夫人暗示的那样,记载著那些『生僻』甚至『危险』的魔法,恐怕绝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应该轻易触碰的东西!) 他下定决心,下次魔咒课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更严肃、更郑重地告诫潘多拉和伊莱亚斯,还有那个看似冷静实则可能更危险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必须谨慎对待那本来歷不明的笔记,最好不要轻易尝试里面的任何魔法,直到能完全、彻底地確定其內容的安全性——而这,在他看来,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然而,关於t.m.r.的真正身份,弗立维教授心中的好奇之火併未因担忧而熄灭,反而在这片新发现的、充满警告色彩的燃料上,燃烧得更旺、更执著了几分。他抱著书,转向了通往自己办公室的另一条路,心里盘算著:(也许……也许我该再去仔细翻翻一些旧的学院杯记录,或者特殊贡献奖的获奖名单存档……迪佩特校长时期的……或许,只是或许,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边缘,找到一些被刻意遗忘、却又未曾彻底抹去的线索……) 这个谜团,如同一个复杂的、尚未破解的古代魔文,已经牢牢抓住了这位拉文克劳院长的全部心神。 第129章 好奇你! 地窖的阴冷空气缠绕在袍角,魔药的苦涩与斯內普冰冷的精神力残留交织,久久不散。 埃德里克独自走在返回休息室的走廊,指尖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场精神对抗的强度远超以往,斯內普教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或者被捅了老巢的毒蛇,攻击又急又狠,还裹挟著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近乎失控的焦躁感,仿佛要將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拖入沸腾的沼泽。 (梅林啊,他今天是怎么回事?)一股纯粹的疲惫和不適涌了上来,(强度飆升得像是我逼著他加练一样……说真的,魔杖坏了那阵子,脑子至少是自己的。) 他原本对这门“课外实践”就心存极大的忌惮和排斥——谁能放心让西弗勒斯·斯內普那种窥探人心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高手,隨便翻看自己的脑子?哪怕只是表层思绪!那感觉就像被迫敞开最脆弱的內里,任由带著毒刺的目光审视。之前百般推脱,一方面是真的怕斯內普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另一方面更是本能地抗拒这种赤裸裸的精神接触。现在倒好,推不掉了,强度还如同失控的飞天扫帚般直线飆升,简直要把他的精神撕扯成碎片。 然而,揉著额角的手慢慢放下,指尖的温热与额头的冰凉形成对比。埃德里克的脚步也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幅咕嚕咕嚕打著鼾、对暗號毫无反应的胖夫人肖像画前(他心神不寧,走错走廊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不同於纯粹疲惫和抱怨的情绪,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悄然浮了上来,缠绕住他的思绪。 刚才的感觉……很怪,非常怪。像是一首狂暴交响乐中,突然插入了一个极不和谐、却异常真实的、带著颤抖的休止符。 在斯內普那近乎狂暴、试图將他思维彻底搅碎、碾平的攻势下,除了全力防御带来的精神透支和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埃德里克那过于敏锐的感知力,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別的东西。不是清晰的画面或具体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残响,冰冷粘稠的精神触手偶然带出的、来自深渊的泥沙。 从斯內普那平日里如同万年冰封湖面般死寂、坚固的精神屏障背后,极其偶然地、因主人剧烈的、近乎失控的情绪波动而泄露出来的一丝微小裂隙。 他好像……感觉到了害怕?不是面对强大敌人时那种高度警惕和计算,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猛地、精准地、毫无预兆地戳中了最深最旧、早已化脓结痂的伤疤时,那种无法控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和战慄?还有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到令人窒息的厌恶,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混合著无力感的憋屈怒火? (奇怪……)埃德里克下意识地用指甲轻轻刮擦著袖中魔杖冰冷的杖身,黑胡桃木的纹理带来一丝粗糙的实感,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他像个面对复杂精密锁具、试图找出隱藏机关的孩子,全神贯注。 他对斯內普教授的印象,一直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复杂的、但本质上与己无关的、脾气糟糕、能力强大的苦痛者,一个阴沉但能带来知识的背景板。 可刚才那一瞬间泄漏的、截然不同的情绪,却让这个扁平而阴沉的形象忽然变得……立体且难以理解了起来。就好像一直看到的是一幅厚重压抑、色彩单调的古典油画,突然发现画布背后似乎还藏著另一幅用激烈、混乱、甚至饱含痛苦与恐惧的顏色疯狂涂抹出的、未曾示人的底稿。 (他到底经歷过什么?) 一种纯粹的好奇心,如同初春冰面下的第一缕暖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带著试探性的温度,融化著之前单纯的抗拒和疲惫。这好奇心里没什么同情和理解——埃德里克不觉得需要,也没兴趣去共情斯內普的痛苦,那太遥远,也太麻烦——更多的是一种探究欲,一种面对复杂谜题时,想要亲手揭开谜底的、近乎本能的衝动。 (当然,弄懂了肯定没坏处。)他习惯性地、几乎是立刻给自己的兴趣披上了一层功利和自我保护的外衣,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其合理性。(了解他为什么这么反常,洞察他情绪波动的根源,说不定就能更好地预测他的行为模式,找到他防御的规律或者弱点,免得下次练习又被他像今天这样发疯一样无差別攻击。嗯,纯粹是为了自保。就是这样。) 他甚至有点隱秘的、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要是能……看到一点就好了。不用多,就一点点碎片。看看是什么样记忆或情感,能让斯內普教授那种把自己裹得像钢铁要塞一样的人都绷不住,流露出那种……近乎脆弱的惊悸。)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的走廊,仿佛斯內普那双黑色的眼睛正从阴影里凝视著他。(窥探斯內普的记忆?我疯了么?被他发现会死得很惨吧?会被做成魔药材料还是直接阿瓦达?) 但冒险的刺激感,混合著那股压不下去的、如同藤蔓般顽强生长的好奇心,又开始丝丝缕缕地冒头,挑战著他对风险的评估。 (不过……他最近好像確实状態很差。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力,脾气比平时更爆,简直一点就炸。)埃德里克想起办公室里那被魔法极力掩盖却依旧泄露的奶香味,以及那个越来越战战兢兢家养小精灵波比。(带婴儿这么累人的吗?堪比持续性的钻心剜骨?所以……这是不是意味著他的精神防御,也会有因过度疲惫和分心而出现疏忽的时候?就像今天那样?) (不需要正面强攻,那太蠢了,无异於以卵击石。但是不是可以……更仔细地、更有目的地观察他?不仅仅是听他说什么,更要看他细微的动作、表情的微妙变化、精神衝击中那些不自然的停顿或加强?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规律?或者……在他特別疲惫、注意力被那个小婴儿的哭闹完全吸引、心神俱疲的时候,会不会有极其短暂、转瞬即逝的可乘之机?) 他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目的,也不想对斯內普教授做什么,至少现在不想。【本源汲取】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他们之间目前唯一的、强制性的联繫就是这门让他头疼又不得不继续的大脑封闭术课程。 他只是……想知道。想知道那副阴沉、刻薄、强大的面具底下,到底藏著什么样的故事和伤痕,为什么有如此剧烈的、內部的精神海啸。 这种想知道,纯粹而直接,甚至在此刻,暂时压倒了对潜在风险的担忧和理性的警告。 当他终於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意识到自己站在了错误的肖像画前,转身走向正確的方向,来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对著那面冰冷的石墙机械地说出口令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冷静无波,如同戴上了一张熨帖的面具。 但某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在他心底悄然发生,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微,却已盪开。 或许之后,他看向地窖方向的次数,会不经意地多那么一两次,目光中会带上探究的意味。他听斯內普喷洒毒液时,除了表面的恭敬和內心习惯性的犀利吐槽,可能还会多一分仔细的分辨和过滤,试图从那些刻薄、讥讽的言辞洪流里,捕捉到一点点关於过去的、真实的、未被掩饰的蛛丝马跡。 (好吧,斯內普教授。)他在心里自言自语,蓝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兴味,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星火。(除了学习怎么挡住你,或许……我也可以顺便研究一下你本身?就当是……这门枯燥又痛苦的强制性实践课上,一点额外的、私人的调剂和挑战了。) 接下来的大脑封闭术练习,对埃德里克而言,似乎多了一层隱藏的、只属於他自己的、危险而迷人的趣味性——他不仅仅是在被动地防御和格挡,更是在试图主动地解读和试探攻击者本身,在精神层面的刀光剑影中,寻找那扇可能通往对方秘密核心的、隱藏极深的侧门。 而这一切心態转变的源头,都始於那短暂瞬间泄漏出的、属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无比真实的、带著痛苦迴响的波澜。 第130章 观察你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像一块被投入湍急河流的石头,表面维持著惯常的冷静,內心却悄然调整了感知的“频率”。大脑封闭术的实践课依旧如同精神上的酷刑,斯內普的攻势並未因那次的挫败而减弱,反而更加刁钻,仿佛在通过不断的施压来测试他防御的极限。 但埃德里克不再仅仅被动承受。在全力构筑思维迷宫、偏转那些冰冷窥探的同时,他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的注意力,不再专注於魔法本身,而是投向了施法者——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 他开始像最耐心的猎手观察猎物一样,观察斯內普。 他注意到斯內普握著魔杖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但指尖偶尔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轻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魔力消耗,更像是一种神经长期紧绷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注意到斯內普那总是抿成一条冷酷直线的嘴唇,在发动一次特別强力的摄神取念却再次被巧妙滑开后,会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一下,泄露出一种混合著挫败和更深层次疲惫的情绪。 他注意到斯內普黑袍的袖口,似乎比平时多了几道不起眼的褶皱,甚至有一次,埃德里克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一小根与他周身阴鬱气质格格不入的、极细软的、黑色的绒毛,黏在他的袖口边缘——那绝不是地窖里会有的东西。 (是了,那个小麻烦……)埃德里克心下明了。(看来波比也不是万能的。) 他甚至开始分析斯內普喷洒毒液的方式。那些刻薄的讽刺依旧恶毒,但有时会显得……重复,或者稍微缺乏创意,像是预先录製好的、在精力不济时自动播放的唱片,內核是一种不想多费脑力的敷衍。而当他真正被激怒(比如埃德里克的防御出乎意料地有效时),他的攻击反而会变得更加简洁、精准,带著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的怒火,那才是他全神贯注的状態。 (疲惫……焦虑……被某种东西持续消耗著精力……)埃德里克在心里默默做著笔记。 这些观察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虽然依旧模糊,却让斯內普的形象在埃德里克眼中不再那么扁平可怕,反而变得……有趣起来。就像一个复杂的、上了多重锁的魔法谜题,激发了他强烈的解开欲望。 当然,他从未放鬆警惕。每一次观察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那汹涌的黑色浪潮吞噬。但他乐在其中。这种在极度危险边缘试探、並一点点挖掘秘密的感觉,某种程度上甚至缓解了大脑封闭术练习带来的枯燥和痛苦。 日子在一次次观察与防御的拉锯中过去,埃德里克收集的碎片越来越多,心中的猜想也愈发清晰。他知道,光靠被动观察无法验证答案,必须主动拋出一个“引子”——一个能精准触碰斯內普情绪开关的引子,而“t.m.r.”这个缩写,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天下午的实践课结束时,斯內普看起来比埃德里克还要疲惫几分。他甚至连例行的“滚出去”都说得有些中气不足,只是极其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埃德里克赶紧消失。 埃德里克恭敬地行礼,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普通的事情,脚步顿住,半转过身,用一种儘量显得隨意、甚至带著点学生向教授请教寻常事务的口吻开口: “教授,关於上次弗立维教授提到的那本古老笔记……『t.m.r.』的那本。”他清晰地吐出那个缩写,同时全身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牢牢锁定著身后之人的每一丝反应,“拉文克劳的克里维和肯德尔似乎对它很著迷,一直在討论。您觉得……像这种年代久远的私人笔记,里面记载的魔法观点,参考价值大吗?还是说,更需要谨慎看待?” 这个问题问得看似天真又学术,完全符合一个好奇的低年级生可能提出的疑问,甚至隱隱带著向权威(魔药教授)寻求判断的意味。 然而,就在“t.m.r.”这个缩写再次被清晰说出的瞬间——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猛地打断了埃德里克的话! 斯內普手中那个原本被他无意识摩挲著的、用来搅拌咖啡(但他根本没喝)的银质小勺,脱手砸在了大理石壁炉台上,发出尖锐的噪音,然后弹落到地上,咕嚕嚕滚远了。 埃德里克猛地回头。 只见斯內普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恶咒击中,整个人僵硬了一瞬。他的脸色在那一剎那间褪得近乎灰白,虽然立刻就被翻涌上的阴沉怒色所覆盖,但那一闪而逝的失態没能逃过埃德里克全力聚焦的观察。 更重要的是,埃德里克那高度敏锐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就在他问出那个问题的剎那,一股极其强烈、几乎无法压抑的精神波动如同溃堤的洪水,猛地从斯內普的方向汹涌袭来!那波动里混杂著极其尖锐的惊怒、深不见底的厌恶,以及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般的、近乎窒息的恐惧! 这波动是如此强烈,甚至短暂地穿透了斯內普自身那坚固的大脑封闭术屏障(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状態实在太差,或许是埃德里克的问题太过出其不意,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埃德里克的感知里。 虽然这波动瞬间就被斯內普以更强的意志力狠狠压了回去,重新锁死,但已经足够让埃德里克確认了。 (果然……他真的在害怕。害怕这个名字,或者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东西。) 斯內普猛地转过身,黑袍因这过於剧烈的动作而发出猎猎声响。他的眼睛在黑框眼镜后燃烧著骇人的怒火,那怒火如此之盛,几乎要將他整个人点燃。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嘶嘶声,而是某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著狂暴怒火的低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你的愚蠢和好奇心是呈指数级增长的吗?!谁允许你探听並议论教授们的谈话內容?!还是说,你那空空如也的脑袋除了装这些毫无用处的八卦之外,再也塞不进任何有价值的、比如如何在你那可怜的大脑封闭术上取得哪怕一丁点实质性进展的知识了?!”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將埃德里克完全笼罩,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如果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个与那本笔记、或者任何不相干的、需要你用你那贫瘠的智力去理解的『古老观点』有关的音节,我向你保证,你接下来的魔药课和实践课將会体验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般的煎熬!现在!滚出去!” 埃德里克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虽然斯內普此刻的样子確实很嚇人),而是因为一种……证实猜想后的兴奋。 他成功了。他不仅看到了那瞬间的失態,甚至“听”到了那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立刻低下头,做出被嚇到的样子,语速飞快:“是,教授!非常抱歉,教授!”然后几乎是小跑著拉开办公室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带上。 门板隔绝了斯內普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凉的石墙,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气。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它们因为刚才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著,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小、却极其明亮的弧度。 埃德里克整理了一下袍子,心情莫名地轻鬆愉快起来,朝著公共休息室走去。 (看来,之后的『实践课』,不会那么无聊了。) 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只属於他自己的、危险而迷人的课题——解读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恐惧来源,绘製他內心那片黑暗疆域的地图。而这,或许比仅仅学会完美的大脑封闭术,更能让他在这位复杂难测的魔药大师面前,掌握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属於洞察者的主动权。 埃德里克带著证实猜想的兴奋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他並未察觉,自己刻意拋出的“t.m.r.”引子,不仅在斯內普心中掀起惊涛,更在无形中將“古老笔记”的话题,推向了霍格沃茨教职工的视野。 第131章 TMR风波 霍格沃茨的教职工长桌上,晚餐时间的气氛通常比学生长桌更为舒缓。金盘子里盛放著美味的食物,教授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分享著一天的趣事或討论教学问题。 今晚的话题,由好奇心旺盛的菲利乌斯·弗立维挑起。他喝了一小口南瓜汁,忍不住对旁边的麦格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说道:“米勒娃,波莫娜,说起来真是奇怪。今天有几个拉文克劳的孩子——哦,还有一个斯莱特林,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也在——他们给我看了一本非常古老的笔记,上面的魔法见解惊人地深刻,署名是『t.m.r.』。这个缩写,还有那笔跡……我总觉得异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你们有印象吗?大概是几十年前的学生?” 麦格教授正襟危坐,切著一块烤牛肉,闻言皱了皱眉,仔细思索了片刻:“t.m.r.?不,菲利乌斯,我没有立刻想到对应的人。霍格沃茨的学生太多了。笔跡熟悉?也许是什么时候批改过o.w.ls或n.e.w.ts的旧试卷?”她语气严谨,带著副校长特有的审慎,“不过,能让您评价为『见解惊人地深刻』,那这位学生確实应当留下过记录才对。” 斯普劳特教授慈祥地笑了笑:“哦,天哪,几十年前?那时候我可能还没来霍格沃茨任教呢,或者还是个年轻教授。记不清了,记不清了。”她更关心她温室里的曼德拉草是不是该换盆了。 他们的谈话声音並不大,但足够让长桌另一端的几位教授听到。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用一种近乎解剖的姿態,慢条斯理地切割著盘中的食物,仿佛那块肉跟他有仇。他周身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依旧睡眠不足。然而,当“t.m.r.”这个缩写和“笔跡熟悉”、“几十年前”、“见解深刻”这些词片段性地飘进他耳朵时,他握著餐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t.m.r.?) 作为一个大脑封闭术大师和双面间谍,他对信息有著猎犬般的敏锐。这个缩写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他疲惫的屏障。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这个名字几乎像条件反射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伴隨著一阵冰冷刺骨的厌恶和一丝复杂难言的恐惧。他太熟悉那个名字了,熟悉那个人的笔跡——优雅、工整,却透著一种冰冷的完美主义,就像他本人一样。 (那本笔记……怎么会出现在学生手里?还到了弗立维眼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极度警惕和怀疑。(是巧合?还是有什么阴谋?那个布莱克伍德也在场……)他的眼眸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扫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方向,目光锐利如刀,然后又迅速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切割食物的动作变得更加用力,盘子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绝不可能主动承认自己知道这个名字。这牵扯太多黑暗的过去和绝不能暴露的秘密。他只能保持沉默,將所有的波澜死死压在心里,用更加阴沉的外表来武装自己。 而长桌最中央,阿不思·邓布利多正愉快地享用著一份柠檬雪宝,一边听著几位教授的閒聊,一边和身边的斯普劳特教授討论著某种甜品草药的应用可能性。 当弗立维的话飘过来时,邓布利多正在往嘴里送雪宝的手非常非常轻微地停顿了那么四分之一秒。他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混合了深深的遗憾、锐利的洞察、以及一种“该来的终究会来”的瞭然。 (啊……汤姆的笔记吗?) 他几乎立刻就將“t.m.r.”、“古老笔记”、“见解深刻”与某个人联繫了起来。他知道汤姆·里德尔学生时代有多么优秀,也知道他有多么热衷於探索禁忌领域並记录下来。他甚至可能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那种笔跡——他曾经满怀希望地批改过那个男孩的作业,后来又满怀警惕地审查过他的记录。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依旧那样温和慈祥。他轻轻放下甜品勺,转向弗立维,声音平稳而充满兴趣:“t.m.r.?哦,菲利乌斯,你提到了一个勾起我些许回忆的缩写。確实,在很多很多年前,霍格沃茨似乎是有过一位非常才华横溢的学生使用过这个签名。我记得……他尤其对某些古老的、偏门的魔法领域有著非凡的热情。”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往事,但仔细品味,却能察觉到其中微妙的措辞——“偏门的魔法领域”,而非“伟大的成就”。 斯內普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切割的动作几乎停止,全身心都在聆听邓布利多的每一个字。 邓布利多继续说著,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趣闻:“说起来,他的笔跡也確实非常有特点,工整得近乎刻板,不是吗?难怪你会觉得眼熟,菲利乌斯,也许你是在某些尘封的获奖记录或者……嗯……特殊的图书馆借阅申请上瞥见过?”他巧妙地引导著,既承认了存在,又將范围模糊化,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尤其是那个最危险的名字。 弗立维立刻被吸引了:“哦!您也记得?阿不思,您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这样优秀的人才,魔法界一定会有他的传说才对!” 邓布利多的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仿佛只是灯光错觉。“传说……总是有多种多样的,菲利乌斯。”他温和地说,语气轻描淡写,“有些才华,如果走上了歧路,留下的或许就不是我们期望中的美名了。这真是一个令人惋惜的故事。” 他轻轻巧巧地將话题定性为“一个惋惜的故事”,成功勾起了弗立维的同情和好奇,却又堵住了进一步追问具体细节的可能。 然后,邓布利多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极其自然、不著痕跡地扫过斯內普——后者正低著头,仿佛对餐盘里的食物產生了极大的研究兴趣——然后又回到弗立维身上,语气变得更加轻鬆: “不过,对於学生们来说,或许更重要的是从过去的智慧中学习,同时保持必要的谨慎。菲利乌斯,也许你可以提醒那几位幸运地发现了笔记的孩子,对於年代久远、尤其是涉及未知领域的魔法记录,实践前最好能有一位教授从旁指导,以確保安全。古老的智慧固然迷人,但有时也伴隨著意想不到的风险。” 他將关注点巧妙地从未知身份的“t.m.r.”转移到了学生安全和教学指导上,完美地展现了一位校长应有的责任心。 弗立维立刻表示赞同:“您说得对,阿不思!我明天就去找他们说说!” 第132章 汤姆的学习笔记 话题似乎就此告一段落。教授们又开始聊起別的事情。 但斯內普知道,邓布利多绝对认出了那是谁的笔记。那句“走上了歧路”和“惋惜的故事”,虽然措辞温和,但指向性明確。而校长最后那句关於“谨慎”和“指导”的话,听起来是对所有学生说的,但斯內普几乎可以肯定,那同时也是说给他听的——邓布利多在暗示他留意这件事,尤其是留意那个参与其中的、名叫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斯莱特林学生。 斯內普內心冷哼一声,烦躁感更重了。(又一个麻烦!布莱克伍德,你果然是个麻烦聚合体!) 他再也没有胃口,猛地推开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站起身,黑袍翻滚,一言不发地提前离开了礼堂,背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礼堂的大门在斯內普身后沉重地合上,那声闷响仿佛一个不祥的音符,短暂地打断了长桌上温和的閒聊。 几位教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翻滚离去的黑袍,隨即又习以为常地继续他们的谈话——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坏脾气和他提前离席的习惯,早已是霍格沃茨晚餐时间的一部分。 邓布利多看著斯內普离去的方向,目光在他消失的门廊处停留了片刻,才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柠檬雪宝。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思索,但並非凝重,更像是一种对过往云烟的审慎回顾。 (汤姆·里德尔的笔记……)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泛起一丝微澜,带著岁月的尘埃和一丝复杂的惋惜。他曾亲眼见证那个英俊、聪明、渴求知识的男孩如何一步步滑入黑暗的深渊,如何將他的才华用於铸造恐怖与奴役。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诅咒,一段邓布利多寧愿彻底封存却深知永远无法真正抹去的过去。但眼前这,终究只是他学生时代的普通学习笔记。 (它出现在学生手中,需要关注,但不必过度紧张。他连小汤姆都养好几个了,对一本笔记就不用如临大敌了。) 何况弗立维的描述——“拉文克劳的孩子”和“一个斯莱特林,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是关键。拉文克劳对知识的纯粹渴求毋庸置疑,他们很可能是被笔记中展现出的魔法才华和独特见解所吸引。至於布莱克伍德……一个斯莱特林学生,对一位曾经才华横溢的斯莱特林学长的笔记產生兴趣,这本身並不算异常。里德尔在学生时代就善於展现自己优秀、迷人的一面,他的学习笔记对某些有野心的年轻巫师產生吸引力,是可以预见的。 他最后对弗立维说的那番话,关於“谨慎”和“指导”,是真诚的提醒。任何涉及过去、尤其是涉及像里德尔这样最终走向黑暗的人的事物,都需要小心对待,防止年轻人在汲取知识时,不经意间受到不良影响。而他看向斯內普的那一眼,更多的是一种默契的知会——西弗勒斯知道里德尔是谁,也知道其后的伏地魔是谁,让他知晓这件事,有助於在斯莱特林內部进行更细致的观察。毕竟,斯內普总是能注意到那些隱藏在表象下的暗流。 斯內普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那源於其对黑魔王一切相关事物的深刻厌恶与警惕,不愿多生事端的烦躁以及更深层、被精心隱藏起来的复杂恐惧。他会去做的,儘管他会抱怨。他总是如此。 晚餐在一种看似轻鬆的氛围中接近尾声。邓布利多笑著回应了斯普劳特教授关於在柠檬雪宝里加入寧神花蕊的提议(“哦,亲爱的波莫娜,那或许会让它在带来愉悦的同时,也带来一场意外的酣睡。”),並与麦格教授简短討论了下周的教务安排。 当金盘子里的残肴消失,教授们开始陆续起身时,邓布利多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返回校长室,而是踱步走向城堡图书馆的方向。 (一本旧笔记……或许值得了解一下具体內容。)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而是找到了平斯夫人,以“核查一份可能涉及早期魔法理论的学生手稿”为由,委婉地询问是否近期有学生借阅过特別古老、或署名不清的私人笔记类物品。平斯夫人对图书馆的一切了如指掌,但表示並未经手过此类非馆藏物品从正规渠道借出。 (看来是在校外,或者通过非正式渠道流传的。)邓布利多心想。这稍微降低了他的关注级別——如果是在校外旧货店之类的地方偶然购得,其象徵意义和潜在风险就小得多。 他没有去惊动家养小精灵探查陈年旧事,也没有立刻去检查其他。那本笔记本身並非黑魔法物品(如果是黑魔法物品,弗立维不会是这个反应),只是承载了知识的载体,其危险性在于思想的影响,而非实体的威胁。过度反应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赋予这本普通笔记不应有的关注。 他缓步走在回校长办公室的旋转楼梯上,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 (汤姆……)他思绪飘远。(即使是你学生时代隨手写下的东西,也依然在散发著影响力吗?通过知识的魅力,吸引著后来的追隨者,或者仅仅是好奇者?) 他意识到,真正的挑战或许不在於这本笔记本身,而在於如何引导接触到它的年轻心灵。如何让他们看到知识的光芒,而不被书写者后来选择的黑暗道路所迷惑。 “从过去的智慧中学习,同时保持必要的谨慎……”他再次低声自语,这次更像是对自己教育理念的重申。他需要確保,霍格沃茨依然是那个能保护学生、引导他们走向光明的城堡,即使阴影曾从这里走出。 他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凤凰福克斯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邓布利多走到冥想盆前,但没有立刻召唤记忆。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思考著。相比於一触即发的危机,这更像是一场需要耐心和智慧去应对的、关于思想与影响的长期博弈。而他有责任確保,在这场博弈中,光明的一面能够占据主导。 第133章 心虚 邓布利多挥动魔杖,办公室角落那台不起眼的银质仪器轻轻嗡鸣,顶端漾开淡淡的银色雾气,如蛛网般弥散在空气中——这是改良版的监视魔法,不监听具体言语,却能放大他对城堡內异常魔法波动的感知,尤其是与黑魔法、古老魔力相关的异动。 他转而望向墙壁上一幅打盹的肖像画。画中那位戴华丽假髮、神情倨傲的前任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看似在不耐烦地假寐,实则在魔杖挥动的瞬间,眼睫已悄悄颤动,耳尖不自觉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菲尼亚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肖像里的菲尼亚斯“唰”地睁开眼,先飞快扫过邓布利多身后通往临时臥室的门帘——那后面藏著汤姆和三胞胎的动静,他早通过肖像连通的城堡视角窥得一清二楚——隨即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语气,装出毫不在意的倨傲:“哦?终於想起你卑微的前任了?” 心底却暗自心虚。 別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校长室多了三胞胎,他家那蠢货克利切,竟直接把布莱克家仅存的纯血后代带了回来!这孩子在魔力餵养下会跳过生长阶段,说他和校长室的孩子没关係,连他自己都不信。可布莱克家早已人丁凋零,这是仅存的血脉,他只能小心翼翼保守秘密,甚至主动掩盖。 “並非如此。”邓布利多仿佛未闻其讽刺,“我想请你帮个更贴近当下的忙——能否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偶尔留意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风声?尤其是关於一位名叫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学生。我知道这有违肖像画的常规礼仪,但此事或许关乎学院安全。” 菲尼亚斯鬆了口气,偷偷放下悬著的心,若无其事地整理蕾丝袖口,轻哼一声:“布莱克伍德?听起来像个体面姓氏。窥探自己学院的学生?有失身份……不过,”他顿了顿,狡猾地眨眨眼,“既然是你亲自请求,又为了『学院安全』,或许我能『无意中』听到些什么。但別指望我做你的密探,邓布利多!” “只需留意外界不易察觉的议论即可,多谢你,菲尼亚斯。”邓布利多微笑頷首,深知这位前校长嘴硬心软,对霍格沃茨的安危看得极重。 安排妥当,疲惫感悄然袭来。邓布利多走到巨大窗前,俯瞰著沉睡的城堡,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摇曳,静謐得如同幻境。他清楚,这份寧静之下,来自过去的迴响已开始荡漾——汤姆·里德尔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霍格沃茨。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引导,在那阴影扭曲年轻心灵前,將其驱散。 “叩、叩、叩。” 拍门声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委屈,更藏著渐浓的不耐烦。 画像里几位假寐的前任校长被惊动,嘟囔著“谁在打扰清静”。邓布利多猛地回神,一股歉疚感瞬间攫住他——他竟忘了被独自留在临时臥室里的孩子。窗外早已星河低垂,夜色深沉。 他立刻挥杖,大门无声滑开。 门口站著小小的汤姆,穿著那件略显陈旧却乾净的小袍子,黑髮有些凌乱,白皙的小脸上毫无表情,唯有那双过於漆黑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直直望著邓布利多。他没有哭闹,没有大喊,只是安静地站著,小手紧紧攥著一本彩色绘本——那是邓布利多前几天给他读过的《会唱歌的蜗牛》。 “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下意识放柔,带著不易察觉的心虚,“抱歉,我手头的事比预想的久。你吃过晚餐了吗?” 他这才想起,自己竟也错过了家养小精灵的送餐时间。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邓布利多的脸,掠过堆满文件的书桌,再落回他脸上。那审视的眼神让邓布利多微微不適,仿佛被一个缩小版的敏锐审讯官注视著。 “家养小精灵来了,送了吃的。我吃了,也给『她们』餵了奶瓶。”汤姆开口,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情绪,小脑袋朝臥室方向微偏,意指那三个女婴。 邓布利多的愧疚更深了——他居然让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独自应对家养小精灵,甚至照顾三个婴儿? “你做得很好,汤姆,谢谢你。”他由衷说道,试图弥补,“我保证,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待这么久。” 汤姆沉默几秒,似在评估承诺的可信度。然后,他举起绘本,黑眼睛一眨不眨:“你说了,今晚会读完这一章。蜗牛快要遇到喜欢听歌剧的青蛙了。” 这不是请求,而是冷静的提醒,关於一个未履行的约定。 邓布利多看著他小大人般的模样,五味杂陈。这孩子太过早熟,太过善於隱藏情绪,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宣泄委屈,反而用近乎“履职核查”的方式提醒他的疏忽——这种克制,本身就透著不安的异常。 “当然。”邓布利多立刻起身绕开书桌,努力让笑容更自然、更歉意,“是我的错,完全忘了时间。来吧,我们现在就读,我也想知道蜗牛有没有打动青蛙女士。” 他走向汤姆,想像往常一样牵起他的手。 但汤姆微微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这个细微的抗拒,让邓布利多的心沉了沉。 汤姆仰著小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混合著困惑、被忽视的刺痛,以及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审视。他轻声问,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阿不思,那些纸……比我们还重要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细针,精准刺中邓布利多內心最复杂的角落。他看著汤姆那双洞悉一切的黑眼睛,里面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一个疲惫、愧疚,被无数秘密与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老人。 重要吗?从拯救世界的角度,是的。伏地魔的线索关乎无数人生死。但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独一无二关注的孩子视角,这种被“更重要”的事情排挤的感觉,无异於背叛。而邓布利多比谁都清楚,背叛的种子曾在汤姆·里德尔的灵魂中,生长出何等可怕的果实。 他无法对一个四岁孩子解释黑魔王与迫在眉睫的威胁,只能蹲下身,与汤姆视线齐平,无比郑重地看著他:“不,汤姆,没有什么纸比人更重要。” 他用孩子能理解的词汇,“我只是有时会被一些问题缠住,需要花时间解开,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大家的安全。这是我的工作,但我没处理好时间,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试图去牵,只是温和地放在汤姆的小肩膀上。 汤姆仔细打量著邓布利多的眼睛,似在判断真假。良久,他脸上的冰冷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妥协,近乎谈判达成协议的平静。小小的身体放鬆下来,甚至主动將一只小手放进邓布利多的大手里。 “好吧。”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紧绷感消失了,“那我们去读故事。不过,明天我要双份的柠檬雪宝。” 他提出补偿条件,用交易的方式,维护著自己小小的尊严与权益。 邓布利多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鬆一口气的宽慰,也有更深沉的忧虑。他握紧那只小手,站起身:“成交。” 他牵著汤姆走向臥室,暂时將关乎世界存亡的烦恼关在门外。此刻,他只是一个失约后努力弥补的老人,要给一个敏感、聪明、內心藏著巨大黑洞的孩子,读完一个关於唱歌蜗牛与歌剧青蛙的童话。 而心底,一个声音冷静提醒著他:平衡这一切的难度,恐怕远比对付成年伏地魔更考验智慧与心力。摇篮里的三个女婴,眼前这个看似妥协的孩子,都是巨大天平上最沉重、也最不確定的砝码。 ——— 地下教室的坩堝咕嘟冒泡,淡紫色的魔药蒸汽缠绕著坩堝边缘,却丝毫驱散不了斯內普眉宇间的阴鷙。他指尖刚触碰到水仙根粉末,一丝极淡的银质魔法波动便穿透石墙,掠过感知——那是邓布利多的魔法,裹著老狐狸特有的温和外壳,內里却藏著不容置疑的探查意味。 他垂眸搅动魔药,魔杖尖端的魔力微微凝滯,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碎石,遮掩住指尖不易察觉的蜷缩。 (邓布利多……是为里德尔的笔记?还是为了別的什么?)黑眸深处翻涌著冷意与警惕。他太清楚那位校长的行事风格,看似温和包容,实则洞察力惊人,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道银质波动虽淡,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可能在试探地窖的秘密。 斯內普加大搅动力度,魔药表面的泡沫瞬间平息,淡紫色的液体变得愈发浓稠。他的呼吸刻意放平稳,精神壁垒死死筑牢——绝不能让邓布利多察觉到他的"秘密"。 第134章 旁观者清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邓布利多正饶有兴致地观察一个顽固的银质仪器如何徒劳地试图將紫色的泡泡重新吸回去,校长办公室再次被敲响——这次是画框里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菲尼亚斯的表情混合著惯有的傲慢、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以及纯粹的好奇。 “邓布利多,”他拖长了调子,假髮似乎都因为这份“独家消息”而精神了几分,“我『碰巧』——完全是为了维护斯莱特林內部的和谐与秩序——听到了一些关於那个布莱克伍德小子的事情。我必须说,你之前的担忧,似乎有些……过於富有想像力了。” 邓布利多停下手中的观察,转向画像,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闪烁著温和的兴趣:“哦?请详细说说,菲尼亚斯,我很感兴趣。” 菲尼亚斯嗤笑一声,仿佛正享受邓布利多可能出现的判断失误:“布莱克伍德这小子,確实在追求魔法力量,但向来目標清晰、自控力极强,从不会为了虚无的力量冒险自討苦吃,对那些黑魔法更是兴致缺缺。他的时间大多耗在钻研魔法本质这类核心问题上,心思縝密却极度討厌浪费精力,忙得连正常的学生社交都顾不上,我看他根本没那份閒心,也没那个动机去碰你担心的那些『高端』危险玩意儿。” 邓布利多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至於那本让你和弗立维都侧目的笔记?”菲尼亚斯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我听几个小蛇私下议论,那不过是『t.m.r.』先生——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后来走了弯路的里德尔——三年级时的一份普通学习笔记。內容据说挺精深,但核心全是魔药学的精確配比,还有些魔咒的实用小技巧转换,相当……嗯……学术,也相当『安全』。如果你真想知道,那帮孩子说,这本笔记平时就隨意放在公共休息室,谁有兴趣都能翻看。被弗立维撞见,恐怕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展示,更像是那小子没来得及收好,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耐人寻味,还带著点看穿秘密的得意:“根据我的观察,再加上从那些孩子们的閒聊里拼凑的信息,我们这位布莱克伍德先生,所有看似出格的知识探索、偶尔的边缘性探索操作——梅林知道他脑子里还装了多少类似的东西——其核心目的,似乎非常……私人化。是为了靠近,或者说,是为了引起我们那位亲爱的、脸色永远像地窖墙壁一样阴沉的斯莱特林院长的注意。” 邓布利多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方向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吸引西弗勒斯的注意?) 菲尼亚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地確认:“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方向。从他一年级刚入学那天起,西弗勒斯就用他那双能把人冻僵的眼睛,把这小子单独『標记』了出来。而这小子的回应方式,就是不断用各种『学术』上的惊人之举、边缘性的探索操作去『回应』——或者说,去『寻求关注』。如果你真想了解他,或许该去问问西弗勒斯本人,他盯了这孩子快一年了,手里估计攒了不少观察记录。” “不过,”菲尼亚斯话锋一转,假意清了清嗓子,“当然,他也算不上全然循规蹈矩。他和几个朋友確实討论过一些……嗯……不那么传统的观点,涉及一些麻瓜写的、关於『精神影响』和『潜意识运作』的书籍——不是魔法书,是麻瓜所谓的心理学著作。在某些观念保守的巫师听来,这大概能算得上『离经叛道』,但说到底也只是理论探討。哦,对了,他们似乎觉得那套理论『颇具启发性』。” 麻瓜心理学?精神影响?邓布利多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隨即又被浓厚的兴趣取代。这確实是个意想不到的领域,听起来完全不同於传统的黑魔法路径,但其探討的心智、影响力范畴,却又微妙地触及了一些魔法也试图解释的层面。 邓布利多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菲尼亚斯的话,像是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他之前因“t.m.r.”这个名字而產生的一些过於沉重的联想。一个痴迷知识、试图用学术能力引起严厉院长注意的斯莱特林学生?一本內容相对安全、只是作者后来走上歧路的学生笔记?对麻瓜心理学的好奇? 这一切,似乎都能找到更简单、更符合青少年心理的解释。尤其是试图吸引斯內普这一点——西弗勒斯那种极端专注、苛刻又带著强烈个人风格的態度,確实容易在某些特定类型的学生心中激起复杂的涟漪,无论是敬畏、不服,还是渴望被认可。 他內心的警报级別显著降低了。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巧合,一个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少年,无意中得到了一位才华横溢但命运可悲的学长的旧物,仅此而已。而他对麻瓜心理学的兴趣,虽然非传统,但在邓布利多看来,探索不同的知识体系本身並非坏事,甚至值得鼓励——只要加以正確引导。 当然,他依然会保持適度的关注。任何与汤姆·里德尔相关的事物,无论多么看似无害,都值得投去一瞥。而一个对“精神影响”理论感兴趣的学生,恰好拥有汤姆学生时代的笔记,这其中的巧合,依然带著一丝命运的微妙色彩。 他也確实对斯內普长期观察这个学生的原因產生了一点好奇。是察觉到了什么特別的潜质?还是仅仅是院长对某个特定类型学生的本能反应? 邓布利多发现,自己或许真的该找个机会和西弗勒斯·斯內普聊一聊了。不是以校长的身份进行严肃问询,而是以一种更轻鬆的方式,去了解这位同事对他麾下这位“问题学生”的看法。 他看了一眼桌上尚未回復的信件,又想了想关於麻瓜心理学的事情。也许,在適当的时候,他还可以和这位布莱克伍德先生本人谈一谈,不是审问,而是探討,关於知识,关於选择,关於一些麻瓜的有趣理论。 最初的、因名字而引起的警惕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教育者常有的、对复杂年轻心灵的审慎关注与好奇。威胁的阴影似乎远去了,但引导的责任依然存在。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笑。霍格沃茨总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故事,而每一个年轻巫师的成长之路,都独一无二。 他决定,下次见到斯內普教授时,可以很自然地提起那个“似乎对魔药和魔法原理都很有自己想法的布莱克伍德先生”,看看那位阴鬱的同事会作何反应。 第135章 他居然没暴怒 地窖的阴冷空气像是浸透了斯內普的怒火和疲惫,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又一次高强度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结束,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放在粗糙的石板上反覆摩擦过,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恭敬地行完礼,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略微有些虚浮——这倒不全是装的,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他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他状態比假期时好点但有限。) 他的手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身后,斯內普似乎正走向他的办公桌,袍角摩擦地面的声音显示出一种近乎筋疲力尽的拖沓。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信號。 (他累了。防备或许会有一丝鬆懈?) 埃德里克的心臟微微加快了跳动,但脸上依旧保持著疲惫和恭敬的神色。他慢慢地、仿佛只是活动一下僵硬脖颈般,半转过身,目光並没有直接看向斯內普,而是落在他办公桌一角那堆待批改的、小山一样的论文上,语气带著一种经过斟酌的、恰到好处的谨慎和一点点学生气的困扰: “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沙哑,透著精力透支后的老实感,“关於……关於维持精神壁垒的稳定性……我发现,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似乎反而更容易集中精神去固化某些特定的防御节点,而不是试图维持全局的均衡。这是……一种常见的训练阶段吗?还是说我可能走偏了?” 这个问题,完全围绕刚刚结束的课程內容,显得他全身心都扑在如何提高大脑封闭术上,符合他一直以来“刻苦”的人设。但问题的核心——“疲惫”与“专注”的微妙关係——却像一根极其纤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他想看看,斯內普对此的反应。一个同样极度疲惫的人,会如何理解这种状態? 斯內普正要拿起羽毛笔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向埃德里克,只是用那双笼罩在阴影下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堆论文,仿佛在权衡是继续批改还是打发走这个討厌的学生更快。 几秒钟令人压抑的沉默后,他才用一种极其不耐、甚至比平时更加乾涩粗糙的声音开口,语速很快,像是在驱赶苍蝇: “大脑封闭术的核心在於绝对的控制,布莱克伍德,而不是依赖某种……可遇不可求的疲惫状態带来的扭曲专注力。”他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你那贫瘠的理解力似乎又一次完美地避开了重点。所谓的『更容易固化节点』,不过是精神力濒临枯竭时產生的错觉和惰性,是意志软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真正的掌握……”他顿了一下,似乎连说长句子都让他感到厌烦,“……要求的是在任何状態下,都能维持完美而均衡的防御。没有捷径。” 他的回答依旧刻薄,充满了否定。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东西:斯內普没有像往常一样引经据典或用更复杂的理论碾压他,而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带著强烈个人情绪色彩的方式驳斥了他,尤其强调了“意志软弱”和“错觉”。这种反应,不像是在纯粹传授知识,更像是在……反驳某种他自身也可能產生的感受或倾向? (他在否定这种状態……或者说,他在警惕这种状態?因为他自己正深陷其中?)埃德里克暗自思忖。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突破口。 埃德里克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打击的样子,反而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番严厉的批评,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斯內普那比往日更加苍白憔悴的脸和眼下的乌青,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微弱的不知真假的关切: “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的指导。”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犹豫著该不该说下一句,最终还是轻声补充道,“您……您也请注意休息。最近……您的实践课强度很大。” 这句话堪称在刀尖上跳舞。关心斯內普?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埃德里克深知这一点。他並非真的期望获得什么好感,而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试探: 这本身是一种极其隱晦的示弱和认同——“您的强度很大”潜台词是“我被打得很惨,所以我注意到您也很累”,试图用共情来微妙地降低对方的攻击性。 他在试探斯內普对自身状態的认知和態度。斯內普是会暴怒於这种“逾越”的关心,还是会流露出一丝疲惫带来的、不易察觉的破绽? 最后,这也是一点小小的、 精心计算的风险。万一,只是万一,斯內普还有一丝残存的、因为假期误伤他而產生的微弱愧疚感(虽然埃德里克觉得这可能性极低,但並非为零),这句话或许能极其微弱地拨动一下那根弦,为未来可能“玩脱了”时预留一丝(哪怕只有头髮丝那么细的)求生缝隙。 果然,斯內普的反应极其剧烈——但並非直接的暴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瞬间锁定了埃德里克。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实体化,里面翻涌著惊愕、被冒犯的怒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看穿般的警惕和难以置信。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埃德里克会说出这样的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比任何冰冻咒都更有效。 埃德里克立刻垂下视线,做出说错话后不安的样子,身体微微绷紧,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足以將人冻僵的毒液风暴。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並没有立刻到来。 斯內普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被他用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但埃德里克那高度集中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泄露出的……愕然?以及一丝飞快掠过的、连斯內普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疲態? (他没想到……他其实也很累,以至於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足足过了三四秒,斯內普才用一种极其缓慢、冰冷到极点、仿佛每个词都裹著冰碴的声音说道:“布莱克伍德……你那多余的、毫无价值的、並且显然用错了地方的『关切』,还是留给你自己那急需拯救的魔法操作吧。” 他的毒液终於喷发出来,但奇怪的是,强度似乎比埃德里克预想的要弱一些,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习惯性的驱逐,缺乏了一点真正的、暴怒的內核。 “如果下次实践课,你那双显然无处安放的眼睛再试图观察任何与你那可怜的大脑封闭术无关的事情,”斯內普的声音压低,带著浓浓的威胁,“我不介意亲自帮你『矫正』一下它们聚焦的方向。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办公室。” 埃德里克心中微微一动。(他没有暴怒……他甚至没再用更恶毒的话诅咒我。只是威胁……) 目的达到了一半。他成功地投石问路,虽然激起了强烈的反应,但也隱约窥见了一丝对方真实的状態——一种近乎强弩之末的疲惫,以及因此產生的、细微的防御漏洞。 “是,教授。非常抱歉,教授。”埃德里克再次道歉,语气显得格外老实甚至有点惶恐,然后迅速转身,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背靠著冰凉的石墙,埃德里克缓缓吁出一口气,背后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但值得。) 他確认了几件事:斯內普的状態確实非常糟糕;他对自身状態有所察觉但没有异常敏感;直接提及旧笔记是禁区,但通过观察和试探其本身状態,或许能间接了解到更多。 而且,似乎……那点微不足道的、表演出来的“关心”,並没有造成毁灭性后果,甚至可能因为其过於“低级”和“显而易见”(在斯內普看来可能就是愚蠢的討好),反而没有触及更深层的怀疑。 (维持现状,继续观察。)埃德里克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表情,朝著公共休息室走去。(慢一点,稳一点。就像熬製一副复杂的魔药,火候很重要。) 他並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感或愧疚,但他感觉,自己似乎在那堵冰冷的墙上,极其细微地摸到了一点温度的变化。这对於在西弗勒斯·斯內普"项目"来说或许已经是一个小小的进展了。 第136章 討厌的 地窖办公室的门在埃德里克身后关上,那声轻响仿佛一个短暂的休止符,切断了室內紧绷到极致的弦音。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胸膛几不可察地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刚刚挣脱了一场无形的窒息。 他需要片刻,仅仅片刻,来重新垒砌被那小子无意间(他寧愿相信是无意,儘管那精准的刺痛感让他怀疑)撬动了一丝裂隙的精神壁垒,並將那翻涌上来的、属於过去的、带著血腥和绝望气息的泥沼重新压回意识最深的黑暗中去。指尖冰凉,他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然而,命运——或者说那个总爱编织命运、乐於看他狼狈不堪的老蜜蜂——似乎从不给他喘息之机。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下一秒,甚至没给他时间转身平復呼吸,一阵清晰、平稳、绝不该出现在地窖走廊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外。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打在斯內普紧绷的神经上。紧接著,是两下礼貌而独特的敲门声——轻巧,带著某种熟悉的、令人恼火的韵律,如同来者本人一样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斯內普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同被骤然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临战状態。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惊骇的情绪,但下一秒就被强行碾碎,覆盖上惯有的、死水般的阴沉和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宽大的黑袍下摆如同受惊的蝙蝠般剧烈翻涌。 (他怎么来了?!现在?!就在布莱克伍德刚走,我刚……) 內心警铃疯狂作响,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扫了一眼通往后方私人休息室的那扇紧闭的门——那后面,有他绝对、绝对不能、绝不能让邓布利多发现的秘密。 小斯內普就在里面,由波比看护著,或许正被笨拙地安抚著,或许下一秒就会因为飢饿或不適发出一丁点声响……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在此刻都足以成为葬送一切的惊雷。 (冷静!西弗勒斯!你必须冷静!)他將所有关於那孩子的思绪、气息、存在感死死锁进精神最坚固的核心里,脸上肌肉僵硬得如同大理石雕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鬱。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著地窖的阴冷和魔药的苦涩,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梗塞感,猛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动作带著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 门外,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著好奇与探究的光芒,仿佛真的只是饭后隨意散步至此。他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昏暗的地窖走廊火把下,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光晕。 “晚上好,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愉快地开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却又极其精准地越过高耸著肩膀、如同守护宝藏的恶龙般堵在门口的斯內普,向他身后的办公室內部扫了一眼,“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重要的……嗯……魔药提炼过程?我好像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焦躁味道?比平常更浓烈些。” 斯內普侧身,用身体儘可能严实地挡住门內可能投向休息室的视线,声音乾涩而冰冷,带著刻意加重的、几乎要凝出冰碴的讥讽:“校长。霍格沃茨的地窖何时成了您晚间散步的观光景点?如果您需要一份助眠药剂,或许可以派一只猫头鹰通知,而不是劳驾您亲自深入这『焦躁』与各种……不稳定药剂蒸汽的巢穴。”他暗自祈祷自己的语气足够恶劣、足够真实,足以让这洞察一切的老傢伙感到厌烦而主动退却。 同时,他全部的感官都在疯狂地、高度紧张地捕捉身后休息室里的任何一丝动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波比这次做得不错,但这寂静能维持多久?那个小崽子能保持多久的安静? 邓布利多仿佛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几乎要溢出来的逐客令,反而就著斯內普让开的那道狭窄缝隙,极其自然、甚至带著点老年人特有的悠閒踱步走进了办公室。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那些在阴影里冒著幽幽气泡的魔药材料、堆叠如山等待批改的羊皮纸,最终落在壁炉里跳跃不定的火苗上,仿佛那火焰比斯內普本人更有吸引力。 “哦,散步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发现,不是吗?”邓布利多语气轻鬆,背对著斯內普,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產生轻微的迴响,“比如,我刚才似乎看到一位年轻的斯莱特林学生从你的办公室离开……脚步匆匆,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刚经歷了一场……嗯……艰苦卓绝的课外辅导?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先生吗?” 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他看见了!他果然是为这个而来!他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只是在试探?)他几乎是粗暴地关上了门,发出比平时更响、更沉闷的“砰”的一声,试图用这噪音掩盖可能从休息室传来的任何细微声音,同时也宣泄著內心的焦躁。 “霍格沃茨的校长如今连教授对学生进行常规的、必要的学业……『指导』,”他刻意强调了“指导”二字,带著刺骨的讽刺,“都需要亲自蒞临地窖过问了吗?”斯內普的声音像是从淬了冰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仿佛那张堆满坩堝碎片与羊皮卷的桌子是他最后的防御工事和权力象徵,“还是说,您终於决定屈尊插手我如何管理我学院里那些……野心勃勃、精於算计,总爱用小聪明钻规则空子,脑子里只装著家族荣耀与个人野心的学生了?” “管理?不,不,亲爱的西弗勒斯,我充分信任你的管理能力,尤其是对……『特殊』学生的关注。”邓布利多转过身,笑容依旧和煦,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变得锐利了些许,如同能穿透层层偽装,“只是,恰巧前几天菲利乌斯提到了一本有趣的旧笔记,而今天又恰巧看到布莱克伍德先生从你这里离开……你知道,人老了,记忆力或许会衰退,但联想力却总是异常活跃。” 邓布利多踱步到一只正在缓慢析出黑色结晶、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坩堝前,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艺术品:“我很好奇,那本属於『t.m.r.』的笔记,布莱克伍德先生是否与你深入討论过?对於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如此沉迷於过去某个……不幸走上了歧路的天才的遗物,你作为院长,有什么……更私人的看法?”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精准地刺向斯內普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神经。 第137章 该死的一切! 西弗勒斯·斯內普额角的青筋在皮下游走弹跳,与胸腔里失控的心律撞出沉闷的共振。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旧疤,尖锐的痛感如冰冷的锚,钉住濒临溃散的理智——他必须靠这痛感,维繫脸上那副精心雕琢了二十年的鄙夷面具。(討论?看法?我只想把你和那本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笔记一起扔进巴波块茎最浓稠的脓液里,让你们在腐蚀中彻底消融,连灰烬都不剩!) “不过是本陈旧发霉、塞满过时理论与蠢货臆想的破烂。”斯內普嗤笑出声,刻意让语调里的鄙夷只对准那本笔记,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署名带来的生理性反胃,“他和那些拉文克劳同伙把这垃圾当至宝,在我看来,不过是证明了再『才华横溢』的头脑,缺了正確引导与道德约束,也只会炮製出华丽包裹的剧毒废料。我已经『建议』过他们——”他拖长语调,像在课堂上宣读禁令般重重碾过“建议”二字,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官方的不容置疑,试图在邓布利多那双洞察一切的蓝眼睛与门后藏著的秘密之间,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更值得的、安全的现代魔法研究上。” “华丽的垃圾……精准又辛辣的评价。”邓布利多缓缓頷首,仿佛真心讚赏这比喻,可话音未落,温和的语气陡然转锋,如柔软的丝绸裹著最锋利的匕首,直刺要害,“那么布莱克伍德先生本人呢?我听闻,他对某些被禁止的、危险的知识领域抱有异乎寻常的兴趣,甚至……在刻意引起你的注意?” 斯內普的呼吸瞬间停滯,肺腑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知道多少?!从哪里知道的?!是城堡里无处不在的画像?还是那些该死的、总爱窥探他人隱私的幽灵?!)恐慌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理智的堤坝,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拖长音调,大脑在毫秒间飞速运转,编织著半真半假、最能混淆视听的谎言:“兴趣?他的兴趣不过是浪费那点可怜的天赋,以及我宝贵的时间!至於引起注意?”一声短促的冷笑从齿缝间挤出,刺耳如金属刮擦,“校长,若一个学生频频在危险边缘试探、提出愚蠢至极的危险问题、还在课上搞些可能炸飞整个实验室的『创新』,这也算『引起注意』——那他確实成功了,成功让我將他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我盯著他,纯粹是出於教授与斯莱特林院长的基本职责,防止他哪天炸了自己,或是更糟,把整个地窖的地基都掀翻!” 话语里满是真实的、日积月累的烦躁与被冒犯的怒气,这浓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厚厚的幕布,完美掩盖了其下更深层、更危险的秘密。可就在话音落下的剎那,休息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哐当”——是小勺子坠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在死寂的地窖里,却如惊雷般炸响。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濒临断裂,后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衬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猛然回头,视线却死死盯在邓布利多脸上,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別回头,不能回头!)他猛地拔高音量,粗暴地嘶吼著打断邓布利多即將出口的探究:“不过是只不懂规矩、总爱偷食我珍贵配料的蠢老鼠!”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刻意盖过那致命的声响,藏在袖中的魔杖无声地向后一挥,一道强劲的禁錮咒与隔音咒如黑色闪电般撞上休息室门,进一步加固了封锁,“我已经处理了!若校长没有管理调皮学生或清理地窖害虫的『高见』,”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带著火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立刻离开——月光草精华的萃取时机稍纵即逝,我没空浪费在这场毫无建设性的、纯粹消耗时间的谈话上!” 强硬到无礼的逐客令,仿佛真的让他丧失了理智。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他异常苍白、甚至有些扭曲的脸颊,与那扇此刻凝聚了所有秘密的紧闭休息室门之间,微妙地停留了一瞬。湛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在这一剎那掠过了无数复杂的猜测、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但最终,他脸上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些,变得更为深沉而意味深长。 “当然,魔药大师的工作不容打扰。”他温和地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坦然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转身时步伐依旧不紧不慢,银色的长髮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柔和的轨跡。可就在握住黄铜门把手的瞬间,他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但那眼神却锐利如鹰,直刺斯內普的心底:“哦,对了,西弗勒斯。关於那本笔记,以及布莱克伍德先生那个孩子……继续保持你必要的关注,好吗?有时候,最不起眼的细节,最令人烦躁的麻烦,反而可能……最终指向一些最意想不到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轻轻带上了门。那轻柔的关门声,与斯內普之前的粗暴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斯內普的心上。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窖走廊的尽头,只留下死寂的回声。 门內,西弗勒斯·斯內普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座冰冷的石像。直到確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蹌了一下,伸手死死扶住冰冷的石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冷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顺著脊椎往下淌,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浸透了內里的衬衫。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那口气里满是压抑的恐慌与疲惫,感觉像是刚从一场与厉火的正面对峙中侥倖生还。 (该死的笔记!该死的布莱克伍德!该死的邓布利多!) 他在心中用最恶毒、最刻薄的语言咒骂著一切,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可当他终於积蓄起一丝力气,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上时,所有汹涌的怒火都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压垮。那最深重的恐惧,与一种更为陌生的、柔软的痛楚,依旧来源於那扇紧闭的门后,那个他必须用尽一切去保护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巨大的麻烦和……软肋。 第138章 咬牙切实的后怕 (老蜜蜂……他绝对起疑了!) 那看似隨意的关於“老鼠”的追问,那最后意味深长的叮嘱“继续保持关注”,都像细针一样扎在他的感知上。邓布利多从不做无意义的拜访,更不说无意义的废话。 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儘管他可能完全搞错了方向——他將对汤姆·里德尔笔记的警惕,与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小子愚蠢的、引人注目的行为,以及自己刚才那瞬间难以完全掩饰的失態联繫在了一起,编织成了一张怀疑的网。 而这张网,险些就罩住了他藏在休息室里的、绝对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斯內普猛地直起身,大步走向通往私人休息室的门,一把推开。波比正抱著小斯內普,紧张地缩在角落。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气氛,扁著小嘴,黑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 斯內普胸腔里那股针对邓布利多和布莱克伍德的暴戾怒火,在看到孩子这副模样时,像是被戳破的气囊,瞬间泄去大半,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带著尖锐刺痛的焦虑。他僵硬地伸出手,从波比颤抖的手臂中接过那个柔软温热的小身体。 小斯內普一到他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颈窝,那將哭未哭的委屈模样让斯內普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的孩子……绝对,绝对不能成为那个老蜜蜂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定的誓言,在他心中反覆锤打。他绝不允许邓布利多那种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隨时准备牺牲任何人的逻辑,沾染到他的小斯內普一分一毫。 他抱著孩子,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试图用这种单调的节奏安抚他,也安抚自己狂躁的情绪。 (必须更谨慎。) 邓布利多已经注意到了地窖的“异常”,儘管他误解了来源。这意味著他会通过其他方式加强探查——也许是更多“偶然”的造访,也许是调动肖像画网络,也许是询问其他学生。 而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这个麻烦的聚焦点,必须被更严格地约束。 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可能吸引邓布利多额外目光的举动。那本该死的笔记,必须立刻处理,连同所有可能接触过它的人,都要被纳入监控。 他停下脚步,眼神重归一片死寂的冰冷。他將已经安静下来、开始揉眼睛的孩子交还给波比,用前所未有的、带著实质寒意的声音低声命令:“听著,没有我的明確允许,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敲门,都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准开门。如果再有任何……『意外』……”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威胁浓稠得如同最黑暗的魔药,“你清楚后果。” 波比被嚇到了,死死抱住小主人,连连点头。 斯內普转身回到办公室,重重关上休息室的门,接连施加了数道更强力的隔音与防护咒语,仿佛要將这个空间彻底从霍格沃茨割裂出去。他需要立刻行动,斩断所有潜在的风险。 他大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最普通的羊皮纸,羽毛笔蘸满墨水,用一种极其生硬、透著不耐的笔跡快速书写,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冰冷的指令: “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关於那本笔记。” 他捲起羊皮纸,召唤来一只用於学院內部通信的灰林鴞,將字条粗暴地绑在它腿上,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送给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立刻。” 猫头鹰扑棱著翅膀消失在阴暗中。斯內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 埃德里克刚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坐下,试图梳理方才与邓布利多照面以及斯內普异常反应背后的线索,那只熟悉的灰林鴞便再次精准地找到了他,丟下那张印著熟悉笔跡的纸条。 (又来?为了那本笔记?)他展开纸条,目光扫过那简短却透著焦躁的命令,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麻烦。斯內普教授的情绪显然处於极度不稳定的边缘,邓布利多的出现更是火上浇油(埃德里克离开时看见邓布利多了,在邓布利多和他谈话之前他溜了)。看来,对t.m.r.有应激性创伤的不是一个两个。 他起身,步伐依旧平稳,走向地窖办公室。敲门,等待那声冰冷的“进来”。 办公室內的温度比往常更低,空气凝滯。斯內普站在中央,像一座即將喷发的黑色火山,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扭曲光线。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但那双黑眼睛里燃烧著的,是极力压抑却依旧灼人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应激的警惕。 “关门。” 埃德里克依言关上门,垂手站立,脸上是一贯的、缺乏温度的表情,让人窥探不出深浅,只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低垂的眼瞼下,极快地掠过一丝探究。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本笔记,”斯內普没有任何缓衝,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t.m.r.的那本。哪里来的?”他的视线如同解剖刀,试图剥开埃德里克平静的表层。 “对角巷,一家不起眼的二手商店。”埃德里克回答得迅速而平稳,“花了几个银西可。其中的魔药改良思路和部分咒语结构分析具有参考价值,又很便宜我就买了。”他刻意將动机限定在“学术研究”的框架內。 (二手商店?几个银西可?)斯內普眼底掠过一丝极度荒谬与讥讽的寒光。(黑魔王学生时代的手稿沦落至此?可笑!更可能是精心布置的、指向不明的诱饵!) “拿出来。”命令简短而充满嫌恶。 埃德里克没有任何犹豫,从龙皮口袋里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递了过去。动作坦然,仿佛交出的只是一本普通的课外读物。 斯內普用魔杖尖极其嫌恶地挑起笔记本,快速翻动,目光如冰冷的火焰般灼烧过书页,每多看一行,他周身的寒气就更重一分,下頜线绷紧如岩石。 (果然……这熟悉的、追求绝对力量与掌控的冰冷笔触,哪怕在少年时期也已刻入骨髓。)斯內普內心的警报尖锐到了极点。(这东西,必须销毁!绝不能留!) “从现在起,它被没收了。”斯內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意味。魔杖一挥,笔记本被粗暴地塞进一个立刻锁死的抽屉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私自购买、研究来源不明且极度危险的魔法物品,布莱克伍德,你的愚蠢和鲁莽永远能突破新的下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触碰的是什么!” 埃德里克脸上没什么表情:“明白了,教授。”(没收便没收吧,反正都看过了,而且三年级的笔记算什么,他手里还有本五年级的呢,里面可是有魂器相关的。)他內心平静无波,甚至对斯內普如此激烈的、近乎恐惧的反应,產生了一丝更浓的探究欲。仅仅是一本旧笔记,为何能让他如临大敌?教授这绝对是创伤应激反应吧? 埃德里克由於走神严重,忘记了眼神管理。 於是这副浑不在意、甚至隱隱带著审视的態度被斯內普教授发现了。这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彻底点燃了斯內普压抑的怒火。尤其是联想到这小子过往展现出的、远超常理的魔法知识储备——天知道他还私下涉猎了多少类似的东西! “你看完了?”斯內普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带著一种急於扑灭一切火星的急迫,“告诉我,你是在哪里『看完』的?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这本笔记?还有谁……『看过』里面的內容?” 他的逼问超越了没收违禁品的范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查瘟疫源头般的急切,仿佛在恐惧某种无形污染的扩散。 埃德里克被这过度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如此紧张?是怕內容泄露,还是怕……“他”的影响力藉此扩散?)他潜意识里並不认同这种因噎废食的逻辑,知识的价值在於其本身,而非来源。但他也清楚,此刻的斯內普听不进任何辩解。 “主要在公共休息室,有时在图书馆偏僻角落。”他回答得依旧平淡,甚至带著点就事论事的敷衍,“有几位同学传阅过。內容……引起了一些兴趣。”他刻意模糊了具体人数和身份,但也未完全否认传播的事实。 (传阅?!还有其他人?!)斯內普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范围扩大了!如果邓布利多顺著这条线查下去…… “名字!”斯內普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命令,声音因压抑到极致的暴怒而颤抖,“所有接触过这本笔记的人,把名字写下来!现在!” 埃德里克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果然会走到这一步。)他並不意外,也无意替任何人承担风险。 每个人选择接触来歷不明的知识时,就该自负后果。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斯內普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快速而清晰地写下了几个他知道曾传阅过笔记的同学的名字(包括潘多拉他们,既然弗立维教授那里已有记录,隱瞒毫无意义)。 他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抗拒,仿佛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他来说確实是小事,不就是禁闭或者扣分吗?他常年禁闭,至於分数那还不是想加多少就能加多少?)他將纸条递给斯內普。 斯內普一把夺过纸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面的名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黑水。 “滚出去。”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埃德里克,声音里充满了耗尽所有耐心后的极致厌烦,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自身都一同厌恶了的疲惫。 埃德里克立刻转身,他有点心虚,好像坑了教授,於是他没敢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偷偷观察。他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低压区域。 走在返回公共休息室的冰冷走廊里,埃德里克的脚步依旧平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斯內普教授的反应……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触发的、深层的恐惧与应激。那本笔记,t.m.r.……与他之间,一定存在过某种深刻的、绝非愉快的交集。这反应,过於私人化了。) 而办公室內,斯內普独自矗立在阴影中,手中的纸条几乎要被捏碎。那个锁著笔记的抽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感知中持续散发著不祥的热度。 (传阅……不止一个……布莱克伍德,你这行走的麻烦源头!) 他知道,危机並未解除,只是暂时被压制。危险的孢子可能已经飘散,而他必须在邓布利多的目光彻底锁定这里,並发现那绝不能被触碰的秘密之前,清理掉所有隱患,加固每一道防线。 西弗勒斯·斯內普全力以赴地构筑著他的防御工事,应对著他想像中的、来自校长的怀疑。 他不知道,邓布利多此刻根本无暇深究地窖的“异常”。 因为在校长办公室那旋转的楼梯之上,有四个不同时期、同样难缠的小汤姆·里德尔,正等著那位白髮老人回去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关於灵魂哲学的“深夜茶话会”。 第139章 汤姆眼里的 邓布利多离开地窖时,步伐依旧平稳,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著比地窖阴影更加浓重的思绪。西弗勒斯那过於激烈的反应、那声突兀的“老鼠”响动、那强行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惊惶的苍白脸色……每一处不协调都像一块拼图,指向一个被精心隱藏的秘密。然而,这个秘密似乎与魂器或黑魔王的直接威胁相去甚远,更像是一种……私人的、紧迫的、让西弗勒斯·斯內普如此失態的麻烦。 (或许,我真的在某些方面误解了那位布莱克伍德先生?或者说,他的存在,只是触碰到了西弗勒斯某个尚未癒合的旧伤疤?) 他怀著这纷乱的思绪,回到了校长办公室。石兽滑开,他踏上旋转楼梯,温暖的室內空气与地窖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福克斯在棲木上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 然而,办公室內的景象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將所有关於斯內普和埃德里克的猜测暂时搁置。 小汤姆·里德尔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他被安排的、堆满了各种(相对安全的)魔法玩具和启蒙书籍的小房间里,也没有安静地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他站在邓布利多那张巨大的、堆满了银色仪器的办公桌旁,小小的身子还不及桌腿高。 他踮著脚尖,一只手费力地扒著桌沿维持平衡,另一只小手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碰一个正在自动书写的、有著华丽孔雀羽毛的羽毛笔。那羽毛笔似乎对陌生手指的靠近有些“不满”,微微抖动了一下,溅出一小点墨水,正好落在汤姆白皙的手背上。 汤姆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缩回手或哭闹。他只是微微蹙起了那过於秀气的眉毛,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和评估,然后收回手,低头看著手背上那点墨渍,仿佛在分析它的成分和清除难度。 听到邓布利多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孩童见到依赖对象归来的欣喜,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观察,像是在確认邓布利多的状態,以及他的归来是否会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探索”。 “阿不思。”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稳,没有疑问,只是一个陈述。他指了指手背上的墨点,“它,不友好。” 邓布利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这种过於直接的、缺乏情感黏连的交流方式,再次提醒他眼前这个孩子的非同寻常。他走到汤姆身边,没有立刻去处理那点墨渍,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行。 “它只是在执行它的工作,汤姆。”邓布利多温和地解释,从袍子里抽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那点墨渍,“就像福克斯会梳理羽毛,盔甲会站立守卫一样。有时候,我们需要学会观察和理解它们各自的……『规则』。” 汤姆任由邓布利多擦拭他的手,黑眼睛却依旧盯著那支羽毛笔,似乎在消化“规则”这个词的含义。然后,他转向邓布利多,问出了一个与他年龄截然不符的问题:“你刚才,去见那个『不喜欢我』的黑袍男人了?”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汤姆会对斯內普如此印象深刻,並且能准確地將他的离开与斯內普联繫起来。(是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某种……魔法层面的感知?) “是的,我去见了斯內普教授。”邓布利多没有隱瞒,他注意到,当他说出“斯內普教授”时,汤姆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他,很危险。”汤姆陈述道,语气依旧平静,但邓布利多捕捉到他小小的身体有瞬间的紧绷,仿佛回忆起了那天被斯內普的怒火和恶意笼罩的感觉。“他的……顏色,很暗,很乱。”他补充了一句,用词抽象,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准確性。 (顏色?是指情绪?还是魔力本质?)邓布利多心中的疑虑更深了。这个孩子对魔法和情绪的感知,似乎天生就敏锐得可怕。 “斯內普教授確实……经歷了很多事情,”邓布利多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说法,“这让他有时候显得比较严肃。但危险……”他顿了顿,看著汤姆漆黑的眼睛,“我们需要学会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危险,什么只是……外表上的尖锐。” 汤姆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沉默了片刻,黑眼睛转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突然换了个话题:“故事。今天讲城堡的故事。有画像和幽灵的那个。” 他再次提出了交换。用“听话”和“提出问题”来换取信息和知识。这种近乎冷酷的、將一切关係视为交易的模式,让邓布利多感到一阵无力。 “当然,城堡的故事。”邓布利多站起身,牵著汤姆的手,走到壁炉旁柔软的扶手椅边,將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另一张专门为他准备的、小一些的软椅上。 他开始讲述霍格沃茨城堡的奇妙,那些会移动的楼梯,会恶作剧的皮皮鬼,以及生活在画像里、拥有自己思想和记忆的昔日人物。他讲到了差点没头的尼克,讲到了胖夫人,试图用这些鲜活的例子,向汤姆展示魔法世界除了“规则”和“交换”之外,还有著丰富的情感和歷史联结。 汤姆安静地听著,黑眼睛专注地看著邓布利多,偶尔会提出一些问题,例如:“画像里的人,能离开画框吗?”“幽灵能碰到东西吗?”他的问题总是精准地指向魔法运作的原理和界限,对於情感和趣闻的部分,则显得兴趣缺缺。 当邓布利多讲到血人巴罗和格雷女士的往事时,汤姆突然打断了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个布莱克伍德,埃德里克。他,是什么顏色?” 邓布利多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低头看著汤姆,孩子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询问一件物品的属性。 (他为什么会问起布莱克伍德?是听到了我和西弗勒斯谈话的片段?还是仅仅因为埃德里克是除了我和西弗勒斯之外,少数与他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邓布利多感到一丝寒意沿著脊椎爬升。这个孩子,就像一面高度敏感、却又扭曲的镜子,反射著周围的一切,並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进行分析和归类。 “埃德里克……”邓布利多斟酌著词句,“他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学生。他的『顏色』,我恐怕也难以简单描述。”他决定反將一军,温和地反问,“那么,在你看来,他是什么『顏色』呢,汤姆?” 汤姆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回想那天在走廊里的短暂相遇。他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著睡袍的带子,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说:“他……很奇怪。有时候,是灰色的,像石头,很冷。但有时候……”他顿了顿,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绿色?像斯內普教授桌子上的药水,会冒泡的那种。不稳定。” 灰色……冷漠?绿色……与魔药、与斯內普相关?不稳定? 邓布利多沉默著,將汤姆这充满童稚却又无比诡异的描述记在心里。这孩子感知到的,或许並非传统的情绪色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与魔力本质或灵魂状態相关的东西。 他看著依偎在软椅里、因为听完了故事而显得有些心满意足(或许更接近於“获取了足够信息”的平静)的小汤姆,心中那份沉重的责任感愈发清晰。 引导这个孩子,不仅仅是教导他魔法知识,更是要在他那看似早慧、实则空洞的情感世界里,播种下理解、共情和爱的种子。这是一项比对抗任何已知的黑魔法都更加艰难、也更加至关重要的任务。 而那个被汤姆感知为“灰色带著不稳定绿色”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他身上到底隱藏著什么?他与汤姆之间,是否会產生某种意想不到的、危险的共鸣? 邓布利多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知道霍格沃茨的平静之下,潜藏的暗流远比他所知的更加复杂、更加莫测。他轻轻嘆了口气,对汤姆柔声说道:“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汤姆。” 孩子顺从地点点头,自己滑下椅子,朝著他的小房间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邓布利多独自坐在扶手椅里,手指交叉抵著下巴陷入沉思。 第140章 汤姆们日常 晨雾如轻纱般缠绕著霍格沃茨的塔楼,初升的朝阳为石墙镀上金边。校长办公室內,壁炉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在那些闪烁著不祥预兆的银色仪器上投下光影。 阿不思·邓布利多刚將三个一岁的小女婴安置在绣著银鹰纹的软垫上,但他的目光却不时瞥向窗边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男孩——汤姆·里德尔。 男孩捧著《魔药製作》绘本,指尖划过一幅关於毒芹精炼的插图。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浓密的黑髮上跳跃,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在这片看似祥和的静謐中,男孩专注地翻阅著毒药配方,他的神情平静而专注,没有丝毫的恐惧或厌恶。这种专注让站在一旁的邓布利多心头泛起一阵寒意,因为这孩子对待毒药的態度,与其他孩子看童话绘本时的天真无邪毫无二致。 卡丝塔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她黑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四周,像只发现猎物的幼豹。她锁定了散落的木质积木,迅速爬过去,一把抓起最大的正方体。当她举起战利品时,软垫因她的动作微微移位,撞到了索菲婭的膝盖。 “啊!”卡丝塔宣告主权般地喊道,小拳头因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炯炯,仿佛在说:这是我的。 索菲婭正把脸颊贴在绒毯上磨蹭,被这一撞惊得抬起头。她鼻翼轻颤,循著松木香气转向卡丝塔手中的积木,慢悠悠地爬过去,伸出圆润的手指。就在她要触及时,卡丝塔迅速將积木藏到身后,另一只手用力推在索菲婭肩上。 “不!”卡丝塔的小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坚决。 索菲婭向后踉蹌,眼眶立刻红了。但她没哭出声,转而抓起旁边的薰衣草毛绒球,把整张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在这个柔软的感官庇护所里寻求慰藉。 这番小小的骚动,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房间里另一位观察者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奇异认同的声音响起: “她在抢东西。而且,她喜欢这样。” 汤姆不知何时已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盯著卡丝塔,嘴角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似“赞同”的弧度。他没看索菲婭的委屈,只觉得卡丝塔的“领地意识”很清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不能碰,这很合理。 邓布利多下意识心头一凛,但声音依旧温和:“分享能带来更多快乐,汤姆。”他拿起另一块积木走向卡丝塔,心中却泛起涟漪:这孩子太早熟,也太懂“界限”,却不懂“包容”。 邓布利多的介入像一道柔和的屏障,暂时平息了衝突。 卡丝塔审视著新积木,接过后將它们並列摆放,用小拳头挨个敲击,仿佛在测试它们的坚固程度。索菲婭爬过来,举起毛绒球要递给邓布利多。老校长配合地弯腰闻了闻:“是薰衣草的味道,对吗?”索菲婭立刻绽开笑容,將毛绒球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看似恢復平静的时刻,西比尔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始终安静地观察著全局,爬向汤姆,轻轻拉住他的裤脚。令人惊讶的是,汤姆没有推开她,反而把书翻到一幅描绘插图的页面——不是温顺的独角兽,是更有“力量”的生物。西比尔盯著那狰狞的蛇怪图案,眨了眨眼,神奇地没有害怕。 “她觉得这比独角兽有趣。”汤姆轻声说,语气篤定,仿佛能穿透婴儿沉默的表象,直抵其未形的思绪。他说这话时看向邓布利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確认”——他想知道,阿不思是否也能看懂这种“更高级的兴趣”。 平静的表象下,衝突的暗流仍在涌动。孩子们的互动,很快从试探转向了更直接的衝突。 当邓布利多坐回地毯引导孩子们玩耍时,意外发生了:卡丝塔精心搭建的积木塔被索菲婭不小心碰倒,木块哗啦散落。卡丝塔的小脸瞬间涨红,眼中闪过野兽般的凶光,抓起一块有尖锐稜角的积木,毫不犹豫地就要砸向索菲婭的手臂——动作快得惊人,带著一种不计后果的狠厉。 “塔倒了可以重建。” 汤姆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篤定。他不知何时已靠近,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卡丝塔扬起的手腕。不是安抚的触碰,那力道带著“制止混乱”的压制性。卡丝塔挣扎著,小脸因愤怒而扭曲。 “愤怒会让手抖,”汤姆盯著卡丝塔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你可以让她…再也不敢——”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合理解决”的冷光,原本要接的“打痛她,记牢了就不敢碰你的东西”还没出口,却突然瞥见邓布利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凝著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汤姆的话头猛地顿住,指尖在卡丝塔的手腕上轻轻收了收——他懂,这个反应意味著“阿不思不高兴”。於是他立刻改口,把语气放得“温和”些:“……打她,让她知道不能隨便碰別人的东西。” 这句改口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邓布利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他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半句话的停顿,以及汤姆眼中一闪而过的“调整”。这不是孩子的隨口改口,是懂得“隱藏意图”的妥协。 办公室角落里,老校长邓布利多的心缓缓的沉了下去:汤姆不觉得这是“恶意”,他觉得这是“公平”——可这种“以牙还牙”的公平,恰恰是最危险的种子。 “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来这里,帮我拿一下点心勺。” 这是明確的打断,也是无声的警告。 汤姆抬起眼,看向邓布利多。那一刻,男孩漆黑的眼睛里有一丝的慌乱,但很快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所掩盖。他鬆开卡丝塔,站起身,乖乖应道:“好的,阿不思。”走向厨房的步伐从容像个乖乖的孩子,仿佛刚才那句“教唆”从未说过。 第141章 日常的汤姆们 卡丝塔愣在原地,扬起的积木缓缓放下。她看著汤姆的背影,又看看散落的积木,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混合著困惑和“崇拜”的神情——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知道“怎么对付犯错的人”,这让她觉得厉害。 点心时间的到来,如同一阵春风吹过,让办公室內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得到了缓和,却也带来了新的观察窗口。 汤姆乖巧地帮忙分发勺子,甚至在卡丝塔的勺子掉落后弯腰捡起。但他递还给邓布利多时,指尖在勺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是审视,是“確认自己的作用”,仿佛在说:我能做好这些事,你看。 “谢谢你,汤姆。”邓布利多接过勺子,敏锐的目光捕捉到男孩耳根那一闪而过的红色——那不是羞赧,是“期待被认可”的紧张。但这並不能让他放鬆警惕:一个懂得“按大人的期待调整行为”的孩子,远比直白的顽劣更难引导。 汤姆低下头,轻声回应:“只是它掉在地上了。”但邓布利多没有错过他低头瞬间,眼底那一抹飞快敛去的、“没得到表扬”的失落。这孩子擅长偽装,却还不懂得完全隱藏“渴望被看见”的情绪——这或许是唯一的破绽。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一个意外的插曲打破了平静。 福克斯飞落时振下一片金红的羽毛,飘向孩子们。索菲婭和西比尔都被美丽的羽毛吸引,卡丝塔也伸手去够。汤姆没有动,他只是看著那片羽毛,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动了动指尖。 那片本该轻飘飘落下的羽毛,突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精准地、径直地落入了汤姆摊开的掌心。没有任何咒语,没有念咒,只是一种纯粹的意念驱动。 汤姆立刻抬起手,指尖轻轻捻著羽根,先转向邓布利多的方向——他微微扬起下巴,黑眼睛里亮著明显的得意,连嘴角都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像是在等一句“你真厉害”;又缓缓转过去,目光扫过卡丝塔和索菲婭:卡丝塔的手还停在半空,看见那片稳稳落在汤姆手里的羽毛,小嘴下意识抿紧,眼里闪过一丝羡慕;索菲婭更是怯怯地缩了缩肩膀,不敢再看。 他要让邓布利多看见——他比其他孩子都强;也要让妹妹们看见——他能拿到她们拿不到的东西。 这场直白的炫耀之后,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邓布利多缓缓下沉的心又恢復了些——至少,他还愿意“炫耀”,还渴望被认可,这说明他的世界里还不是只有“规则”和“力量”。 他面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拍了拍手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好了,小傢伙们,午休时间到了。”但在他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警惕已化为沉重的忧虑——汤姆的“炫耀”里藏著“支配慾”,他要的不是“夸奖”,是“所有人都承认他的厉害”。 老校长看著汤姆小心地將那片凤凰羽毛收进口袋,看著卡丝塔依然紧握著她的积木,看著索菲婭抱著薰衣草毛绒球昏昏欲睡,看著西比尔好奇地望向闪烁的银器。他看到了联结的可能,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潜藏在温暖表象下的、冰冷而危险的暗流。 当孩子们被逐一安置,办公室里重归寧静时, 邓布利多知道,引导汤姆·里德尔的路,远比想像中更为漫长和艰难。这个天赋异稟的孩子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內里却已经刻下了“力量即公平”的纹路。每一步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既要遏制他天生的“支配慾”,又要引导他非凡的才能——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当邓布利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被汤姆珍藏的凤凰羽毛上时,一丝希望悄然升起。或许,就连最习惯用“力量”证明自己的灵魂,也渴望过“被看见”的温暖,哪怕此刻,他只懂用“厉害”来换取这份看见。 月光透过小房间的彩绘玻璃,在铺著柔软绒毯的小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汤姆没有立刻睡著,他侧躺著,小手悄悄从睡袍口袋里摸出那片金红相间的凤凰羽毛——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边缘的绒毛轻轻蹭过他的指尖,带著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把羽毛举到眼前,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羽根处的纹路,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反而亮著细碎的、兴奋的光。白天邓布利多温和的目光、卡丝塔抿紧嘴唇的羡慕、索菲婭怯怯缩起的肩膀,像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覆闪过。 “只是让羽毛飞过来而已。”他小声对自己说,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羽毛,羽毛在空中微微颤了颤,又落回他掌心。这句话里没有自满,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足”——邓布利多没说“你真厉害”,卡丝塔的羡慕也不够明显,索菲婭的害怕又太容易,这都不够。 他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窗外是霍格沃茨静謐的庭院,夜风偶尔吹得树叶沙沙响。 汤姆举起羽毛,对著月光晃了晃,漆黑的眼眸里映著羽毛的影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可以试试让壁炉里的火星跟著自己的手指转,那样比羽毛更难;或者,把办公室里那些会自己动的银器,叫到自己跟前来——那样的话,卡丝塔肯定会睁大眼睛看著他,索菲婭再也不敢隨便碰他的东西,就连阿不思,也一定会更认真地看他做的事。 他想像著那样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指尖用力捏了捏羽毛,仿佛在確认这“力量的证明”还在。 然后他小心地把羽毛压在枕头底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时,脑海里还在推演著“控制火星”的步骤——他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他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要让他们每次看到他,都知道“他最厉害”。 第142章 紧绷的神经 地窖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魔药材料特有的苦涩和一种无声的张力。 笔记风波虽已平息,但西弗勒斯·斯內普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比以往更加沉重。他的忙碌是显而易见的——步履比平时更显急促,黑袍翻滚的幅度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甚至连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油腻黑髮,也偶尔会垂落几缕黏在苍白的额角,带著被反覆烦躁拨弄后的痕跡。 埃德里克沉默地观察著这一切。那本惹祸的里德尔笔记本,正是经由自己的手,才被斯內普如此“重视”地“代为保管”起来,间接导致了这位教授近期额外的、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態。(某种意义上,是我,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樑上,又压了一块巨石。)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底,漾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感——那不是基於利弊的算计,更像是看到一件精密仪器被外力强行过载,发出细微悲鸣时,心底涌起的尖锐刺痒。他猛地回神,立刻用冰冷的理性將这丝柔软覆盖:不能得罪斯內普,维持现状才是最优解,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累赘。 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姿態,將自己重新、更深地埋入“极度专注的大脑封闭术学徒”这一角色之中。在接下来的实践课上,他收敛了所有可能引起额外关注的眼神和言语,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防御本身,以及更隱蔽的观察上。他像一个最耐心的探矿者,通过每一次精神衝击的反馈,细微地描绘著斯內普精神壁垒的状態。 他发现,斯內普的状態极不稳定,像一根被反覆拉扯到极限的橡皮筋。有时,他的攻击依旧精准、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那凌厉之下,埃德里克能感觉到一种强撑著的、透支般的疲惫。而有时,攻击中则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躁和心不在焉,仿佛他的大部分心神都被另一件更重要、更耗神的事情牢牢拴住。 埃德里克甚至在一次成功偏转攻击后,极其短暂地捕捉到,斯內普的目光下意识地、飞快地扫向他办公室內侧那扇紧闭的臥室门。那扇门常年笼罩在一层极其隱晦、几乎与地窖阴影融为一体的魔法光泽下——那是最高阶的隔音与防窥探复合咒语,埃德里克早已注意到。 可此刻,斯內普看向门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焦虑与確认,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拴住了他的核心注意力,连高阶咒语都无法让他完全安心。(果然……)埃德里克心下瞭然,那丝微妙的刺痒感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几分。(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著一丝与他平日冷静算计格格不入的柔软。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將这份不適归因於“教授状態不佳会影响训练质量,於我不利”,试图用理性掐灭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 这天的魔药课,他们正在学习配製二年级的简易舒缓药水,这种药剂虽基础,却对原料处理精度要求极高,斯內普照例用他低沉丝滑的嗓音讲解著要点,语气里的嘲讽像冰碴子一样往学生们身上砸:“……別指望用你们那笨拙的手指碾出合格的薰衣草乾花,我敢打赌,就算给你们一整个下午,你们碾出来的东西,连安抚一只烦躁的费尔奇的猫都不够格。” 他苍白的手指捏起一小撮碾得细腻如绒的薰衣草粉末展示,指尖悬在示范坩堝上方——那锅药剂正冒著均匀的浅紫色泡泡,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状態。可就在他准备將粉末加入坩堝时,目光却下意识飘向了办公室內侧的臥室门(心神被牢牢牵扯的本能),指尖猛地一颤,紫色粉末簌簌洒落少许在桌角。他俯身去擦的瞬间,手肘不慎撞到了桌角的一本厚重大部头《魔药事故处理》—— “啪!” 书册砸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又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埃德里克的目光却钉在斯內普身上:他看见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绷紧了一瞬,肩膀甚至微微耸起,握住薰衣草粉末的手指更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剩余的紫色粉末像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坩堝边缘。 这反应太反常了。斯內普是什么人?连面对巨怪突袭都能面不改色的人,怎会被一本书落地的声音惊到? 埃德里克心里刚浮出疑惑,就见斯內普的黑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恍然,紧绷的肩线又极快地放鬆下去——只是那放鬆带著刻意的僵硬,像一根被骤然拉紧又强行鬆开的弦,回弹时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忘了……他给里间布了隔音咒。)埃德里克瞬间想通了,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长期的疲劳和紧绷,让他在突发声响的瞬间,下意识忘了自己早有防护,第一反应仍是“会不会惊扰里面的存在”,会不会让那需要被小心翼翼守护的鲜活生命受了惊。 直到理智回笼,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隔音咒足以將任何动静都锁在门內,外面的惊响,里面根本听不见。 可这份“后知后觉”带来的,不是放鬆,而是更浓的阴鷙。斯內普用阴惻惻的目光扫过全场,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学生的脸,尤其在几个差点笑出声的格兰芬多学生身上顿了顿——那几个学生大概觉得“斯內普教授被嚇到”很有趣,嘴角还掛著没藏住的笑意。 “每人抄《魔药安全守则》五十遍,日落前放在我办公室门口。”斯內普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往常那般咬牙切齿的狠厉,却更具威慑力。被这道目光一盯,那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立刻像被冻住一样,飞快低下头去,连指尖都在发抖。斯內普没再多说,也没像往常一样追加惩罚,但那股“谁再敢製造噪音就等著被扔进坩堝煮了”的威压,压得整个教室都喘不过气。 (他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会绷断。)埃德里克看著斯內普强自镇定的侧脸,那刻意压抑怒火的姿態,莫名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清晰地察觉到,斯內普的烦躁从不是针对学生,而是针对自己的失控,针对那份连高阶咒语都护不住的慌乱。 下课铃响,学生们逃也似地离开。埃德里克故意拖延,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那管刚好卡在“良好”线上的舒缓药水——他想著或许能藉机请教斯內普几句(既是大脑封闭术学徒该做的事,也能名正言顺地多观察片刻),他的余光始终关注著斯內普,看著他弯腰捡起那本书,手指死死攥著书脊,指节泛白,又下意识看向示范用的坩堝,魔杖尖端微颤,锅里原本完美的浅紫色药水竟瞬间浑浊了一瞬,他烦躁地挥了挥魔杖,药水才勉强恢復原样,动作里满是无处发泄的焦躁。 第143章 工具人原则 教室彻底空无一人后,埃德里克才捧著试管,缓步走向正用抹布狠狠擦拭演示台的斯內普——那力道仿佛要將石台刮下一层石屑,每一下摩擦都透著压抑的烦躁。斯內普的背影绷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清晰散发著“拒绝任何交流”的凛冽信號。 埃德里克在三步外停下,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探究,刻意放轻声音,用纯粹的学术困惑语气开口:“教授,关於月光草的避光处理,我有个疑问——乌沉木粉是否能辅助增强隔绝效果?”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切入点:足够专业,甚至带著点钻牛角尖的执拗,恰好能在斯內普刚从“虚惊”中平復、心神未定之时,以无攻击性的学术姿態试探。 斯內普擦拭的动作顿了顿,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其不耐的冷哼,张口便是基於魔药原理的刻薄驳斥,逻辑精准却毫无温度。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尾音飘得有些虚,目光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瞟向那扇紧闭的私人房门——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剩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习惯性的確认。 就在这时—— “哇啊——!” 一声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声,轻得几乎要被地窖的风声吞噬,更像是隔音咒过滤后残留的、近乎幻觉的空气振动。 然而,斯內普的反应却比刚才书落地时剧烈百倍!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最冰冷的石化咒击中,握著抹布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凸起,青筋根根分明,仿佛要將抹布捏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猛地睁大,里面翻涌著埃德里克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惊惶与无措——那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面对可能失去重要之物时的仓皇失措。他的呼吸停滯了半秒,身体下意识前倾,像是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衝进门內。 但这失態仅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清醒的寒意如同冰水般浇遍他的眼眸。他显然瞬间反应过来:隔音咒仍在生效,那声“哭声”大概率是他过度敏感產生的错觉,或是孩子极其微弱的动静被魔法削弱到近乎虚无。 紧绷的身体强迫性地放鬆,肩膀却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又立刻硬生生挺直,像一根被压弯后强行回弹的枯枝,维繫著摇摇欲坠的威严。而这份因自身失控而起的烦躁与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转身,黑眸锐利如淬毒的刀锋,死死钉在埃德里克脸上,满是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被撞见脆弱的狼狈,仿佛在质问“你听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他怀疑我听到了?怀疑我在暗中观察?怀疑我已经窥破了他的秘密?)埃德里克心头一凛。斯內普此刻的眼神,比任何一次摄神取念的攻击都更具威胁性,那是深层防御被触碰后,近乎本能的攻击姿態。而在那层尖锐的警惕之下,埃德里克竟捕捉到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孤立无援的脆弱。 这瞬间的失態,让埃德里克心底那份原本模糊的“刺痒感”突然变得清晰,还掺著一丝陌生的、类似愧疚的情绪。(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吗?因为我的那些试探,让他连自以为安全的环境里,都不得安寧?) 埃德里克立刻垂下眼帘,摆出全神贯注思索魔药问题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试管壁,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无波。他甚至刻意微微蹙眉,低声重复著斯內普刚才的驳斥,语气带著几分恍然大悟的诚恳:“您是说乌沉木粉的吸附性会破坏月光草的活性?我明白了……” 仿佛完全沉浸在学术难题中,对刚才那瞬间的异常毫无所觉。 “多谢教授指正,是我对材料性质的理解不够透彻,以后会更专注基础练习。”他恭敬欠身,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刚察觉到气氛的凝滯,適时补充道:“不打扰您整理了,教授。我这就离开。” 他转身,步伐平稳而迅速地走向门口,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充满警惕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后背,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 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埃德里克才缓缓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冷汗已濡湿內衫,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然而,比后怕更清晰的,是心底那份难以忽视的沉重。 (確认了。那孩子是他的绝对禁区,也是他精神紧绷的根源。)他冷静分析著,但这次的分析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我之前的行为——那本笔记,那些迂迴的试探,无疑是在雷区边缘反覆横跳,加剧了他的不安全感,也让我自身的风险陡增。我……好像做得太过分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斯內普如此高度的警惕心下,“学术探討”早已不是安全的试探,而是明確的靠近信號——任何形式的“关注”,都会被那双敏感多疑的眼睛无限放大,视为威胁。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並非如想像中那般能冷眼旁观——看著斯內普在秘密与压力下被反覆磨损,看著他因一句幻觉般的哭声而失態到仓皇,那份“因我而起”的认知,让他无所適从。 (必须改变方式。)埃德里克做出决定,这个决定里,既有理智的权衡,也掺著一丝想要“弥补”、“不再添乱”的微妙心情,(彻底“工具化”自己。在他面前,我只能是一个“追求力量、服从训练、毫无多余好奇心”的容器——只接收指令,进行防御,不提问,不观察,不流露任何个人情绪与探究欲。)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降低斯內普的防备,让他觉得“可控”与“安全”,或许……也能让他稍微喘口气。一个只想要大脑封闭术力量、对教授私事漠不关心的斯莱特林,才是现阶段最能被容忍,也最能让他放鬆一点的存在。 (下次实践课,减少到最低限度的语言交流,只用魔杖和意志回应。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吸收所有衝击,不產生任何涟漪。) 他必须在刀尖上行走,將所有的观察、计算,以及那点刚刚萌芽、连自己都感到困惑的愧疚,通通深埋心底,不露出一丝痕跡。在斯內普这座由秘密、疲惫、过度防御,以及他所造成的额外压力构筑的迷宫里,任何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引发致命的连锁反应。而他,暂时还不想被这座迷宫吞噬,也……不想再成为压垮对方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第144章 发热 例行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地窖的空气凝固如墨色琥珀,每一寸都浸透著刺骨的阴冷。埃德里克严格恪守“工具人”准则,彻底抽离所有情感波动——他垂著眼,浓密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浅淡阴影,掩去眸中所有可能泄密的流光;应答精简到极致,声线平稳无波,將外在表现压缩成一块只对魔法指令反应的冰冷金属。而所有的敏锐、算计与思考,都如深海暗流般在心底汹涌,分析著每一道摄神取念的轨跡,捕捉著斯內普情绪最细微的涟漪,却绝不外泄分毫。 斯內普的攻势依旧凶猛,精神壁垒被一次次撞击得发出无声轰鸣。但埃德里克清晰感知到,那其中针对他个人的、毒蛇般缠绕的探究,以及被冒犯的焦躁怒火,已然减弱了些许。此刻的斯內普,更像在完成一项令人厌烦的任务,用高效而冷酷的方式,机械测试著他这块“金属”的防御进度。 (有效。)埃德里克心下精准判断,如同在实验记录上划下勾痕,(他更適应这种纯粹的、无多余情绪的互动。这让他省心,也能暂时降低对我个人的过度关注。)一丝奇怪的念头转瞬即逝:(可我为何要在意他的关注?系统副產品的麻烦已解,黑魔法也非我所求……)这念头刚冒头,便被更深的思虑压下——他需要的是距离,是安全,是在这位魔药大师莫测的视线下,悄悄积蓄力量。 课程在诡异的冰冷“平静”中临近尾声。埃德里克的精神力濒临枯竭,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深处传来虚脱般的嗡鸣,但他仍以强大意志力维持著表面平稳,连呼吸频率都精准可控。 就在这时——办公室內侧那扇紧闭的私人领域门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窸窣”声,紧接著是波比压低的、藏不住慌乱的惊呼!声音被隔音咒滤得只剩一丝扭曲的气流震动,却像一根尖针,骤然刺破了地窖的死寂! 斯內普的动作猛地顿住!挥到半空的魔杖僵在原地,凌厉的气场瞬间凝滯。埃德里克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那只稳如磐石、能精准切割月光草纤维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魔杖尖微微震颤;深邃黑眸里,锐利的担忧如暗夜闪电,一闪而逝;他的目光被无形锁链牵引著投向房门,连周围流动的魔法元素,都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滯涩了半秒。 门后隱约有个小小影子急促晃动,显然是波比正慌忙查看情况。埃德里克立刻收敛所有外溢的感知,像受惊的含羞草蜷缩叶片,眼观鼻、鼻观心,指尖紧紧併拢绷直,仿佛要与墙壁融为一体——他太清楚了,此刻任何一丝对门后动静的好奇,都將是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斯內普高度紧张的防御本能。 果然,斯內普很快强迫自己回神,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比地窖最黑暗的角落还要晦暗。他下頜紧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几乎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粗暴截断训练:“……今天到此为止。滚出去。”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心绪不寧而生的沙哑。 “是,教授。”埃德里克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动作流畅无一丝拖泥带水。他转身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就在將门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波比带著哭腔的语句片段“……小主人发热了,额头好烫……”终於衝破隔音咒的最后屏障,钻入耳膜。 他没有丝毫停顿,既未加快也未放缓动作,顺势轻轻带上门。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內外世界,也封存了那一丝泄露的慌乱。靠在门外冰冷的石墙上,埃德里克才允许自己缓缓闭眼,深深吸气,指尖仍残留著金属门把手的寒意。走廊里的风裹挟著魔药的苦涩气息吹过,两个低年级斯莱特林学生抱著书匆匆路过,见他闭目靠墙,脸上闪过怯意,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著头放轻脚步溜走。 (生病了。)他冷静剖析,(一个需要绝对隱秘的婴儿生病,对斯內普而言註定是兵荒马乱。他不能声张,无法求助庞弗雷夫人,只能依靠自己或许並不全面、且必然掺杂焦虑的育儿知识。) 他脑海里清晰勾勒出斯內普此刻的模样:紧绷的下頜线,烦躁地在书架前踱步,快速翻阅著古老却未必適用的育儿手札,试图从冰冷文字里寻找安抚脆弱生命的方法。 一个冰冷的诱惑在心底响起:(现在办公室只有波比和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斯內普已经被牵制住了。) 但这念头刚浮现,就被他掐灭。 (愚蠢!短视至极!)埃德里克在內心批判,(激怒一只护崽状態的敏感毒蛇,除了满足微不足道的好奇心,能带来任何实质好处吗?只会彻底摧毁我辛苦维持的“安全距离”,甚至引来致命报復。) 他清醒认知处境:斯內普允许他知晓秘密,是意外与交易的无奈之举,是套在他脖颈的无形枷锁,而非信任的勋章。这让他成了必须严密监控的潜在泄密点——任何接近、探查婴儿的举动,都会被视为直接挑衅,让之前所有偽装与努力化为泡影。何况还有波比在,那个对“小主人”绝对忠诚的家养小精灵,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魔法屏障。 更重要的是,他对那个婴儿並无兴趣。那只是一个意外的“副產品”,一个牵制、观察斯內普的活“工具”。他的目標始终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是藏在阴沉刻薄外表下的秘密、软肋与人性裂痕。 (他的软肋,已如黑夜灯塔般明显。)埃德里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无需冒险接近,只需耐心观察。) 满足好奇心的方式有很多,直接触碰逆鳞是最低级、最危险的一种。 埃德里克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吞噬光线的办公室门,眼神平静如结冰的湖面。他转过身,袍角划出利落弧度,毫不留恋地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步伐稳定而坚定。比起一时的窥探欲,他更愿做一名耐心的观眾,观察这个秘密如何一步步侵蚀、改变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將是比任何冒险都更持久、更安全的“乐趣”。 第145章 埃德里克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表面瞧不出丝毫异样,只比平日更显沉默——方才那场高强度的精神对峙,几乎抽乾了他所有外露的精力。他拣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摊开一本魔法史课本,目光落在字句间,思绪却早已飘向地窖深处。 (婴儿发热,向来来得急骤,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他冷静推演,(斯內普精通魔药调製,可对儿科护理……未必得心应手。更何况,他手边未必备有適配婴儿的温和药材——凯尔是混血,魔力波动比纯血婴儿更难拿捏,强效药剂反而可能刺激脆弱的魔力核心。)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这不是单纯的窥探机会,而是一次极其谨慎的、施加影响的契机。 直接伸出援手?无异於自曝其短,等於明明白白告诉斯內普“我在紧盯你办公室的动静”,只会立刻引爆那座压抑的火山。 但如果是对方“偶然”发现了被“遗落”的、恰好能解燃眉之急的资源呢?其中的意味便耐人寻味了。 关键在於“遗落”的方式:必须自然,却又不能完全无跡可寻。他要的,是斯內普"使用",並且最终清楚这“遗落”的有意。这是一场危险的试探,但他篤定,在婴儿的健康面前,斯內普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为了这个目標,他需要留下一个隱蔽的、符合魔法本质的“签名”——一个需要时间和特定手段才能解读的破绽,这既能延长斯內普发现真相的过程,也能悄然彰显他的“诚意”与能力。 埃德里克合上课本,起身走向宿舍。他从床底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与保密锁的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龙皮药剂盒。 里面並非违禁品,而是母亲卡米耶在他离家前,凭著莫名的担忧硬塞给他的"五花八门"的储备药品。埃德里克从他明显用不上的药品里挑出几个——一瓶麻瓜德国產的物理降温凝胶(无化学成分,靠天然薄荷醇与芦薈提取物散热,標註“適用於过敏体质婴儿”),一瓶魔法界小眾药剂师配製的月见草安抚退热露(以稀释月见草汁液为基底,混合微量凤凰羽毛粉,专门调节婴儿紊乱的浅层魔力,標註“无副作用,可长期使用”),还有一小管多味果泥膏(魔法浆果製成,能掩盖药剂苦味,方便餵食)。 埃德里克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玻璃瓶身,想起母亲"有备无患"的过度周全,眼神微妙地动了动。 他比对两瓶退热药剂:麻瓜凝胶能快速稳住体表温度,避免凯尔因持续高热哭闹不止、消耗体力;魔法退热露则能温和梳理躁动的浅层魔力,恰好弥补了斯內普可能忽略的“混血婴儿魔力適配性”问题。两者內外结合,標本兼治,精准对应凯尔“魔力紊乱叠加体表发热”的核心困境。 (完美。)他心下默然,隨即取出课上残留的少量月见草粉末,用指尖轻轻点染在退热露的標籤边缘。这丝魔力波动极其隱蔽,与药剂本身的能量完美融合,常规检测根本无法察觉,唯有进行深入的溯源分析——需要斯內普那个级別的专业知识与时间投入——才能捕捉到痕跡。 现在,他需要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怀疑的“遗落”契机。 第二天早晨,魔药课提前结束。斯內普比昨日更显憔悴,眼下乌青浓得几乎要渗进黑袍,袖口沾著几点不易察觉的婴儿奶粉渍,周身气压低得让最迟钝的学生都缩著脖子不敢出声。他机械地讲完“药剂火候控制”,宣布下课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显然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 埃德里克刻意磨蹭著收拾东西,羽毛笔、羊皮纸被他慢条斯理地放进书包,唯独將练习坩堝留到最后清洗。 当教室里只剩他一人时,他快步走到讲台旁堆放废弃药材的角落——这里的东西通常由波比在午休时统一清理,而波比最清楚斯內普近期的窘迫。 他假装专注擦拭坩堝边缘,左手揣在口袋里,灵巧地將三瓶药剂“不小心”混入一堆散发著微弱萤光的月光草残渣中(月光草原就是製作温和魔药与婴儿安神剂的常用材料,两者放在一起毫不突兀)。他特意將带了“签名”的退热露瓶签朝上,確保容易被发现。做完这一切,他將光洁如新的坩堝稳稳放入书包,脸上毫无多余表情,平静地离开了瀰漫著药味的教室。 (斯內普绝不会碰“垃圾”,但波比会。)埃德里克冷静盘算,(它知道小斯內普在发烧,看到这两瓶未开封、標籤明確的婴儿药,不可能视而不见。尤其是那瓶魔法退热露,瓶身上刻著“米尔顿药剂坊”的標记——那是魔法界少数敢给婴儿製药剂的老字號,波比定然认识。) (种子已播下,还附上了一张需要时间解读的“名片”。现在,只需等待。) 接下来的两天,埃德里克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密切却极其自然地观察著斯內普的每一丝变化。 他注意到,斯內普黑袍袖口的奶渍消失了——推测小斯內普的哭闹减少,得到了更好的照料;魔药课上,他紧绷如铁石的下頜线条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分,甚至在某个格兰芬多鲁莽打翻药瓶时,只投去冰冷刺骨的一瞥,从牙缝里挤出“清理乾净,別让无能的產物玷污我的地板”,竟没有扣分,也没有罚抄冗长的《魔药安全守则》。最明显的跡象在大脑封闭术实践课上:斯內普的精神攻击依旧如冰雹般密集,却在埃德里克刻意示弱露出的微小破绽时,罕见地停顿了两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似乎穿透了他构筑的防御,看到了其下刻意营造的疲惫,才用带著奇异探究的语气开口:“注意力集中,布莱克伍德——你今天的情绪屏障,比上周更加『柔软』,像一只易被惊扰的雏鸟。” (成了。)埃德里克心下暗忖,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袖口,(波比不仅用了药剂,效果显然很好。)他维持著冰冷的“工具”表象,內心深处却泛起一丝计划得逞的冷静愉悦——即便是斯內普这样的人,也有“需要”他人的时刻。现在,他只需等待斯內普发现那个隱藏更深的“惊喜”。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敏锐。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张纸条被送到埃德里克手中,上面只有冰冷的字跡:“课后速来,布莱克伍德。”没有理由,时间恰好卡在晚饭前,正是地窖最安静、也最易滋生压迫感的时刻。 埃德里克走进办公室时,斯內普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著一支羽毛笔,面前赫然摆著两个空药瓶——正是他“遗落”的降温凝胶与退热露。办公室里没有往常浓郁的魔药味,反而飘著一丝淡淡的月见草香气,清浅却执著,像是某种无声的佐证。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开口,声音平稳得像覆盖在深渊之上的薄冰,听不出喜怒,却透著沉甸甸的压力。他用羽毛笔尾端轻轻点了点那两个空瓶,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钉在埃德里克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波比报告说,它在魔药教室的『废弃物』里,『幸运』地发现了这两样东西。”他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单词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漾开层层试探的涟漪,“米尔顿药剂坊的特供退热露,还有……麻瓜的物理降温凝胶。选材很『考究』,很『精准』,刚好能应对一个……魔力特质特殊的婴儿,因环境不適引发的『双重发热』问题。” 他特意在“魔力特质特殊”与“双重发热”上加重了语气,暗示性极强,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纸。 第146章 埃德里克適时蹙起眉,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惑:“教授?我不太明白。米尔顿药剂坊怎么了?我母亲確实因过度关心,给我备了些大概率用不上的药,可能包含米尔顿药剂坊的產品吧,我也没太注意。上周物品整理后,可能是有些在清理杂物时混进了垃圾筐。” 语气里的无奈不掺半分虚假,逻辑上更是无懈可击。 斯內普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放下羽毛笔。笔尖与桌面相触的“嗒”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带著刻意放慢的窒息感。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铺天盖地的阴影,一步一步,如同捕猎者逼近猎物,停在埃德里克面前。“你母亲是哑炮。”他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带著抽丝剥茧的探究,“米尔顿药剂坊藏在对角巷最偏僻的岔路尽头,门脸陈旧到几乎被砖墙吞噬,连不少资深巫师都闻所未闻——她怎么会知道?” 埃德里克早有准备,微微垂眸,语气添了几分被追问的不耐:“您知道的,我父母是魔法狂热者。况且米尔顿先生的女儿也是哑炮,两人认识挺久了。” 他抬眼迎上斯內普的目光,蓝灰色眼眸坦荡无波,甚至带著一丝被无端审视的不悦,“教授,不过是几瓶用不上的药,丟在哪里不是丟?没想到竟给您带来困扰。” 斯內普死死盯著他,那双黑眸像深不见底的漩涡,恨不得將埃德里克年轻却过分镇定的脸、清澈却难窥內里的眼眸,都拆开来仔细审视,挖出哪怕一丝谎言的痕跡。 埃德里克刻意放缓心跳,眼神保持著全然的坦荡,甚至悄悄注入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窒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唯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互相交融。 良久,斯內普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后。他一把攥起那两个空药瓶,冰凉的玻璃硌著指尖,停顿了足足一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带著难以掩饰的烦躁,將它们狠狠扔进桌角垃圾桶。“哐当”两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又像是压抑的怒火。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里裹著深彻骨髓的疲惫,还有计划被打乱的强烈不悦,“管好你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里间房门,声音不自觉压低,既像是怕惊扰了安睡的孩子,又像是在划定一条无形的界限,“还有,下次再『不小心』丟东西前,记得把瓶身上的指纹擦乾净——” 指纹?! 埃德里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真正的、意料之外的惊愕顺著脊椎窜上去,让他浑身瞬间绷紧!(他居然检查了指纹?用如此……麻瓜的方式?)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设剧本——他预想过无数种拆穿方式,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从如此基础、如此物理的角度找到破绽。 斯內普敏锐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瞳孔微缩的细微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慢悠悠补充道,语气如同毒蛇吐信,带著掌控全局的嘲弄:“——我的办公室里,从不缺能清晰显现物理痕跡的检测魔药。希望你永远没有机会,亲自验证它们的效果。” 埃德里克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愕,低下头,语气是无可挑剔的驯顺与恭敬:“是,教授。您的提醒我记下了,下次定会更加注意。” “滚出去。” 埃德里克依言转身,动作流畅地拉开房门,侧身而出,没有半分迟疑。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咔噠”合拢的瞬间,他立刻靠在冰凉的石墙上,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层细密的冷汗早已浸湿內衫,顺著脊椎缓缓滑下,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知道,斯內普什么都知道。 从药剂精准对症的蹊蹺,到“遗落”地点的刻意,再到他此刻天衣无缝的偽装,那双锐利的黑眼睛定然早已看透一切。但他选择了沉默,没有发作,那层撕破的窗户纸又被他合上了。 (因为小斯內普好了。)埃德里克一边缓步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一边在心底冷静剖析。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他需要这份恰到好处的帮助,哪怕来源是他厌恶的试探,哪怕接受帮助会让他高傲的自尊难堪——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个孩子。) 地窖办公室內,斯內普无声地走到摇篮边,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凯尔温热柔软的脸颊。空气中还縈绕著月见草的清雅香气,那是他从未尝试过的药剂方向——確实,比他之前调製的任何一款,都更適合这个魔力核心尚在微妙平衡中的小生命。 至於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会看不破?精准对症的药剂,恰到好处的“遗落”,甚至连“指纹”这个破绽,他都怀疑是那小子故意留下的饵,试探他的底线与態度。 但那又如何?结果是好的。 他想起埃德里克离去时的眼神,坦荡无辜的表象下,藏著一丝猎手般的篤定,像一只织好网后,静静等待猎物踏入的蜘蛛。斯內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意味复杂——有不悦,有警惕,却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默许。 另一边,埃德里克回到寂静的公共休息室,没有加入閒聊的人群。他走到自己的惯常位置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龙皮药剂盒,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打开盒盖的瞬间,里面赫然整齐摆放著几瓶药剂——与“遗失”的降温凝胶、退热露一模一样,连批次都分毫不差。 他拿起一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玻璃瓶身,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的黑湖湖底。(下次必须更谨慎。)理性的警钟在脑海中长鸣,但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但那道无形的墙,终究被我撬开了一道缝隙。) 第147章 气氛 地窖的冰冷石壁仿佛能將时间的流逝都凝滯。自那次关於药剂的警告性谈话后,埃德里克和斯內普之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 实践课照旧,强度分毫未减,斯內普的毒舌也一如既往,但那种针锋相对的探究感似乎悄然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氛围。斯內普依旧警惕,但这份警惕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心思深沉得不像一年级生的斯莱特林。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將所有的异常都简单归咎於"阴谋"。 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乐得维持现状,继续扮演著沉默、专注、偶尔在魔法上展现出惊人领悟力的学生。他將所有外露的情绪封冻得更加彻底,如同一块被打磨得越来越光滑、坚硬,且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冰。 然而,他心底那份对斯內普本身的好奇,却並未熄灭,反而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下悄然滋长。他像研究一幅残缺的古代魔文,试图从有限的、看似无关的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含义。 这天原本安排在下午的魔药实践课被取消。埃德里克收到通知时,正从图书馆出来。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归还一本关於魔法藤蔓植物的书籍——这是他为应付斯普劳特教授的作业而借阅的,虽然他本人並不喜欢那些吵吵闹闹、需要精心呵护的植物,但他更不能接受无知。 霍格沃茨的走廊总是充满了各种气味:旧羊皮纸、灰尘、食物香气,以及不同教室飘出的独特味道。当埃德里克抱著书,拐过一个通往温室方向的僻静走廊时,一股极其熟悉、但又绝不该在此处闻到的"气味",极其微弱地飘过他的感知。 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混合气味:一丝极淡的、被某种强力清洁咒语竭力掩盖却仍顽固残留著底调的魔药苦味,一种冷冽的、如同多年未见的阳光曝晒过的陈年书籍与地窖深处湿冷石壁混合的气息,以及……一抹几乎被完全覆盖掉的、极其细微,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著生命温度的奶甜味。 (斯內普?)埃德里克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大脑封闭术自行运转到极致,將所有外泄的情绪和思绪瞬间锁死,感知力却如同张开的蛛网,提升到巔峰状態。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又放鬆,融入环境。 他悄然向后滑步,灵巧地隱入一幅描绘著中世纪巫师议会场景的巨大掛毯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屏住呼吸,將自己化为墙壁的一部分。目光则如同经过打磨的冰片,锐利而冷静地扫视著走廊前方光线略显昏暗的尽头。 只见在走廊尽头,靠近一扇很少被学生使用、通常供教授们前往禁林或温室区域的侧门处,一个高大的、穿著厚重黑色旅行斗篷的身影正背对著他。那身影的步伐比平时显得略显匆忙,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急切。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毋庸置疑。 但让埃德里克瞳孔微缩的是——斯內普並非独自一人。在他怀里,用一个厚实的、带有兜帽的墨绿色绒布襁褓严实实包裹著一个小包裹。斯內普的一只手臂以一种与他周身阴鬱气质极不相符的、却又异常熟练的姿態,稳稳地托著那个包裹,另一只手则快速地在斗篷內侧摸索著什么,似乎是在確认魔杖的位置。 即使包裹得如此严实,即使斯內普的动作儘可能迅速低调,埃德里克那过于敏锐的感知(再次感谢——或者诅咒——那该死的天赋)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那襁褓的尺寸、斯內普托抱的姿势,以及那绝不可能完全被掩盖的、属於婴儿的微弱气息和那一丝奶味…… (他把孩子带出来了?!)埃德里克心中巨震。(离开地窖?他要带他去哪里?) 这太冒险了!霍格沃茨城堡里到处都是肖像画、幽灵和学生!虽然这条走廊相对僻静,但万一遇到什么人…… 斯內普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走到侧门前,极其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埃德里克將自己缩在阴影里,气息收敛得如同石头——確认无人后,才迅速推开侧门,闪身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跟上去。那太愚蠢了。他只是站在原地,心臟因这意外的发现而微微加速跳动。 (他要去哪里?温室?禁林?不可能带著婴儿去那些地方……那就是……离开学校?) 一个更惊人的猜测浮现出来。斯內普穿著旅行斗篷,行色匆匆,还带著那个需要绝对保密的孩子……他要去校外?去见谁?或者……去解决什么只有校外才能解决的问题?比如,寻找更专业的治疗?或者……与某个知情人会面?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毫无疑问,斯內普正在进行一次极度危险的冒险。为了那个孩子,他几乎是在赌上一切。 埃德里克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落在斯內普消失的那扇侧门上,眼神复杂。 (他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一直以来,斯內普在他心中的形象,是阴沉的、强大的、刻薄的、充满控制欲的。但此刻,那个小心翼翼抱著婴儿、冒著巨大风险匆忙离开的高大背影,却莫名地勾勒出另一种形象:一个被逼到角落、为了保护某样东西而不惜鋌而走险的……守护者。 这种反差让埃德里克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他发现自己对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好奇,不再仅仅局限於“他害怕什么”、“他有什么秘密”,而是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孩子,对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么?)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去温室还书的兴致,转身,抱著那本关於魔法藤蔓的书,沿著原路返回。 他知道,自己无意间撞破了一个远比想像中更大的秘密。斯內普的软肋,比他预估的还要柔软,而斯內普为此所承担的风险和表现出的决绝,也远超他的预期。 这並没有让他感到兴奋,反而让他更加……谨慎。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守护者,比一个单纯的阴沉教授,要危险得多,也……难以预测得多。) 他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观察策略。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不再是激起怒火那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反击。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对於复杂人性与动机的探究欲,也被这个意外发现彻底点燃,在他冰冷的心湖下涌动起暗流。 (西弗勒斯·斯內普……剥开那层层阴鬱、刻薄与强大的外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抱著他那本与眼前谜题毫无关联的魔法植物书,安静地走在返回地窖的、越来越暗的走廊上,蓝灰色的眼眸深处,闪烁著冰冷、执拗,却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的光芒。地窖隱藏的秘密,似乎远比他最初踏入时所想像的,还要幽深、复杂,且充满了出人意料的……人性纠葛。 第148章 新的阶段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焰正噼啪作响,却暖不透埃德里克心底的凉意。 几个一年级在沙发上,嘴里塞满了巧克力蛙,正在含糊地討论著买糖的计划;几个女生围在桌旁,对著一本时尚杂誌指指点点,笑声清脆得有些刺耳。没人注意到埃德里克的反常——他往常回休息室会直接去角落看书,今天却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地窖走廊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的书脊。 他最终还是走向了那个角落,將书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叩”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走廊尽头那个极具衝击力的画面:斯內普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態抱著那个墨绿色襁褓,宽阔的肩膀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確认魔杖位置时那快速而警惕的动作……那个一向以阴沉、刻薄、掌控一切形象示人的魔药大师,在那一刻,剥落了所有坚硬的偽装,像一个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钢丝的人,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生命力,都凝聚在確保怀中那一点脆弱的温暖不会坠落。 (他会去多久?目的地是哪里?会不会遇到无法预料的危险?)埃德里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轻轻敲击,节奏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如果他直到傍晚,甚至深夜都没能安全返回,被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的波比,会不会因为过度担忧而慌了手脚,甚至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这些带著关切倾向的念头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向来只习惯於计算“如何利用局势”、“如何规避风险”,从何时起,他竟然开始下意识地“担心”起別人的安危了?尤其对象还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傍晚时分,埃德里克故意绕到地窖办公室附近。门紧闭著,里面没传出任何动静——波比应该在守著办公室,没敢出来。他靠在走廊的石墙上,假装在看手里的《大脑封闭术进阶指南》,眼角的余光却盯著那扇门。 远处终於传来了一阵被刻意压制、却依旧能听出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室外夜露的湿冷气息。黑色的旅行斗篷下摆扫过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是斯內普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清晨出门时更加苍白疲惫,眼下的乌青几乎蔓延到了颧骨,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斗篷的肩部沾著几片不易察觉的、带著夜露的细小草屑,昭示著他曾去过户外。怀里的襁褓依旧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內里的情况。但埃德里克敏锐地察觉到,斯內普托抱著襁褓的手臂动作,比离开时更加稳定,甚至带著一种完成任务后的、不易察觉的鬆弛。在伸手推开办公室门时,他甚至下意识地用脚尖极轻地抵住了门轴下方,確保那老旧的门扉不会发出任何可能惊扰到怀中熟睡婴儿的吱呀声。 他的全部心神显然都系在怀里的孩子身上,目光匆匆扫过走廊,並未在角落里那个“专心看书”的学生身上停留。或者说,极度的疲惫和归巢后的鬆懈,让他暂时降低了对周围环境的绝对警惕。 门关上的瞬间,埃德里克听到里面传来波比小声的询问:“教授,小主人没事吧?”斯內普的回答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但那股一直縈绕在他周身、如同实质般的紧绷感,似乎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明显消散了一些。——看来,这次秘密的校外之行,虽然有风险,但最终结果是顺利的,至少,暂时解决了某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埃德里克合上书,转身离开。他没去探究斯內普到底去了哪里,也没追问孩子的情况——他清楚,现在任何“多余的关心”,都会被斯內普解读为“窥探”。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的观察更细致了。他发现,斯內普的魔药课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就炸”——某些人不小心打翻了坩堝,斯內普虽然依旧冷著脸,却只是让他们“把地面清理乾净,写一篇两英尺长的检討”,没再额外惩罚。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埃德里克看在眼里。他开始思考:斯內普的“软肋”是那个孩子,那能不能通过“不触碰软肋,却帮他减轻负担”的方式,进一步拉近与他的距离? 机会在一周后的魔药实践课上出现。那天要配製“缓解疲劳的药剂”,斯內普站在讲台上讲解时,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他最近依然没睡好。 “……纈草和薰衣草的比例必须精准,少一滴,药剂就会变成淡紫色,失去效果;多一滴,就会有刺鼻的气味。”他嘶嘶地说著,目光扫过全班,落在埃德里克身上时,停顿了两秒。 埃德里克按照步骤配製药剂,指尖灵活地控制著银勺的剂量。他故意把药剂的成色控制在“优秀”——比平时的“良好”更出色,但又没到“完美”的程度,刚好能引起斯內普的注意,又不会显得刻意。 果然,斯內普在巡视时,停在了埃德里克的坩堝前。他看著坩堝里淡蓝色的药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布莱克伍德,你似乎总能在『刚好合格』和『优秀』之间找到平衡。”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疑惑。 埃德里克抬起头,语气平静:“教授,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精准控制剂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药剂的配方,稍微调整一点纈草的用量,或许能更好地缓解精神疲劳——我在《高阶魔药配方改良》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他没提“斯內普需要缓解疲劳”,只谈“学术探討”,既符合“工具人”的设定,又悄悄递出了“帮助的信號”。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黑眸里的警惕少了些,多了点审视:“《高阶魔药配方改良》?那本书的作者对『剂量调整』的理解过於激进,你最好別轻易尝试。”话虽如此,他却没立刻离开,反而蹲下身,用银勺轻轻搅动了一下埃德里克的药剂:“不过,你这次的剂量控制,確实比之前精准。” 这是斯內普第一次“正面肯定”他的能力。埃德里克心里微动,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谢谢教授指点,我会注意的。”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纷纷离开。埃德里克故意磨磨蹭蹭,等到教室里只剩他和斯內普时,他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斯內普忽然开口:“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停下脚步,转身:“教授,您还有事吗?”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高阶魔药配方改良》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关於『缓解疲劳药剂的改良』,下次实践课,你可以尝试一下。我会看著你操作。” 埃德里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斯內普这是在“回应”他的试探。他躬身行礼:“是,教授。” 走出教室时,埃德里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自己和斯內普之间的“博弈”,又进入了新的阶段。 地窖的石壁依旧冰冷,但埃德里克却觉得,这里的空气,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人情味”。他看著远处的公共休息室,心里有了新的计划:他要继续扮演“工具人”,但也要在適当的时候,递出“无害的帮助”——他想看看,这个为了孩子鋌而走险的守护者,到底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著埃德里克离开的方向,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埃德里克有秘密也有目的,可对小斯內普他是唯二的知情者,加上斯莱特林的“分寸感”,却让他无法轻易排斥——或许,让埃德里克知道“部分真相”,並不是件坏事。 第149章 病因 埃德里克缓步走在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指尖仍残留著刚才配製安神魔药时纈草根的微苦气味。斯內普那句允许他尝试改良魔药的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表面的涟漪很快平復,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搅动了。 (一次精准的资源互换。)他对自己强调,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袖口那点淡紫药渍上反覆摩挲,仿佛要擦去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跡。(仅此而已。)可心底深处,更细微的声音在持续低语:那个为了孩子连自身安危都置於度外的身影,与课堂上阴鷙刻薄的魔药教授,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份好奇,像藤蔓的细小触鬚,在他精心构筑的理性堡垒缝隙间悄然滋生。 埃德里克从未天真地幻想过要获取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信任”。那在这个男人身上,几乎是绝缘的概念。对斯內普而言,世间一切关係本质上都是“可用资源”与“潜在威胁”的排列组合。埃德里克要做的,就是精准定位,让自己成为那个在“解决凯尔衍生问题”上具有间接价值、且风险可控的“工具”。並且,必须永远、永远藏匿在“学术探討”这层坚硬且安全的外壳之下。 然而,再精密的计划,也抵不过现实的突然偏离。这份偏差,在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伴隨著石墙外持续不断的、被极力压抑的细微抽噎声,悄然降临。 埃德里克是被一种极不寻常的动静惊醒的。那声音很轻,带著家养小精灵特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颤抖呜咽, “坏精灵……波比没用……小主人烧得更烫了……主人的魔药灌不进去……小主人吐了……哭到嗓子哑了……” 埃德里克瞬间坐直身体,黑暗里,蓝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赤著脚,踩在冰凉刺骨的石板上,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挪到与走廊相隔的石墙边,將耳朵贴近冰冷的墙面。 (魔药失效了?还是產生了抗药性?)他立刻捕捉到问题的核心——以斯內普的魔药造诣,他亲手熬製的药剂从不会出现“没用”的情况,除非……最初的病因判断就错了!一个名词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婴儿急疹!他猛地想起之前通信里母亲提过的內容——那种麻瓜世界常见的病毒症,在混血巫师幼崽身上会被魔力放大症状,表面是高热不退,实则是身体在对抗病毒,强行用强效降温魔药,反而会压制自愈机制。 斯內普太习惯於、也太依赖於用魔药解决一切问题了。他是站在魔法界顶端的魔药大师,却不是专业的儿科治疗师。他大概率是陷在了“如何调整魔药配方才能更精准退烧”的死胡同里,而根本未曾考虑过,这或许是一个“非魔法因素”引发的、需要不同解决思路的病症。 石墙外的抽噎声越来越弱,埃德里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墙缝——他该不该管。上次的药剂事件斯內普已经警告过他的插手,何况这次"突发事件"如果插手是不是把自己推到“窥探隱私”的火线上。 但他隨即想到今早魔药课上,斯內普袖口沾著的乾涸奶渍,还有他转身时,后颈那片因焦虑而竖起的汗毛——一个被焦虑吞噬的斯內普,会彻底失去理智,而一个失控的、把所有不顺归咎於“有人干扰”的斯內普,对埃德里克的大脑封闭术实践,是灭顶之灾。 (不是帮忙,是止损。)他对自己说,转身摸向书桌下的箱子。这次不能用成品,也不能用笔记原件——太容易追踪。他从母亲笔记的复印件里,撕下记著“婴幼儿急疹”的那页,用魔药课的羽毛笔,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混血幼崽案例:曾用洋甘菊蒸汽缓解哭闹,辅助自愈”——母亲的名字是最好的掩护,斯內普或许会怀疑他,但绝不会怀疑一个养育了六个孩子的哑炮母亲的护理经验。 他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一个空的洋甘菊药包——那是上周配製温和安神剂剩下的,包装上印著霍格沃茨药材库的標记,再常见不过。 第二天的魔药课,空气像凝固的毒液。 斯內普走进教室时,学生们都下意识地缩了脖子。他眼下的乌青几乎蔓延到颧骨,胡茬冒了出来,平时一丝不苟的头髮乱得像被狂风扫过,袖口沾著一块深褐色的污渍——估计是婴儿吐奶时溅到的,他没来得及擦。更反常的是,他居然忘了带演示用的坩堝,只是把一本《高级魔药製作》摔在讲台上,用嘶哑的声音说:“自习,別发出声音。” 埃德里克知道,时机到了。 他故意选了离讲台最近的位置,面前摆著研磨中的洋甘菊——这是斯內普今早布置的“辅助安神剂”作业。当斯內普趴在讲台上,用手臂盖住脸(像是在休息,实则是在压抑焦虑)时,埃德里克“手滑”了。 洋甘菊药包从指尖滑落,撞在讲台的铁支架上,纸包裂开,乾燥的花瓣撒了一地,那个折成方块的纸条,恰好落在斯內普手肘边的阴影里。 “抱歉,教授。”埃德里克立刻起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不是怕被骂,是怕“打扰教授休息”的小心翼翼,这符合他平时“谨慎学生”的人设。 他蹲下身捡花瓣时,手指不经意地把纸条往斯內普手边拨了拨。斯內普的手臂动了动,却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耐烦的“滚”。 埃德里克识趣地退回座位,眼角的余光却牢牢盯著讲台。 半分钟后,斯內普终於抬起头,大概是想喝口水,目光扫过地面时,落在了那个和洋甘菊花瓣混在一起的纸条上。他的眉头先是皱起——嫌脏,隨即,视线停在纸条边缘露出的“婴幼儿”三个字上,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去捡,而是用魔杖尖对著纸条,隔空把它挑了起来。纸条展开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讲台边缘,指节泛白。 埃德里克假装专注地研磨洋甘菊,耳朵却捕捉著细微的动静——斯內普的呼吸变重了,在看到“混血幼崽案例”和“卡米耶·布莱克伍德”时,呼吸又顿了顿。他能想像出斯內普此刻的表情:眉头拧成结,眼神里一半是“麻瓜方法也配称护理”的不屑,一半是“万一有用呢”的挣扎。 纸条被斯內普捏在手里,揉得变了形。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埃德里克身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埃德里克的动作没停,研磨棒转得平稳,甚至还抬头对斯內普露出一个“教授怎么了”的困惑表情——恰到好处的无辜,像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重新趴在了讲台上。 下课铃响时,学生们几乎是逃著离开的。埃德里克收拾东西的速度刻意放慢,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布莱克伍德。” 他转身时,斯內普正站在讲台后,手里还攥著那个纸团,眼神避开他,落在窗外的石墙缝上。“你母亲……”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在意”的措辞,“她的护理笔记里,洋甘菊蒸汽的配比是多少?” 埃德里克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没想到教授会问这个”的自然:“回教授,是一份干洋甘菊配三分之一份薄荷,用沸水蒸,蒸汽不能太烫,离婴儿半臂远。我母亲说,薄荷能让蒸汽不那么呛。” 他特意加了“我母亲说”,把所有关联都推给“母亲的经验”,彻底撇清自己的“刻意”。 斯內普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极其轻微,快得像错觉。然后他挥挥手,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冰冷:“滚吧。” 埃德里克走出门,轻轻带上门的瞬间,听见屋里传来纸张展开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几乎被石墙吞没的嘆息。 他靠在墙上,指尖抚过刚才研磨洋甘菊的掌心——那里还留著花瓣的细小纹路。远处的公共休息室传来笑声,地窖的风依旧冷,但埃德里克知道,那扇门后的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一丝。 斯內普不会承认他看了纸条,更不会道谢。但他问了洋甘菊的配比…… 埃德里克挺直身体,走向公共休息室。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精准控局后的冷静——他没越界,只是给了一个“来自母亲笔记的提示”,而斯內普,出於实用主义,接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带著刺的平衡,刚刚好。 第150章 一叶障目 地窖的时光在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中悄然流逝。小斯內普的急疹如同埃德里克提供的纸条所预测的那般,在几天令人焦灼的高烧后悄然退去,只留下些许细小的红疹,继而逐渐康復。这场危机似乎终於过去,留下的不仅是孩子恢復健康的身体,更是地窖空气中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重新调和过的微妙变化。 斯內普办公室內那持续了数日的、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紧张感,终於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虽然魔药大师本人依旧脸色阴沉,步履间带著常年积累的、刻入骨髓的疲惫,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魔杖、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令人窒息的极致焦躁,確实缓和了不少。 令人惊讶的是,在魔药课上,他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格兰芬多那些冒著不祥绿烟的失败作品进行超过三句以上的、足以让人无地自容的讥讽。相反,他只是用一个嫌恶到扭曲的眼神扫过坩堝,嘶声道:『你们煮的是鼻涕虫浓汤?重做——別让我再看到这堆垃圾污染我的地窖。』” 小蛇们面面相覷,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私下里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试图猜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位一向严厉苛刻的老蝙蝠,心情似乎变得……不那么想杀人了。 埃德里克冷眼旁观,將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他依旧维持著“工具人”的表象,在大脑封闭术实践课上沉默防御,在魔药课上精准操作,绝不越雷池一步。但他能感觉到,斯內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那种解剖般的审视锐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著残余警惕、不情愿的承认、以及某种被打扰了固有孤独节奏的烦躁情绪。斯內普显然明白那晚的纸条绝非意外,但他选择了沉默,並將那微不足道的“帮助”折算成了对埃德里克魔药能力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认可”。 这天下午,地窖办公室內,又一轮精神层面的对抗训练结束。埃德里克感到识海微微震盪,仿佛被无形的浪潮反覆冲刷,但比起最初那种几乎要灵魂碎裂的凶猛衝击,如今他已能更从容地驾驭这种压力。斯內普收回魔杖,黑袍如蝙蝠翅膀般微动,似乎准备像往常一样,用那句冰冷的“滚出去”为课程画上句號。 然而,那三个字在唇边滯留了片刻,最终没有吐出。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埃德里克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目光掠过少年那过分平静、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脸庞,最终落在那双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深不见底的蓝灰色眼睛上。一种基於纯粹的实用主义考量,或者说,是被现实困境逼到墙角后、不得不做出的、违背本性的妥协,似乎在他內心经歷了一番艰难的拉锯后,极其不情愿地占据了上风。 “……关於精神壁垒的构筑,”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冰冷乾涩,但说出的话却让埃德里克微微一怔,仿佛冰冷的石室中突然投入一颗温热的石子,“並非一味堆砌硬度就是最佳选择。过刚易折。有时,引导与分流,比硬抗更为有效。”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些话,仿佛每个字都带著不情愿的烙印。 埃德里克猛地抬起头,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这在他的脸上极为罕见。这不是课程计划內的內容,更像是一种……点拨?斯內普竟然主动提及了更高阶的、触及精神魔法本质的技巧? 斯內普似乎极其不习惯这种近乎“指导”的行为,他立刻別开目光,语气重新变得生硬起来,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软弱”找补,用加倍的毒液来粉饰:“当然,以你目前那贫瘠的理解力和控制力,理解这些还为时过早。只是免得你下次被更粗陋的手法击溃时,浪费我更多的时间来收拾残局。” 典型的斯內普式风格——给予一点甜头,立刻就要裹上十层毒液,仿佛生怕对方產生任何“被善待”的错觉。 但埃德里克听懂了。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那波澜並非喜悦,而是一种对局势重新评估的冷静。他恭敬地垂下视线:“是,教授。我会仔细揣摩。” 他的声音平稳,但內心已在飞速消化这条信息,將其与已知的理论碎片进行印证。 斯內普似乎这才找回了一点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或者说,用毒液成功地安抚了自己那因“示好”而感到不適的內心)。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幅度比平时更大,仿佛要驱散空气中那令他烦躁的异常氛围,示意埃德里克可以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埃德里克转身离开。就在他手握上门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带著一种更加隨意、却也更显诡异的意味,仿佛只是隨口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城堡传闻: “城堡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那面墙……有时会回应一些特定的需求。” 埃德里克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仿佛一道无形的石化咒击中了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齐齐涌向大脑,带来短暂的轰鸣,又在下一秒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寒。握著门把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指节彻底失去血色,泛出苍白的凸起。 他当然知道那面墙,他就是在那里,找到的魂器冠冕;他还在那將试图霸凌他的两个斯莱特林学生锁了进去,做了数次“自愿实验”;那里还放著装过小斯內普的摇篮,给大斯內普写信的纸笔…… 他知道自己在用那间屋子做什么吗?冠冕的事绝不能泄露,拿同学做实验的事是见不得光的,小斯內普的事更会让他被撕碎。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衝散了之前的些许鬆懈,警惕感像尖刺般扎进心里。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斯內普的语气太隨意,不像是抓包后的质问;而且,他若真发现了痕跡,绝不会这么平静。 埃德里克提著的心放了下来,大脑恢復思考。斯內普口中的“回应需求”,竟和自己对有求必应屋的利用完全不同——他一直把那间屋子当“藏污纳垢的容器”,藏冠冕、藏实验品、藏不想被人发现的痕跡,却从未想过……它能变成一间“练习室”——大脑封闭术需要绝对安静,魔药实验有时也需要避开斯內普的眼线,那间屋子明明是最佳选择,他却被“藏”的执念困住,忘了它最核心的“回应”能力。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竟有种“一叶障目”的荒谬感。他明明握著一把万能钥匙,却只用来撬过两个锁。 第151章 接纳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急速的冷静和分析,斯內普教授不可能知道他在有求必应屋里干了什么。那么,这句话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一种扭曲的交换?用一条关於城堡秘密的信息,来交换那次关於急疹的、未曾言明的“提示”?这是一种斯內普式的、撇清“人情”的方式?还是说……斯內普是在暗示他什么?或者是在警告他远离那个区域?无数念头在埃德里克脑中飞转,碰撞出各种可能性。 但他表面上只是停顿了那么半秒,然后如常地拧开门把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关於城堡结构的冷知识,低声回应,声音没有泄露丝毫情绪:“……谢谢教授告知。” 门在他身后关上。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凉的石墙,这一次,他是真的需要靠一下了。石墙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袍子渗入皮肤,让他沸腾的思绪稍微冷却。 (有求必应屋……他居然直接点破了……这又意味著什么?) 埃德里克缓缓走回公共休息室,內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斯內普这突如其来的“慷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他原有的、谨慎的步调。这意味著什么?是某种程度的接纳?是更深的、更隱蔽的试探?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引诱他暴露什么的陷阱?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更需要时间去验证、去揣摩斯內普的真实意图。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按捺住立刻衝去八楼验证的衝动,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和专注。他既要观察斯內普的反应,也要消化这个“被自己浪费的秘密”。斯內普似乎也恢復了常態,不再提八楼的事,仿佛那只是句隨口的囈语。 斯內普似乎也恢復了常態,不再有任何额外的表示。仿佛那句关於八楼墙壁的话,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囈语,或者一个已经被遗忘的插曲。 直到几天后的一节魔药课上,埃德里克正在专心致志地切割瞌睡豆,以期获得最多的汁液。斯內普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踱到他身边。埃德里克立刻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著魔药与旧羊皮纸气息的压迫感。 斯內普没有看他的操作,目光似乎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那声音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钻入埃德里克的耳中: “需求……必须足够具体、足够强烈。徘徊三次……思考你所需要的確切功能……门自会出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是错觉的嘲弄,但这次嘲弄的对象似乎並非埃德里克,而是某个模糊的、 “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 形象,“当然,对於某些……思维过於发散、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人来说,那面墙或许毫无用处。” 说完,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黑袍翻滚,踱步走开了,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特定魔药材料的苦涩气息。 埃德里克切割瞌睡豆的手稳如磐石,薄而锋利的银刀没有一丝颤抖,但內心却掀起了巨浪。 (他在教我如何使用有求必应屋!如此具体的方法!) 这已经不是试探或交换了。这几乎可以算是……指导。儘管方式依旧彆扭、刻薄,包裹在惯有的讽刺之下。为什么?埃德里克绝不相信斯內普突然变得善良或慷慨。唯一的解释是,斯內普认为,让他掌握这个秘密,或者说,让他將精力投入到探索这个城堡秘密上,比让他继续將过分的、潜在的危险注意力放在地窖办公室、放在那个婴儿身上,对斯內普更有利。 他想用有求必应屋引开我的注意力?埃德里克猜测著,大脑飞速运转。或者,他认为我需要一个更隱蔽、更安全的地方来练习那些……他不便过多追问的魔法?比如大脑封闭术,或者未来可能涉及的、更危险的领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无论如何,斯內普主动將一把危险的、强大的钥匙递到了他的手上。 当天深夜,万籟俱寂,连画像们都陷入沉睡。埃德里克终於无法按捺那股混合著巨大好奇与必要谨慎的心情。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公共休息室,像一缕轻烟般来到了城堡八楼。 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那面光禿禿的墙壁静静矗立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与无数个夜晚別无二致。埃德里克的心跳微微加速,血液在血管中低声歌唱。他集中全部精神,排除杂念,在墙前来回走了三次,脑海中清晰地、反覆地思考著:“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方式窥探的、可以练习大脑封闭术和魔法的房间。” 当他第三次走过时,熟悉的一幕——一扇光滑、古朴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毫无预兆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墙上浮现出来,门把手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伸手推开了木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空旷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呈现出一种吸音的暗色材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房间中央放著一个柔软的垫子。这里的空气凝滯而纯粹,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模糊。完美符合他的需求。 埃德里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真的將霍格沃茨最隱秘的秘密之一,分享给了他。这种被“授予”而非自己“窃取”的感觉,十分陌生,也……十分微妙。这不再是单纯的对抗或利用,而是一种……带著扭曲信任的引导。 地窖的博弈,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浑身是谜、心墙高筑的男人,正用一种极其彆扭和隱晦的方式,向他半敞开了一扇门。门后是宝藏还是深渊,埃德里克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他握紧了手中这把无形的钥匙,步入了这片属於他的、全新的秘密领域,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和对那份扭曲“信任”的、冷静的权衡。 第152章 投桃报李 有求必应屋的发现带来的短暂振奋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埃德里克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那个隱秘的练习场固然珍贵,但地窖里那个更大的秘密——连同其守护者日渐深刻的疲惫——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思绪深处。斯內普將婴儿藏在办公室,无异於把秘密放在邓布利多洞察一切的目光下,被发现的风险是与日俱增的。 埃德里克明白,斯內普自己更是心知肚明,这仅仅是权宜之计,绝非长久之道。 一次格外耗费心神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结束后,精神上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埃德里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退。他刻意在原地多停留了几秒,仿佛是在平復剧烈消耗后的喘息。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办公室里间的角落——那里被施了精巧的忽略咒和静音咒等等,但他过于敏锐的感知力,依旧能捕捉到那片空间里一丝极不协调的、属於婴孩的柔和生命气息。他指尖无意识捻著黑袍布料,喉结轻滚了一下,才用带著学术探討意味、却因精神力透支而略显沙哑的语调开口: “教授,”他声音平稳,却刻意放慢了语速,“我最近翻阅《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关於城堡魔法契约的部分,有个细节让我困惑。”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家养小精灵似乎能在城堡內无视反幻影移形咒的限制,自由穿梭……这是否源於它们与城堡本身签订的那份古老契约?” 斯內普正准备转身去拿桌上那杯大概率是强效提神魔药的“咖啡”,动作猛地一滯。 他缓缓地、几乎是一格一格地转过头,黑袍因这克制的动作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镜片后的黑色眼睛锐利地眯起,如同锁定猎物的蛇。“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本质与巫师迥异,”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惯有的讽刺,但尾音里却微妙地缺少了往日常见的、对“浪费时间研究这个”的直接斥责,“它们更像是城堡延伸出去的『触手』,契约赋予了它们这种……便利。” 埃德里克面色沉静,坦然迎上那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我只是好奇这种『权限』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例如……它们能够携带无生命的物品自由移动,那么,如果是……不具备魔法能力的生命体呢?”他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极其细微的重音,同时食指指尖无声地叩击了一下身旁的书桌边缘。 隨即,他又像是意识到这个想法过於大胆,主动为其设下限制,“当然,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推演。家养小精灵的魔力负荷能力有限,单次携带活物已是负担,频繁使用更是难以想像。” 他主动点出“缺陷”,姿態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个不成熟的理论构想而苦恼。 然而,斯內普的目光却骤然变得深不见底。“不具备魔法能力的生命体”、“频繁使用”——这两个词组像两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动了他內心最深处、日夜煎熬的隱忧。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黑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究竟想暗示什么,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抬起眼,蓝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近乎纯粹的、探討学术问题时的专注与坦然:“我只是在思考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教授。假设……有两只小精灵协同作业呢?”他刻意在这里停顿,目光平静地迎接著斯內普骤然收缩的瞳孔,然后才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例如,一只长期驻守在某个……绝对安全的固定地点,负责照料……需要特殊看护的对象;而另一只则留在城堡,仅在『绝对必要』的时刻,负责短暂地携带『监护人』进行往返。这样,或许能分散单次魔力负荷,让『监护』行为变得更……灵活且隱蔽?” 他再次主动戳破幻想的泡泡,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自我否定,“当然,这仅仅是纸上谈兵。魔法波动难以完全掩盖,小精灵的忠诚与协作也並非绝对可靠……这些,都是无法忽视的现实阻碍。” 办公室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壁炉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沉重。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面部线条僵硬如石雕。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的情绪已不再是纯粹的警惕与排斥——埃德里克的话语像是一道微弱却精准的光,照进了他被“必须寸步不离”这一执念所困住的思维死角。(两只小精灵……安全点……短暂往返……) 这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焦灼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巨大的衝击过后,他指腹无意识反覆摩挲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大脑已然不受控制地挑剔、分析这个方案的漏洞——但这挑剔本身,已不再是全然的否定,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风险评估。 “异想天开。”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奇异地少了几分斩钉截铁,反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家养小精灵的个体魔力差异显著,协同施法需要极高的默契,绝非任意两只就能胜任。更何况,即便单次空间移动的波动可以压缩到极致,频繁叠加的痕跡,在有心人眼中,无异於在雪地上留下连续的脚印。” 他的反驳句句切中要害,但语气更像是在与埃德里克共同审视、推敲这个大胆的设想。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態度鬆动,立刻顺从地垂下视线:“您指出的问题非常关键,是我考虑不周。看来这个构想確实过於理想化了。” 斯內普又凝视了他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直抵思维深处。最终,他只是极其不耐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空气中令人不適的思辨气氛:“把你那过度活跃的、用在旁门左道上的精力,收敛到你的大脑封闭术上,布莱克伍德。现在,出去。” “是,教授。” 埃德里克转身,动作流畅地拉开办公室的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將门带合,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门扉彻底隔绝了內外空间的瞬间,他似乎能透过厚重的木板,感受到门內那片几乎凝滯的空气,以及斯內普那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的呼吸声——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陷入深度权衡与激烈思想斗爭时特有的节奏。 而门內,西弗勒斯·斯內普依旧僵立在原地。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晦暗不明地落在那被层层魔法巧妙隱藏起来的摇篮方向。 (两只小精灵……安全点……魔法波动……频繁往返的风险……) 埃德里克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那些被刻意强调的“阻碍”与“缺陷”,此刻反而像黑暗中闪烁的路標,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敢深入探索的方向。他知道这个方案漏洞百出,充满了不確定性与巨大的风险,但內心深处,一个被长久压抑的声音却在悄然低语:或许……这些看似坚固的阻碍,並非完全无法逾越。 这念头本身,就像在密不透风的绝望之墙上,凿开了一道微光渗入的缝隙。 第153章 心绪难平 埃德里克靠在门外的石墙上,闭上眼缓了几秒,感受著石墙透过黑袍渗来的、能稳住心神的凉意。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地鬆弛了片刻,一种奇异的、近乎轻盈的情绪在心底盘旋。(是因为那份秘密本身带来的、被某种程度“认可”和“接纳入局”的微妙感觉?)埃德里克自己也不太確定。他將其归因於策略推进顺利带来的满足感。 现在他只知道这种罕见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一个不那么符合他惯常冷静算计的、近乎本能的衝动。这份衝动没有在心底停留太久,反而隨著夜色褪去愈发清晰。 周六清晨的城堡还裹在薄雾里,肖像画上的人物打著哈欠,盔甲卫士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尼格利姆用湿漉漉的小鼻子顶开布料缝隙,一双黑亮的小眼睛露出来,喉咙里咕嚕咕嚕的,像在催促。他失笑地按了按口袋,“別急,这次带你去个『好地方』。” 溜出城堡的路比想像中顺利,只有费尔奇的猫在转角处竖起尾巴,他屏住呼吸贴在墙根,看著那团橘色影子慢悠悠走过,才敢踮著脚踩进草地。顺著草地往城堡后方走了约莫十分钟,禁林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心里那点模糊的衝动,也如同这林间的晨雾,悄然凝聚,却尚未成型。 (可以什么?)埃德里克一边谨慎地穿梭在逐渐茂密、光线幽暗的林木间,一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送给斯內普教授?)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觉得荒谬。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那个阴沉的、以嘲讽学生为乐的魔药大师?为了感谢他告知有求必应屋?那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各取所需。为了缓和关係?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种虚偽的客套,那种脆弱的平衡建立在更冷硬的东西之上。 然而,斯內普抱著婴儿时那紧绷如弓弦的背影,以及那句关於精神壁垒“引导与分流”的提点,却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闪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轻微,却切实扰动了平静的水面。 埃德里克甩开这无谓的思绪。他向来擅长顺从直觉,只要不影响大局。何况这念头冒了出来,就像林间缠绕的藤蔓,带著不容忽视的韧性。他脑海里闪过斯內普熬製魔药到深夜时疲惫的侧脸,那只护崽的、疲惫的、却又彆扭地扔给他一把有求必应屋钥匙的“毒蛇”……一种基於纯粹实用主义的考量逐渐清晰:一个状態更稳定的斯內普,显然比一个被焦虑和疲惫拖垮的斯內普,对他更有价值。 尼格利姆在他口袋里兴奋地扭动著,小鼻子不停地嗅著。突然,它吱吱叫著,带著发现宝藏的激动,猛地从口袋里钻出来,一头扎进旁边一丛散发著微弱、纯净银光的苔蘚里。 埃德里克连忙跟上,蹲下身,只见小傢伙用爪子飞快地刨了几下,叼出一块约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那石头在透过林荫的稀疏晨光下,泛著柔和而內敛的银光,触手温润,是蕴含著纯净月亮能量的月长石。 “不错的收穫。”埃德里克低声赞道,唇角微扬,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准备好的奖励。尼格利姆立刻丟下那块珍贵的石头,心满意足地蜷缩回他温暖的口袋里,窸窸窣窣地啃了起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石面,脑海里莫名闪过斯內普熬药时,指节因疲惫而泛白的弧度(月长石……高级安神剂的核心材料。)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地將石头握紧了些。 隨著晨光慢慢变得有力,穿透林间的雾气,光线亮了些,尼格利姆的搜寻兴致也更高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它充分发挥了种族天赋,带著埃德里克在禁林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不断有所发现:在打人柳附近潮湿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小簇珍稀的萤光菌;在一棵虬结的老橡树盘错的根部,发现了几片边缘焦黑、似乎被雷鸟羽毛划过的蛇蜕;甚至在一处被落叶覆盖的隱秘树根下,它奋力挖掘,拖出了一小块沉甸甸的天然金矿石。 就在埃德里克清点著这一早上的收穫,指尖无意识反覆摩挲著那枚温润的月长石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不自然的、绝非小动物造成的窸窣声。尼格利姆立刻在他口袋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咽,小身体绷紧了。 埃德里克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那一丝因收穫而產生的柔和瞬间消失,眼神恢復成一贯的疏离、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他不动声色地將装有月长石和萤光菌的小布袋塞进长袍內侧最安全的口袋,另一只手已悄然滑入袖中,紧紧握住了魔杖。 从灌木后钻出来的是两个拉文克劳的高年级学生,一男一女,脸上带著初次深入禁林的探险兴奋与难以掩饰的紧张。他们看到独自一人的埃德里克,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低年级学生。 “嘿,低年级的?一个人来禁林太危险了!”男生语气里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好意”,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逡巡。 埃德里克微微垂下眼帘,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靦腆和不安的表情——这是他常用的偽装之一,能有效降低他人的戒心。“我…我的宠物嗅嗅跑丟了,我跟著它才不小心走进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柔软,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颤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宠物而误入险境、正不知所措的普通低年级学生,“正准备回去。” 那个女生注意到他脚边沾满露水,以及他看似空荡荡的双手(背包被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信以为真:“快回去吧,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埃德里克乖巧地点头,侧身让他们过去,姿態谦逊。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男生巫师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用於探测稀有魔法材料的简易罗盘。(原来是两个来“淘宝”的业余探险家,可惜,眼光和运气都不太行。) 他没有提醒他们任何关于禁林的潜在危险,也没有分享任何信息的打算。除了对方是高年级应该比他更了解禁林以外,也是因为在他眼中,这两个陌生人与林间的树木、路边的石头无异,不值得他投入任何多余的注意力。 待他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他脸上那层“靦腆”的面具瞬间剥离,只剩下惯常的、近乎漠然的冷淡。 他找了个相对乾燥的地方,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再次清点战利品。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带来暖融融的触感。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阳光下闪耀著不同光泽、价值不菲的材料,最后依然精准地落在月长石和萤光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月长石光滑的表面:(月长石能用来製作高级安神剂,正好能缓解精神疲惫;萤光菌则对处理魔药中毒、甚至黑魔法造成的腐蚀性创伤有奇效……)这分析冷静客观,但筛选与保留的行为本身,已经泄露了比理性更多的东西。 或许是被上午的顺利所鼓舞,埃德里克决定继续深入一小段距离,希望能找到更珍贵、更独特的材料。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靠近一条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流时,口袋里的尼格利姆突然前所未有地激动起来,小爪子扒拉著他的口袋边缘,吱吱叫著,小鼻子拼命指向溪流对岸。循著方向望去,在对面浓重的阴影里,一株植物正散发著几乎不可见的、幽灵般的磷光——幽灵兰!一种极其稀有的魔药材料。 就在他准备涉水而过时,一声虚弱的哀鸣从下游传来。他皱眉望去,只见一只独角兽幼崽被某种黑暗魔法构成的荆棘缠住了后腿,痛苦地挣扎著,洁白的毛髮上已沾染了血跡和黑魔法的污渍。 埃德里克脚步一顿。(独角兽…纯粹的生物,它们的血能延续生命,但会带来诅咒。麻烦。)他內心毫无波动,甚至评估了一下获取独角兽血的风险与收益——结论是得不偿失。 他本可以径直走开,继续去採摘幽灵兰。但就在他移开目光的瞬间,一个冷静的念头划过脑海:(萤光菌对黑魔法腐蚀的特效,需要实际案例验证。眼前正是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 他嘖了一声,为自己的“多管閒事”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隨即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幽灵兰,转身快步走向独角兽幼崽。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抽出魔杖,低声念出几个精准的切割咒和束缚咒,小心地避开了幼崽的皮肉,只针对那些黑暗荆棘。同时,他迅速取出一点点萤光菌,用自身魔力小心激发其特性,那淡蓝色的、温和而充满净化力量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覆盖在幼崽受伤的后腿上,那些污渍般的黑魔法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消退、净化。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不到两分钟。解脱束缚的独角兽幼崽虚弱地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怯生生地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埃德里克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懵懂的感激。隨即,它挣扎著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头也不回地跑入了密林深处。 埃德里克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来萤光菌对黑魔法的净化效果比书上描述的还要显著。数据可靠。)他对自己说,然后用清理咒仔细清理了魔杖和手上可能沾染的气息,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快步走向溪流对岸,目標明確——幽灵兰。 然而,当他渡过溪流,拨开灌木,那株原本散发著诱人磷光的幽灵兰,似乎因感知到陌生人的接近、或者是先前黑魔法波动的干扰,又或者是时间的流逝,此刻磷光已然变得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其魔法价值已大打折扣。 目標未能完美达成。(测试成功,损失一棵幽灵兰尚可接受。)他冷静地评估。比起一株对他无用的幽灵兰,確认了萤光菌的实用性,显然更具战略意义。 第154章 转移 当他收拾好一切,准备按原路返回时,却在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再次“偶遇”了之前那两个拉文克劳学生…… 他们似乎起了激烈的爭执,面红耳赤,而那个男生正激动地挥舞著魔杖,唾沫横飞地指责女生弄丟了他的探测罗盘。 “肯定是你刚才不小心掉在哪里了!那是我从学长那里借来的,很贵的!” “明明是你自己拿著的!別赖在我身上!” 他们的爭吵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吸引了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可能引来禁林里某些不友好的居民。 埃德里克本能地感到厌烦,本想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边缘绕开,但那个情绪激动的男生一眼瞥见了他,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怒火和转移焦点的完美对象。 “喂!你!站住!”男生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来,脸上带著蛮横的指控,伸手就试图抓住埃德里克的衣领,“刚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罗盘?!” 埃德里克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微微侧身,以毫釐之差轻鬆避开了对方无礼的接触。他討厌任何陌生人的肢体触碰,更厌恶这种毫无根据的污衊。(愚蠢,且碍事。) “我没有看到你的罗盘。”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裹著冰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目光锐利地扫过男生藏在身后、正偷偷做出小动作的手,“並且,建议你放开你正试图用混淆咒影响你同伴判断的那只手。技巧拙劣,痕跡明显。” 男生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被戳穿伎俩的惊慌和羞恼让他更加口不择言:“你…你胡说八道!分明是做贼心虚!” 埃德里克彻底失去了与他周旋的耐心。在男生因恼羞成怒再次试图扑上来动手的瞬间,他的魔杖已迅捷点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除你武器!” 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男生手中的魔杖应声飞起,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远处的草丛里。紧接著,埃德里克几乎无缝衔接,无声地施展了一个束缚咒,无形的魔法绳索如同拥有生命般,立刻將男生捆得结结实实,“噗通”一声,让他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乾净利落,那个女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同伴突然就被制服在地。 埃德里克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徒劳挣扎、满脸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男生,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漠然的俯瞰警告:“在禁林里,无能和吵闹才是最大的危险。管好你自己。如果你的愚蠢引来了马人或者更糟的东西,没人救你第二次。” 这並非虚言恐嚇,而是冷静的陈述,他瞬间补了几个混淆咒下去,以绝后患。 埃德里克收起魔杖,动作平和从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没有再看那个嚇呆的、脸色惨白的女生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后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將他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最终,埃德里克坐在倒下的树干上,清点著最终的战利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价值不菲的材料,最后依然精准地落在月长石和萤光菌上。经歷了小小的波折和意外的插曲,那份驱使他来此的、模糊的衝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心底沉淀得更加具体。他將其余材料收进背包,独独用柔软苔蘚裹紧月长石与萤光菌,塞进乾净的小布袋——动作比收拾其他材料时慢了半拍,指尖在温润的石面上无意识顿了一瞬。 埃德里克看了眼逐渐升高的太阳,知道不能再耽搁,便带著吃饱喝足、开始打盹的尼格利姆,沿著来时的路径,快速而警惕地返回城堡。 返回城堡后,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前往地窖。他先回到宿舍,仔细清理了身上的尘土和露水,换了件乾净的长袍,试图將禁林带来的所有野性气息与那点不寻常的衝动一同拂去。 他需要时间让心跳平復,也让这份“礼物”的赠送显得不那么刻意。 等到下午,斯內普教授通常会在办公室批改那堆积如山的作业——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大多在公共休息室、图书馆或户外活动,地窖走廊通常空无一人,是最不容易被打扰的时刻。 埃德里克站在那扇熟悉的黑门前,他罕见地迟疑了。手悬在门把手上,脑海里反覆演练著该说的话——任何解释都显得多余,任何理由都可能被解读为別有用心。 深吸一口气,他敲响了门。 门內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进来。” 埃德里克推门进去。办公室內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烛台散发著稳定的、昏黄的光晕。斯內普正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面前堆著如山高的羊皮纸论文,几乎要將他淹没。他手中的羽毛笔正在一份论文上飞速划动,笔尖几乎要被他捏断,红色的墨水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批註。他头也没抬,周身散发著“你最好有事,否则你就死定了”的低气压,连桌上的烛火都像是被冻住般,燃烧得格外缓慢。 “什么事,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躁,目光依旧停留在论文上,红色的墨水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批註。 埃德里克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將那个小布袋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那里相对空旷,不会碰到任何文件或魔药瓶。布袋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被论文撕裂声掩盖的声响。 斯內普书写的动作终於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先是锐利地扫过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然后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般钉在埃德里克脸上,眉头死死皱起,几乎要拧成一个结:“这是什么?如果你的大脑终於被芨芨草填满,以至於丧失了组织语言的基本能力……” 他的语气里满是怀疑,显然,他觉得这布袋里可能是恶作剧或者什么更糟的东西。 埃德里克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禁林边缘……偶然看到的。月长石和萤光菌。品相还行。”他顿了顿,刻意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在为自己这不合逻辑的行为找一个最薄弱的藉口,“……我暂时用不上。” 说完,他不再给斯內普任何发问或嘲讽的机会,微微欠身:“不打扰您批改论文了,教授。”隨即转身,动作流畅地拉开了门。 门在身后被轻轻合拢的瞬间,埃德里克並没有立刻离开。他下意识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顺从衝动的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是更深的猜忌,还是一句新的、淬毒的评价?但奇怪的是,心底那点从清晨就开始盘旋、驱使著他行动的莫名衝动,此刻终於彻底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轻微忐忑与释然的平静。 而办公室里,斯內普盯著那个朴素的小布袋,许久没有动作。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微微晃动,映出一丝罕见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第155章 精准的礼物 门內,斯內普盯著那扇关上的门,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烧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少年离开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搅动了常年积鬱的魔药与尘埃混合的陈旧而苦涩的气味。 这气味本是他最坚固的盔甲,此刻却被一丝不请自来的“善意”玷污了。他又低头看向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眼神里翻涌著怀疑、警惕,还有一丝极其陌生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愕然——这感觉如同粘稠的蛛网,缠得他心烦意乱,更像是一根细小的毛刺,猝不及防地扎入他早已冰封的心湖,激起一圈圈不受控制的涟漪。 (布莱克伍德……送东西给他?) 这个念头本身就荒谬至极,带著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那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贿赂?一种更迂迴、更精妙的討好?还是包裹在糖衣下的、更深层的试探与算计?他几乎能瞬间列举出十几种充满恶意的可能动机,每一种都比他此刻手中这份“礼物”更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符合他用人性和苦难浇筑出的、坚不可摧的生存法则。 他极其谨慎地抽出魔杖,像是面对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魔法生物,用杖尖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挑开布袋的繫绳。动作缓慢、精准,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肌肉线条在黑袍下紧绷,像是在拆解一枚由谎言和阴谋编织的炸弹,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后果。 苔蘚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泛著纯净银光、內部仿佛有月华在静静流淌的月长石,能量纯粹得令人侧目;一小簇萤光菌,菌盖饱满圆润,散发著稳定而柔和的蓝色微光——那是刚採摘下来不久才能保持的最佳状態,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品相在对角巷的专业药房能卖出令人咋舌的高价。 確实是上好的、甚至堪称珍贵的材料。尤其是萤光菌,也確是他最近正在构思的一种高难度解毒剂所急需的关键材料,这精准的“巧合”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斯內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连成一条凌厉的黑线,目光如同探测咒语,在材料上反覆扫视,仿佛要从中看出隱藏的恶咒、追踪符或是更深的、针对他个人的嘲讽。 但最终,他极其迅速地將材料重新包好,几乎是抢一般地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这两份材料是什么灼热的烙铁,多放一秒都会烫到他。 他重新拿起羽毛笔,试图將注意力拉回那些字跡潦草、愚蠢得令人髮指的论文上,但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埃德里克那平静无波的话:“我暂时用不上,留在手里也是浪费。” 那小子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完美得可恨。但斯內普不是傻子——禁林边缘?品相“还行”?这种级別的材料是隨便就能“偶然”看到的?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精准投递的、切合他需求的、“恰好”出现的礼物。 他不奇怪埃德里克能洞察他的需求,以这小子的观察力和与他接触的频率,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他才该感到惊讶。 真正让他心烦意乱,是这份“洞察”背后所隱含的、他极力避免的东西——关注,甚至是……某种形式的关心。斯內普在心底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自嘲的冷哼,却无法抑制一种极其彆扭、极其不自在的情绪,像带著倒刺的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未经请求的“馈赠”,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动地欠下了什么——某种名为“人情”的、粘稠而危险的东西。他有一瞬间衝动想立刻把东西扔回去,让它们和那小子一起见鬼去。但理智——对那簇完美萤光菌的实际需求,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触动,阻止了他。 不过好在,在埃德里克了解他的需求的同时他也清楚埃德里克这小子的需求,並且有足够的资本和实力去“偿还”这份突如其来的人情。他习惯於交易,习惯於冰冷的等价交换,这能让他感到安全,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 第二天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气氛比以往更加古怪而紧绷。斯內普的精神攻击依旧凌厉如刀,魔法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试图侵入、瓦解埃德里克的防御。但埃德里克总能敏锐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如同黑洞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间似乎比平时更长了些,那是一种混合著困惑、恼怒、评估,以及某种……极其隱晦的、难以定义的情绪的目光,如同隱藏在暴风雨云层后的一丝微光,微弱却无法忽视。 课程结束时,埃德里克感到精神上的疲惫比往日更甚,仿佛刚经歷了一场艰苦的跋涉,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是被冰冷的泉水洗涤过。他照旧一丝不苟地行礼,准备转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等等。”斯內普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乾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碎石,带著一种刻意到几乎有些笨拙的隨意,打破了课程结束后的惯例沉默。 埃德里克停下脚步,转过身,心里有些疑惑——他以为斯內普会像往常一样,要么用一句淬著毒液的点评结束课程,要么直接用一个眼神让他滚蛋。 斯內普没有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视线,或者泄露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情绪。 他猛地转身,黑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仿佛要斩断什么的弧线,走向那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布满灰尘的高大书架。 那书架上堆满了厚厚的古籍,大多是关於高深魔药学和晦涩黑魔法防御术的,有些书脊已经破损,羊皮纸封面边缘捲起,散发著时光与知识沉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在书架前站定,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缓慢掠过,指尖拂过那些或光滑或粗糙的封面,最终停留在一本异常厚重、皮质封面几乎呈深黑色的旧书上。他將其抽了出来,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与他平日粗暴风格不符的郑重,仿佛在触碰某段被封存的记忆。 书皮上用烫金的花体字写著《心灵之镜:高阶精神魔法防御与反制理论》,作者的名字早已模糊不清,但书本身散发著浓郁的古老魔法气息和淡淡的霉味,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此刻被强行唤醒。 他走回来,看也不看,几乎是將书“摜” 进埃德里克怀里,动作显得有些粗鲁,仿佛想儘快摆脱这个烫手山芋,连同那隨之而来的、令人不適的“人情”纠葛:“拿去。” 她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处理一件碍眼的垃圾,“图书馆没有的孤本。里面有些关於精神壁垒分流和构筑幻象陷阱的论述,虽然粗浅谬误居多,逻辑混乱得像巨怪的打结的鞋带,但总比你那套野蛮笨拙的方式稍微强上一点。” 他迅速地为自己的行为贴上“教学改进”和“书籍质量低劣”的標籤,语气里的贬低几乎要溢出来,试图用毒液浇灭任何可能滋生的“温情”,然后立刻追加威胁,试图夺回掌控感,掩盖那一丝不自在,“看完立刻还回来,如果敢弄脏哪怕一页,或者弄丟……”他投来一个足以让一年级新生做一周噩梦的、阴鷙的威胁眼神,黑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再次因用力而泛白,暴露了他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第156章 埃德里克抱著那本沉甸甸的、几乎能当做钝器使用的古籍,愣住了,手臂下意识地沉了一下。 书页间散发著淡淡的旧纸、墨水与某种古老魔法保护剂混合的独特气息,还夹杂著一丝微弱的、持续不断的魔法波动——那是真正珍贵的、施加了永恆保护咒的孤本才会有的特徵。他稍微用指尖翻开沉重的封面,里面的字跡工整而古老,还有一些细密的、用不同墨水写就的手写批註散落在页边,墨跡已经因年代久远而发黑,显然是多位前主人,甚至可能包括斯內普本人留下的智慧碎片——这绝不是他口中“粗浅谬误”、“逻辑混乱”的东西,对他目前练习大脑封闭术、尤其是理解斯內普之前提到的“引导与分流”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如同沙漠旅人眼前出现的绿洲。 (他在……回礼?) 用一本显然极其珍贵、对他练习至关重要的私人藏书,来回报那两份虽然稀有但並非无可替代的材料?这份“回礼”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寻常“礼尚往来”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郑重的、心照不宣的认可,一种扭曲的、包裹在层层尖刺与毒液之下的、斯內普式的表达方式。一种他从未期待过的、沉重的“回报”。 埃德里克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试图从对方那常年覆盖著冰层的脸上找到一丝更確切的线索,一丝能解释这反常举动的破绽。 斯內普却已经猛地转过身去,用一个僵硬的、仿佛凝结著万年寒冰的背影对著他,苍白的指尖无意识蹭过一瓶药剂的瓶身。假装全神贯注地整理书架上那一排排装著各色种顏色液体的水晶瓶,仿佛那些瓶子的摆放位置突然变得无比重要。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拒绝任何进一步交流或感谢的、仿佛在无声咆哮“你怎么还在这里快滚”的背影。 埃德里克低下头,看著怀里那本厚重的、充满歷史与知识重量的书籍,指尖能感受到皮革封面的细腻纹理和古老魔法留下的、仿佛心跳般的微弱悸动。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洋洋的、与他惯常的冷静算计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冬日里偶然穿透厚重云层、短暂却真实地照耀在冰面上的一缕阳光,悄悄渗入他惯常冰冷而理智的心湖,漾开圈圈细微的、温暖的涟漪。他清楚地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一个信號,一个转折点。 他收紧手臂,更稳地、几乎是珍重地抱紧了那本书,仿佛它是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的珍宝,也仿佛是在拥抱一个刚刚诞生的、脆弱的秘密。 “谢谢教授。”他的声音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妙的温度,如同初春融雪时,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溪水,带著不易察觉的生机。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著这份沉重而珍贵的“回礼”,安静地、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感觉脚下似乎有了不同的质感,仿佛踏在了一条新铺的、尚不稳固的道路上。 门轻轻合上,发出最后的、轻微的咔噠声,彻底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斯內普依旧背对著门口,僵硬地站了很久,久到仿佛也变成了一尊书架旁沉默的、布满灰尘的雕塑,才缓缓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那气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刚才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耗尽心力的任务,而不是简单地给了学生一本书。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紧蹙的眉心,那里刻著深深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纹路,指尖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微弱搏动,以及那下面翻腾不休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门外的埃德里克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著冰冷的石门,怀里那本古籍的重量透过袍子的布料沉沉地传来,带著皮革特有的、温润而古老的触感,与石墙透过布料传来的坚硬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一冷一暖,奇异地交织在他胸前,仿佛是他內心此刻冰火交织的写照。 他低头看著书封上那些模糊的、仿佛承载著无数智慧与时光的烫金花体字,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书脊边缘因常年翻阅而產生的光滑磨损痕跡,刚才在办公室里强行压抑下去的、那丝陌生的暖意,此刻才毫无阻碍地、彻底地漫上来,如同夜色中悄然涨起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浸没了他惯常坚硬的內心堤岸。 怀里的书很沉,不仅是物理上纸张与皮革的重量,更像是承载著某种难以言说的、笨拙而真挚的心意。 他能想像到斯內普在书架前挑选这本书时的模样:或许是皱著眉,目光在一排排藏书中锐利地扫视,最终定格在这本对他当前困境最有帮助的著作上;或许是手指罕见地犹豫著在一两本书之间徘徊,权衡著哪一本既足够有价值到能“划清界限”,又不至於显得“过於在意”而落了下风;或许是带著某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复杂情绪,將这本显然被他珍视的私藏从深处取出,最后还要用“粗浅谬误”“垃圾”之类的贬损来狠狠粉饰自己的行为,仿佛这样才能维持住他那摇摇欲坠的、冰冷的保护壳,才能说服自己这依然是一场公平交易。 埃德里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极淡,短暂得像是掠过幽深湖面的微风,快得几乎是错觉,却真实地存在过,为他平日过於冷静的面容增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拍了拍厚重而粗糙的书封,仿佛在確认这不是一场精妙的幻觉,又像是在进行一个无声的回应,一个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契约盖章。 隨即,他迅速收敛了这瞬间泄露的情绪,將那点罕见的、不受控制的柔软小心翼翼地藏回眼底深处那片冷静的蓝灰湖泊之下,恢復成往日那个谨慎、疏离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但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彻底掩埋。 他调整了一下抱书的姿势,让手臂更稳地、更紧地托住这本沉重的“礼物”,转身朝著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明显慢了些,不再是以往那种带著明確目的性、计算著效率的急促,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踏实,怀里的书始终紧贴著胸口,隔著袍子传来坚实而温热的触感,像是在默默守护著什么易碎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奇特、建立在危险秘密与彆扭关怀之上的连接。 阳光从走廊高耸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如同命运中无数微小的变量。埃德里克的影子落在这些明亮与阴影交错的光斑里,抱著书的身影在古老的石墙上拉长,显得格外挺拔,也透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复杂。 他知道,从接过这本书、感受到那份远超寻常“回礼”的厚重心意开始,他和斯內普之间那种紧绷的、纯粹的“试探与防备”、“利用与博弈”的脆弱平衡,已经悄然被打破,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新的、陌生的、更加复杂的东西,正从那道缝隙里慢慢生长出来,带著不確定的危险与变数,也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名为“联结”的吸引力,未来的道路,似乎也因此有了不同的、既令人不安又隱隱期待的岔路口。 第157章 无声的默契 那本《心灵之镜》的皮革封面,在埃德里克日復一日的摩挲下,仿佛汲取了他的体温,变得愈发温润。 这些笔记为他揭开了精神魔法更为幽深、精妙的层面,像一盏盏引路的孤灯,照亮了他独自摸索出的“滑转”与“误导”技巧背后那庞大而严谨的理论冰山。 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带来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感。他不再满足於单一的、被斯內普斥为“油滑”的屏障,而是开始尝试將自身的精神力,如同拆解最精密的魔药成分般,分离成数股更灵活、更具韧性的支流。 在寂静的夜晚,他反覆练习,用意念编织著一张无形而多层的蛛网,在意识的边缘构筑起富有弹性的缓衝地带。 这个过程並非一帆风顺,精神力的精细操控带来的反噬如同细针扎刺太阳穴,但他甘之如飴,每一次成功的“编织”,都让他对即將到来的实践课多了几分隱秘的期待。 “当斯內普那標誌性的精神压迫的攻击再次凌厉袭来时,埃德里克的激动不已。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那片刚刚构筑好的精神领域。他没有选择硬碰硬的对抗,那无异於以卵击石;也没有仅仅依赖最初的“滑转”。 意念微动间,那袭来的思维触角首先撞上了一层流动的、意图卸力的表层(滑转),斯內普的精神力似乎因此微微一滯,隨即加大了力量。紧接著,这股力量仿佛陷入了一张由数股精神细丝交织而成的、充满韧性的网络(精神壁垒分流),衝击力被迅速分散、吸收,如同重拳打入棉絮。 待攻击消散,斯內普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隨即扯出一抹讥讽:『总算没笨到把《心灵之镜》当垫脚石,分流技巧勉强能看——別以为这样就能偷懒。』” 最后,当斯內普试图凝聚力量,像一柄尖锐的“钻头”般撕开这层层阻碍时,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力量变化的瞬间韵律,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极其精微地一拨、一弹——“干扰”技巧再次奏效,成功打乱了那“钻头”的节奏与准头。 预期的后续衝击没有到来。斯內普的攻击动作明显地顿了半秒,那双黑眼眸里惯有的讥讽和冰冷,被猝不及防的诧异劈开,虽然转瞬即逝,但埃德里克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跨越了师生界限,近乎於同行者之间的无声交流。 课程结束后,埃德里克抱著那本变得无比珍贵的《心灵之镜》,准备按照约定归还,內心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他刚迈出一步,斯內普就用一个简单而不容置疑的手势制止了他。“再留一周。”他的声音依旧生硬得像地窖的石壁,目光刻意落在书页边缘泛黄的痕跡上,避免与埃德里克对视,仿佛那本书比眼前的学生更有吸引力。 “第三章关於『幻象陷阱』的绘製步骤,你上次的实践操作简直漏洞百出,惨不忍睹。看完这部分,再用下次的实践课证明你没白读,而不是仅仅走了狗屎运。” 他总是这样,用最刁钻的角度来掩盖那丝微小的认可,用尖锐的批评包裹著进一步的许可和期待。 埃德里克早已习惯斯內普的这种模式,他顺从地点头,將书更紧地抱在胸前。 抱著书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斯內普办公桌的角落。那里多了一个新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水晶瓶——瓶里盛著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淡紫色安神剂,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晕。而瓶底,隱约沉著一层细碎的、闪烁著微光的粉末,正是他之前送出的那块月长石被精心研磨后的痕跡。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埃德里克的心头,他没有点破,只是默默记下这个画面,抱著书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地窖的阴冷似乎也无法侵袭这份悄然滋生的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彆扭的、心照不宣的互动”渐渐固化,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无言的、稳固的默契,如同在地窖阴冷空气中悄然运行的、只属於他们二人的秘密法则。 埃德里克会在定期潜入禁林“补充库存”时,感官全开,不再仅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寻找那些对斯內普可能有用的、稀有或处理起来极其麻烦的魔药材料。他会选择无人注意的时机,像执行秘密任务般,將找到的东西悄悄放在斯內普办公室门口的台阶阴影里,或是夹在他下次要批改的论文羊皮纸中间——有时是几片带著清晨露珠、生机勃勃的曼德拉草嫩叶,有时是一小瓶从独角兽棲息地附近溪流边收集的、蕴含温和治癒能量的泉水。 而斯內普则会在某次实践课结束时,眉头紧锁,看似极其不耐烦地、“隨手”扔给他些东西:可能是一张边缘磨损、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標註著几处稀有魔药材料生长地的旧地图,可能是一小瓶能暂时强化精神感知、有助於练习的魔药半成品(总是伴隨著“別指望我下次还给你,布莱克伍德,你的愚蠢已经快耗尽我的库存了”的警告),甚至有一次,是一块被打磨得异常光滑、触手温凉的黑曜石,据《心灵之镜》记载,能在深度冥想时帮助隔绝外界杂念干扰。 他们从不对这些“交换”多做任何解释或提及。埃德里克从不说“这是给您的”或“希望有用”,斯內普也从不说“这是补偿你的”或“拿去用”,仿佛一切都只是“恰好我多了”“隨手清理閒置物品”的偶然。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些看似隨意的“巧合”里藏著怎样精心的筛选和考量——埃德里克会特意避开斯內普明確不需要或者唾手可得的材料,斯內普则会精准地挑出恰好对应埃德里克当前修炼阶段最需要、最能突破瓶颈的物品或知识。这是一种建立在相互观察、理解乃至某种程度上的欣赏之上的无声对话,比任何言语都更坚实。 然而,变化与成长並非总在安全的界限內进行。 第158章 祸不单行 今天禁林的夜晚,是另一种意义的白昼。月光被层层叠叠的、仿佛活了千百年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惨白的光斑。 埃德里克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其间穿行,他的脚步极轻,几乎与林间的风声、虫鸣融为一体。他的魔法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扩散,远超常人的敏锐度让他能提前避开大多数危险的魔法生物和扭曲的魔力节点。他在寻找“幽影花”,那种只在午夜时分绽放、花瓣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植物。 他分明已经极其谨慎,甚至低声念出“原形立现”,魔杖尖端迸发的探查光芒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前方每一寸土地和空气,连最细微的魔力异常都未曾放过。然而,他偏偏踩中了一层被巨蛛用腹部特殊腺体分泌物精心处理过的蛛丝警戒网——这新鲜织就的蛛网,被巨蛛刻意压制了蛛丝本身的生物魔力,又让它吸附了周遭腐叶的腐殖气与古树根系的自然魔力,使其波动频率与环境完全同步,如同一块“魔力隱身衣”,精准避开了埃德里克惯於依赖的“异常魔力侦测”逻辑。更棘手的是,蛛丝本身的顏色与腐叶几乎无差,触感又极轻,即便他的感知网扫过,也只当是枯叶堆叠的触感,完全未曾警觉。 “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断裂声,如同死神扣响了扳机。 枯木后的阴影瞬间蠕动、膨胀,一只成年八眼巨蛛以与其庞大笨拙身躯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悸的迅猛速度扑出!复眼在昏暗中闪烁著贪婪而冰冷的多重光泽,带起的腥风几乎令人作呕。 埃德里克眼神一凛,瞳孔骤然收缩,但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几乎在蛛影笼罩下来的同时,他已然凭藉本能侧身滑步,腰肢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弯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膛破肚的螯肢。同时,他手中的魔杖如同毒蛇出洞,划出一道凌厉的、凝聚著决绝力量的弧线—— “粉身碎骨!” 咒语如同灼热的红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巨蛛最脆弱的眼部集群!“嘶嘎——!”痛苦的、刺耳到能刮破耳膜的嘶鸣瞬间爆发,粘稠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从爆裂的眼球中溅射出来。巨蛛的攻势为之一滯,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扭动。 (冷静。若是正面交锋,我有足够把握迅速解决或摆脱。)埃德里克的心跳如擂鼓,但大脑却像浸入冰水般冷静。他的另一只手已迅捷地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水晶瓶——他自製的、针对多种生物毒素的强效解毒剂。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他倾斜。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前方因剧痛而愈发疯狂的巨蛛、手指刚握紧怀中水晶瓶的瞬间,一道近乎透明、源自侧后方另一处阴影、被先前战斗震动和魔力波动意外激发的残留麻痹蛛丝,如同一条阴险狡诈、等待时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堪堪擦过他因极致闪避而扬起的左臂袖口! 这缕残留蛛丝同样被巨蛛做过擬態处理,甚至附著了一点能干扰魔力感知的微弱分泌物,即便埃德里克此刻注意力高度集中,也只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微风感”,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激烈的战斗杂音中微弱却清晰。皮肤上首先传来的是一道冰凉的、如同被薄冰划过的触感,隨即,不到半秒,火辣辣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才猛地炸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绽开,仿佛一张恶毒的嘴巴。黑紫色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可怕的速度渗入皮肉,沿著血管向上蔓延,带来一阵迅速扩散的麻木感。 祸不单行。 在剧烈的闪避动作中,他那瓶解毒剂滑脱而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无助的弧线,“叮”的一声轻响,掉进下方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树根缝隙深处,瞬间被黑暗吞噬,连迴响都未曾留下。 “失策了。”他低声自语,剧痛之下大脑却飞速运转。评估结果瞬间得出:通用解毒剂已丟失;必须立刻返回。他立刻用魔杖尖端抵住伤口,施展了一个修改后的小魔咒,將袖口材质临时重构为吸附性极强的魔法纤维,强行延缓毒液上行。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贴身收藏的一小块、触手冰凉的粪石——这玩意能解百毒,但极其稀缺,有价无市,更多是象徵性的、用於保命的最后保障,用在这里…… (毒素蔓延速度虽快,但依靠魔法纤维吸附和我的体质,支撑到医疗翼应该……问题不大。)他冷静地判断著,这种成年巨蛛麻痹毒素的诡异渗透性和对魔力的干扰作用。他决定暂时不动用这宝贵的粪石。 但他口袋里的尼格利姆突然前所未有地疯狂躁动起来! 这只当年斯內普作为“补偿”扔给他的小东西,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它没有等待任何指令,猛地从口袋中钻出,回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极其人性化地、充满焦虑地看了他一眼,发出几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然后像一道真正的棕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朝著城堡地窖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它……自己跑去了?)埃德里克愣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阻止或同意的信號。它去求救了吗?向谁?他並没有教过它,这小傢伙完全是自发的行为。 埃德里克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力,开始在昏暗、危机四伏的林地间移动。用了数倍时间才回到禁林边缘,就在他靠著一棵虬结的古树稍作喘息,冰冷的树皮透过衬衫传来一丝虚幻的凉意,甚至已经开始犹豫,握著粪石的手指因麻痹而微微颤抖,是否要立刻动用这最后保障的那一刻。 斯內普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著寒流般出现,黑袍翻滚,手中甚至没拿夜巡名册,更像是直接被某种急讯惊动而出——显然是尼格利姆的功劳。 “布莱克伍德!” 冰冷的低吼,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那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和所谓的『准备周全』,终於被现实证明只是自负的、不堪一击的假象了吗?!” 他大步上前,动作快得带起风声,一把抓住埃德里克未受伤的右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稳稳地阻止了他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的魔杖尖已然迸发出数道复杂的、交织著不同顏色的诊断咒光芒,笼罩住那可怖的伤口,分析著毒素成分和蔓延程度。 第159章 处理 埃德里克想开口,想解释解毒剂是如何意外掉落,想说明自己关於粪石的判断和犹豫,但麻痹毒素让他的声带运作困难,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料,眼底翻涌著急切的辩解,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吐不出。 他看到斯內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迅速从袍內取出一个眼熟的银质扁瓶——正是之前装过强效解毒剂的那种。他甚至没有用魔杖,而是直接用牙齿咬开瓶塞,动作粗暴却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將里面气味刺鼻的粘稠液体,狠狠倾倒在翻卷、发黑的伤口上。 “唔……!” 药剂与毒素接触產生的剧烈刺激,让埃德里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斯內普清理伤口的动作极其彻底,甚至可以说毫不留情,仿佛要通过这种疼痛来惩罚对方的失误。他的语速快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砸在埃德里克紧绷的神经上:“连自己的解毒剂都保管不好!甚至蠢到低估毒素,捨不得动用最后的保障?!你的谨慎和决断力,被这只嗅嗅一起吞了?!” 他蘸著更多药剂,指腹用力擦拭著沿著血管蔓延的毒斑,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埃德里克刚刚因剧痛而鬆开的、握著粪石的那只手,“看看这毒素的渗透速度!再犹豫几秒,就算你用了粪石,也免不了留下永久性损伤!你的未来,要毁在这种蠢透了的『省著用』上?!” 那怒火是如此鲜明,几乎要灼伤人。然而,在昏暗跳动的光线下,埃德里克涣散的目光却清晰地看到,斯內普俯身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著握著银瓶的手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总是充满讥讽与冰冷的黑眸深处,翻涌著绝非仅仅是愤怒的情绪,那是一种更尖锐、更紧绷、更复杂的东西……是后怕,是焦躁,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在拼命压抑的恐慌。 当混合著毒液与鲜血的污物在清理时险些溅到他那永远一尘不染的黑袍前襟上时,他也只是眉头狠狠一皱,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將埃德里克的手臂钳製得更紧、更稳,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飞溅的污物,黑袍下摆瞬间沾了几点暗沉的污跡,他却视若无睹。 伤口被迅速而专业地处理完毕,敷上了散发著清凉气味的特製药膏,剧烈的疼痛逐渐被一种麻木的清凉感取代。斯內普粗暴地將一瓶贴著无名標籤、触手冰凉的自製强效解毒剂塞进埃德里克尚能活动的右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语气依旧恶劣得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早晚各一次。如果让我发现你因为蠢得抠门,或者再犯这种判断失误而不用,又或者让这道伤影响了你的魔药课和大脑封闭术,你就等著在禁闭室里处理到毕业都处理不完的、最噁心的狼毒乌头根!” 埃德里克接过那瓶带著对方掌心短暂余温的药瓶,指尖传来的微弱暖意与瓶身的冰凉形成奇特对比。他垂下视线,避开那双依旧喷薄著怒火的黑色眼眸,喉间溢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谢谢”——这次,他没有掩饰声音里那丝因剧痛后的鬆弛、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理解的触动而產生的细微沙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带著点疲惫的“吱吱”声。尼格利姆飞快地跑了回来,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灵巧地躲到埃德里克脚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望著斯內普,小爪子还指著它来的方向,仿佛在確认任务已经完成,带著一丝邀功又害怕的神情。 斯內普冰冷的目光落在嗅嗅身上,停顿了两秒。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厌烦,这份异乎寻常的沉默,或许是对它这次自发而关键行动的、最高形式的默认。末了,他从袍角摸出一小块乾瘪却香气浓郁的魔药根茎,面无表情地丟在地上——尼格利姆立刻眼睛发亮,衝过去叼起根茎,欢快地蹭了蹭埃德里克的裤脚,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斯內普重新盯著埃德里克,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但之前的狂暴怒火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威严,“立刻回去。如果明天的魔药课上,你的操作出现任何不应有的、哪怕最微小的失误,我会让你觉得今天的蛛毒,不过是温和的薄荷水。” 他看著埃德里克依靠著墙壁,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挪动,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转角。 地窖走廊重归寂静。斯內普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沾染的些许污跡,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块被埃德里克最终没能用上的、小小的粪石。他眉头紧锁,弯腰拾起那块粪石,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石面,隨手揣进了袍內的口袋——那是埃德里克的保命物,他得替他收好。 他沉默地转身,黑袍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消失在重新紧闭的黑门之后。空气中,只余下苦艾与龙血草的辛辣气息,以及那只作为“补偿”而来、却凭著本能完成了一次关键救援的嗅嗅,留下的细微喘息声。 地窖的阴冷空气里,似乎渐渐被这种奇特的方式注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像斯內普办公桌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永远会有一瓶掺了月长石粉末、泛著寧静光泽的安神剂;就像埃德里克的枕边或书桌深处,永远会有斯內普“隨手”扔过来的、恰好解他燃眉之急的古籍、材料或笔记;就像大脑封闭术的实践课上,埃德里克的防御技巧越来越精准、灵动,而斯內普的攻击也越来越“留有余地”,更像是一位严苛的导师在测试学徒的进步,而非敌人试图摧毁对方的意志。 他们依旧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和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依旧是那个阴沉、毒舌、浑身是谜的魔药教授和那个冷静、早慧、深藏不露的斯莱特林学生,依旧不擅长、或许永远也不擅长用直白的方式表达任何正面的情感。 但在这片属於他们的、布满阴影与秘密的领域里,一种基於相互认可、实用主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关怀之上的联结,已经如同最坚韧的魔药藤蔓,在冰冷的石缝间悄然生根,缓慢而固执地蔓延生长。 ——— 周一的魔药课教室瀰漫著苦艾与水仙根的辛辣蒸汽,坩堝里的淡绿色药剂咕嘟冒泡,映得埃德里克垂眸时的侧脸泛著一层冷白。他左臂的伤口还裹著特製绷带,袖口刻意挽到小臂中段,既不影响搅拌动作,又能避免布料摩擦伤口——只是每一次手腕发力搅动坩堝,左臂肌肉牵扯带来的钝痛,还是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斯內普的黑袍如暗影般在课桌间巡视,冰冷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坩堝,毒舌的斥责声时不时划破蒸汽:“格林特,你的药剂顏色像稀释的鼻涕虫粘液!格兰芬多扣十分!”“韦斯莱,再敢用魔杖戳坩堝,我就让你把这锅废料全喝下去!” 他的脚步停在埃德里克桌前时,教室里的喧闹莫名矮了半截。埃德里克握著玻璃搅拌棒的手稳了稳,余光瞥见那双沾著魔药残渣的黑色皮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搅拌棒——他知道,该来的“挑刺”终究躲不过。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斯內普冰冷的声音砸下来:“布莱克伍德,你搅拌的速度比家养小精灵磨药粉还慢,是打算让这锅药剂半成品自己凝结成块?”他俯身凑近坩堝,鼻尖几乎要碰到蒸腾的热气,看似在审视药剂的粘稠度,目光却像淬了光的针,飞快地、不著痕跡地扫过埃德里克小臂上的绷带——绷带边缘还沾著一点淡绿色的药膏痕跡,是他昨晚敷的那种特製药膏。 埃德里克没抬头,只是放缓语气回应:“抱歉,教授。我在控制火候,避免药剂沸腾溢出。”他刻意加重了“控制”二字,指尖却悄悄调整了搅拌的角度,让左臂儘量放鬆,不让那点细微的不適露出来。 可斯內普何等敏锐。他分明看见埃德里克刚才搅拌时,左臂肩线极轻地颤了一下,连带著搅拌棒在药剂里划出的弧线都歪了半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再呵斥,反而抬起魔杖,看似不耐烦地对著埃德里克的坩堝尖端一点:“火候太急,蠢货。再高一度,你这锅药就只能用来餵巨蛛了。” 魔杖尖端迸发的淡紫色微光一闪而逝,除了埃德里克,没人注意到那道光芒掠过他绷带时,极快地停顿了一瞬——那是一道弱化到极致的诊断咒,温和得几乎没有魔力波动,却精准地探查到了伤口下毒素的残留情况,以及肌肉恢復的状態。 埃德里克的指尖猛地一顿,隨即又恢復了平稳。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缕微弱的魔力扫过伤口,带著熟悉的、属於斯內普的魔药气息——不是攻击性的,而是纯粹的探查与確认。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调整了手臂的姿势,让绷带更贴合伤口,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是,教授。”他低声应道,搅拌棒重新划出流畅的弧线,只是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强撑著用尽全力。 斯內普盯著他的手臂看了两秒,眼底翻涌的情绪被镜片后的阴影遮住,只剩惯常的冰冷。他直起身,又对著旁边一个学生的坩堝劈头盖脸骂了几句,才转身继续巡视,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些,路过埃德里克桌旁时,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截绷带。 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如蒙大赦般收拾著东西。埃德里克正將搅拌棒擦乾放进书包,手腕突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是一小罐巴掌大的黑色瓷瓶,瓶身没有標籤,触手却带著淡淡的暖意,显然是刚从斯內普的袍內揣出来的。 他抬头,正好对上斯內普转身的背影。黑袍翻飞间,只传来一句压低了声音、带著不耐烦却不容置疑的叮嘱,快得像错觉:“每晚睡前敷一次,別让伤口发炎影响大脑封闭术实践。要是敢偷懒……”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埃德里克握著那罐瓷瓶,指尖能感受到瓶身残留的、属於斯內普的体温。他低头看了眼瓷瓶,又瞥了眼斯內普走向讲台的背影——对方正背对著他整理教案,袍角还沾著一点刚才探查时不小心蹭到的药剂粉末,却浑然不觉。 他沉默地將瓷瓶塞进书包內侧,与那瓶未喝完的解毒剂放在一起。指尖摩挲著瓶身的纹路,刚才被牵动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直到埃德里克走出教室,斯內普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刚才站过的课桌旁——那里残留著一点极淡的药膏气息,与他昨晚给埃德里克敷的药膏一模一样。他眉头舒展了一瞬,又立刻拧成结,拿起教案狠狠摔在讲台上,却没再像往常一样,因为学生留下的痕跡而暴怒。 教室的蒸汽渐渐散去,空气中只剩下药剂的淡香,以及那罐被悄悄递出的药膏,留下的、无人知晓的暖意。 第160章 微妙的变化 地窖的阴冷似乎被壁炉里不熄的火焰驱散了些许,但真正让空气產生微妙变化的,是某种无形流转的、心照不宣的张力。 埃德里克手臂上的伤口在斯內普特製的解毒剂作用下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 他依旧每天按时前往办公室进行大脑封闭术的练习,斯內普的言辞依旧锋利如刀,但那些精神攻击的力度与角度,却愈发贴合《心灵之镜》中的理论指引,更像是一位严苛的导师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锤炼学生,而非单纯的压制或试探。 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本古籍不仅仅是一本书,更像一把精心打磨的钥匙,正缓缓开启斯內普內心某个尘封的、只与纯粹知识相关的密室。有时,在他成功构筑出一个精妙的精神防御网络后,斯內普会极其短暂地就某个理论细节进行点评,语气虽然依旧乾涩冰冷,却透著一丝近乎……专注的、甚至可称之为“投入”的情绪。那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学生是那个需要他时刻警惕的“布莱克伍德”,而仅仅是一个可以討论高阶魔法原理的对话者。 这种时刻总是转瞬即逝。斯內普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隨即用更猛烈的毒液嘲讽,或是布置更艰险的实践考验来迅速掩盖。但埃德里克每次都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短暂的鬆弛。 (他其实……很享受传授这些知识。)埃德里克在心底冷静地分析,同时艰难地偏转开又一波无形的精神衝击。(只是他早已习惯了用愤怒和刻薄来包裹一切,包括他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 这一天,实践课结束得比平时稍早。埃德里克收敛起周身的精神壁垒,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离开,斯內普却忽然出声。 “等等。” 埃德里克转身,看到斯內普正站在那个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前,踮脚从最顶层——那层堆满了落满灰尘、连標籤都模糊不清的厚重典籍之中——抽出一叠装订粗糙的纸页。那不是昂贵的羊皮纸,而是泛黄脆弱的麻纸,边缘被反覆翻阅得捲起毛边,纸张薄得几乎透光,像是某种从未刊印、仅在私人间流传的理论手稿。 斯內普的指尖捏著纸页边缘,力道有些紧。他没有看埃德里克,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字跡上,语气带著惯有的、刻意营造的冷淡:“上次给你的《心灵之镜》,第三章关於『幻象陷阱』的绘製逻辑存在明显缺漏——原作者完全忽略了精神波动与特定魔法频率之间的共振误差问题。” 他將那叠纸几乎是“扔”向了埃德里克,纸页在空中划过一道略显仓促的弧线,带著陈年墨水与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息。“这是我早年……隨手补全的推导过程,附带著几篇关於『精神分流术』的延伸註解。”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不情愿的说明,“算不得什么正经研究,只是一些零散笔记……免得你被那本残缺的古籍彻底误导,练出一身歪门邪道的防御术,到时候出去丟的是斯莱特林的脸。” 埃德里克稳稳接住纸页,指尖立刻触碰到上面深浅不一的笔跡——大部分是锐利工整的墨字,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写下的严谨推导;偶尔有几处用红墨水標註的修改或补充,字跡略显潦草,却透著灵光乍现的锐气。他快速扫过开头几行,正是对《心灵之镜》第三章核心內容的精妙补充:从“共振误差的定量计算模型”到“幻象陷阱能量閾值的动態调整方案”,每一步推导都精准、简洁,直指要害,甚至毫不客气地纠正了原书中两处被魔法学界广泛接受、却在他看来存在谬误的“定论”。 这绝非简单的“补全”。这是对现有高阶精神魔法理论体系的深度拓展与修正——其价值,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越了《心灵之镜》本身。这是纯粹的、凝结著智慧与洞察力的知识结晶,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或地域色彩。 (他居然把自己未公开的理论註解……给了我?)埃德里克心中一震,一种混杂著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情绪掠过心头。他抬起头,看向斯內普。对方却已经迅速背过身去,伸手假装整理书架上一排排魔药典籍,指尖划过古老的书脊时,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僵硬。 “教授,这……太珍贵了。”埃德里克的声音难得地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清楚地知道,手中这叠轻飘飘的纸页,其价值远超任何有形的魔法物品或私人收藏。它是能够真正推动认知边界、点燃智慧火花的的东西。 斯內普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鹰,语气也骤然拔高,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珍贵?布莱克伍德,你的大脑终於被芨芨草彻底占领了?这只是一堆废弃的、毫无价值的推导草稿!”他刻意加重了“废弃”和“毫无价值”这两个词,然而,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你只需要看懂里面的逻辑链条,別妄想拿著它们去四处炫耀,更別试图质疑我的推导过程——如果让我发现你在上面乱涂乱画,我会让你把这些天学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的话语越说越重,几乎像是在发脾气,但这怒火之下,掩盖的却是那种因“主动分享核心知识”而產生的深切不自在。对他而言,將自己的理论註解交予他人审视,远比送出一件私人物品需要更大的勇气,这无异於將一部分智力上的自我暴露在外。 埃德里克看著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和那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忽然间明白了:斯內普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回礼”,从来都不是物质性的东西,甚至不是他珍藏的书籍,而是他最为看重、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知识本身。他用“废弃推导”作为偽装,將自己智力领域最引以为傲的成果之一,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明白,教授。”埃德里克压下心头的波澜,將纸页小心翼翼地、平整地叠好,放进袍子內侧一个妥帖的口袋里,紧贴著胸口。“我会仔细研读,绝不浪费这些……推导过程。”他刻意顺著斯內普的话说,谨慎地避开了“珍贵”、“知识结晶”这类会让对方更加尷尬的词语。 斯內普的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往常的冰冷:“滚吧。看完记得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別妄想占著我的东西。” 埃德里克点点头,不再多言,抱著那叠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纸页,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在门扇合拢、发出轻微“咔噠”声的瞬间,他似乎听到门內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带著某种复杂情绪的嘆息,消散在地窖沉寂的空气里。 回到宿舍,埃德里克在书桌前坐下,將那些泛黄的纸页在灯下轻轻摊开。檯灯的光晕照亮了上面精准无比的推导、犀利深刻的批註。这些文字仿佛具有生命,像一把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精神魔法”全新境界的大门。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用红墨水標註的句子旁:“分流术的核心精髓並非在於『分』,而在於『导』——犹如水流遇石,引而不挡,方为上策。” 原来,斯內普早就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將这些理论的种子,一点点埋进他的思维土壤,引导著他向前摸索。 夜深时分,埃德里克在纸页末尾一处狭窄的空白边缘,用极细的笔尖、极轻的力道,写下了一个小小的疑问——关於“共振误差係数与巫师自身精神力强度峰值之间的非线性关联”,这是他反覆演算后仍未能彻底贯通的关键节点。他並未期待任何回应,这更像是一种思考轨跡的自然留存,一种向知识本身发出的、无声的探询。 第二天实践课结束后,他將整理好的纸页归还给斯內普。递过去时,他刻意让写著那个疑问的一角微微显露出来。斯內普接过纸页,目光扫过那行小字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將那叠纸迅速塞回了书架最深、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直到三天后的一节魔药课上,埃德里克正全神贯注地调配著一锅“清醒剂”,斯內普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踱步到他身侧。在检查他桌上材料摆放的间隙,他用一种低沉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共振误差的修正係数,必须依据你自身精神力的瞬时峰值进行计算,而非取平均值——你显然忽略了『剧烈情绪波动对精神力閾值產生的临时性增幅效应』。” 说完,他甚至没有看埃德里克一眼,便已转身离去,厚重的黑袍下摆扫过埃德里克的手背,带起一丝微凉的、转瞬即逝的风。埃德里克握著玻璃搅拌棒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他知道,斯內普看到了那个疑问。並且,用这种他最习惯的、看似不经意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地窖內外,两个同样习惯於用坚硬外壳包裹內心的灵魂,通过这些承载著智慧与思想的泛黄纸页,在1985年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跨越了身份与年龄的对话。 第161章 指导 大脑封闭术实践课的地窖里,空气凝滯得如同冻住的魔药。埃德里克盘膝坐在地毯上,双眼紧闭,周身縈绕著一层极淡的银蓝色精神屏障——这是他按照斯內普在魔药课上提点的“瞬时峰值修正法”,重新调整后的防御形態,屏障表面的波动纹路比之前更细密、更稳定,恰好避开了精神共振的误差区间。 斯內普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黑袍垂落如墨,遮住了大半地面的阴影。他没有立刻发动精神攻击,只是握著魔杖,目光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周身的屏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杖尖——那上面还沾著一点早上调配魔药时残留的、淡绿色的水仙根汁液。 “看来你总算没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嘲讽,多了一丝审视,“不过別高兴得太早,上次的疑问只是入门级的皮毛,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精神衝击骤然袭来——不同於以往那种狂暴的、全方位的压制,这次的衝击精准得可怕,恰好瞄准了埃德里克精神屏障最容易因“情绪波动”而出现缝隙的右侧边缘,力道不大,却带著极强的试探性,像是一把细针,专门挑刺屏障的薄弱点。 埃德里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斯內普那句“剧烈情绪波动对精神力閾值的临时性增幅”。他没有硬挡,而是立刻调动精神力,按照手稿上“引而不挡”的分流术逻辑,將那道衝击顺著屏障纹路引向左侧——那里是他特意强化过的、能承接並消解衝击的“缓衝带”。 “嗡——” 无形的碰撞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魔力涟漪,埃德里克的额角渗出一丝薄汗,却稳稳守住了心神,没有让对方的精神力突破屏障半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斯內普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对应著他之前困惑的节点:有时是模擬“突发恐惧”引发的精神力紊乱,有时是製造“短暂分心”导致的屏障缝隙,每一次试探都切中要害,却又留有余地——从不会真的伤及他的精神內核。 “还算有点长进。”斯內普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紧绷,“但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分流时过於关注『引』,却忽略了衝击残留的魔力会在屏障內侧形成积滯。”他上前一步,魔杖尖对著埃德里克屏障的左侧缓衝带,极轻地一点,“这里,用三成精神力构建反向漩涡,將残留魔力导回外界,而不是困在体內消耗自身心神。” 那道轻点的魔杖尖没有释放任何攻击,反而传来一缕极淡的、带著引导性的精神力——那是斯內普用自身魔力模擬出的“反向漩涡”形態,清晰地展示著如何精准控制力道,將残留魔力导出。埃德里克心中一动,立刻顺著那缕引导,调整精神力的流向,果然感觉到屏障內侧淤积的滯涩感瞬间消散,防御变得更加轻盈、稳固。 这种近乎“手把手”的指导,对斯內普而言已是极大的破例。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收回魔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又冷硬起来:“別愣著,再来一次。这次我会模擬『突然被打断施法』的情绪波动,看你能不能守住屏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地窖里只剩下两人无声的精神交锋。斯內普的攻击越来越精准,越来越贴近实战场景,却始终保持著“点到即止”的分寸;埃德里克则在一次次试探中快速调整防御策略,將手稿上的理论与实践结合得愈发熟练,屏障的纹路从最初的略显僵硬,逐渐变得灵活而坚韧。 当最后一次精神衝击被埃德里克完美分流、消解在空气中时,两人都微微喘息著。埃德里克睁开眼,额角的薄汗顺著脸颊滑落,却难掩眼底的光亮——他终於彻底贯通了“共振误差修正”与“精神分流”的关联逻辑,脑海中原本模糊的理论框架,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斯內普看著他眼底的光亮,喉结动了动,转身走向书架,动作比平时稍显仓促。他从上次存放手稿的那个角落,抽出一张单独的、摺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没有回头,直接朝埃德里克的方向丟了过去:“这是……上次推导时遗漏的『情绪波动与精神力閾值的对应数据表』,你自己看。” 埃德里克稳稳接住那张纸,展开后,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字表格,每一组数据都標註著详细的测试条件——从“轻度烦躁”到“极度恐慌”,不同情绪状態下的精神力峰值、误差係数、分流效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几处用红墨水標註的、属於斯內普自己的测试心得:“恐慌状態下,分流延迟不可超过0.3秒,否则屏障必破”。 这张表格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上面的数据精准对应著刚才实践课上的每一次试探,甚至比手稿上的理论推导更具实操性。埃德里克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跡,能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属於斯內普的微弱魔力气息,那是他反覆演算、修改时留下的痕跡。 “谢谢教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迴避“感谢”,也没有用“推导草稿”之类的话语去掩饰,只是直白地表达著认可与感激。 斯內普的背影僵了一下,耳根处又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对著书架挥了挥手,语气恶劣得像是在驱赶:“少废话,看完赶紧滚。这张表不许弄丟,更不许给別人看——要是让我发现霍格沃茨有第二个人知道上面的数据,你就等著在禁闭室里演算到天亮!” 埃德里克没有再多说,小心翼翼地將表格摺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与之前的手稿放在一起。他站起身,对著斯內普的背影微微欠身,然后安静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著某种不易察觉的期待的询问,快得像错觉:“……下次实践课,把你的演算过程带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看懂了。” 埃德里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门內,斯內普站在书架前,目光落在刚才存放表格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荡荡的书架隔板。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从袍內摸出一支羽毛笔,在一张新的麻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关於『突发喜悦情绪对精神屏障的影响』——补充测试方案”。 地窖的阴冷空气里,仿佛又多了一丝极淡的、属於知识共鸣的暖意。那两张泛黄的纸页,一张被埃德里克珍藏在贴身口袋,一张被斯內普写满了新的测试方案,无声地维繫著两个灵魂之间,那份独有的、用知识搭建起来的羈绊。 第162章 记忆碎片 地窖的阴冷是浸骨的,石墙沁著千年不化的寒气,即便壁炉里的柴火燃得比平日旺上数倍,橘红的火光舔著炉壁,也只勉强在地面烘出一小片暖区,挡不住周遭瀰漫的冷意,更压不住办公室中央那团翻涌的、无声的精神风暴。 又是一场大脑封闭术的角力。埃德里克垂著眼,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蜷起——他正將全部心神沉入《心灵之镜》记载的“心之迴廊”,那是一种织满岔路与幻境的防御结构,他要借著这层迷宫,將斯內普那道冰冷如蛇的精神触角,一点点引入预设的陷阱。 斯內普的攻击依旧是熟悉的压迫感,精准、狠戾,每一次穿刺都直逼精神壁垒的薄弱处。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精神力的边缘裹著一丝极淡的焦躁,像风中摇曳的火星,若有似无地游离著——或许是十二月的节日氛围扰了他的心神,或许是里间门后,那个被家养小精灵波比轻哄著的小生命,正牵扯著他不敢宣之於口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 “pa…pa…?” 一个极其细微、带著生疏的奶音,软软地、清晰地,穿透了里间门上的静音咒(因为孩子魔力无意识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轻轻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斯內普全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索命咒直接击中! 他正在施展摄神取念的魔杖尖端爆开一小簇失控的火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惊恐的苍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滔天巨浪——有被惊雷劈中的震惊,有难以置信的茫然,更有被猛地撕开所有偽装、將最隱秘的软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与骇然。那层裹了几十年的冰冷硬壳,在这一声“papa”里,碎得连渣都不剩,露出底下藏著的、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脆弱。 埃德里克被惊得忘了呼吸,维持“心之迴廊”的精神力骤然溃散,壁垒像薄冰般泛起细密的裂痕。他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撞进斯內普的眼眸——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卸下所有防备,里面没有刻薄,没有嘲讽,只有赤裸裸的、近乎绝望的恐慌,像个被抓住秘密的孩子,手足无措又满心戒备。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剎那,斯內普因极度震惊而出现的精神裂隙,以及埃德里克过于敏锐的感知,让几幅模糊、冰冷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埃德里克脑海: 蜘蛛尾巷的风裹著湿冷,漏风的窗欞被撞得吱呀乱晃,劣质麦芽酒的酸腐味混著墙根霉斑的湿腥,先於画面撞进感知。光线吝嗇得可怜,仅够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却照不亮墙皮斑驳的角落——年幼的西弗勒斯蜷在那里,像只被遗弃的雏鸟,双手没有捂住耳朵,只是死死攥著衣角,指尖掐进掌心,黑眼睛里盛满了过早的警惕,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男人的怒吼震得小屋嗡嗡作响:“阴沟里的日子!全是你们!全是你们的错!” 陶罐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溅,浑浊的液体溅湿了墙角的旧布。 女人就站在不远处,是艾琳·普林斯。她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哭喊,深棕色的头髮散乱地贴在脸颊,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野草。面对丈夫汤姆的咆哮,她只是沉默地垂著眼,翻涌著被践踏的骄傲与隱忍的怒火。“喝光最后一个纳特的是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別把你的窝囊,算在我和孩子头上。” “窝囊?”汤姆的怒吼更甚,粗糙的拳头狠狠砸在艾琳身侧的墙壁上,墙皮簌簌往下掉,“要不是你这女人整天神神叨叨,连份正经活都不干,我用得著被债主追著跑?我看你就是个废物!” 艾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下意识地往角落瞥了一眼,目光落在男孩惨白的小脸上时,瞬间软了一瞬——那点一闪而过的愧疚与心疼,快得被阴影吞没,隨即又被倔强的冷意覆盖。她没有躲闪,反而抬起下巴,眼神里带著轻蔑,也带著被逼到绝境的狠厉:“至少我不会像条疯狗,只会在家欺负老婆孩子。” 下一秒,他的靴子狠狠踩在了男孩怀里掉落的布玩偶上,棉絮从破口处露出来,像无声的呜咽。男孩的身体猛地一缩,却没有低头去看那只被踩碎的玩偶,而是猛地抬眼望向窗外——夜空里的星依旧亮著,只是那点微光,此刻竟显得格外遥远,像永远够不到的救赎。 男孩的黑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他看著被踩碎的玩偶,看著母亲紧绷的脊背,看著父亲暴怒的脸,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裹著窒息感涌来——不是因为漏风的窗户,是因为这个家的破碎,窘迫得连一丝体面都没有,连他藏在口袋里、准备当生日礼物的星星鹅卵石,都显得那么多余。他悄悄將鹅卵石往口袋深处按了按,再抬眼时,窗外的星似乎亮了些,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那片荒芜的角落。 这些画面模糊又尖锐,带著酒精味、霉味,还有拳头砸在墙壁上的闷响,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埃德里克的感知。 与此同时,在斯內普因秘密暴露而即將被暴怒和恐惧吞噬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带著委屈和尷尬的记忆画面,也被埃德里克下意识地、几乎是自卫般地顺著那短暂的精神连接推了过去! 一个黑髮穿著可爱小裙子的“小女孩”(埃德里克本人),怯生生地举著一幅画——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色彩混乱的火柴人,勉强能看出是“一家三口”,背景是扭曲的蜘蛛尾巷房子。 高大的、黑袍翻滚的斯內普,极度不耐烦地低头,看也没看那画,黑袍下摆甚至带起一阵风,恰好將“女孩”手中的画扫落在地,一只黑色的靴子无意识地踩了上去,留下半个清晰的鞋印。 “女孩”(埃德里克)愣在原地,蓝灰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看著地上被踩脏的画,小嘴一瘪,不是大声哭闹,而是那种极其委屈的、无声的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一种混合著伤心、尷尬因为好像被看穿了的恐慌情绪,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 这还没完,紧接著又闪过几个快速片段: “女孩”试图“不小心”撞到斯內普的袍子,却被对方敏捷地、厌恶地躲开,差点自己摔倒在地。 夜深人静,“女孩”蹲在斯內普家门外墙角,抱著膝盖,把脸埋起来,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扰人清静的假哭啜泣声。 这些记忆画面如同插播的滑稽短片,猛地切入斯內普那充满痛苦和恐慌的精神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突兀。 斯內普那即將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怒火猛地一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他脸上那扭曲的惊恐和暴怒瞬间凝固,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那是童年记忆里酒精味与拳头闷响还未散去的余悸,撞上眼前傻气画面的荒诞反应。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黑眸里翻涌的不仅是错愕,还有一丝被猝然戳中痛点的僵硬,仿佛刚从冰冷的泥潭里挣扎出来,又被硬按进了一盆温热的、可笑的水里。 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更剧烈,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浊气都咳出来。思维卡在“蜘蛛尾巷的碎陶罐”与“被踩脏的涂鸦”之间,几乎短路了两秒。(……那幅鬼画符?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极了家里墙皮剥落的痕跡,谁能看出来是画?!还有明目张胆的碰瓷?扰人清静的假哭?!) 那种被窥破最深层秘密的极致愤怒和恐慌,竟被这串突如其来的、愚蠢又狼狈的记忆画面,硬生生打断了。更荒谬的是,看到埃德里克那幅被踩脏的画时,他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家地板上,那只被父亲的靴子碾过的、缺胳膊的布偶——两种“窘迫”,两种“不被珍视”,以完全不同的姿態撞在一起,让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种混合著暴怒、难堪、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的古怪模样。 “你……”斯內普的声音比之前更嘶哑,开口时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还能摸到记忆里墙皮的粗糙触感。他似乎想咆哮,话到嘴边却成了带著气音的质问,“……你那副……画得像被踩过的连巨怪都嫌弃的涂鸦?!你那愚蠢的、连碰瓷都没技巧的假哭?!布莱克伍德,你那时候脑子里塞的都是鼻涕虫的黏液吗?!你以为这样就能——” 他的话再次顿住,因为他看到埃德里克紧绷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躲闪的模样,剩下的怒言竟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內那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见血的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下来。虽然依旧紧张,却不再那么致命。 斯內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重新凝聚起怒火,却发现那股纯粹的杀意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散了。他猛地收回魔杖,转过身,背对著埃德里克,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平復混乱的呼吸和情绪。 里间,波比小心翼翼的啜泣声又隱约传来。 良久,斯內普才用一种极其疲惫、沙哑,却不再充满直接杀意的声音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滚出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浓重的疲惫无力感,“今天的事……如果你敢透露半个字……布莱克伍德,我发誓……” “我不会说的,教授。”埃德里克立刻接口,声音有些发紧,但异常清晰,“任何事都不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用自己同样尷尬的黑歷史,短暂地中和了对方最大的恐慌,爭取到了一线生机。 斯內普没有回头,只是极其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立刻消失。 埃德里克不再犹豫,迅速但不再慌乱地转身,打开门,闪身出去,並轻轻带上门。 “嘭。” 门关上了。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凉的石墙,这次没有滑坐下去,只是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心臟依旧在狂跳,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更夹杂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居然还记得……他还说我的画画得连巨怪都嫌弃……) 门內没有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波比更加小心翼翼的、几乎听不见的安抚声。 埃德里克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袍子。他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好过。斯內普需要用更厚的冰层来重新武装自己。 但他也知道,他们之间那根脆弱的线,因为这次意外的、双向的“坦诚”,似乎变得更加……奇特了。 他不仅看到了斯內普的伤疤,也让对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埃德里克看了一眼那扇门,这或许不是拉近,但绝对让他们的关係,变得更加……复杂和耐人寻味了。 第163章 打断 地窖门外,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冷的石墙,並未立刻离开。门內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不安。他能想像出斯內普此刻的状態——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同时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的困兽,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回那副冰冷躯壳的最深处,只留下更甚以往的戒备和……或许还有一丝被看了笑话的恼羞成怒? (不能就这样离开。)埃德里克迅速冷静下来。(等待他重新武装好自己,只会让接下来的局面更加艰难。必须做点什么,在他彻底封闭之前。) 但做什么?道歉?无疑是火上浇油。解释?越描越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斯內普会信才有鬼。 埃德里克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上。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打破僵局、转移焦点、同时又能微妙地延续之前那种“彆扭互动”的东西。 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死寂持续著,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埃德里克没有放弃,又敲了一次,这次稍微加重了力道。 良久,就在埃德里克以为斯內普打算彻底无视他时,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门被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斯內普阴沉的脸出现在缝隙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里面翻涌著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不耐,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毒蛇的威胁,“如果你还想保留你那条可怜的舌头,就立刻……” “教授,”埃德里克打断他,抢在他下达更可怕的威胁之前,迅速將手里拿著的东西递了过去——那不是別的,正是之前斯內普“借”给他的那本《心灵之镜》。“您的书,我看完了。里面关於『幻象陷阱能量迴路逆向绘製』的部分,第419页的第三个图示,我认为可能存在一处魔力节点標註错误,会导致结构稳定性下降至少百分之三十。” 他的语速平稳快速,目光坦然地看著斯內普那只充满怀疑的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他只是一个前来归还书籍並討论学术问题的普通(或许过於较真)的学生。 斯內普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那只露出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从埃德里克脸上,缓缓移到他手中那本厚重的古籍上,然后又移回他的脸上。怒火和戒备依旧存在,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明显的错愕和……被打断节奏的憋闷。 (他居然……在討论书里的错误?在我刚刚……之后?)斯內普的思维显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埃德里克这种近乎荒谬的、若无其事的態度,完全超出了他处理人际(尤其是这种极度尷尬和危险人际)的常规模式。 埃德里克保持著递书的姿势,继续用那种探討学术的语气说道:“我按照图示尝试构建了三次,都在注入魔力时出现了相同的间歇性震颤。我对比了第402页的基础能量流转模型,怀疑可能是当年誊抄时笔误,將『塞尔苏斯螺旋』画成了反向。”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一个极其拙劣的转移话题的伎俩。但埃德里克的眼神过於认真,提到的细节也过於具体和专业。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对峙后,斯內普猛地伸出手,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將书从埃德里克手里夺了过去,然后“嘭”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迴荡。 但埃德里克站在原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接了。) 他没有继续咆哮,没有发射恶咒,而是把书拿回去了。这意味著,即使怒火中烧,斯內普潜意识里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甚至可能……会去翻看第419页。 埃德里克转身离开,这一次,步伐真正轻鬆了一些。他知道,坚冰没有被打破,但或许被凿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他用一种斯內普能够理解的方式——冰冷的、纯粹的学术探討——递出了一根橄欖枝,而对方,彆扭地、愤怒地、但终究是接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地窖的气氛降至了冰点。壁炉里的柴火总是燃得奄奄一息,橘红的火光勉强照亮角落,却驱不散石墙里渗出来的寒意。斯內普的脸色比霍格沃茨的寒冬还要苍白,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时,连风声都带著毒液——他对学生的斥责比以往多了一倍,尤其是对格兰芬多,一句“愚蠢的巨怪”几乎成了口头禪,连斯莱特林的学生都不敢轻易靠近他。 大脑封闭术实践课依旧按时进行,却没了往日的“教学”意味。斯內普的精神攻击变得沉默而高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精准地穿刺埃德里克的防御,没有多余的点评,没有刻意的刁难,只有纯粹的、不带情绪的碾压。 埃德里克安然承受著这一切。他比以往更沉默,更专注,构建“心之迴廊”时连眉峰都不带动一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沉迷学术、对外界情绪毫无感知的工具人。他知道,斯內普需要时间消化那场意外,需要用这种冷漠的方式重新掌控局面——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保持那份“学术探討”的默契。 直到三天后的一次魔药课上。埃德里克正在专心致志地切割瞌睡豆,斯內普如同幽灵般无声地踱到他身边,停留的时间比巡视其他学生稍长了那么几秒。 他没有看埃德里克的操作,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坩堝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低沉冰冷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快速说了一句: “……第419页的图示没错。是你构建时的基底符文序列倾斜了0.5度,干扰了主节点的能量接收。愚蠢的错误。” 说完,他立刻踱步走开,仿佛什么都没说过,继续去喷溅毒液批评某些格兰芬多的坩堝了。 埃德里克切割瞌睡豆的手稳如磐石,但內心却微微一震。 (他看了。他真的去核对了。) 而且,他还指出了埃德里克的错误所在——虽然是以一种极其刻薄的方式。 这不是原谅,更不是和解。这甚至可能只是一种对“知识准確性”的偏执,容不得別人(哪怕是他自己)的半点错误。 但对埃德里克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斯內普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极其彆扭地、极其隱晦地……回应那天埃德里克递出的橄欖枝。他在告诉埃德里克:我知道了,事情还没完,但我暂时不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下课铃响,埃德里克收拾东西时,注意到自己摊开的《高级魔药製作》课本里,不知何时被夹进了一张小小的、边缘粗糙的羊皮纸片。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画著一个极其精简、却精准无比的符文修正示意图——正是解决那“0.5度倾斜”导致能量干扰的方法。 埃德里克不动声色地將纸片收好。 他看著斯內普黑袍翻滚、率先离开教室的背影,笑意悄无声息的蔓延。 第164章 保护欲 地窖的日子在一种绷紧的、虚假的平静中流逝,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低压。斯內普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始终紧闭,像一道封印,將曾泄露出的婴儿啼哭与家养小精灵的啜泣彻底隔绝。 然而,压力並未消散,只是转而向內,淬炼成了更锋利的冰刃。 斯內普本人就是这变化的体现。他像一座內部岩浆奔腾却被强行封住火山口的山峦,周身散发的並非炽热,而是一种能將空气冻结的低温怒火。每一次大脑封闭术实践课,都成了这怒火的宣泄渠道。 他的攻击不再带有任何“教学”的意味,变得纯粹而冷酷,如同精密的手术刀,专挑精神壁垒最薄弱处下刀。那根魔杖仿佛成了导流管,將“papa”事件带来的失控感、被意外窥探的羞耻与愤怒,以及后续记忆互换留下的难堪,全部化作冰冷的精神衝击,一股脑地倾泻向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沉默地承受著这场无声的风暴。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斯內普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修復被接连打破的边界的方式。他只能將全部心神投入防御,把从《心灵之镜》和古老手稿中学来的技巧催发到极致。 这天课后,阴冷的空气似乎比往常更滯重。埃德里克照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却並未像往常一样立刻驱逐他。男人站在壁炉前,黑袍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跳动的火焰在他身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他望著那团火,片刻后,以一种异常平静,却因此更令人不安的语调开口: “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斯內普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冰冷的决断。“我注意到,你那过盛的感知力,以及……某种探究倾向,並未因之前的教训而收敛。”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这很危险。尤其在於,它可能波及……那个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他没有提名字,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你需要明白,”斯內普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好奇』,你每一次不受控的越界,可能带来的后果,远比你想像的严重。不仅仅是触怒我。”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埃德里克,“为了確保你彻底理解这一点,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澄清。” 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暖意的弧度,近乎残忍。“你必须亲眼看看,你所窥探的领域,其源头究竟是何等模样。你必须知道,你轻率『触碰』的东西,承载著怎样的过去,以及我们为何必须……划清界限。” 不等埃德里克回应,斯內普的魔杖已然抬起——却未指向他,而是决绝地抵向了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间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坚定,仿佛个人隱私与自尊在更重要的目標面前,皆可牺牲。 一缕银蓝色的记忆丝线被强行牵引而出,比埃德里克上次被动捕捉到的更浑浊、更痛苦,在空气中颤慄著,散发著劣质酒精、无尽爭吵与冰冷绝望的气息。 埃德里克瞳孔骤缩。(他要给我看他的记忆?!主动地?!) 这太反常了!斯內普这种將隱私视若生命的人!但瞬间,他明白了——这是为了那个孩子。斯內普对小斯內普的保护欲,此刻压倒了一切,包括他对自己不堪过往的守护。这不是分享,这是一场以自身痛苦为教材的、极端严厉的警告,旨在从根本上扼杀任何可能危及那个孩子的“危险好奇”。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仔细了,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容置疑,“看清楚,然后永远记住——有些界限,不容逾越。你必须明白,哪些黑暗……最好永远远离。” 话音未落,那缕承载著沉重过去的记忆丝线,猛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埃德里克的眉心! 轰——! 埃德里克甚至来不及构筑任何防御,意识便被猛地拽入了一个冰冷、灰暗、充满压抑的世界。 蜘蛛尾巷的旧宅,破败、阴森。空气粘稠,混杂著贫穷的餿腐、墙体的霉味和刺鼻的廉价酒精。光线吝嗇得可怜,仅够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却照不亮绝望——唯有窗外的夜空,还缀著几颗微弱的星,透过破洞的窗纸,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像撒在泥泞里的碎钻。 一个瘦小的黑髮男孩,像受惊的幼兽,蜷缩在楼梯下的储物间或窗帘的阴影里。他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黑色的眼睛过早地盛满了警惕与沉寂。 男人的怒吼震盪著狭小的空间:“……阴沟里的日子!全是你们!全是你们的错!” 陶罐被狠狠摜碎,碎片四溅,浑浊的液体溅湿了墙角的旧布,也溅湿了那片落在地上的星光残影。男孩猛地一颤,將自己缩得更紧,死死抱住怀里那个脏兮兮、缺了胳膊的旧玩偶,黑眼睛里是习以为常的警惕,没有眼泪,却下意识地將手伸进裤袋,攥紧了那块磨得光滑的星星鹅卵石。 女人像一抹褪色的影子,她的头髮总是鬆散地耷拉著,面容疲惫却依旧挺著脊背,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成施法的起手式。面对丈夫的咆哮,她大多时候是沉默的,肩膀微微塌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某处,眼底偶尔翻涌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魔法”与“远方”的残存嚮往。 …… 爭吵过后,她常常独自蜷在厨房的角落,或者对著斑驳的墙壁默默流泪。 男孩悄悄动了动,手指在口袋里反覆摩挲著那块星星鹅卵石。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这块石头是他的秘密礼物? 他就那样缩著,直到夜深。当老鼠在墙板后窸窣作响,当整个屋子终於陷入死寂,他才敢偷偷摸出一本边缘捲曲、纸页发黄的旧魔法入门书,借著微弱的月光与星光,用气音念著上面的字符。星星鹅卵石被他放在书页旁,冰凉的触感贴著纸页,仿佛能借著那点微光,將魔法的力量,与星空的希望,一併吸进心里。那些古怪的符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而那片星空,是他唯一能遥望的远方。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钝刀,反覆切割著埃德里克的感知。没有直接的暴力,但日復一日的忽视、冰冷的言语、被视为累赘的氛围,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毒气般无声侵蚀,將童年的温暖与希望冻结、碾碎。 埃德里克身体难以自控地一晃,脸色苍白。他不仅仅是“看到”了,他几乎是“体验”到了那种压抑。此刻,他才真正触碰到西弗勒斯·斯內普那身坚冰与尖刺下的內核,理解了那个被静音咒守护的、会呼唤他“papa”的幼小生命,对他而言意味著何等绝对不容有失的救赎。 他也彻底明白了斯內普此举的全部重量。这远不止是警告。这是一次基於保护欲的、残酷的预防性教育。斯內普在用自己最不堪的过去,为他划定一条绝对不可跨越的红线,所有可能指向小斯內普的过度好奇,都必须在这份沉重的“真相”前止步。为了那个孩子,斯內普不惜撕开自己的旧伤疤。 记忆的洪流退去,埃德里克的意识重重摔回现实。他深吸一口气,肺叶却仿佛仍充斥著蜘蛛尾巷那污浊冰冷的空气,带著霉味和绝望的余烬。 第165章 我不满意 斯內普依旧佇立在壁炉前,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黑曜石雕像,冷冷地注视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段撕裂灵魂的记忆表演与他毫无干係。只有那紧绷到极致的下頜线条,和那只握著魔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泄露了这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与再次撕开旧伤口的剧痛。这番“展示”,无疑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残酷博弈。 “现在,”斯內普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竭力压制后的、细微的颤音,那是精力与情绪双重透支后的痕跡,“你……满意了吗?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抬起头,目光径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燃烧著冰冷余烬的黑眸。他没有迴避,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斯內普预想中的恐惧、廉价怜悯或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淀下来的冰冷……理解,甚至是一种穿透了表象的了悟。 他理解了那份刻入骨髓的孤独与由此催生的防御本能,理解了“papa”一词为何能引发山崩海啸——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为自己窃来的、微弱却不容有失的光,是绝不容许任何意外惊扰的绝对领域。 良久,埃德里克才缓缓开口,声音因方才的精神衝击而略显沙哑,语调却异乎寻常的平稳:“我並不感到满意,教授。”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清晰地补充道,目光沉静如古井,“但我理解了。” 斯內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回答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他预想了退缩、恐惧、或许还有令人作呕的同情,唯独没有这种……近乎平等的、冰冷的“理解”。这反应像是一记软绵绵的、却精准卸掉所有力道的反击,让他积蓄的、准备迎击各种激烈反应的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吸收所有能量的深潭。 埃德里克不再多言,微微欠身,动作间带著一种奇异的郑重:“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这一次,他的脚步踏在地窖的石板上,稳定而清晰,没有一丝迟疑或慌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冰凉黄铜门把的瞬间,斯內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追来,依旧包裹著冰冷的外壳,但那尖锐的稜角似乎被磨平了些许,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愤怒都已燃烧殆尽的疲惫,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约束好你的感知。布莱克伍德。”他顿了顿,仿佛吐出接下来的词句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大脑封闭术……下周继续。” 埃德里克放在门把上的手,有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是,教授。”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內外两个空间。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迈开脚步,指尖在冰凉的门板上停留了片刻——门內,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隱约可闻,似乎还混合著斯內普刻意压低的、略显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他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才转身踏入地窖昏暗的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在古老的石墙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恰好落在他下意识攥得微紧的手背上。 办公室內,斯內普独自站在壁炉前,跳动的火焰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投下明暗不定、摇曳闪烁的光影。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苍白修长、却刚刚抽取了痛苦记忆的手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过程中冰冷的、带著自毁意味的触感。 (理解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自嘲意味的嗤笑,那笑声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洞、苍凉。 (你又能理解什么?) 但在他心底某个被坚冰层层覆盖的角落,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防御,似乎因为对方那异常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与施捨色彩的“理解”,而悄然裂开了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坚决不愿承认和审视的缝隙。 埃德里克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门把手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莫名地,这感觉与他童年记忆中那间漏风阁楼里、木箱改造的婴儿床边缘的温度重合了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闪烁著刚才看到的记忆碎片。 他忽然想起自己五岁时的某个冬夜:父母又一次捧著那本破旧的魔法手稿熬夜研究,家里的暖气早已罢工,兄姐们挤在唯一一张还算温暖的床上互相取暖,他则攥著那件袖口被母亲细心缝上了银线(据说能微弱增幅魔力感知)的旧外套,独自坐在冰冷的桌边,听著母亲压低声音充满期待地说“再试一次,埃德里克说不定能感觉到什么”。那时,他故意让牙齿轻轻打颤,小声说“好像……有点暖了”,母亲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亮,竟像极了斯內普记忆里那几颗穿透乌云的星子,只是那份光芒,是他当时用冻得几乎发僵的小小肩膀,硬生生支撑起来的假象。 走廊壁灯的光线將他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他想起二哥阿尔伯特为了让餐桌上的“盐罐能自己动一下”,偷偷在桌腿下垫了半张几乎看不见的纸片,每次“施法”前都要提前趴在地上算好角度;想起大姐克拉丽莎为了调配出“看起来像魔药”的苏打水,指尖被冻伤了好几处却始终没吭一声,只说“这样气泡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那些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小心翼翼维护著某种幻象的日子,与斯內普蜷缩在蜘蛛尾巷储物间里、依靠一本破旧魔法书寻求慰藉的模样,本质上其实並无不同——不过是他靠著兄姐们编织的、充满破绽的小把戏勉强支撑著那个摇摇欲坠的“家”,而斯內普,则是靠著自己从文字中汲取的、微弱的知识火光,独自撑著他那方充满绝望的天地。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著蜘蛛尾巷记忆带来的、那种混合著霉味与绝望的沉重感,但他心中並未涌起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可怜吗?或许吧。 不,或许不该用这样的字眼。 当他凝视著记忆中那个蜷缩在储物间的男孩,当他想起自己袖口上那根细细的银线,埃德里克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看不见光的深渊里,人们能抓住的,从来不是他人施捨的绳索,而是自己摸索到的、任何一点能够硌疼掌心的东西。 半块鹅卵石,一本破书,一个残缺的玩偶。 一根银线,一个谎言,一场精心维持的幻象。 斯內普选择了尖刺与毒液,將自己封存在坚冰之下。 他选择了偽装与算计,將真实的自我深深掩埋。 这无关对错,甚至与坚强或懦弱无关。这只是溺水之人,在沉没前,所能做出的唯一反应。他们紧紧攥住的,不是救赎,仅仅是下一口呼吸的权利。 而他与斯內普之间,横亘著的並非怜悯,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那是看清彼此手中那点可怜依託后,產生的、冰冷的共鸣。 第166章 震慑 走廊尽头的冷风顺著石壁的缝隙钻进来,带著城堡外冬日的凛冽寒气,吹动了埃德里克额前黑色的碎发。他停下脚步,指尖那点由门把手带来的凉意渐渐散去,脑海里的万千思绪与回忆碎片也慢慢沉淀、清晰——那些关於鹅卵石、银线、星星和烟囱的片段,最终都毫无例外地、清晰地绕回了那个始终站在壁炉前、周身笼罩在黑袍与冰冷之中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斯內普的目的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达到了。他確实被深深地震慑了,以一种远超他最初想像的方式。他不仅看到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孕育出斯內普的黑暗,但也看到了在那片黑暗中挣扎求存、扭曲生长却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一个彆扭而顽强的灵魂。 这並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更加確定——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他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复杂、最危险,也最……真实,真实到近乎残忍的人。 而真实,往往比任何精心编织的偽装,都更具有击穿人心的力量。 一周后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斯內普的精神攻击依旧锋利如刀,没有丝毫收敛——甚至比之前更具针对性。但这一次,埃德里克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裹挟著蜘蛛尾巷霉味与爭吵声的精神触鬚,其目的不再是粗暴地撕开防御,而是刻意地、反覆地刮擦著他意识中与那些记忆產生共鸣的节点。 (他在测试我……他在用他自己的绝望,作为探针,测量我的反应。) 这个认知让埃德里克背脊发凉。他咬紧牙关,调动全部心神加固“心之迴廊”。然而,防御变得异常艰难。问题不在於他无法承受那些记忆的“痛苦”——他自身的童年早已让他对痛苦习以为常——而在於斯內普记忆中的那种彻底的无助与不被看见的孤独,与他內心深处某个被小心翼翼封存的角落產生了危险的共振。 他自身的压抑,源於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中,需要扮演一个“有天赋”的支撑者;而斯內普的童年,则是纯粹的、被世界遗弃的荒芜。此刻,他不仅要构筑防御抵御外来的精神攻击,更要分心去镇压自己內心因共鸣而即將决堤的情绪。这种內外交迫,让他的精神力运转出现了滯涩与混乱。 突然,斯內普的精神力猛地提速,化作一柄尖锐的冰锥,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刮擦,而是精准无比地凿向了他防御最不稳的角落——那正是他自身孤独感与斯內普记忆中那个抱著缺胳膊玩偶的男孩形象重叠的脆弱点! “呃——” 埃德里克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发黑。这不是被击败的崩溃,而是精心维持的平衡被瞬间打破的反噬。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的、属於他自己的冰冷过往,与汹涌而入的、属於斯內普的绝望,在他的意识深处轰然相撞! 尖锐的痛感从太阳穴炸开,他忍不住抬手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甚至响起了幻觉般的、混合了蜘蛛尾巷陶罐碎裂与他自家阁楼漏雨声的怪异迴响。 这是精神力过度负荷、內在防御体系被“针对性共鸣”击穿后的罕见崩溃。 斯內普的攻击戛然而止。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精神触鬚停在了他的意识边缘,没有趁虚而入,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斯內普的目光——那双黑眸里依旧盛满了刻薄与冰冷,却藏著一丝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瞭然与审视,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共鸣”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並在此刻得到了確认。 “不堪一击。”斯內普的声音立刻响起,尖锐却似乎少了些真正的怒意,“仅仅是面对一点……熟悉的阴影,就溃不成军?布莱克伍德,你的精神力比我想像中更像个充满裂痕的陶罐!” 他大步上前,黑袍带起的冷风扫过埃德里克汗湿的脸颊。就在埃德里克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更严厉的打击时,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悄然落在了他剧痛的太阳穴上。 可下一秒,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悄然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暖意带著淡淡的、类似月长石安神剂的温润气息,没有强烈的魔力波动,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极其隱晦的安抚——如同用指尖轻轻按灭即將燎原的火星。精神反噬的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耳边的幻觉消失了,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晰。 埃德里克瞳孔微缩,猛地看向斯內普的手。男人的魔杖依旧握在掌心,尖端离他的太阳穴不过寸许,刚才那道暖意,分明是他施了一个极其简化、甚至刻意抹去魔力痕跡的安抚咒。 但斯內普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更快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错觉。他俯身,黑眸里的嘲讽更甚,语气却奇异地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多了一丝强装出来的不耐:“收起你那副快要昏过去的蠢样子!地窖不养废物,更不接受懦夫的狼狈。” 他转身,从桌案上抓起一个小水晶瓶,狠狠扔给埃德里克。瓶子砸在他怀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装著淡绿色的液体,散发著镇定心神的香气。“喝了。”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甚至带著一丝嫌恶,“別指望我下次还会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的精神力崩溃,只会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埃德里克接住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能感觉到刚才那道微弱暖意的余温。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道谢,只是低声应道:“是,教授。” 斯內普背对著他,黑袍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僵硬的姿態。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却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彆扭语气补充:“下次实践课之前,把这瓶药剂喝完。如果再出现这种……失控的状况,你就给我滚回教室,对著《標准咒语》抄一百遍,直到你那混乱的大脑能分清『防御』和『自毁』的区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提刚才的精神反噬,更没有承认那道安抚咒。仿佛一切都只是埃德里克的错觉,仿佛他扔出这瓶药剂,也只是单纯不想自己的“学生”在实践课上突然昏过去,丟了他的人。 埃德里克拧开瓶盖,淡绿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温和的镇定效果,让残存的头痛渐渐消散。他看著斯內普依旧绷直的背影,心里清楚——那道刻意抹去痕跡的安抚咒,那句嘴硬心软的警告,还有这瓶恰好能镇定精神的药剂,都是这个男人最彆扭的“托底”。 埃德里克喝完药剂,將空瓶收好,安静地转身离开。地窖的阴冷依旧,但他的太阳穴处,似乎还残留著那道微弱的暖意,像一颗埋在寒冰下的火种,沉默却坚定地燃烧著。 第167章 地窖的日常生活在一种紧绷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度过。课程虽然照旧,但那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巨石,其冰冷的涟漪仍在两人心底无声荡漾。 埃德里克將自己更多地关在有求必应屋或宿舍里,面前摊开著《心灵之镜》和那些古老手稿。他试图將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的记忆碎片归类为“研究素材”——蜘蛛尾巷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酒精气、女人眼中麻木混著绝望的疯狂、男人粗野的怒吼、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抱著缺胳膊玩偶、用沉默当盾牌的瘦小黑髮男孩。观察,分析,利用。这才是他该做的,是他行事的原则和赖以生存的逻辑。 然而,一种並非源於理性计算的情绪在他心底涌动。 那不是同情,埃德里克从不同情任何人。这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认知。他认知到了西弗勒斯·斯內普那身尖刺与毒液之下,所掩盖的是一片被何等彻骨寒意冰封的荒芜冻土。那份在绝望中仅能向铁栏外零碎星子借光的孤独…… (研究,这只是深入研究的一部分。)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一个更私密的角落。 ("他"有得到过像样的、专属的礼物吗?)这个念头突兀地闪现,伴隨著手指无意识的敲击。圣诞节……对於那个蜘蛛尾巷的小男孩而言,恐怕只是又一个寒冷、被忽视、甚至可能伴隨著更多辱骂和失望的日子。虽然他自己小时候日子也很不好过,但埃德里克清楚他不是独自一人,而"他"恐怕没有陪伴只有孤独。他没办法给"他"陪伴,他也不会需要,但他可以给"他"送一份礼物。 几乎是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一个决定已然形成,清晰而坚定,甚至没有给他权衡利弊的时间。 他要给"他"送一份礼物!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容置疑,以至於他那惯常的、精於计算的风险评估机制像是被短暂地屏蔽了。 没有“可能触怒他”的警告,没有“破坏平衡”的忧虑,没有“回报不確定”的衡量。那些他赖以生存的行事原则,在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在外。他的意识核心像被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驱动著,迴避了所有关於后果的深思。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衝动,一种必须去完成的確认,至於为什么“必须”,他拒绝深究。 (必须是他潜意识里需要或曾经珍视的,但又绝不能是软弱的。必须与他灵魂的某个隱秘角落共鸣,但又绝不能是明显的討好。)他的思维飞快地运转起来,但全部集中在“送什么”和“如何送”的技术层面,完美地避开了“为何要送”这个核心的、危险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观察力和逻辑分析力,梳理著所有关於斯內普的碎片信息:他的魔药才华、他的藏书偏好、他那次主动展示的记忆、他偶尔在魔咒或古老魔法领域流露出的偏执、他对那孩子笨拙却决绝的保护……以及,记忆中那个缩在储物间里,透过破窗铁栏,望向夜空零碎星子小声念咒的男孩。 (星空?) 埃德里克猛地睁开眼。他想起了更多!斯內普在霍格沃茨读书时,是魔药和黑魔法天才,但他也曾是魔咒俱乐部的成员?而天文课……斯內普的成绩似乎也极为优异。那片星空,或许曾是他逃离蜘蛛尾巷令人窒息的现实唯一能触及的、纯净、浩瀚、永恆且不会伤害他的存在。 答案呼之欲出——那是他绝望童年中,唯一一扇通向远方和美好的窗。 而他后来的人生,沉溺於魔药的复杂、黑魔法的力量、以及现实的权谋与背叛,那片星空,恐怕早已被他视为一种软弱可笑的幻想,深深埋藏甚至刻意摒弃了。 (就是它了。) 埃德里克立刻行动起来,几乎是带著一种逃离自身审视的急切。他没有去对角巷的商店,那里买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回到了有求必应屋,脑海中清晰地构想著需求:“一个可以製作精密魔法道具的工作室,拥有所有必要的炼金工具和材料。” 房间应声而变。埃德里克沉浸其中,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工作——精密、复杂、充满挑战性的魔法製作。他选取了最纯净的水晶粉末、融合了秘银丝线、注入了能稳定引导魔力、並对外界魔力波动產生极其细微感应的复杂符文序列。他做得极其专注,要让成品的效果远超普通炼金製品。他要製作的,不是一个温馨的装饰,而是一个冰冷的、精密的、能与灵魂深处那片被遗忘星空共鸣的仪器。他將全部精神投入其中,让製作的繁琐和专注占据思维的每一个角落,不给那个关於“原则”的詰问留下丝毫缝隙。 圣诞节当天清晨,地窖走廊空无一人。埃德里克將一个朴素的黑曜石小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微弱的魔力屏蔽装置),放在了斯內普办公室的门前。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他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这份礼物来自於他,包括西弗勒斯 斯內普。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迅速转身离开,隱匿在走廊的阴影里,他只需要確保"他"收到。 门內,西弗勒斯·斯內普正被一阵熟悉的阴鬱情绪所笼罩。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皱紧眉头,带著极大的不耐烦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石地板,以及地上那个孤零零的黑曜石盒子。 斯內普的警惕瞬间提到最高。他用魔杖仔细检查了数遍,確认没有任何恶咒、毒药或窥探魔法后,才极其谨慎地用漂浮咒將盒子带回室內。 他盯著盒子,脸上充满了怀疑和厌恶。(布莱克伍德?还是哪个愚蠢的、试图巴结他的学生?或者是某个敌人的陷阱?) 他几乎想直接把它扔进壁炉里。 但最终,一种极其烦躁的好奇心(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驱使他用魔杖挑开了盒盖。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香气扑鼻。 盒子里,深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片。它薄如蝉翼,通体剔透,內部却用极其精密的炼金手法,蚀刻浓缩了一幅微缩的、正在缓缓流转的立体星图。 星辰並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极其玄奥的规律缓缓运行、生灭,发出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点点辉光。更奇妙的是,斯內普能感觉到,这星图似乎与外界真实的星空存在著某种细微的感应联动,甚至能隱隱反馈出他自身那庞大却晦暗的魔力波动,让內部的星辰运转產生极其精妙的相应变化。 它冰冷,精密,复杂,像一件完美的炼金仪器,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装饰,没有任何直白的情感表达。 但在那冰冷精密的外表下,却蕴含著宇宙的浩瀚与寧静。 斯內普的呼吸猛地一窒。指尖攥紧了魔杖,指节泛白,像是要攥住那些突然涌上来的记忆:储物间的黑暗里,他抱著缺了胳膊的玩偶,透过铁栏望星,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惊走那点仅有的、不会熄灭的光亮。那是他童年里唯一没被污染、没被夺走的东西,也是他后来逼著自己遗忘的、视为软弱象徵的奢望。 一股极其汹涌、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衝上他的喉咙,酸涩而滚烫。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了身,背对著桌子,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用力攥紧了魔杖,指节泛白。 他以为没人记得。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甚至鄙弃那份幼稚的寄託。 可那个心思深沉得可怕的小巨怪……那个窥破了他最不堪记忆的布莱克伍德……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將这片被他亲手埋葬的星空,以一种更冰冷、更精密、更永恆的方式,重新捧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只有一片无声运转的、只属於他的宇宙。 这份“理解”太精准,太冷酷,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层层叠叠的心理鎧甲,直抵那个从未被温暖过、也拒绝被触碰的角落。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枚星图运行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如同嘆息的魔法嗡鸣。 过了很久很久,斯內普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態从未发生。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最终用指尖极其小心地、近乎触碰易碎品般,拈起了那枚冰冷的水晶星图。 它在他指尖微微闪烁,內部的星辰缓缓流转,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仿佛在那里点燃了一片微小的、冰冷的星河。 他没有说谢谢,也不可能说谢谢。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將那枚星图放进了他黑袍最內侧的口袋里,紧贴著胸口的位置。那里,通常只放著最关键的魔药、魔杖,以及……或许还有一张早已褪色的旧照片。 他什么也没说。 但地窖里那终年不化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被那片微缩的、冰冷的星河,驱散了一丝丝。 而躲在走廊阴影里的埃德里克,直到感知到斯內普收下了礼物,並且没有立刻把它毁掉之后,才真正地、无声地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他转身悄然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却依旧刻意不去细想这轻鬆感源於何处…… 他知道了。礼物送达了。 第168章 默契 圣诞节的余暉彻底沉入黑湖墨绿的水域,霍格沃茨在雪后初霽的寂静中迎来了节后的首个清晨。地窖走廊的石壁沁著刺骨寒意,比往日更甚——並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带著紧绷感的冷,仿佛魔药办公室门缝里,正渗出与“刻意维持距离”相关的无形气场。更特別的是,空气里还飘著一缕极淡、近乎难以捕捉的星辉气息,细嗅之下,竟与埃德里克送给斯內普的水晶星图,有著一丝微弱的魔力共鸣。 埃德里克走向那扇熟悉的黑木门,步伐依旧平稳,袖中黑胡桃木魔杖却已微微发热。他再清楚不过,送出手的“星空”不是破冰的钥匙,而是需要重新校准边界的信號——斯內普定会用更严酷的方式,將圣诞夜那短暂的情绪波动彻底掩盖,这是对方保护自我的本能,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处法则。 他敲响门,三声轻响,节奏与往日毫无二致。 “进来。”门內传来的声音比石壁的寒意更冷,没有多余情绪,像被冰棱打磨过的石板,听不出丝毫波澜。 埃德里克推门而入时,斯內普正背对著他站在壁炉前,黑袍垂落如凝固的暗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黑袍內侧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是他收纳水晶星图的地方,动作细微到几乎被衣料遮掩,却被全神贯注的埃德里克精准捕捉。他没有转身,也未像往常般立刻抬杖,只是维持著背身的姿態,办公室內的空气却已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高压感层层叠加。 (他在调整状態,也在试探我的反应。)埃德里克瞬间读懂了这沉默的信號,没有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只是安静走到往常的实践位置站定,垂眸凝神,指尖在袖中轻按魔杖,“心之迴廊”的基础框架悄然成型——没有多余花哨,只追求最稳固的防御,这是他对斯內普“校准边界”信號的回应。 良久,斯內普才缓缓转过身。他脸色依旧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乌青未消,却比圣诞前更显精神,唯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彻底冰封的寒潭,將圣诞夜的情绪尽数藏在冰面之下。只是在目光扫过埃德里克时,那冰潭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与星辉气息同源的微弱波动,快得如同错觉。 “看来,某些人把『分寸』当成了可以隨意丟弃的垃圾。”斯內普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锐利的稜角,每一个字都像冰碴,“误將一时的『纵容』,当成了越界的资本。”他抬了抬魔杖,杖尖泛著冷光,“开始。” 没有预热,没有铺垫,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往日更凝聚、更刁钻的精神衝击骤然袭来——不同於以往的“碾压式猛攻”,这次的衝击精准锁定“心之迴廊”的衔接节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针对性测试”,既想试探埃德里克的防御底线,又不想真的击溃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埃德里克早有准备,“心之迴廊”瞬间启动韧性模式,將衝击的力量巧妙引导、分化,同时在思维外围布下误导性碎片——全是与魔药、古代如尼文相关的理性思绪,没有半分私人情绪,避免给斯內普“窥探隱私”的机会,也暗合两人“以学术为安全区”的默契。 对抗僵持间,斯內普的精神力流里,突然泄露出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不是刻薄,而是一种像水晶星图里流转星辰般的寧静,与他此刻的冰冷姿態截然相反。这波动一闪即逝,却被埃德里克的敏锐感知牢牢捕捉。 (他贴身带了星图,甚至在调动精神力时,不自觉被星图的魔力影响了情绪。) 这个认知让埃德里克的精神壁垒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就在这瞬间,斯內普的攻击立刻跟进,一道冰锥般的精神力精准刺向破绽:“分心?布莱克伍德,你的防御连『专注』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守住边界?” 埃德里克闷哼一声,太阳穴传来轻微刺痛,却迅速稳下心神,加固壁垒將攻击挡回。下一秒,斯內普的精神力骤然收回,办公室內的高压感瞬间消散。 斯內普垂落魔杖,黑袍扫过地面,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叠羊皮纸——正是埃德里克圣诞前提交的《瞌睡豆汁液萃取前魔力预处理》论文。纸上布满红色批註,字跡锋利却工整,甚至能看出批註时的专註:第7页引用错误处,红笔不仅划掉错误论点,旁侧还写了3行极淡的修正论据,標註了“参考《北欧魔药原料志》第112页”;第9页错误图表旁,有斯內普用铅笔演算的修正数据,线条清晰,连刻度单位都標註得一丝不苟。 “卡斯特拉布鲁恩的论点?他连澳洲蛋白眼火龙的分泌周期都搞混,你也照抄,蠢得无可救药。”斯內普用冰冷的语气念出批评,却伸手將论文翻到有铅笔演算的一页,刻意推到埃德里克面前,“图表刻度错误导致数据误读,这种低级失误,不该出现在斯莱特林学生的论文里。” 埃德里克的目光落在铅笔演算上,指尖微顿——他清楚,这种逐行核对、补充论据、演算修正的批改,绝非应付了事,而是斯內普花了心思仔细研读后的结果。这不是单纯的“批改作业”,而是对方对“星空礼物”的回应:不直白道谢,不承认情绪,只用最熟悉的“学术指导”,告知他“你的心意我接收到了,我们依旧是这样的关係”。 “结论里关於『低温预处理提升活性』的推测,不算完全愚蠢。”斯內普见埃德里克读懂了批註里的用心,立刻移开目光,语气更显不耐烦,伸手將论文往回扯了扯,“但整体漏洞百出,重写。下周一早交,要是还带著这些低级错误,就去地窖杂物间,把去年堆积的坩堝全刷乾净。” 埃德里克抬眸,恰好对上斯內普刻意避开的目光——对方的耳廓微微泛红,指尖又一次摩挲了黑袍內侧,显然在掩饰被读懂心意的窘迫。他没有戳破,只是微微頷首:“是,教授。我会参考您標註的文献,修正数据后重写。” “滚出去。”斯內普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冰冷,却没了之前的锐利,甚至在埃德里克转身时,悄悄將那叠论文放进了“常用文献”的书架层,而非“待批改”的堆叠里。 埃德里克走到门口时,又闻到了那缕极淡的星辉气息。他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走出办公室,心中清楚:地窖的寒意未消,两人的边界依旧清晰,但那枚藏在黑袍內侧的水晶星图、满是用心批註的论文,已在冰山下,悄悄加固了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169章 圣诞 圣诞晚宴的礼堂仿佛被施了永恆的温暖咒,连空气里都飘著烤火鸡的油脂香和肉桂的甜意。高耸的圣诞树直抵穹顶,掛满了叮噹作响的金色铃鐺,树顶的星星饰品每隔几秒就会洒下一圈细碎的银辉;藏在枝叶间的小仙子抱著迷你糖果棒,时不时探出脑袋朝学生们眨眼睛。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彩带在天花板的星空下轻轻晃动,光粒落在长桌上,给堆积如山的烤土豆、肉馅饼和巫师彩包爆竹镀上了一层柔光。 “砰!”又一个彩包爆竹炸开,弹出一顶缀著羽毛的小丑帽,正好扣在路过的学生头上。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爆发出鬨笑,小斯莱特林们手忙脚乱地扯著帽子,耳朵尖都红了。埃德里克坐在长桌靠里的安静位置,指尖捏著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將盘中的火鸡肉切成均匀的小块。他的动作很稳,连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与周围的喧闹形成了奇妙的割裂。 身旁的潘多拉正踮著脚,试图把一顶不断尖叫的女巫帽扣在伊莱亚斯头上——那帽子是她刚从爆竹里弄出来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伊莱亚斯一边躲一边求饶:“潘多拉!停下!这帽子快把我的耳朵吵聋了!”玛莎则趴在桌上,盯著面前一根会自己跳踢踏舞的甘草魔杖,笑得肩膀不停抖动,连杯里的南瓜汁都洒出了几滴。 埃德里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目光却在笑声的间隙,状似无意地飘向教职工长桌。 西弗勒斯·斯內普就坐在那里,黑袍下摆垂落在椅子周围,像一片无法被圣诞暖意融化的坚冰。他面前的白瓷餐盘里,火鸡只切了一小块,烤土豆连碰都没碰,只有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微微用力,杯身隨著他的动作缓缓转动,酒液在烛光下晃出细碎的波纹。 他背挺得笔直,下頜微收,连麦格教授递给他一块薑饼时,都只是冷淡地摇了摇头,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弗立维教授试图和他聊几句魔药材料的行情,他也只是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便重新落回沉默里,仿佛周遭的欢笑和祝福都与他无关。 “还是老样子。”埃德里克心里想著,指尖却顿了顿。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去,经过严格训练的观察力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斯內普的坐姿,似乎没有往常那么紧绷了。 以往的斯內普,哪怕是坐著,也像是一只隨时准备扑击的黑豹,肩膀微微前倾,全身的肌肉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尖锐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魔杖发射恶咒。但今天,他依旧挺直脊背,却少了那份外放的戒备,更像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內敛,像是一块被水流磨去了稜角的黑石,依旧坚硬,却不再扎人。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狂欢的学生,眼神依旧冰冷,却没有了以往那种刻意的厌烦——比如看到学生打翻南瓜汁时,不会再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一群蠢货”的嫌弃;反而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目光扫过,不带走任何情绪。甚至有一次,一个一年级拉文克劳被彩包爆竹里爆出的肥皂泡裹成了“泡泡人”,笨拙地在原地转圈,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存在地鬆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像错觉,绝非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缓和,仿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小动作。 最让埃德里克在意的,是斯內普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他的黑袍垂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手背,但埃德里克还是借著烛光的角度,看到那只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抬起,轻轻碰触一下黑袍左侧的胸口位置——正是昨天他把那枚水晶星图放进的口袋。动作快得像只是整理袍子,指尖碰到布料时,却会有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触碰,带著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他確实收著了。)埃德里克的心轻轻落了一下,又很快提了起来,(而且……並非无动於衷。)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校长笑呵呵地站了起来,银色的鬍子在烛光下闪著光。他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声音洪亮而温暖:“亲爱的孩子们,尊敬的同事们,让我们举杯,为这个美好的圣诞夜,为我们身边的朋友,乾杯!” “乾杯!”所有师生都站了起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欢笑和祝福声瞬间填满了礼堂,连天花板上的星空都仿佛更亮了几分。 斯內普也不得不跟著站起来。他举著酒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地扫过人群,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但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斯莱特林长桌,与埃德里克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没有点头,没有任何示意,斯內普的眼神甚至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是那种冰冷深沉、如同黑湖湖底的顏色。 但埃德里克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乎无法计量的零点几秒。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也没有以往那种探究的锐利——只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確认。像是在无声地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表面上一切照旧,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一秒,那目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斯內普仰头,极其敷衍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酒液沾湿了他的下唇,又很快被他用舌尖舔去。他放下酒杯,重新坐下,背脊挺直,再次变回那座隔绝一切的冰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不同”只是埃德里克的错觉。 埃德里克也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微凉的杯壁。玻璃杯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掌心的暖意透过玻璃传过去,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晚宴还在继续,潘多拉终於把女巫帽扣在了伊莱亚斯头上,尖叫声引得周围人又一阵笑;玛莎的甘草魔杖跳累了,蜷成一团躺在她的手心里,像根普通的树枝。欢声笑语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著礼堂里的每一个人。斯內普依旧沉默,依旧坐在那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但埃德里克却觉得,在那片属於斯內普的、冰冷的小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像是冰层下的水流,借著圣诞星空的微光,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呼吸著,带著点微弱的生机。 晚宴结束时,学生们嬉笑著散去,脚步声和谈笑声在走廊里迴荡。埃德里克走在人群后面,经过教职工长桌时,正好听到斯普劳特教授凑到斯內普身边,手里拿著一张羊皮纸,语气兴奋地说:“西弗勒斯,你看我新研究的蜂蜜公爵特供糖浆配方,加在南瓜汁里特別好喝,要不要试试?” 斯內普的声音带著惯有的不耐,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毒液”,更像是单纯的嫌弃:“波莫娜,如果你真的閒得发慌,不如去关心一下你那几株快被蠢货学生踩死的米布米宝,而不是研究这种毫无意义、只会增加蛀牙风险的糖浆。” 斯普劳特教授也不生气,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总是这么没趣!” 埃德里克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了礼堂。寒冷的夜风从城堡大门吹进来,带著雪的气息,却没有让他觉得冷。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空荡荡的,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递出水晶星图时,指尖碰到斯內普黑袍的触感。 他知道,这个圣诞节,对於住在地窖里的那个人而言,或许依旧是寒冷而孤独的。没有温暖的炉火,没有热闹的陪伴,只有魔药和黑暗。 但至少,"他"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片微小而冰冷的、永恆运转的星辰。 这就够了。埃德里克抬头望向夜空,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落在他的发梢,凉丝丝的。他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转身朝著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第170章 凯尔 霍格沃茨的午后沉浸在一片慵懒的静謐之中,厚重的积雪將庭院包裹得严实实,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被这纯白吸去了声响,只余下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咔嚓”声。埃德里克刚从图书馆的暖热和羊皮纸气味中脱身,怀里抱著几本厚重的古老典籍,冰冷的金属书角硌在他的手臂上。他踩著走廊里被家养小精灵擦得鋥亮、却依旧沁著寒意的石板地,转向一条通往地窖的僻静迴廊。 就在拐角,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几乎迎面撞上一袭移动的墨色。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像是刚从城堡外归来,带著一身未散的冷意。黑袍的下摆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未完全拍掉的雪粒,正在温暖的室內空气中缓缓融成深色的水渍。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多种稀有魔药材的苦涩气息,此刻也被室外带来的清冽风雪味冲淡了些许。他的脸色依旧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但奇异的是,眉宇间那股常年刻印著的、刀锋般锐利的阴鬱和紧绷,似乎被短暂的离校时光略微抚平了稜角,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斯內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埃德里克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隨即移开。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在评估是否要绕开,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埃德里克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頷首,怀中的书册让他无法做出更大幅度的礼节:“下午好,斯內普教授。”他的声音平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掠过埃德里克抱著的那些明显是高阶魔药及炼金术相关的典籍,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明的微光。然后,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仿佛经过了极其短暂的內心权衡,从黑袍內侧的口袋里——一个贴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了一个用素色牛皮纸仔细包裹、繫著朴素麻绳的小包裹。 “你母亲托我带给你的。”他的声音平淡冷硬,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语速比平时稍快,似乎想儘快结束这场对话,“她坚持说……是些『家里做的、能补充精力』的东西。”他將包裹递过来,手指修长苍白,避开与埃德里克有任何接触。 埃德里克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接过。包裹入手微沉,带著斯內普身上那股淡淡的、冰冷的风雪与魔药混合的气息。他敏锐的视线注意到包裹靠近底部的一角,牛皮纸的顏色微微加深、略显濡湿,似乎曾被不小心溅上过几滴深色的液体(像是咖啡或某种浓魔药),但很快被用力擦拭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痕跡。 (他回过蜘蛛尾巷了。见到了我母亲?还帮忙带了东西?) “谢谢您,教授。”埃德里克低声道谢,將包裹小心地夹在臂弯的书本之间。 斯內普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算是回应。他看起来立刻就要转身离开,那双黑色的眼眸却下意识地飘向了走廊高窗外纷飞旋转的雪花,目光似乎有瞬间的放空。 短暂的、只有风雪敲窗声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语速更快,仿佛这些话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另外……那个……”他似乎极其不习惯谈论这个话题,下頜线微微绷紧,“……他……很喜欢那个会发出微弱星光、还能根据心情变形的炼金猫头鹰玩具。” 埃德里克的心轻轻一跳,抱著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他指的是小斯內普?他主动提起了?) “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大约十分钟。”斯內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淡得像是在匯报某种魔药的反应时间,但埃德里克却诡异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深深掩藏的……如释重负?仿佛这十分钟的安寧对他而言珍贵无比。“……还算……有点用处。”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极其吝嗇的、近乎否定的评价,但背后的含义却截然相反。 然后,斯內普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將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聚焦在埃德里克身上,眼神变得异常清晰和郑重。 “我给他起了名字。”斯內普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仿佛经过漫长而慎重的权衡,“凯尔,kael snape。” (kael……珍贵的火焰,强大的力量……)埃德里克立刻领会了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与期望。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蓝灰色的眼眸迎上斯內普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凯尔……很棒的名字,教授。”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顺著对方话题探討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递出了试探的下一步:“而且,直接叫名字就好,总是『那个孩子』或者『他』,听起来有点奇怪,不是吗?”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鬆一些,但內心却绷紧了。 斯內普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下頜线绷得更紧,仿佛有一瞬间的挣扎。走廊里只剩下窗外风雪呜咽的声音。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沉默后,他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確实。”他的声音乾涩,仿佛承认这一点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没必要那么复杂。”他默许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密集地敲打著窗玻璃。 然后,斯內普像是终於完成了某项极其艰难而耗神的重任,微微侧身,准备离开。但在与埃德里克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极其快速、几乎含混不清地、伴隨著一股清冷的雪松与魔药的气息,低声补充了一句: “……確实是的……埃德里克(eridanus)。”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离开,黑袍下摆翻滚,带起一阵冰冷的风雪气息,迅速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尽头,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埃德里克在寒冷中產生的幻觉。 埃德里克独自站在原地,怀里抱著母亲给的微沉的包裹、厚重的书籍,指尖却因为方才那个名字和最后那句低语而微微发烫。 埃德里克(eridanus)——他的正式教名,如同夜空中蜿蜒的漫长河流,冷静、遥远,却带著一种被正式认可的意味。斯內普选择了它,而非任何暱称,这符合他一贯的严谨和保持距离的习惯。但允许直呼其名,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突破。 埃德里克缓缓地、深深地吸入了一口走廊里冰冷的、混合著远去风雪和残留魔药气息的空气,感觉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冰封了许久的东西,似乎正悄然鬆动、化开,流淌出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的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包裹和书籍,转身,继续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步伐似乎比来时更加沉稳坚定。 他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高墙,虽然依旧巍峨,但墙上,已然被凿开了一扇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门。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个来自蜘蛛尾巷、沾染著些许咖啡渍的小包裹,又想起那个名为“卡特”的孩子,和斯內普最后那句几乎消散在风里的低语。 (埃德里克……) 他轻轻咀嚼著这个名字被对方以那种方式叫出的感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 这个圣诞节后的雪天,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第171章 双標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寧静,积雪反射著耀眼的光,透过高大的窗欞,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埃德里克拿著家里送来的包袱,正沿著一条较少人走的迴廊前往地窖,脑子里还在回味……那声埃德里克,以至於有点走神。 就在他快要走到一个通往主楼梯的岔路口时,一阵不同寻常的、细微的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声音並非学生的嬉闹,更像是……某种小而尖锐的爭执,夹杂著软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声极其疲惫、几乎微不可闻的嘆息。 埃德里克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探头望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正略显狼狈地蹲在地上。他那標誌性的星空般的长袍下摆,此刻却滑稽地沾著一块明显的、黏糊糊的橙黄色污渍,看起来像是被打翻的南瓜汁或者某种果泥。他雪白的长鬍子梢上,甚至掛著几缕亮晶晶的、疑似糖浆的粘稠丝线。 而製造这片狼藉的元凶——三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髮女婴——正展现著惊人的破坏力。其中一个正用力揪著邓布利多的鬍子,试图往嘴里塞,发出“咿咿呀呀”不满的哼哼;另一个则手脚並用地爬向滚落在地的、原本应该装著小饼乾的盒子,把残渣抹得到处都是;第三个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但手里紧紧攥著一枚闪闪发光的、似乎是校长桌上某个银器部件的零件,正试图用它敲击地面,发出“叮叮”的脆响。 邓布利多试图同时阻止揪鬍子、清理食物残渣、並拿回银器零件,动作虽然依旧带著长者特有的温和,却明显透出一种力不从心的忙乱。他那双总是闪烁著智慧光芒的湛蓝色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奈。 (梅林啊……)埃德里克心里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三个小的?!再加上小汤姆已经养到四五岁了总不能这时候撒手不管,所以邓布利多这是把四个"副產品"都自己养著了?!这是怎样一种精神啊!) 埃德里克几乎是立刻,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斯內普在地窖办公室里,被一个小魔王折腾得睡眠不足、脾气暴涨、甚至偶尔流露出崩溃边缘的画面。一种极其诡异的、荒诞的共鸣感油然而生。 紧接著,他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虚。但埃德里克立刻压下了这丝情绪。(不,这和我无关。根源在伏地魔身上,要知道他的本意,也只是想邓布利多给汤姆们准备靠谱的养父母!他也只是像邓布利多一样是为了魔法界好啊。) 就在他心思飞转,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后,避免被捲入这场混乱时,邓布利多似乎终於成功安抚了那个揪他鬍子的女婴,略显疲惫地抬起头,试图寻找一个能暂时放置手中这个“麻烦”的地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目光,恰好扫过了拐角处的埃德里克。 四目相对。 一瞬间,埃德里克感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那目光中不仅有疲惫,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洞察力,似乎能轻易穿透他刚才那点微妙的心虚和所有的心理活动。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凭藉本能,瞬间將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脸上迅速掛起一副恰到好处的、带著些许惊讶和礼貌的恭敬表情。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下午好,邓布利多校长。需要……帮忙吗?”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和那三个婴儿,语气里带著一丝適当的困惑,完美扮演著一个偶遇此情此景的普通学生。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埃德里克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目光锐利依旧,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但最终,那层疲惫和无奈重新笼罩了上来。他似乎没有在埃德里克身上发现任何他正在寻找的、与某个失踪笔记本或特定魔法波动相关的线索。 “啊,下午好,布莱克伍德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这些……『小意外』,还是交给老人家自己来处理比较好。”他巧妙地用“小意外”概括了一切,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他的蓝眼睛再次扫过埃德里克,这一次,里面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意味,仿佛在说“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你这类学生总能置身事外”。 这目光让埃德里克那刚刚压下去的心虚差点又冒出来,但他强行稳住了。(他不可能知道。我確信。)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校长。”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再次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自然,“祝您……下午愉快。” 说完,他不再给邓布利多任何询问或观察的机会,转过身,步伐平稳却速度略快地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一个赶著回去学习的学生。 直到拐过另一个弯,彻底脱离邓布利多的视线范围,埃德里克才几不可察地放缓了脚步,轻轻吁出一口气。 (三个……梅林的鬍子啊……)他再次在心里感嘆,把系统副產品小汤姆们推给邓布利多校长,是无比正確的决定。一个就已经能让斯內普那种人焦头烂额,三个……不对,是四个,他简直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至於邓布利多……埃德里克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淡的评估。(他很强大,深不可测。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呢,邓布利多对他来说又没有用。) 他对邓布利多没有恶意,但也绝无多少敬意或同情。那个老人代表著霍格沃茨的秩序和某种他並不完全认同的“正义”,而且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邓布利多对汤姆·里德尔过往的追查,才间接导致他损失了那本蕴含大量知识的笔记本还害他隨时注意言行(他让画像打探他的事,埃德里克可不是不知道)。 (他的麻烦,是他自己需要面对的课题。)埃德里克冷静地想,(与我无关。) 地窖的阴冷气息逐渐扑面而来。埃德里克將走廊上那短暂的一幕拋诸脑后,心思重新回到了古代如尼文和接下来与斯內普可能进行的实践课上。 比起遥远而复杂的校长和他的婴儿军团,还是地窖里那位同样被婴儿所困、却与他有著更多微妙联繫和“交易”的魔药教授,更让他觉得……真实,且更有探索的价值。 第172章 期待 地窖的圣诞节假期在一种紧绷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流逝。埃德里克没有再主动靠近斯內普的办公室,斯內普也未曾召唤他。但那些过往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余波仍在两人心底无声荡漾。 埃德里克將自己关在有求必应屋或宿舍里,面前摊开著那本《心灵之镜》和斯內普给他的那些古老手稿。 一种罕见的、並非源於理性计算的情绪在他心底涌动。他发现自己竟在……期待?期待某种回应,哪怕是最恶劣的、裹挟著毒液的回应,也好过这死寂的沉默。 圣诞节假期的清晨,霍格沃茨仍在沉睡,雪光透过走廊高窗,映得四下清冷澄澈。埃德里克习惯性地早起,准备去图书馆占个安静位置。当他离开寢室时脚步却顿住了。 门外的冰冷石地上,安静地放著一个细长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墨绿色盒子。盒子材质似木非木,触手冰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锁扣或標识。 没有署名,没有卡片。 但埃德里克的心臟却猛地一跳,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迅速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火把静静燃烧。 他弯腰,拾起盒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拿著盒子回到宿舍,埃德里克没有立刻打开。他將其放在书桌上,凝视了良久。这像极了斯內普的风格——直接、突兀、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却又將真正的意图深深隱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挑开盒盖。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魔法波动。 盒內衬著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著一支羽毛笔。 笔身並非普通的禽类羽毛,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蓝色材质,仔细看去,內部仿佛有极细微的银色光点缓缓流转,如同將一片微缩的夜空凝练而成。笔尖则是某种罕见的、闪烁著冷冽银光的金属,被打磨得极其精细锐利。 羽毛笔旁,还有一小瓶墨水。墨水是纯粹的墨黑色,但瓶身倾斜时,能看到墨水中似乎也悬浮著极其细微的、与笔身呼应的银色星尘。 埃德里克小心地拿起那支笔。笔身触手冰凉,却异常贴合指尖,仿佛带有某种恆温魔法。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被完美约束的魔力流,稳定而內敛。 (这不是普通的羽毛笔。) 他蘸取了一点墨水,在一张废羊皮纸上隨手划了一道。 墨水呈现出一种异常纯正、饱满的黑色,乾涸速度极快,且毫无晕染。书写时流畅无比,毫无阻滯感,甚至能极细微地引导书写者的手腕,让笔跡更加稳定清晰。更奇妙的是,那些墨水中的银色星尘並未消失,而是极其细微地沉淀在笔跡之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极淡的银辉。 埃德里克的目光落在笔桿靠近笔尖的根部。那里,用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刻痕,蚀刻著一个花体的字母: e. b.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不是批量生產的物品,这是定製的。为他一个人,为他本人。 他立刻明白了这份礼物的含义。 斯內普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份星空水晶。 你不是喜欢观察、喜欢研究、喜欢书写吗?你不是送了我一片星空吗? 好。 那我便送你一支能完美承载思想、能写出最稳定最清晰文字、笔尖闪烁著冷光、笔身如同夜穹的笔。让你用来书写你的笔记、你的研究、你的那些“不算完全愚蠢”的推论。 一份冰冷的、实用的、却精准地投其所好的礼物。一份只有他们两人能懂其深意的礼物。一份……斯內普式的“谢谢”。 埃德里克握著那支笔,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冷外壳下流淌的、精心构筑的魔力。他能想像出斯內普在工作室里,皱著眉头,一脸不耐地挑选材料、蚀刻符文、打磨笔尖,可能还低声咒骂著这浪费时间的愚蠢行为,却又一丝不苟地將其完成的样子。 他甚至能猜到,那墨水里的银色星尘,恐怕与他送出的那枚水晶星图出自同源魔法材料。 一种极其复杂的暖意,如同地底缓慢流动的岩浆,悄然漫过埃德里克的心口。不炽热,却沉重而持久。 他没有笑,但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星光缓缓亮起。 当天下午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如期而至。 埃德里克走进办公室时,斯內普已经站在老位置,背对著他,望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仿佛那簇火苗比什么都值得研究。 埃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往常的位置。 斯內普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冰冷,目光锐利如常,仿佛早晨那个悄然出现在门外的盒子与他毫无关係。 “开始。”他没有任何寒暄,魔杖抬起,冰冷的精神压力瞬间袭来。 埃德里克立刻凝神应对。在调动精神力的间隙,他极其自然地从袍子里取出了那支新的羽毛笔和墨水瓶,放在一旁顺手的位置——不是为了使用,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展示。 斯內普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猛烈。但在一次激烈的交锋间隙,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过那支笔和墨水瓶。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埃德里克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迫在他精神壁垒上的冰冷力量,似乎极其细微地顿挫了那么一瞬。 课程结束。埃德里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斯內普收回魔杖,面无表情地评价:“反应速度尚可,但第三层防御节点的转换依旧僵硬得像巨怪的舞步。滚出去。” “是,教授。”埃德里克恭敬地回答。他收拾东西时,特意用手帕仔细擦拭了那支羽毛笔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將其和墨水瓶一起收好。 在他转身走向门口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乾巴巴的、布置任务的语气: “关於『月长石粉尘在高级安神剂中稳定性』的论文,下周交。我要看到至少三处不同理论流派的对比分析,以及你自己那……姑且称之为『想法』的论证过程。用脑子写,別用你那根只会製造垃圾的羽毛笔。” 埃德里克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我会用最好的笔来写,教授。”他轻声回答,语气平静无波。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触了一下黑袍內侧、紧贴著胸口的那一小片冰凉坚硬的凸起。 壁炉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微小而冰冷的倒影。 地窖之外,埃德里克握著那支仿佛蕴含著夜空的羽毛笔,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他知道,这个圣诞节,他收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来自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礼物。 它冰冷,坚硬,毫不温情。 却比任何温暖的祝福,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实。 第173章 大脑封闭术突破 地窖的空气凝滯如旧,壁炉火焰的跃动似乎是唯一能证明时间仍在流逝的跡象。埃德里克站在办公室中央,精神高度集中,应对著斯內普一波强过一波的冰冷衝击。那支夜空羽毛笔和星尘墨水被他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像一座无声的灯塔,昭示著两人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彆扭的默契。 斯內普今天的攻击格外不同。不再是单纯的猛攻或渗透,而是变得更加……多变。他的精神力时而凝聚如钻,试图强行凿穿埃德里克的防御;时而散开如雾,无孔不入地寻找著意识的缝隙;时而又会猛地回撤,留下精心偽装的破绽,引诱埃德里克出击,再以更凶猛的力量反扑。 这像是在演练某种实战技巧,而不仅仅是测试防御的强度。埃德里克全力应对著,將《心灵之镜》中的技巧与自身天赋结合运用到了极致。精神迴廊曲折变幻,误导陷阱层层铺开,偏转力场不断微调。 在一次极其剧烈的碰撞后,斯內普的精神力如同退潮般骤然撤回。埃德里克微微喘息,却不敢有丝毫放鬆,全力稳固著摇摇欲坠的壁垒。 斯內普並没有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他站在不远处,黑袍下的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著埃德里克,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审视,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著苛刻、探究以及一丝……近乎残酷的期待? “够了。”斯內普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嘶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防御和误导……你勉强算是摸到了门槛。但现在,收起你那些取巧的把戏。” 埃德里克一怔,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斯內普向前逼近一步,魔杖並未举起,但他周身无形的气势却陡然提升,仿佛一场思维风暴正在他周围凝聚成型。“真正的摄神取念大师,或者说,你未来可能需要防备的那些存在,”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实质的威胁感,“他们不会给你构筑迷宫的时间。他们会用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直接碾压、粉碎你的外壳,直抵核心。” 他的目光锐利如淬毒的刀尖,死死锁住埃德里克的眼睛:“现在,忘记技巧,忘记迂迴。用你所有的意志力,构建你最坚固的盾。然后……承受。” 话音未落,甚至不给埃德里克任何准备的时间——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恐怖、更纯粹、更充满毁灭性意味的精神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又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毫无花巧地、粗暴地、碾压般地冲向埃德里克的意识! 这不是试探,不是技巧的比拼,这是纯粹力量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埃德里克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精心构筑的精神迴廊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些误导陷阱、偏转力场,连片刻都无法阻挡,便被彻底湮灭! 冰冷的、充满侵略性的力量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思维,疯狂地衝击著他最核心的意识壁垒。痛苦、窒息、思维被强行撕扯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不!不能失守!) 埃德里克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细微的血腥味。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內里的袍衫。他所有的意志力都被挤压出来,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死死地抵挡著那毁灭性的衝击。 袖中的黑胡桃木魔杖剧烈震颤,与他体內的魔力產生强烈共鸣,拼命维繫著那即將全面崩溃的防线。 斯內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和……愈发深沉的凝重。他显然没料到埃德里克能在他近乎全力(当然,並非真正毫无保留)的精神碾压下支撑这么久。 压力还在持续增大。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在重压下迸裂,耳边嗡嗡作响,视野开始模糊发黑。那些被斯內普强行灌输的、关於蜘蛛尾巷的冰冷记忆碎片,似乎又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勾扯出来…… 就在这极限的边缘,埃德里克的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闪过几个冰冷的画面: ——那枚在他指尖缓缓运转的、冰冷而浩瀚的微缩星图。 ——那支流淌著夜空与星尘的、为他量身定製的羽毛笔。 ——回忆里寒冷冬夜下,那些来自家人期盼而沉重的目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斯內普记忆中,那个躲在角落、仰望星空的瘦弱男孩。 ……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那不是技巧,不是魔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的认知与锚定。 他认知到了施压者的强大,也认知到了那强大之下同样存在的冻土与软肋。 他认知到了自己的极限,也认知到了自己为何要如此拼命变强。 他不再仅仅是在“防御”,而是在“守护”——守护自己思维的绝对主权,就像斯內普守护著那个名为凯尔的孩子,守护著那片不容玷污的內心星空一样。 一种明悟如同冰水流过灼热的思维。 大脑封闭术,不仅仅是盾牌,是迷宫。 它更是一种绝对的內在秩序,是对自我存在的冰冷確认。任外界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任你力量滔天,也无法扭曲我的核心。 下一秒,那即將崩溃的精神壁垒骤然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硬抗,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频率共振!它不再试图完全阻挡那恐怖的精神洪流,而是开始极其精妙地引导、分化、吸收其衝击力,並將其转化为维繫自身存在的能量! 仿佛最坚硬的钻石在巨大的压力下诞生! 斯內普施加的那恐怖的精神压力,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轻易撼动那核心分毫!埃德里克的意识如同风暴眼中的灯塔,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屹立不倒,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清晰、更加……稳固!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种程度的……內在固化?!近乎本能的秩序重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触碰到对方那焕然一新的核心壁垒时,竟然產生了一种仿佛在窥探一块绝对纯净、绝对冰冷、绝对自我一致的黑曜石的感觉!无从下手,无法渗透! 他猛地收回了全部的精神力! 办公室內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只余下壁炉火苗噼啪的轻响。 埃德里克身体一晃,用手猛地撑住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像是被彻底掏空后又重新塞满了冰冷的铅块,疲惫到了极点,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掌控感,却从意识最深处缓缓瀰漫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也正看著他,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审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其隱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讚赏?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迴荡,与壁炉的噼啪声交织。 良久,斯內普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不再冰冷,反而带著一种极度复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真正撼动了的乾涩: “……看来……那本书……你总算没有完全浪费我的时间。” 这是他所能说出的、最接近正面肯定的话。 埃德里克缓缓直起身,虽然依旧疲惫,但蓝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才有的锐利和平静。 “是,教授。”他轻声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我没有浪费。” 斯內普死死地盯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侥倖或夸耀,但最终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已然蜕变的平静。 他猛地转过身,挥了挥手,动作似乎有些仓促和不自然。 “出去。明天……继续。” 埃德里克没有多言,微微頷首,拿起柜子上那支仿佛也见证了一切的夜空羽毛笔和星尘墨水,步伐虽然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斯內普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良久未动。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著那支刚刚施展了近乎全力精神碾压的魔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绝对的內在秩序……自我存在的绝对確认……) 他低声重复著刚才感知到的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境,黑眸之中,风暴渐息,只剩下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那个孩子……比他想像的,要走得更远,更快。 地窖之外,埃德里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冰冷的石壁空气吸入肺中,带著一种新生的、冰冷的清醒。 第174章 心照不宣 地窖的阴冷似乎亘古不变,但1986年的一月,却好像提前到来了。它以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悄然渗透了进来。大脑封闭术的实践课依旧雷打不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脸色也依旧苍白阴沉,攻击时依然喷洒毒液。 “布莱克伍德,你那所谓的『绝对秩序』今天是被巨怪踩碎了吗?漏洞多得像筛子!”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魔杖尖迸发的精神力如同淬毒的冰锥,刁钻地刺向埃德里克防御的薄弱点。 他黑袍下摆隨著挥杖的动作微扬,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將空气冻结,黑色眼眸里满是惯有的审视与挑剔,仿佛要从埃德里克的防御中找出更多可嘲讽的破绽他嘶嘶地说,声音是他惯用的武器,淬著毒液和嘲讽。然而,他注意到埃德里克偏转衝击时精神壁垒那近乎本能的微调,比上周更快了百分之五。(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够。这个世界不会给你百分之五的容错率。) 他刻意加强了下一次衝击的刁钻角度,瞄准一个理论上需要更长时间反应的节点,近乎残酷地衡量著对方的极限。他看到那年轻人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指尖蜷缩的细微反应。(痛感。很好。记住这种感觉。它比所有温言软语的教导都更有效。) 埃德里克则面色不变,精神壁垒如水波般荡漾,巧妙地偏转开大部分衝击,只有一丝余波让他眉心微蹙,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瞬。“左侧第三节点转换慢了0.3秒,教授。我会注意。”他的回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心底却已飞速运转——(他今天的目標是我的反应速度,比上周更强调瞬间应变,看来我的课程又升级了,这是在为后续更强力衝击做铺垫)。 课程在一种外人看来与以往毫无区別的高压对抗中结束。埃德里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他抬手隨意抹去,指尖还残留著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发麻感。 斯內普收回魔杖,黑袍在身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照例是一番刻薄点评,然后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出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评估他今日的状態。他看著埃德里克微微喘息,额角带汗,却依旧挺直脊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像是满意,又像是更深的焦躁。(他撑下来了。甚至……消化了一部分压力。) 埃德里克躬身行礼,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手时,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地扫过斯內普那张堆满论文和魔药材料的办公桌。他的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了半拍,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平稳的神色,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他的目光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顿了零点一秒。那里,原本放著一盒常见的、霍格沃茨统一採购的锡制瞌睡豆粉罐子。但现在,那个罐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材质奇特的黑色石钵。石钵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天然带著一种能吸收光线的哑光质感,里面盛放的瞌睡豆粉末,色泽呈现出一种更深、更均匀的暗银色,甚至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都隱隱流动著一层极细微的、活性极高的魔法光泽。 (默然者黑曜石研磨钵?產於北欧极寒之地,能最大程度保留瞌睡豆中的镇静成分,尤其是对精神有奇效的稀有元素……)埃德里克的魔药知识瞬间做出判断,指尖在门把手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不是隨意放的,他是故意让我看到的。这不是礼物,是隱晦的补给,他知道我最近需要高质量的瞌睡豆粉)。 就在埃德里克转身走向门口的剎那,斯內普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落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他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冰冷的手指在袍袖下微微收紧。那个角落,那个他今早刻意替换掉的锡制罐子。 (默然者黑曜石研磨钵。) 他的心跳逐渐恢復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隨意一瞥,便自然地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埃德里克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著冰凉的石墙,缓缓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不同於普通瞌睡豆的、更加醇厚冰冷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放鬆了些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石钵哑光表面吸收光线的质感,以及里面盛放的、经由它研磨出的、活性极高的暗银色瞌睡豆粉末。他知道埃德里克能认出来。那个男孩对魔药材料有种近乎贪婪的敏锐。(他最近尝试的那些古代魔法……对精神的负荷极大。愚蠢的冒险。但……)但他没有说出口,甚至不会承认自己注意到了。他只是换掉了罐子。將它放在一个……对方一定能看到,却又像是无意间摆放的位置。 他的目光紧紧锁著埃德里克的背影,捕捉著那极其自然、几乎天衣无缝的一瞥。没有停顿,没有表情变化。(他看到了。他知道了。)一股莫名的、细微的紧张感攥住了他,隨即被更汹涌的自我厌恶压下。(多此一举。软弱。他不需要你的……补给。)他看著门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壁炉火焰单调的噼啪声。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仿佛在对抗內心某种正在融化的坚冰。 然而,就在斯內普刚刚强迫自己將注意力移向一叠待批改的论文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斯內普猛地抬头,眉头紧锁。“进来。”他的声音比意图中的更加尖锐。 门开了,埃德里克去而復返。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贯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打扰,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平稳,目光坦然地迎向斯內普探究的视线,“我似乎……把一张非常重要的古代如尼文笔记纸片夹在刚才那本书里了,可能掉在您办公室了。我能进来找一下吗?” 这个藉口拙劣但无法被立刻证偽。斯內普的黑眸锐利地审视著他,似乎在衡量这大胆行为的背后目的。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75章 过分直接 几秒后,斯內普极其轻微地、几乎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进来。 埃德里克步入办公室,目光迅速而精准地扫过地面,仿佛真的在寻找什么。他绕了半圈,自然地靠近了办公桌。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默然者黑曜石研磨钵上。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握住了那冰冷的石钵。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指在袍袖下攥成拳。他看著埃德里克拿起那个石钵,仿佛那是什么稀鬆平常的东西。 埃德里克转过身,手里拿著石钵,看向斯內普,蓝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清澈的、近乎无辜的坦然:“我想我需要这个,教授。我的那份瞌睡豆粉质量太次,恐怕会影响后续精神稳定药剂的调製效果,进而可能影响大脑封闭术的训练进度。这个……看起来合用得多。”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仿佛从魔药教授桌上拿走一件珍贵的魔药器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甚至没有用“借”或者“请求”,而是直接陈述“需要”。 斯內普盯著他,下頜线绷得死紧。一股怒火混合著被戳破偽装的窘迫涌上心头。(他怎么敢……如此直接……如此……)但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理所当然的理解和接受。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 最终,斯內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危险:“……布莱克伍德,你的傲慢简直……” 但他没有说完。也没有命令埃德里克把东西放下。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不会耽误很久,用完会清理乾净归还。”他语气自然,拿著石钵,再次走向门口。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门在埃德里克身后轻轻关上。 斯內普独自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扇门,胸膛微微起伏。他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冰冷的距离感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公开斥责的方式,粗暴而直接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恼怒之余,却有一种更加古怪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偽装结束了,对方接收到了,並且用一种比他更坦率的方式回应了。他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复杂的噝噝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按著太阳穴。 ——— 几天后,魔药课上。斯內普正在训斥一个学生处理河豚眼睛时的手抖,言辞犀利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魔杖在指尖转了个圈,眼底满是不耐。埃德里克安静地操作著自己的坩堝,银亮的坩堝钳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的肿胀药水已经接近完成,呈现出教科书般的淡紫色,蒸腾的雾气带著淡淡的草药香。 就在斯內普咆哮的间隙,埃德里克状似无意地、用他那支夜空羽毛笔的尾端,轻轻敲了敲自己摊开的《高级魔药製作》的某一页——那是关於“月长石粉尘在情绪稳定剂中替代方案”的爭议性章节,笔尖在书页上留下极浅的印记。 然后,他像是遇到了难题,极其自然地、用不大但足够让讲台上的人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般地低声沉吟:“……如果引入纈草根汁液的第三循环萃取物,或许能中和月长石的惰性,但催化剂的选择……阳光咒淬炼过的金粉?不,能量太躁……或许……冷焰琥珀的粉末更合適?虽然罕见……”他垂著眼帘,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书页边缘,看似在认真思索,实则每一个关键词都经过了精准把控。 斯內普训斥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冷焰琥珀?他竟然知道这个?还想用在情绪稳定剂里?)一股混合著震惊和不赞同的情绪涌上心头,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分析欲。(第三循环萃取物中和?想法不算完全愚蠢,但催化剂……阳光咒金粉?荒谬!能量特性完全相衝!)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立刻就得出了最优解,以及那个方案中潜藏的危险——一个足以让服用者精神沸腾的致命错误。 他维持著暴怒的表象,转身巡视,目光却精准地扫过埃德里克的书页和那锅完美的肿胀药水。(他是故意的。他在问我。)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极其不適的暴露感,仿佛被人看穿了某种秘密的交流渠道。恼怒之下,却又有一丝……被准確理解的异样感觉。 下课铃响,他背对著收拾讲台,手指近乎粗暴地翻动纸张。一张边缘粗糙的黄色纸片从他袖中滑落,掉在讲台边缘。上面是他潦草锋利的字跡,写满了关於冷焰琥珀的处理警告和那个巨大的、表示极度危险的“t”。(够了。这就够了。不能再多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教授防止学生炸掉坩堝的最低限度的责任。 他听著身后那几乎无声的、衣料拂过纸片的细微响动,知道那张纸已被取走。他没有回头。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瀰漫——部分是懊恼(又一次妥协),部分是某种扭曲的满足(信息已准確传递),最终统统化为更深沉的自我封闭。 这种无声的、建立在极度默契之上的“交流”,渐渐成为了地窖的常態。 有时,埃德里克会在有求必应屋练习到深夜,回到宿舍时,会发现窗台上放著一小瓶散发著寒气的、標籤空白的深蓝色药剂。他拿起瓶子,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心底却泛起暖意——那是高效且无副作用的精神力恢復剂,能完美缓解大脑封闭术训练后的透支感。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只是默默將药剂收好,下次训练时更加专注。 有时,斯內普会在批改完埃德里克那写满“不算完全愚蠢”推论的论文后的空白处,却会多出几行蝇头小字,提供更精准的文献或思路。(他的论证这里有个漏洞……这里可以更强……只是確保霍格沃茨的教学质量,仅此而已。)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却无法忽略那工整了些许的字跡背后泄露的用心。 他们从不言谢,从不点破。表面上看,依旧是那个阴沉刻薄的魔药教授和那个沉默冷静的斯莱特林优等生。课堂上,斯內普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扣埃德里克的分,如果他犯了错(虽然极少),扣分时眉头紧锁,仿佛埃德里克犯了天大的罪过;实践课上,精神衝击依旧毫不留情,魔杖尖的光芒冰冷刺骨,仿佛要將埃德里克的防御彻底击碎。 但在这冰冷坚硬的表象之下,某种温暖而稳固的连结,已然悄然铸成。它基於对彼此能力的认可,基於共同守护的秘密,基於那场意外带来的、彆扭却真实的理解,更基於这种无声却精准的相互支持。 埃德里克依旧追求力量,每一次训练都拼尽全力,只为能在这危险的魔法世界里站稳脚跟;斯內普依旧深陷过去与现在的泥沼,黑袍下的肩膀总是紧绷著,仿佛承载著无数秘密与痛苦。 但他们都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城堡里,在各自孤独求索的道路上,他们並非完全独行。 第176章 迴旋鏢 圣诞假期后,埃德里克朋友们的禁闭终於结束了。 潘多拉·克里维夸张地趴在教室的软垫上,发出一声长嘆,把脸埋进了一只绣著古怪花纹的靠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不就是一本旧笔记吗?又不是从禁书区偷出来的《至毒魔法》原版!弗立维教授禁闭结束后,一周內『偶遇』我三次!每次都要慈祥地问我『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危险的、需要指导的古代魔法物品』?梅林的鬍子啊!我感觉我每次拿起羽毛笔他都在窗户外面看著!” 伊莱亚斯·肯德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古代如尼文字典都显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麦格教授的建议更为……直接。”他语气平板地复述,“『肯德尔先生,好奇心是拉文克劳的美德,但辨別力同样重要。將时间耗费在来源不明、可能导向黑暗歧途的知识上,並非明智之举。我希望你能把精力更多集中在基础学习上。』她甚至没收了我对那个能量迴路模型的演算草稿,说是『暂时代为保管』。”他嘆了口气,显得无比鬱闷。 玛莎·波兹一边织著一顶会自动变换顏色的毛线帽,一边同情地看著他们:“斯普劳特教授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每次看到我都欲言又止,最后塞给我一包新口味的饼乾……我感觉她好像觉得我被人用食物就能骗走似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饼乾很好吃。”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齐齐將目光投向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埃德里克。 潘多拉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哀怨:“埃德里克,你肯定更惨吧?斯內普教授……他是不是给你灌了吐真剂?还是关了一星期禁闭,让你处理最噁心的蟾蜍內臟?或者……”她打了个寒颤,“……用那种能冻死人的眼神盯著你,直到你主动发誓再也不碰任何带『t.m.r.』缩写的东西?” 伊莱亚斯也凝重地点点头:“以斯內普教授的风格和对斯莱特林学生的『严格要求』,你的遭遇恐怕是我们的几何倍数。” 埃德里克从一本《高级魔药製作》上抬起眼,蓝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笑。他该怎么告诉朋友们,他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和院长共享著一个惊天大秘密(虽然院长本人不一定愿意),甚至还在刚刚的圣诞节“收到”了对方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而大脑封闭术的私下训练更是变成了地窖日常。 他轻轻合上书,选择性地吐露了部分“事实”,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斯內普教授確实找我谈过话。” 潘多拉和伊莱亚斯立刻屏息凝神,连玛莎都停下了编织。 “他认为那本笔记里的某些观点『肤浅、狂妄且充满危险的谬误』,”埃德里克完美复述了斯內普式的评价,“並建议我,如果脑子还没被芨芨草完全填满,就应该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更有价值的领域,比如……提高魔药成绩。” 三人愣住。 “就……就这样?”潘多拉难以置信地问,“没有关禁闭?没有威胁?没有……扣分?” “院长並不想扣斯莱特林的分的,当然,他找茬骂我来著,因为『浪费教授时间討论毫无价值的垃圾』。”埃德里克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个合理的细节。这很斯內普。 潘多拉十分羡慕“斯莱特林的院长居然不扣斯莱特林的分吗?!梅林,我好……”羡慕。 伊莱亚斯看起来大受震撼:“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温和了?至少对比麦格教授没收我的草稿……” (温和?)埃德里克想起地窖里那些高强度、高压力的精神对抗训练,內心毫无波澜。(如果那算温和,那真正的严厉大概是钻心剜骨起步吧。) 他正想著如何將这个话题轻轻带过,玛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成功地发挥了赫奇帕奇擅长打岔(或者说提供新信息)的特长: “哦,对了!说到教授们,你们听说了吗?好像院长们最近都对麻瓜的什么东西產生了兴趣!” 潘多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麻瓜的东西?什么东西?会跑的铁盒子还是那个能看见人的小镜子(电视)?” “不是不是,”玛莎摆摆手,努力回忆著,“好像是什么……心理学?对,麻瓜的心理学!听说斯內普教授那里有一整套麻瓜大学用的书呢,可全了!连课堂笔记都有,重点划得清清楚楚!” 伊莱亚斯露出了极度困惑的表情:“心理学?麻瓜研究人类心智和行为的学科?斯內普教授?这组合太奇怪了。他不是一向认为麻瓜的研究都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缺乏魔法严谨性的无谓猜测吗?” 潘多拉也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还有笔记?重点突出?听起来不像是斯內普教授会自己去弄来的东西啊?他难道幻影移形去麻瓜大学偷了一套?” 玛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更奇怪的是,听说其他几位院长——弗立维教授、麦格教授、甚至斯普劳特教授——都轮流去找他借阅呢!好像还很受欢迎!你们说,是不是学校里要开一门麻瓜心理学的新课了?” 埃德里克:“……” 他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一整套。麻瓜大学用的。心理学教材和课堂笔记。) (去年圣诞节。) (他送出去的“礼物”。) (……梅林啊。) 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拿著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送出去的那套!斯內普教授自己绝对、百分之百不会去购买这种东西!所以……所以他现在是在……物尽其用?甚至……分享给了其他院长? 主动分享不太可能,但如果恰巧被哪个教授发现想要分享一下,以斯內普教授的性格应该会嫌麻烦的直接同意对方借阅。 埃德里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麦格教授推著眼镜严肃地研读《社会心理学》,弗立维教授踮著脚兴奋地討论《认知心理学》,斯普劳特教授一边看《发展心理学》一边思考如何应用於曼德拉草情绪管理的诡异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他那份带著几分恶作剧和“以毒攻毒”意味的圣诞礼物? 埃德里克在心中扶额,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贡献感”?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决定对这个话题保持彻底的沉默。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那套书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好在潘多拉和伊莱亚斯已经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带偏了思路,开始热烈(且困惑地)討论起教授们集体研究麻瓜心理学的深层原因,以及这是否意味著o.w.ls会增加一门可怕的新科目。 玛莎满意地看著自己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继续快乐地织她的帽子。 埃德里克重新打开《高级魔药製作》,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只是默默地想:霍格沃茨的教授们,果然都……非同寻常。而他的院长,西弗勒斯·斯內普,更是其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 他决定,下次大脑封闭术训练时,要更加小心一点。毕竟,对方现在可能真的开始从“理论”层面研究“人心”了。虽然他送的是基础教材,但以斯內普的智商……天知道他能推导出什么。 第177章 心理学 地窖的心理学教材风波,如同投入霍格沃茨黑湖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远比埃德里克预想的要持久和……诡异。 几天后,埃德里克再次被召唤至地窖进行大脑封闭术训练。办公室內的陈设依旧,阴冷、有序,瀰漫著魔药与旧纸张的气味。但埃德里克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地搜寻起来——果然,在斯內普那张巨大的、堆满晦涩卷宗的办公桌一角,几本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有著明亮色彩封面的麻瓜书籍,异常醒目地摞在一起。 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印著几个微笑著的、不同肤色的人像,標题是《社会心理学:理解人类互动》。下面露出一角的,似乎是《认知心理学与决策过程》。书脊上贴著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標籤,但书页间却夹著几张边缘锐利、字跡熟悉的笔记纸——显然是斯內普自己的批註。 斯內普本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几本书的存在有多么突兀。他照例用冰冷的眼神和更加凌厉的精神攻击“欢迎”了埃德里克。课程强度一如既往,甚至因为埃德里克最近的突破而变得更加刁钻。 在一次短暂的交锋间隙,斯內普突然毫无徵兆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冰冷,但问出的问题却让埃德里克差点维持不住精神壁垒: “布莱克伍德,『认知失调』理论……麻瓜对此的定义是,当个体同时经歷两种或多种在心理上不一致的认知时,所產生的一种不適状態,继而会驱动个体寻求减少这种不適……你认为,在遭遇不可抗拒的强力夺魂咒后,巫师的恢復过程中,是否存在类似的『魔力-意志』认知重构现象?” 埃德里克:“……?” 他花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斯內普在问什么。大脑封闭术的训练差点因为他瞬间的错愕而出现漏洞。他强行稳住心神,一边抵挡著下一波精神衝击,一边飞速思考。 (他居然真的在看!还用夺魂咒来类比?!) “……理论上,可能存在,教授。”埃德里克谨慎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討论魔药成分一样平常,“但巫师的意志与魔力连结更深,这种『重构』可能更接近於一种……魔力的自我修正和意志的重新锚定过程,而非纯粹的心理认知调整。”他巧妙地引入了魔法层面的解释。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这个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没有再追问,但接下来的攻击中,似乎夹杂了一些针对“意志锚定”薄弱环节的试探。 课程结束,埃德里克感觉自己像是同时经歷了大脑封闭术高级实践和一场麻瓜心理学论文答辩。他行礼准备离开时,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摞书。 斯內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死死皱起,仿佛才注意到这些“垃圾”污染了他的桌面。他极其厌恶地、用两根手指拈起最上面那本《社会心理学》,像是拈著什么脏东西。 “毫无逻辑的臆测和冗长的案例分析,”他鄙夷地评价道,隨手將书扔向埃德里克,“除了浪费纸张,看不出任何价值。拿去看,然后告诉我,里面关於『从眾效应』的论述,有多少能经得起一个简单的混淆咒的考验。” 埃德里克下意识地接住那本厚厚的、散发著崭新墨水味的教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让我也看?还要写读后感?) “滚出去。”斯內普已经转过身,背对著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埃德里克拿著那本与他周身气质毫不相符的、封面色彩明亮的麻瓜教材,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地窖。 他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然而,心理学教材的“影响力”似乎才刚刚开始显现。 魔药课上,一个三年级的拉文克劳学生在切割瞌睡豆时,因为紧张而手滑,豆子溅得到处都是。就在所有同学都以为斯內普会喷吐出足以让疥疮药水都冻结的毒液时,斯內普却只是阴沉地盯著那个嚇傻了的拉文克劳看了足足十秒钟,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后,他居然只是用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卡德韦尔先生,显然,你大脑中负责手眼协调和风险预估的区域,与你那过度活跃的焦虑神经元形成了灾难性的连结。今天下课后,留下。我需要记录一下,是哪种低效的思维模式,能让你將简单的材料预处理变成一场……堪称经典的课堂事故。” 那个叫卡德韦尔的拉文克劳嚇得脸都白了,但其他学生都惊呆了。斯內普教授居然……没有扣分?没有关禁闭?只是……“留下观察”? 潘多拉在课后拉著埃德里克,小声嘀咕:“你发现了吗?斯內普教授最近骂人用的词……好像变得有点奇怪?『焦虑神经元』?『思维模式』?这听起来不像他啊!而且他居然没让卡德韦尔清理一整桶蟾蜍?” 埃德里克:“……”他只能保持沉默。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几天后的走廊里。埃德里克看见麦格教授和斯內普站在一副盔甲旁低声交谈。麦格教授表情严肃:“……西弗勒斯,我必须说,你提供的那本《教育心理学》中关於『最近发展区』的论述,確实给了我一些启发。或许我们对某些进度稍慢的学生,可以尝试搭建更具体的『脚手架』,而不是一味地……” 斯內普抱著手臂,脸色比平时更臭,仿佛后悔极了把书借出去。“我只是指出麻瓜偶尔也能蒙对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米勒娃,並不意味著我赞同他们那套软绵绵的、毫无效率的方法。” “当然,当然,”麦格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但『积极强化』总比一味批评要好,不是吗?哪怕只是减少批评的频率……”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斯內普。 斯內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黑袍一甩,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中毒。 埃德里克默默地绕开了那条走廊。 就连最温和的斯普劳特教授,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她在给赫奇帕奇上课时,会试著用更鼓励的语气说话,甚至有一次对埃德里克说:“布莱克伍德先生,你这份关於月光草与魔鬼网共生关係的报告角度非常新颖!虽然大胆,但充满了探索精神!这让我想到『创造力』的培养確实需要……” 埃德里克几乎能肯定,斯普劳特教授也去地窖借书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套被埃德里克当作“特殊礼物”送出的麻瓜心理学教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床头柜上,旁边是斯內普扔给他的《社会心理学》。埃德里克嘆了口气,认命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发现,书页的空白处,已经多出了一些熟悉的、锐利的字跡批註。斯內普的评论一如既往地刻薄: (在“人类有归属和爱的需求”段落旁)可笑。生存和力量才是第一需求。 (在“从眾实验”案例旁)一个简单的『统统石化』就能达到更显著且持久的效果,浪费时间的实验。 (在“认知偏见”章节旁)终於说了一句接近真理的话:人类(尤其是格兰芬多)的愚蠢確实是普遍且系统的。 埃德里克看著这些批註,简直能想像出斯內普一边鄙夷地翻阅,一边又忍不住用魔药学的严谨来批判心理学实验设计漏洞的样子。 看著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套引发了一系列微妙连锁反应的教材,或许……送得也不算太糟? 至少,它让霍格沃茨的院长们,似乎都……稍微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尤其是他的院长。 虽然斯內普表面上对此深恶痛绝,骂骂咧咧,但他不仅自己看了,还“分享”了,甚至……似乎还在某种程度上,思考和应用了(儘管是以一种极其斯內普式的方式)。 埃德里克合上书,嘴角泛起一个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地窖的门或许依旧冰冷,但门內那个人的思维,似乎正因为一些意外闯入的、“毫无价值”的麻瓜知识,而发生著某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这其中,似乎也有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一份……功劳?或者说,搅动? 这种感觉,颇为新奇,还挺有趣。 第178章 认知负荷 地窖的春天,寒意並未真正消退,却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滋生出別样的“生机”。埃德里克穿过走廊,准备前往下一节魔法史课——这门课对他而言更像是用来恢復大脑封闭术消耗精神的休息时间。 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时,恰好看见魔药课教室的门打开,斯內普像一片裹挟著低气压的乌云般大步走出,显然刚结束给低年级的课程。他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黑袍翻滚,周身散发著“靠近者死”的气息。 几乎是同时,走廊另一头,菲利乌斯·弗立维教授正站在一个垫高的箱子上,兴奋地和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比划著名著什么,似乎是在討论某个魔咒的精细手势。他看到斯內普,立刻热情地挥了挥手:“西弗勒斯!下午好!关於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认知负荷』理论,在无声咒学习中的应用,我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想法……” 斯內普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弗立维,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不耐烦的冷哼,径直就要绕过他。 “哦,別急著走嘛!”弗立维教授仿佛完全没感觉到那拒人千里的寒意,反而更兴奋了,他从箱子上跳下来(差点绊倒),小跑著凑近几步,“听著,西弗勒斯,那本《认知心理学》里提到的『工作记忆』容量限制,完美解释为什么有些孩子就是无法在施展漂浮咒的同时记住手腕要翻转三又四分之一次!这太有启发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一篇论文……”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了,握著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对这种学术探討(尤其是基於麻瓜理论的)显然毫无兴趣,更別提什么合作论文。 弗立维依旧滔滔不绝:“……我们可以设计一组对照实验,测量在不同程度的『注意力分散』任务下,学生施展『修復如初』的成功率变化!这一定能揭示……” 那一刻,埃德里克清晰地看到斯內普的肩膀猛地僵硬了一下,周围的气温仿佛瞬间又降低了十度。他甚至觉得斯內普下一秒就要拔出魔杖给弗立维来个锁舌封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斯內普並没有立刻发作。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弗立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的情绪,让躲在拐角后的埃德里克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斯內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而平滑,像毒蛇爬过冰冷的岩石: “弗立维教授。”他开口,每个词都像是裹著冰碴,“你对你专业领域外那……过於旺盛的热情,以及將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惊人天赋,又一次成功地浪费了我的时间。” 弗立维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带著学者特有的执著。 斯內普继续用那能冻结血液的声音说:“关於如何测量学生们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注意力』,以及如何『揭示』他们那显而易见的愚蠢……”他微微向前倾身,儘管弗立维需要仰头看他,但那气势却完全將其笼罩,“我建议你,可以亲自尝试一下,在同时背诵《魔法理论》第七章和躲避十只发狂的康沃尔郡小精灵的情况下,成功熬製一锅生死水。我相信,那会比任何麻瓜的『论文』都更能让你直观地理解……什么叫『认知负荷超载』的灾难性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弗立维那变得有些訕訕的脸色,黑袍猛地一甩,带起一阵冰冷的风,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擦过,径直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留下弗立维教授一个人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似乎还在认真思考斯內普那个“建议”的可行性。 埃德里克从拐角后走出来,恰好与弗立维教授对上视线。弗立维看到他,眼睛又亮了:“哦!布莱克伍德先生!你来的正好!你对斯內普教授刚才提到的那个『多任务处理下的魔药熬製』实验有什么看法?我觉得从风险控制角度来说……” 埃德里克:“……”他礼貌地欠了欠身,“抱歉,教授,我赶著去上魔法史课。”然后迅速溜走了。 他的目光追隨著斯內普远去的、仿佛凝聚著实质怒火的背影,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认知负荷?合作论文?) 他几乎能想像出斯內普回到地窖后,会如何用加倍毒液喷洒下一个倒霉蛋,或者对著那锅可怜的魔药撒气。 然而,当天傍晚,当埃德里克结束图书馆的学习,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却在门口再次遇到了斯內普。 斯內普似乎正要出去,脸色依旧冰冷,但那种被弗立维激起的烦躁似乎已经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惯常的阴鬱。两人在门口迎面遇上。 斯內普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怀里抱著的几本书籍,其中包括那本《社会心理学》和几本厚厚的古代魔文词典。他的视线在心理学教材上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就在埃德里克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无视自己,或者最多喷溅一句“挡路”之类的毒液时,斯內普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乾巴巴的、布置任务的语调,但说出的內容却让埃德里克微微一怔: “布莱克伍德。” “教授?” “那本……《社会心理学》,”斯內普的语气像是提到了什么脏东西,“第七章,关於『防御性悲观主义』与『自我设限』策略的论述……”他顿了顿,似乎极其不情愿地承认,“……在解释某些蠢货(比如某些赫奇帕奇……或者格兰芬多小团体)在面对超出自身能力的挑战时,那种可预见的、提前为自己找好失败藉口的愚蠢行为模式上,还算……有那么一丁点……描述性的价值。” 埃德里克:“……”他花了点力气才保持住脸上的平静。(他居然真的看了,还看到了第七章?而且还联想到了……) “但是,”斯內普的话锋立刻变得锐利起来,黑眼睛盯著埃德里克,带著惯有的审视和警告,“如果你那尚且还能运转的大脑,试图將这种懦夫的心理拐杖,应用到任何需要实际能力和坚定意志的领域——比如大脑封闭术,或者魔药製作——我会亲自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毫无藉口可言的失败。” 这听起来是纯粹的威胁和警告。但埃德里克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斯內普在提醒他,不要被理论所困,不要给自己设限,要保持绝对的专注和追求力量的决心。 这是一种极其隱晦的……关心? 埃德里克垂下目光,恭敬地回答:“我明白,教授。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斯內普似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屑。他没再说什么,黑袍翻滚,与埃德里克擦肩而过,走向走廊深处。 埃德里克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潘多拉正窝在壁炉边最舒服的沙发里,对著一个水晶球愁眉苦脸(显然又在尝试什么不靠谱的占卜),看到埃德里克进来,立刻抬起头,脸上带著兴奋的八卦光芒: “埃德里克!你听说了吗?下午的时候,弗立维教授好像想找斯內普教授討论什么麻瓜的『认知』理论,结果被院长用『一边背书一边躲小精灵一边熬生死水』的恐怖实验提议给堵回去了!梅林啊!真想知道斯內普教授是怎么想出这种可怕组合的!”她嘰嘰喳喳地说著,“不过话说回来,斯內普教授最近气压低得嚇人,是不是真的需要……嗯……一点点……学术上的……交流?”她说著,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显然觉得这想法很荒谬。 埃德里克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將书放在膝上,目光扫过那本《社会心理学》,眼前闪过刚才斯內普那副嫌弃却又忍不住討论两句的样子,还有那句彆扭的警告。 他抬起头,看著潘多拉好奇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轻声道: “也许吧。不过我想,对他而言,最好的『学术交流』……” “……大概就是一锅没人打扰的、需要绝对专注才能熬製完美的魔药。” 潘多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第179章 地窖的心理学教材风波似乎渐渐平息,但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套书带来的影响远未结束。斯內普办公室桌角那摞色彩鲜艷的麻瓜书籍消失了,但某种更深层次的、关於“人心”的探究,似乎在他那总是专注於魔药和黑魔法的思维里,悄悄扎下了一根细小的刺。 这天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结束后,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斯內普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达逐客令,而是站在壁炉前,背对著埃德里克,望著跳动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 埃德里克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敏锐地察觉到斯內普周身笼罩著一种罕见的、混合著烦躁和……某种难以启齿的犹豫的情绪。 终於,斯內普极其僵硬地转过身。他没有看埃德里克,目光落在墙角那盆正在缓慢蠕动的魔鬼网盆栽上,仿佛那植物突然变得极其有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魔杖,嘴唇抿成一条更薄的线。 办公室里的沉默变得令人窒息。 就在埃德里克以为斯內普改变了主意,不打算说什么的时候,一声极其低沉、乾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又极力想装作隨意的话,从斯內普喉咙里挤了出来: “……布莱克伍德。” “教授?”埃德里克应道,声音平稳。 斯內普的视线依旧死死盯著魔鬼网,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关於……『认知发展』……和……『依恋理论』……”他极其艰难地吐出这几个麻瓜术语,仿佛它们会烫伤舌头,“……如果……如果有人……需要……更……专业的……参考资料……” 他顿住了,似乎无法继续下去,但紧绷的姿態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在壁炉火光下若隱若现)暴露了他內心的挣扎。 埃德里克瞬间明白了。斯內普去过了,他肯定去过丽痕书店或者对角巷的其他书店,但显然,那里找不到他真正需要的、关於如何科学养育一个婴儿(尤其是可能拥有特殊魔法天赋的婴儿)的、足够深入的专业书籍。普通的《育儿指南》对他而言恐怕和废纸无异。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学术著作,而他对麻瓜世界学术体系的了解,恐怕仅限於那套意外闯入的心理学教材。 埃德里克压下心中翻涌的奇异感觉——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总是无所不能、阴沉强大的魔药大师,竟然会为了那个孩子,別彆扭扭地向他这个学生求助如何寻找麻瓜的专业书籍? 他维持著脸上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普通的学术问题,语气恭敬而客观:“专业的儿童心理学领域,教授,主流的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教材通常不会在普通书店陈列齐全。您可能需要去……大学。”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 埃德里克继续平静地建议,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比如,伦敦大学学院或者牛津大学的教育学院或者心理学系,他们的图书馆或许有更系统的收藏。或者,您也可以尝试接触一些正在攻读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他们通常能提供更贴近当前学术前沿的书籍清单和信息,甚至可能有渠道获取內部的阅读书目或课程大纲。” 他说得清晰而具体,完全剥离了任何个人情绪,就像在提供一份魔药材料的採购指南。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手指停止了摩挲魔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它。埃德里克的建议无疑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但“去麻瓜大学”或者“接触麻瓜大学生”这个选项,对他而言,恐怕比面对一屋子暴怒的巨怪还要令人抗拒。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咕噥的声音:“……我知道了。” 这几乎等同於一句“谢谢”,来自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看埃德里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他可以滚了。 埃德里克躬身行礼,转身离开。在他关上门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斯內普依旧站在原地,背影僵硬,仿佛正在艰难地消化“前往麻瓜大学”这个足以顛覆他部分世界观的选择。 门轻轻合拢。 埃德里克走在回地窖的路上,脑海里不禁想像著西弗勒斯·斯內普披著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袍,脸色阴沉地出现在充满阳光和年轻麻瓜的大学校园里,或者更荒谬的,试图用他那標誌性的毒液和死亡视线去“接触”一个无辜的心理学大学生,询问关於“婴儿情绪认知发展”的最新文献……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但他觉得,斯內普会的。只要是为了那个孩子,他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这种认知,让埃德里克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再次泛起了细微而复杂的涟漪。 地窖的门或许能隔绝声音,却隔绝不了那份笨拙却真实的、悄然生长的责任与……或许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 埃德里克走后,斯內普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刻钟,直到壁炉里的火焰舔舐著柴薪发出“噼啪”声,才像是被惊醒般,猛地转身走向壁炉,他需要回家一趟。 斯內普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卷边的麻瓜伦敦地图——还是十几年前版。 他把地图在桌上铺开,手指僵硬地按著“伦敦大学学院”的標註,眉头拧成了麻花。麻瓜的街道名字像绕口令,什么“高尔街”“罗素广场”,比魔药配方里的拉丁文还难记。更糟的是,地图上那些小小的箭头和数字,他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清是指公交还是地铁,最后烦躁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低声咒骂:“愚蠢的麻瓜標识,连条路都標不明白。” 可骂完,他又鬼使神差地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封面磨损的《麻瓜日常用品指南》——那是霍格沃茨图书馆最冷门的藏书,他当年为了研究麻瓜毒药才借来,至今没还。他翻到“通讯工具”那一页,盯著“电话”的插图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起身走向客厅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麻瓜电话。 那是前年一个麻瓜出身的学生家长送来的谢礼,被他扔在这儿当了两年摆设。斯內普盯著转盘上的数字,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在面对一瓶沸腾的缩身药剂。他深吸一口气,按埃德里克提过的“大学总机號码”拨號,转盘转得磕磕绊绊,中途还因为太用力,让“7”键卡在了卡槽里。 好不容易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腻的女声:“您好,伦敦大学学院总机,请问需要转接哪个部门?” 斯內普的声音瞬间绷紧,像是被施了凝固咒,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理学系。” “抱歉,先生,心理学系有多个教研室,请问您找哪位教授?” “隨便哪个……研究婴儿的。”他说得含糊,语速快得像在念咒语,生怕对方听出他的彆扭。 “您能再说具体些吗?比如研究方向是认知发展还是依恋理论?”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耐心,可落在斯內普耳里,却像在逼他当眾念出自己的博格特。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握著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最终没好气地低吼一句:“麻瓜发明果然蠢得无可救药!”然后“啪”地掛了电话,听筒砸在机座上,震得桌上的羽毛笔都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盯著那台沉默的电话,像是在和它对峙。过了会儿,他又弯腰拿起听筒,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塑料外壳,最终还是没再拨號,只是把那本《麻瓜日常用品指南》塞进了黑袍口袋,顺便將皱成一团的地图小心翼翼地展平,叠好放进了內侧口袋——那里还揣著一张从丽痕书店买来的《育儿大全》,扉页上被他用钢笔划掉了“睡前讲故事”这类“无用建议”,却在“婴儿哭闹应对”那一页,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摺痕。 而此刻走在走廊上的埃德里克,正撞见费尔奇推著清洁车走过,车里的簸箕上,赫然躺著一张被揉过又展开的麻瓜地图,角落用墨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伦敦大学学院”的方向。埃德里克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转身加快了脚步——他得赶紧回宿舍,把自己那本《儿童认知发展前沿》找出来,明天上课“不小心”落在斯內普的办公室里,至於书籍清单他暂时也没办法,只能等待大姐的邮寄了。 第180章 小秘密 地窖之外,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又是另一番光景。柠檬雪宝的甜腻香气与冥想盆中流转的银色记忆交织,阿不思·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正闪烁著一种极其愉悦的、仿佛发现了最新款糖果配方般的好奇光芒。 “哦,米勒娃,这真是太有趣了,”他往嘴里送了一颗滋滋蜜蜂糖,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味,“我们的西弗勒斯,最近似乎对……嗯……『人类心智的奥秘』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点著另一本摊开在他桌上的、封面印著可爱泰迪熊的《0-3岁婴幼儿心理发展与照护指南》,“……关於最初阶段的部分。” 麦格教授坐在他对面,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但眉头微微蹙起,透著一丝不解和担忧:“阿不思,我承认那本《教育心理学》確实有些发人深省的观点,但西弗勒斯?他居然会分享这个?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菲利乌斯告诉我,他甚至还试图和西弗勒斯討论什么『认知负荷』,结果被威胁要扔进一锅加了料的生死水里。”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麻烦?比如……中了什么奇怪的诅咒?或者受到了黑魔法的影响?” 邓布利多发出轻轻的笑声,眼镜片上闪过狡黠的光:“哦,我相信没有哪种诅咒或黑魔法能產生如此……別致的效果。不,米勒娃,我认为这更可能是一种自发的、源於內部的转变。”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西弗勒斯最近……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当然,他的脾气依旧像一口高压坩堝,但你不觉得,那锅底下燃烧的火焰,似乎比以往……稍微稳定了一点吗?” 麦格教授思索著,回忆起魔药课上斯內普虽然依旧刻薄,但似乎少了点那种要將人生吞活剥的极致戾气,甚至会对某些错误进行一种……虽然难听但確实算得上“分析”的点评。“或许……有那么一点?”她谨慎地承认,“但这和麻瓜心理学有什么关係?” “关係或许在於,”邓布利多眨眨眼,“他可能找到了一个新的、相对安全的……出口,或者一面镜子,来审视一些他过去从不允许自己触碰的领域。”他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来自完全不同体系的知识,反而能提供一种意想不到的视角,让我们看清一些近在咫尺却一直被忽略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孩子是谁,但麦格教授紧绷的嘴角显示她已心照不宣。地窖里那个被严密保护的秘密,以及斯內普最近所有反常举动,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甚至让人心生一丝复杂怜悯的解释。 “可是,他去哪儿弄来这些书的?”麦格教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而且是一整套大学教材,甚至包括这种……”她指了指那本泰迪熊封面的书,“……这不像他的作风。” 邓布利多的笑容更深了,蓝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啊,这个问题嘛……也许霍格沃茨的某个角落,存在著一位观察入微、心思縝密、且对麻瓜知识渠道颇有了解的……匿名捐赠者?”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墙上的一幅肖像画——画里一位戴著睡帽的老校长正假装打鼾,但眼皮却悄悄掀开了一条缝,仿佛在回味某个有趣的画面。 麦格教授立刻明白了。霍格沃茨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邓布利多,尤其是通过那些无所不在的肖像画和幽灵。她不再追问书的具体来源,但担忧並未完全消除:“即便如此,阿不思,我还是觉得……这太反常了。我们需要警惕任何不可控的变化。” “警惕是必要的,米勒娃,永远必要。”邓布利多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有时候,我们也需要给……『变化』一点空间。尤其是当这种变化,可能正將某人引向一条……嗯……稍微不那么痛苦孤独的道路时。”他拿起一颗包装纸闪闪发亮的柠檬雪宝,递给麦格教授,“尝尝这个,新口味,据说能让人心情愉悦。或许西弗勒斯也需要一点甜味,当然,我猜他寧愿去尝泡泡茎脓水。” 麦格教授谢绝了糖果,但表情缓和了一些。她知道邓布利多自有他的道理和深远的布局。 “那么,我们就……静观其变?”她確认道,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是否该“无意中”將一些庞弗雷夫人推荐的幼儿健康注意事项,放在斯內普能看到的地方。 “静观其变。”邓布利多微笑著重复,目光再次投向冥想盆,盆中银色的物质微微荡漾,倒映出他睿智而难以捉摸的面容,“同时,或许我该找时间……嗯……『偶然』地和西弗勒斯聊一聊。比如,请教一下关於『依恋理论』在建立早期信任关係中的重要性?我相信,以他现在的『研究』深度,会给我一个……非常独特且充满个人见解的回答。” 他的嘴角噙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显然十分期待这场即將到来的、註定会非常“別致”也可能充满火药的谈话。他很好奇,在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堵由阴沉、毒液和封闭术构筑的高墙之后,为了那个孩子,究竟正在发生著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於西弗勒斯·斯內普悄然发生的、以心理学教材为表象、以养育幼子为核心的转变,阿不思·邓布利多选择了一种乐观其成、略带调侃、但又始终保持警惕的观察姿態。在他看来,这齣意料之外的戏码,比蜂蜜公爵最新款的糖果还要令人玩味。而那位隱藏在幕后的“匿名捐赠者”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更是为这齣戏增添了不少趣味与变数。城堡里的秘密与变化,似乎总是逃不过这位老校长的眼睛,而这一次,他选择让这粒种子在暗处悄然生长。 第181章 微光与暗影 校长室的晨光,斜斜穿过高窗,在厚地毯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条纹。光与影的间隙里,始终流淌著无声的拉扯——像两根绞在一起的线,一根带著暖意,一根裹著凉意。 汤姆·里德尔长袍的袖口已略显侷促。他坐在窗边扶手椅上,膝头摊开《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书页停在"斯莱特林与密室"那章,可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邓布利多批改论文的手。当银质羽毛笔悬停时,老人食指关节会微微泛白——汤姆已经確认了三次,每次他提及"斯莱特林"或"纯血",这个细微的紧绷就会出现。 他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烫金书脊上"斯莱特林"的凸起。"阿不思,"他的声音平稳得不似孩童,"书里说的密室,真的只有继承人能开启吗?"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湛蓝的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望过来。他起身为汤姆倒热牛奶,递出前特意用拇指试了试杯底温度,又將杯耳转向汤姆顺手的右侧。这个细节被汤姆精准捕捉——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却冷然一闪:又在观察我,像观察禁林里的小兽。 "斯莱特林......他只收纯血统的学生,对吗?"说"纯血"时,他刻意放缓节奏,身体前倾,目光如鉤锁住邓布利多的脸。他看见老人的喉结轻轻滚动,比平时慢了半拍。 "传说传了一千年,早变了模样。"邓布利多没有后退,反而拉过小凳子坐下,膝盖几乎碰到汤姆的。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缓衝的话:“传说的真假,或许城堡比书本更清楚——它从不吝嗇向真正渴望的人展露秘密。”而后试图將话题引向轻鬆处,说起西比尔预言猫头鹰撞玻璃的趣事。 汤姆的指尖骤然收紧,瓷杯在掌中微微发颤。他厌恶被引导,却又隱秘地贪恋这份"周旋"——强大的邓布利多会认真回应他的问题,这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他鬆开杯子,声音忽然放软:"我想找城堡里的秘密,那些只有特定的人能进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吗?就我们两个。"说著,他微微偏头,目光里掺进仰慕,放在膝上的手悄悄向邓布利多挪了挪。 邓布利多揉了揉他的黑髮,指腹轻轻蹭过他耳后的碎发。汤姆的耳廓瞬间烧得发红,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往那温暖的掌心靠了靠,心里却在尖锐发问:他对我好,却又警惕我。他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八楼走廊有幅巨怪掛毯,"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神秘,"如果你集中精神,想著最需要的东西,在掛毯对面的墙前来回走三次,或许会有惊喜。"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汤姆的手背:"但记住,不能用魔法强迫它。城堡有脾性,只回应真诚的渴望。" 汤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幽深的黑潭被投进星光。他猛地站起,牛奶在杯中晃出弧度,溅了两滴在长袍前襟。他伸手攥住邓布利多的袖口,指节泛白,將那片柔软的布料绞出褶皱:"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他反覆强调著,指尖因用力而发僵。 邓布利多看著被攥皱的袖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没有拉开汤姆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拍他的手背:"好,就我们两个。" 汤姆鬆开手,在邓布利多收回手臂的瞬间,飞快地用指尖碰了碰老人的指尖——那触碰像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脊髓,却让他耳廓的热度瞬间褪去大半。邓布利多的指尖顿了顿,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像是在回应这份试探,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接下来汤姆成了八楼走廊的常客。他穿著刚合脚的小皮鞋,步幅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在巨怪掛毯和对面的墙之间来回行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汤姆的耐心正被墙壁的沉默一点点磨蚀。 第七次尝试失败后,他盯著光洁的石墙,舌尖抵著上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烦躁。前几次他试著用魔法催动墙壁,甚至悄悄催动魔力,可墙面连一丝震动都没有——邓布利多『不能用魔法强迫』的话,此刻才真正钻进心里。 真诚?汤姆垂下眼瞼,看著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他的渴望再真诚不过:他想找到一个只属於他的地方,一个证明他特殊的地方,一个……或许能让邓布利多真正用看“非凡之人”而非“需要引导的孩子”的眼神看他的地方。这难道不算真诚?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略显急促。一个画框里的中世纪贵妇原本想对他评头论足,但目光触及他侧脸的瞬间,竟下意识闭了嘴,假装欣赏起自己的扇子。路过的皮皮鬼刚探出头,瞥见他眼底那抹幽光,瞬间把怪叫咽了回去,像被掐住脖子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缩回墙里。 汤姆僵在原地,冰冷的失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团炽热的意念。失败了。第八次。一种被无形墙壁拒绝的屈辱感窜上他的脊背。难道邓布利多只是在用一则模糊的传说敷衍他?或者,这座城堡本身就在拒绝他,就像他有时感觉到的,某些画像的注视背后藏著不易察觉的审视? 就在他指尖发凉,几乎要转身离去,將愤怒与挫败深深掩埋进心底那口深井时—— 墙壁发出了声音。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研磨声。石头与石头摩擦,古老而缓慢。就在他面前的空白墙面上,一道笔直的裂缝自上而下悄然浮现,紧接著,裂缝向两侧扩张,平滑地变成了一扇门的轮廓。门框上浮现出简单而古拙的纹路,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种沉睡的蛇形。 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一道缝隙。门內並非一片漆黑,而是透出一种稳定的、柔和的、仿佛来自某种魔法光源的微光。 汤姆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隨即,更剧烈地撞击著他的肋骨。他成功了。不是靠邓布利多直接的给予,也不是靠任何学过的咒语,而是靠他自己——靠他那股如此强烈、以至於触动了城堡古老机制的渴望。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相反,他向后退了半步,微微偏头,用那双幽深的眼睛,如同最谨慎的掠食者评估陷阱一般,审视著那扇门和门后的微光。一种滚烫的满足感从胃部升起,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確信,混杂著“现在它是我的了”的掌控感。 然后,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邓布利多知道这个“惊喜”具体是什么吗?他知道这扇门会回应这样的“渴望”吗?明天……当邓布利多如约陪他来这里时,他该表现出多少“惊喜”?是该像个真正发现宝藏的孩子一样雀跃,还是该保持这份冷静,观察邓布利多看到他成功开启这扇门时的反应?哪一种更能让老人眼底那复杂的审视,转化为別的东西——或许是认可,或许是更深的思量? 汤姆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为他而开的门,没有进入,反而伸出手,轻轻按在正在缓缓闭合的门扉上。石头的凉意依旧,但此刻感觉不同了。 “明天,”他对著重归光滑的墙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说,“我们一起来。” 第182章 暂时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时间。 汤姆站在校长室门外的石兽前,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崭新长袍的一角——料子很挺括,但袖口还是长了一点点,家养小精灵显然高估了他躥个子的速度。他抿了抿嘴,把过长的袖口悄悄往上卷了一道,这才抬起头。昨晚的成功像一颗烧得滚烫、却又捨不得立刻吃掉的糖,紧紧攥在手心。他今天得好好表现,既要让阿不思看到他的“特別”,又不能显得太……太像个得意忘形的小鬼。他討厌被当成小鬼。 石兽旋开时,邓布利多已经站在门內,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含著惯常的笑意,目光却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汤姆全身,最后在那不甚齐整的袖口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下午好,汤姆。看来我们的小探险家已经整装待发了。” “下午好,阿不思。”汤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的兴奋。他走上前,这次没有犹豫,小手直接抓住了邓布利多的袍袖——不是攥紧,而是虚虚地牵著。“我准备好了。”他又强调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他们沿著走廊走去。汤姆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几乎是贴著邓布利多的步子,小皮鞋在石板上发出略显急促的轻响。邓布利多依旧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说著话,指指墙上的鎧甲,说说窗外的云。汤姆“嗯”、“啊”地应著,脑袋却一直朝著前方,脖颈绷得有点直。直到看见那幅熟悉的巨怪掛毯,他才猛地剎住脚步,鬆开了邓布利多的袖子。 他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邓布利多,黑眼睛里闪著毫不掩饰的光亮,之前那点强装的镇定似乎被即將揭晓的秘密冲淡了不少。 “就是这里。”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邓布利多环顾四周,目光温和地落回他脸上。“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吗,汤姆?”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完成一件极其庄严的仪式。他转向那面光洁的墙,背对著邓布利多,小身板挺得笔直。 “你看著我就好。”他丟下这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孩童特有的、混合了紧张与炫耀的郑重。 然后,他开始踱步。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小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步幅是他昨天量过很多次的,但今天,或许是因为有人在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刻意,甚至带著点表演般的僵硬。一步,两步,三步……转身。他能感觉到背上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这让他后颈的汗毛都有些立起来。他不是完全在“想”那个渴望了,他更多是在“演”——演一个全神贯注、正在努力召唤奇蹟的孩子。 第三圈走到尽头,他停在墙前,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黑色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在心里用力地想:打开吧。让他看见。只让我进去过的地方,现在,在他面前,再为我打开一次。 熟悉的、低沉的研磨声从石头深处传来。汤姆的耳朵动了动,但他忍住了立刻睁眼的衝动。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直到那扇门的轮廓完全浮现,门扉滑开的细微气流拂过他的面颊,他才猛地睁开眼睛。 门內柔和的微光涌出来,照亮了他仰起的小脸。他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先盯著那扇门看了几秒,胸膛因为屏息而微微起伏。然后,他才像完成了最重要步骤似的,刷地转过身,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淡淡的红晕。 “你看!”他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带著压不住的雀跃,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邓布利多,“它又开了!为我开的!”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確实掠过清晰的讶异。他走上前,没有先看门,而是仔细端详著汤姆的脸,仿佛在確认这份惊喜的真偽。然后,他的目光才移向那敞开的入口,眼神变得深了些。 “它確实回应了你,汤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而且,看起来它认识你了……昨天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它是不是就已经欢迎过你了?” 汤姆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他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脚尖蹭了蹭地面。“嗯……但我没进去。我想……想和你一起看第一次。” 这话半是真话(他確实没进去),半是精心挑选的说辞,听起来像一个孩子珍藏秘密、期待分享的心情。 邓布利多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小小的身体。然后,校长伸出手,不是按肩,而是轻轻握住了汤姆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小手。 “那么,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城堡为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被那只温暖乾燥的大手牵著,汤姆迈进了门槛。他小小的手掌在邓布利多的掌心显得格外幼小。 房间的景象展现在眼前。汤姆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刚才强装的镇定被真实的惊嘆取代。那么高、那么满的书架!那些闪烁著诱人光芒、他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还有那张又大又光滑的桌子!这比他想像过的任何“秘密基地”都要……厉害得多。他忍不住轻惊讶的张嘴,然后又立刻咬住了下唇。 他感觉到握著自己的手紧了紧。邓布利多正环视著房间,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瞭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忧虑。 “一个……知识的宝库,和收藏室。”邓布利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他鬆开汤姆的手,走向一个陈列架,俯身观察著一个缓缓自转的星象仪。“这里的一些物品,非常古老,也非常……特別。” 他转回身,蹲了下来,让自己与汤姆的视线齐平。这个动作让汤姆必须低头看他,一种奇异的、被郑重对待的感觉掠过心头。 “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告诉阿不思,昨天和刚才,你站在这里,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是什么让这扇门愿意为你打开?” 关键的问题来了。汤姆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能洞察一切的蓝眼睛,心臟怦怦直跳。他交握在身前的小手绞紧了。他不能撒谎,至少不能全撒谎。 “我……我想知道所有事情。”他开口,声音带著孩子气的急切,却又异常认真,“书上的,还有书上没有的。我想变得很厉害,厉害到……厉害到……”他卡壳了,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最后衝口而出,“厉害到不会再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是我做不到的!” 他说的“厉害”,听起来像是孩子对“强大”最直白的嚮往,但眼底那簇执拗的火苗,却灼热得不像个普通孩童。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只是看著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揉头髮,而是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汤姆因为激动而发烫的脸颊。 “这个房间,是一个珍贵的礼物,汤姆。”他缓缓说道,“它看到了你心里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求,这渴求本身,像一颗种子,可以长出伟大的树,也可能……生出危险的荆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书籍和魔法物品,“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藏著知识和力量,但也需要足够的智慧和一颗清醒的心去对待。阿不思会在这里陪你,我们一起探索,好不好?但你也要答应阿不思,任何时候,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不明白,一定要先来问我,不能自己冒险。可以吗?” 这是一个约束,也是一个引导。用孩子能懂的语言,画下了一道边界。 汤姆看著邓布利多,用力点了点头,脸颊在对方指背上依赖般地贴了一下,隨即分开。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乖顺,很认真。 “我答应你,阿不思。”他说,“我们一起。” 他心里的小本子上,却冷静地记下:他有了自己的地方,但也被装上了“监护锁”。不过没关係,锁也是可以研究的。至少现在,阿不思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平时的温和与警惕,似乎多了一点別的东西——像是看到一株突然抽枝展叶、品种奇特的幼苗时,那种混合著惊讶、责任与慎重期待的目光。 这目光,让他觉得,自己確实是不同的。这就够了,暂时。 第183章 日常八卦(1) 初春,城堡外的积雪尚未化尽,地窖的魔药教室里却已瀰漫著草药蒸腾的暖香。但这股暖意丝毫融不开西弗勒斯·斯內普周身的低气压。他裹著黑袍,如幽灵般在石制操作台间滑行,目光如刀,隨时准备將失误的学生刺穿。 “嘭!” 一声闷响炸破了沉寂。斯莱特林的沃什·塞尔温猛地向后缩去,脸色惨白如刚剥皮的曼德拉草。他的坩堝歪斜著,黑褐色的药汁泼溅在石台上,嗞嗞地蚀出焦痕,糊味刺鼻。 “塞尔温。” 斯內普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锥子,瞬间钉住他。黑袍翻滚,下一秒,阴冷的阴影已完全笼罩了瑟瑟发抖的男孩。“看来巨怪不仅踩过了你的手,还顺便嚼碎了你可悲的脑仁。肿胀药水?一年级的基础!”他魔杖尖一挑,坩堝里焦黑的残渣凝固成块,滚入废物筐。“斯莱特林扣五分。今晚留堂,《魔药基础配比》抄十遍。字跡潦草,就再加五遍。明早放我桌上。”他微微倾身,耳语般轻,却让全班血液骤冷,“你清楚后果。” 塞尔温死死低著头,手指將黑袍攥得发白。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邻桌——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正將纈草根粉末匀速撒入淡紫色的药液,侧脸平静无波。仅仅是瞥见那平静的轮廓,塞尔温的胃部便是一阵痉挛般的抽紧,冰冷的战慄窜上脊椎——那是身体远比理智更先记住的警告:远离他。 “格林特先生,请问你是在等什么?怎么没有布莱克伍德,你连怎么抬手都不会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 斯內普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个操作台,而他的下一个“目標”,是斯莱特林的莫里根·卡罗。斯內普的讽刺刮过另一个学生,脚步已转向莫里根·卡罗的操作台。她的遗忘药水泛著浑浊的灰色。 “卡罗小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毒蛇滑过落叶,“看来你尊贵的血脉並未赋予你掌控搅拌力度的基本智商。或许你指望单凭姓氏,就能让错误自动澄清?”他顿了顿,黑眸里满是冰冷的嫌恶,“你这令人遗憾的、堪比肢体残疾的操作,真为斯莱特林增光。搅拌练习五十组,明早检查。” 莫里根的脸涨成猪肝色,羞辱让她几乎捏碎搅拌棒。 “布拉德利小姐,你就这么看著你的搭档犯蠢吗……” 布拉德利刚想说什么,斯內普已经不见了。 他迅速移动到一个手忙脚乱的格兰芬多男生身边,及时清理了开始爆炸的药剂,用陡然拔高的声音,毫不掩饰厌恶,“愚蠢的操作!” “格兰芬多扣十分!”他甩下这句话,不再看脸色煞白的韦斯莱。 斯內普最终停在了埃德里克的操作台前。肿胀药水早已完成,清澈透亮,被妥帖封装。但埃德里克没有停下,他正用一枚小巧的琉璃瓶,向备用水晶瓶內滴加几滴珍珠母光泽的液体——自製的稳定剂。 斯內普沉默地笼罩在黑袍的阴影里,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药液融合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教室里残余的嘈杂彻底死寂。 “布莱克伍德,”片刻,他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奇异地剥离了针对他人的那种刺骨嘲讽,“对基础药剂稳定性的…多余担忧。”他的指尖在檯面上敲了敲,节奏突兀地轻快,“这改良步骤,依旧透著自作聪明的匠气。”没有扣分,没有斥责。他转身离开,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点评。 坐在埃德里克斜后方的斯莱特马尔斯·弗林特,看著斯內普走远的背影,凑到塞尔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咕噥,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嫉妒:“瞧见没?『自作聪明的匠气』?这算什么批评?布莱克伍德那傢伙是不是给老蝙蝠下了迷情剂?上次我不过晚交了一天论文,就被罚去清理了一个月的蟾蜍內臟,他改良个破稳定剂,居然能被网开一面!” 塞尔温刚平復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带著下意识的惊恐,急忙压低声音劝道:“別……別说了,弗林特。我们离他远点,你忘了上次……。” 神经大条的弗林特原本只是隨口抱怨,可听塞尔温提起之前,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闭了嘴,假装专心收拾自己的工具。 魔药课结束后,埃德里克按照约定,抱著整理好的古代魔文笔记,前往地窖办公室找斯內普——既是討论大脑封闭术的训练重点,也是为了“归还”之前借走的默然者黑曜石研磨钵。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撞见了斯莱特林的级长迈尔斯·布莱奇。 这位级长一向沉稳,见了埃德里克,只是微微頷首,维持著表面的礼节,眼神却复杂得很。他很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埃德里克总能精准摸清斯內普的脾气底线,连魔药课上的“批评”都像是两人的暗號;更关键的是,他不止一次在深夜撞见埃德里克从地窖办公室出来,可斯內普从未因此惩罚过他。 迈尔斯清楚,埃德里克与斯內普之间,定然有著超越寻常师生的联繫,且这联繫大概率藏著危险。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好奇,只是远远地站在走廊另一侧,等埃德里克走进办公室后,才转身离开,选择敬而远之——他不想踏入那片看不透的迷雾。 而这一幕,同时也恰好被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塞繆尔·格林格拉斯看在眼里。这位深棕色头髮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斯莱特林,靠在走廊的石墙上,看著埃德里克走进地窖办公室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远处迈尔斯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瞭然微笑。 他没上前搭话,也没四处散播消息,只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公共休息室。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藏著玩味:斯內普的偏执与刻薄从不是偽装,埃德里克的冷静与敏锐也绝非偶然,这两人之间的动態,可比枯燥的魔药理论有趣多了。 第184章 日常八卦(2) 图书馆禁书区旁,旧木桌上摊著古老的羊皮卷。伊莱亚斯扶著圆框眼镜,正滔滔不绝地分析某个如尼文词根的跨体系演变。潘多拉晃著腿,兴趣缺缺,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埃德里克手边——一本崭新的、烫金封边的夜空蓝硬壳笔记。 她趁伊莱亚斯翻书的间隙伸手去拿。指尖未触封面,先捕捉到那丝极淡的、属於高端魔药保存术的纈草冷香。果然。 她心下瞭然。刚掀开一角,触及內侧淡金色的星辰纹魔法印记,笔记便被埃德里克乾脆地抽回,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等价交换,埃德里克。”潘多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我早看穿了”的精明,“这本带魔法印记的古代如尼文笔记,还有你魔药课上『多余的稳定性担忧』——斯內普教授可不会对普通人,费心思点评『改良稳定剂』,更不会让普通人用这种需要魔药残渣赋能、还能防魔法侵蚀的笔记。你们俩,是不是达成了和『魔药』『古籍』相关的协议?” 埃德里克捏著笔记封边的指尖没有停顿,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我研究古代如尼文契约,需要防魔法侵蚀的笔记记录;改良的稳定剂能减少提神剂的材料损耗。斯內普教授对『省材料、助研究』的事,本就会多几分耐心。”他刻意提及“古代如尼文”“提神剂材料”——都是公开信息,既回应了试探,又一字不提核心秘密,语气里没有半分多余的解释欲。 潘多拉挑了挑眉,镜片后闪过一丝“没问出实料但我懂了”的光芒。她深知埃德里克的底线,没再追问,只笑著把话题转回去:“行吧,那你可得护好这笔记,下次放假,借我看看?”伊莱亚斯这时才从如尼文的世界里抽离,懵懂地问“你们在说什么笔记”,被潘多拉笑著拍了下肩膀,推著他继续分析词根,角落的试探就此悄然收尾——唯有潘多拉清楚,埃德里克的“不否认”,就是最直白的承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被窥破一角却未戳穿”的微妙感。 ——— 壁炉里的火焰正旺,橘红色的光跳跃著舔舐石壁,驱散著地窖惯有的阴冷,却驱不散人群中投向他的那些目光——混杂著忌惮、好奇、嫉妒等等,但都默契的隔著三尺远的距离。 埃德里克浑身上下都是离我远点的疏离气息。尤其是在他冷著脸的时候,几乎没人敢主动搭话。甚至连交头接耳都刻意压低音量,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旦触碰就会引火烧身。 虽然至今为止,只有塞尔温和弗林特真的体验过埃德里克私下的手段,没人知道那两个曾经在斯莱特林横行的傢伙经歷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从此变得老实很多。 塞尔温看见埃德里克就像看见洪水猛兽,恨不得立刻隱身;弗林特倒是强撑著几分体面,却也只敢躲著埃德里克视线偷偷骂两句,一旦迎面撞见,只会猛地绷紧身体,僵硬地頷首示意,然后快步走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再加上埃德里克某些课堂上的顶尖表现,眾人无需试过便心知肚明,对方是自己打不过的人。 埃德里克对周遭的暗流涌动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靠窗的扶手椅上坐下。他刚想梳理大脑封闭术训练后依旧翻腾的思绪,指尖还未触及膝头摊开的魔药笔记,德雷文·斯莱恩就带著那標誌性的、諂媚的笑容凑了过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嘿,埃德里克,”德雷文搓著手,语气里带著刻意的亲昵,目光却像黏腻的蛛网,先贪婪地扫过笔记上斯內普式锋利的补充標记,才小心翼翼地落到他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你最近和院长……关係『进步』神速?能不能……借笔记看看?或者透露点『內部消息』?比如他下次重点考什么?”他悄悄抬了抬下巴,“我这儿刚到了一批上好的弗洛伯毛虫黏液,凝固速度比市面上的快一倍,分你一半怎么样?” 埃德里克头也没抬,目光落在笔记上那行斯內普留下的批註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乾脆利落:“可以。用你上星期弄到的《隱秘魔法纹章详解》来换,要么,按我定的价付魔药材料,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德雷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一盆冰水浇透。那本关於古老魔法契约纹章的书是他费尽心思才弄到的宝贝,显然没料到埃德里克的目標如此明確,且丝毫不给情面。他訕訕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嘟囔著:“那……我再考虑考虑……”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著狼狈——他再次確认,在埃德里克这里,空手套白狼永远行不通。 德雷文刚离开,一个带著真切焦急的声音就小心翼翼地追了过来,说话人站在三步开外,不敢再靠近半分:“布莱克伍德,你上次整理的『古代如尼文符號对照表』,能再借我看一眼吗?我昨天抄漏了一行,现在作业完全卡住了!”说话的是个同年斯莱特林,手里攥著一支磨损的羽毛笔,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恳求,却连抬头直视埃德里克的勇气都没有。 埃德里克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大脑封闭术的后遗症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周遭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水,模糊又刺耳。他刚要开口,脚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窣声。 是尼格利姆。 这只由斯內普送给他的嗅嗅,顶著一身乱糟糟的黑绒毛,像个滚圆的小煤球,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它嘴里叼著一个亚麻布小袋子,径直跑到埃德里克脚边,用湿漉漉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鞋尖,然后把袋子往他面前一推,黑亮的小眼睛眨了眨,满是期待的討好。 公共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原本低声交谈的人都下意识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袋子——所有人都认识这只时常神出鬼没、总爱叼著稀奇玩意儿的嗅嗅,也都好奇袋子里装了什么,但没人敢凑过来,有些人连目光都只敢在袋子上停留两秒,就赶紧慌乱移开,生怕被埃德里克误会成挑衅,下次上课拿他当靶子。 刚走到人群边缘的德雷文更是猛地停下脚步,身子转了半圈,目光像鉤子似的紧紧盯著那个袋子,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贪婪,却只敢站在原地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惹来埃德里克的不悦,连之前那点投机的心思都不敢再有。 埃德里克弯腰捡起袋子,指尖刚触到布料,一股极淡却清晰的草药香气就钻入鼻腔——是瞌睡豆粉,而且是精心处理过的上品,魔力稳定,杂质极少。他不动声色地將袋子收好。 “对照表在我书桌第一层抽屉,自己拿,別弄脏,別乱翻其他东西。”埃德里克压下心头的波澜,对那个等著如尼文对照表的同学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他知道对方不敢不遵守他的规则,何况能被他放在外面的自然是无所谓的东西。) 对方如蒙大赦,仓皇道谢后飞快跑开。德雷文也像被抽走了力气,悻悻融入嘈杂。埃德里克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內袋里的小袋子。窗外,黑湖的湖水幽暗如墨,偶有巨大的黑影缓缓滑过深绿的水波。 他的目光,越过喧囂的休息室,投向石廊更深处,地窖心臟的方向。那里,魔药办公室的灯火,或许仍未熄灭。 第185章 地窖的空气中,除了固有的魔药苦味和旧纸张气息,似乎又多了一丝极淡的、属於崭新油墨和胶装书籍的味道。那些厚实的、封面设计理性而克制的麻瓜大学级別婴幼儿心理学专著,被斯內普用一种近乎隱蔽的方式塞在了书架最高层、最不起眼的角落,与其他那些散发著黑暗气息的古老魔药典籍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享著同一种被频繁翻阅的痕跡——书脊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压痕,以及页脚处极其轻微的磨损。 西弗勒斯·斯內普又欠下了一个人情。一个来自他学院二年级学生的人情。这感觉紧勒著他的皮肤,刺痒又无法忽视。如果是別的学生,这种亏欠感足以让他坐立难安,必须立刻、马上、加倍地“偿还”回去。用他唯一擅长且认为有价值的方式:教学。或者说,锤炼。用更高的標准,更严苛的要求,將对方逼到极限,直到他单方面认定“债务两清”。 但对方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这个认知让斯內普紧绷的神经末梢奇异地鬆弛了一丝,隨即又因这不该有的鬆懈而更加烦躁。他几乎是习惯性地开始盘算如何“清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甚至在脑海中闪过一瞬间“乾脆摆烂”的阴暗念头,但斯莱特林的骄傲和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都不愿剖析的责任感立刻掐灭了这点火星。不行,债务就是债务,必须偿还,只是……对象是埃德里克,这让他心底那套惯常的、尖刻的偿还机制,微妙地卡了壳,仿佛精密的齿轮间落入了细沙。 既然大脑封闭术的实践强度早已逼近埃德里克这个年龄所能承受的极限——斯內普深知这一点(那少年眼中偶尔闪过的、被强行压下的疲惫,以及魔力剧烈消耗后不易察觉的指尖微颤,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虽然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有关心学生承受能力的意识)——再加码,恐怕会真的损伤这棵……勉强还算有点潜力的秧苗。 好在,他擅长的领域远不止大脑封闭术。魔药,魔咒,黑魔法防御……他有的是手段“支付”这笔人情债,並且確保“物超所值”,让对方“受益匪浅”,直到他內心那架关於“等价交换”的天平重新恢復平衡。 於是,在一个看似平常的魔药课后,当其他学生如蒙大赦般、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逃离地窖时,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如同精准投下的、带著倒鉤的绊索,牢牢拴住了正准备悄声融入离去人群的埃德里克的脚步。 “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转身,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询问,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頜线泄露了他一丝不祥的预感:“教授?” 斯內普没有看他,而是用魔杖尖极其嫌恶地拨弄著讲台上一个学生留下的、顏色可疑且散发著怪味的药渣,仿佛那东西污染了他的空间。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却令人不快的实验现象,每一个字都裹著冰碴:“你上周交上的那份关於欢欣剂剂量微调的论文,结论部分对月光石粉末催化效用的推断,幼稚得令人发笑,缺乏最基本的魔药动力学考量。” 埃德里克微微挑眉,內心升起一丝荒谬感。他清晰地记得斯內普在那份论文的空白处用锐利的红色墨水写下的批註是“思路尚可,论证粗糙”,远没到“幼稚得令人发笑”的程度。这批评的力度,明显超標了。 “而你的肿胀药水,”斯內普继续批判,终於抬起眼,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解剖刀般的审视寒光,似乎要將他从外到里剖开,“虽然成色勉强卡在合格的边缘,但魔力融合度低於平均水平至少百分之五。显然,你对基础魔力的精细操控,迟钝得像是在用巨怪的棒槌搅拌坩堝。” 这批评堪称苛刻,甚至带著刻意找茬的意味。但埃德里克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著,他敏锐的直觉捕捉到,这冗长的、过於具体的贬损並非结束,而更像是一种……彆扭的、为后续行动铺设的台阶。他注意到斯內普握著魔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果然,斯內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硬,不容置疑,仿佛在宣读一项无可更改的判决:“这种程度的懈怠和愚蠢,不能容忍。从今晚开始,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准时到办公室。进行魔药精炼补修。迟到一秒,后果自负。” 埃德里克彻底愣住了,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每周三次?晚上?魔药精炼补修?他的魔药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甚至时常超越n.e.w.t.级別的学生,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荒谬得如同巨怪跳芭蕾。 (是因为那几本书?)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立刻明白了过来,內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混合著无奈和一丝极淡笑意的情绪。(他这是……变相的『回报』?用这种加课的方式?斯內普式的『感谢』?)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个堪称“噩耗”的“馈赠”,斯內普又像是极其不耐烦地、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事项,语速飞快地追加道,目光锐利地锁定他,不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哦,对了。周四晚上同一时间,也过来。你的铁甲咒施展时魔力波动散逸率过高,防御半径稳定性堪忧,简直是在用闪光咒语告诉敌人该从哪个角度给你一发恶咒。需要重新矫正。纯粹是在浪费霍格沃茨的教育资源。” 魔药加魔咒?一周四晚?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课余时间版图被这突如其来的“债务清偿”瞬间侵吞殆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还要练习大脑封闭术,钻研那些艰深的古代魔法,去有求必应屋进行不能间断的练习……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提前涌了上来。 但看著斯內普那副“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没资格反对”的阴沉表情,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隱藏的一丝“赶紧给我接受然后立刻滚蛋”的彆扭驱赶意味,埃德里克將所有涌到嘴边的质疑和商量都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波澜,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普通的任务:“是,教授。今晚七点,我会准时到。” 斯內普鼻腔里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因此更加烦躁了——这麻烦的小子,怎么就这么认命地接受了?他极其不耐地挥挥手,黑袍袖口带起一阵冷风,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飞虫:“现在,出去。晚上別吃饱了过来,免得你那被食物淤塞的大脑影响操作精度,徒增我的工作量。” 第186章 七点整,埃德里克站在斯內普办公室门外,精准得如同钟錶。他敲响门扉,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进来”,语调冰冷却没什么戾气。 室內,魔药材料特有的混杂气味比平日更浓烈几分。一张额外的长桌被安置在角落,上面整齐摆放著两套研磨器具、坩堝和小型天平。斯內普背对著他,正在主桌上分拣一堆形態奇特的根茎,黑袍下摆纹丝不动。 “你的桌子在那里。”斯內普头也没回,声音透过肩头传来,带著他惯常的不耐,但也仅限於事务性的催促。“今晚的任务是复方汤剂。材料在左边的储藏柜,按標准流程自行取用——记住,草蛉虫用最上层货架的熬製膏,其余材料缺一不可。” 埃德里克的心臟微妙地漏跳了一拍,脚步却未有丝毫迟疑,平静地走向那张临时长桌。 复方汤剂……真是梅林“眷顾”!!! 埃德里克脑海里瞬间闪现——他喝复方汤剂找人把小斯內普送到地窖的各种片段,他垂著眼瞼快速的把它们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內心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装成新手,从零开始?这无疑最安全,能最大程度掩盖他一年前,就在有求必应屋成功熬製过此药剂的事实。但风险在於,斯內普的眼睛太毒,在他面前刻意表演“笨拙”,很可能被瞬间识破,反而显得可疑,倒不如承认尝试但强调失败,更能不露破绽。 埃德里克放下隨身携带的书包,动作流畅而安静。他没有立刻开始操作,而是转向斯內普的方向,此时魔药教授已经转过身,用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淡漠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为何还不动手的解释。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著適当尷尬与学术探討意味的语气开口:“教授,关於复方汤剂……我其实並非完全陌生。” 斯內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大约一年前,”埃德里克斟酌著词句,目光落在那些魔药材料上,仿佛在回忆一次不甚成功的实验,“我查阅了大量资料后,曾尝试独立熬製过一次。”他適时地停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挫败感,“过程很艰难,尤其是在草蛉虫的精確处理和非洲树蛇皮鳞片的剥离时机把握上。最后……在加入双角兽角粉末后的魔力融合阶段,没能控制好搅拌速度和坩堝温度的微妙变化,导致药剂在最后关头发生了不可逆的絮凝,彻底失败了。” 他抬起眼,看向斯內普,语气变得诚恳:“那次尝试耗费了相当可观的材料和时间,结果却令人失望。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很多细节上理解不足,加上之后课业繁重,这个……私人研究项目就被暂时搁置了。”他巧妙地强调了“私人研究”和“搁置”,暗示这只是一次孤立的、未竟的尝试,而非持续的、成功的行为。 斯內普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掂量著他话语中每一个字的真偽。地窖里只有壁炉中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一次……典型的,高估自身能力的尝试。”斯內普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些最初的纯粹事务性,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教导者的审视,“失败是意料之中。复方汤剂的精妙之处,远非书本上的几条步骤所能概括。它要求熬製者对魔力流动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 他向前走了两步,黑袍轻拂过地面。“既然你已经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斯內普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就事论事,“那么,今晚的任务就不仅仅是按部就班。你需要弄明白,你上次究竟在哪里偏离了轨道,以及——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他指向长桌:“开始吧。从处理草蛉虫开始,我会看著。这一次,希望你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而不是仅仅记住失败的结果。” 埃德里克心中稍定。这为他提供了一个更自然的表演空间。 他不再迟疑,利落地取出研钵、银刀、天平和那些珍贵的材料。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就流畅而精准,却刻意保留了半分“谨慎的试探”。研磨非洲树蛇皮碎片时,力道均匀地將粉末磨至细如尘埃,却在收尾时故意顿了顿,用银勺轻轻颳了刮研钵壁,仿佛在確认是否有残留;处理流液草时,他先將叶片铺在滤纸上,用魔杖尖端轻轻按压出汁液,过滤得一丝不苟,连最细小的叶脉残渣都未曾放过。 斯內普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像一道沉默的阴影倚在主桌边缘,双臂环抱,黑眸一瞬不瞬地追隨著埃德里克的每一个步骤,但眼中没有审视的恶意,只有纯粹的、近乎苛刻的观察。当埃德里克打开草蛉虫膏的瓷罐时,斯內普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用银勺取半勺,先与蚂蟥干末混合,搅拌至膏状——不要直接倒入坩堝,草蛉虫膏的活性需与蚂蟥的魔力先融合,否则会导致药剂失去身份绑定的根基。” 埃德里克依言照做,银勺舀取的量分毫不差,搅拌的节奏稳定却稍缓,像是在刻意感受两种材料融合的触感。他感觉到斯內普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握勺的手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却未透出怀疑。 接下来的流程,斯內普的“提点”精准地戳中复方汤剂的核心关键,没有半分冗余。 “两耳草丝与流液草汁混合,静置3分钟,盯著液面——若没有泛起银纹,就是两耳草的魔力不足,立刻换一罐。”埃德里克低头注视著混合液,果然,液面很快浮起细碎的银纹,他適时鬆了口气,像是鬆了紧绷的神经。 “非洲树蛇皮碎片,每次一小撮,撒入坩堝后逆时针搅拌两圈,等碎片完全溶解再撒下一次。乾燥碎片遇热易结块,你的速度要跟上火候的节奏。”埃德里克全神贯注,手指捏著小勺的力度恰到好处,碎片依次融入药液,没有產生半点结块,只有细微的气泡缓缓升腾。 最关键的阶段到来。双角兽角粉末装在密封的水晶瓶里,闪烁著危险的微光;埃德里克同时摸出了口袋里的丝绸小包,將那缕深棕色头髮轻轻放在桌角,刻意让它暴露在斯內普的视线里——他必须让斯內普看到,他没有遗漏这最关键的一步。 “粉末接触空气会加速活性流失,动作快,但不要抖。”斯內普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长桌侧方,目光扫过那缕头髮时,眼底没有波澜,却多了几分对“流程完整性”的確认。“分三次加。第一次,撒入后顺时针快速搅拌五圈,停顿,看药液中心是否出现银色涡流——那是双角兽角粉与基础药液融合的信號。” 埃德里克照办。粉末落下,搅拌,停顿。坩堝中心,一丝极细的、美丽的银色涡流如期出现,缓缓旋转。 “很好。”斯內普的声音几不可闻,更像是对魔药状態的確认。“第二次,等涡流消失的瞬间;第三次,在第二次完全融合、药液呈现淡金色时。每次搅拌方向相反,力度递减。最后,立刻放入目標头髮,顺时针搅拌至头髮完全溶解——这一步慢了,头髮的魔力会挥发,药剂就成了废浆。” 这是一场精准的魔法舞蹈。埃德里克完美地执行著每一条指令,在斯內普的提点下,原本就烂熟於心的步骤被打磨得愈发严谨。当他將那缕头髮放入坩堝,银勺顺时针搅动的瞬间,药液骤然泛起醇厚的液態金光,表面浮动著珍珠母贝似的幻彩光泽,复杂而平衡的魔药气息瀰漫开来——成功了,而且是品质顶尖的复方汤剂。 埃德里克熄灭火焰,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有细微的汗意。斯內普再次上前,俯身仔细检视著坩堝內的成品,用一根长长的银针探入,提起时,针尖带起的药液拉出绵长不断的、透光的丝线;他甚至低头嗅了嗅气息,黑眉微蹙,又缓缓舒展。 半晌,斯內普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埃德里克脸上。这一次,他深陷的眼睛里清晰地浮现出浓厚的、纯技术性的疑惑。 “布莱克伍德?”他用了姓氏,语气是纯粹的探究,“以你刚才展现的水平就算是出错也不可能完全失败?”他顿了顿,指向那锅无可挑剔的药剂,“你说一年前彻底失败,变成了灰败的浆状物?” 埃德里克迎著他的目光,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核”。他微微蹙眉,似乎也在努力回忆那次“虚构的挫败”,语气带著真实的困惑和无奈: “是的,教授。事后我反覆回想,觉得可能是最基础材料处理出了问题,魔药的材料的处理容错率,比我想的重要很多。” 斯內普沉默了,他太清楚高阶魔药的残酷:有时差一天的草蛉虫膏、一缕受潮的两耳草,就足以让所有努力归零,尤其对尚未完全掌控“变量平衡”的学习者而言。 最终,斯內普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呼气,不知是接受了解释,还是將其暂时归档。 “至少今晚,你没再犯那些愚蠢的错误。”他乾巴巴地说,转身走回自己的领域,“收拾乾净,把成品倒进密封瓶里留下。你可以走了。” 埃德里克低头看著那锅泛著金光的药剂,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自己侥倖过关了。 第187章 放假 霍格沃茨特快的汽笛声已隨列车一同消失在远方,留下一片潮落后的空旷寂静。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將不多的行李归置在蜘蛛尾巷自己房间的角落。学期紧绷的弦鬆开了,即便知道隔壁等待他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绝不放水、甚至可能因环境私密而更严苛的“私人补课”,但假期本身自带的那种脱离集体环境的鬆弛感,依旧悄然渗透开来,像一丝微弱的阳光,驱散紧绷。 斯內普教授的家,依旧阴暗、整洁得近乎刻板,瀰漫著魔药材料、旧羊皮纸与某种长期孤独居住形成的冰冷气息。但若有心观察,便能发现,这座沉默如守备森严图书馆的宅邸,已因最小的居住者而產生了细微却不可逆的改变。 危险的魔药材料和锋利的银质器具被永久性地禁錮在更高层的架子上,或是施了只有成年人魔力才能解开的防护咒。一些家具锐利的边角被柔软的、顏色暗淡的布料悄然包裹,与整体阴鬱的风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地毯似乎更厚软了,足以覆盖一个幼儿蹣跚或爬行时所有的可能。 空气中除了草药的苦涩,偶尔会飘过一丝极淡的、属於婴幼儿的温软奶香,与冷硬的书籍皮革味形成微妙对抗。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比如书柜与墙壁形成的稳固夹角,或是门框后那片有明確边界的阴影里——会散落著几件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用黑色软布缝製的、造型抽象(或许本意是蝙蝠或护树罗锅)的玩偶;几块被磨得光滑的、带有天然奇妙纹路的深色石头;一本画著古怪神奇生物、边角被小心啃咬过的厚纸板书。 凯尔,一岁多,遵循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律,像角落里悄然生长的苔蘚,安静而执拗地存在著。他走路尚摇晃,多数时候仍处於静默爬行状態,言语仅限含混的单音节。可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黑眸里,沉淀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的偏好更是泄露了某种“西弗勒斯式”的天性內核:他不喜欢明亮、开阔、充满不確定性的空间中央,总是悄无声息地缩进书架与墙壁形成的稳固夹角,或是门框后那片有明確边界的领域。在那里,他仿佛能更好地构筑自己的观察哨。如果被打扰或强行抱到喧闹处,他不会哭闹,但会用一种紧绷的沉默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表达不適,直到被放回他选择的“领地”。他对那些色彩单调、意图明显的玩具兴致缺缺,却会长时间凝视隨机变幻的复杂图景,或是被魔药架上玻璃器皿折射出的冷光吸引。 埃德里克每次看见他,心中那股因高强度训练而绷紧的弦都会微微鬆动,同时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这个小傢伙,就像一面剔除了所有创伤与岁月尘埃的镜子,映照出教授灵魂底层未经磋磨的原初质地——那种极度专注的观察者姿態,对复杂与静謐事物的天然亲近,以及用沉默构筑个人疆界的本能。这是一个尚未被世界伤害、也尚未学会用尖刺武装自己的、纯粹的“西弗勒斯天性”样本,安静,执拗,自成一体。 ———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陪玩”,发生在一个下午。 埃德里克刚结束一场关於神经毒素精准中和的、折磨性极强的测验,指尖因高度集中而微微发麻。他正仔细清洗坩堝里残留著诡异甜腥味的药渣,就听见书房门口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加厚地毯吸收殆尽的窸窣声。 他转过头。 那个黑髮黑眸的小男孩正扒著厚重的门框,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只大眼睛,怯生生地往里看。怀里紧紧抱著一本比他脸还大的图画书,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睛很大,是斯內普的翻版,如同深色静水,但里面盛著的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混合了懵懂好奇与微弱执著的光。 显然,波比暂时无法分身。 斯內普从一堆批改到一半、布满愤怒红色墨跡的羊皮纸上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是扫过儿子那小小的、透著无助的身影,停顿了半秒,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快隱去的、难以解读的情绪,然后落到埃德里克身上,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似乎在进行一项关於时间成本与麻烦程度的冷酷评估。 最终,他极其简洁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命令道:“布莱克伍德,在你浪费掉接下来本该用於复习那篇漏洞百出的魔药论文的时间之前,让他安静待著。” 这大概就是斯內普式的、极限压缩了所有温情表达的“拜託你看一下孩子”。 埃德里克擦乾手,將清洗乾净的坩堝放回原位,动作间带著一丝训练后的疲惫。他走了过去,在地毯边缘停下。他不太確定该如何与这么大的孩子打交道,尤其是教授的“小型版本”,但很快,他就生出了点恶趣味——对著凯尔,他故意压低声音,模仿著斯內普那標誌性的、带著点嘲讽的语气问:“小傢伙,你是来监督我复习论文的?” 凯尔显然没听懂“监督”和“论文”,但似乎对他的语气有点熟悉,黑眸眨了眨,不仅没像之前那样往后缩,反而试探著往前挪了半步,把怀里的图画书往他面前递了递,含混地吐出:“锅……药……”埃德里克一看,书里正画著迷你坩堝,旁边飘著“安全魔药”的字样,他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这可不能被斯內普听见。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凯尔软乎乎的脸颊,心里暗爽:戳不到教授本人,戳戳“小型版本教授”,也算报了天天挨骂的仇。 凯尔被戳了脸颊,也不闹,只是歪著头看他,还伸出小手碰了碰埃德里克的袖口——那是他刚洗过坩堝的地方,带著点淡草药香。见他不抗拒,埃德里克胆子大了些,指了指图画书里的护树罗锅:“你喜欢这个?跟你一样,都爱待在阴影里。” 凯尔似懂非懂,小手指著护树罗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往书架形成的阴影夹角里退了两步,乖乖坐好,还朝埃德里克挥了挥手。 埃德里克顺势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確实比记忆里更柔软厚实),拿出自己的各科笔记,准备消磨这突如其来的“看管”时间。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时,埃德里克正沉浸在《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晦涩的描述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勾画嚏根草的茎脉走向。他的另一只手,却凭著某种分心的本能,將一块饼乾悄悄掰成歪歪扭扭的坩堝形状,递向地毯上那个安静的小影子。 凯尔接过“坩堝饼乾”,黑眼睛亮了一下,学著埃德里克的样子,皱起小小的眉头,严肃地盯著摊开的笔记,小口啃了起来,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专注,与书架前那人批改论文时的侧影,微妙地重叠。埃德里克看著那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揉一揉…… “布莱克伍德。” 冰冷的声音像地窖里滑出的蛇,瞬间凝住了空气。 埃德里克脊背一僵,闪电般缩回手,笔记滑到腿上。抬头,只见斯內普端著茶杯立在书房门口,黑袍下摆似乎还沾著一点未曾拂去的、极细的彩色软絮(大约是某个玩具的內部填充物)。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埃德里克手里残余的饼乾屑,又掠过凯尔湿漉漉的小手和那被啃得形状更抽象的“坩堝”,眉头甚至没动一下。 那眼神里分明掠过一丝极其轻微、近乎不耐烦的“我就知道”的嫌弃。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向书桌,仿佛门口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过是两件不甚碍眼的家具。他刻意忽略了他们,將茶杯放下,手指划过羊皮纸,姿態明確。 埃德里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然而,凯尔看见父亲,黑眼睛瞬间亮了。他压根读不懂空气里那点微妙的“无视”指令,只见“papa”出现了。他立刻丟下饼乾,手脚並用地快速爬过地毯,像只执著的小蝙蝠,啪嗒啪嗒径直挪到斯內普腿边,二话不说,伸出沾著饼乾屑和口水的小手,一把抱住了那裹在冰冷黑袍里的小腿,还把软乎乎的脸颊贴了上去,仰起头,发出满足的、含糊的鼻音。 时间凝滯了一瞬。 斯內普准备拿起羽毛笔的动作顿住了。他垂下视线,看著紧紧箍在自己腿上的小手臂,和那张仰起的、毫无阴霾的小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怒意,也没有暖色,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奈的静止。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片刻。 最终,他既没有弯腰抱起凯尔,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极其敷衍、甚至带著点嫌弃意味地,用手指背面极其快速地、轻轻碰了碰凯尔的头顶,力道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尘。 “保持安静。”他这句话说得乾涩冰冷,对象模糊。 说完,他重新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视线落回羊皮纸上,继续他被打断的批阅。只是那笔尖悬停的时间,似乎比平时略长了半秒。而凯尔就这么心满意足地抱著爸爸的腿,靠在上面,不再动弹。 埃德里克將这一幕收入眼底,迅速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第188章 小型版本 凯尔一天天长大,从爬行到蹣跚学步,探索的版图悄然扩张。这天,他正试图绕过一把沉重的高背椅,去够滚到远处的毛线球(那上面还沾著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亮晶晶的魔药冷凝液)。小小的身体没掌握好平衡,一个趔趄,直接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撞进了刚放下书本站起身的埃德里克怀里,小手还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 撞击的力道让埃德里克微微一晃,却已下意识收拢手臂,將那团柔软温热稳稳圈住。怀抱里的小傢伙懵懂地眨著眼,带著奶香的热气拂过他下頜。一种陌生的、近乎刺痛的温度感从相触的地方蔓延开,让他停顿了一秒,才找回那副惯用的、带点恶趣味的腔调:“唔,衝击力尚可,准头不错。不过,你可比你爸爸『温柔』多了——你爸爸的魔咒打人,那才叫疼。”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如同地窖石壁般冰冷的声音:“布莱克伍德,看来你对我的教学方式,意见颇深?” 埃德里克脊背一僵,隨即装作无事发生,若无其事地回头,脸上写满“我刚才说话了吗?没有吧”的无辜。 斯內普用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饱含嘲讽的气音回应了他的装模作样,但並未深究。他手里拿著一条墨绿色的厚绒小毯子,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动作略显生硬却仔细地將毯子裹在凯尔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魔药属性:“地上凉。就算夏天,也別总让他直接坐在地板。” 凯尔被裹成一个小粽子,只露出黑溜溜的眼睛。他扭了扭,非但没离开,反而又往埃德里克怀里钻了钻,抱著他的胳膊,把微凉的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袖子上。埃德里克低头看看怀里这个眉眼酷似教授、神情却柔软懵懂的“小型版”,又抬眼瞥了瞥身旁那个依旧面无表情、却已转身去拿魔药书、目光状似无意扫过这边的黑袍男人。 假期还在继续,补课依旧雷打不动,斯內普的苛刻要求如同蜘蛛尾巷永不消散的阴鬱底色,浸透每一寸空气。但偶尔,当埃德里克合上写满密密麻麻如尼文般笔记的书本,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角落——那个在光影交界处安静摆弄著无角迷你龙模型、偶尔会朝他晃晃小手的黑色小脑袋,再掠过书房门口那个沉默佇立、却会在他连续熬煮提神剂第三个小时时,將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砰”地放在桌角的黑色身影—— 他会觉得,这凝固的、带著魔药苦味和旧羊皮纸灰尘的空气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初生蜘蛛丝般近乎透明、却又坚韧地粘附在生活褶皱里的……什么东西,在悄然蔓延。这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异样,与他所熟悉的一切冰冷、算计或紧绷的规则,都不太一样。 ——— 补完《高级魔药製作》中“药剂稳定性调控”的章节时,窗外的天色刚泛起一层铅灰。深秋的风卷著枯叶,执拗地敲打著窗欞,反倒衬得斯內普家客厅里壁炉的火光格外暖融。 埃德里克合上厚重的典籍,指节抵著眉心按压,刚要起身活动僵直的肩颈,裤脚就被轻轻拽了拽。 凯尔抱著他那把边缘被啃出牙印的塑料小勺子,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脚边,仰著小脸,黑眸晶亮,小手一边颤动一边指坚定不移地指向橱柜上层——那里放著上周斯內普从对角巷带回来的、一套微缩版的安全魔药器具,包括一个巴掌大的、带有恆温防护咒的迷你坩堝。 “又想『熬药』了?”埃德里克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凯尔鼓起的脸颊,那熟悉的恶趣味又冒了出来,“这次我们做『特製肿胀药水』怎么样?保证安全无痛,绝不会像你爸爸让我熬的正版那样,溅到一点就肿得像被巨怪亲吻过。” 凯尔显然没理解“巨怪亲吻”的可怕,却精准捕捉到“药”和“爸爸”两个关键词。他眼睛一亮,攥紧埃德里克的裤腿,努力往厨房方向拖拽,嘴里含混而执著地重复:“药……pa……做!” 埃德里克笑著顺了他的力道起身。他从厨房一个施了简易保鲜咒的抽屉里,取出提前备好的“安全材料”:鲜榨的、橙黄明亮的芒果汁充当基底;晒乾的甜锦葵花瓣,泡开后能让液体產生恰到好处的浑浊感,模仿魔药色泽;还有斯內普某次熬製安神剂时,特意留下的一小瓶柔叶草汁液——经过高度稀释和魔力纯化,无害,却能在外界轻微魔力扰动下让液体產生可爱的膨胀效果,正適合“表演”。 他把材料在客厅矮几上一字排开,又搬来小矮凳让凯尔坐著(怕他站太久腿软摔倒)。给凯尔递上他的专属小木勺,自己则郑重其事地捧起那个迷你安全坩堝,刻意模仿著魔药课上的低沉腔调:“注意,小助手。魔药成败,首重比例。失之毫釐,谬以千里——就像你爸爸总训我的那样。” 凯尔似懂非懂,却被埃德里克的严肃语气带动,立刻坐直了小身子,小手攥著木勺(握得乱七八糟,勺柄戳著掌心),像持著魔杖般严肃地盯著矮几。黑眸时而聚焦坩堝,时而又被壁炉跳动的火光勾走,眉头微微蹙起,那专注却又频频走神的神態,倒也奇异地有了几分魔药教室讲台后那个黑袍身影的影子。 埃德里克先往坩堝里注入小半杯芒果汁。正要加入甜锦葵花瓣,一只小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埃德里克先往坩堝里注入小半杯芒果汁。正要加入甜锦葵花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拍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执拗。 凯尔仰著脸,小手指先胡乱点了点装花瓣的小碟子,又费劲地把木勺举到埃德里克眼前,黑眸里是清晰的“我来”,嘴里还哼唧著:“我……我!” “行,交给你。”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將碟子推到他面前,同时伸手护在他身侧,以防他扑太猛栽下去。 小傢伙用木勺去舀花瓣,手太小,力道完全控制不住,花瓣从勺边滑落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失败,他那小小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嘴唇瘪起来,鼻尖微微泛红,最后忍不住哼唧出声,小身子扭来扭去地发脾气,把木勺往矮几上一敲,含糊地宣泄:“不……掉!”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劲,让埃德里克差点笑出声,心里某个角落却微微一动:原来这块黑漆漆的小石头,生来是这模样,他也会像所有一岁半的孩子那样,为做不好一件事而委屈懊恼。 埃德里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帮他把木勺重新塞进手里,握著他的小手引导方向。好不容易將三片花瓣成功送入坩堝,橙黄的汁液染上浅淡的粉橘。埃德里克拿起装有柔叶草汁液的小瓶,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步—— “布莱克伍德,”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后响起,带著惯有的、刀刃般的精准,“我以为,以你的魔药功底,至少该清楚『魔药模擬』与正经调製的边界,而不是带著一个连坐稳都费劲的幼儿,把严谨的配比变成这种粗糙的厨房游戏——你该知道,即使是简化版的安全配比,基底与活性成分的比例偏差哪怕0.1,也会失去魔药模擬的示范意义。” 埃德里克回头。斯內普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手中拿著一本摊开的、边角捲起的魔药笔记。黑袍下摆扫过柔软的地毯,神情却並非全然的不耐。他的目光扫过矮几上的“材料”,先落在埃德里克手边的迷你坩堝上,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正努力坐稳、小手还抓著矮几边缘的凯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不是挑剔失误,而是確认这份“亲子游戏”是否藏著该有的严谨。 凯尔看见父亲,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挣扎著要从矮凳上站起来,结果没站稳,往前扑了一下,幸好埃德里克及时扶住。他举著手里的小木勺(已经握反了)挥了挥,含糊地喊:“pa!药!” “这也配称为『药』?”斯內普走近,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坩堝內,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然而,下一秒,他却屈尊降贵般地弯下腰,拿起了那瓶柔叶草汁液。“芒果汁粘稠度过高,按1:3的比例添加汁液,並且,”他抬眼看向埃德里克,语气里少了训斥,多了几分严格点拨,“需在倒入同时,以1圈/秒的速率顺时针搅动,用最小魔力包裹汁液避免沉淀——你该清楚,这类基础操作的细节,是区分『合格』与『优秀』的关键,上次你调製的消肿剂虽达標,却因搅拌速率快了0.5圈/秒,导致药效持续时间缩短20%,別在孩子面前忽略这些分寸。” 埃德里克眼底掠过一丝会心的笑意,这不是指责,而是斯內普式的“示范教学”——既借著亲子游戏给凯尔埋下严谨的种子,也悄悄確认他对基础操作的细节把控。他立刻调整姿势,一手扶著凯尔的腰让他坐稳,一手握著凯尔的小手放在木勺上,刻意放慢动作以贴合斯內普强调的速率,声音带著默契的配合:“听到了吗,小助手?你爸爸说了,比例1:3,搅拌要稳、要匀,一秒一圈——这可是魔药高手的秘诀。” 凯尔紧紧盯著斯內普握著瓶子的、修长而稳定的手,黑眸里没了刚才的涣散,只剩纯粹的好奇。他任由埃德里克握著自己的小手,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在坩堝里沿著顺时针方向,画著歪歪扭扭的小圆圈。埃德里克刻意收著力道,让凯尔的动作勉强贴合1圈/秒的速率,那缓慢而不稳的节奏,竟奇妙地呼应了真正魔药搅拌的韵律,只是搅著搅著,小手就歪了方向,差点把木勺戳进坩堝壁里。 斯內普依照自己所说的比例,缓缓倒入汁液,倒至最后一滴时,刻意顿了顿,抬眼看向埃德里克,无声示意“收尾需缓”——这是只有熟练魔药师才懂的细节。完成后,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抱臂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著。目光落在凯尔晃悠的小身子上,在他差点从矮凳上滑下去时,指尖极快地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之举;同时,视线也没放过埃德里克握著凯尔的手,確认他没因迁就孩子而丟了搅拌的核心节奏。 当柔叶草汁液在极其微弱的魔力引导下(来自埃德里克藏在指尖的一点萤光闪烁,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既满足膨胀效果,又绝对安全),与芒果汁充分融合,开始產生细密气泡,並缓缓膨胀起一层绵软泡沫时—— “噗嚕。” 凯尔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他猛地甩开埃德里克的手,兴奋地拍著小手,就要往前扑去触碰泡沫,结果动作太急,整个人从矮凳上滑了下来,摔坐在地毯上。他没哭,反而手脚並用地往坩堝爬,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呼声。 “只能观察。”斯內普的声音先於埃德里克的阻拦响起。他上前一步,熟练地弯腰將凯尔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侧,然后用指尖极快地试了试坩堝外侧的温度,再垂眸,对上儿子亮晶晶的视线,语气是一种奇异的平淡,“即使是最安全的『魔药模擬』,也需要保持基本的敬畏。触碰,是学徒晋级后才被允许的步骤。” 凯尔被爸爸抱著,小身子还在兴奋地扭动,仰著小脸与父亲对视了两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伸著小手往坩堝方向够。埃德里克连忙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印著小蝙蝠图案的杯子,用小勺舀起一点膨胀的、散发著芒果甜香的“药水”,倒入杯中,递到他面前:“你的劳动成果,首席小学徒。请验收——这可是爸爸和我一起把关的『特级模擬药水』。” 凯尔接过杯子,小手抓不稳,杯子晃了晃,甜汁洒了一点在下巴上。他没在意,先凑近,小巧的鼻尖动了动,仔细嗅了嗅,又突然走神,盯著杯壁上的小蝙蝠图案看了两秒,才想起要喝。他抬起头,看向斯內普,黑眸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可的期待,小嘴里还哼唧著:“pa……看……” 见爸爸没反对,才小口抿了一口,甜滋滋的芒果味在嘴里散开,他立刻咧开嘴,露出没长全的小乳牙,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这是埃德里克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直白又灿烂。 “甜……”凯尔含著果汁,含糊地说,还举起杯子往斯內普嘴边递,手晃得更厉害了,甜汁又洒了一些在斯內普的黑袍袖口上,“pa……吃!”斯內普盯著杯子看了两秒,没说话,却微微俯身,用指尖碰了碰杯沿,算是接下了这份“成果”,甚至还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凯尔下巴上的果汁。 埃德里克看著眼前的画面,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故意调侃:“教授,您看,小助手的『成果』虽说是模擬版,却比我平时熬的正经魔药温和多了吧?至少不会被您挑出『速率偏差』『浓度不均』的毛病。” 斯內普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魔药笔记,对他说:“下次再陪他玩,別因迁就孩子而放宽对魔力输出的把控。”话虽严厉,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冰冷,甚至还伸手,扶了一把因为兴奋而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快要滑下去的凯尔。 凯尔抱著杯子小口啜饮,喝几口就走神,盯著壁炉里的火苗发呆,杯子又晃了晃,甜汁洒在地毯上一小片。他却满足得像只晒饱太阳的幼猫,小脑袋时不时往斯內普的手臂上靠一靠。壁炉的火光跃动著,將一大一小两个黑色脑袋和另一个浅金色的影子,温柔地投映在陈旧的地毯上,交织成一幅静謐的剪影。屋里只剩下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孩童吞咽的细微响动,还有凯尔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哼唧声。窗外,蜘蛛尾巷深秋的风声,似乎也被这片暖意隔得很远,很淡了。 第189章 驱动 这份由“安全肿胀药水”意外催生的暖意,並未能驱散蜘蛛尾巷常年縈绕的阴鬱,却也像一颗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在西弗勒斯·斯內普心底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持续扩散的涟漪。 他开始更频繁地、不自觉地观察那个小生命。此刻,他站在书房里,手指划过摊开的《婴幼儿魔力萌芽期异常行为分析》,书页边缘已被他翻得起毛。三周了。整整三周,凯尔——那个有著与他如出一辙的黑眼睛和不服帖深色头髮的一岁半幼儿——在夜间变得难以安抚。 起初只是轻微的哼唧,波比用家养小精灵的古老摇篮曲就能解决。后来演变成间歇性哭闹,需要摇晃和温热的奶瓶。而现在,这已升级为一场固定的、精准的折磨:凌晨两点,哭声准时响起。並非婴儿无意识的嚎啕,而是一种带著清晰诉求的、断续的呜咽,仿佛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寻某种特定的频率。 波比焦急的脚步声与闷闷的撞墙声在走廊里迴响,却只让哭声拔高,並带上新的音节:“波……走!波……走!”当他终於绷著脸出现在育儿室门口时,哭声会奇蹟般减弱,变成委屈的抽噎。一只小手从摇篮栏杆间伸出,五指张开又握紧,像在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含混的『波……走』,或许並非呼唤,而是驱离。小傢伙要的不是家养小精灵,而是……他自己。 魔药宣告无效。微量镇静剂只换来次日更甚的昏沉与烦躁。复製咒变出的玩偶被无情推开。就连他尝试用最低魔力施展的安神咒,也只让那孩子困惑地眨眼,隨即哭得更凶,仿佛那咒文的振动本身便是一种冒犯。 斯內普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意识到自己正面临一个全新的、令所有书本知识显得苍白无力的难题:不是黑魔法防御,不是魔药配伍,而是一个敏感的一岁半人类幼儿纯粹的、无法用逻辑理清的夜间惊扰。那些艰深的麻瓜心理学专著提供了宏大的发展框架,却对“如何立刻安抚一个似乎能感知到环境暗流的小东西”束手无策。 (必须找到更具体、可操作的方法。)这个念头最终压倒了他所有彆扭的抗拒与对“非魔法手段”根深蒂固的轻蔑。 於是,在一个连空气都粘稠沉闷的夏日,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了麻瓜社区活动中心的门外。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將踏入异次元空间、並且隨时可能被那过於饱和的色彩和甜腻气味溶解掉的闯入者。 他身上穿著所能找到的最不起眼的麻瓜便服(一件旧的黑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粗糙布料的触感让他浑身不適),但这丝毫无法缓和其周身散发出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阴鬱与紧绷。他如同一滴浓重的墨汁,即將坠入旋转的万花筒。 (我一定是被某种持续性的精神干扰咒击中了。)他第一千次在心里尖刻地评判,对象模糊地涵盖了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麻烦、隱隱迁怒於那个多管閒事提出“或许麻瓜社区的育儿实践有可观测参考项”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以及这整个让他不得不低头的、荒谬绝伦的处境。(混跡於麻瓜的……『育儿俱乐部』?足以成为阿兹卡班终身监禁的新理由。) 但他紧抿成一条苍白直线的薄唇,和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泄露了那不容辩驳的“別无选择”。波比的知识源於古老的家养小精灵传承,对现代(尤其是麻瓜的)育儿细节一无所知,除了用更响亮的撞墙来表达愧疚外,提供不了任何建设性意见。系统的理论知识他已有,如今匱乏的是那些琐碎、具体、或许愚蠢却可能有效的“实操经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修剪过的青草味、远处烧烤的油烟味、还有从门缝溢出的甜腻糕点香气,这些味道混合成一种陌生的、属於“正常生活”的暖烘烘的气息。他的手指触到金属门把,冰凉让他顿了顿,但也只停顿了那一瞬。 推门而入的瞬间,感官遭到全面围攻。 色彩爆炸般涌来。明黄、亮粉、天蓝、草绿,塑料玩具堆积如山,墙上卡通动物咧著线条简单的嘴。他的黑色身影投入这片喧囂,像一滴浓墨坠入旋转的万花筒。 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女人清脆密集的笑谈,幼儿咿咿呀呀的喊叫,幼稚的旋律从角落播放器飘出。每一种声音都直接、平坦,缺乏魔法世界声音那种天然的层次与韵律感。 气味浓稠得几乎有形:奶腥、甜点、汗水、廉价香水、消毒水——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生命蓬勃”的气息,与蜘蛛尾巷浸透骨髓的阴冷霉味和草药苦香截然相反。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他感到那些视线扫过他僵硬的肩膀、紧抿的嘴角、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一个正在爬行的幼儿停下来,仰头看他,嘴半张著,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门牙——那景象莫名让他心头一刺,想起凯尔类似的神情,却是在全然不同的、阴翳的背景下。 他强迫自己迈步,靴子在彩色泡沫软垫上陷入,悄无声息,这种失重感加深了周遭的不真实。 “听说这里……有育儿交流。”声音乾涩,像砂纸磨过石板。每个音节都在背叛他,暴露其与环境的格格不入。 那位组织者,莫莉安太太(她胸前別著一个手写名字標籤,字跡圆润得刺眼),愣了一下,隨即扯开一个加倍热情的笑容:“哦!是的!欢迎欢迎!您是……新搬来的邻居吗?宝宝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一连串在斯內普看来涉及多余社交信息的问题。 他想讽刺地勾起嘴角。邻居?他的“邻居”是两条街外的废弃工厂和酒鬼……不对,现在他的邻居换成多管閒事的麻烦精了。但他只是下頜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简略信息:“……男孩。一岁半。” “哎呀,那正是最可爱又最磨人的时候呢!”另一个脸颊红润的年轻女人笑著插话,试图用活力融化这块坚冰,“您太太今天没一起来吗?”她天真地问道,浑然不觉踩中了地雷。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沉了不止一分,下頜线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回答:“……没有。”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尷尬。女人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情、好奇与更多的猜测在无声的空气中交织。显然,这个独来独往、表情沉鬱得像刚处理完危险魔药事故的年轻父亲,身上写满了“有故事”的標籤。 莫莉安太太赶紧打圆场,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张:“没关係没关係,爸爸能来学习交流就非常棒了!来,请坐,我们正好在討论如何应对宝宝的『分离焦虑』和夜间惊醒……” 斯內普极其僵硬地在一个矮小的、色彩鲜艷的塑料椅子上坐下(这感觉简直是酷刑,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努力忽略周围那些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强行塞进蝴蝶温室、还要被迫分析花粉成分的蝙蝠,浑身不適,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逻辑与效率,而非眼前这片无序的温暖。 接下来的时间,对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堪称精神层面的缓慢解构与艰难重构。他坐在这片过於明亮、喧闹、直白的温暖海洋中,一面在心里尖刻地批判著所有在他看来幼稚可笑、缺乏效率的建议,一面又不得不以研究者的冷酷耐心,从这片信息的混沌之海中,打捞任何一丝可能对蜘蛛尾巷那个哭泣小生命有用的碎片。 第190章 天空 空气黏稠甜腻。西弗勒斯陷在角落吸走了周围所有粉嫩的色彩,像一片浓重的不祥阴影,强行嵌进一幅明媚的蜡笔画。 声音琐碎、密集、缺乏魔法交谈特有的韵律与留白。 “……茉莉牌尿布,真的更透气……” 他的指尖在袍袖下无意识地捻动,仿佛在搓揉不存在的魔药粉末。(防水防污咒,无声瞬发,解决所有物理渗透问题。效率低下。) “……辅食泥,南瓜味比胡萝卜味接受度高……” (营养配比。魔力亲和性。口味是最不稳定的变量。)凯尔將他精心调配的、闪烁著微光的淡绿色糊糊用小舌头顶出来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浮现。 有人开始哼唱。旋律单调,音节绵软。 “……睡吧,睡吧……” 斯內普的下頜骨线条收紧。(缺乏魔力引导的声波振动,安抚效力存疑,且对施予者听觉构成持续性干扰。) 然后,“抚触”这个词被提及。“……能建立安全感,加强情感联繫……” 情感联繫。 他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荒谬。虚无縹緲的情感,怎能与切实的魔法安抚、精准的药剂调理相提並论?可是,他的左手——那只曾稳定处理过最不稳定成分的手——却悄悄在膝盖上蜷起,指甲陷入掌心。昨晚,波比用温热软布擦拭后,凯尔哼唧得少了些……(不。那是体感神经的温度欺骗。需对照实验。) “今天最后一个话题,”莫莉安太太拍了拍手,“宝宝夜间惊醒的十大原因及对策。” 角落里的黑色身影,姿態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排斥的僵硬鬆懈,转化为捕猎般的专注。他微微侧头,眼帘低垂,目光却锐利地锁住说话者的嘴唇,仿佛要从那些平凡字眼里榨取隱藏的密码。 “……有时候,只是缺乏安全感,需要闻到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斯內普的眉间瞬间拧出刻痕。这个选项,在他的人生方程式里,从未存在,且永无解。但……凯尔总抓著他的袍角。那浸透了魔药苦涩、羊皮纸陈旧气息和蜘蛛尾巷阴冷霉味的布料。 “……也可能是长牙不適,给点冰镇的牙胶……” (物理降温。局部炎症缓解。)他的大脑开始了高速、无声的翻译与重构。(魔力萌芽期伴隨的轻微能量溢散,可能引起局部组织微热与不適。通过非魔法传导介质进行热交换,或可间接平復局部紊乱的魔力微场……) “……还有一种可能,”莫莉安太太压低了声音,“有些特別敏感的宝宝,像小小的雷达。他们能感觉到……环境里不好的『东西』,或者,大人心里藏著的焦虑、紧张。” 敏感。感知环境。感知情绪。 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击穿了斯內普精心维持的內心屏障。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攥紧的拳头指节泛出青白。心臟传来一阵沉闷的、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钝痛。不是猜测,是冰冷的直觉確认。 他自己。这躯壳里装载著一个何等黑暗、纷乱、充满警戒与创伤的灵魂。那栋房子。每一寸空气都沉淀著过往的苦涩与冰冷的回忆。 难道那孩子每夜的哭声,並非指向生理,而是在对他,对这所房子无声地尖叫?因为他无意识散发的、连自己都已麻木的“寒意”,因为这空间本身淤积的“重量”? 他没有动。但若有敏锐的观察者,会看见他过於挺直的背脊,颈侧凸起的青筋,低垂眼帘下,那双总是冰冷的黑眸里,正席捲著一场无人得见的惊涛骇浪。风暴中心,是近乎恐慌的自我审视。 在旁人眼中,这副模样却只是“听得很认真但似乎没太听懂的新手爸爸的困惑”。这误解,意外地柔和了他过於尖锐的气场,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专注。 聚会终於结束。斯內普起身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画面的黑影,逃离意图鲜明。 “请等等!”莫莉安太太追上,塞来几张彩印纸,隨即掌心托出一只小小的、蓝色半透明硅胶鯨鱼。“新品试用,安全,可以冰镇了给宝宝咬。试试吧?” 斯內普的视线落在那个小东西上。 愚蠢的造型。艷俗的蓝色。毫无魔力波动的死寂材质。每一处都在挑战他的审美与认知底线。理智尖啸著拒绝。 但画面入侵:深夜,育儿室,凯尔在摇篮里辗转,小脸通红,细微的呜咽里浸透著无法言说的不適…… 他的手指先於意志反应——猛地抓过那几张纸。然后,目光死死钉在那只鯨鱼上。 时间凝固了三秒。活动中心明亮的灯光照著他紧绷的侧脸。 终於,他再次伸手,动作迅疾近乎粗暴,將那只蓝色鯨鱼攥入掌心。硅胶冰凉的触感带来陌生战慄。 “……谢了。” 两个字,乾涩如砂砾摩擦。话音未落,他已骤然转身,黑袍扬起,以近乎衝锋的速度撞开玻璃门,消失在门外沉鬱的夏日空气里。 ——— 蜘蛛尾巷的阴冷,像等待已久的幽灵,瞬间包裹上来。 背靠著厚重木门,斯內普在昏暗门廊里静止片刻。胸膛起伏,吸入的是熟悉的霉味与魔药残香,呼出的,却仿佛还带著那间屋子里甜腻的、令人窒息的暖意。 他低下头。 右手捏著的彩纸边缘,反射著扎眼的油亮色彩。左手摊开,那只蓝色鯨鱼静静躺在苍白的掌心,透明的躯体折射著一点微弱、廉价、却异常执著的蓝光。 (分离焦虑。环境安全。情绪感知污染。物理干预。) 他猛地合拢手掌,將鯨鱼紧紧握住,眉头锁死,像在抵御某种思想的入侵。大部分词汇被迅速归类、贬低、准备丟弃。 可那根关於“情绪感知”的刺,已经扎了进去,带著冰凉的毒素,缓慢扩散。 他迈步走向育儿室,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沉重。 凯尔醒著,睁著大而黑的眼睛望过来。听到脚步声,小脑袋转动,目光捕捉到那高大的黑色身影,嘴里立刻发出含糊的“pa…pa…”,小手急切地张开、抓挠。 斯內普在摇篮边停下,垂眸俯视。 沉默蔓延。只有壁炉偶尔的轻响。他的目光掠过孩子细软的头髮,挺直的小鼻子,最后落在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此刻却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映出他自己模糊而严肃的倒影。 他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缓慢、迟疑,带著一种与地心引力对抗般的艰难。黑袍下摆铺泻在冰冷地板上,將他圈成一团浓重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一直紧握的左手,停在摇篮边,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掌心躺著那只蓝色鯨鱼,此刻,它的表面凝结著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细的白色霜晶——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冻咒效果,冰冷,但绝不冻伤。 凯尔的小手停住抓挠。黑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盯著那点陌生的蓝色。他伸出小手,试探性碰了碰,冰凉让他手指蜷缩,隨即又伸出,牢牢抓住了鯨鱼的尾巴。 他把它拉到嘴边,犹豫地舔了舔,然后,用新长出的小牙,小心地咬了下去。冰凉、柔软、富有弹性的触感传来。他停顿,品味,隨后更用力地啃咬起来,专注而安静,先前那点细微的烦躁悄然消散。 斯內普半蹲在原地。 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幕。 內心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荒谬,憋屈,自我怀疑,一种“我居然沦落到用麻瓜小玩意儿”的羞耻感。 但又……隱隱有一丝“这条路径或许值得尝试”的、极其微弱的鬆快感。 他猛地站起身,像要甩掉这些软弱的东西,大步走到书桌前。 阴沉著脸,拿出黑色羽毛笔和质地优良的羊皮纸。 笔尖落下时几乎要划破纸面,他用力写下標题: 《关於目標个体(高敏感度、疑似魔力与环境情绪感知超前)异常行为(夜间惊醒、伴隨低强度魔力躁动)的外部观察记录及潜在非魔法干预措施分析(基於一次低可信度麻瓜社群非结构化信息採集)》 字跡凌厉,每一个字母都像在表达著书写者的不满。 但在文章最后,他停顿了很久。 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方,墨汁几乎要滴落。 终於,他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带著一种屈辱感,用力写下: “……初步观察表明,排除常规生理需求后,某些非魔法干预手段(如物理降温缓解体感不適、环境情绪稳定性主动调控)或可作为一种低风险、低成本辅助措施,与既定魔力疏导及安抚方案並行尝试。其有效性及作用机制需进一步严格观察与验证。” 写完最后一个句点,他近乎粗暴地將羽毛笔扔在一旁。 墨点溅开,在羊皮纸边缘晕染出小小的、失控的污跡。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小凯尔眯著眼,专注地啃咬那只蓝色小鯨鱼,小手紧紧抓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地窖的蝙蝠,终究还是从那个令他窒息的蝴蝶温室里—— 別彆扭扭地、满心嫌弃地—— 叼回了一小片或许有用的、带著晨露的花瓣。 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书桌最下方的抽屉深处,那几张印著卡通字体的列印纸,被他粗暴地、却又莫名整齐地摺叠好,塞进了一个標註著“待验证假设-非魔法类”的文件夹里。 那只愚蠢的蓝色小鯨鱼,则被洗净后放在了凯尔摇篮旁的小架子上。 在魔药材料的冰冷光泽和旧书籍的沉鬱气息之间—— 那一点幼稚的蓝色,像闯入黑暗世界的一小片格格不入、却顽固存在的天空。 第191章 多出来的礼物 夏日携著热浪与蝉鸣,悄然逼近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十三岁生日。 生日清晨,猫头鹰们便接踵而至。拉文克劳的伊莱亚斯送了一本极其冷僻的、关於古代如尼文与魔力几何学关联的专著。潘多拉的礼物是一个她自己发明的、“绝对能提升魔法感知力”的炼金小装置。赫奇帕奇的玛莎送来了一大盒她亲手烤制的、形状酷似各种魔药材料的小饼乾。 他平静地一一拆阅,礼貌地写下回信,將礼物妥善收好。他享受这种被记得的感觉,虽然並不热衷於形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包裹上。 包裹用最普通的棕色牛皮纸包裹,没有任何花纹和標识,扎绳是最常见的麻绳。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收件人信息,字跡是一种极其工整、毫无个性的印刷体,仿佛生怕被人认出笔跡。 埃德里克微微挑眉。这风格……他太熟悉了。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地窖里那位最近別彆扭扭的教授。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简单的硬纸盒。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他愣住了。 不是预料中的魔药材料,不是孤本笔记,也不是什么危险的魔法道具。 而是整整一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大盒巧克力蛙画片。 画片上的人物无一例外,全都是——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年轻的邓布利多,年老的邓布利多,戴著半月形眼镜的,穿著星星月亮睡衣的,微笑著的,沉思著的……各种形態、各个时期的邓布利多,用他那在埃德里克看来是过於锐利的蓝色眼睛,从画片上齐齐望著他。 埃德里克沉默地看著这堆画片,蓝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纯粹的困惑,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扩散,隨即被一层迅速凝结的冰冷审慎所覆盖。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最上面那张画片,邓布利多的画像对他眨了眨眼。 (巧克力蛙画片?邓布利多?全套?) 这太荒谬了。熟悉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人——哪怕是仅止於表面熟悉的——都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会对收集巧克力蛙画片这种幼稚活动感兴趣的人。他的耐心和精力只会分配给更具实际效用的知识或力量。 而邓布利多……更是他一直以来谨慎观察、刻意保持距离的存在。这位校长过于敏锐,过於强大,也过於……热衷於扮演引导者的角色。埃德里克並不想进入他的视线中心。 (是斯內普教授?)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否决了,心里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不可能。他的『回礼』只会是加倍的训练和魔药材料这些更实用的,绝不会是这种毫无实际价值、甚至堪称……幼稚的东西。而且,他对邓布利多的態度……送全套画片?这想法本身就很恐怖。) (那是谁?)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邓布利多本人。这想法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他知道我的生日?他用这种方式……打招呼?或者……警告?)埃德里克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想起了之前t.m.r.笔记风波,想起了自己可能引起的一切关注。邓布利多完全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用这种方式彰显他的无所不知?暗示“我注意到你了”? 但……这又不太像邓布利多的风格,如果是他,通常会更加……迂迴,更带有一种长辈式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深长。直接寄一整套自己的画片?这显得有点过於……自恋?甚至有点……滑稽?不像那位总是笑眯眯、言语间充满机锋的校长的作风。 (或者……是某个知道我与斯內普教授特殊联繫的人?想用这种方式暗示邓布利多的注视,从而离间或警告?)埃德里克的思维飞速运转,怀疑名单上瞬间闪过几个名字,但又都觉得牵强。一种混杂著困惑、警惕和一丝被窥探的不適感在他心中交织。 他仔细检查了包裹的每一寸牛皮纸,翻看了每一张画片的背面,甚至对著光看了看是否有隱形墨水或魔法烙印,动用了一丝微弱的魔力去感知。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就是一套最普通、商店里隨手就能买到的、量產的全套邓布利多巧克力蛙画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如此不正常。 埃德里克將画片全部倒出来,铺满桌面。一桌子的邓布利多微笑著看著他,仿佛一个无声的谜题。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光滑的卡面。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他的心头。这不是直接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標记?或者说,一个来自暗处的、意味深长的注视。有人知道他生日。有人选择了这种独特又怪异的方式。有人清楚地知道,这份礼物会让他困惑,会让他思考,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去琢磨那个名字——邓布利多。 埃德里克缓缓坐进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片邓布利多的海洋。生日早晨收到朋友们礼物的那点微弱暖意早已消散殆尽。 他知道霍格沃茨里藏著很多秘密,很多双眼睛。他以为自己一直隱藏得很好,谨慎地游走在边缘。 但这份礼物告诉他,也许……他早已被某些他未曾察觉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 而这份锁定,是以一种他最意想不到的、近乎戏謔的方式呈现的——用一百零四张巧克力蛙画片,以及上面那位总是笑呵呵的、深不可测的校长先生的脸。 生日的气氛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高度警惕的审慎。这份莫名其妙的礼物,比任何昂贵的魔药材料或危险的魔法书籍,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不適。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十三岁的第一天,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第192章 蜘蛛尾巷的夏日午后,空气凝滯而闷热。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那扇熟悉的、漆色剥落的黑门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那份诡异的礼物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迫切地需要一点“正常”的、符合逻辑的东西来锚定自己。 而地窖里那份別彆扭扭的“默契”,让他觉得……或许该来一趟。更准確地说,他是来“要”的——以他对斯內普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忘记“回礼”这回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掌握点主动权。 他终於落下手指,敲响了门。叩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几乎是被立刻拉开了一条缝,仿佛里面的人早就等在门后。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表情是一贯的阴沉不耐,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注意到,他今天穿的並非往常那身黑袍,而是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领口微微磨损的深灰色麻瓜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魔药大师的威慑,多了几分属於蜘蛛尾巷居民的、略显潦倒的平凡感。而且,他周身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不属於地窖的尘土与阳光气息。 (他正要出门?或者刚回来?)埃德里克心下诧异,面上却不露分毫。 斯內普看清是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恶劣得像是在驱赶苍蝇:“布莱克伍德?如果你那贫乏的大脑还记得今天是周末,並且我没有额外给你布置需要占用我宝贵休息时间的任务,那么你现在最好有一个足够说服我不给你一剂疥疮药水的理由。” 埃德里克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蓝灰色的眼睛平静地迎上对方的不耐,语气平稳地提醒道:“教授,今天是6月30日。”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斯內普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快速检索著记忆,隨即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甚至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是狼狈的神色。(他果然忘了?还是假装忘了?)埃德里克心想,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近乎无奈的趣味。 “所以?”斯內普的声音更加嘶哑,带著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霍格沃茨的校歷似乎並没有將这一天標记为必须向魔药教授匯报的法定节日?” “我的生日,教授。”埃德里克清晰地重复,目光毫不退缩,里面明確地写著“你知道该做什么,而我正是为此而来”。 一阵令人尷尬的沉默。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仿佛想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他看起来极度不情愿,但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契约(或者说,他自己那套彆扭的“公平原则”)所束缚。 最终,他极其粗暴地嘖了一声,猛地转身,从门厅一个堆满杂物的矮柜上抓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同样粗糙牛皮纸包著的小包裹,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埃德里克怀里,动作大得差点把埃德里克撞下台阶。 “拿去。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他语速极快,像是在摆脱什么极其麻烦的脏东西,“今天放假。不准有任何问题,不准有任何反馈,不准用任何方式打扰我。清楚了吗?” 埃德里克接住那个分量不轻、触手坚硬的小包裹,心中瞭然。(果然准备好了。就等著我来拿呢。)他甚至怀疑斯內普这副“正要出门”的打扮,也是为了更快地打发他走。 “清楚了,教授。”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点头,甚至礼貌地加了一句,“祝您假期愉快。” 斯內普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酸柠檬。他最后恶狠狠地瞪了埃德里克一眼,然后“嘭”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仿佛多一秒都无法忍受。 埃德里克抱著包裹,站在紧闭的门外,甚至能听到门內传来一声模糊的、充满烦躁的嘆息,然后是逐渐远去的、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他今天確实有急事?)埃德里克挑挑眉,不再多想,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在蜘蛛尾巷的临时居所,埃德里克拆开了斯內普的礼物。牛皮纸被利落地撕开,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硬纸盒。打开盒子,里面塞满了防止碰撞的乾草屑。他拨开那些窸窣作响的草屑,露出了一副手套。 一副用料极其讲究的龙皮手套,鞣製得异常柔软,却又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强大防护力。手套的剪裁精准贴合手型,指关节处做了巧妙的加韧处理,便於精细操作的同时又不失灵活性。顏色是深邃的、几乎能吸收光线的墨黑,只在边缘处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简约的符文纹路——並非装饰,而是实用的防护和清洁魔法的微缩阵列。 典型的斯內普风格。实用,强大,低调,没有任何花哨之处,却处处体现著製造者(或者挑选者)的苛刻眼光和对使用者需求的精准把握。这绝对是熬製某些具有腐蚀性或极端温度魔药,或者处理某些危险魔法材料的顶级装备。 埃德里克將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龙皮贴合肌肤的微凉触感和魔法阵列运转时极细微的魔力波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份礼物,他很喜欢。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控力量的踏实感取代了清晨那份虚无縹緲的不安。 他將手套小心收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盒依然摊开著的、诡异的邓布利多巧克力蛙画片。一百零四张笑脸依旧在那里,无声地散发著谜题的气息。 左右无事,埃德里克隨手拿起几张,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些画片到底有多“普通”,但很快,那些简短的生平介绍和成就摘要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从隨意变得专注,眉头微微蹙起。 “……早年与著名炼金术士尼可·勒梅在金属嬗变领域合作,成果卓著……” “……1945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终结其恐怖统治……” “……当代最伟大的变形术大师,其著作《今日变形术》理论框架影响深远……” “……发现龙血十二种用途……” “……多次拒绝担任魔法部部长……” 一条条看下来,埃德里克原本漫不经心的態度渐渐收敛,蓝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真正的惊讶和……凝重。他放下又拿起另一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画片边缘。 他知道邓布利多是强大的巫师,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但从未如此具体地了解过其成就的广度和深度。从高深的炼金术到实战的巔峰,从理论建构到实践发现,从魔法政治到教育事业……这个人几乎在每一个领域都留下了深刻的、堪称传奇的印记。一种对真正强大力量的认知,缓缓在他心中具象化。 (龙血的十二种用途?我记得斯內普教授上学期提到的某个极其冷门的解毒剂配方,似乎就源於其中一种……)埃德里克下意识地对比著自己已知的知识,发现某些碎片似乎被串联了起来。 (还有变形术……麦格教授已经是公认的大师了,但她的很多理论似乎都建立在邓布利多的框架之上……) (击败格林德沃……那需要何等强大的魔力和对决技巧……那场决斗被载入史册,但他从未深思过其中蕴含的绝对力量差距。) 埃德里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位总是穿著星星月亮睡衣、喜欢吃柠檬雪宝、眼神慈祥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校长,其天赋和实力,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像。那是一种令人敬畏的、近乎深渊般的深厚。 (这种级別的天赋和成就……)埃德里克看著画片上邓布利多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蓝色眼睛,心中第一次对这位校长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源於对力量本质认知的忌惮,以及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嚮往?那是对知识巔峰和绝对力量的本能趋近。 他放下画片,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蜘蛛尾巷单调灰暗的天空。霍格沃茨的塔楼远在百里之外,但他仿佛能感受到,有一道睿智而强大的目光,正跨越时空,温和地注视著一切。那份清晨收到的诡异礼物,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不再是单纯的警告或戏弄,或许……也是一种暗示?暗示他尚未触及的、更为广阔的力量世界? 十三岁生日的下午,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收到了一副实用的龙皮手套,和一份关於“强大”的、意想不到的启蒙。他的心情复杂难言,警惕与好奇交织,忌惮与嚮往並存。 而那份巧克力蛙画片究竟来自何人,依旧是一个谜。但这个谜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纯粹不安,反而带上了一丝引人探究的、危险的意味。 第193章 固定 自十三岁生日那盒诡异的邓布利多画片之后,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生活里,悄然多了一个固定的、令人费解的“日常项目”。 差不多每隔一两周,总会有一只陌生的、品种普通的猫头鹰会精准地找到他,扔下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包裹,然后毫不留恋地振翅飞走,仿佛只是一个无情的送货机器。 起初,埃德里克高度戒备。每一次收到包裹,他都会动用所有能想到的检测魔法,反覆检查,確认没有恶咒、毒药、追踪魔法或任何形式的窥探陷阱。他甚至尝试过追踪猫头鹰的来路,但它们总是飞入云层便消失不见,显然被施了高明的反追踪咒。 然而,包裹里的东西,却一次次推翻他的预设。 它们从不是普通的礼物,也绝非斯內普那种带著“回礼”或“教学”性质的、虽然实用却总裹挟著毒液的馈赠。斯內普的礼物,埃德里克能看懂其下的逻辑——补偿、交换、锤炼。而这些神秘包裹里的东西,则完全不同。 它们……过於精准有用了。 精准地击中他当下最迫切的需求,精准地弥补他知识体系中最隱晦的短板,甚至……精准地引导著他去掌控体內那份日益庞大的混杂而偏黑暗的魔法天赋。 一份关於“阴影蠕虫”神经毒素的提纯与中和的绝密笔记。这种毒素极其罕见,处理不当会严重侵蚀神智,但笔记上的方法却巧妙到令人拍案叫绝,恰好能解决他前几天在处理材料后產生的小麻烦。里面的手法带著一种老派的、优雅的冷酷,绝非现代魔药学的主流。 一卷古老的、关於“心灵壁垒”构筑与反向渗透的羊皮卷。这远远超出了一年级大脑封闭术的范畴,甚至比斯內普教授教导的更加深邃和……主动。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將防御转化为一种无形的探查触角,如何利用对手的精神衝击反窥其记忆碎片。 几本名字绝不会出现在霍格沃茨图书馆推荐书目上的禁书。不是那种宣扬血腥暴力的低级黑魔法书,而是探討魔力本质、情绪与魔法共鸣、以及如何“安抚”与“引导”体內异种魔力(尤其是那些带有强烈负面情绪的遗產)的艰深著作。书页边缘偶尔会有极淡的、另一个人的笔记,字跡优雅而锐利,提出的观点一针见血,常常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这些书,像无声的导师,指引著他如何更好的驾驭,令人不安的强大黑暗天赋。 一小瓶闪烁著星辉的、“永恆星光”的萃取液。这是一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稳定剂,能极效安抚躁动的魔力源,尤其对那种因融合不同本源而產生的內在衝突有奇效。附带的纸条上只有一句冷冰冰的使用说明,没有任何署名。 每一次收到这样的包裹,埃德里克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他坐在窗边,仔细研读、练习、消化著这些来自未知源头的“馈赠”。他的內心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对这种精准的投餵感到毛骨悚然,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毫无隱私可言;另一方面,力量提升带来的快感又是如此真实而诱人,让他无法抗拒。每一次理解一个新的咒语原理,每一次成功安抚体內躁动的黑暗魔力,都让他对这份“礼物”的提供者產生更复杂的情绪——是警惕,是感激,是恐惧,也是强烈的好奇。 他的实力在这些精准的“投餵”下突飞猛进。他对魔药的理解更加刁钻,对精神魔法的掌控愈发精妙,对体內那黑暗天赋的消化速度也大大加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心雕琢著,朝著某个既强大又危险的方向飞速成长。 这种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深感不安。他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力量深渊,两边是未知的迷雾。 是谁? 对方图什么?而且,这些礼物里蕴含的智慧和风格,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近乎艺术般的掌控力,不像是一般黑巫师能拥有的。那是一种更古老、更超然、却也更危险的味道。 他像一个站在迷雾中的棋手,知道对面有一个棋艺高超的对手在不断落子,引导著棋局,却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和目的。对方似乎对他了如指掌——他的能力,他的进度,他的困境,甚至是他內心那些隱秘的、对力量的渴望。 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又……无法抗拒。 那些礼物太诱人了,每一样都精准地搔到他內心最痒处。每一次使用,都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这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诱惑,明知有毒,却甘之如飴。他甚至开始隱隱期待下一次的包裹,既害怕又渴望那份未知的“惊喜”。 直到对方送过来一卷关於“黑暗魔法攻击术式改良”的手稿,字跡依旧优雅,技巧也足够高明,这是有黑暗天赋的巫师很难抗拒的,尤其是生存环境不太友好的巫师更是无法拒绝的选择。可这不是埃德里克的需要,他的生存环境看似恶劣但那是他"自找"的,他的孤僻是主动选择,这手稿也確实不是他的兴趣。他更沉迷於魔力本质的探索,他根本没有学习黑魔法,甚至很多恶咒都没有刻意去学。 他喜欢並且能通过魔法本质实现目的,那黑魔法对他来说就只是一种取巧的便捷方式,这份手稿最终被他隨意的翻过之后又层层束缚锁进了箱子最底层。 短暂的思考之后。埃德里克豁然开朗,他终於放下了一半的心:对方根本不是在监控他,也不是洞悉了他的一切——若真有那种能看透他所有隱秘的本事,直接威胁或控制他,远比一次次送礼物引导更高效。对方只是凭著远超常人的经验,抓住了他“斯莱特林、孤僻、有黑暗天赋”的表层標籤,预判了一个“有黑暗天赋的年轻巫师大概率需要什么”,然后投来了这些大方向精准、细节却常出错的“馈赠”。 对方的经验太过老道,那些大方向的知识恰好契合他显露在外的天赋探索,偶尔撞上他的兴趣点,才让他最初產生了“被精准拿捏”的错觉。 他的实力確实在这些“大方向精准、细节存误”的馈赠下突飞猛进。对魔药的理解更加刁钻,对精神魔法的掌控愈发精妙,对自身黑暗天赋的掌控也愈发熟练。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朝著“掌控黑暗魔力的强大巫师”这个大方向引导著,只是对方显然没料到,他的兴趣点和探索路径,远比普通的黑暗天赋巫师更偏门、更深入。 但这份馈赠的诱惑,依旧难以抗拒。 即便有偏差,那些高阶知识的价值也毋庸置疑。每一次筛选、吸收,都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朝著猎物大致的方向拋出诱饵,偶尔命中,便足以让猎物甘之如飴。他甚至开始隱隱期待下一次的包裹,不是因为“精准”,而是好奇对方又会基於“表层標籤”,拋出什么样的大方向知识,又会出现什么样的误判。 埃德里克的手指抚过那捲关於“心灵防御”的古老羊皮卷,感受著上面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魔法印记(他始终无法追踪溯源)。他学会了筛选——留下那些契合自己探索方向的技巧,丟弃那些不符合兴趣的预判,更会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真正的核心秘密(汲取天赋),绝不让对方从任何蛛丝马跡中察觉。那份对力量的贪婪和好奇仍在,但已被更多的清醒、算计和谨慎所覆盖。 (不管你是谁……)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收紧,感受著羊皮卷的韧性,(谢谢你送的这些“经验之谈”。) (而我,只会挑我要的,走我自己的路。) 他收起羊皮卷,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上面的指引,尝试打磨自己的心灵壁垒——不是对方预判的“防御精神攻击”,而是他自己想探索的“精神触角感知”。他的动作专注而投入,完全沉浸在这危险却诱人的学习中,將对方的“预判”,活成了自己的“进阶”。 第194章 诱惑 暑假的最后一天,蜘蛛尾巷仿佛隱约能嗅到一丝来自远方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煤烟的气息。 埃德里克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整理,动作精准而高效。他將那副珍贵的龙皮手套放入內层,旁边是假期里消耗殆尽、此刻已补充完毕的魔药材料盒。那些来自未知源头的“馈赠”所带来的知识与力量,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消化吸收,化为己用,但那份深植於心的警惕,如同蛰伏的蛇,从未放鬆。每一次运用那些精妙的技巧或冷僻的知识,他都会清晰地记起,有一个藏在暗处的目光,正无声地注视著这一切。 就在他“咔噠”一声合上行李箱铜扣的剎那,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带著特定节奏的扑翼声。 又来了。 埃德里克的动作瞬间凝固,周身的气息仿佛也隨之冻结。他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推开窗,一只陌生的、眼神锐利的灰林鴞丟下一个小而厚的包裹,隨即毫不留恋地振翅,消失在傍晚被染成緋色的天际。 这个包裹比之前的都要薄,但捏在手里,有一种纸张特有的、密实的沉甸感。牛皮纸依旧光洁,没有任何標记,像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埃德里克拿著它,没有立刻拆开。 一种强烈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一下,又一下。这次的“礼物”,带著一种不祥的重量。 他回到书桌旁,用近乎偏执的谨慎重复了检查流程——依旧乾净得令人窒息,没有任何魔法痕跡,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诅咒。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尘埃气息的空气,缓缓拆开了牛皮纸。 里面不是魔药材料,不是古籍,也不是什么精巧的魔法道具。 而是一沓资料。 关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极其详尽的资料。 他对窥探他人隱私確实没什么道德枷锁,甚至对斯內普藏在阴鬱外表下的过往,早有过隱秘的好奇,但这份好奇,是他自己的事,是他想亲自慢慢探寻的乐趣,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 但幕后之人的意图,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这不再是单纯的“馈赠”,而是试探,是引诱,是试图將他拉入共享隱私的、骯脏的共谋关係。 (看,)那幕后之人仿佛隔著虚空,在他耳边低语,(我能触及最深沉的秘密,能给予你渴望的力量,也能为你揭开任何人的面纱,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强大或难以接近。我们共享这份洞察,如何?) 更让埃德里克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柱爬升的是,这份资料出现的时机——如此精准,就在他刚刚与斯內普建立起一种古怪却真实的联繫,刚刚对那位阴鬱的教授產生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难言的探究欲之后。这像是一种精准的、洞悉人心的玩弄,仿佛他所有的情绪和关係,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粗暴的越界,一种对他內心领域的褻瀆。 埃德里克攥紧了那沓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边缘扭曲变形。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偷拍的照片,像一条条粘腻的毒蛇,让他感到噁心。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壁炉前——即使是在夏日,蜘蛛尾巷老宅的壁炉里也总留著些助燃的魔法炭烬。没有任何犹豫,他近乎决绝地將那沓厚厚的、承载著斯內普半生悲苦与隱私的资料,连同那个冰冷的包裹皮,一起狠狠扔进了跳跃的火焰中。 火焰“轰”地一声躥高,贪婪地吞噬著纸张,发出噼啪的爆裂轻响,像是无数细小的、不堪的秘密在哀鸣。橘红色的火光照亮埃德里克毫无表情的侧脸,他蓝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也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倒映著那正在被彻底焚毁的过往。 他看著那些字跡在火中蜷缩、变黑、化为虚无,看著那张偷拍照片上阴鬱瘦削的男孩被火焰彻底吞没。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只剩下些许灰白的、一触即碎的余烬。空气中瀰漫著纸张燃烧后特有的、略带焦苦的气味。 他毁掉了它。毫不犹豫。 这並非出於纯粹的善良或对斯內普的维护,也不是否定窥探隱私本身,而是他绝不接受別人替自己决定“该知道什么”,更不允许外人搅乱他与斯內普之间那点微妙的、只属於他们两人的联结——他內心某个角落冷冷地澄清这一点。 他不能接受这种形式的“礼物”,这无异於授人以柄,让自己被拖入对方毫无底线的游戏。斯內普的秘密是斯內普自己的地狱,他无意通过旁人的“馈赠”踏入,更无意以这种方式去利用;他对斯內普確实好奇,但他只是想"看看",他不打算介入別人的人生选择。 就在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最后一张纸片彻底化为飞灰的瞬间,壁炉的余烬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残余高温的折射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埃德里克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袖中的魔杖。他小心地用杖尖拨开尚有余温的灰烬。 魔杖未感知到任何诅咒或追踪咒的波动,只有一股微弱的、类似『单向观测』的古老魔力——一枚小巧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双面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银质边框已经有些发暗氧化,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却透著一股古老的气息。 埃德里克用杖尖轻轻触碰它,没有任何预想中的魔法陷阱被触发。他犹豫了片刻,指尖感受到灰烬的余温与镜身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他最终还是伸手,將它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冰凉镜面的剎那,异变陡生。 镜面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心般,微微荡漾了一下,隨即浮现出一行字跡——那字跡优雅而克制,仿佛是用最细腻的银丝精心勾勒而成,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味: “你的选择……比钻石更剔透,比预言更真实。” 字跡仅仅停留了短短两秒,便如同被无形之风拂散的星火,瞬间湮灭,镜面恢復了普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埃德里克握著那面冰冷的双面镜,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壁炉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资料已成飞灰,但那句诡异的留言却像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带来一阵新的、更深的寒意。 (选择?预言?) 他的焚烧行为,似乎完全在对方的预料之中,甚至被赋予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宿命般的意义?那句“比预言更真实”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仿佛他刚才那决绝的举动,並非出於自由意志,而只是精准地踏上了某个早已为他铺好的命运轨跡。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论怎样挣扎,都在那只隱藏蜘蛛的算计之內。 对方收起了显而易见的刺,变得更为迂迴,也更危险。这面双面镜,就是一个新的、更具迷惑性的通道。 他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银髮老人,正透过无形的命运丝线,凝视著这个节点。他预见到了这个少年的选择所蕴含的双重潜力。投资这个孩子,需要更精细的操作,获取其好感和信任远比胁迫来得有利。他的投资,必须稳赚不赔。埃德里克的拒绝,反而让他更感兴趣。 埃德里克低头,看著双面镜中自己冰冷的倒影,那蓝灰色的眼睛深处,翻涌著与年龄不符的、复杂难测的思绪。 幕后的棋手,似乎对他刚刚落下的这一步,颇为满意。 埃德里克最终將双面镜塞进了行李箱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没有摧毁它——保留一个已知的通道,有时比面对完全的未知更安全。 他转身,继续面无表情地收拾行李,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唯有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比霍格沃茨黑湖最深处的湖水还要幽暗,还要难以揣度。新的学期尚未开始,一场无声的、更加复杂的博弈,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95章 心里有鬼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蒸汽尚未在脑海中完全消散,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已经站在了城堡地窖那熟悉而阴冷的魔药课教室外。石墙渗透著寒意,混合著各种魔药材料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气味,一如既往。然而今天,这气息却让他的胃部微微痉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脑海里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驱逐出去——那张偷拍的、阴鬱瘦小的男孩照片,那些冰冷文字勾勒出的破碎童年……这些来自那份已被他焚毁的资料的碎片,像不受控制的博格特,在他试图凝神时猛地窜出来。 (冷静,埃德里克。)他对自己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份东西已经化成灰了。而且你看见的本就是被"同意"过的、已知內容……不要心虚!) 但理智是一回事,本能是另一回事。一想到要单独面对西弗勒斯·斯內普,进行需要极度精神集中和坦诚的大脑封闭术训练,埃德里克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社交恐惧般的尷尬和心虚。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那份资料的存在,哪怕只是怀疑我知道了一星半点……)埃德里克几乎不敢想像那后果。他觉得斯內普可能会直接用眼神把他凌迟,或者更糟,用一种缓慢而精细的方式,让他的魔药学生涯提前宣告社会性死亡。 他最终硬著头皮,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门內传来斯內普那標誌性的、丝滑而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埃德里克推门进去。斯內普正坐在他那张堆满的桌子后面,批改著一沓似乎是低年级学生的论文,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尖锐刺耳。他头也没抬,黑色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烁著惯常的不耐烦。 “希望你站在那里的理由,足以抵消你浪费掉的我本可以用於研製更有价值药剂的六十秒,布莱克伍德先生。” “大脑封闭术训练,教授。”埃德里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语调比平时低了半分,而且语速有点过快。 斯內普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异常。他的黑眼睛像鹰一样锁定在埃德里克身上,比平时更加频繁,也更加锐利。埃德里克那偶尔闪躲的眼神、那份过於刻板的恭敬,以及训练时那比往常更加紧绷的精神状態——这一切都像警报一样在斯內普脑中响起。 (又来了。)斯內普阴沉地想道,(这才几天!埃德里克这小子,又干了什么?他居然有点心虚,都不敢看他!要知道这小子之前可是暗戳戳的和他作对时都理直气壮的偷瞄他,现在居然不敢看他!绝对有问题!还是大问题!偷练黑魔法他都不可能心虚的这么明显!) 他几乎可以肯定,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惹上了新的麻烦。 埃德里克感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微微发僵,他强迫自己保持目光接触,但视线却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滑向了斯內普,然后又迅速收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漫长的暑假並没有完全腐蚀掉你那本就贫瘠的记忆力。”斯內普慢条斯理地说,放下羽毛笔,十指指尖相对,“那么,让我们看看,你那擅长四处窥探的小脑袋瓜,是否还记得如何守住它不该有的『收穫』。” 他站了起来,黑袍翻滚,像一片不祥的乌云般逼近。“老规矩。防御!现在!” “摄神取念!” 那股熟悉的、冰冷粘腻的力量猛地撞进他的大脑。埃德里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构筑屏障,但那份该死的资料內容像幽灵一样盘桓不去——蜘蛛尾巷的破败街道、不合身的旧衣服、那个阴鬱的眼神……它们干扰了他的专注! 他的屏障剧烈波动,差点在第一波衝击下就直接碎裂。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全力驱逐那些杂念,拼命回忆著那些艰深的精神防御技巧。 斯內普的攻击一如既往地凶猛而精准。今天,这薄弱环节简直无处不在。 “肤浅!无力!”斯內普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布莱克伍德,你暑假是把脑子泡在巴波块茎的脓液里了吗?你的防御像一张被虫蛀过的蜘蛛网!” 又一段记忆差点被撬开——是收到那盒邓布利多画片时最初的困惑。埃德里克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將其压下去,屏障一阵闪烁。 (不能想画片!想了画片就会想到后来的包裹!想到包裹就会想到那份资料!) 他的大脑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斯內普的攻势稍缓,但眼神更加锐利,像鹰一样审视著他。“你今天格外……心神不寧。”他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带著审视的重量,“有什么特別的原因,让你无法集中精神吗?还是说,你又私自摆弄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留下了后遗症?” 而当大脑封闭术训练开始,埃德里克那虽然坚韧却明显透著一丝慌乱和力不从心的防御,在他的强力摄神取念衝击下,虽然未能突破核心屏障,但在那些飞速闪过的、被竭力压制下去的思维碎片边缘,他似乎惊鸿一瞥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痕跡——那似乎是一个……包装好的棕色小包裹?绝不是他送的龙皮手套的样子,也绝非埃德里克父母会送的风格,更不可能是来自朋友的礼物。这个礼物一闪即逝,却带著某种陌生危险的气息。 (一份礼物?)斯內普的攻击略微一顿,內心疑竇丛生。(一份需要让他如此紧张、甚至害怕被我看见的……礼物?)什么样的礼物会让一个埃德里克在大脑封闭术训练里分心?这不合逻辑。上一次这小子这么慌还是不小心看了他的记忆…… 埃德里克的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他发现了?他感觉到异常了?)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努力让呼吸不那么急促。 “没有,教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乾涩,“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適应。” 斯內普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怀疑的冷哼。他没有立刻继续攻击,而是绕著埃德里克慢慢走了一圈,那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適应?”他轻声重复,声音危险地低沉,“我看不像。倒像是……心里有鬼。” 第196章 他不知道 埃德里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全力运转著大脑封闭术,每一个念头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刀尖上行走,脚下即是万丈深渊。一丝表情的鬆动,一次心跳的失常,都可能暴露那个早已烧成灰烬的秘密。 (他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他在心里反覆默念,如同祷文。 漫长的几秒钟在寂静中爬过。斯內普最终停在他面前,黑色眼眸深处那缕探究的锐光似乎收敛了些许,但怀疑並未散去。 (十三岁,就算有点天赋,肯吃苦,也掩盖不了经验的匱乏。尤其是这副胆大包天下藏著的傲慢。) “看来今天的训练量需要加倍,”斯內普冰冷地宣布,语气刻薄如旧,“直到你那塞满芨芨草的大脑学会,什么时候该紧紧关上它多余的门窗。继续——” “摄神取念!” 更强的力量如冰潮般狠狠撞上埃德里克的精神壁垒。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格挡都耗尽心力,脑海深处传来隱约的刺痛。 (该死,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上次只泄露了一点童年记忆,就让他阴鬱了那么久……这次要是被他看到那份报告……) 埃德里克嘴里发苦。 (不如自己挖个坑躺平,或者直接去餵八眼巨蛛更痛快点。) 他咬牙硬撑,將全部精神都压在了构筑与修復屏障上,几乎能感到那无情的穿刺力在搅动思维。 终於,在他觉得大脑快要变成一锅粥的时候,攻击戛然而止。 埃德里克猛地喘了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旁边冰冷的石墙。额发湿透贴在皮肤上,脸色苍白,蓝灰色的眼底写满竭力掩饰后的疲惫与短暂空茫。 斯內普站在对面,黑袍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审视的光像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他勉力维持的镇定。 沉默在地窖里蔓延。唯有壁炉火焰偶尔的噼啪,和埃德里克尚未平復的粗重呼吸。 (那份礼物……还有他精神壁垒里新增的、不属於我的细微变化……)斯內普的思维飞速运转,(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接触了他。手法精妙,甚至……有点熟悉。那种冷酷的优雅,精准的切入点……) 他面上却毫无波澜。逼问这小子没用,他撒谎和隱瞒的本事一流。得换个方式。 “看来,”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比地窖的空气更冷,带著慢条斯理的玩味,“某些……『课外活动』,確实极大地『丰富』了你的精神世界,丰富到连最基础的东西都忘得一乾二净。” 目光如实质般压来。 “我最后问一次,布莱克伍德。是什么,让你今天表现得像被巨怪踩过脑袋的护树罗锅?” 埃德里克心臟重重一跳。 (他起疑了!) 大脑疯狂旋转,急需一个能转移视线、听起来合理的藉口。直接否认只会更可疑。需要拋出点什么——能解释心神不寧,又和那份要命的资料无关的理由。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三年级,开学,这意味著…… 他垂下目光,让声音透出些疲惫和“困扰”,低声嘟囔: “……只是在想选修课的事,教授。” 甚至適时抿了抿唇,做出少年人面对选择时那种特有的烦躁表情。 (选修课?) 斯內普內心冷笑。 (拙劣得可爱。) 他几乎能断定这不是真正原因。但现在拆穿並无意义,只会让这小子更警惕。 斯內普极轻地嗤笑一声,像听到了本世纪最不好笑的笑话。 “选修课。”他重复,语调平平却充满怀疑,“真是……感人肺腑的学术热情。热烈到足以干扰你的大脑封闭术?让我猜猜,是在古代如尼文的笔画和保护神奇生物的泥巴之间难以抉择,把你宝贵的脑细胞累垮了?” 讽刺如冰针,细细密密扎来。埃德里克硬著头皮保持镇定,心里叫苦不迭。 (就知道这藉口行不通!) 但斯內普並没有立刻揭穿。他只是用那种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又盯了他十几秒,直到埃德里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那片沉默的压迫里。 (很好。)斯內普暗想。(既然你选了这个方向,我就暂且顺著走。但这不代表我信了你的鬼话。) 他已决定私下调查,从那份“礼物”开始。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的变化,必须查清来源和目的。 斯內普缓缓走向办公桌,袍角翻滚,声音恢復了一种公式化的厌烦腔调,像在履行极其无聊的义务。 “既然你那容量有限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种……微不足道的琐事占据,”他背对埃德里克,手指划过桌面上厚厚的课程册子,“说出来。哪些无聊的科目,能让你『分心』到这种地步?” (……他居然接了?) 埃德里克一愣,几乎没反应过来。这不像斯內普的风格。 但机会稍纵即逝。他立刻抓住这根意外的稻草,迅速报出两个確实考虑过、且最不容易直接激怒对方的科目: “古代如尼文,和……算术占卜,教授。” 明智地避开了保护神奇生物和占卜学。 斯內普转过身,脸上是对后者毫不掩饰的鄙夷。 “算术占卜。”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什么变质的东西,“试图用数字解读虚无縹緲的命运,愚蠢透顶的自我安慰。只有缺乏逻辑和魔法悟性的人,才会在这种虚假的精確里找寄託。” 典型的斯內普式评价。埃德里克低下头避开眼神接触,心里却稍稍一松——攻击课程总比攻击他个人好。 “至於古代如尼文,”斯內普继续冷冷道,语气稍微“正常”了那么一点,儘管依旧居高临下,“……还算一门需要严谨和忍耐力的学科。对魔咒学、魔药学乃至黑魔法防御术的高端领域,有基础作用。维克多教授虽在某些方面过於……拘泥细节,但算个称职的学者。” 他顿了顿,黑眼睛扫过埃德里克,最终落回课程册子,像完成了什么麻烦任务,极其不耐地总结: “如果你那贫乏的智力还能支撑如此『艰难』的抉择,那么选古代如尼文,至少能避免你彻底沦为只会数数的傻瓜。” 这几乎算是一句……建议?虽然裹著厚厚的毒液。 埃德里克立刻顺杆下爬:“是的,教授。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谢谢您。”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诚恳。 斯內普冷哼,显然对他的感谢不屑一顾。 “现在,如果你那关於『选修课』的惊天困扰已暂时缓解,”他重新拿起羽毛笔,示意训练结束,並下达逐客令——他需要立刻开始调查,“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回去把你那漏洞百出的屏障补好。如果下次训练还是这种无法容忍的水平,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分心』。” 埃德里克如蒙大赦,几乎立即转身,脚步略显匆忙地走向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钉在背上,直到地窖办公室的门关上,將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隔绝。 他靠在城堡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总算……混过去了?) 但他心里清楚,斯內普的怀疑绝未打消。选修课的解释或许暂时转移了视线,却更像在汹涌暗流上撒了层薄土。他看了一眼手中並不存在的课程表,苦笑。 至少,古代如尼文这门课,看来是非选不可了。 地窖门內,西弗勒斯·斯內普已放下羽毛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黑色眼眸深处闪烁著算计与警惕的光。 他在记忆里搜寻那种熟悉风格的痕跡,並开始构思,如何不动声色地查明—— 究竟是谁,在他眼皮底下,给他“优秀”的学生,送去了那样一份令人不安的“礼物”。 第197章 违心 埃德里克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把自己摔在床上,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鬆弛,但大脑深处因过度抵御摄神取念而残留的抽痛依旧清晰。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比疲惫更先涌上的,是一股压抑的怒火,混著强烈后怕,在抽痛的神经上尖锐跳动。 (拿什么来试探不好!偏偏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隱私!) 他几乎能听见理智崩断的声音。(这简直是把点燃的炸尾螺直接塞进我手里!今天差点就被他当场解剖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別让我知道你是谁!) (……看在那堆知识確实有用的份上,)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我暂时忍了。但这笔帐,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將这股愤懣暂时压下后,他的思绪才转向了现实的问题。 (选修课……) 斯內普那充满讥讽的建议——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唯一不那么令人反感的选项”——还在耳边迴响。古代如尼文。好吧,这確实是个合理的选择,严谨、有用,符合他一贯的偏好,反正现在也要学,只不过多加了个进度问题。这个选择清晰、明確,几乎不需要思考。 但另外几门课呢?思绪像不受控制的藤蔓,开始缠绕拉扯。 麻瓜研究?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乾脆掐断。(没必要。) 他对自己冷嘲。(那些知识逻辑,我恐怕比授课教授懂得更多。把已经稀缺到需要压缩睡眠的时间,再分给一门已知领域,是纯粹的浪费。) 时间,是他最吝於分配的资源,必须全部投向未知与力量的边疆。 接著,保护神奇生物的概念浮现在脑海。他想起海格那封热情洋溢、字跡几乎要跃出羊皮纸的信,以及他那巨大的、对危险生物近乎盲目的热爱。这门课听起来混乱、不可预测,而且很可能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户外,弄得一身泥泞。这与他习惯的、可控的、倾向於在图书馆或实验室度过的学习方式背道而驰。本能地在排斥这种无序和潜在的麻烦。 (但是……)埃德里克的目光微凝。理性的天平上,另一端被悄然压下筹码。 (那些危险、稀有、受严格管控的神奇生物,它们的毛髮、毒液、鳞片、角……是最高品质、最难获取的魔药材料来源。) 斯內普私人储藏里那些珍稀存货,有多少是能通过“正规渠道”轻易到手的?近距离接触,甚至学习如何“保护”它们,或许就意味著……意料之外的获取途径和知识。 (混乱,泥泞,不可预测……) 他在心里罗列代价。(但与之对应的,可能是无可替代的资源与知识。) 实用主义的冰冷砝码,最终压过了对无序的本能厌恶。(……或许,並非全无价值。) 他没有立刻决定,但將其列入了待定区。 然后,是那个让他胃部微微痉挛的选项——占卜。 仅仅想到这个词,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就攫住了他。神神叨叨、烟雾瀰漫、充满模糊意象与灾难预言……这与他崇尚逻辑、精確、可验证的思维模式水火不容。(彻头彻尾的荒谬。是精神惰性的华丽废墟。) 按他惯常的准则,这该被第一个扫进垃圾堆。 但是—— 那个词,如同幽灵般再次浮现——“预言”。 镜面上那行优雅却冰冷的字跡再次划过脑海:“你的选择……比钻石更剔透,比预言更真实。” 幕后之人那篤定的、仿佛站在时间尽头俯瞰眾生的语气,那句將他自主的焚烧行为与虚无縹緲的“预言”相提並论的评语,像一根细小的、却深嵌在思维血肉中的毒刺,让他无法安寧。(那个用斯內普隱私来坑我的混蛋!)他暗骂一句,憎恶这种被无形之力牵引、仿佛自己的意志只是命运剧本中既定台词的感觉,但又无法完全將其置之不理。 一种混合著强烈好奇与叛逆心理的衝动在翻涌:凭什么他的选择能“比预言更真实”?那所谓的“预言”究竟是什么?它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又指向何处? (占卜……预言……)他蹙紧眉头,內心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激烈战爭。(如果……如果那並非完全是疯子的囈语呢?如果在那片看似胡言乱语的迷雾深处,真的存在著某种……哪怕极其微弱、扭曲、被无数噪音包裹的规律或真实碎片呢?就像最不起眼的砂砾里,也可能藏著钻石的微粒?) 他並非突然相信了特里劳妮那套茶杯渣和水晶球的把戏。但那个神秘的馈赠者,其手段高超,洞察力可怕,似乎远远超出了常规范畴。那人提到了“预言”,有没有可能是真的预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了解它,解剖它,或许……是破解那个谜题、理解那个存在意图的唯一途径?哪怕最终目的,是为了彻底拆穿它的虚偽,证明它的荒谬?)一种混合著极致怀疑和不顾一切的探究欲在他心中激烈碰撞。在彻底否定一门学科之前,至少应该亲眼见识它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吗? 哪怕是抱著去审判、去证偽的目的。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冷静,足够理性,足以暂时说服他自己那充满警惕的內心。 ——— 第二天,他带著填好的课程选择表格,在“古代如尼文”和“保护神奇生物”后面打上勾后,停顿了片刻。羽毛笔的尖端悬在“占卜学”那一栏的上空,微微颤抖,犹豫了足足十几秒,內心最后一场理智与衝动的角力正在上演。最终,他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破釜沉舟的冷冽决心,用清晰而稳定的笔跡,在第三栏里,用力地勾选了“占卜学”。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感到一种混合著自我怀疑、些许不安和冰冷决心的奇异感觉。他选择的不仅仅是一门课程,更像是对那个无形棋手的一次无声回应,一次主动踏入未知迷雾的试探。这是一场赌博,而他押上的,是自己一部分的舒適区和固有的认知。 麦格教授扶了扶眼镜,接过表格,目光扫过“占卜学”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在表格边缘签了字,放回文件夹里:“好了,布莱克伍德先生,你的选课已经记录在案。” 埃德里克平静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廊里,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形成明暗交错的光斑。他步出办公室,身影从光亮处走入廊柱的阴影中,仿佛正主动踏入一片为自己选定的、朦朧的迷雾。 他下意识攥紧手心,加快脚步,朝著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无论如何,先找几本最基础的、批判性的占卜学理论著作看看。至少,他要明白自己即將踏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领域。 第198章 折磨 占卜学教室的热浪与浓重香薰,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言,无异於一场针对理智的缓慢酷刑。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那飘忽不定、充满戏剧性颤音的解说,在他听来,更像是一套需要被解码的、充满內部矛盾的模糊符號系统,而非启迪智慧的教学。 当其他同学对著茶杯底部模糊的残留物,努力辨识著“橡果”(象徵意外之財,虽然埃德里克认为那更像一块风乾的甲虫壳)或“鹰头”(象徵远方消息,儘管那形状分明是烧制时產生的釉裂)时,埃德里克的眉心已然拧成了一个结。 “教授,”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一块坚冰投入温吞的水中,打断了特里劳妮关於“不祥黑犬预示厄运將至”的冗长演绎,“请允许我提出疑问。根据《光影预兆:茶叶占卜的几何学原理》第三章的论述,犬类形態的解读,其象徵意义高度依赖於它在杯壁上的精確方位、与杯柄形成的夹角,甚至茶叶品种本身的捲曲特性。您刚才所指的这个形態,其『头部』明显偏向东方象限,且与杯柄轴线呈锐角。若依据巴布蒂米斯·范考特在1682年提出的『方位象徵论』,这更倾向於指示一位来自东方的、性情可能较为严苛的访客,而非一个笼统的『厄运』概念。您是基於何种考量,排除了范考特的理论,直接得出『厄运』结论的?是否与本次使用的锡兰高地茶叶,其叶片特性导致的残留图案偏移有关?” 特里劳妮教授那副大眼镜后的眼睛茫然地眨动著,仿佛“范考特”和“几何学原理”是从外星传来的词汇。她裹紧了亮闪闪的披肩,声音变得更加空灵而脆弱:“啊,我亲爱的孩子……命运的织机……它编织的图案並非总是遵循……遵循那些冷冰冰的尺规……它是一种超越形体的感悟,一种灵魂与宇宙的……瞬间共鸣……” “共鸣?”埃德里克毫不退缩,蓝灰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纯粹求知的(在特里劳妮看来是纯粹挑衅的)光芒,“这种『共鸣』是否存在可被观测或记录的內在標准?或者说,它是否属於某种尚未被魔法理论明確界定的、特殊的感知魔法?如果是后者,我们是否有相应的冥想训练或魔力引导术,来系统地培养这种能力,而不是仅仅依赖於对隨机图案的主观联想?毕竟,如果占卜的有效性完全建立在无法言传、无法验证的『感觉』之上,那么它作为一门学科的教学体系和评估標准,其基础何在?” 教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香薰烟雾都仿佛凝固了。这不再是那种充满期待的神秘静謐,而是一种认知体系被正面衝击后的茫然真空。 拉尔德和帕瓦蒂投来愤怒的目光,认为他在褻瀆神圣的朦朧。莫西达半张著嘴,脑袋在“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和“但这还是占卜课吗?”之间疯狂摇摆。几个赫奇帕奇学生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根本看不出形状的茶叶渣,生怕被捲入这场他们无法理解的交锋。 特里劳妮教授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出一连串被呛到的、戏剧性的咳嗽,用颤抖的手指扶正滑到鼻尖的眼镜。“哦!天目……拥有天目不是……不是这样运作的,亲爱的孩子……你被……被过於物质世界的逻辑枷锁束缚了……你缺乏那种……那种拥抱未知所必须的、轻盈的灵性……”她试图用更多虚无縹緲的词汇构建防御。 但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一个能独立优化复杂魔药配方、初步掌握大脑封闭术、甚至开始窥探精神渗透技巧的巫师,绝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真正“无法解析”的魔法领域。如果有,那只是尚未找到正確的解密钥匙。 (我就不信我掌握不了!)这股近乎偏执的念头在他心中燃烧。他將占卜学视作一个极其复杂、规则隱晦的高阶魔法课题来攻克。 他开始在图书馆禁书区的边缘徘徊,搜寻那些试图以逻辑框架剖析预言与徵兆的冷门著作,诸如《概率与预兆:统计学在占卜中的局限性分析》或《星象魔力潮汐与宏观魔法场扰动假说》。他甚至在一次课后,偷偷用魔杖尖端引导一丝极其微弱的、受控的魔力,试图“扫描”水晶球內部的能量结构,结果导致水晶球內部短暂浮现出细微的、雪花状的魔力凝结现象——这引得特里劳妮惊呼他“粗暴地玷污了未来的纯净之池”,但埃德里克暗自记录下了魔力频率与球內光影畸变之间的对应关係。 茶叶占卜课彻底沦为了他的“变量控制实验场”。他不再被动接受解读,而是开始系统性“污染”过程。他悄悄用不同温度的水冲泡茶叶,精確记录茶叶舒展形態与最终残留图案的关联;他尝试用极其微弱的无声震动咒影响茶杯,观察残留物分布是否呈现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他甚至冒险运用初步掌握的精神影响技巧,试图极其隱蔽地“暗示”邻座同学对杯中图案的感知,想探究外部精神干预能否扭曲“命运”的显示(结果导致那位同学一整节课都感觉脊背发凉,疑神疑鬼)。 他的问题也隨之变得越来越刁钻,直指魔法本质的深层疑惑: “教授,如果水晶球如同您所说,映射的是未来的『可能性云团』,那么观察者自身的意识、情绪乃至魔力波动,是否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干预力,导致我们观测到的实则是被自身预期严重污染的影像?这是否是一种宏观层面的『观测者坍缩效应』在魔法领域的体现?” “关於梦境预言,如果多个独立个体在相近时间內梦到类似的象徵性场景,这是否意味著该未来事件在时间线上的『概率振幅』正在集体无意识中增强?是否存在特定的冥想技巧或魔药,能够主动放大或屏蔽个体对这种『概率振幅』的接收灵敏度?” “占星学中,行星的运行轨跡完全可以被天体力学精確预测,那么所谓『行星的影响力』,是否是一种目前魔法理论尚未完全詮释的、基於超距作用的宏观魔力场相互作用?其强度隨距离和星体质量的变化,是否存在类似引力公式的量化模型?” 特里劳妮教授每次看到他冷静地举起手,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僵硬一下,然后迅速启动她的標准应对程序:一阵剧烈的、仿佛被预言反噬的咳嗽,眼神开始失焦並望向远方,引用诸如“土星阴影的压迫”或“凯龙星疗愈的滯后性”等听起来高深莫测但绝不提供任何实质性解释的术语,最后通常以“笼罩你的命运迷雾格外浓重……我的天目也穿透不了……”作为紧急避险声明,隨即快速飘向帕瓦蒂或拉尔德等“灵性充沛”的学生身边寻求安慰。 第199章 护短 埃德里克感到失望,但绝不气馁。他愈发確信不是占卜学本身无用,而是特里劳妮的教学方式(或者说她个人对这门学问的理解深度)流於表面、缺乏严谨的系统性。他这种近乎偏执的、用解构n.e.w.ts级別古代魔文难题的架势去折腾一门本应“心领神会”的学科,不仅让特里劳妮教授心力交瘁,也让同班同学们怨声载道——课堂氛围被他硬生生扭转成了充满挫败感的魔法理论辩论会。 但他乐在其中。每一次追问,每一次失败的实验,哪怕只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都让他对“预言”、“命运”、“可能性”这些宏大概念增添了基於自身思考的、冷峻的认知。他像一个手持精密仪器误入童话王国的科学家,固执地要用標尺和光谱分析去丈量魔法的波长,儘管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在用一种极其另类的方式,艰难地开凿著名为“占卜”的坚固矿石。 他偏不信,以他的魔法掌控力和钻研精神,会啃不下这块看似“虚无縹緲”的硬骨头。幕后之人不是语带深意地提及“预言”吗?那他就要亲手把它从里到外剖析清楚,看看这层面纱之后,究竟是確有其事的神諭,还是精心编织的幻象。 西比尔·特里劳妮觉得她那珍贵而又脆弱的天目,快要被那个名叫布莱克伍德的斯莱特林小子用连珠炮似的“为什么”和“依据什么原理”给磨禿了。她那本该瀰漫著灵性共鸣与朦朧预兆的圣殿,如今硬生生变成了逻辑森严、质疑不断的魔法原理审讯室,而且她还是那个被反覆拷问的被告!这简直是对她毕生奉献的占卜艺术的褻瀆与谋杀! 在又一场被埃德里克用《概率预兆:数字命理学中的显著性检验与认知偏差》中的概念问到张口结舌、最终只能靠宣称感知到“巨大的、翻腾的厄运漩涡”而仓皇逃离的课程后,特里劳妮教授的忍耐终於达到了极限。她跌跌撞撞地衝出位於北塔楼的教室,身上层层叠叠的披肩和念珠叮咚乱响,像一只受惊的彩色大鸟,径直扑向校长室和地窖。她必须申诉!必须让管理层明白,有一个学生正在用冷酷的理性,系统性地摧毁一门古老的、依赖灵感的魔法艺术! 她首先闯进了地窖的魔药办公室。西弗勒斯·斯內普正埋首於一批散发著刺鼻气味的五年级论文中,眉头紧锁,仿佛在阅读一本由巨怪撰写的史诗。 “西弗勒斯!”特里劳妮的声音带著戏剧性的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你必须管管你学院的那个学生!那个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斯內普头也没抬,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下一个巨大的“t”(巨怪),“特里劳妮教授,如果你所谓的『管管』是指因为他无法从茶叶渣里看出你下周会打破几个杯子而惩罚他,那么请回。我的时间很宝贵。” “不!不是这样!”特里劳妮激动地挥舞著手臂,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他是在褻瀆!他用各种可怕的、冷冰冰的理论质疑一切!几何学!统计学!他甚至试图用魔杖测量水晶球內部的魔力谐振频率!他还问什么『观测者效应』!梅林最肥的睡衣啊!他让我的天目都在颤抖!整个教室的灵性氛围都被他破坏殆尽了!再这样下去,真正的预言將会远离霍格沃茨!” 斯內普终於抬起了头,黑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著惯有的不耐烦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兴味?(观测者效应?这小子倒是会活学活用。)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阴沉表情。“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如同滑行的蛇,“你的意思是,布莱克伍德在试图用他所能理解的方式——比如逻辑和魔法原理——去解析你那门……嗯……『艺术』?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过於认真的学术態度,而非需要惩罚的过错。或许,他只是需要更……清晰的指导。”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暗示——是你自己讲不清楚。 “清晰的指导?”特里劳妮尖声叫道,“占卜是感受!是灵光!不是魔药配方!不是可以拆解的咒语!他再这样没完没了地问下去,我……我感觉我的灵感之源都要枯竭了!你必须阻止他!禁止他在我的课堂上提问!或者……或者乾脆取消他的选课资格!” 斯內普微微向后靠进椅背,指尖相对。(取消选课?那可不行。)他心下迅速权衡。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藏著秘密,又胆大包天!又有那份来歷不明的“礼物”,还有这门按埃德里克本性绝不会主动选择的课程……让他待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常规课程里,总比让他拥有大量无人监管的时间,去独自鼓捣那些更危险、更不可控的东西要安全得多。 “我认为,”斯內普用一种油滑的腔调说,“因为一个学生过於好学而禁止他上课,这传出去对霍格沃茨的声誉……尤其是对某些本就备受爭议的学科声誉,並无好处,特里劳妮教授。”他轻轻巧巧地把问题拋了回去,“或许,你更应该思考如何提升教学內容的……深度与说服力,以应对……来自不同认知层面的挑战。” 特里劳妮被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你们斯莱特林……蛇鼠一窝!”她跺了跺脚,转身像一阵被冒犯的旋风般衝出了地窖,“我要去找邓布利多!校长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 斯內普看著她消失的背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儘管去。)他几乎能想像出邓布利多的反应。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糟糕的论文上,但嘴角却难以察觉地牵动了一下。(“观测者效应”……小混蛋,净会给我找麻烦……不过,倒也不算全无脑子。) 第200章 不解 校长室入口的石像鬼懒洋洋地旋开,特里劳妮几乎是跌撞著冲了进来,带著一阵甜腻香氛和泪水混合的气息。她对著正餵福克斯吃坚果的邓布利多,进行了一场长达十分钟、夹杂著抽泣与戏剧化手势的控诉,核心便是布莱克伍德如何用“邪恶的理性主义”荼毒她的课堂,试图“肢解命运”。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著,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深邃。待她因缺氧而暂停时,他才温和地递上一杯蜂蜜茶:“请平復一下,亲爱的西比尔。我记得,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先生对古代如尼文也颇有兴趣?” 特里劳妮愣住,完全跟不上思路:“是……可这有什么关係?” “古代如尼文,”邓布利多缓缓道,仿佛每个词都值得回味,“是一门极度严谨、苛刻的学问,要求极致的逻辑、耐心与解析能力。或许,布莱克伍德先生只是將他正在受训的思维模式,不自觉地应用到了所有新接触的知识领域。这未必出於恶意,更像是一种学术习惯的惯性。” “可那是占卜!是预言的艺术!它不需要解析!需要的是信仰、直觉和与未知的共鸣!” “哦,关於预言,”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墙壁望向遥远时空,“它们有时会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显现,西比尔。有时清晰如镜,有时模糊如雾,有时甚至会披著逻辑与理性的外衣前来叩门。对待一个可能拥有独特感知方式的学生,我们或许需要更多的耐心与更具智慧的引导,而非简单地拒之门外。”他微微笑了笑,笑容带著一丝疲惫与深意,“也许,你可以尝试將他的质疑视为一种特別的馈赠,一个帮助你从不同维度重新审视你所珍视的学科奥秘的契机?” 特里劳妮张大了嘴巴,彻底茫然。校长非但不支持她,言语间似乎还在为那个斯莱特林的小恶魔辩护? “现在,”邓布利多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为什么不先回去,好好享用这杯蜂蜜茶呢?它对安抚受惊的神经有奇效。关於布莱克伍德先生的问题,我会保持关注。但我始终相信,一位真正与命运之线相连的先知,她的力量根源,绝不会因为一个年轻求知者的疑问而动摇分毫,不是吗?” 特里劳妮被近乎礼貌地请出了校长室,手里捧著那杯甜得发腻的茶,感觉自己非但没有討到公道,反而陷入了一层更厚、更令人困惑的迷雾。 校长室內,邓布利多走到冥想盆前,指尖划过太阳穴,抽出一丝银蓝色的记忆。他看著里面模糊的景象,低声自语:“试图用量化的方式理解预言……某些人当年,似乎也经歷过这个阶段……只是方向截然不同……有趣的选择,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先生……非常有趣……” “所以,『量化』是可行的方向之一,对吗?”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审慎求证意味的童音,从角落书架后传来。 汤姆·里德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怀里紧紧抱著一本厚重的《魔文溯源》——这是邓布利多“许可”书架上,他能找到的、论述最严谨、体系最复杂、最不“像给孩子看的”的书。书脊几乎抵到他的下巴,细瘦的手臂因用力而绷紧,但他抱得稳稳噹噹,仿佛那是他的盔甲和徽章。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澈、锐利,没有丝毫孩童懵懂,只有全神贯注思考后的清明,以及一丝被刚才对话激起、难以完全掩饰的智力上的兴奋。他听到了全部,並且立刻抓住了核心矛盾与邓布利多话语中微妙的留白。 “我刚才在比对第三章的语法结构,”他解释自己的出现,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同时不动声色地强调了他在进行“严肃阅读”,“你们的討论……很有信息量。”他用了一个成年巫师才会选择的词,而不是“有趣”或“好玩”。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著这个年仅六岁却已学会用知识和冷静姿態武装自己的孩子,眼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瞭然。“你似乎对布莱克伍德先生的…方法论,有某种认同?”他直接点破,省略了无用的寒暄。和汤姆对话,有时需要像对待一个过於年轻的同僚。 汤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困惑,更像是在精准校准措辞。“他的前提假设是『预言现象存在內在规律』。基於此假设,尝试建立模型和量化分析,是获取可靠知识的唯一有效途径。”他的声音平稳,逻辑链清晰得冷酷,“特里劳妮教授的反驳缺乏可证偽的论点,仅诉诸情感和权威。这不足以否定他的探索方向,只能反证其自身知识体系……”他顿了顿,选了一个更中性的词,“……难以进行理性对话。” 他没有说“可笑”或“愚蠢”,但那份基於逻辑的轻蔑,已渗透在每一个音节里。他不喜欢被当成孩子糊弄,同样也看不起任何他认为是“非理性”的成年人。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如此深邃,仿佛能丈量汤姆思维宫殿的每一寸基石,评估其结构的坚固与…潜在的裂隙。“逻辑是强大的工具,汤姆,”他缓缓开口,声音像穿透古老森林的风,“它能理清混乱,搭建理解的框架。但你是否考虑过,有些事物——比如预言,比如灵感,比如爱——它们或许遵循著另一种『逻辑』,一种不那么容易被你的尺规捕捉、却同样真实存在的『语法』?” 汤姆的下頜线微微收紧。这是他感到被质疑、但又不得不认真对待对方论点时的微表情。他討厌“另一种逻辑”这种说法,这听起来像是为模糊和低效找的藉口。但说话的人是阿不思,是这座城堡里知识渊博、力量强大,也是一个从不真正把他当“无知孩童”对待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反问,带著刨根问底的执拗,“目前的『尺规』不够完善,还是目標本身就不该被测量?”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分野:是工具局限,还是目標虚妄?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汤姆怀中那本艰深的魔文书,又落回孩子过早失去稚气的脸上。“也许两者皆有。过早地宣称掌握了唯一正確的测量方法,可能会让我们错过事物最精妙的部分,就像只记录音符的频率,却错过了整首交响乐。”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揉揉那黑色的头髮,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那本厚重的书脊,“保持质疑是好的,汤姆。但也要对『未知』本身保持一份敬畏。並非所有暂时无法被纳入你现有体系的东西,都是无价值的噪音。” 这个动作的停顿和落点,都被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阿不思没有碰他的头——这很好,他討厌那种象徵性的安抚。但拍书脊……这是一种对他所选择“路径”的认可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 內心的对抗略微鬆动了一丝,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知道自己没有被说服,但阿不思的话,如同一个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复杂咒语,被他谨慎地归档,留待日后分析。 “我保留了存疑。”汤姆最终生硬地回答,算是暂时的休战。他將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汲取力量,然后,他抬起眼,黑眼睛直视邓布利多,“厨房今天有柠檬蛋糕吗?” 话题的转换略显突兀,但他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场关於预言本质的尖锐討论,与对甜食的询问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 邓布利多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的忧虑。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有。刚烤好的,我让多多留了一份不甜的。” “好。”汤姆简短地应道,率先向门口走去,步伐稳定,背脊挺直。但在经过冥想盆时,他的目光极其迅速、精准地扫过那缕尚未消散的银蓝记忆。 对抗暂时隱匿,亲近披著日常的外衣。但他们彼此都清楚,那关於“如何认识世界”的根本分歧,如同地壳下的岩浆,仍在缓缓流动。汤姆抱著他的书,走向柠檬蛋糕,也走向与邓布利多之间那条既温暖又布满无形锋刃的、独一无二的羈绊之途。 ——— 而地窖里,斯內普在批改完论文后,沉默了片刻。他拿出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笔跡锐利如刀: “立即停止你在占卜课上毫无意义的『数据採集』行为。你的『学术好奇』已演变为引人注目的愚蠢,並成功激怒了那个神神叨叨的骗子。若再让这种毫无收敛的低效探究波及到我的地窖,我不介意让你亲身验证一下『观测者效应』在剧烈呕吐药剂配製中的极端表现——你將拥有充足的时间『观察』自己清理整整一桶腐烂鰻鱼黏液的全过程。” 他没有署名,但相信埃德里克能看懂这警告来自谁,以及其中的份量。他冷哼一声,但內心深处,那丝因为埃德里克提及“观测者效应”而產生的、微妙的探查欲,却並未消失。他甚至下意识地觉得,这种刨根问底的劲儿,虽然烦人,但总比某些蠢才连问题都问不出来要强那么一点——当然,这点认同感是绝不会让埃德里克知道的。 第201章 当那只熟悉的学校猫头鹰扑棱著翅膀,精准地將一张没有署名、字跡却凌厉得仿佛要戳破羊皮纸的纸条扔到埃德里克面前时,他正对著一本《梦兆的混沌几何》蹙眉,试图从那些蜿蜒扭曲的线条和似是而非的论述中,榨取出一丝能逻辑自洽的內容。猫头鹰完成投递任务后,高傲地瞥了他一眼,旋即飞走,留下他和那张散发著淡淡魔药苦味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看清內容的瞬间,蓝灰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仿佛看到巨怪跳起了芭蕾,隨即这愕然迅速化为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无语。 (……『观测者效应』在魔药熬製中的应用?清理一整桶腐烂鰻鱼黏液?) 埃德里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指尖捏著羊皮纸的边缘,力道微微收紧。 (想叫我去地窖就直说。用这么隱晦的、除了我根本没人能看懂的威胁……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幽默?!) 他几乎能栩栩如生地脑补出斯內普写下这些话时的场景:昏暗的油灯下,黑袍的阴影笼罩著书桌,那张苍白的脸上必定是混合著极致的不耐烦、冰冷的警告,以及一丝……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意会的、对於这种“加密通讯”的诡异自得。 (真是……幼稚又彆扭到了一种境界。这算是斯莱特林式的『关怀』吗?用威胁包裹指引?) 他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挫败感都呼出去,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那本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混沌几何》。 斯內普的警告,他收到了。虽然传达方式令人极度无语,但核心意思明確:占卜课上的“学术热情”必须立刻、马上降温,否则地窖里有的是“科学实践”在等著他。 他將那张写满警告的羊皮纸折成小方块,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纸页上锐利的字跡,想起近段时间往返地窖的日常,心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平心而论,埃德里克对斯內普本人並没有什么恼火的情绪。虽然他的课余时间基本泡在地窖里,每天不是身体累的半死,就是脑子累的转不动。 这不止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范畴,也是因为这和一年级加课有本质不同——如果自己真的表示不愿意加课,教授就会想別的办法还人情。至於大脑封闭术之前的训练中的狼狈,更多源於他自己因为那份“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心虚露怯,而不是斯內普一直在精神魔法领域的手段確实老辣狠厉、攻击性极强。 思绪从地窖的训练场景抽离,埃德里克的视线从摊开的警告信移开,落在桌角那堆写满数据的占卜课实验记录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记录纸,话题自然转向占卜学:至於占卜学……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源自智力层面的疲惫和挫败。他不得不承认,经过这几周近乎偏执的“努力”,他內心深处已经隱约意识到,想通过特里劳妮那充斥著戏剧性颤音和模糊象徵的课程来理解“预言”的本质,恐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误入了一片知识的泥沼。 这门课更像是一种……基於集体心理暗示和模糊联想的表演艺术,而非严谨的、可被解析的魔法学科。他那套解析方法——依赖逻辑和数据,在这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柔软、却无法穿透的迷雾之墙。 但承认这一点,意味著承认自己犯了蠢,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却收穫寥寥。这让他心里不太舒服。尤其是在斯內普面前承认(哪怕对方可能早就看在眼里,並且正准备看笑话),让他觉得格外难以接受。 (可是……继续在特里劳妮的课堂上浪费时间,和那些茶叶渣与水晶球雾气纠缠,毫无意义。)最终,理智浇熄了那点无谓的小彆扭。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或许天生骨子里就带著骄傲,但他从不盲目。目標的达成就意味著资源的优化配置,既然此路被证明是死胡同,就该立刻止损,调转方向,寻找其他可能通往核心的路径。 而关於“预言”,现成的、可能拥有更多真实信息和不同视角的资源,不就有一个吗?虽然获取过程註定会伴隨大量的毒液、讽刺。 他站起身,將那张写著奇葩威胁的羊皮纸仔细折好,塞进长袍內侧的口袋——这可是斯內普“主动邀请”(虽然方式別致)的证据——然后整理了一下袍子,脸上恢復了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朝著地窖的方向迈步而去。走廊墙壁上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他內心的思绪也在明暗之间摇摆。 ——— 地窖办公室的门在他敲响后片刻,应声而开一条缝,仿佛门后的人一直用某种魔法监控著外面的动静。 斯內普正站在一个冒著不祥紫色烟雾、咕嘟作响的大坩堝前,黑袍背影如同凝固的阴影。他甚至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伴隨著一股浓烈的、混合了硫磺和某种草药根茎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看来你的大脑还没有被那些毫无意义的茶叶渣彻底糊住,居然能看懂那么『复杂』的指令。我是否该为此感到一丝……欣慰?” 埃德里克无视了话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讽刺,侧身进门,並反手轻轻將门关严,隔绝了走廊里相对清新的空气。他走到一个既不会干扰到斯內普操作、但又足够让对方听清对话的距离停下,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安静而固执。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氤氳的魔药蒸汽中显得异常清晰: “教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他的语气平静而直接,听不出丝毫被警告后的不满或畏惧,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开始的学术探討。 斯內普搅拌坩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银质搅拌棒与坩堝內壁摩擦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埃德里克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埃德里克对此早有预料,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力求清晰,穿透那层无形的隔阂:“是关於『占卜』和『预言』之间的关係。”他刻意避开了“占卜学”这个容易引发特定联想的课程名称,而是选用了更本质、也更危险的词汇。 第202章 踩雷 斯內普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极其细微,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与此同时,坩堝里那紫色的烟雾骤然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情绪的波动。 “我假设,”斯內普的声音比地窖石壁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度,他没有回头,但每个字都像砸过来,“你那双显然过度劳累、以至於开始產生幻觉的眼睛,没有在我这里的任何一本书籍封皮上,看到『占卜』这两个荒谬的字眼。 是什么让你產生了这里会提供那种……虚无縹緲的废话的諮询服务的错觉?还是说,你的智力水平已经退化到需要向我寻求如何从茶杯里看出下周天气的地步?” “因为真正的『预言』並非废话。”埃德里克冷静地反驳,目光落在斯內普操控搅拌棒的、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的手指上。 “它们確实存在,並且曾深刻影响过魔法界的进程,甚至个人的命运。而霍格沃茨的占卜学课程,显然无法解释其运作原理,甚至连边都没摸到。”他顿了顿,巧妙地选择了“效率”这个词,他觉得这能一定程度上抵消斯內普对他“不务正业”、“浪费时间”的指控,“我认为,比起在茶叶形態学和云朵形状联想里空耗时间,或许了解一些……更接近本质的、或许更黑暗的观点,对於构建完整的魔法认知体系,效率更高。” 坩堝里的液体在斯內普精准的操控下,渐渐褪去那不祥的紫色,转化为一种奇异而澄清的银色,如同液態的月光。他熄灭了火焰,坩堝下方的魔法火焰噗一声消失,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许多。斯內普终於转过身,用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眼睛死死盯住埃德里克,像是在评估又像在怀念。 长时间的沉默在瀰漫著药味的空气中蔓延。地窖里只剩下魔药冷却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所以,”斯內普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布莱克伍德先生那伟大的、试图用量尺和概率公式去丈量特里劳妮那点可怜幻觉的『科学探索』,终於以惨痛的失败告终,並且他终於认识到,这种行为是多么徒劳、愚蠢且令人尷尬了?” 埃德里克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心情古怪。但他强大的控制力让他维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戳中痛处的窘迫,甚至没有试图否认:“实践是检验认知有效性的唯一標准。我现在倾向於认为,课堂上传授的內容,与真实世界存在的『预言』现象,关联度可能无限趋近於零。” 斯內普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冷哼,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嘲讽的线条,似乎对埃德里克终於“认栽”感到一丝快意。 “预言,”他转过身,开始用魔法清洁银质搅拌棒,动作流畅而精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诸如“月光草在满月时採摘药效最佳”之类的魔药事实,“並非一门可以像魔药学或变形术那样,通过背诵、练习和考试来掌握的『学科』,布莱克伍德。它是一种罕见、通常不受欢迎、並且往往意味著巨大麻烦和痛苦的魔法现象。它更像是一种……诅咒般的天赋,而非值得炫耀的技能。” 他顿了顿,將清洗乾净的搅拌棒掛回原位,语气里罕见地掺入了一丝近乎凝重的意味,虽然这凝重很快又被惯常的刻薄所覆盖:“真正的先知看到的那些未来碎片,无法用逻辑推导,无法用实验復现验证。它们如同不速之客,强行闯入意识深处,模糊不清,支离破碎,却往往在事后被证明准確得残酷。试图去『理解』它、『解析』它,”他倏地转身,黑眼睛再次锁定埃德里克,带著一种近乎警告的锐利,“就像试图用你的坩堝去盛装幽灵——不仅是徒劳无功,而且其行为本身,就愚蠢透顶。” “那为什么霍格沃茨会设立占卜学这门课?”埃德里克抓住他话语间的空隙,立刻追问,不肯放过任何线索。 “因为魔法部需要一份看起来体面的职业认证,因为总有无知的人渴望花费加隆去窥视那虚无縹緲的未来以求心安或刺激,也因为……”斯內普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刻骨的讥讽,“……总有一些像西比尔·特里劳妮那样,靠著一生中可能仅有的一次偶然的、真实的灵光乍现,就能理直气壮地招摇撞骗一辈子的『幸运儿』。” 埃德里克沉默地消化著这些话。斯內普並没有直接给出他想要的、关於“预言”具体运作原理的魔法机制答案,但他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限:课堂上的占卜是近乎骗局的儿戏,而真正的预言是危险、不可控且伴隨痛苦的。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且价值千金的信息。 “那么,”埃德里克沉吟了一下,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有人……似乎能……预见到某种特定选择所导向的结果,甚至將其与『预言』的必然性相提並论。这种能力,您认为更可能是什么?是高超到极致的逻辑推理和情报分析能力?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对摄神取念的极致应用,窥见了对方思维中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確定性?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涉及了某些我们目前尚不了解的、关於时间或命运的魔法领域?” 斯內普猛地停下手中正在擦拭桌面的动作,倏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黑袍的翻涌。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的刀锋般刺向埃德里克,仿佛要强行撕裂他刚刚加固不久的大脑屏障,看清他这番“假设性”提问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样具体的、危险的指涉。 “你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危险,不再是刚才那种带著距离感的討论语气,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整个地窖的空气仿佛都隨之凝固了。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缩,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及了一个远超乎他想像的、极度敏感的禁区。他迅速垂下目光,避开那道仿佛能將他灵魂冻结的视线,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略带茫然的语气掩饰道:“只是一个……在阅读某些文献时產生的联想。关於选择、因果和……既定性。”他不敢再说出“预言”那个词。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充满了怀疑和审视,显然半个字都不信。地窖里的空气紧绷得几乎要发出嗡鸣。许久,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警告: “停止你那些危险的『联想』,布莱克伍德。立刻,停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要握住魔杖,“有些领域,如同最黑暗的沼泽,表面平静,內里却足以吞噬一切。好奇心在某些时候,是比我所知道的最剧烈的毒药更能致命的东西。管好你那过度活跃的思维,否则,下一次你需要应对的,就不仅仅是清理黏液那么简单了。”他下了最终通牒,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出去。” 埃德里克知道今晚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再进一步,恐怕真的会引火烧身。他得到了部分答案——关於预言性质的冷酷描述,以及一个明確的、禁止深入的警告——但他显然又在不知不觉中踩中了斯內普埋设的、不知位於何处的雷区。(教授的雷区也太多了吧!而且分布毫无规律!) 埃德里克心底忍不住腹誹,甚至有一瞬间荒谬地想,若当初没彻底焚毁那份资料,或许能摸清这些雷区。但他很快收敛了这些杂乱跑偏的思绪,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反应都是危险的。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地窖的门,融入了外面相对明亮的走廊光线中。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地窖的阴冷与药味。 斯內普独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埃德里克的问题绝非空穴来风,预见选择?与预言相提並论?这让他瞬间串联起了埃德里克之前大脑封闭术训练时的异常紧绷,以及那份他动用了一些手段却至今未能完全查清来源的、神秘的“礼物”。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地窖深处滋生的寒气,缓缓爬上他的脊背,远比得知埃德里克在占卜课上捣蛋要深沉得多。 (那小子……到底在暗中接触什么?或者说,被什么……盯上了?)斯內普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事情,似乎正朝著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更深沉的黑暗滑去。 第203章 斯莱特林式 地窖的门在身后合拢,將斯內普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隔绝在內。埃德里克並未立刻离开,他靠在冰凉的石墙上,感受著粗糙的石面透过袍子传来的寒意,缓缓吁出一口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蓝灰色的眼眸中先前那丝刻意营造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开始飞速復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反应过度了。)他清晰地意识到。(那份“礼物”的存在,以及它带来的关於“选择”与“预言”的联想,確实让我在试探时有些操之过急,露出了不该有的破绽。) 初时面对斯內普质问的心虚和慌乱是真实的。任谁刚窥见过某人档案深处最不堪触碰的角落,转头便直面本尊那双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都难免有一瞬间的动摇,尤其当对方是西弗勒斯·斯內普。那个掷出的问题,確实是受双面镜留言与焚毁资料的双重蛊惑,是一次计算后仍带侥倖的冒险。 但他稳住了。 埃德里克对自己目前的能力边界有著清晰的认知。只要他有所准备,全力构筑並维持大脑封闭术的屏障,斯內普除非不惜代价、强行以远超日常训练强度的精神力进行暴力突破,否则绝无可能轻易窥见他记忆深处的核心秘密。而强行突破,意味著精神层面的激烈对抗,甚至可能对双方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斯內普不会为了满足一个尚无实据的怀疑就冒这种风险,尤其是在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 (他只是在怀疑。)埃德里克冷静地分析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袍子粗糙的布料。(而斯內普教授怀疑我的事情还少吗?从私自改良魔药到深夜潜入禁林,从研究高危古代魔法到与来歷不明的魔法物品打交道……如果他每一个怀疑都要彻查到底,那他的黑眼圈恐怕要比现在浓重十倍,地窖怕是也要改成我的专属禁闭室了。) 事实上,埃德里克某种程度上甚至隱秘地“享受”这种游走在怀疑边缘的感觉。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高风险的较量,既测试著斯內普容忍的底线,也极致地磨礪著他自己的偽装、应变和反侦察能力。 他偶尔会像这次一样,故意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或是提出一个边界模糊、引人深思的问题,就像在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水潭投下一颗石子,仔细观望著斯內普这条经验丰富的大黑鱼会如何搅动水流,如何反应。 这既是危险的刺探,也是一种另类的、唯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心领神会的、“斯莱特林式”的交流与磨合。 斯內普显然也深諳此道。他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蜘蛛,盘踞在自己编织的情报网中央,对埃德里克这只格外活跃、聪明且时不时就要试探性地碰触一下网线的小飞虫,早已习惯了其行事风格。 他知道埃德里克骨子里不安分,喜欢在规则的灰色地带游走,甚至隱隱喜欢这种故意引起他注意和怀疑的、带著挑衅意味的互动。 因此,除非有確凿证据指向即刻危险,否则他通常不会轻易大动干戈,而是採取在他看来更具性价比的策略:精准的警告,持续且不断加强的盯梢,以及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严厉敲打。 就像这次,那张写著“观测者效应”和“腐烂鰻鱼黏液”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加密”纸条,就是一次典型的、先发制人的警告。而刚才在地窖里,那番关於“预言”本质是“诅咒天赋”及其危险性的严厉告诫,则是盯梢过程中发现异常动向后,一次及时而有力的敲打。 斯內普在用他特有的方式,清晰地在埃德里克面前划出红线,传递著明確的信息:我知道你没閒著,我也一直在盯著你,適可而止,別玩得过火,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印象深刻。 想通了这一点,埃德里克心中那点因触及禁区而產生的残余紧张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冷静,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归属感? 在这种独特的“互动”中,他仿佛更能確认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袍子,脸上恢復了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迈著稳定的步子离开阴暗的走廊。 他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斯內普对他的监视可能会更加严密,无论是通过魔药课上的额外“关注”、突如其来的提问,还是通过其他更为隱蔽、不为人知的手段。但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行为模式自然会导致的结果。 既然占卜学此路暂时被证明是低效的,而『预言』的深水区又被明確警示……)埃德里克的思绪转动,(那么,是时候將主要精力重新聚焦回最关键的方向——那面被我特意加了层层束缚的双面镜,以及它背后藏著的所有秘密了。) 他打从心底里不放心那面来歷不明的镜子,既怕被斯內普的严密监视察觉,又担心自己不慎触发镜子的未知机制,所以特意做了周全防护:此刻它正锁在宿舍衣柜最深处的橡木箱子里,层层束缚足以避开常规监视,也能稳妥防止意外。 接下来的研究计划他已在心中初步擬定:先整理之前记在隨身羊皮小本上的镜中留言,把“比预言更真实”“选择即结果”这些关键语句按出现顺序梳理,標註出与“预言”“选择”相关的核心信息;再翻出从禁书区抄录的《古代双向魔力通讯装置考》,逐一比对文献中记载的“绑定式留言镜”“单向视讯镜”特徵,確认这面双面镜的魔法类別;最后用低阶“魔力波动探测咒”轻轻触碰镜身,记录它的魔力反应规律,避免因魔力输入过强而惊动留言者,或触发镜子的隱藏功能。 更让他篤定这个方向的是,从过往镜中留言能看出,双面镜的留言者显然乐於看到他保持“活跃”与“求知慾”,甚至有意引导他探索“选择”与“结果”的关联——这与他想弄清“预言本质”的核心诉求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研究双面镜无需触碰斯內普划定的“预言禁区”,只需隱秘进行,既能避开更严密的监视,又能朝著目標稳步推进,无疑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至於教授那边因此加深的怀疑?让他怀疑去吧。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行事准则,从来就不是为了消除谁的怀疑而存在的。只要最核心的秘密牢牢锁在大脑屏障之后,表面的风浪与审视,他早已学会与之共舞,甚至从中汲取力量。 地窖內,斯內普听著门外那逐渐远去、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或沮丧的脚步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这小子,恢復得倒快。)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埃德里克此刻那副惯常的、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心思难测的表情——或许嘴角还带著一丝连本人都未察觉的、因经歷了精神博弈而感到满足的细微鬆动。 (喜欢在刀尖上试探?享受这种危险的游戏?)斯內普阴沉地想道,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那就別怪我把网收得更紧,看得更牢。)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挥动魔杖,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银色魔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蛛丝般,悄无声息地飘出办公室的门缝,精准地附著在刚刚离去不久的埃德里克的袍角內侧,如同一个无形的魔力標记与锚点。加强盯梢,立刻开始,並且要更加隱蔽,更加全面。 这场双方都心照不宣的博弈,仍在继续。一个乐於在迷雾中穿行,偶尔製造些动静以確定边界;一个擅长在黑暗中编织罗网,时刻准备收紧掌控。而在层层迷雾与无形罗网之下,那些真正的秘密与成长,依旧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滋长,静待时机。 第204章 日子如同城堡外缓缓飘落的秋叶,在霍格沃茨规律而微凉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对小汤姆·里德尔而言,他的整个世界被精確地圈定在温暖、拥挤却又无形的边界之內——邓布利多允许他触碰的书籍、能靠近的仪器、可停留的角落,每一处都带著“被筛选”的痕跡,这让他既依赖这份安稳,又本能地想衝破那层看不见的限制。 这天下午,壁炉里翠绿的火焰骤然升腾,火星溅上青铜炉柵,预示著一次来自威森加摩的紧急通讯。邓布利多不得不暂时离开,他揉了揉汤姆的发顶,笑著嘱咐“肖像们会陪你”,语气轻鬆,却没错过男孩眼底一闪而过的、对“独处机会”的敏锐捕捉。 石像鬼旋迴原位的轻响刚落,汤姆原本专注阅读的姿態便悄然鬆弛。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维持著倾听的姿態足足一分钟——耳廓微动,確认邓布利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旋转楼梯下方,才像解除定身咒般,缓缓放下了那本《魔法理论初阶》。指尖划过封面“初阶”二字时,他的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下,这本在他看来过於浅显的读物,从来不是他真正的目標。 他对校长办公室的熟悉程度,早已远超城堡里任何一名学生。他脚步轻得像踩在云朵上,灵巧地绕过那些不断发出轻微嗡鸣的古怪仪器——他知道哪台探测仪对“移动”敏感,哪盏水晶灯的光影能掩盖身形。 他敏锐的目光在巨大的书架上快速游弋,大部分区域都笼罩著限制咒语的淡蓝色微光,那是邓布利多为他划定的“安全区”,而他此刻要找的,是“安全区”之外的、被刻意留在角落的东西。 一种混合著对“被隱藏信息”的渴求,与对“未知逻辑”的好奇,在他体內躁动。视线最终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柜子没施任何限制咒,上面散乱地放著一叠旧《预言家日报》,纸张泛黄髮脆,边角捲曲得像乾枯的树叶,仿佛只是被遗忘的杂物。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纤细的手指带著本能的谨慎,先碰了碰报纸边缘確认无异常,才隨意地翻动著。直到一张日期赫然印著“1981年11月”的报纸从中间滑落,露出了它那与平和日常格格不入的头版。 巨大的、加粗的黑体標题,像一道撕裂平静意识的冰冷闪电,狠狠砸进他的视线: 黑魔王伏地魔败亡! 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成为救世主! 小汤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猛地攥紧报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如同经过校准的精密仪器,快速扫过文章激动到近乎颤抖的敘述笔调——“无防御的婴儿”“索命咒反弹”“史上最伟大的奇蹟”。一个婴儿,一个毫无魔法防御能力的婴孩,打败了史上最令人畏惧的黑巫师? 这彻底违背了他通过阅读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框架。荒谬!魔法的强弱、咒语的效力,从来都遵循“力量层级”的逻辑,怎么可能出现如此顛覆性的“例外”? 然而,一种更深层、更晦暗难明的情绪,比“荒谬感”更快浮起。“救世主”……这个被光环笼罩的称號,像一道蛮横无理、无比刺眼的聚光灯,骤然打在他內心深处的某个隱秘角落。他自己,汤姆·里德尔,同样拥有著超越常人的魔法天赋,却只能像一件危险的法器,被小心翼翼地隱匿在这座城堡的最高处,连走出办公室都需要邓布利多的许可;而这个哈利·波特,一个仅仅靠著“无法复製的运气”存活下来的婴儿,却被整个魔法世界奉为英雄,名字印在报纸上,被所有人谈论。 一种冰冷刺骨的不甘,与一种尖锐炽热的好奇心,如同两条相互缠绕的线勒紧了他的心臟。他甚至下意识地將报纸凑得更近,指尖划过“哈利·波特”四个字,仿佛想从油墨痕跡里,找出这个名字“特殊”的秘密。 就在这时,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邓布利多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室內那异常凝滯的空气——比平时更重的呼吸、微微绷紧的脊背,以及小汤姆手中那张过於陈旧、其头版版面却如同烙印般熟悉的报纸。 小汤姆应声抬起头,黑眼睛像两潭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寒水,直直地看向邓布利多。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也没有立刻藏起报纸,反而带著一种冷静的审视姿態,將手中那份报纸朝向邓布利多,细长而苍白的手指,精准无误地点在“哈利·波特”的名字上,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面。 “阿不思,”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情绪,“这个人,是谁?” 他顿了顿,黑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斟酌最能戳中核心的措辞: “为什么他……能成为『救世主』?而不是別人?”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福克斯从棲木上抬起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墙上几位校长肖像也屏住了呼吸,连平时爱絮叨的老校长都闭上了嘴,目光落在这一老一小身上。 邓布利多缓步上前,目光先复杂地掠过报纸上“黑魔王伏地魔”几个字,然后才温和地落回汤姆身上。然而,那孩子的黑眼睛里没有丝毫“好奇”的柔软,只有近乎冷酷的探究——像在解剖一只標本,只想找出“特殊”。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开口,声音平稳舒缓,像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是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男孩。他確实在幼年时经歷了一场悲剧——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被黑巫师杀害了。而他,以一种我们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方式,侥倖存活了下来。”他刻意加重了“侥倖存活”四个字,避开了“打败”“奇蹟”这类带有光环的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救世主』……”他微微停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报纸边缘,“那更多是人们在经歷了长期的恐惧与伤痛后,內心迫切需要一个『希望的象徵』来支撑自己时,主动赋予他的称號。就像黑暗里的人,会本能地把第一缕光当成太阳。” 这是一个刻意去神秘化、去光环化的解释,试图將“救世主”拉回“普通人”的框架。 然而,汤姆的逻辑精准立刻抓住了话语里的薄弱环节。“侥倖存活?”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丝,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根据报导和《標准咒语》《黑暗力量:自卫指南》里的记载,阿瓦达索命咒是不可逆转的致命咒语,没有任何防御手段能完全抵挡,更別提一个婴儿。必然存在未被知晓的关键变量——是他的父母做了什么?还是他本身有特殊的魔法天赋?” 第205章 开端 邓布利多感到了熟悉的棘手感——这孩子从不会轻易接受“无法解释”的答案,对“未知”的执著,有时近乎偏执。“魔法世界的浩瀚,远超我们现有的认知体系,汤姆。”他放缓了语速,试图引导,“就像你读的《魔文溯源》里,有些古老魔文的力量,至今没人能完全解析。总有一些现象,其真相游离於我们已知的规律之外。” “谜团,意味著未知的、尚未被掌握的规律。”汤姆眼中瞬间闪烁起探索者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兴奋,有渴望,唯独没有“敬畏”,“任何规律,最终都是可以被破解、被掌握的。他的存活,不可能是『例外』,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规律』而已。”他似乎已经將哈利的倖存,视作一个比“古代魔文”更具挑战性的终极魔法难题。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邓布利多,像在索要一个“允许探究”的许可:“他现在在哪里?这个哈利·波特。他在霍格沃茨就读吗?我能见到他吗?”问题里带著不容掩饰的渴望——不是想“认识”,而是想亲自去“观察”、“分析”这个活生生的“谜题样本”。 邓布利多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他目前不在霍格沃茨。他被寄养在麻瓜亲戚家,在一个……相对更安全、更安静的地方成长,远离公眾的关注和『救世主』的称號。”他刻意加重了“安全”和“远离”的语气,清晰地传递出“你暂时无法接触他”的信號。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层隱藏的含义。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嘴角向下弯了弯,像看到了一件可笑的事:“將他保护起来?因为他非常『珍贵』?因为他是万眾期待的『救世主』,所以不能有任何风险?”他重复著“救世主”三个字,语气里带著刻意的轻慢,像是在测试这个称號在邓布利多心中的“分量”——是否比他这个“被隱匿的孩子”更重。 “因为他是一个在襁褓中就失去父母、理应拥有平静成长环境的普通孩子。”邓布利多坚定地纠正,目光直视著汤姆的眼睛,“汤姆,你要知道,名声与称號,往往是世界强加给个体最沉重的负担。就像你不喜欢被人盯著『特殊天赋』看一样,哈利也不会喜欢被人天天围著叫『救世主』。我相信,他本人更愿意像普通孩子一样,在无人打扰的环境里,慢慢长大,读自己喜欢的书,玩自己喜欢的游戏。” 这番关於“名声负担”的话语,似乎微妙地触动了汤姆。他的手指轻轻鬆了松,不再紧紧攥著报纸,黑眼睛里的锐利探究也收敛了一些,转化为更深沉的內敛思索。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报纸上哈利额头那道闪电形伤疤的图片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里没有伤疤,只有光滑的皮肤,却仿佛能感受到一种“被区別对待”的刺痛。 “你认识他吗?”汤姆的声音低沉了些,少了刚才的尖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这个哈利·波特。你见过他吗?” “我认识他的父母,詹姆和莉莉。”邓布利多的语气里带上了深切的惋惜,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詹姆是个很勇敢的男孩,在霍格沃茨时就很擅长保护朋友;莉莉则对魔药有著独特的天赋,心思细腻,还曾帮过很多同学。至於哈利本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亲眼见到他了,只偶尔通过信件知道他的近况——他喜欢骑扫帚,还很会玩麻瓜的足球。” 他特意加入了“骑扫帚”“玩足球”这些普通孩子的细节,想让哈利在汤姆心中,从“谜题”变成“有日常的同龄人”。 汤姆不再说话。他似乎得到了部分答案,但更多疑问如同藤蔓,在他心中疯狂生根发芽——哈利的父母是巫师?他们有“保护”的魔法?那道伤疤是不是关键?为什么邓布利多要把他藏在麻瓜家,却把自己留在霍格沃茨?哈利·波特,这个与他几乎同龄、却仿佛被命运放置在光谱两个极端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他无法忽视的谜题,更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被隱匿”的处境。 他將那张旧报纸动作平稳地放回矮柜,摺叠的角度与之前分毫不差,仿佛它只是无关紧要的旧物,从未被他翻阅过。但邓布利多能感觉到,这孩子转身时,脊背比平时更直了些,脚步也比平时更重了些——內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我明白了。”汤姆最后只是极其简单地说了一句,便转过身,重新拿起沙发上的《魔文溯源》。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蜷缩进扶手椅,而是坐在了靠近壁炉的地毯上,后背抵著炉壁,將书摊在膝盖上,却久久没有翻页,指尖只是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的烫金花纹。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邓布利多知道,某些东西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哈利·波特这个名字,像一颗深水炸弹,精准地投入了汤姆·里德尔那片幽深、冰冷而暗流汹涌的心海。它不仅激起了“为什么是他”的不甘,更点燃了“探究规律”的渴望,甚至可能埋下了“与他比较”的种子——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此刻才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最终会掀起怎样的巨浪。 第206章 回信 数日后,一只羽毛凌乱、带著麻瓜世界尘囂气息的灰林鴞,將一封看似寻常的信件扔在邓布利多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他放下马人的星象报告,银白色的眉毛微微扬起——女贞路的来信总是带著某种特殊的重量。 他拆开信。阿拉贝拉·费格潦草的字跡在羊皮纸上延伸: “尊敬的邓布利多校长: 希望这封信能安然送达。关於哈利·波特的情况,那孩子穿著达力旧衣服的宽大样子,活像根套著麻袋的竹竿。他在后院里除草、擦洗,安静得像个影子。佩妮让他吃饱穿暖,仅此而已。他们当他是墙壁的一部分,而他也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不显眼。 之前还有个叫爱丽婭还是艾薇的邻居小女孩,偶尔在德思礼家做客时会带哈利玩,可惜那家人没几年就搬走了……昨天风很大,我看著他在后院独自呆坐的背影,觉得风再大些就能把他吹走…… 说不上特意虐待,校长,但也没有温暖。这孩子他现在……很孤独。 您忠实的, 阿拉贝拉·费格” 邓布利多缓缓放下信纸。目光穿透时空,他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个在女贞路4號规整却冰冷的房子里,像个小幽灵般存在的男孩。费格的观察与他基於冰冷魔法现实的预期基本吻合:哈利活著,基本健康,没有受到致命威胁——这是莉莉牺牲换来的血缘保护咒能够持续生效的底线。德思礼一家,儘管情感贫瘠、方式粗糙,却实实在在地提供了那个必要的魔法锚点。 在他的理性层面,他试图將这些信息归类分析。“瘦小”、“旧衣服”、“除草干活”、“孤独”——这些在麻瓜世界的某些家庭中並非极其罕见,更像是一种严苛和忽视的教养模式。他试图用这种冷静的分析,来安抚自己內心深处那丝悄然升起、火燎般的负罪感。 关键在於,那古老的血缘魔法屏障仍在运转,它將哈利与魔法界的致命危险隔绝开来。德思礼家的“无视”,在目前阶段,甚至可以被视为一种维持脆弱平衡、避免衝突的“可行”状態。至於信中顺带提及的、早已搬走的邻居女孩(“艾薇”或“艾丽婭”),没有引起他任何警觉;埃德里克成功的偽装,使其完美地融入了背景噪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邓布利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办公室温暖的角落。汤姆正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沉浸在一堆厚重典籍和复杂的星象图中。他穿著考究的小长袍,眉头紧锁,全身心投入由符號和逻辑构成的世界。这个他亲手监管、提供著顶尖教育资源(儘管经过过滤)、时刻沐浴在警惕性关注下的孩子,与女贞路那个在亲情荒漠和环境冷漠中挣扎求存的“救世主”男孩,仿佛置身於两个截然不同的、被命运残酷划分的世界。 一种混合著荒谬、无奈与沉重责任的绞痛,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在这里,如同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园丁,小心翼翼地引导、修剪一株天生带刺、未来可能长成参天毒木的幼苗,甚至不得不为其提供相对优渥的“环境”;而那个被整个魔法世界寄予厚望的男孩,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株缺乏阳光雨露的野草,在寂静中被忽视,艰难地维繫著生命。命运的织机,竟编织出如此讽刺又令人心痛的图案。 他知道,他不能再仅仅依靠“安全”的魔法逻辑来安慰自己。现状必须改变。他必须为哈利的未来,做更多实质性的、长远的规划。同时,他也必须以加倍的警惕,关注汤姆这边的任何风吹草动。哈利·波特这个名字,如同一颗被无意间撒下的种子,已经落在汤姆那片幽深的心田上;它迟早会汲取养分,破土而出。而谁也无法预料,那將长成慰藉的绿荫,还是致命的毒藤——这颗因旧报纸而萌生的种子,必须被谨慎看管,防止它滋生出扭曲危险的藤蔓。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那份铅块般的沉重暂时压下。他拿起凤凰羽毛笔,没有选择回信(过多的通信本身就有风险),而是抽出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他需要开始起草,为那个註定不平凡的將来,准备一份针对哈利·波特的教育、引导和保护计划的初步大纲。这不再只是关於魔法安全的考量,更是对一条孤独生命的道德责任。 与此同时,他也必须將感官的触角更加敏锐地投向汤姆;任何再次涉及“哈利·波特”的细微探究或情绪波动,都必须被及时捕捉,並加以富有技巧的引导。 保护这两个被命运之线缠绕的男孩,引导他们走向未来,这个庞大、复杂而艰巨的任务,其全部重量,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具体而冰冷地,压在了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已不再年轻、却必须依然挺直的肩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细碎沙沙声、汤姆翻动书页的轻微哗啦声,与福克斯规律的呼吸声交织。它们构成了一片表面寧静、其下却暗流汹涌的危机四伏的背景音,仿佛命运的钟摆,在寂静中走向无人能预知的下一刻。 將费格太太的信件仔细收好后,邓布利多有意识地將那份对哈利的牵掛与隱晦愧疚,暂时封存在思维殿堂的深处。他深知,无法转化为行动的忧虑对改变女贞路的现状毫无益处。此刻,他必须將有限的智慧与心力,全然投注於眼前这四个流淌著特殊血脉、未来莫测的幼小灵魂——尤其是汤姆。 他的策略是加大“引导式探索”的复杂度。他不再满足於简单的积木搭建,而是从收藏室找来了更多需要精密协作的古代魔法玩具,甚至亲自设计了一系列环环相扣的“城堡微型探险”。这些游戏的线索被刻意打散,必须结合四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天赋才能拼凑完整——索菲婭的蛮力与小小的破坏欲,能移开偽装的石块或测试机关极限;卡丝塔那躁动却强大的魔力,是激活黯淡符文或製造小型屏障的关键;西比尔近乎预知的敏锐观察,总能发现墙上最不起眼的刻痕,或感知魔力流动的异常;而汤姆那远超年龄的逻辑推理与被过滤过的广博知识,则自然成为了信息整合与最终决策的核心。 然而,这过程绝非和谐的合唱,更像一场充满摩擦的微型战爭。汤姆对“低效率”和“愚蠢错误”的容忍度极低,时常对妹妹们因年龄、能力或注意力分散造成的“失误”,流露出冰锥般尖锐的烦躁。他那评估似的冰冷眼神扫过时,连最活泼的索菲婭都会下意识缩紧脖子。 汤姆心底厌恶这种无序的协作;他认为这是对他时间和智力的浪费,是邓布利多为强加“情感练习”而设置的低效环节。他渴望的是纯粹的知识汲取和单人就能完成的高难度挑战,而非在这些“噪音”中消耗精力。 但邓布利多始终坚持,以永不枯竭的耐心温和而坚定地介入,反覆强调“我们是一个团队”,並刻意捕捉、放大那些微小的合作成功瞬间,予以真诚的表扬。 然而,邓布利多的注意力並非完全被办公室內这四个能量惊人的“麻烦精”占据。霍格沃茨这座古老而敏感的巨大生命体,其內部任何不寻常的魔力涟漪与人际张力,都难以完全逃过与城堡联结最深的校长的感知。近来,从地窖方向隱隱传来的一种微妙变化,像一缕若有若无却持续存在的异样香气,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 第207章 有趣 他清楚地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与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之间,自开学不久那场闹到校长办公室的衝突后,已演变成近乎公开的、充满敌意的冰冷对峙。以他对西弗勒斯性格的深刻了解,这种状態通常只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一方被彻底逼退碾压,要么陷入如北极坚冰般毫无解冻跡象的僵持。 但奇怪的是,那曾尖锐得能划破空气的对峙,似乎並未走向任何一个预料的结局,反而……在无人角落悄然缓和了。没有和解宣言,没有態度巨变,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休战,甚至偶尔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诡异的、围绕特定事务的“默契”?(邓布利多敏锐地捕捉著这些反常细节:是什么力量导致了这违背西弗勒斯行为模式的变化?) 例如,菲利乌斯·弗立维曾在下午茶閒聊时提到,他看见斯內普教授在地窖门口,脸上掛著极不耐烦的神情,几乎是粗暴地將一本厚如砖头、封面古旧(疑似《高级魔药製备》绝版注释本)的书“扔”给了路过的埃德里克,嘴里嘟囔著关於“基础操作理解偏差”的严厉批评;布莱克伍德则一边维持著表面的恭敬,一边像早有预料一样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 忠诚的家养小精灵在匯报日常时,偶尔会夹杂不起眼的细节:地窖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外,有时会在清晨被发现多出些东西——可能是一本边角磨损、常被翻阅的麻瓜心理学著作,或是几株品相极佳、被湿润羊皮纸仔细包裹的稀有月光草嫩枝。这些东西出现得悄无声息,如同夜行的馈赠。斯內普教授对此从不提及,但它们最终都消失在了他那守卫森严的办公室里。(邓布利多暗忖:这绝非西弗勒斯一贯作风。他从不轻易“赠与”;而埃德里克,以其骄傲冷静,也绝不似会隨意“进贡”討好。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基於共同认可价值的物物交换,或是一种独特的、不带情感的“沟通”?) 邓布利多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下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烁著极度好奇与深度思索。这反常的平静之下,一定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关键事件,扭转了那看似不可调和的衝突。 是意志力比拼意外催生了扭曲的、“不打不相识”式的“尊重”?还是他们达成了关於特定魔法知识或稀缺材料的秘密协定?或者……更令人惊讶地,他们发现了某种共同的、极度私密、不容外人窥探的兴趣点或研究课题?这会不会和西弗勒斯极力隱藏的那个“小秘密”有关?(邓布利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如同嗅到蜂蜜的熊,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审慎的態度。他了解西弗勒斯,任何过界探询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他尝试过最委婉的、蛛丝般轻柔的旁敲侧击,但西弗勒斯的心理壁垒坚固如千锤百炼的黑铁,回应只有无边的、能冻伤人的沉默,以及那仿佛能刺穿灵魂、明確写著“少管閒事”的尖锐眼神。埃德里克那边则更是无懈可击,举止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表情管理完美。邓布利多感到一阵挫败! 他甚至一度考虑,要不要找个时机,和西弗勒斯稍微挑明一点,比如暗示性地问一句“我听说地窖里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生气』?”。但一想到斯內普可能的反应——那绝对是爆炸性的、足以掀翻地窖穹顶的怒火,和从此坚不可摧的隔阂——邓布利多就立刻、坚决地放弃了这个诱人却危险的念头。(他在心里嘆气,仿佛已看到地窖被阴冷怒火冰封:算了,为了我这把老骨头和地窖的平静(以及我的牙齿),还是別去捅那个马蜂窝了。西弗勒斯既然选择严密隱瞒,必有他无法言说、甚至自己都未必理清的理由。只要安全无恙,我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邓布利多深知,有些谜团如同最精巧的魔法锁,无法依靠蛮力撬开。他只能通过肖像画们的窃窃私语、幽灵们留下的模糊印象,以及城堡石壁中偶尔传来的魔力低语,耐心拼凑线索:地窖深处的灯光依旧常亮至深夜,但曾经那种瀰漫空中、绷紧如琴弦般令人不安的张力,確实减轻了;两人在公开场合相遇时,依旧疏离,言语交锋甚至偶溅冰冷讥讽的火星,但那之中,似乎少了些欲將对方毁灭的恶意,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近乎针锋相对却又彼此默认对方存在价值的奇特张力。 这种变化,在邓布利多这位洞察人心的大师看来,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有趣的“关键变量”。 无论其背后起因如何扑朔迷离,一个不爭的事实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以冷漠刻薄、拒人千里著称的男人,似乎默许了一个他曾极力躲避的学生,以一种奇特而迂迴的方式,接近了他那向来严防死守、生人勿近的私人领域。 这本身,在霍格沃茨编年史中,已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蹟。也许,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有著某种他这位校长尚未完全了解的特殊韧性与特质,能够穿透西弗勒斯层层的尖刺与冷硬外壳,触及其內里某些不为人知的部分。也许,在西弗勒斯那被痛苦和悔恨浸透的心灵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不愿承认的角落,依旧保留著一丝对深刻连接、对纯粹基於才智或意志的认可的微弱渴望。 无论如何,这种转变,在邓布利多宏观的棋局视野中,並非坏事。即使它依旧被包裹在重重谜团、辛辣毒液和固执沉默之中,但它也像是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地窖那常年阴冷孤寂的厚重石墙,带来一种新的、难以定义的可能性,一种打破既定轨跡的、充满变数的生机。 邓布利多伸手从银盘里拿起一颗柠檬雪宝,含入口中。那熟悉的、甜腻中带著尖锐刺激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他看了一眼房间另一角——汤姆正拧著眉头,试图以最高效的方式指挥著索菲婭和卡丝塔搭建复杂的魔法积木结构(而索菲婭的主要贡献,似乎在於她隨时准备著,一旦塔楼建成,就要动手拆解研究其內部构造);又想到地窖里那对关係诡异、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声休战甚至秘密交易的师徒,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烁著深邃的思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期待。 (嗯,地窖里的秘密,就让它再小心翼翼地藏一会儿吧。或许,那看似不合常理的互动,正是某种更深层变化开始的徵兆,是坚冰之下,第一道不易察觉的暖流。) 第208章 双面镜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开学一个月后的另一个深夜。有求必应屋变出的实验室里,埃德里克正专注於用秘银丝缠绕一个古代魔法道具的核心部件。砂轮转动,摩擦出细碎刺眼的蓝色火花,映在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其实早已知晓袍角內侧那根银色魔力丝线的存在。自那天地窖门外脚步声远去后,腕间因半份斯內普天赋而异常敏感的魔力感知点,就始终能捕捉到那股冷冽却熟悉的魔力波动——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系在他的袍角。这是斯內普式的监视,也是那场心照不宣的博弈註脚。他一直没动,甚至偶尔会故意让自己的魔力顺著丝线飘去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应,享受著这场“你盯我、我知你盯我”的斯莱特林式小游戏。 埃德里克甚至有些好奇,斯內普此刻远在地窖里,通过这根丝线捕捉到他的魔力波动时,会不会又皱著眉暗骂一句“不安分的小子”。 砂轮的嗡鸣渐渐减弱,最终归於沉寂。埃德里克的动作缓缓停下。他抬眼望向角落的工作檯,那里藏著装有双面镜的锡盒——那是不能让斯內普知晓的秘密。一旦双面镜的魔力波动被袍角的標记捕捉,这场博弈就会彻底变味,甚至可能触及斯內普的底线,让他不惜代价地深究。 (剩下的不能让你“看”了,教授。)埃德里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蓝灰色的眼眸因天赋加持,清晰地“看见”了袍角內侧那根银色丝线的魔力流转轨跡。 他没有贸然剥离。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他將掌心贴在袍角外侧,让一丝与斯內普魔力同源(却更细微)的魔力缓缓渗入布料。因著那半份天赋,他对这种冷冽魔力的掌控近乎本能。指尖的魔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轻轻裹住丝线的核心波动点,一点点切断它与斯內普的魔力连接——不是销毁,而是暂时屏蔽,就像给这根“蛛丝”套了个无形的罩子,让它无法传递任何新的信號,却依旧维持著“正常工作”的假象。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呼吸,没有引发丝毫魔力紊乱,甚至连丝线的形態都未曾改变。埃德里克低头瞥了眼袍角,腕间的感知点確认那股魔力波动已彻底被隔绝,才鬆了口气。嘴角又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博弈趣味的弧度——他没有彻底毁掉这根线,只是暂时“静音”;等处理完双面镜,再悄悄解开屏蔽,让这场游戏继续。 做完这一切,他彻底放下手中的秘银丝。当务之急是处理那面可疑又危险的双面镜。 他抬步径直走向角落的工作檯。指尖先轻轻抚过冰凉的锡盒表面,腕间的感知点再次確认袍角的魔力標记已完全“失声”,绝不会捕捉到任何异常波动后,才终於放下心防,缓缓打开盒盖,將双面镜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平稳放在工作檯中央。隨即抬手挥动魔杖,一道柔和的固定光柱从上方落下,稳稳將镜面笼罩——这是他早想好的防护,既防镜子意外异动,也能进一步隔绝探测时的魔力外泄,確保万无一失。 他没有立刻上手触摸。首先动用的是最基础的检测咒语——萤光闪烁、急急现形、原型立现——镜面毫无反应,如同最普通的玻璃。接著是更复杂的魔法溯源咒和各种关联探测,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这镜子的歷史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他甚至尝试用魔力敏感度极高的秘银探针去触碰镜框上那些看似朴素的纹路,也仅证实它们只是装饰。 一连几个小时,埃德里克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从霍格沃茨图书馆禁区以及斯內普偶尔提及的冷僻知识里学来的检测方法。结果令人沮丧:这面双面镜在魔法层面“乾净”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已知的追踪咒、窃听咒、恶咒或者身份標识魔法残留。它就像魔法世界里一个完美的“隱形人”,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跡。 (要么,它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恰好能在灰烬中保存下来的旧镜子;要么,製作它的人,其魔法造诣远超我目前的认知,使用了完全未知或者被完美掩盖的技术。) 埃德里克更倾向於后者。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蓝灰色的眼眸紧盯著那面在光柱下泛著幽光的镜子。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他烦躁,但也激起了更强烈的探究欲。对方显然预料到了他会进行研究,並且自信他不会发现任何东西。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 烦躁归烦躁,埃德里克从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他揉了揉因高强度集中精神而发胀的太阳穴,直起身重新走到工作檯前,伸手拿起那支秘银探针,打算再仔细摩挲镜框上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微纹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找到突破口。 可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探针柄,准备俯身凑近镜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异常:原本被他隨手放在工作檯旁的锡盒缝隙里,正渗出一缕极淡、却在昏暗实验室里格外显眼的银色光辉。 那光芒並非稳定,而是如同融化的水银,缓缓漫过锡盒边缘,最终落在镜面上,顺著镜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带著一种异样的生命力。 握著秘银探针的手猛地一紧。探针“噹啷”一声轻响落在石桌上。埃德里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隨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著胸腔,连耳膜都充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袍袖下的魔杖瞬间滑入掌心,一股防御性魔力几乎要本能地涌出——又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压回。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线条紧绷,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彻底失去血色,微微颤抖。他太清楚了,此刻每一丝多余的魔力波动,都可能透过被屏蔽的標记留下破绽;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绝不能冒险。 他缓缓將双面镜放在工作檯中央,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沉睡的毒蛇。脚步放得极轻,鞋底几乎没有离开石质地面,悄无声息地后退半步。目光锐利如隼,紧盯著那面在微光中泛著幽光的镜子。指尖悬在冰凉的镜面上方半寸,他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却带著明確指向性的魔法涟漪,如同初春溪流融化冰雪,带著一丝陌生的暖意,轻轻扫过他的指尖,传递著一种温和却难以抗拒的牵引力。 迟疑不过两次心跳的时间,他还是毅然將指腹按了上去。瞬间,镜面的凉意与他指尖的温度交织——那感觉,像是触到了一块內部燃烧著幽暗火焰的冰。 镜中的影像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荡漾。他的倒影迅速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笼罩在薄暮微光中的模糊景象,看不清任何具体细节,只有朦朧的光影和色块。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奇异地富有魅力和磁性的声音响起: 『晚上好,』 那声音说道,语调平稳,却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智者在观察有趣实验现象般的兴味。『看来你已安顿下来。霍格沃茨的夜晚,总是適合一些……不受干扰的思考,与探索。』 埃德里克没有回应这故作熟稔的问候。全身的肌肉都处於蓄势待发的状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一边警惕地观察镜中景象,一边用余光留意著袍角的魔力標记——確认屏蔽依旧稳固,才稍稍鬆了心神,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沉默著,像一块歷经风霜、冰冷而顽固的礁石,等待著海浪带来更多信息。 『不必如此戒备,』 那声音似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一份被拒绝的礼物,不足以成为敌意的理由。相反,它让我更確信……我们或许能进行一些更具价值的交流。比如,知识。』 隨著话音落下,未等埃德里克回应,一小段复杂无比、结构精妙绝伦、绝非霍格沃茨教学大纲內容所能涵盖的古代如尼文矩阵结构,伴隨著几个极其精妙、仿佛蕴含著某种韵律与规则的魔力引导手势,清晰地浮现在镜面之上。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像过的、关於魔力本质感知的新视窗。这知识的价值,远超他过去收到的所有“馈赠”之和。 第209章 知识的诱惑是巨大而直接的。埃德里克几乎是本能地瞬间调动全部心神去记忆、去分析,內心为这"慷慨"投餵、直击要害的“馈赠”而剧烈震动。 漫长的几秒沉默,埃德里克在衡量。直接追问身份?那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和急切。他需要更安全、更能窥探对方逻辑的切入点。 “为什么是我?”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如冰面,却刻意泄出一丝符合年龄的、被巨大关注激起的不安,“以及,你想要什么?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赠与。” 镜那头陷入了沉默,实验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酒精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以及他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埃德里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清晰的刺痛感帮助他维持著思维的清醒和冷静——他知道,对方的回答,才是真正衡量风险与意图的试金石,也可能是真正的陷阱。 【『为什么?』】那声音重复著这个疑问,语调带上了某种悠远的、仿佛陷入漫长回忆的调子。【『或许因为,我曾在另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光芒与挣扎。可惜,我们最终走向了一条……布满荆棘与火焰的道路。』】 埃德里克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声,瞬间失去血色,连呼吸都为之滯了一瞬。(来了!)这个转折,他心底早有模糊的预感,可当它如此清晰地被道出时,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那是在很久以前,』】声音里的情绪似乎被刻意抹平了些,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平淡之下隱藏的、磨不平的复杂心绪——深沉的遗憾混合著某种扭曲的骄傲,刻骨的痛苦里包裹著偏执的余烬。埃德里克微微垂眼,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与嘲讽,手指在冰冷的石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了两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还在装!以为我听不出这老套的敘事是在影射谁?邓布利多和你的那些旧事,真当是无人知晓的秘密吗?) (梅林的鬍子!真的是格林德沃!)埃德里克精准的控制住嘴角,確保它不会抽搐。他原本攥紧的拳头鬆开,又再次攥紧,感受著指甲陷入掌心的实感。(追忆往昔崢嶸岁月,还顺带撒一把陈年狗粮?真当我是那些对你们传奇往事一无所知、轻易就会被故事打动的小孩子吗?) 【『我们共享知识与理想,』】格林德沃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却还是在某个词上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旧伤被触碰般的颤抖。【『但分歧……最终不可避免。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对达成目標手段的选择……甚至,』】他顿了顿,那停顿短暂却意味深长,【『对某些特定情感的……权衡与权重。』】 (说得多委婉啊,不就是邓布利多最后幡然醒悟,没跟你一条道走到黑,去搞你那套“更伟大的利益”吗?)埃德里克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里因为长期接触魔药和精密仪器而显得有些粗糙,他故意让眉头蹙起,脸上摆出努力消化和理解这些“秘辛”的样子,仿佛一个被复杂往事所困扰的少年。(说得这么遮遮掩掩,怕不是自己到现在还没真正放下?这执念,都隔著镜子和几十年光阴了,还能嗅到酸味。) (翻译过来就是:我看好你的潜力,小子,別像我和我那位『老朋友』一样最后分道扬鑣甚至兵戎相见。乖乖做我的远程投资对象,未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而且,我冥冥中有种感觉,你似乎……能微妙地影响到一些与我那位『老朋友』相关的事態?)埃德里克內心继续精准而刻薄地翻译著格林德沃话语下的潜台词。 这老套的、充满自恋与遗憾的敘事,让他对这位“先知”的评价,在危险之上,又添了一丝滑稽。 但他表面上,只是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消化这段沉重的“往事”,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於模糊的镜面,语气依旧保持著谨慎与疏离,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年人的固执:“我只是个学生,对顛覆世界或……聆听古老的故事没有兴趣。我只对知识本身感兴趣。” 他刻意將“古老的故事”几个字咬得略轻,带著不易察觉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这就足够了。』】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听不出失望,反而多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满意,仿佛埃德里克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纯粹求知的欲望,往往能引领至最不可思议的领域,其力量,有时远超那些被野心或情感驱动的行为。那么……期待下次交流,关於你刚才看到的如尼文矩阵的……实际应用於更深层的原理。』】 镜面的微光开始褪色,埃德里克猛地向前探身,目光紧紧锁在镜面上:“等等,我该如何称呼你?”他需要一个代號,一个標籤,哪怕心中早已將那声音与那个惊世骇俗的名字画上了等號,他也必须维持住表面那层“未知”的薄纱,这是保护色,也是谈判的底线。 【『……』】镜中最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蕴含了无数感慨的嘆息,【『就叫我『先知』吧。』】 镜面彻底恢復平静,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埃德里克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篤篤的声响在实验室里迴荡。 (先知?)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充满讥讽的冷笑,蓝灰色的眼眸里寒星点点,(一个被困在纽蒙迦德高塔、沉溺於过往回忆与执念的『先知』?还真是……贴切又讽刺的自恋。) 第210章 双面镜的光芒彻底隱去,实验室里只剩下各种炼金器材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和埃德里克自己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著那根未打磨完的秘银丝,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稍稍冷静。 (先知……盖勒特·格林德沃。)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种荒诞又极度危险的感觉攫住了他。这位本该在纽蒙迦德之巔寂然凋零的恋爱脑,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將触角延伸到了他的面前。而驱使他的,似乎並非纯粹的野心或权力欲,而是某种……更偏执、更私人、甚至可以说更“浪漫”的执念——关於阿不思·邓布利多。 埃德里克的思维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试图处理远超其设计负荷的数据。格林德沃的动机显然与邓布利多深度纠缠,但他到底预言到了什么具体的內容? (他知道我『送』了四个孩子给邓布利多吗?)这个念头让埃德里克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四个源自系统、却又独立存在的“副產品”——小汤姆们,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巨大麻烦。如果格林德沃知道是他间接导致了邓布利多身边多了四个需要倾注大量心力(並且极其糟心)的“养子”,以这位的占有欲和嫉妒心,绝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与他谈论“知识交流”和“古老的故事”。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用最恶毒的诅咒隔著双面镜轰过来。 (所以他大概率不知道。)埃德里克稍稍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绷紧了神经。(但他肯定预言到了我与邓布利多之间產生了某种……不同寻常的、间接的『联繫』。这种联繫或许模糊,但足以引起他的兴趣,甚至被他视为一个……变量。) 那么,格林德沃究竟想要什么?埃德里克回想起对方那句“不想看到潜力因错误选择而湮灭”和“能理解某些可能性”,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惊悚的猜测逐渐在他脑中成形。 (他会不会……预言到了『系统副產品』了?)埃德里克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手指一颤,秘银丝险些划破皮肤。(系统本身是不可知。但是……系统產生的『结果』,尤其是像小汤姆们这样具有强大存在感和命运扰动能力的『结果』,或许……会在预言术的观测中留下痕跡?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看不到投石者,但能看到汹涌的涟漪?) (如果他感知到了『涟漪』,並且將这『涟漪』与我联繫了起来,那么……)埃德里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会不会以为,我拥有某种『製造』或『引渡』特殊存在的『能力』?) 这个推论让埃德里克的心臟狂跳起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格林德沃那句“期待下次交流”背后所潜藏的真正目的,就变得极其可怕又……符合逻辑了。 (一个新的可能……)埃德里克几乎能想像出格林德沃的思维路径:(如果能有一个蕴含著阿不思血脉或特质的可以被他塑造並且能完全被他掌控的『存在』出现,那么……他们是否就能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却又完美契合了格林德沃。埃德里克甚至觉得,对于格林德沃而言,得到一个“小邓布利多”的价值,可能远大於得到整个魔法世界。 (梅林啊,)埃德里克內心呻吟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老魔王出的『价码』,恐怕会高到难以想像。为了这个,他或许真的愿意倾其所有——那些被岁月和孤寂埋藏的古老知识、那些超越当今魔法界理解的力量运用……) 一瞬间,埃德里克甚至动摇了一下。一个“小邓布利多”对他而言,也就是半份邓布利多初始天赋,他只会稳赚不赔。所以这並非不能尝试……当然,风险极高极其麻烦……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的猜测之上。格林德沃或许根本没有想那么远,他可能只是模糊地感知到埃德里克能“影响”与邓布利多相关的某些事,从而进行一种广泛意义上的投资和观察。 (最好他不知道『副產品』,也没想要『小邓布利多』。)埃德里克由衷希望。(虽然邓布利多的天赋很適合用来中和一下他偏黑暗的天赋,但他埃德里克无所谓黑暗天赋,所以邓布利多天赋还真不是什么必须。而且我真的很忙,不想和校长室里的一切"斗志斗勇"。) 各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锋,最终,埃德里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信息不足,猜测终究是猜测。但至少,他有了验证的方向。 (接下来,观察他提供的『知识』类型:会是灵魂的嵌合?血脉的提纯?还是……情感与记忆的魔法炼成?) 埃德里克在心中列下无形的清单。(观察他话语中对『特定存在』的隱喻频率。观察他是否对『塑造』与『掌控』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格林德沃的底牌,需要用下一次的“诱饵”来反推。 如果价码足够惊人,如果风险可控……不,没有如果! (一个『小邓布利多』……) 且不提邓布利多本人的反应,单是与格林德沃进行这种层级的『共谋』,就等於將灵魂的一半卖给了纽蒙迦德。 (……绝对不行。) 他冰冷地否决。 (但如果……是现成的物品,比如『魂器』……) 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他將那根秘银丝仔细收好,目光再次落向那面看似无害的双面镜。 一场危险的探戈已经开始。他知道了舞伴的真实身份,而舞伴却以为他蒙在鼓里。 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优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跳好每一步,从这位危险的“先知”手中,榨取儘可能多的价值,同时绝不能被他带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尤其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那四个小汤姆的存在。否则,纽蒙迦德的积雪,恐怕也冷却不了那妒火。 埃德里克將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如同將躁动的魔法材料封入铅盒。现在不是深究黑魔王执念的时候,他还有更迫切的课题需要攻克。指尖的秘银丝被重新置於工作檯的微型卡钳下,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那些精密的刻度与符文上。实验室里只剩下銼刀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一种用绝对理性重新构筑的寧静。 然而,就在这层寧静之下,那双冷静的蓝灰色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情绪悄然掠过。 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思绪掠过心头。那位智慧如海、本应俯瞰全局的校长,此刻大概正深陷於四个『小麻烦』製造的鸡飞狗跳之中,为青春的烦恼与黑暗的残留焦头烂额。 而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一个十三岁的斯莱特林,却在这里,与校长的毕生之敌、囚於高塔的旧日恋人,进行著关於“知识”与“可能”的危险对话。 (命运的网络,有时编织得如此讽刺而精妙。) 这份错位的信息差,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第211章 积木 当埃德里克结束实验室的工作,踏著霍格沃茨深夜的寂静返回时,窗外清冷的月光已铺满石廊。数小时后,晨霜再次爬上窗格,校长办公室內,另一场较量正在晨光中悄然铺开。 邓布利多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指尖捏著柠檬雪宝,目光温和地落向壁炉前那片被魔法积木占据的角落。火焰噼啪作响,恆温咒维繫著恰到好处的暖意,却化不开汤姆·里德尔周身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过於工整的紧绷。 小汤姆站在积木堆旁,墨绿家居袍没有一丝褶皱,黑髮服帖如精心梳理过。他看著两岁的索菲婭用沾著果酱的胖拳头乱砸,看著卡丝塔凭著与生俱来却毫无章法的魔力胡乱牵引木块。他的指尖在袖口內侧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放鬆——这些无序的、浪费魔力的行为让他本能地不適。 於是他选择不看她们。他给自己划定了一个“工作区”,开始预判每块积木的“魔力共鸣閾值”,评估它们的“结构效用”与“最优组合路径”。这个由他独自掌控的思维游戏,远比应付那些混乱的幼童更让他能容忍。 邓布利多看见了这份刻意维持的距离,也看见了那距离下汹涌的控制欲——不是孩子的任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环境和信息的绝对主导需求。 “塌…玩!”索菲婭含糊的欢呼像一记不和谐音。她的拳头砸毁了汤姆正在心中构建的模型,木块散落一地。 汤姆没有理会索菲婭。他先抬眼,看邓布利多对此的反应——老人只是微笑摇头。这个信號意味著:这个行为需要被允许,干预是不必要。 汤姆垂下眼,压下想把所有散落木块立刻按原轨跡归位、甚至把这些“干扰源”清出视野的衝动。 索菲婭却摇摇晃晃凑过来,仰著小脸看他。刚才闹得欢,此刻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小手攥住他一尘不染的袍角——她怕这个从不和她一起笑、眼神让她想躲开的哥哥。汤姆的袍角被攥出细小褶皱,他盯著那处褶皱,呼吸节奏轻微改变,但最终没有抽开。他计算过:抽开会引发哭声,哭声会引来邓布利多的关注,而那种关注会打乱他接下来的计划。允许这点微不足道的“干扰”,是维持整体环境稳定的最优解,但他还是难以抑制的不高兴。 这时卡丝塔抿著嘴,爬了过来,她记得汤姆这个"很厉害"的哥哥。小手乱晃著试图用天生魔力重新给汤姆堆起木块。可惜魔力太散,木块刚飘起就散落。她眼圈一红,看向汤姆。 汤姆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指尖微微绷紧。教一个两岁孩子掌控魔力,在他看来低效又麻烦。但……他终究上前一步:“別乱使劲。集中注意力,想像你的魔力是一根线,让它跟著你的手指尖走,別散了。”他伸出细瘦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手腕,略微调整她小手的姿势。他只是必须让阿不思看到他的“帮助”与“耐心”。 卡丝塔出奇地乖顺,努力顺著他的力道调整小手,天生魔力渐渐收束成更可控的涓流。木块终於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虽然颤颤巍巍,但確实悬浮著。她惊喜地看向汤姆,又飞快瞥向邓布利多,小脸上满是雀跃。老人鼓掌微笑,没有错过汤姆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 小汤姆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工作区”。卡丝塔的成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问题已解决”的信號,可以归档了。他不需要她的雀跃,那情绪太外放,太不稳定。他需要的,是环境恢復到他可以预测和规划的“秩序”。 索菲婭还攥著他的袍角,小身子隨著她的张望微微晃动。汤姆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不受控制的牵扯。他深吸一口气,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力道,试图將自己的袍料从她黏糊糊的小手里抽出来——动作极其缓慢、温和,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粗暴”的跡象。但索菲婭感觉到了,攥得更紧,还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拖著长音的“嗯——”。 汤姆的动作僵住了。他再次抬眼,迅速评估。强行抽离的成功率很高,但会立即引发更剧烈的哭闹和肢体纠缠,届时邓布利多的干预將不可避免,他苦心维持的“平静协作”假象会被打破。容忍现状,虽然持续带来微小的不適(袍角的褶皱,被限制的移动范围),却能维持整体局面的可控。 他选择了容忍。但这份容忍是有代价的——他周身的氛围更冷硬了些,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用全身的肌肉对抗那微不足道的牵扯力。他不再试图抽离,却也完全无视了索菲婭的存在,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面前散落的积木上,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西比尔不知何时已挪到旁边的软垫堆旁。她手里拿著一个顏色鲜艷、填充著薰衣草的毛绒球——那是邓布利多不久前买来给小傢伙们玩的,她自己几乎从不主动碰。 她没有看汤姆,也没有看索菲婭,只是用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盯著毛绒球,然后,轻轻鬆开了手。 球没有落地。 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处,缓缓旋转,散发出极淡的、柔和的紫色微光。 索菲婭攥著汤姆袍角的小手,鬆开了。 她的注意力被那旋转的、发光的毛绒球完全捕获,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含糊地发出“呜……亮……”的声音,摇摇晃晃地转向西比尔的方向,小短腿急切地挪动,全然忘记了刚才还紧紧抓著的哥哥。 就在索菲婭的手离开袍料的瞬间,小汤姆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迅速地向后撤了半步。墨绿色的袍角从索菲婭鬆开的指缝中滑脱,垂落回它原本一丝不苟的位置。那被攥出的细小褶皱,在布料自身的重量和汤姆细微的整理动作下,迅速平復,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他的呼吸节奏,在袍角脱离束缚的剎那,恢復了先前的平稳。 小汤姆看著重新爬回去的西比尔神色复杂…… 第212章 安分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的生活看似恢復了往日的节奏,如同霍格沃茨城堡外规律涨落的黑湖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潜藏著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准时出现在每一堂课上,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工整的字跡,仿佛全神贯注;他沉浸在魔药实验室的氤氳雾气里,精准控制著每一滴药液的融合,力求完美;他更频繁地前往地窖,在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注视下,进行著沉默而消耗巨大的大脑封闭术训练,將精神壁垒锤炼得愈发坚韧,试图將所有的秘密,尤其是关於那面双面镜和其背后“先知”的纷乱思绪,牢牢锁死在意识深处。 然而,这种刻意维持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的信號。它过於规律,过於克制,缺少了以往那种隱藏在规矩之下、偶尔会探出头来的、属於少年人的试探与锋芒。这份变化,自然没能逃过斯內普的眼睛。 这天傍晚,持续了近两小时的大脑封闭术训练刚结束,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细微的嗡鸣和空洞感。埃德里克正低头收拾著散落的、记录著训练要点和魔力波动图的羊皮纸,准备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离开地窖,身后冷冽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像地窖石壁上凝结的冰碴,精准地打破了他试图营造的平静假象:“布莱克伍德,你最近倒是安分得让人意外。” 埃德里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了一下,隨即他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好,迎上斯內普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黑眸。他清楚,这位魔药大师从不会无的放矢,每一句看似隨意的评价,都藏著精准的观察和试探。“教授,”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只是想更专注於药剂的精准度,之前您说过,『粗心的误差比恶意的破坏更浪费材料』。”他巧妙地沿用斯內普曾说过的话来回应,试图將话题引向安全的领域。 斯內普缓步走到他面前,黑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丝淡淡的苦艾与多种魔药材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复杂而难以接近。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埃德里克,薄唇勾起一抹惯常的、带著嘲讽的弧度,却没直接反驳他关於专注的说辞,反而话锋一转,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了更深层:“专注?你专注到连那些暗搓搓搞危险操作的『小动作』的劲头都没了。” 他刻意加重了“危险操作”几个字,那確实是之前埃德里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遵守规则边缘试探、用以验证某些想法或单纯发泄过剩精力的行为。 埃德里克的心轻轻一紧,如同被细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著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微微垂下眼帘,避开那过於锐利的直视:“只是学业日益紧张,我更明白『克制分心』的重要性,不想因为无谓的小性子浪费您的时间,也不想影响训练进度。”他试图用“学业”和“训练”作为挡箭牌。 “克制分心?”斯內普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怀疑的冷笑,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旁边冰冷的石制操作台,发出“篤、篤”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迴荡,仿佛敲打在埃德里克刚刚构筑不久、尚显脆弱的精神防线上,“我更愿意相信,是你心里装了比『挑衅教授』或『招惹同学』更有意思、也更耗心神的事。毕竟,斯莱特林的野心,从来不会凭空消失,更不会乖乖变成温顺的猫咪,它只会藏得更深——比如,藏在你那双最近总在放空、却又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里。”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精准地锁定在埃德里克的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水面,直抵其下翻涌的暗流:“你最近的眼神,不像是在专注地记忆魔药配方或构建精神屏障,倒像是藏了只正在偷偷啃噬什么东西的老鼠,既怕被人发现踪跡,又捨不得鬆开到嘴的猎物。布莱克伍德,大脑封闭术练的是『藏住秘密』,不是『藏到连自己都忘了该怎么正常呼吸、怎么像个普通学生一样露出破绽』。” 埃德里克藏在宽大长袍袖口下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凉,但他依旧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只是將呼吸放得更轻、更缓:“教授您多虑了,可能只是最近解析古代如尼文的资料太过耗神,偶尔会感到有些疲惫,影响了精神集中。”他再次將原因归咎於课业,这是最不容易被继续深究的理由。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的锐利探究似乎淡化了些许,但那份审视的意味却並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得更加深沉。他突然不再追问,而是从黑袍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墨绿色玻璃瓶,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扔给埃德里克。瓶身撞击在少年微凉的掌心,发出清脆的轻响。“提神药剂,”他语气生硬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给你熬夜钻研那些故纸堆用的,是让你別在我的训练课上走神——我没那么多多余的时间,浪费在陪一个『心不在焉』的学生磨洋工。” 说完,他不再看埃德里克,径直转身走向角落那排散发著各种古怪气味的魔药储藏柜,黑色长袍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只留下一句冷硬如磐石的话,在阴冷的地窖空气里迴荡:“记住,再有趣的『秘密』,也別耽误了真正该做的事。霍格沃茨的地窖,能藏住最危险的魔药,但藏不住那些蠢到自找麻烦、还自以为高明的心思。” 埃德里克握著那瓶还隱约残留著斯內普体温的提神药剂,冰凉的玻璃瓶壁渐渐被他的掌心焐热。他看著那个消失在魔药柜阴影里的挺拔背影,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涟漪——他清楚地知道,斯內普这番话並非真的掌握了什么確凿证据,更没有怀疑到那位远在纽蒙迦德的“先知”身上,这仅仅是他基於对“问题学生”的敏锐直觉所发出的警告,一种混合著不耐烦、审视和某种……极其隱晦的、近乎彆扭的提醒。埃德里克不是不知道自己近期刻意收敛锋芒、深居简出的行为会引起教授的怀疑,但他实在是分身乏术——日常繁重的课业和地窖高强度的补课已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现在又凭空多出一个需要他耗费大量心神去揣摩、应对,既想从中榨取宝贵知识又生怕行差踏错的格林德沃!他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来用。 (梅林的鬍子,)埃德里克在內心忧愁地嘆了口气,(邓布利多校长,您那位被关在高塔里的老情人,这算不算是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在给您“报仇”了?) 他拧开墨绿色瓶盖,一股熟悉而凛冽的薄荷与苦艾混合的气味立刻窜入鼻腔,带著提神醒脑的刺激感,让他因过度思虑而有些混沌的脑海稍稍清明、沉淀下来。 將药剂仔细收进长袍內袋,埃德里克最后看了一眼地窖深处那片被阴影和魔药柜吞噬的区域,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投射来的、並未完全移开的审视目光。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有些匆忙地离开了这片瀰漫著苦艾气息、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领域。 第213章 隱喻 几天后的又一个深夜,当抽屉深处再次传来那独特而隱晦的魔力波动,如同心臟起搏般规律地敲击著他的感知时,埃德里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等待了几次呼吸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率与表情,確保一切如常,这才不疾不徐地取出双面镜,指尖平稳地触碰那冰凉的镜面。 熟悉的模糊光影再次浮现,仿佛隔著一层磨砂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那富有磁性、带著岁月磨损痕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晚上好。看来你已经初步掌握了那份矩阵的基础应用,比我想像的更快,也更……深入。』】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工匠看到得意作品雏形般的讚赏,【『感觉如何?是否触摸到了那层阻碍魔力完美共鸣的屏障?』】 “很有启发性,”埃德里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得意或急切,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在多重异构魔力频道的並行处理与能量阻尼抵消方面。但它的稳定性架构似乎存在一个临界点,对施法者的精神集中度和意志纯粹性要求极高,稍有情绪波动或杂念干扰,就会导致整个结构从內部溃散,反噬力不小。” 【『非常敏锐的观察,直指核心。』】格林德沃似乎在那片光影后微微頷首,表示认可,【『这正是这个技巧的关键与危险所在。它考验的不仅是魔力的储量与操控精度,更是意志的韧性……以及,对自身情绪近乎绝对的掌控力。就像……』】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挑选最恰当的词汇,【『……试图在席捲一切的思维风暴中,维持一盏意识核心的不灭明灯。需要的不是外界环境的风平浪静,而是內在那个不可动摇的锚点。』】 (又是这种个人化的隱喻。风暴与灯……他是在影射自己与邓布利多决裂时的內心,还是更早的那个夏天?)埃德里克內心冷静地分析,表面却露出恰好好奇的探究神色:“內在的锚点……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超越了常规体系的高阶大脑封闭术,或者更极端的情感剥离技巧。是为了守护某个绝对不容动摇的信念,还是……为了隔绝某种无法承受的情感连结?” 他这次的问题更直接地指向了“守护”与“隔绝”的核心矛盾,试图引导对方透露更多关於其真实意图的线索——验证那个关於“维繫连结”的猜想。 【『你的类比很接近,但它的层面更为深层和本质。』】格林德沃肯定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授课般的严谨,【『它涉及到对『自我』认知的绝对强化与固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需要你主动去『定义』和『构筑』『自我』的边界,以此来抵抗外界纷扰……或者,源自內心深处的、某些更具侵蚀性的情感浪潮。』】自然而然地,伴隨著他的话语,另一段更加艰深晦涩、关於如何固化精神壁垒並与特定魔力频率產生永久性共鸣的秘法知识浮现。 埃德里克屏住呼吸,全力吸收、记忆著每一个细节,同时大脑高速分析著知识结构背后的逻辑。(固化精神壁垒……与特定频率永久共鸣……这简直是为『铭刻』某个特定灵魂印记或情感连结量身定做的技术。他想『固化』什么?对谁的连结?答案不言而喻。)直到这段知识传输暂告一段落,他抓住那短暂的、对方似乎处於“传授者”心满意足状態的瞬间,用一种看似源於学术好奇、实则经过精心计算和偽装的口吻,看似隨意地拋出了更具指向性的探针: “这些技巧……其原理和应用方向,听起来非常像是为了应对某种极端的情感衝击或持续性的外部精神影响而设计的。它们在实际的歷史或个人应用中,最大的价值是否体现在……让一个人即使在物理隔绝或情感断绝的绝境下,依然能牢牢维繫住某种他认为至关重要的『灵魂印记』或『存在感知』?” 问题已经非常接近核心,几乎是在问:“这是不是用来让你在监狱里也能『感觉』到邓布利多,並防止自己忘记或放弃对他的执念?” 镜那头陷入了一段比之前更长的沉默。那片模糊的光影似乎停止了流动,凝固成一片深沉的、难以窥探的混沌。 然后,格林德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保持著令人惊嘆的平稳,但埃德里克那经过斯內普残酷训练而变得极其敏锐的感知,仿佛捕捉到了其下深藏的、如同地壳运动般被严密压制著的汹涌暗流。 【『最大的价值?』】他缓缓地重复著这个问题,语调低沉,仿佛在叩问自己的內心,【『或许在於……它能让你在失去一切你认为重要的东西之后,还能让你的大脑、你的灵魂,牢牢记住,你最初渴望的、最本质的目標是什么。让你在漫长的、被世人否定与遗忘的孤独中,在无数试图让你『清醒』和『放弃』的声音里,依然能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確信,维繫著……某些你认为早已断裂,但实际上从未真正消失的灵魂连结。』】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给出的答案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几乎等同於內心独白。这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他传授这些知识的深层动机与他的执念直接相关,並且完美印证了埃德里克关於“维繫连结”和“对抗遗忘”的猜测。 埃德里克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冷的湖底。(果然。他始终困在与邓布利多的过去里。他想要的,是『维繫』,是『不忘』。那么下一步呢?仅仅是『记住』就够了吗?以他的性格,恐怕更想『重现』甚至『塑造』)那个关於“小邓布利多”的疯狂猜想,在此刻显得越发具有可能性。 【『至於更实际的应用范畴,』】格林德沃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切换回了冷静、理性的模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情感流露只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迅速恢復了深不可测的平静,【『它可以用来守护你最重要的秘密,抵御最狡猾的摄神取念;也可以用来隔绝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保持心智的纯粹。全看……你如何定义和铸造属於你自己的那个『锚点』。好了,今天的交流就到这里吧。下一次,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探討一下,如何將这种经过强化的精神壁垒,与你正在研习的古代如尼文矩阵结合起来,构筑更强大的、兼具防御与反击能力的复合型魔力力场。』】 镜面的魔力波动开始明显减弱,光芒开始消退。 “请等一下,”埃德里克再次开口,这次他的问题更加直接,更加露骨,几乎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您如此不吝赐教,传授这些珍贵乃至危险的知识,是希望我最终能利用它们来达成什么样的具体目標?或者说,你希望我通过这份力量,去看到、去实现什么样的……特定的『可能性』?比如,某种『维繫』或『重现』的……艺术?” 他特意在最后用了“艺术”这个模糊却充满暗示的词。 这是一个几乎挑明了的询问,是在问:“你投资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维繫』甚至『重现』连结?是不是涉及到某种『塑造』或『引渡』的禁忌?” 格林德沃在那片即將消散的光影后,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著一种仿佛早已看穿埃德里克所有小心思的、洞悉一切的意味。 【『我希望你看到的……是力量的真諦从来不在於盲目的征服与毁灭,而在於清醒的『选择』。』】他的声音变得縹緲而深邃,如同来自遥远星空的迴响,【『选择去『守护』你认为值得守护的一切,选择去『为何』而战。至於具体的『可能性』……』】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当时机成熟,当你足够强大到能理解並承受其重量时,你自然会知晓。现在,专注於锤炼你自身的力量吧。足够的实力,才是你在未来面对任何选择时,能够真正『实现』它的……唯一且不可动摇的基础。』】 (“实现它”?他用了“它”!一个单数代词!)埃德里克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用词。格林德沃没有否认“特定的可能性”的存在,反而暗示有一个具体的“它”等待实现,而实现的条件是“足够强大”和“时机成熟”。这几乎是对埃德里克猜测的侧面印证——有一个目標,很可能与邓布利多深度相关,需要特殊的力量和时机去达成。 话音落下,镜面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一面普通的、只映出埃德里克凝重面容的镜子。 埃德里克独自站在寂静无声的实验室里,只有墙壁上魔法仪器发出的微光映亮他紧锁的眉头和深思的眼眸。 (选择?守护?为何而战?)这些充满正面意义的词汇,从盖勒特·格林德沃口中如此郑重地说出,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讽刺感。然而,他最后那句关於“实力是实现选择的基础”的话,却像一记警钟,敲在埃德里克心上。 无论格林德沃在幕后谋划著名怎样惊世骇俗的棋局——无论是扭曲的复合、疯狂的造物,还是其他与邓布利多相关的禁忌可能——埃德里克自己首先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和足够分量的筹码。这实力,既是为了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摊牌时刻拥有自主权,或许……也暗中符合了格林德沃对“合作者”或“工具”的力量要求。 眼下最诡异的事实是,格林德沃似乎正在不遗余力地、甚至是急切地帮助他提升这份实力,並反覆强调“时机成熟”。 这感觉无比荒诞,就像一个全副武装的恐怖敌人,不断地向你递送最精良的武器和弹药,並且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告诉你:“变强吧,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最后关头,有能力去『实现』那个我为你预留的『选择』。”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弱者,而是一个足够强、能理解並执行他那个疯狂计划的『合作者』或『执行者』。而『小邓布利多』……如果那真的是目標,那在他看来確实是需要极其高超、精密且强大的魔法能力。)埃德里克感到一丝放鬆,因为这意味著格林德沃完全不知道系统副產品的来歷。邓布利多那是他的执念,不是我的。 (继续静观其变,竭尽全力变强。然后小心保守这个新秘密) 第214章 价码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流逝。埃德里克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著来自“先知”的知识馈赠,同时將大脑封闭术锤炼到前所未有的强度。每一次通过双面镜的交流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他谨慎地控制著节奏,既不显得过於急切,也不完全被动,偶尔会拋出一些经过精心偽装、看似源於自身研究瓶颈的问题,引导格林德沃透露更多特定领域的古老秘辛。 格林德沃则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或者说,投资者),不断拋出诱饵,观察著埃德里克的反应和进步速度。他传授的知识越来越深奥,逐渐从通用的古代魔法、精神技艺,开始带有更细微的倾向性——一些涉及灵魂魔法稳定性的边缘理论、关於契约与羈绊的古老符文、甚至是如何引导和“塑造”强大但不安定的魔力源(埃德里克每次听到这里,內心都对號入座想到那四个小汤姆,冷汗涔涔)。 然而,格林德沃始终没有明確提及“小邓布利多”或任何类似的具体要求。他的话题总是围绕著“潜力”、“选择”、“未来的可能性”以及那些晦涩的、关於“连接”与“锚点”的隱喻打转。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態,反而让埃德里克心中的警惕和好奇都攀升到了顶点。 终於,在一次关於“如何利用特定魔法物品稳定並放大预言之池中模糊影像”的探討末尾,埃德里克决定再推进一步。他消化完那段复杂的信息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结束通话,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混合著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偽装的)困惑语气开口: “先知,”他使用了那个代號,声音在寂静的有求必应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教授的这些知识……很多都指向了某种……『创造』或『维持』而非『破坏』。这些是黑魔法吗?” 镜那头的存在似乎微微一动,模糊的光影流转稍缓。【『標籤是庸人用於简化世界的懒惰手段。』】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屑,但隨即又染上那种熟悉的、引人深入的磁性,【『力量本身並无色彩,取决於执掌者的意志与愿景。我所追求的,从来不是无意义的毁灭,而是……重塑。打破僵死腐朽的旧壳,建立更有活力、更符合『伟大利益』的新秩序。这过程中,自然需要『创造』与『维持』的手段。』】 (又来了,“伟大利益”。)埃德里克內心冷哼,但语气依旧平稳:“重塑……需要蓝图。也需要……合適的材料。”他刻意让最后几个字带上一点意味深长的停顿。 双面镜那头陷入了比以往更长的沉默。埃德里克几乎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凝练的、跨越空间的注意力牢牢锁定了他。 【『材料……』】格林德沃缓缓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又带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確实。最杰出的炼金术士,也无法用劣等的材料锻造出传奇。而有些材料……天生就蕴含著改变世界的潜力,只是需要正確的引导,避免……误入歧途,或是被平庸所湮没。』】 (他在指什么?指我?还是指他幻想中的“材料”?)埃德里克屏住呼吸。 【『你能看到这一点,很好。』】格林德沃的声音里讚赏的意味更浓了,【『这说明你开始思考更宏大的命题,而不仅仅是技巧本身。那么,告诉我,埃德里克,』】他突然反问,【『在你看来,什么是……最『合適』、最具潜力的材料?是血统?是力量?还是……某种更抽象、更难以捉摸的特质?』】 问题被拋了回来,而且更加直接,更加危险。 埃德里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回合,回答必须极其小心,既要展现出思考的深度(以满足格林德沃的期待),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或真正意图。 他沉吟了几秒,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才谨慎地回答,措辞刻意模糊:“强大的力量需要坚韧的容器,深奥的知识需要敏锐的心灵去承载。但或许……最难以捉摸也最关键的,是某种『共鸣』?与目標之间的……特定『共鸣』?”他再次使用了“共鸣”这个曖昧的词汇,试图诱导格林德沃透露更多。 镜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终於听到满意答案的嘆息。 【『共鸣……』】格林德沃咀嚼著这个词,【『一个非常接近本质的描述。是的,共鸣。一种超越逻辑、深入灵魂频率的……契合度。它无法被强行製造,却可以被……识別、引导、乃至……强化。』】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確信,埃德里克几乎能想像出纽蒙迦德高塔里,那位囚徒眼中闪烁的光芒。 (识別、引导、强化……他果然在想这个!)埃德里克几乎可以肯定,格林德沃的思路绝对偏向於“创造”或“寻找”一个能与邓布利多產生“共鸣”的存在。 【『找到那种『共鸣』,』】格林德沃的声音如同预言般縹緲,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並赋予它形態与力量,或许是我们所能触及的……最接近『奇蹟』的领域。也是未来……最关键的一步。』】 (赋予形態与力量!)埃德里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是在明示了!) 但就在埃德里克以为下一秒格林德沃就要提出那个惊悚的具体要求时,对方的声音却骤然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得冷静而超然。 【『当然,』】他淡淡地说,【『这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探討。通往『奇蹟』的道路布满迷雾,需要最谨慎的探索。你目前的任务,依旧是夯实基础。下次,我们可以继续討论如何『识別』那种潜在的『共鸣』频率,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灵魂感知技巧。』】 话音落下,不等埃德里克回应,双面镜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切断了这次交流。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格林德沃没有明说,但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他渴望某种“共鸣”,某种能与邓布利多產生深刻连接的“材料”或“存在”,並且他认为埃德里克或许具备“识別”甚至“引导”这种“共鸣”的潜力。 他没有直接索要“小邓布利多”,或许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许是因为他也无法完全確定预言的具体指向,又或许……他只是想確保埃德里克足够“可靠”且“强大”到能执行这种任务之前,不轻易亮出最终的底牌。 (他在等我变得更强大,也在等一个更明確的『信號』。)埃德里克得出了结论。(而我,必须在那个最终命题摆到面前之前,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谈判筹码。) 危险的气息愈发浓重,但前方的路径也似乎透出一丝微光——格林德沃的知识宝库,远比他想像的还要诱人。 埃德里克握紧了拳头,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这场危险的游戏,他必须玩下去。为了力量,也为了……最终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成为任何人(无论是系统还是先知)棋盘上的棋子。 他甚至开始冷酷地思考,如果价码真的高到无法拒绝,一个“小邓布利多”的可行性……以及,该如何最大限度地確保自己的安全和利益。 纽蒙迦德的囚徒在等待他的成长,也在等待一个“奇蹟”。 而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则在权衡著对方开出的价码…… 第215章 禁忌秘辛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禁书区深处,羊皮纸和旧皮革的尘埃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埃德里克指尖划过一本极其古老、书脊几乎要碎裂的魔文典籍,眉头紧锁。书中一段关於“非自然存在之稳固性”的论述,其核心难点恰好与昨晚“先知”传授的、关於“灵魂频率锚定”的技巧遥相呼应,却又更加晦涩艰深。 他需要更清晰的指引。但主动向格林德沃求助,意味著暴露自己当前的研究进度和方向,可能被进一步窥探。这是一个微妙的权衡。 就在他沉思时,胸口贴身藏著的双面镜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波动——並非正式的召唤,更像是一种…带著试探的提示,仿佛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是否会接下这份“馈赠”。 埃德里克动作一顿,合上书。格林德沃似乎总能在他遇到瓶颈时“恰好”出现。这种被无形之手牵引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適,但又不得不承认其有效性。 他迅速找了个更偏僻、布满阴影的角落,施加了几个警戒咒,才小心翼翼地取出双面镜。镜面没有浮现光影,只有一行极淡的、如同银丝勾勒的字跡短暂闪过,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提点,而非精准的任务指派: “关於『共鸣』频率的『杂质』过滤,或许可参考『卡德摩斯之匣』的第三逆转铭文。” 埃德里克瞳孔一缩。卡德摩斯之匣!那是传说中用来纯化与分离血脉之力的危险神器,其相关记载早已散佚殆尽!格林德沃竟然知道它的逆转铭文?这已经不是高阶知识,而是接近失传的禁忌秘辛! 而且,这个提示精准得可怕,正好切入他刚才所思考的“稳固性”问题的核心——如何剔除“共鸣”中不稳定的、有害的“杂质”。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不是连我在看这本书、卡在哪一页都知道?)一股寒意顺著埃德里克的脊椎爬升。这种无所不知的监控感,比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强行压下情绪,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顺势深入试探的机会。他没有立刻去琢磨那段铭文,而是指尖轻轻拂过镜面,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仿佛在犹豫如何开口。他刻意让这种“犹豫”透过魔力波动传递过去。 片刻后,镜面上再次浮现出新的字跡,带著一丝不耐却又不愿放弃的探寻——並非针对计划的追问,更像是確认埃德里克是否有能力接住这份知识: “疑问?”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指尖在镜面上缓慢地书写,让每一个字都显得谨慎而困惑:“『卡德摩斯之匣』…记载中它用於纯化血脉。若应用於更抽象之『共鸣』,如何確保其指向…不至於偏离初始目標,甚至…创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受控制的『迴响』?” 问题直指核心——你如何保证你想要的就真的是你想要的?而不是一个扭曲的、可怕的怪物?或者,一个完全独立的、不受你掌控的存在? 镜面沉默了良久。久到埃德里克以为格林德沃不会回答这个过於尖锐的问题——这份沉默並非被戳中计划旧伤的阴鬱,更多是对“理论落地难度”的沉吟,以及对埃德里克能否理解深层逻辑的考量。 终於,新的字跡缓缓浮现,速度很慢,仿佛书写者每一个词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语气更偏向晦涩的理论探討,而非明確的计划拆解(他从不曾预设埃德里克能造出“新存在”,只是在传递自己对“共鸣本质”的认知,试探埃德里克的悟性): “纯粹的『復刻』终会失衡,『共鸣』的核心在於锚定事物最根本的特质——剥离表象冗余,使其核心得以凸显与放大,这是『卡德摩斯之匣』铭文的本质逻辑。关键在於……你能否精准定义你要锚定的『核心』。” (锚定核心?剥离冗余?)埃德里克的心臟狂跳起来。(他要的不是复製体!是能锚定邓布利多核心特质——智慧、魔力、甚至那份他执念的“光芒”——並將其放大的存在!他在引导我思考“如何定义核心”,却从不明说这份“核心”指向谁、最终要达成什么!) 这比直接复製更疯狂,也更隱蔽。格林德沃把自己的执念藏在理论外壳下,像在投餵诱饵,却绝不暴露陷阱的真正模样。 字跡继续浮现,这一次带著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理论理性——没有针对“掌控某个存在”的算计,更像是在阐述他认定的“规则”,同时观察埃德里克对这种“控制逻辑”的接受度: “至於『失控』…最高明的规避,从非强行束缚形態,而是建立『核心牵引』。引导其认知趋向你所锚定的『本质』,使其轨跡自然贴合,而非外力强迫。这是理论层面的最优解,却非易事。” (引导认知,核心牵引…自然贴合…)埃德里克感到一阵噁心。他瞬间明白,格林德沃要的不是傀儡,而是一个被他悄悄植入“核心认知”、心甘情愿走向他预设轨跡的存在——而那个存在的“核心”,必然是邓布利多! 这老魔王的偏执,早已浸透在他对“规则”的定义里,隱晦又致命! 埃德里克强忍著不適,继续书写试探,语气依旧保持学术性的探討:“如此说来,成功与否,极大依赖於对『本质』定义的精確,以及对『引导』过程的极致掌控。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歷史上似乎……並无成功先例?”他故意质疑,想看看格林德沃的反应。 镜面再次沉默。这一次,埃德里克仿佛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跨越空间的悵然——不是因为“计划失败过”,而是因为他穷其一生探寻这份“理论落地”,却始终未能触及答案,埃德里克的质疑,恰好戳中了他长久以来的桎梏。 字跡终於再次出现,却答非所问,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引导意味——他的目的从不是让埃德里克推进自己的计划,而是让埃德里克吃透这份知识,以此验证预言中“埃德里克的重要性”是否成立: “理论之树常青,而实践之果稀有。你无需过早纠结『先例』与『后果』,当前首要的是吃透铭文逻辑——它是解开你此刻瓶颈的关键,也是你该专注的方向。下次交流,我会查验你的理解程度。” 光芒彻底隱去,没有多余的指令,只有一份冰冷的、带著试探的期待。 埃德里克靠在冰冷的书架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试探有了结果,却让他心情更加沉重。格林德沃的意图依旧带著迷雾,却又清晰了几分——他执念於“锚定並放大某份核心特质”,却从不明说目標是谁;他投餵禁忌知识,不是让埃德里克帮他实现计划,而是在验证埃德里克是否有能力承载他的理论、成为他突破桎梏的“钥匙”。 (没有成功先例…)埃德里克捕捉到了格林德沃那一瞬间的异常。(他不是尝试过失败,而是从未成功过!所以他才对预言中的我如此耐心,像在赌一个可能——赌我能帮他把理论变成现实!) 这个猜想让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埃德里克低头看著手中的古籍,又想起那可怕的“第三逆转铭文”。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继续深入,他將越来越接近格林德沃偏执的核心,获得的力量也將越来越强大,但与之绑定的风险也呈指数级增长。 拒绝或停滯不前,可能会立刻失去格林德沃的“青睞”,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麻烦。 他闭上眼睛,大脑在飞速计算著利弊得失。良久,他猛地睁开眼,蓝灰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拿起那本古籍,转身走向借阅台。 (学!)他对自己说。(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他扔过来的一切!只有真正理解了他的理论根基,才能看清他执念的全貌,才能知道他的“核心”到底指向邓布利多的哪一面…也才能找到他的破绽!) “卡德摩斯之匣”的逆转铭文?很好。他就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力量,到底能“锚定”出什么样的怪物。 也看看那位纽蒙迦德的“先知”,是否真的能通过他,抓住那束执念。 第216章 喜悦 “卡德摩斯之匣”的第三逆转铭文像一道冰冷燃烧的闪电,刻入埃德里克的脑海。其复杂与精妙程度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魔法知识,涉及对灵魂波长最细微处的解析与重塑,近乎褻瀆生命本源。每一次尝试解析,都像在凝视深渊,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中蕴含的、近乎非人的冷酷逻辑反噬。 但他没有退缩。日以继夜,他將自己锁在有求必应屋变出的、布满防护咒语的实验室里,周围堆满了相关典籍和演算羊皮纸。魔力在精密操控下无数次构建又溃散,精神高度集中至极限。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应付格林德沃,更是被这知识本身所具有的、危险而强大的美感所吸引,一种对力量的纯粹贪婪驱动著他。 同时,他也在疯狂地思考对策。直接对抗格林德沃是愚蠢的,虚与委蛇是危险的,他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式,既能暂时满足“先知”的期待以获取更多力量,又能为自己留下足够的后路和反制手段。 (他想要一个『共鸣』的造物……)埃德里克眼神冰冷,(但如果这个『造物』並不完全受他控制,甚至……反过来能影响他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他无数次演算铭文的间隙,逐渐浮现。 ——— 数日后,当埃德里克感觉到自己对那段逆转铭文的理解达到一个阶段性瓶颈时,双面镜再次准时传来波动。 这一次,镜面直接呈现出那片模糊的光影,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来你並未被『卡德摩斯』的锋芒所伤。进展如何?』】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魔力凝聚,並非直接构建铭文,而是开始在面前的空气中,缓慢地绘製一个极其复杂的、由多重古代如尼文嵌套而成的结构——这是他根据第三逆转铭文推导出的、一个用於“模擬与分析灵魂波长共鸣可能性”的辅助法阵。这是他数日废寢忘食的成果,也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展示价值,同时植入疑问。 法阵的光芒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闪烁,结构精妙绝伦,但也异常复杂脆弱,显然距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格林德沃那边沉默了,似乎在仔细观察。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真正的惊讶和浓厚的兴趣:【『……有趣。你跳过了单纯的復现,直接尝试推导应用框架?很大胆……但也鲁莽。这个结构第三节点和第七能量通道的衔接方式,效率低下且极不稳定。』】 他精准地指出了埃德里克推导中的一处致命缺陷,並隨口提供了两三种更优化的解决方案,每一种都展现出其对魔法本质近乎恐怖的深刻理解。 埃德里克心中凛然,立刻根据指点修正。法阵的光芒果然变得更加稳定流畅。他压下心中的震动,顺势开口,语气带著刻意控制的、因遇到难题而產生的挫败感:“感谢指点。但即便结构稳定,核心问题依旧存在——如何精准定义並捕捉那所谓的『核心特质』?缺乏足够清晰的『样本』或『模板』,一切推演都如同在迷雾中构建城堡,根基虚浮。”他再次將话题引向“定义本质”这个关键点。 镜那头的格林德沃似乎轻笑了一声,仿佛很欣赏这种直指核心的提问。【『样本……』】他重复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悠远的、仿佛陷入回忆的语调。【『最清晰的『样本』,往往存在於最深刻的『连接』之中。那些共同经歷的时刻,共享的知识,甚至……激烈的衝突中所迸发出的本质光芒,都是最珍贵的参照。』】 (共同经歷?共享知识?激烈衝突?)埃德里克疑惑(他在暗示什么?!) 但格林德沃的话锋很快一转,回到了更理论化的层面:【『当然,对於研究者而言,初期或许需要一些更……具象化的辅助。某些古老的魔法物品,或许承载著足够强烈的『特质』烙印,可以作为初步的『共鸣』引导媒介……』】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魔法物品,但埃德里克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血盟!那个由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鲜血所铸、蕴含著两人最深刻连接与誓言的物品! (他想用血盟作为『样本』和『媒介』?!来『引导』和『塑造』那个『邓布利多』?!)埃德里克感到一阵骇然。这想法简直……疯狂到极致,却又诡异得符合逻辑!可血盟不是毁了吗?难道…… 格林德沃似乎意识到自己透露得有点多,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但这些离你仍远。你当前的任务,是完善这个分析法阵。重点在於『模擬』与『筛选』,而非『创造』。彻底掌握它,你才能理解何种『共鸣』值得培育,何种……只是无用的噪音。』】 (模擬与筛选?)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让我先学会识別和筛选『特质』,而不是直接创造?这是更长期的培养计划……他到底在等待什么?等待我完全获得他的信任?还是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我明白了。”埃德里克缓缓点头,语气恢復了平静,“专注於『分析』与『识別』的基础。”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或许……观察一些现有的、强大的、具有鲜明『特质』的魔法生物或个体,能提供更多关於『频率』的直观理解。” 这是一个极其隱蔽的试探。他想知道,格林德沃是否会將他引向霍格沃茨內的特定存在——比如,邓布利多本人?或者,那四个小汤姆? 格林德沃的反应却出乎埃德里克的意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警告的意味: 【『观察需谨慎。过於强大的『源』,其光芒可能灼伤窥视者的眼睛,甚至……扭曲其自身的轨跡。在你拥有足够的防护之前,远离那些你无法理解的『太阳』。专注於你手中的『星图』,而非仰望无法触及的『苍穹』。』】 (太阳?苍穹?他让我远离邓布利多?还是……另有所指?)埃德里克心中疑竇丛生。(他是真的在警告我危险,还是……不想让我过早接触邓布利多,干扰他的计划?或者,他预言到了观察邓布利多会带来某种他不想看到的变数?) 信息依然支离破碎,但埃德里克完全確定格林德沃不知道他的秘密——直接製造"小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似乎在规划一条漫长的、循序渐进的路径,而他目前只被允许走在最初级的阶段。 “谨记教诲。”埃德里克低声回应,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很好。』】格林德沃似乎满意了,【『下次,我希望看到这个分析法阵能够稳定运行,並尝试对至少三种不同特性的低阶魔法材料进行『特质』筛选。现在,结束吧。』】 交流中断。 埃德里克不在强行控制自己,他站在原地,喜悦难以抑制的蔓延开来。 他的计划,可以开始初步尝试了。不过现在他要去接著上"课"了。 第217章 臥室 开学后日子一天天过去,霍格沃茨的城堡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呼吸的生物,包容著其內所有的秘密与成长。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往日的轨道:课程、作业、魁地奇训练,以及学生们之间永不疲倦的八卦流言。 然而,对於某些身处漩涡边缘的知情者而言,平静的表象下,暗流的流向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明显的跡象之一,来自地窖深处。 开学后,斯內普不再频繁地换上麻瓜服装出门。他办公室桌角那摞色彩鲜艷的麻瓜书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施了空间伸展咒和恆温保湿咒的角落。那里铺著厚厚的地毯,散落著几个质地柔软、形状古怪(显然是炼金製品)的玩具,以及一个小小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婴幼儿座位。 凯尔·斯內普,那个只在家里待了几个月的婴幼儿,在即將满两岁的时候,又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他父亲的办公室里。 至於原因,埃德里克心中有所猜测,並且认为这与邓布利多脱不了干係——毕竟他前些天才刚对老校长那看似隨意的试探装过傻。他可不信邓布利多没有直接或间接地试探过斯內普本人,估计是在教授那里碰了壁,才会转而想从自己这边寻找突破口。 可惜,邓布利多校长註定要失望了。埃德里克打定主意,无论教授与校长之间达成了何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凯尔的事绝不能从他这里泄露半分! 不过,在埃德里克看来,应付校长的压力或许只是次要原因。最关键、也最难以抗拒的理由,估计来自凯尔本人。 將近两岁的凯尔,感知能力飞速发展,对主要抚养人的依恋达到了顶峰。家养小精灵能完美地满足他的一切生理需求:餵奶、换尿布、清洁、確保安全无虞。 但它们无法替代西弗勒斯·斯內普,无法提供那份独一无二的、来自父亲的气息与关注。 埃德里克几乎能想像出那样的场景:孩子在斯內普准备离开时,蹣跚著抱住他那永远翻飞的黑袍下摆,用含混不清的语调发出“papa…不走…”的乞求,用那双酷似其父的、此刻却蓄满泪水的黑色大眼睛,控诉著仿佛被遗弃般的委屈。 而素来以冷硬著称的魔药大师,对此恐怕毫无招架之力。 也许他试过硬起心肠离开,但结果只能是回来后面对一个哭到几乎窒息、连最擅长照顾孩子的家养小精灵都束手无策的小傢伙。斯內普內心深处那从未得到满足过的、对於“被需要”的渴望,以及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爱,最终一定会让他无法长期忍受凯尔因分离而產生的那种绝望哭喊。 於是,妥协成了必然。 將凯尔带到办公室,安置在视线所及的角落,成了最可行的方案。这样,斯內普可以在批改论文、准备魔药材料的间隙,抬眼就能確认孩子的安全;凯尔也能时时看到父亲的身影,听到他低沉(哪怕是训斥学生)的嗓音,感受到他的存在,从而获得安全感。这通常能让凯尔安静地自己玩上好一会儿。 当然,在斯內普需要长时间专注处理极其危险的魔药材料,或者面对特別令人恼火的学生时,他依然会让家养小精灵暂时將凯尔带回臥室。 埃德里克曾数次瞥见过这样的画面:魔药大师一边用最刻薄的词汇评价著手中那份堪称灾难的作业,一边头也不回地、精准地將手向后一伸,恰好接住那个摇摇晃晃试图爬过来找他、差点绊倒的小男孩,並顺势將一个咬胶玩具塞进他手里,动作流畅得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 而小男孩则顺势抱住父亲的手臂,满足地啃著玩具,发出含糊的咕噥声。 这种古怪却莫名和谐的景象,如今已悄然成为地窖办公室常態的一部分,儘管大多数学生无缘得见。 ---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並非总能维持。 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埃德里克寢室的寂静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噼啪”声打破。他正埋首於一份关於古代如尼文能量衰减周期的复杂论文,眉头紧锁,指尖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点出一小团墨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家养小精灵波比突兀地出现在他桌前,正揪著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茶巾,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尖声急促道:“布莱克伍德先生!教授……斯內普教授,临时有紧急事情还没回来!他交待过如果……如果有解决不了的情况……” 埃德里克心头一凛,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波比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能让波比如此惊慌失措地直接找到他这里,事情只可能与一个人有关。 果然,波比绞著手指,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小主人……凯尔小主人……他哭得停不下来!怎么也哄不好!餵了奶,换了最乾爽的尿布,也仔细检查了,没有生病发烧……可他就是哭!所有方法波比都试过了,包括教授新教的几个安抚咒语也没用……他就是要教授!看不见教授就一直哭……波比没办法了,波比是个坏精灵……” 它开始用脑袋轻轻撞旁边的床柱。 埃德里克立刻站起身,纸张和羽毛笔被带落在地也顾不上了。 斯內普不在,凯尔的心理需求——那些家养小精灵无法真正理解和安抚的情感部分——此刻成了最紧迫的问题。埃德里克清楚斯內普为何通常不让他过多接触凯尔:除了那男人本身强烈的领地意识与控制欲,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於斯內普无意识地害怕——害怕凯尔会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產生依赖。 “带我过去。” 埃德里克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强行忽略了一丝……因需要去处理此事而泛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波动。 --- 跟著波比幻影移形,埃德里克第一次踏入了斯內普的私人臥室。 最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规整与一种冰冷的控制感:恆温无风,空气乾净得仿佛没有一丝尘埃,但光线是暖黄色的,冲淡了这份冷硬。陈设极简,只有一张黑木大床和一张明显刻著缓衝咒文的炼金小床。 然而细节处却泄露了不同:地上铺著厚实的黑色地毯,所有家具边角均用魔化软木包裹並蚀刻了无形的缓衝咒文,显然是为了適配凯尔学步期的安全防护。 一个矮柜上整齐摆放著几样玩具,全是合规的炼金製品,唯有一只略显粗糙的蓝色小鯨鱼显得格格不入。床头柜上,一个老旧的铜製音盒散发著极其低频的、有助於安抚精神的魔法嗡鸣,旁边摊开著一本黑色封皮的育儿笔记,底下还隱约压著几张边缘皱巴巴的麻瓜育儿知识列印纸—— 这一切,无声地透露出主人严谨表象之下,对那个孩子藏著的、近乎笨拙的关注与爱。 而小凯尔——那个快两岁的男孩,此刻正站在他那张带著防护栏的小床里,哭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黑色的柔软捲髮被汗水浸湿,一綹綹贴在额头上。 他的小手死死抓著冰冷的栏杆,朝著空荡荡的门口方向声嘶力竭地哭著,每一次抽噎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换气而轻微颤抖。 家养小精灵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拿著各式玩具和柔软布巾试图安抚,却毫无作用,反而让孩子的哭声更添了几分焦躁。 埃德里克快步走过去。 他没有像家养小精灵那样立刻伸手去抱,也没有试图用夸张的语气吸引注意,而是先站在床边,用平静而稳定的目光注视著凯尔。 凯尔的哭声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有一瞬间的停滯。他湿漉漉的、盈满泪水的大眼睛警惕地转向埃德里克,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这个不算完全陌生的“玩伴”哥哥的身影。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迟疑。 对父亲的强烈渴望和因分离而生的巨大不安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小手,反而爆发出更响亮、更绝望的哭声,甚至试图向后缩,小脚丫踩在软垫上踉蹌了一下,本能地躲避著埃德里克可能伸过来的接触。 显然,此刻在他简单的认知里,任何一个不是“papa”的人出现,都只是进一步印证了“papa不见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第218章 不 不 不 埃德里克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分析与决策的闭环。 他认出了我,但他正处於依恋顶点。他想要教授,且只想要教授。他很聪明,潜意识里知道持续的哭泣曾將父亲唤回身边。但他不知道这个“经验”並不绝对,此刻只会消耗他自己。 他没有试图用语言沟通——那对一个被恐慌淹没的幼儿无效。 他先是用一个无声咒稍微调暗了灯光,模擬更接近睡眠的环境。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脱下了自己的校袍外套,將柔软的內衬一面朝外,轻轻盖在凯尔身上。袍子很大,形成了一个昏暗、温暖、带著熟悉(对凯尔而言,埃德里克的气息已是“已知安全变量”)气味的包裹空间。 凯尔的哭声再次噎住,变成了困惑的抽泣。这种“包裹”感,与他熟悉的某些安抚流程有相似之处,但气息不同。 紧接著,埃德里克隔著袍子,一只手稳定、节奏清晰地轻按凯尔的背心,模擬心跳频率。另一只手,则开始用指腹轻柔抚摸凯尔的头顶和后颈,帮他放鬆紧绷的肌肉。 凯尔的抽泣声渐渐弱了。 他被包裹在带有埃德里克气息的温暖里,身体接受著稳定节律的输入,这与父亲提供的安抚有“功能上的相似性”。他的小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呼吸逐渐平稳,虽然还会因为找不到爸爸而委屈地哼哼,但那种系统崩溃般的尖叫已经停止。 埃德里克耐心维持著,直到凯尔完全放鬆,才小心掀开袍子。 凯尔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拒绝,而是一种茫然的、混合著依赖和未满足渴望的复杂神情。 埃德里克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抱著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他没有试图用语言讲道理(“papa很快就回来”对一个17个月大的孩子而言太过抽象)。埃德里克在蜘蛛尾巷里对凯尔一本正经说的话,偶尔是在逗小孩,大多时候是在逗大人。 埃德里克继续踱步,哼起一段没有具体歌词的、旋律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的调子,像是某种古老的安眠曲碎片,音调平稳低沉。 终於,长时间的哭泣耗尽了孩子的精力。 在稳定节奏、温暖包裹和单调声音的多重安抚下,凯尔的眼皮开始打架,最后彻底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在埃德里克怀里睡著了。即使睡著了,他的小手还紧紧抓著埃德里克的衬衫。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把他放回小床。 他又抱著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確认凯尔完全睡熟,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將他放进铺得柔软的小床里,细心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凯尔沉睡的、还带著泪痕却无比安寧的脸,然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比完成一锅最复杂的魔药还要耗费心神。 他转过身,对一直屏息等在旁边的家养小精灵点了点头,示意危机解除。 波比眼中充满了如释重负和近乎崇拜的感激。 埃德里克捡起自己的校袍搭在手臂上,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臥室,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守在外间的小客厅里,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决定今晚就留在这里。他不知道斯內普何时能回来,也不知道他会带著怎样的情绪回来,他要確保凯尔如果需要,他能第一时间出现。 ——— 夜很深的时候,地窖的门才被轻轻推开。 西弗勒斯·斯內普带著一身浓重的夜露寒气和一丝极淡的、被刻意压抑后的血腥味归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黑袍下摆沾染了泥泞和某种可疑的深色痕跡,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种冰冷和空洞。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客厅沙发里的埃德里克,以及他手臂上那件明显皱巴巴、还沾著些许泪渍的校袍。 斯內普的脚步顿在原地,黑眸骤然锐利起来,瞬间扫向臥室紧闭的房门,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像一头察觉到巢穴被侵犯的猛兽。 埃德里克合上书,站起身,没有靠近,只是用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言简意賅地低声匯报: “凯尔哭闹得很厉害,波比他们无法安抚。我用了点方法,他现在睡著了。期间没有呕吐、发热或其他不適。之后没再惊醒。” 他省略了所有细节,没有提自己如何安抚,没有表功,只是陈述结果和关键信息。 斯內普紧绷的下頜线微微鬆动了一丝。 他锐利的目光在埃德里克平静的脸上停顿了几秒,又扫过他皱巴巴的袍子,似乎想从中解读出发生了什么。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尖锐敌意和警惕,慢慢收敛了回去。 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却是一种默许和……认可。 然后,他不再看埃德里克,径直走向臥室门口,动作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侧身向內望去。 借著门外透进的微光,他能看到小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睡得香甜,脸颊红润,呼吸平稳,怀里还抱著一只软布包边的炼金猫头鹰玩具(正是埃德里克之前送的、能根据心情发出微弱星光和变形的那个),玩具散发著极其柔和的、代表安寧的浅蓝色微光。 斯內普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只是静静地望著。周身那冰冷紧绷的气息,在望著孩子安寧睡顏的这一刻,似乎终於彻底鬆懈下来,染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如释重负的柔软。 他轻轻关上门,转过身,没有再看埃德里克,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仿佛埃德里克不存在一样。 但他也没有下令让埃德里克立刻离开。 埃德里克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书,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阅读。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第219章 意外 地窖办公室內,空气凝滯,仿佛被无形的力场紧紧压缩。只有壁炉火焰偶尔的噼啪声,以及两道几乎交融又激烈对抗的冰冷意志,在无声地角力。 埃德里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但他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却燃烧著某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他正竭尽全力维持著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同时试图感知並解析斯內普那浩瀚如海又晦暗如深渊的精神力发起的、变幻莫测的衝击。 这已成为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实践”模式——远比常规教学更激烈,更深入,也更…私密。斯內普不再留手,而埃德里克也咬牙迎上。 斯內普站在他对面,黑袍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匕首,牢牢锁定埃德里克每一个细微的精神波动。他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魔杖上,实则引导著精神衝击的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加压。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师徒对练,更像是在一片无人知晓的精神荒野上,进行著唯有彼此才能理解的、危险又致命的探戈。 (这小子的韧性……超乎预期。但漏洞依旧明显……需要更强大的压力。) 突然——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声音太小,几乎被两人精神对抗的无形嗡鸣和炉火声完全掩盖。 但几乎是同一瞬间,斯內普和埃德里克的精神力同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就像仪器被一粒微尘干扰。 (嗯?) (什么动静?) 然而,没等他们任何一人做出反应—— 门底下那道为了通风而留下的狭窄缝隙里,一个矮小的、圆滚滚的影子,极其缓慢又坚定地…挤了进来。 是小凯尔。 快两岁的男孩不知何时挣脱了波比片刻的看顾(或许家养小精灵只是转身去冲奶粉的零点几秒)。他用他这个月龄孩子特有的、安静到诡异的爬行技巧,悄无声息地穿越了门缝后的短短距离。 他停在了距离两人练习区域不到三英尺的地方,然后,用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支撑著自己,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黑色的柔软捲髮有些蓬乱,穿著一件墨绿色的、绣著小蛇图案的睡袍。他仰著小脸,那双酷似他父亲但此刻纯净得多的黑色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两个仿佛石化了一般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全然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好奇。小嘴巴微微张著,露出几颗珍珠般的小乳牙,似乎在无声地发出“哇”的惊嘆。 办公室內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埃德里克猛地抽回几乎透支的精神,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喘了口气。他的目光惊愕地落在地板中央那个不请自来的小观察员身上。 但几乎是立刻,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只余下一片近乎刻板的平静。 (入侵者……是『小型版本』!) 唯独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和眼前这过於荒诞的场景,不受控制地亮了一瞬,像是冰层下突然窜起的火苗,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好笑与惊奇。 (看来凯尔具备出色的潜行与突破能力。干扰时机精准,有效中断高强度精神力对抗。真有趣!) 埃德里克的內心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斯內普可能爆发的怒火等级,以及自己该如何完美地扮演一个“无辜且同样受扰”的练习者。 斯內普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射出毒液。 (梅林!波比那个蠢货!) 他猛地转向门口,低沉的声音里压抑著怒火和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张: “波比!” (他有没有被精神力波及到?!)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惊恐万状的“噼啪”声和波比结结巴巴的请罪声。 但斯內普的呵斥还没完全出口,他的目光又猛地扫回地上的凯尔。 小男孩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父亲的怒火,反而因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个他很喜欢的、会给他做神奇玩具的埃德里克哥哥),开心地咧开了嘴,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papa…玩?” 斯內普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那汹涌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软墙,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只剩下眉宇间深刻的褶皱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可奈何。 (对这个小东西根本发不出火……) 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著恰到好处的一丝“惊魂未定”和“练习被打断的茫然”的脸。 但那双过分明亮、甚至眼角微不可查弯了一下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真实活动。 (这小混蛋……心里绝对在偷笑。) 斯內普太熟悉这种表里不一的把戏了,他自己就是箇中高手。一股混合著羞恼、无奈和一丝被看穿的不爽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更加烦躁。 他狠狠瞪了埃德里克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都是你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埃德里克接收到了这记眼刀。 他极其自然地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於锐利的审视。嘴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维持著绝对的“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那抹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湮灭在重新构筑的平静之下。 (憋住!不能笑!) 他对著斯內普,极其轻微地耸了下肩,眼神里传递著清晰的信息:这不关我事,你自己看著办。 斯內普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最终没再对波比发作,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几乎是粗鲁地一挥魔杖。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外面嚇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波比。 (先处理眼前。) “把他带出去。”斯內普的声音冰冷,但缺乏真正的杀伤力,更像是一种烦躁的指令,“看好他。如果再发生一次…” “波比知道!波比再也不敢了!波比会用最高级別的警戒!”波比尖声保证著,几乎是扑进来,小心翼翼地抱起还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埃德里克方向的凯尔,飞快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无声合拢。 第220章 偷笑 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炉火依旧噼啪作响。 斯內普站在原地,背对著埃德里克,肩膀有些僵硬。他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仿佛要將那点尷尬和恼火捏碎。 埃德里克安静地站著,眼观鼻鼻观心。他知道,斯內普现在需要的绝对不是任何形式的评论或安慰。 过了足足一分钟,斯內普才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副惯有的、冰冷讥誚的面具,只是耳根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未完全褪去的、不自然的顏色。 他阴沉地盯著埃德里克,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副“恭敬等候发落”的姿態下,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肌肉。 (还在回味?!) “看来,”他声音嘶哑,带著十足的嘲讽,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道,“某人的大脑封闭术水平依旧拙劣得可笑,连最基本的环境感知都丧失了。还是说,布莱克伍德先生那点可怜的注意力,轻易就被一个满地爬的婴儿给彻底分散了?” 他刻意加重了“满地爬的婴儿”几个字,带著明显的迁怒和试探。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那副表情!) 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完美地掩藏起眼底流转的笑意,语气恭敬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悔意:“是我的失误,教授。显然,在应对…『意外干扰』方面,我还需要更多练习。” 他巧妙地把“凯尔的突然袭击”定义为了“意外干扰”。 斯內普冷哼一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埃德里克低垂的头顶扫过,显然完全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却不好再就此事发作。 (滑头的小子。) “今天到此为止。”他硬邦邦地宣布,猛地转身走向他的魔药柜,袍角翻滚,摆明了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滚出去。明天晚上,如果您的表现还是如此令人失望,我不介意让您亲身品尝一下最新口味的『注意力集中剂』——当然,是试验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显而易见的、恼羞成怒的意味。 “是,教授。”埃德里克微微躬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步伐平稳,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肩膀比平时放鬆那么一丝丝。 (快走,再看下去真要笑出来,教授绝对会恼羞成怒。) --- 地窖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內那片凝滯著未散尽的精神力余波与魔药大师恼火气息的空气。 埃德里克沿著阴冷的石廊慢慢走著,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粗糙的石壁。方才竭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於彻底卸下,一丝清晰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地爬上他的嘴角。 那个摇摇晃晃挤进门缝、睁著纯然好奇的大眼睛坐在地板中央的小小身影,反覆在他脑海中浮现。 (爬得真快,而且悄无声息……波比有的头疼了。) 埃德里克几乎能预见到地窖私人区域即將迎来的“鸡飞狗跳”。一个感知能力飞速发展、行动力开始增强、並且对父亲(以及偶尔出现的“玩具提供者”)充满探索欲的幼儿,绝对是一个移动的、难以预测的小麻烦源。 (干得漂亮!) 而教授,显然对此类“小麻烦”缺乏行之有效的管控手段。他的威慑力对家养小精灵有效,对霍格沃茨学生有效,甚至对多数成年巫师有效,但唯独对那个懵懂无知、只遵循本能的小凯尔,完全失效。 埃德里克回想起斯內普那瞬间憋回怒火、只剩下深刻无奈和一丝紧张的复杂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 一向阴沉冷酷、掌控一切的魔药大师被自家幼崽弄得手忙脚乱、无可奈何的热闹,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 他几乎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地窖將会频繁上演类似的“突发状况”:正在批改论文时,脚边突然多出一个抱著他袍角啃咬的小掛件;熬製魔药到关键阶段,身后传来玩具落地的哐当声或含糊不清的“papa”呼唤;甚至是像今晚这样,在进行某些绝不能被打扰的“私人教学”或秘密会谈时,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悄然潜入…… 而教授,除了更加严密(或许也更显焦头烂额)地防范、以及事后用更毒辣的言辞迁怒於他这位“目击者”之外,似乎並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种强硬外壳被自家幼崽无意间撬开、露出內里笨拙无奈真相的场景,恐怕会成为地窖的常態。 --- 埃德里克走到走廊尽头,准备踏上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旋转楼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地窖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位此刻可能正对著魔药柜生闷气、或者再次確认儿子是否安睡的男人。 (教授,您未来的“平静”日子,恐怕又要一去不復返了。) 埃德里克轻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斯莱特林优等生,迈步向上走去。 只是他心底清楚,地窖里那对父子互动的戏码,恐怕会比任何魔法史课程或魔药实验都更让他……感兴趣。 而他这位唯一的观眾兼偶尔被拉上台的“临时助手”,大概需要准备好迎接更多的“意外干扰”,和隨之而来的、斯內普教授特有的、恼羞成怒的“特別关照”了。 --- 地窖之內,西弗勒斯·斯內普確实正对著他的魔药柜,但並非生闷气,而是试图用整理药材来强行平復內心翻涌的烦躁和那丝挥之不去的尷尬。 他的手指拂过龙鳞片的边缘,动作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他……什么时候爬得那么快了?) 他阴沉地想。 (还有埃德里克那小子……那副努力憋笑的样子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待一个普通的孩子!) (那小子到底是怎么看凯尔的?为什么总觉得透著一股古怪?)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凯尔坐在地上、睁著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模样,以及埃德里克那瞬间亮得惊人的、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了情绪的眼睛。 一股混合著无力感、恼怒感和那始终无法完全消除的、对埃德里克看待凯尔方式的微妙怀疑,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关上药材抽屉,发出不小的声响。 (必须加强防护……臥室门也得施加更严格的禁制……或许还需要一个警戒咒,在那个小东西离开床铺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但他隨即想到,凯尔似乎对魔法波动异常敏感,过於强力的魔法可能会让他感到不安甚至哭闹。 想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斯內普的动作顿住了。 他烦躁地嘖了一声,用力按压著太阳穴。 (麻烦……) 他最终放弃整理,转身走向臥室。极其轻柔地推开门,確认凯尔依旧在熟睡,怀里抱著那只发著微光的炼金猫头鹰,小脸恬静。 站在门口,凝视著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纯净安详的睡顏,斯內普周身的戾气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办公室,目光落在壁炉跳跃的火焰上,久久未动。 他知道,他束手无策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註定无法完全瞒过那双过於观察入微的、总是带著点让他莫名火大的、偷笑的蓝灰色眼睛。 第221章 备用 第二天地窖办公室內,魔药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奶香,形成一种古怪却日渐和谐的氛围。小凯尔坐在地毯中央,专心致志地把一个会变形的炼金玩具从鸟形捏成圆球,再看著它缓缓恢復,嘴里发出含糊的、表示满意的咕噥声。 埃德里克坐在他旁边不远处,膝上摊著一本厚重的魔法理论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孩子身上,確保他的安全。(『小型版本』的情绪稳定,完全未受波动影响。很好。) 西弗勒斯·斯內普终於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袍袖上沾著几处新鲜的、顏色诡异的灼烧痕跡,指尖还縈绕著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辛辣的魔药蒸汽。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显然,刚才那锅必须高度集中精神、不能有丝毫分心的魔药出了点岔子。(该死的!就差最后一步!全毁了!都是因为……) 他的怒火急需一个出口。 埃德里克合上书,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处理完了?” (看来『大型版本』的炼製失败了。情绪指数危险。) 斯內普没回答,只是用阴沉得快滴出水的目光扫了一眼正抬头对他露出无齿笑容的凯尔,然后狠狠瞪向埃德里克,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这小巨怪的错!如果他没溜走……!)那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怨念和“你这巨怪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的指责外,更深处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怀疑(这小子最近行踪愈发诡秘,一下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魔力波动也偶尔透著古怪,莫非又在暗地里捣鼓什么危险的玩意儿?) 埃德里克仿佛没接收到那记蕴含复杂情绪的眼刀,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声音放得更缓,带著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分析口吻:“教授,或许……近期不太適合熬製那种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离手的魔药?”他顿了顿,观察著斯內普的反应, 继续委婉道,“下次如果再有这种需要,或许可以直接叫我过来看著凯尔?或者……等他能睡熟一整个晚上再说?” 埃德里克熟练的提出建议。(规避风险,確保『实验环境』稳定。同时也试探他是否真的需要我在此驻留。) 斯內普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安排我的魔药製作?!)他猛地扭开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几乎算得上是憋屈的火气:“我就是等他睡著了才开始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惊得地上的凯尔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向父亲。斯內普立刻收声,嘴唇抿成一条极紧的线,下頜绷得死紧。(控制住……不是他的错……) 埃德里克瞭然地轻轻“啊”了一声,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同情的光芒,(哦,计划失败。『小型版本』的感知比预期更敏锐,干扰了『大型版本』的操作。)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语气里带著点无奈的感嘆:“呵呵……没想到小凯尔对魔药波动这么敏感。” 埃德里克摸了摸鼻子。 猜错了。看来即使是隔著一道门,那锅魔药成型时强烈的能量波动还是惊扰了浅眠的『幼体』。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斯內普猛地转回头,黑眼睛里翻涌著真正的怒火,但这次明显不是衝著埃德里克,更像是衝著自己无力控制的现状,以及某个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的小混蛋。(是!他敏感!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把他扔出去?!)他几乎是咬著牙,声音嘶哑地低吼:“还有你当我没打算叫你吗?!” 埃德里克愣住了, 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斯內普的怒气更盛,几乎是控诉般地,指著埃德里克:“你一下课就跑得不见踪影!是钻进了哪个有求必应屋还是別的什么见鬼的角落?!” 他的质问中那丝怀疑的意味更加明显了。(你到底在隱瞒什么?你的秘密活动比帮我看著这孩子更重要?) 他的指控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气急败坏的挫败感。是的,他確实想过把埃德里克揪过来临时看孩子,至少比家养小精灵更能应对突发状况(比如魔药快熬好时孩子突然醒来这种灾难性事件)。但这小子溜得比狐媚子还快! 埃德里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不能透露有求必应屋和格林德沃的事。但……確实因为我的缺席导致了这次事故。) 他確实一下课就去了有求必应屋进行一些……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私人研究。 他完全没料到斯內普居然真的有找他的打算。他看著斯內普袍袖上的灼痕,再看看对方那副有火发不出、只能自己硬生生憋回去的难看脸色,忽然就明白了——这位魔药大师是算好了时间,预估了风险,甚至做好了备用方案(找他),结果备用方案没跟上(因为他正忙於应付更危险的“导师”),主方案(凯尔安睡)又意外崩盘,这才导致了刚才那场小小的灾难。(是我的疏忽。低估了『本体』的计划性和对『辅助』的需求。) 斯內普看著他哑口无言的样子,重重地冷哼一声,(果然有鬼!) 一把抓过桌上的镇静剂原料,用力过猛地开始分拣,仿佛那些晒乾的草根是他的仇人。他不再看埃德里克,也不再看那个正试图爬过来抓他袍角的儿子,全身散发著“別惹我”的浓重怨气。 他做不到骂那个懵懂无知、只是被魔药惊扰了睡眠的儿子,而经过这段时间,他和埃德里克之间那点微妙的关係,也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负担地將所有怒火都迁怒到这个其实帮了忙的学生身上,尤其对方此刻还一脸“我好像搞砸了但你生气好像也有点道理”的无辜表情。儘管他极度怀疑这小子最近的神秘行踪背后绝无好事。 於是,所有的憋闷、恼火、挫败,只能尽数压回自己心里,独自消化。 埃德里克摸了摸鼻子,看著那个浑身冒黑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正好奇抓著父亲黑袍下摆往嘴里塞的凯尔,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教授进入自我调节模式。他现在最好保持安静,降低存在感。) 地窖里只剩下小凯尔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魔药大师用力捣碎药材的、泄愤般的咚咚声。 第222章 吉祥物 自从確认了格林德沃的盲区,埃德里克心中那块最重的石头终於落地。他縈绕心头的危机感骤然消散大半,几乎都能感觉到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连带著看实验室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半成品都顺眼了不少。 埃德里克一边处理炼金產品一边心想(原来伟大的先知,看到的也不过是命运长河中与我相关的一朵小浪花,而且还是被扭曲解读的那一种。他最多只看到了『邓布利多』的新可能性与我的潜在关联,而不是来自"我"的系统副產品。) (这是把我当成了什么能带来好运的福灵剂吗?还是能孵化特定奇蹟的魔法母鸡?)埃德里克內心嗤笑,但奇特的轻鬆感瀰漫开来。(也好。吉祥物就吉祥物,幸运星就幸运星。这个角色,可比『命运共谋者』或『造物工程师』安全多了,也轻鬆多了。) 他再次审视格林德沃的计划——那个疯狂、偏执、充满病態浪漫主义的“小邓布利多”培育计划。此刻在他眼中,这计划的风险等级骤然下降,从“足以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降级为“隔壁邻居在搞危险的非法实验,只要不凑太近就炸不到我”。 (他想折腾,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埃德里克心態变得无比超然。(他能凭空弄来蕴含邓布利多天赋特性的魔法物品或知识?再好不过,我照单全收。他弄不来?那是他格林德沃本事不济,关我埃德里克什么事?难道还要我这个小『吉祥物』去校长办公室帮他偷吗?想都別想。) 至於主动接近邓布利多? 那不可能! 埃德里克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仿佛看到四个小汤姆阴森森的目光和邓布利多那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睛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顿时觉得还是纽蒙迦德那边的单向通讯更省心。 (绝对敬谢不敏。现在的价码——一些虽然高深但还不至於让我拼命的魔法知识——远远不值得我去冒那种风险。格林德沃要是真想办成这事,他得加价,加到我无法拒绝的天价才行。但目前看来,他似乎更倾向於长期投资和等待,並没有立刻把我推上前线的意思。) (至於什么『共鸣』、『迴响』、『求不得』、『已失去』……)埃德里克冷漠地想,(那是他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陈年旧帐,是他们纠缠不清的孽缘。 我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现在父母双全,家境优渥,天赋出眾,前途无量,既无刻骨铭心的求不得,也无痛彻心扉的已失去。我最大的追求就是力量与知识,以及掌控自己人生的绝对自主权。我为什么要发疯似的去追求一个虚无縹緲的、別人的『迴响』?) 思路彻底清晰。 定位无比明確。 他从一个被动承受、疯狂猜测、时刻担心暴露的“潜在同谋”,瞬间切换到了“被命运青睞、被动获得大佬赏识、只需安心学习偶尔展现一下『幸运特质』就能领取丰厚报酬的吉祥物”模式。 压力骤减,前途一片光明(至少暂时看来)。 埃德里克心情愉悦地拿起羽毛笔,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如果那能算歌的话),开始重新梳理刚才格林德沃指点优化的那个分析法阵。 现在他研究这个,不再是为了那个惊悚的终极目標,而是纯粹出於对知识本身的热爱(以及白嫖"先知"私教课的快乐)。 下次“先知”再联繫,他决定就安心做个好学、有点天赋、偶尔能带来点意外惊喜(但绝不多事)的“幸运之星”就好。 格林德沃说什么,他就听著,让学什么,就学著。不问多余的问题,不做过多的试探,更不主动去碰邓布利多相关的一切。 让格林德沃自己在他的高塔里,对著预言的水晶球,慢慢筹划他的“伟大”爱情工程吧。 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只需要稳稳地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知识馅饼,然后—— 吃干抹净,擦嘴走人。 这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选择。 安全,高效,且毫无心理负担。 双面镜的交流频率似乎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大约每隔五到七天,当埃德里克对上一次传授的知识消化到一定程度,或者在某些关键节点卡住时,那面镜子便会如期传来微热的波动。 埃德里克完美地扮演著他的新角色——“幸运的、有天赋的、略显被动但很好学的吉祥物”。 他不再主动进行危险的试探,而是將精力完全投入到对知识的汲取和掌握上。格林德沃似乎对他的“进步”和“专注”相当满意,传授的內容也逐渐加深,从基础的灵魂波长分析,逐步延伸到一些更为幽深、甚至触及时间与预言本质边缘的模糊领域。 这些知识本身的价值高得惊人,埃德里克像一块永不满足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些新理解,反向优化自己的魔法体系,尤其是在大脑封闭术和魔力微操方面,进展一日千里。 斯內普在某次辅导中,曾用他特有的方式评价了一句:“……看来你的脑子终於停止了无可救药的塞满芨芨草,开始进行一些……还算像样的处理。”——这几乎等同於最高讚誉。 然而,格林德沃始终没有再主动提及那个终极目標。他更像是一位倾囊相授、却对学徒最终会用这些知识去做什么毫不关心的隱士导师(儘管埃德里克深知这绝无可能)。 这种沉默反而让埃德里克更加確信,格林德沃在等待一个特定的时机,或者一个更明確的“信號”。 而他,乐得装傻。 直到一次关於“如何稳定跨空间魔力传导中信息流损耗”的探討后,格林德沃的语气似乎比平时更……温和一些?甚至在解答完一个难点后,罕见地多问了一句: 【『最近……霍格沃茨的星空如何?』】 一个问题。 一个看似隨意、甚至有些诗意的问题。 埃德里克正在整理笔记的手指一顿。霍格沃茨的星空? 这个问题太过平常,平常得几乎不像格林德沃会问出来的。 他迅速警惕起来,但语气保持著一贯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学生对师长匯报日常的拘谨: “和往常一样,教授。城堡塔楼看到的星空总是很清晰,费尔奇先生最近还抱怨天文塔的望远镜又被调皮的学生弄歪了。”他故意误解了“星空”的字面意思,並將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 镜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然后,格林德沃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却也没有纠正他:【『保持对常规事物的观察,是稳固心境的基石。很好。』】 他顿了顿,仿佛隨口一提,又仿佛蕴含著某种极深的意味: 【『记住,真正的『星光』,未必总高悬於苍穹之上。有时,它可能近在咫尺,只是需要……一双懂得『识別』的眼睛,和一份敢於『触碰』的勇气。当它出现时……抓住它。』】 话音落下,不等埃德里克细细品味这句没头没尾、仿佛预言又仿佛鼓励的话,双面镜的光芒便迅速隱去。 埃德里克独自站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真正的星光……近在咫尺?懂得识別?敢於触碰?)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鼓励他主动去寻找那个“小邓布利多”的契机?但又如此模糊,更像是一种……播种式的暗示,將一颗概念的种子埋进他心里,等待其自行发芽。 (他是不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我,让我自发地开始『寻找』?)埃德里克揣测著。(或者,这只是他无数预言碎片中的一片,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读,只是习惯性地拋出来,看看能激起什么反应?) 想不明白。 但埃德里克决定不予理会。 他牢牢记著自己“吉祥物”的定位。 (抓住它?)他在內心撇嘴。(如果那『星光』自己砸到我头上,並且附带说明书和安全协议,我或许会考虑一下。否则?免谈。天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万一是个烫手山芋呢?) 他將这句谜语般的话归入“格林德沃式谜语”文件夹,然后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刚才討论的“跨空间魔力传导”问题上。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不会带来额外风险的知识。 至於“近在咫尺的星光”? 谁爱找谁找去。 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目前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他的知识收割机,顺便祈祷教授下手能轻点。 霍格沃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一点也不想成为任何“星光”的焦点。 將格林德沃的谜语暂时拋诸脑后,埃德里克收拾好实验台上的笔记和器材。推开实验室门的瞬间,城堡里熟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的孤寂沉思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廊里挤满了刚下课的学生,嬉笑声、书本的碰撞声、还有皮皮鬼在某处尖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深吸一口气,让这种平凡的喧囂洗去刚才与"先知"对话留下的最后一丝冰冷痕跡。他需要回归到正常的霍格沃茨生活中去,比如,准时赶往魔咒课教室。 第223章 快乐咒(1) 城堡的石墙被更粗壮的常春藤缠绕,深红的叶片边缘已卷上更重的秋霜,在午后阳光下泛著丝绒般的光泽。 金黄的藤蔓垂在窗沿下,风一吹就簌簌落进走廊,混著暖灶里飘来的、夹杂著新烤薑饼香味的烟味。 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言,他终於又有心思去体会他三年级的霍格沃兹时光了。 三年级混合学院的魔咒课教室里,阳光透过高窗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尘,它们似乎比去年更浓了些,在光束中如同微型的魔法星屑。 弗立维教授站在他那叠得更高的书堆上,声音因教授更复杂的咒语而愈发尖细兴奋:“今天学习『快乐咒』!注意,这不是简单的情绪扭曲,而是精准引导正面能量流!手腕要轻快,像指挥一支小型的欢乐交响乐——布莱克伍德先生,请为大家演示!” 埃德里克起身时,袍角划过桌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三年级的黑袍已更合身,衬得他身形頎长。他抽出黑胡桃木魔杖的动作流畅无比,杖身与掌心的联繫已如呼吸般自然。他手腕灵巧地一抖,一道明亮的、近乎金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精准地笼罩在讲台上那只看起来鬱鬱寡欢的侏儒蒲身上。 侏儒蒲先是愣了一下,小鼻子抽动著,隨即发出一串极其欢快的“吱吱”声,开始在桌上兴奋地打滚,绒毛都仿佛变得更蓬鬆光亮。 “出色!对情绪魔力的精准引导!”弗立维教授鼓掌,脚下的书堆危险地晃了晃,“斯莱特林加十分!克里维小姐,轮到你了,记住,是引导,不是强行注入!” 教室后排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探头张望,窃窃私语著“布莱克伍德又一次完美演示”;前排靠窗的赫奇帕奇学生堆里,几个女生正对著玛莎挤眉弄眼——她们都看见玛莎攥著魔杖的手在微微出汗,膝盖上还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她准备课后分享的零食,特意收得整齐,生怕上课掉出来)。 潘多拉·克里维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紧盯著另一只侏儒蒲。她的魔杖动作略显急促,一道过於耀眼的粉红色光芒射出——侏儒蒲瞬间像是被打了鸡血,疯狂地上下蹦跳,甚至撞翻了一瓶墨水,紫黑色的墨汁在桌上蔓延开来,最后“噗”地一声,冒出一小股代表“过度快乐”的粉色烟雾,晕头转向地瘫倒在桌上。潘多拉懊恼地推了推眼镜:“能量流输出峰值超標……频率校准也偏了0.7……”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赶忙用魔杖清理溅到袍子上的墨点,旁边两个赫奇帕奇的同伴则递过乾净的羊皮纸,帮玛莎挡住溅过来的墨渍,生怕弄脏她膝头的布包。 坐在她旁边的伊莱亚斯·肯德尔(拉文克劳)成功让他的侏儒蒲露出了一个僵硬的、但確实存在的微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复杂的魔力流动示意图(他自己画的):“根据《情绪魔法与神经魔法连结》的论述,快乐咒的成功率与受术生物大脑中多巴胺受体的敏感度呈正相关,理论上……” “得了吧伊莱亚斯,”玛莎·波茨(赫奇帕奇)忍不住笑起来,手指著那只表情诡异的侏儒蒲,“你的侏儒蒲笑得比哭泣的桃金孃还可怕!”她自己的桌子则像个小型的快乐灾难现场——她刚拿起魔杖练习,膝头的布包没按住,被失控的侏儒蒲一头撞开,里面的几颗糖果滚了出来,侏儒蒲立刻叼起糖果,开始疯狂地用它的小短腿跳起了古怪的踢踏舞,还把糖果拋得到处都是。玛莎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它,又要去捡滚落到地上的糖果,差点被一颗飞起的胡椒小顽童砸中额头:“停下!哦,梅林,我不是想让你跳踢踏舞……” 几个邻近桌的学生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有斯莱特林的、拉文克劳的,还有同院的赫奇帕奇——甚至有人模仿起那只侏儒蒲滑稽的舞步,玛莎脸颊通红,飞快地把散落的糖果拢回布包,紧紧按在怀里,生怕被弗立维教授看见。 埃德里克无声地挥了下魔杖,动作轻巧得几乎难以察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光没入那只跳舞的侏儒蒲体內。它立刻停止了疯狂的舞蹈,转而发出舒適满足的咕嚕声,蹭了蹭玛莎的手指。玛莎鬆了一口气,偷偷看了眼讲台上的弗立维教授(正专注指导其他学生),才敢小声对埃德里克说:“谢谢你!等下课后给你看个好东西——赫奇帕奇厨房刚做的薑饼小矮人,超好吃!”她一边说,一边把布包往怀里又按了按,眼睛亮晶晶的。 埃德里克看著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指尖微顿,轻轻点了点头:“好。” 魔咒课下课后,弗立维教授刚宣布“下课”,玛莎立刻把布包抱在怀里,跟著埃德里克、潘多拉和伊莱亚斯默契地走向城堡七楼。夕阳透过高窗洒在石阶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斑驳的光影隨著他们的移动而变幻。 玛莎一边走一边模仿著那只跳踢踏舞的侏儒蒲,笨拙的舞步在石地板上发出轻响,还不忘晃了晃怀里的布包:“刚才嚇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教授发现我带零食!幸好你帮我稳住了侏儒蒲,埃德里克,你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哦对了,前两天魔药课后你又被斯內普教授留下来了?我们想等你一起去图书馆都没等到。”她的语气稀鬆平常,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猜测。 两个低年级的格兰芬多学生抱著书本从他们身边跑过,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个跨学院的小团体——毕竟斯莱特林、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凑在一起並不常见——又在听清他们说什么无趣的学习后快速地跑走了。 第224章 快乐咒(2)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反著光:“这很合理。斯內普教授最近对药剂精度的要求又提升了,以布莱克伍德的能力,被单独指导是很正常的。” 潘多拉从她的算术图表中抬起头,羊皮纸卷在她手中微微晃动:“而且按照斯內普教授的习惯,確实经常会有额外辅导。” 埃德里克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魔杖光滑的表面。 啊,对,斯內普教授。 这確实是个完美的理由,比他实际在忙的事情要合理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的朋友们已经自动为他这几天的神出鬼没找到了最符合逻辑的解释——毕竟两年多来,这已经是常態了。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几乎被走廊里的喧闹声淹没,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巧妙地接上了玛莎最初的问题,“至於那个咒语,等到了再说。”他轻声打断,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里楼梯太多,不適合解释魔咒原理。” 他们转过最后一个拐角,那间熟悉的废弃教室就在眼前。 没有人再追问“被斯內普教授留下”的细节,这个话题就像霍格沃茨走廊里每天发生的无数琐事一样,自然而然地翻篇了。 窗外的常春藤几乎遮住了半扇窗户,夕阳的余暉透过叶片缝隙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內漂浮著几盏埃德里克施了永久照明咒的光球,光线稳定而柔和,比飘忽的烛火更適合长时间阅读。 空气中瀰漫著旧羊皮纸、灰尘的气息——玛莎一放下布包,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浓郁的薑饼香和黄油香瞬间扩散开来,盖过了尘埃味。 “梅林的鬍子啊,”玛莎一屁股坐在一个柔软的旧垫子上,激起一小团灰尘,她从布包里掏出好几本厚书和一个更大的纸袋(刚才藏在布包里的零食都在这里),“快乐咒的实践比理论难多了!我差点以为我的侏儒蒲要快乐到爆炸,还差点被教授发现我带零食!”她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然后热情地把纸袋递到三人面前,“快尝尝!赫奇帕奇厨房特供的薑饼小矮人和黄油软糖,我早上特意去拿的,本来想课间分,结果上课被侏儒蒲捣乱了。埃德里克,这个薑饼给你,特意挑了没那么甜的!” 纸袋打开的瞬间,金黄的薑饼和奶白色的软糖露了出来,香气愈发浓郁。 伊莱亚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摊开了他的笔记本,书页翻动发出哗哗声响,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魔咒轨跡图和神经反应示意图。“爆炸是不可能的,波茨,根据《魔力过载与生物耐受性》第三章,侏儒蒲的快乐承受极限至少是你刚才输出能量的三倍。 不过,埃德里克,你最后那道修正咒语的精妙之处在於……”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镜片几乎要贴在埃德里克的魔杖上,“你似乎引入了某种阻尼效应,平滑了波茨咒语中的尖峰脉衝?你是怎么瞬间完成计算的?” 埃德里克接过玛莎递来的薑饼,指尖感受到饼身的微温,放在一旁摊开的《高级魔药製作》书上,並没有立刻吃。 他拿出黑胡桃木魔杖,在空中轻轻一点,动作优雅而精准,一道微型的、由金色光线构成的侏儒蒲轮廓出现在空中,內部有几条代表能量流动的光丝如同活物般蜿蜒流动。 “不需要复杂计算,”埃德里克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弗立维教授强调了『引导』,而非『注入』。过度快乐的症状通常是能量流在情绪中枢形成涡旋。只需要一个非常细微的『疏导』咒变体,作用点偏移0.3英寸,频率降低到快乐咒基础频率的七分之五,就能打散涡旋,让能量平缓扩散。”他手腕微动,金色光丝模型中的一处粉色涡旋果然被一道细微的金光打散,变得平缓流畅。 窗外飞过一群嘰嘰喳喳的猫头鹰,它们的影子短暂地掠过教室地板,但没人抬头注意。 潘多拉咬著羽毛笔的末端,在自己的算术占卜图表上飞快地记录著,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声响:“偏移0.3英寸……频率调整係数0.714……这恰好符合我上周推算出的『情绪魔法最优干预函数』的第三个预测模型!”她兴奋地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著复杂的数据流,“下次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构建一个反咒,专门用於平息这类过度快乐症状,就叫它……『平和波澜』?” “听起来像某种感冒魔药。”玛莎拿起一块黄油软糖放进嘴里,含糊地评论道,一边费力地试图把《標准咒语,三级》里关於快乐咒的段落和伊莱亚斯笔记本上的图对应起来,手指在书页间来回移动。“我还是觉得手腕动作是关键,弗立维教授说像指挥交响乐。伊莱亚斯,你的示意图能借我抄一下吗?我的好像画错了……” 伊莱亚斯慷慨地把笔记本推过去,但立刻开始指点,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注意这里的斜率,波茨,它代表魔力输出的加速度,而不是绝对数值。你刚才的问题很可能就出在初始加速度过大……” 教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笑语,似乎是其他跨学院上课的学生路过,但很快远去,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回声。 埃德里克看著他们,目光从伊莱亚斯飞舞的手势移到玛莎认真临摹的侧脸,再到潘多拉写满公式的羊皮纸。他注意到玛莎临摹时不小心把伊莱亚斯画在页角的那个小侏儒蒲也描了下来,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这种默契的、不过问的信任,偶尔也会带来一点微小的负罪感,但更多的是轻鬆。 斯內普教授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替他背了一次锅。学习小组的气氛就是这样,拉文克劳的理论派、斯莱特林的精准派、赫奇帕奇的实践派(兼课后零食供应者),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討论间隙,埃德里克拿起那块薑饼,咬了一口。浓郁的麦香和淡淡的姜味在口中化开,是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愉悦感。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给霍格沃茨的城堡尖顶镀上金边,楼下隱约传来其他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如同远处模糊的背景音乐。 他收回目光,落在眼前:伊莱亚斯和潘多拉正在为某个咒语模型的参数爭论不休,手指在图纸和空中比划;玛莎则在尝试用魔杖比划著名新的手腕动作,差点打翻旁边的墨水瓶,深蓝色的墨水在瓶中危险地晃荡。 一种暖意顺著薑饼的香气一起蔓延开来,让他一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一种不同於快乐咒带来的、更为沉静满足的感觉,像暖灶里飘出的烟,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他不需要魔咒来引导这种情绪。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魔杖光滑的杖身,然后指向玛莎差点打翻的墨水瓶,让它无声地浮空半英寸,稳稳地落回桌面中央。 “继续,”他淡淡地说,打断了伊莱亚斯和潘多拉的学术辩论,“伊莱亚斯,你关於多巴胺受体的理论忽略了魔法生物与普通生物的基础代谢差异。参考《魔法生物学刊》第47卷,第8期,第3篇文章。克里维,用你的模型重新计算一下引入代谢係数后的结果。” 教室重归安静,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细微声响,以及玛莎努力控制魔杖力道时轻微的喘息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但他们身边的光球依旧稳定地亮著,照亮这一小片属於他们的、专注而温暖的跨学院学术角落。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三年级,就在这样一个个由理论、实践、友谊和一点点赫奇帕奇课后甜食组成的时光里,稳步向前。 第225章 鬆懈 地窖办公室的空气一如既往地凝滯,混合著魔药原料特有的苦涩与陈旧羊皮纸的气味。西弗勒斯·斯內普批改著三年级魔药论文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道尖锐的批评,如同他此刻微蹙的眉头。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坐在角落里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男孩正低头钻研一本高阶魔文典籍,侧脸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显得专注,但…… 斯內普的羽毛笔尖停顿了一瞬。 不对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差异感,如同最轻微的魔药配方偏差,扰动了斯內普高度敏锐的感知。这小子……鬆弛了些。 不是姿態上的懒散——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坐姿依旧无可挑剔,属於斯莱特林的谨慎自律刻在他的骨子里。那是一种更內在的东西。他肩颈线条不再像拉满的弓弦那般时刻紧绷,眉宇间那道因过度思索而常驻的浅痕似乎舒展了些,连翻动书页的指尖都透著一股……难以形容的顺畅感。 仿佛一直压在心头、需要全力戒备的某种东西,暂时移开了。 斯內普的黑眸微微眯起,锐利的视线如同探针,无声无息地再次扫过埃德里克。他確认了自己的观察。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早已习惯將这男孩置於某种无言的监控之下,若非他本人就是对情绪和状態变化最为敏感的间谍大师,几乎无法察觉。 (怎么回事?) 內心的警报被无声拉响。斯內普的第一反应是警惕。这小子身上有种他暂时无法定位的……变化。一种鬆弛感!这感觉让他不適。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就像一块被他精心打磨的黑曜石,任何细微的、不受控的磨损或光泽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现在,这块石头似乎被別处的风吹拂过。 他確实已经开始调查了。那些假期出现在埃德里克家里的来源不明的礼物包裹,早已引起他的注意。 包裹很乾净。极其乾净。没有恶咒,没有追踪魔法,没有一丝一毫的黑魔法气息。包装纸普通,邮戳模糊难辨,寄件人信息要么缺失要么是明显偽造的、查无可查的名字。至於里面的东西,他確定埃德里克家里没有多出什么"出格"的危险物品。 但它们出现的时机、那种精准投其所好的微妙感,以及背后隱藏的、能將痕跡抹得如此乾净的能耐,都让斯內普感到一种熟悉的、久违的警惕。一种属於另一个时代、另一个领域的、优雅而危险的风格影子。他几乎能嗅到那种气息——精心算计过的隨意,看似开放实则隱含引导的馈赠,一种……老派黑巫师的做派,却又剔除了所有显而易见的恶意,披上了无害甚至有益的外衣。 (眼熟……我一定在哪见过……) 可他抓不住。就像试图抓住一缕滑腻的黑烟,明明感觉那轮廓和触感似曾相识,指尖却空空如也。对方藏得太深,动作乾净利落得令人恼火,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魔法签名或线索。而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间谍、以及一个两岁孩子的父亲,他的时间和精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批改作业、上课、应付邓布利多、周旋於各方势力、照顾一个正处於探索欲爆棚阶段的幼崽……他能抽出来深入调查的时间太少,太零碎。 调查陷入了僵局。他只知道有某个存在在暗中关注著埃德里克,用这种迂迴的方式施加著影响,其目的不明,手段高超,风格让他隱隱感到不安,却又无法確切定位。 如今这鬆弛感与那些礼物报告叠加,在他脑中敲起警钟:(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斯內普的心沉了下去。埃德里克这不是威胁解除的鬆弛,这是被诱入某种舒適区的、危险的鬆懈!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这个他严格教导、时刻绷紧神经的男孩,竟然在他眼皮底下,被一个未知的、极可能极度危险的存在,用几份小恩小惠和似是而非的知识,哄得放鬆了警惕? 愚蠢!轻率!缺乏对潜在危险最基本的嗅觉! 斯內普放下羽毛笔,动作刻意放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需要试探,需要敲打。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低沉地滑过安静的空气,如同蛇类的低语,“关於上周布置的论文。” 埃德里克闻声抬头,蓝灰色的眼睛里迅速凝聚起专注,但那层刚刚被斯內普捕捉到的、底色的鬆弛感尚未完全褪去。“是,教授。” “你的结论部分,引用了《魔药动力学新解》第142页的论点,关於催化效能的临界温度閾值。”斯內普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进行常规的学术质询,“解释你的推导过程,以及为何排除了巴特勒在《高阶应用》中提出的相反案例。” 埃德里克流畅地回答起来,逻辑清晰,引证准確,甚至补充了斯內普未曾提及的细节。他的表现无可指摘。论文本身是扎实的。 然而,斯內普听著,眼神却越发幽深。 这论文是埃德里克独立完成的,水平相当不错。但是……感觉不对。这里面有些论述的角度,有些旁徵博引的微妙习惯,尤其是对几个爭议性论点的处理方式,带著一种……不属於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平日纯粹风格的痕跡。那並非明显的协作痕跡,更像是一种被外界信息不易察觉地浸润后的开阔感,一种……被不同思路轻微碰撞过的跡象?一种……更“开放”的思考模式,隱隱透出点让他觉得眼熟却又抓不住的调调。 (果然……那些东西还是影响了他……) 埃德里克回答完毕,等待著评价。他或许以为自己通过了考核,甚至那丝鬆弛感又悄悄溜回了一些。 斯內普盯著他,片刻的沉默压得地窖的空气都仿佛更沉重了几分。他看到了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疑惑,似乎不解教授为何突然沉默。 (被蛊惑了还不自知的小崽子。)斯內普在心底冷嗤一声,烦躁和一种冰冷的担忧交织攀升。(你以为那是馈赠?那可能是鱼饵!) 他几乎能想像,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正如何饶有兴味地看著这只年轻的小蛇试探著靠近,放鬆警惕…… 斯內普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一下,最终,他没有就论文本身再说什么——论文本身没有问题——也没有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不能打草惊蛇,尤其当他还不知道“蛇”在哪里的时候。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住埃德里克,声音比刚才更冷,更沉,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看来,布莱克伍德先生最近的……『资源』获取渠道颇为特別。”他选了一个意有所指的词汇,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埃德里克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动摇,“以至於似乎不易察觉地影响了你思考问题的……『路径』。” 埃德里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中的鬆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谨慎和探究所取代。他听出了教授话里的深意和审视,蓝灰色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计算和评估,似乎在快速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斯內普没有等待他的回应,继续冷冰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记住,某些领域的探索,容不得半分鬆懈和……对未经严格验证的『外部输入』的轻信。你所接触的,所吸收的,或许包裹著糖衣,內里却可能是最致命的毒药。保持你应有的、最高级別的警惕,別让任何来源不明的东西,软化了你赖以生存的盔甲。” 他意有所指,却又不点明,让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你的论文,”他最终给出了判决,语气讥誚,“结论成立,论证也足够支撑。但是——”他刻意拖长了音调,黑眸紧紧盯著埃德里克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思维的『纯粹度』下降了。重写。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剔除了所有……『杂音』的、完全体现你个人最核心思路的报告。” 他將那捲羊皮纸像丟垃圾一样扔回到埃德里克面前的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响。这个要求近乎刁难,因为论文本身並无问题,但他必须施加压力,必须让这小子重新绷紧神经。 “现在,出去。” 埃德里克站起身,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平稳,但速度明显快了些。他拿起那捲被退回的论文,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显然完全明白了教授的警告所指並非论文本身,而是別的、更危险的东西。那短暂的鬆弛已然彻底消失,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和快速运转的思索所取代。 他转身离开地窖,黑袍下摆在身后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门轻轻合上。 斯內普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指尖相对,目光晦暗地凝视著跳动的炉火。 (放鬆?不,你最好给我重新紧张起来。) 调查必须加快。儘管千头万绪,时间紧迫,但他必须找出那个藏在礼物背后的影子。那个风格眼熟、手段高超、意图不明的存在。 他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他忙於应对养育幼崽、教导学生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將触角伸向了他的……学生。 第226章 陷阱 地窖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內那片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沿著阴冷的石廊快步走著,直到转过一个弯,確信自己完全离开了斯內普的视线范围,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气,后背的寒意仍未散尽。 “思维的纯粹度下降了…剔除了所有杂音…” 埃德里克捏紧了手中的羊皮纸卷。重写论文不仅仅是一项惩罚,更是一个明確的信號:斯內普要求他切断那些“外部输入”的影响,回归绝对“安全”和“可控”的思维领域。 他必须表现出服从,也应该表现出服从。 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埃德里克眉头紧锁,蓝灰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鬆懈或自信,而是重新变得锐利、冷静,並充满了更深的审慎。 之前的“猜测”现在必须被彻底拋开,或者至少,不能被当作事实来信赖。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无意中踏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场。 斯內普想要他紧张起来,回归那个完全在其掌控下的、紧绷的状態。 埃德里克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是的,教授,我会紧张起来。) 但这种紧张,是高度戒备的紧张,是对自身判断力產生怀疑后的重新校准。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看似“真相”的暗示。对方拋出的每一个饵,他都必须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用最严格的標准去审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捲需要“净化”的论文。 (重写就重写吧。) 这或许反而是件好事。他可以藉此暂时退回到斯內普划定的安全区內,重新巩固自己的思维壁垒,爭取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和思考,而不是在不確定的迷雾中冒险前行。 他以要一种更冷酷、更审慎的目光,重新审视与“先知”之间的一切互动。 (我太自以为是了。)埃德里克在心底冷厉地剖析。(我满足於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先知——並因此放鬆了警惕。但教授说得对,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糖衣。) 他开始回溯每一次交流的细节,不再代入“格林德沃痴恋邓布利多”这个先入为主的框架,而是剥离所有情感色彩,只观察对方的行为模式和语言结构。 (他一直在强调『执念』,强调『迴响』,强调『已失去』和『求不得』……)埃德里克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用这些充满情感色彩的词汇,不断將我的思路引向一个为情所困的疯癲形象。他甚至在暗示血盟,那最强烈的『连接』象徵……这一切,太刻意了。) 一个清晰的模式浮现出来:每一次,当传授的知识过於艰深晦涩,可能引起他本能抗拒时;或者当他流露出对“创造生命”这类行为的天然牴触时;“先知”总会適时地用那种带著悵惘、仿佛沉湎於旧梦的语气,谈论起“共鸣的本质”、“映射的渴望”,將一场可能涉及灵魂褻瀆的危险交易,包装成一个偏执天才的浪漫悲愿。 (他在削弱我的排斥。)埃德里克得出了结论,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知道我对直接的危险敏感,所以精心构筑了一个『虽然疯狂但至少目標单纯』的假象。他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困於情障的可怜人,而非一个理智尚存、目的未知的战略家。) 格林德沃根本不可能知道埃德里克拥有系统,能直接“製造”小邓布利多。他也大概率不知道埃德里克已经认出了他。但他精准地判断出,埃德里克对这项“合作”抱有极强的警惕和排斥。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有效的心理路径:用“恋爱脑”的偽装,来降低埃德里克的心理防线,让他觉得对方的目標“可以理解”,甚至带著点悲剧色彩,从而不那么坚决地抵抗知识的诱惑和任务的推进。 (好手段。)埃德里克几乎要为之“喝彩”。(用情感的迷雾,掩盖理智的獠牙。他並非丧失了理智,恰恰相反,他清醒地利用著自身情感经歷作为工具,来引导我、操纵我。) 之前的“鬆弛感”,正是这种引导初步见效的证明。他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不过如此”,是一个可以周旋、甚至可以利用的“痴情种子”,却忽略了包裹在这层糖衣之下的,依旧是足以致命的砒霜。 斯內普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无论他的终极目的是否与邓布利多有关,他都绝非善类。他用知识餵养我,用情感麻痹我,最终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小邓布利多』那么简单。或者说,那个『小邓布利多』在他计划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比一个情感替代品要复杂和危险。) 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埃德里克眉头紧锁,蓝灰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鬆懈或盲目的自信,而是重新变得锐利、冰冷,並充满了更深的审慎与……一丝被愚弄后的冷怒。 地窖办公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凝视著炉火。埃德里克离开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没有逃过他的感知——从短暂的鬆懈到全然的警惕、审慎,甚至有一丝…后知后觉的凛然。 警告已经送达。那小子听懂了,並且似乎进行了更深入的反思。 但他心中的不安並未完全平息。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被激发起来的、更冷静也更固执的探究欲。那不是盲目的好奇,而是如同解咒师面对复杂锁具时的专注与谨慎。 (意识到危险了?很好。)斯內普在心底冷嗤一声,(但最好別是另一种形式的自作聪明。)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空著的小软垫。一阵极轻微的、属於幼儿的咿呀声从臥室方向隱约传来。 斯內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羽毛笔,却一时无法落笔。 调查必须加快。为了霍格沃茨的安全,为了这条正被不知名阴影用如此狡猾手段试探的、麻烦的小蛇。 还有,为了那个总是能精准地在他最忙碌最焦头烂额时醒来哭闹、或者爬进办公室的小混蛋。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时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而眼下,他或许该先去確认一下,那个小混蛋有没有又把洗澡水变成难喝的泡泡果汁。 第227章 大戏 地窖魔药课的空气仿佛永远浸透著各种药材混杂的苦涩气味,今日尤甚。 斯內普教授黑袍滚滚,如同盘旋的蝙蝠,在瀰漫著蒸汽的坩堝间无声穿梭,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个学生颤抖的手。埃德里克精准地切割著瞌睡豆,汁液未曾溅出分毫,动作机械般完美,但他的大部分心神却不在眼前的魔药上。 他正在脑中反覆推演稍后的计划,一个更加隱蔽、更利於撇清自己的计划——这计划核心从不是简单验证身份,而是要用“与邓布利多相关的事物”做诱饵,看“先知”在情感刺激下会不会露马脚,以此拆穿他或许在偽装的“恋爱脑”外壳。 重写的论文已於昨夜提交,一份剔除了所有“杂音”、符合斯內普要求的、绝对“纯粹”且无可挑剔的作业。他完美地执行了教授的指令,暂时退回到安全区。但这绝不意味著他放弃了探究。斯內普的警告像一根刺,反而激起了他更冷静、更固执的探究欲。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却难以留下把柄的证据,来確认那个关於“先知”身份的猜测。他既无法证实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之间“穀仓”事件的关联,也不了解格林德沃个人生平的细节,能用来验证其身份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是老魔杖的继承机制,二是这对昔日恋人的血盟事件。儘管他不清楚血盟的具体模样,只知道那大抵是个玻璃小瓶,里面封存著极强的古老契约魔法——对格林德沃来说,这无疑意义非凡,更是最能触动他情感的“刺激源”,是测试偽装的最佳工具。 (如果镜子那头真的是格林德沃……)埃德里克冷静地想著,指尖稳定地撒入磨好的蛇牙粉,(那么这个玻璃器皿不仅能帮我確认身份,更能试出他对邓布利多的执念是真的,还是偽装“恋爱脑”的幌子。若他毫无波澜,要么身份是假,要么偽装天衣无缝;可若他失態,那破绽就藏在失態的程度里。) 关键在於,要让这一切看起来完全像一场意外,一次巧合。他不能主动联繫,不能主动展示,必须等对方联繫他,然后在“不知情”的状態下,让那只无法无天的嗅嗅“自然”地露出一点破绽——只有“意外”,才能让对方卸下防备,暴露最真实的反应。 计划已定。他需要耐心。 ——— 魔药课终於在斯內普喷洒的毒液和几个格兰芬多惨澹的成绩中结束。埃德里克仔细清理完自己的坩堝,收拾好东西,隨著人流走出地窖。 他没有直接回公共休息室,而是绕道去了城堡一处偏僻的走廊角落。这里人跡罕至,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和墙壁上摇曳的火把照明。 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然后从龙皮口袋里掏出了那面冰冷的双面镜。他没有主动联繫,只是將它靠在窗台的一处凹陷里,角度恰好能將他身前一小片区域纳入镜面范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另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里,轻轻掏出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尼格利姆。 小傢伙蜷成一团,黑色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小肚子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埃德里克的目光落在它那只藏满了各种“宝贝”的隨身小口袋上。他需要让里面的东西“偶然”地露出一角,而这一角,必须精准戳中“先知”的情感软肋。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在不惊醒它的前提下,探入那个魔法空间。指尖触碰到各种零碎——几枚闪闪发光的加隆、一个缺了口的徽章、几颗顏色古怪的玻璃珠……然后,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似乎是玻璃製品的弧面。 就是它了。他不能確定血盟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但他可以进行一些处理,现在它是一个有若有似无魔法波动的东西,就算拿在手上也难以分清具体波动,格林德沃再厉害没办法直接接触,所以它如今却成了他测试“情感破绽”的关键道具。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个玻璃小瓶调整到口袋边缘,让一小部分弧面暴露出来,但又没有完全露出,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在昏暗光线下可能反射微光的凸起。它在一般人看起来可能只是一个反光玻璃,混杂在嗅嗅的其他垃圾宝贝里,毫不显眼。 除非……有人对它极其敏感,熟悉到骨子里,熟悉到哪怕只露相似一角,也能牵动深埋的情感。而这种牵动,正是他要捕捉的“偽装破绽”。 准备就绪。现在,就是等待。 埃德里克没有发出连接请求。他只是將镜子摆好,然后拿出一本高级魔文理论书,靠在窗边仿佛沉浸於阅读,一只手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抚摸著尼格利姆的后背。他知道,“先知”似乎总能感知到他的状態,尤其是在他专注於某些难题时。他在做一个安静的诱饵,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不会引发对方警惕的诱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只有窗外隱约的风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尼格利姆在他手下睡得香甜,小爪子偶尔抽搐一下。 突然,胸口的双面镜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波动——不是他发起的,是对方主动连接请求!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脸上波澜不惊。他仿佛刚从书海中回过神来,略显迟疑地放下书,目光“偶然”地落在镜子上,看到上面泛起的水银般涟漪,这才“想起”似的,伸手触碰镜面。 镜中影像变化,那片熟悉的朦朧微光浮现。 【『晚上好。关於『逆向魔力流』在古老防护阵法中的应用,你遇到了新的阻滯?』】“先知”的声音平稳如常,带著一丝惯例的、仿佛专注於知识探討的温和。他似乎察觉到埃德里克刚才沉浸在阅读中,以此为切入点。 来了。 埃德里克维持著语调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打断阅读后的细微不耐(这很符合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晚上好,先知。是的,关於您上次提到的第十七种变体,我在构架次级迴路时,魔力共鸣总是出现非衰减性震颤,无法达到您描述的『绝对静默』状態。我尝试调整了导魔材料的顺序,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仿佛因为思考难题而有些烦躁,手下抚摸尼格利姆的动作无意中加重了一点,还轻轻捏了捏小傢伙的后颈。这是尼格利姆另一个喜欢的安抚方式,但力度稍大就会让它下意识地蠕动——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偶然”,目的就是让那枚玻璃小瓶暴露得更明显些。 睡梦中的尼格利姆被弄得不舒服,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不满的咕噥,扭了扭身子,小爪子下意识地扒拉了一下自己鼓囊囊的宝贝口袋,似乎想调整一下睡姿。 就是这个动作!它那一扒拉,使得原本就处於口袋边缘的那个玻璃小瓶的弧面更加凸显了出来,甚至有一瞬间,窗外微弱的光线恰好掠过,在那光滑的玻璃弧面上投下了一小块模糊而短暂的光斑! 它依然看不太清具体形状,更像是一堆零碎中一个偶然反光点。但那种独特的、內敛却强大的魔法波动,似乎因为这小范围的移动而泄露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埃德里克的心臟骤然收紧,但全身的肌肉却保持著极致的放鬆。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瞥向尼格利姆,而是依旧凝视著双面镜的方向,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全神贯注地阐述自己的魔法难题,对身边宠物的小动作和它口袋里某个垃圾的偶尔反光毫无兴趣——他必须演得够真,才能让对方的反应够真。 “……但效果依旧不理想。我怀疑是否是我的魔力输出波形与古代如尼文基频……” 他的话语在继续,但所有的感知力都已提升到极致,死死锁定著双面镜那一头的任何一丝变化——声音的停顿、光影的晃动、气息的起伏,任何一点异常,都是他判断“偽装程度”的依据。 第228章 …… 镜面那头的朦朧光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凝滯了?像是一幅流动的画面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只有一剎那。 【『你……』】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说了一个词。 就这一个词。 埃德里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了——他等的反应,来了。 那声音里,所有偽装的温和、超然、乃至那种智性的平淡,在这一剎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缩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猝然扼住喉咙的……停滯。那停滯之中,夹杂著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极度震惊下的真空般的寂静,仿佛连思维都在那一刻断裂了。 没有明显的怒意,没有痛苦的嘶声,只有一种极度意外的、近乎本能的凝窒。 虽然极其短暂,快到微乎其微,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声音里藏著一丝极快的、几乎要衝破克制的颤抖——是极致的意外与失控,是某个被深埋了半个世纪的秘密,猝不及防被掀开一角时的本能震颤。镜那头的存在似乎下意识前倾了身体,连朦朧光影都跟著晃动了一下,像是想看清那抹反光的来源,却又在瞬间强行定住,硬生生压下了那份衝动。 (身份大概率能確认了,就是格林德沃。)埃德里克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第一层判断,(而且他对邓布利多的执念是真的,不然不会对这枚玻璃小瓶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 紧接著,是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镜那边的存在仿佛化成了一座石雕。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那沉默里裹著太多东西——震惊、怀念、痛苦……但这些情绪太“克制”了,克製得不像纯粹因爱情牵动的“恋爱脑”,更像在强行掩盖什么。 尼格利姆毫无所觉,咂了咂嘴,又蠕动了一下,將那个玻璃小瓶重新埋进了口袋深处,那细微的魔力波动也隨之隱去。 这细微的动静似乎打破了那边的死寂。 【……】没有话语,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流勉强通过极度乾涩喉咙的声响。 下一秒,所有的异常骤然消失。 【『次级迴路的构架,』】“先知”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平稳得几乎有些刻板,【『需要先將导魔材料用独角兽毛编织浸润,而非简单的顺序调整。注意魔力引导的轴向,与你之前处理第七变体时相反。』】 他给出了解答,精准,甚至提到了之前的知识点。但是,太流畅了,太直接了,完全跳过了任何思考或互动的过程,仿佛急著要结束对话。 而且,他对他刚刚那瞬间的异常,对那只嗅嗅,对它口袋里那个偶然反光又消失的小东西,没有提出任何一个字的疑问。彻底的、不自然的忽略。 (刻意的平静,刻意的忽略,就是最大的破绽。)埃德里克心中的判断愈发清晰。 他垂下眼瞼,掩饰住眸中瞭然的神色,同时手下继续安抚性地摸了摸尼格利姆,仿佛只是让它安静下来。 “独角兽毛编织浸润……轴向相反……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指点,先知。”埃德里克的语气保持著一贯的平稳,甚至因为得到了答案而显得稍微明朗了一些,演好“被解惑的学生”这一角色,不给对方任何怀疑的机会。 【『嗯。』】镜那头传来一个极其简短的、几乎是机械的音节,隨即快速道:【『掌握它。下次再议。』】 光芒迅速消退,镜面恢復了正常,映出埃德里克面无表情的脸和窗外昏暗的天空。对方切断了联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乾脆——显然,刚才的“意外”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他在急於逃离这个可能暴露更多破绽的场景。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移动。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缓缓抚摸著重新陷入沉睡的尼格利姆。 走廊里寂静无声。 他知道了。足够了。 那份瞬间的凝窒,那份不自然的跳过与忽略,都是拆穿偽装的关键证据。 (大概率是了。而且他的核心偽装已破,“恋爱脑”只是烟幕弹,真正的目的藏在对邓布利多执念的背后,危险程度比单纯的“旧情难忘”要高得多。) 埃德里克在心中默念。 至于格林德沃的目的具体是什么,是为了血盟,还是为了利用他达成与邓布利多相关的阴谋,那是下一步需要验证的事情。但至少,对手的身份范围已经急剧缩小,偽装也被拆穿,从一个“身份未知、动机模糊的恋爱脑先知”,变成了“身份明確、动机危险的格林德沃”,后续的试探就能更有针对性。 风险等级发生了变化。威胁力依旧,但未知的迷雾散去了大半。 他收起双面镜,將尼格利姆放回口袋,转身走入城堡更深的阴影之中。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冷与计算的光芒交替闪烁。 接下来需要更精巧的布局,更小心的试探——不能再用“情感刺激”,以免打草惊蛇,或许可以从“血盟的作用”“逆向魔力流与阴谋的关联”入手,顺著他的引导反推真实目的。好在既然確定了猎物的基本属性和偽装手段,那么投饵的方向,就可以更加明確了。 但他依然需要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毕竟,他只是一个“幸运的”、偶尔会有些“意外发现”的、好学的好学生而已。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课后请教,和一只调皮宠物的小插曲。 什么玻璃瓶?他没看见。 他收起双面镜,將尼格利姆放回口袋,转身走入城堡更深的阴影之中。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冷静的分析光芒重新占据主导。 接下来的试探,需要更迂迴,更侧重於验证“真实目的”而非“身份”。或许,可以顺著他提供的“逆向魔力流”知识往下问,看这些知识最终会指向哪个魔法目標,以此揪出他执念背后的危险阴谋……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需要保持警惕,继续扮演好“好学生”的角色,等待下一个能挖掘出真实目的的“偶然”机会。 第229章 偽装 接下来的一周,埃德里克维持著与“先知”表面上的常规联繫,但內心的弦始终紧绷。斯內普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潮水,时刻冲刷著他,让他对每一次交流都报以最高级別的审慎。他依旧討论古老魔法理论,偶尔拋出难题,语气模仿著以往对知识的专注,但每一个词都经过反覆权衡,確保不泄露任何自身虚实,並將试探的意图深埋。 他在等待一个绝对自然的、不会引火烧身的契机。任何直接或间接提及邓布利多或“小邓布利多”的尝试都太过危险,他必须將试探编织进最无关话题的经纬里,像用最细的丝线垂钓,感受那几乎不存在的牵引力。 机会在一个平静的夜晚降临。双面镜传来温热波动,镜中依旧是那片模糊微光,“先知”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之前玻璃瓶引发的细微凝滯从未发生。 【『关於“契约魔法反向解构”的后续推导,进行得如何?』】 埃德里克坐在有求必应屋变出的安静书房里,面前摊开的《古代魔法契约集》恰好翻到“非血缘魔力共鸣”章节。他確保镜面只能看到书籍的皮质封面和他的手,语气带著经过计算的、纯粹学术性的苦恼: “遇到了瓶颈。理论上的『强制共鸣』似乎可行,但几乎所有古籍都强调,要实现稳定锚定,最好存在天然的『连接点』——比如强大的血缘纽带,或者类似『血脉迴响』这种基於共同源头的特质。”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地抱怨资料不足,“可惜,这类实例太罕见了,而且通常被严密保护。就像……嗯,就像某些古老家族的独有天赋,外人根本接触不到,更別提观察研究了。” 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稀有、被保护、难以接触的特质”,这是一个宽泛的安全话题,但又能隱隱触动对方可能存在的敏感神经。他绝口不提任何具体的人或地点。 镜面那头的沉默比標准应答间隔略长了半息。 【『確实。』】“先知”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埃德里克捕捉到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流转中微妙的顿挫感,像是流畅的笔尖在纸上遇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微小阻力。【『天然的高强度『连接点』可遇不可求。你的方向没错,但不必执著於寻找现成案例。理论上,只要魔力源足够纯粹且特性鲜明,即使没有血缘,也能通过高阶符文模擬出类似的『共鸣锚定』效果。』】 对方的回应迅速將话题拉回纯理论领域,並提供了一个技术性的解决思路,完美避开了“稀有特质”可能引发的联想。 埃德里克心中冷笑,但面上从善如流,立刻表现出被点醒的样子:“模擬共鸣?我明白了!是我钻牛角尖了。所以关键还是在於对本源魔力特性的解析精度,以及符文结构的稳定性……”他顺势接住技术话题,深入討论了几句,仿佛完全被这个新思路吸引。 討论暂告一段落时,埃德里克才仿佛不经意地、用一种分享校园琐事的轻淡口吻追加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显得心不在焉: “说起来,今天听几个拉文克劳议论,说皮皮鬼最近都不敢靠近校长办公室附近了,好像怕打扰到什么似的……估计又是费尔奇弄了什么新机关吧。霍格沃茨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角落。”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它提到了“校长办公室”,但关联的是“皮皮鬼”和“费尔奇”,完全是学生视角的、无关痛痒的八卦。它没有提到任何“孩子”,却隱晦地暗示了校长办公室区域最近的“不同寻常”和“安静”(连皮皮鬼都不去闹了)。 镜面那头没有任何声音的异常。但这一次,埃德里克感知到的不是魔力的凝滯,而是一种……极致的静止。仿佛那片朦朧的光影后的存在,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屏住了,全副心神都在解析这句看似无意的话里是否藏著针。 足足三秒后,【『城堡里的琐事罢了。』】“先知”的声音终於响起,语气是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平淡,甚至比平时更慢一丝,【『你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那些高阶符文的应用,需要绝对专注。』】 没有疑问,没有好奇,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否定和迅速的话题转移。但这种过度的平淡和刻意迴避,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埃德里克见好就收,立刻从善如流地回应:“您说得对,是我走神了。我这就继续推导符文结构。”他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因分心而被提醒后的轻微懊恼和重新专注。 【『很好。下次交流,我希望看到完整的结构图。』】对方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节奏,但结束得比平时更快,光芒迅速隱去。 埃德里克缓缓放下双面镜,指尖冰凉。 试探结束了。对方的反应极其克制,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但那种瞬间的极致静止,以及之后过於刻意的迴避和引导,都让埃德里克更加確信:对方对“校长办公室”及其相关变化异常敏感。 (他到底是不知道小汤姆的事?还是不知道小汤姆这事和他有关?或者乾脆是他不关心这件事?)埃德里克冷静地判断,却得不出答案。 斯內普的警告在耳边迴响。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思绪压下。他知道自己必须满足於目前获取的有限信息——对方大概率是格林德沃,其对邓布利多及其周边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其他的信息却难以確定。 但这就足够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的“投资”似乎更倾向於长期和观察,而非立刻利用。 他收起书本,將刚才的一切对话细节封存於大脑深处,不留一丝痕跡在外。警惕,必须始终保持警惕。在这场危险的对话中,他不能露出任何软肋,也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窥得冰山一角。 他依旧是那个专注、有点天赋、偶尔会被难题困扰的普通学生。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 第230章 神奇 埃德里克无意识的抚摸著书页,指尖真实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稍稍沉淀。 那仅剩一次的“天赋汲取”机会……埃德里克的目光掠过系统界面,六个已汲取天赋和一个未確定目標的待汲取天赋。格林德沃送来的那盒全是邓布利多的画片,將一个诱人又危险的目標推到了他的面前。 埃德里克沉思,要知道之前邓布利多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天赋汲取目標选项中…… 埃德里克皱紧眉头。真这么巧?还是格林德沃那不可捉摸的预言能力,真的模糊感知到了我对特殊天赋的渴求,从而投下了这枚带著毒饵的香饵?) 他无法確定。但那双面镜后的存在,其危险性和洞察力,显然需要再次向上修正。 想得太阳穴隱隱发胀。他合上书,决定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思绪,去找教授换换心情。 ——— 地窖的阴冷空气裹挟著魔药的气息扑面而来,打断了埃德里克的沉思。他收敛心神,推开斯內普办公室的门。 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排咕嘟冒泡的坩堝前,黑袍下摆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阴影。然而,与这冷硬画面极不协调的是——他脚边亦步亦趋地跟著一个小小的人影。 快两岁的凯尔·斯內普,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攥著黑袍的一角,小脑袋仰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冒著各色蒸汽的坩堝,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噗……”声,似乎在模仿魔药沸腾的声音。他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抓著那只埃德里克送的、能根据心情变色的炼金猫头鹰玩具,玩具此刻正散发著代表“专注”的浅蓝色微光。 斯內普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更加僵硬、谨慎。他每次移动脚步都极其缓慢,仿佛生怕踩到什么,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生怕袍角带动的手腕稍稍用力,就会带倒身后那个全身心依赖著他的小掛件。添加材料时,他的手臂抬起和落下的弧度都缩小了,带著一种隱忍的、被束缚住的彆扭。 埃德里克沉默地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拿出书本。他能感觉到斯內普周身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让一个幼儿进入魔药实验室对他而言是场高难度的平衡术。 (束手无策。)埃德里克脑中再次闪过这个词,这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同情。显然,上次“魔药波动惊醒孩子”的事件后,斯內普试图採用“带在身边”的策略,但这似乎给他本就繁重的工作增添了数倍的难度和精神压力。看著那个高大阴沉的男人被一个幼崽束手束脚,埃德里克感到一种奇特的荒谬感。这个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麻烦源头,本质上是他天赋汲取副產品——一个全新的、幼年体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认知让眼前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蒙上了一层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神奇色彩。 办公室內一时只剩下魔药沸腾的咕嘟声和小凯尔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斯內普需要取放在高架顶层的一瓶犰狳胆汁。他手臂刚抬起就顿住了——凯尔正靠在他的腿边。魔药大师的下頜线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磨著后槽牙地转过身,试图用最小的幅度挪动脚步,同时小心地將袍角从凯尔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凯尔。他疑惑地抬头,发现父亲似乎要移动,小嘴立刻一瘪,黑眼睛里迅速蒙上水汽,抓著袍角的小手更紧了,带著哭腔喊道:“papa!不走!” 斯內普的动作彻底僵住。他低头看著凯尔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那总是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眉头蹙起,一种近乎无奈的心软。(梅林啊……)他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气息里带著浓浓的“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呵斥对一个两岁幼儿毫无意义,而他显然也狠不下心肠。 就在这小小的僵持时刻—— 埃德里克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了轻微的“啪”一声。(嗯,看来『大型西弗勒斯』遇到麻烦了。或许该帮帮这个『小型西弗勒斯』,毕竟……源头在我。) 他带著一种冷静兴趣观察著这场面,但心底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恶趣味——看到这个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被“自己”逼到角落,实在有趣。 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凯尔的注意力。小傢伙含著泪花的大眼睛下意识地转向声源。 埃德里克从自己的龙皮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精巧的黄铜模型——那是他前几天练习“精密金属变形咒”时做的小玩意儿,几个嵌套的几何体可以通过魔力牵引不断组合分离,形成各种奇妙的立体结构,表面还蚀刻著细密的、会流动的微光符文。(这个应该能吸引『小號先生』的注意力。他对精密和复杂的东西似乎很有兴趣,就像……) 他没有递给凯尔,只是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用指尖轻轻一点。黄铜模型立刻“咔噠”一声轻响,自动旋转、分解、重组,变成了一座小小的、不断变幻的魔法塔楼,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晕。 凯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眼泪还掛在睫毛上,但小嘴已经微微张开,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嘆,抓著父亲袍角的手也不自觉地鬆了些力道。 斯內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迅速且无声地转身,精准地取下那瓶犰狳胆汁,然后以最快速度回到坩堝前,完成了添加。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危机解除。他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但没回头,也没看埃德里克,只是背对著他,目光专注地盯著坩堝,仿佛刚才那小小的窘態从未发生。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儘量平淡、试图掩饰尷尬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倒是会抓时机。” 语气里难得没有讥誚,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处境的瞭然和一点点不自在的承认。 凯尔已经完全被那个变幻莫测的黄铜塔楼迷住了,摇摇晃晃地走到埃德里克桌边,踮著脚尖,伸著小手想去摸,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 埃德里克看了斯內普的背影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伸手將模型拿低一些,让凯尔可以用手指触碰那些转动的零件,但又不至於拿走或放入口中。(接触限制在安全范围內。毕竟『本体』在场,过於亲近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警觉。)他克制著想去捏捏那专注小脸的衝动——那感觉大概像在逗弄一只幼年期的蝙蝠,危险又新奇。但他记得斯內普在他接触孩子时那难以解读的细微表情,这让他选择了保持距离。 地窖里暂时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魔药沸腾声、黄铜模型轻微的咔噠声,以及幼儿兴奋的哼哼声。 第231章 分担 斯內普似乎终於能稍微专注於他的魔药了。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小时后,斯內普正在过滤一种对时间精度要求极高的溶液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霍格沃茨的公共猫头鹰,送来了一份厚厚的、盖著魔法部印章的信件。 斯內普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打扰,但魔法部的信件通常意味著麻烦且无法拖延的事务。他极不耐烦地挥魔杖让门打开,接过信件,他迅速扫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记——魔法法律执行司,又是关於前食死徒定期匯报的补充文书,还是对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教职的“关切諮询”?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繁琐的辩解和毫无意义的官僚拉扯。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需要立刻阅读並很可能回復这封信。但他现在腾不出手——过滤正在关键阶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正乖乖玩著黄铜模型、暂时没有打扰他的凯尔,最后,极其不情愿地,落在了埃德里克身上。 埃德里克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窘境。他站起身,没有多说,主动走到凯尔身边,代替了斯內普的位置,確保孩子不会在父亲分心时闯祸或发生危险。(临时看护『小型版本』,確保他不干扰『本体』处理公务。职责所在。)他心底那点古怪的"责任感"又冒了出来。 斯內普抿紧了唇,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种不得不依赖学生的感觉令他极为不適,但眼下別无选择。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快速走到书桌后,拆开信件,开始阅读,羽毛笔已经抓在手中,隨时准备回復。 埃德里克则蹲在凯尔旁边,看似在陪他玩模型,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確保小傢伙不会突然对旁边架子上那些危险的魔药材料產生兴趣。(这些材料对幼体来说太危险。得看紧点。) 斯內普阅读信件的速度很快,但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气压持续降低。显然,信里的內容极其令人不悦。他唰唰地写著回信,笔尖几乎要戳破羊皮纸。(愚蠢的官僚!毫无意义的文书工作!偏偏是这个时候!) 就在这时,或许是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烦躁不安的情绪影响到了孩子,凯尔突然丟开了玩具,不安地扭动身体,朝著书桌方向伸出小手,带著哭音喊道:“papa……抱……” 斯內普的笔尖猛地一顿,一个巨大的墨点滴在了羊皮纸上。他闭了闭眼,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不行,不能对他发火……不是他的错……是这该死的……一切!) 他对凯尔发不出火,那怒火便全部內耗了。 埃德里克见状,立刻採取了行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风乾草药填充的软布包,散发著极其清淡寧神的香气——主要是薰衣草,但混合了一丝纈草根和银柴胡的粉末,这是他在《高级安寧药剂》笔记里看到的变体配方,对平復焦躁有奇效。(试试这个。幼体对气味应该也敏感,希望能安抚『小號』的情绪,让『大號』能完成工作。) 他將小布包在凯尔鼻子前轻轻晃了晃,然后塞进他手里,同时用平稳无波的语调低声说:“看,绿色的袋子。” 凯尔的注意力被新的东西和气味吸引,抽噎声小了下去,好奇地抓著香包嗅了嗅,又用小手捏著玩。 斯內普趁著这短暂的间隙,飞快地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签上名字,捲起羊皮纸,几乎是粗暴地塞回猫头鹰脚上的皮筒里,然后將一脸懵懂的猫头鹰直接“请”出了门外。(快点滚!) 门砰地一声关上。地窖里重归寂静。 斯內普站在原地,背对著埃德里克和凯尔,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低著头,肩膀紧绷,仿佛在平息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控制住……不能迁怒……需要冷静……) 那封信显然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转过来。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那种濒临爆发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厌烦。(总算处理完了那堆垃圾。) 他先看了一眼又安静下来的凯尔,眼神自然而然地软化了一瞬,(他没事就好。)然后目光才移到埃德里克身上。那目光里带著复杂的情绪:有处理完麻烦公务后的余波,有身为父亲却需要学生帮忙带孩子的尷尬,有对眼前局面的无力感,还有一丝极淡的、不便言明的感谢。(他又帮了一次。用那些……小东西。) (但这男孩对待凯尔的方式有时会让他產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埃德里克不是在照顾一个幼儿,而是在……观察或者应付一个缩小版的自己?那种专注和偶尔闪过的、近乎探究的眼神……还有那种恰到好处、几乎像是对他本人喜好有所了解的安抚方式……是我想多了吗?)斯內普压下这荒谬的念头。(他只是一个还算细心的学生,碰巧有些小聪明能哄住孩子而已。而且他確实没有恶意,凯尔也接受他。现在这种状况,有他在旁边確实……省心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疲惫:“……波比经验丰富,但凯尔他……不肯让他陪玩。”(我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个被凯尔抓在手里的、不起眼的香包,还有之前那些总能吸引孩子注意的黄铜模型,语气里透出一丝复杂的缓和,像是终於承认了什么: “……你这些『小玩意儿』,倒是比许多昂贵的玩具都顶用。”(承认这一点无伤大雅,事实如此。) (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个沉迷於精密玩意儿的怪人,所以更能投其所好?)斯內普最终为自己那点怪异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並决定不再深究。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社交能量,不再看埃德里克,转身走回坩堝旁,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只是那黑袍下的肩膀,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至少暂时,有人能分担一下这甜蜜的负担。) 第232章 启发 埃德里克重新坐下,拿起书。埃德里克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古代魔文,目光却並未真正聚焦。斯內普刚才那句近乎认命的评价——“你这些『小玩意儿』,倒是比许多昂贵的玩具都顶用”——在他脑中迴响。这並非讚扬,更像是一种基於实用主义的、 不情愿的承认,却意外地精准。 (小玩意儿……)埃德里克內心默念。(能吸引幼儿注意力的、结构精巧的、非攻击性的炼金物品……)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光,骤然照亮了他思绪的某个角落。 他需要一种方式,既能回应格林德沃那盒邓布利多画片所带来的、关於“天赋汲取”的隱晦诱惑与压力,又能將自己牢牢置於“安全区”內,避免任何直接触碰邓布利多或其相关存在的风险。他不能,也绝不会去碰那个显而易见的、危险的“选项”。 但是,如果他主动创造一个“选项”呢? 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无害的、甚至看似“幼稚”的“小玩意儿”。 一个……专门用来“汲取天赋”的炼金道具的……雏形?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攻击性的武器,不是防御性的护甲,而是一个纯粹的、研究性质的“容器”。它可以被解释为对炼金术的学术探索,对魔力传导与固化的一种实验。它甚至可以做得看起来有些笨拙、不成熟,完全符合一个低年级学生(即使天赋异稟)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样一件东西,如果“意外”地在与“先知”的交流中显露一角…… 埃德里克的蓝灰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光亮。 这或许是一步险棋,但更是一步將主动权部分抓回自己手中的棋。他不再仅仅被动地等待格林德沃拋出诱饵或下达模糊的指令。他可以主动铺设一个舞台,放上一个完全由他设计的、看似符合对方期望(研究“共鸣”、“特质”)的道具,观察对方的反应,试探其真正的知识和意图边界。 更重要的是,这件“研究中的半成品”將成为他最好的护身符。它能解释他为何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知识突然產生兴趣(比如更精细的魔力捕捉、特质分离符文),也能完美地將他任何可能出现的、与“天赋汲取”相关的魔法波动掩盖在“炼金实验失败”的合理藉口之下。斯內普即使察觉,最多也只会认为他在不务正业地鼓捣些小发明,而非触及更危险的领域。 (就这么办。) 计划的核心瞬间清晰。他需要开始设计並製作一个……“天赋採集器”的原型。一个看起来像是为了完成某项复杂炼金作业或魔文课题而做的、充满尝试性甚至有些谬误的装置。 他几乎能想像出它的样子:或许是一个多层嵌套的金属环,铭刻著未完善的符文序列;或许是一个不稳定的水晶共振腔,用来模擬“特质感知”;核心则必须包含一个极度弱化、几乎不可能成功运行的“汲取”基阵——但结构上要留出未来可以强化和完善的伏笔。 这件“半成品”將成为他下一次与“先知”交流时,最自然的“背景板”。他可以在討论某个相关魔法难题时,“不经意”地让它入镜,或者提及自己正在进行的“一项有点异想天开的炼金尝试,关於微弱魔力特质的临时固化和分析”,並为此感到“困惑”和“进展缓慢”。 格林德沃会看到它。以他的眼光,很可能瞬间就能理解这东西潜在的方向(即使它现在看起来很粗糙)。他会如何反应?是会忍不住给出指导?还是会进一步透露更多关於“特质分离”或“魔力共鸣”的真正核心知识?亦或是……会流露出对其最终用途的期待? 无论哪种反应,都將为埃德里克提供宝贵的信息。 埃德里克垂下眼瞼,掩饰住眸中闪动的计算光芒。他伸手,轻轻从凯尔手中拿回那个已经不再散发浓郁香气的草药布包,换回那个变幻的黄铜模型,再次吸引了小傢伙的注意力。 他的动作自然而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玩具轮换。 但在他心中,一座新的、无形的工坊已经悄然动工。炼金的火焰在他思维的熔炉中点燃,无形的刻刀开始勾勒那件即將诞生的、既是盾牌也是诱饵的“小玩意儿”的每一个细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地窖的阴冷似乎都无法侵蚀这份內在的、冰冷的兴奋。他知道,下一场无声的交锋,或许將在他自己设定的舞台上展开。 埃德里克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有规律地轻叩著书页边缘,暴露了內心远非表面的寧静。 他的心思早已飞入了有求必应屋的炼金工坊。在他的脑海中,线条与符文正在飞速勾勒、组合、修正——一座无形的思维熔炉正熊熊燃烧,冰冷的计算如同铁水般流淌。 (天赋或者特性採集器……一个看似异想天开的学生项目。)他无声地思忖著,蓝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兴奋。它必须足够复杂,以匹配他展现出的“天赋”,但又必须充满显而易见的缺陷和未完成之处,符合他的年龄和知识水平,更重要的是,绝不能真正有效。(一个完美的盾牌,或许还能成为探路的石子。) 他在脑中细细勾勒著:一个多层结构的基座,由秘银和某种惰性水晶构成——(材料不能太罕见,否则引人怀疑,就从魔文课备用材料里找。) 核心將是一个极度简化的、基於错误理论的“共鸣聚焦”矩阵,其符文序列(在这里,故意引入一个能量溢散的循环谬误……还有这里,连接点刻意脆弱……)外围则环绕著几个用於“魔力特质显影”的辅助环,但其连接方式註定会让任何试图稳定的魔力流陷入混沌振盪。(整体看起来,要像一个雄心勃勃却眼高手低的炼金作业,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和粗糙的执行,正好符合一个『有点天赋但缺乏经验』的低年级学生形象。) (最好还能有个无关紧要但吸引眼球的小功能……)埃德里克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隨即继续轻敲,(比如……在能量溢出时,会隨机投射出一些无意义的光谱碎片?)这既能增加“学生实验”的真实感,又能完美掩盖任何可能因意外而產生的、微弱的魔力特徵波动。(对,就这么办。) 计划的每一步都在他脑中清晰起来。製作这样一个东西,对他来说並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下)的放鬆。难点在於如何让它“自然”地融入与“先知”的对话。 第233章 炼金 几天后,当双面镜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温热波动时,埃德里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有在有求必应屋,而是选择了图书馆一个偏僻的角落,桌面上刻意摊满了各种炼金术和古代魔文书籍,羊皮纸卷边,羽毛笔斜插在墨水瓶里,显得杂乱而充满学习痕跡。而就在这堆精心布置的学术混乱中央,那个刚刚完成初步构造、几根导线甚至有些突兀地搭在外面,一个小的水晶透镜似乎还没校准好,微微歪向一边, 正散发著极其不稳定、时明时灭的微光的“天赋採集器”原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镜面微光泛起。 【『晚上好。关於『逆向魔力流』的第十七种变体,你提出的能量衰减模型,似乎存在一个基础性的符文衝突。』】“先知”的声音平稳响起,直接切入学术核心,仿佛上一次那关於“校长办公室”的试探从未发生,那短暂的极致静止只是埃德里克的幻觉。 埃德里克闻声抬起头,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熬夜研究后的疲惫和遇到难题的困惑,眉头微微蹙起。“晚上好,先知。您说得对,我重新校验了第三和第七符文节点的衔接,確实存在您上次提到的『镜像干涉』问题,我正在尝试重构能量通道,但是……”他说到这里,语气染上一丝真实的烦躁(源於精力的消耗和计划的压力),目光“不经意地”、带著明显厌烦地扫过桌面上那个显眼的炼金装置,重重地嘆了口气,“……但是进展很慢,这东西总是干扰我的魔力感知。”(抱怨要真实,要將它置於『麻烦』的位置。) 他伸出手指,带著点泄愤似的意味, 轻轻点了点那个还在散发著紊乱微光的“天赋採集器”。指尖传来的微弱魔力震颤让他心里冷笑——这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镜面那头的目光(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审视的视线)似乎也隨之落在了那件奇特的装置上。 【『这是?』】“先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似乎只是出於礼节性的、甚至有点敷衍的好奇。 “一个失败的课堂延伸项目。”埃德里克立刻回答,语速加快,带著学生特有的、对棘手作业的嫌弃和不耐烦,仿佛急於解释这个碍眼的东西为何存在,“魔文课的额外课题,要求设计一个能临时稳定並显影微弱魔力特质波动的装置。我的构思是利用多层符文环进行共鸣过滤和聚焦,但效果……”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一团糟』的手势,手指仿佛无意般拂过装置边缘——(这里需要一点『意外』) 一道细微的电火花“噼啪”一声溅出,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露出真实的懊恼(虽然是因为计划外的火花,但正好用上),抱怨道:“……就像您看到的,极其不稳定,连最基本的魔力流都控制不住,只会添乱。”(强调它的无用和失败。)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额外作业困扰、且对自己的作品十分不满的学生,將这件“危险”的物品定性为“失败的”、“不稳定的”、“添乱的”课堂任务。(每一句抱怨,都是最好的防护。) 镜面那头沉默了几秒。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片朦朧的微光之后,一道极其锐利而专注的审视目光正落在那粗糙的装置上,仿佛能穿透金属和水晶,分析著它的每一个结构细节,评估著它那被拙劣外表所掩盖的、可塑的潜力……以及它暴露出的、看似愚蠢的“缺陷”。这沉默压得空气都有些凝滯,埃德里克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他控制得很好。 【『思路不能算错。』】终於,“先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恢復了那种导师般的超然,但埃德里克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极细微的、如同发现稀有矿石般的兴趣。【『利用符文环进行共鸣过滤,方向是正確的。但你的基础结构存在缺陷。第三能量导槽的倾角过大,会导致魔力涡流;核心聚焦矩阵的次级符文序列排序错误,这才是能量溢散的关键。』】 埃德里克心中猛地一震,但脸上迅速浮现出“原来如此”的惊讶和由衷的钦佩,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他一眼就看穿了!而且如此精准!) “排序错误?您是说『卡萨』符文不应该放在『埃尔』符文之后?”(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不仅仅是顺序。』】“先知”的声音里似乎终於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兴致,如同一位顶尖的工匠看到了一块虽粗糙却材质特殊、只需稍加雕琢便能焕发光彩的璞玉,语气甚至比平时快了一分。【『『埃尔』符文需要逆向激发,才能与『卡萨』形成稳定谐振。而且,你忽略了『弥拉』符文的基础稳定作用。把它嵌入核心矩阵的西北角象限,用独角兽毛编织的导丝连接……』】 他开始详细阐述如何修正那几个关键错误,给出的方案精妙而高效,远远超出了霍格沃茨魔文课所能触及的范畴,甚至涉及了一些极其冷僻的古代如尼文变体应用。每一个词都像是金子一样落入埃德里克的耳中。 埃德里克聚精会神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记忆、理解、消化,內心却波澜起伏,既为获得如此宝贵的知识而兴奋,又为对方如此轻易上鉤且慷慨赠予而感到一丝寒意。(他在引导我……他看到了这个装置的『潜力』,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帮助』我把它实现出来,朝著他所期望的方向……他想要它成功!) 讲座告一段落。【『……按照这个思路修改,至少能让它不再『添乱』。』】“先知”最后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埃德里克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尾音里一丝几近於无的、满意的细微波动。(他对我的『进步』和『方向』感到满意。) “太感谢您了!”埃德里克脸上立刻绽放出豁然开朗和真诚感激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少许,(表演要到位) 一边说著,一边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抓起羽毛笔,迫不及待地开始在羊皮纸上记录,仿佛完全被解决学术难题的兴奋感淹没,將那个装置的“潜在危险”和最初的目的完全拋在了脑后。“我这就记下来!真没想到这个失败的作业还能这样修正……”(强化『作业』和『失败』的標籤,淡化其重要性。) 【『专注於基础。错误的根基无法支撑起任何有价值的构造。』】“先知”的声音带著一丝告诫,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鼓励和期待,【『下次交流,我希望看到你修改后的成果。或许,它能对你理解更复杂的魔力特质有所帮助。』】(『更复杂的魔力特质』……他果然指向了这个!) 光芒消退,镜面恢復冰冷。 埃德里克缓缓放下笔,脸上那兴奋感激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锐利。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抚过双面镜冰冷的边缘,蓝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 他成功了。不仅全身而退,还成功地將一件“危险品”偽装成“课堂作业”展示给了对方,並顺势获得了极其宝贵的知识馈赠。格林德沃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极度渴望看到他在“特质分离”和“共鸣”领域取得进展,甚至会主动提供帮助。 埃德里克的目光缓缓落回那个依旧粗糙、但现在仿佛被赋予了新生命的“天赋採集器”原型上。他的指尖划过那根歪掉的水晶透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现在,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诱饵或护身符了。 它变成了一把钥匙。一把由格林德沃亲自参与打磨的、或许能最终打开其真正目的的钥匙。 而他,將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每一分力道,转动这把钥匙。既要满足对方的期待以获取更多,又要確保这扇门,永远不会真正向他敞开。 第234章 玩具 图书馆角落的空气仿佛还残留著双面镜切断后那冰冷的余韵。埃德里克指尖的微颤早已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深潭的专注。他缓缓收起双面镜,目光落在那件刚刚被“先知”亲自指点过的炼金装置上。 它此刻看起来依旧粗糙,歪斜的水晶透镜、裸露的导线,无不彰显著其“失败作业”的身份。但在埃德里克眼中,它已截然不同。格林德沃寥寥数语的点拨,如同最精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困扰他许久的结构死结。那些错误不再是单纯的谬误,而是被精心標记出的、通往更高深殿堂的歧路標识。 (他上鉤了。)埃德里克心中冷然。不仅仅是对这个装置潜力的认可,更是对其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模糊的“特质分离与共鸣”方向的持续投资。格林德沃在催促他,用一种近乎慷慨的知识馈赠,推动他更快地沿著那条被预设好的道路前进。 (但不能太快。)埃德里克提醒自己。一个低年级学生,即使天赋异稟,消化如此高深的知识也需要时间,过程中必然充满反覆和新的、符合他当前水平的“错误”。 他小心地拿起那件装置,指腹感受著金属基座上细微的魔力纹路。按照“先知”的指导修改並不难,甚至今晚就能完成大半。但他不会。他需要拖延,需要表现出“努力理解但仍遇瓶颈”的假象。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的生活节奏似乎恢復了往常。上课、钻研、去地窖。但在有求必应屋变出的炼金工坊里,所有的空閒时间都被投入了对那件装置的“缓慢”修改中。 他刻意放慢了进度。有时,他会对著羊皮纸上的结构图“苦思”一整晚,只修改一个无关紧要的符文角度;有时,他会“不小心”在连接导丝时引入新的、微不足道的能量损耗点;有时,他甚至会故意让装置运行片刻,製造出一些小规模的、无害的能量溢散现象,仿佛仍在与不稳定性作斗爭。 所有这些“挫折”和“缓慢进展”,都在下一次双面镜联繫时,成为了他匯报的素材。 “……按照您说的调整了『埃尔』符文的激发方向,”埃德里克的声音带著適当的疲惫和一丝沮丧,背景是工坊里散落的工具和微微发热的装置,“谐振確实稳定了些,但西北角的『弥拉』符文嵌入后,能量閾值总是无法达到理论值,独角兽毛导丝似乎也无法完全承载……”他適时地展示了一小段魔力流在导丝连接处迟滯的模擬影像。 【『导丝的编织密度不足,而且需要先用月光苔蘚浸泡液浸润,增加其对柔和魔力的亲和性。』】“先知”的声音平稳,解答依旧精准,但埃德里克再次捕捉到了那平静海面下的一丝急迫——一种希望他儘快克服这些“低级”困难,进入下一阶段的期待。【『閾值问题是因为你的基础魔力源输出不稳。尝试用一块经过净化的白水晶作为初级缓衝……』】 新的知识又源源不断地涌来。埃德里克如饥似渴地吸收著,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展现出的“进步”幅度。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始终领先格林德沃的预期一步,却又恰好落后於他真正能力的十步之外,完美地维持著“极具潜力但仍需引导”的学徒形象。 这件“小玩意儿”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焦点。討论其他魔法难题时,它总是静静地待在埃德里克手边,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偶尔,埃德里克会“无意间”让它进入镜面的视野范围,让它那逐渐变得规整、但依旧带著明显手工痕跡和试验性特徵的外形,持续刺激著“先知”的神经。 地窖里,斯內普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埃德里克身上。他察觉到这小子似乎又沉静了不少,那种短暂的鬆弛感消失了,重新被一种內敛的、全神贯注的忙碌所取代。黑眸锐利地扫过埃德里克龙皮口袋边缘露出的一截奇异金属丝(用於装置导丝的边角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在鼓捣什么?)斯內普心中冷哼,但埃德里克近期提交的魔药论文依旧无可挑剔,甚至因为思路极度“纯粹”而显得有些过分刻板,完全符合他上次“剔除杂音”的要求。这让他暂时按下了追问的念头,只是將监视的等级在心中又调高了一档。 埃德里克敏锐地感受到了斯內普那若有若无的审视。他更加谨慎了。所有与装置相关的材料和笔记都被施加了更强的隱匿咒,只在绝对安全的有求必应屋內才取出。在地窖,他则完美扮演著一个被高標准魔药论文压得喘不过气、偶尔搞点“不务正业的小发明”来放鬆一下的普通学生。 他甚至將那件装置的一个非核心部件——一个根据不同魔力產生发光变化的小金属环——递给了小傢伙当临时玩具。 凯尔用肉乎乎的小手抓著圆环,被那变幻的色彩短暂吸引。 斯內普皱著眉看著这一幕,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说什么。(至少不是危险的东西。)他大概如此判断。 埃德里克面色平静地收回那个小部件,內心却微微一笑。看,连最警惕的魔药大师都认为这只是个“小玩意儿”。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流逝。埃德里克在两条战线上谨慎地前行:一边吸收著来自纽蒙迦德的禁忌知识,並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反馈的节奏;一边维持著在霍格沃茨的完美偽装,尤其是在斯內普眼皮底下的“安全”与“正常”。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编织一张极其复杂的网,一端繫著深不可测的过去(格林德沃),一端繫著充满变数的现在(霍格沃茨、小汤姆们),而他自己,则站在网的中央,努力维持著平衡,试图从这危险的交织中,获取力量,看清真相。 而那件看似不起眼的“採集器”原型,正是这张网上最敏感的那根丝线,轻轻颤动,便能引来来自深渊的回应。 他知道,“先知”的耐心並非无限。当这件装置被“完善”到某个程度时,真正的考验才会来临。他必须在那之前,拥有足够的筹码和……退路。 工坊內,埃德里克再次拿起刻刀,对准了装置的核心矩阵。他的眼神冷静如冰,动作稳定精准。 下一步,该“意外地”发现哪个新的“技术难题”了呢? 第235章 摊牌 地窖的寂静被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打破,间或夹杂著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埃德里克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摊开著《高级魔药製作》,眉头微蹙,似乎正被某种复杂药剂的配方所困扰。但他的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昨夜与“先知”关於“能量閾值精准调控”的探討中,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模擬著某个微妙的符文勾勒动作。 斯內普批改论文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瞬。他没有抬头,黑袍下的身躯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丝,如同嗅到异常气味的猎犬。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份字跡潦草的赫奇帕奇学生论文上,但所有的感知力已悄然聚焦於对面的埃德里克。 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魔法波动,正从埃德里克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霍格沃茨常规课程所教授的任何一种魔法的气息,也並非黑魔法的阴冷邪恶。 它更…古老,更精妙,带著一种冷硬的、近乎几何学般精確的质感,如同最精密的炼金仪器內部运行的余韵。这波动极其微弱,几乎溶於埃德里克自身的魔力场中,若非斯內普对他熟悉到几乎能感知其呼吸频率的程度,绝难察觉。 (又来了。)斯內普在心中冷嗤,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这次的气息……更凝实了。这小子到底在碰什么?) 这绝非霍格沃茨课程,甚至不是任何他知道的埃德里克会接触到的领域。这气息……危险而深邃。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论文上,但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如同蛛网般无声蔓延开来,牢牢锁定了埃德里克。他观察著对方那无意识的指尖动作,感知著那与魔药课本毫不相干、却又真实存在的异常魔力残留。 埃德里克对此毫无所觉。他正试图在脑中復现那个复杂的符文结构,眉头因专注而微微蹙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来自另一个“导师”的印记。 突然,斯內普的视线缓缓抬起,如同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的蛇瞳,冰冷而精准地锁定在埃德里克身上。那目光带著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剥开一切表象,直抵核心。 埃德里克几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这股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从沉思中被猛地拽出,下意识地抬头:“教授?”他的蓝灰色眼睛里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思考痕跡,以及真实的疑惑,不明白为何突然被这样盯著。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盯著他,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熟悉的物品上突然出现的陌生划痕。地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终於开口,声音平滑低沉,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冻结血液的质询感,“你刚才在想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斯內普的语气和眼神告诉他,这绝不是一个关於魔药课本的普通问题。他迅速收敛心神,试图判断对方察觉到了多少:“只是在回想魔文课的一个难点,教授。”他选择了一个最接近、也最安全的答案,但心底已升起强烈的警惕。 “魔文课。”斯內普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其中的压迫感有增无减。 埃德里克抬起头,语气带著谨慎的试探:“教授?我不太明白……我只是在尝试完善魔文课的实践项目,一个能量感应装置,弗立维教授知道的。”他再次祭出“课堂作业”和“弗立维教授”这两面盾牌,但语气不再强硬,而是带著点不確定。 “完善?”斯內普嗤笑一声,声音低沉,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眼睛如同深潭,牢牢吸住埃德里克的视线,“什么样的『完善』需要触及到……近乎本源层次的魔力微调?布莱克伍德,在我面前玩弄语义是愚蠢的。你接触的东西,层级远非『课堂实践』所能涵盖。” 埃德里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 危机感攀升,但同时也確认了斯內普的深度。他脸上露出挣扎,似乎在权衡,最终化为一种半真半假的、带著戒备的坦诚:“……是有一些…额外的参考资料。很难懂,我只是在模仿,很多地方都不明白。”他承认了“额外”,但强调“模仿”和“不懂”,试图降低威胁性。 斯內普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而来:“参考资料?”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几乎凝滯的危险感,“你指的是那七份——或者更多——通过无法追踪的途径,直接出现在你蜘蛛尾巷的『参考资料』吗?” 埃德里克的指尖瞬间冰凉。他知道了!假期里那些看似隱秘的接收,原来一直处於他的监控之下?或者说,他事后有別的信息渠道?埃德里克不再猜测斯內普是如何得知的,这位魔药大师总有他的办法。他只知道,最坏的情况之一发生了——斯內普清楚地意识到了那隱晦的威胁:对方能將东西精准地送进他的家。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斯內普正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沉重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充斥著整个地窖。 这不是普通的质问,这是一次摊牌…… 埃德里克沉默了片刻,脸上最后一丝偽装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一丝无力感。 “您都知道了。”埃德里克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不再迴避斯內普的目光,“是有……一个来源。我无法拒绝的来源。”他暗示了对方的强势,解释了为何自己没有上报或拒绝,毕竟他总不能说最后一份资料其实是你的生平和个人隱私吧,埃德里克简直有苦说不出。 邓布利多当初怎么就没把格林德沃打死呢! “来源?”斯內普立刻抓住这个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什么样的『来源』?它如何联繫你?目的是什么?”他最关心的是渠道和动机。 “……一面双面镜。”埃德里克的声音乾涩,他抬起头,对上斯內普骤然变得极其锐利的目光,“偶尔会…有信息传来。主要是知识。目的…我不完全清楚。”他交出了联繫方式,但对目的依旧保持模糊,这是底线。 “一面镜子。一个匿名的知识来源。”斯內普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而你,布莱克伍德,就这样毫无戒备地接受了?你知不知道这种来路不明的『馈赠』背后往往藏著什么?”他的质疑中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怒其不爭。 面对这尖锐的质问,埃德里克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无奈,也有被逼到角落的倔强。“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教授。”他声音低沉,“它找上了我。拒绝?我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而那些知识……”他顿了顿,双手握紧,“它们能让我变得更强。在我能彻底掌控之前,我需要先理解它们。”这是他部分真实的想法——警惕与贪婪交织。 地窖里陷入死寂。壁炉火焰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看著他,脸上那冰冷的讥讽似乎微微鬆动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了埃德里克眼中的警惕、无奈以及对力量的渴望。他明白这种处境,某种程度上,他甚至理解这种选择。对方直接將东西送到埃德里克家里,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慑,表明对方掌握著埃德里克的根底,轻易拒绝可能招致不可预测的报復。埃德里克的“接受”某种程度上是被迫的避险行为。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埃德里克几乎以为会迎来一场关於鲁莽和愚蠢的训斥。 最终,斯內普缓缓向后靠去,指尖相对,目光依旧锁定著埃德里克,但其中的锐利似乎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审视。 “真实的力量往往伴隨著真实的代价,埃德里克。”斯內普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却不再充满压迫,而是带著一种告诫的意味,“尤其是当这份力量来自一个能轻易將触手伸入你家时。你正在玩火,而你甚至不清楚火势有多大。” 他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年轻却凝重的脸庞。 “强大的力量固然是资本,但无法掌控的力量,只会將你拖入深渊。而来自这种源头的力量,本身就是最危险的陷阱。”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冷硬的现实感,“你会被利用,埃德里克。或者成为牺牲品。” 然而,出乎埃德里克意料的是,斯內普並没有勒令他立刻切断联繫或销毁镜子——那在目前看来既不现实也可能引发反弹。魔药大师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提出了一个冰冷但实际的要求: “镜子。下次『联繫』之后,”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不容置疑,“我需要知道谈话的核心內容。不是细节,是意图和方向。”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一种最直接的监控和保护方式。斯內普需要评估威胁等级,需要知道对方在引导埃德里克走向何方。而埃德里克,则被明確地放置在了被监视(也是被保护)的位置上。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匯报內容?这確实限制了自由,但也意味著斯內普间接介入,为他提供了一层来自霍格沃茨的、冰冷的庇护。在这股无法拒绝的匿名力量面前,这或许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斯內普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教授。我会向您匯报要点。”他接受了这种安排,这是当前形势下对双方都相对安全的选择。 斯內普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顺从並不完全放心,但也不再深究。他重新拿起羽毛笔,挥了挥,示意谈话结束。 埃德里克低下头,重新將目光投向课本,指尖的微颤逐渐平息。 第236章 底线 埃德里克独自坐在宿舍窗边的扶手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高级魔药製作》粗糙的书页边缘来回摩挲。目光却並未落在那些复杂的配方上,而是穿透了玻璃,投向窗外黑湖幽暗难测的深渊。 下一次联繫后,该向教授匯报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如同窗外湖底潜行的巨乌贼,带著沉甸甸的压力。他需要將斯內普的注意力引向正確的方向,却又必须像在刀尖上跳舞般,每一个落点都需精確计算,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引爆的雷区。 (绝对不能提『小邓布利多』,不能提任何关於『製造』或『引导』特殊存在的暗示,以防会牵扯到凯尔……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对邓布利多校长近况的过度关注……) 埃德里克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擂动。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上厚实袍子粗糙的布料,仿佛要抓住一丝实感,在心中飞速地、一遍遍地划定著绝对不可逾越的禁区。 (但必须给出足够独特、足够有指向性的信息,像在黑夜里撒下一把特製的萤光粉,路径要模糊,但痕跡要独特,让教授能凭藉他深厚的黑暗阅歷和敏锐到可怕的智慧,自己追踪出答案的轮廓。尤其要突出——他对这个『玩意儿』本身那种超乎寻常、甚至有些急切的兴趣。) 他需要让斯內普意识到镜后之人的身份,但这个结论必须是斯內普自己从这些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推理成果,与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主观推断毫无干係。 他要避免任何主观评论,儘量保证教授获得的信息显得客观、原始。这不仅是防止误导教授,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推论的一次验证。 ——— 几天后,当贴身存放的双面镜再次传来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热波动时,埃德里克正维持著望向外面的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压下所有杂念,让大脑进入一种纯粹的、应对状態。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让那份惯常的、因专注於学业而產生的微蹙眉头自然浮现,然后才伸手入怀。 指尖触碰到那面光滑而冰冷的镜面,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通讯工具。 【『关於白水晶的净化与缓衝,你尝试的结果如何?』】 “先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埃德里克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的细微湍流——这次的开场白似乎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比平时更直奔主题。仿佛前几次交流中关於那个装置(埃德里克內心称之为“简易採集器”)的討论,已经悄然提升了它在对方心中的优先级,一种隱晦的、被精心压抑的急切藏在那冷静的语调之下。 埃德里克先是如常匯报了“进展”——依旧是磕磕绊绊,遇到“新问题”。他详细描述了能量閾值不稳、导丝承载不足等“困境”,语速平稳,但空著的那只手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反覆地画著某个复杂的符文轨跡,仿佛正为此苦恼不堪。 他再次获得了精妙而高效的指点。 他能感觉到,镜对面那位存在,在解答这些“基础”问题时,耐心似乎比以前更稀薄,解答更加简洁直接,仿佛急於扫清这些低阶障碍,好让討论的快车儘快驶向他真正关心的核心站台——即那个装置本身所能达成的、象徵无限可能的终极目標。 一段关於技术细节的討论结束后,埃德里克故意让对话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他拿起旁边桌上半凉的水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也在帮助冷却过於活跃的思维。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带著点学生气的、对知识源头纯粹的好奇感慨道: “您提到的那种『意志锚点』理论……”他开口,声音里带著恰当的困惑与真诚的求知慾,“我查遍了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甚至偷偷翻了禁书区,”他说到这里,略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像个闯了祸但为了知识甘冒风险的好学生,“都没找到类似的系统论述。” 他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著太阳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只有一本非常老的、书皮都快脱落了的讲古代巫师决斗的书里,提到过一句『信念之力可固守本心,抵御外邪』,感觉有点模糊的关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好奇。 (拋出第一个线索:独特的、非主流的、强调个人意志的力量体系。) “这种依靠强大个人意志和信念来构筑防御甚至引导魔力的方式……似乎和现在霍格沃茨教的很不一样。更像是一种……非常古老,或者说,非常个人的道路?” 他小心翼翼地选词,让整个问题听起来像是一次纯粹的、脱离现实应用的学术探討。 镜那头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寂静中仿佛有某种被触动的东西在无声流动,像是一根被拨动的、尘封已久的琴弦。 【『主流教育总是倾向於规范和安全,难免失之刻板。』】 “先知”的声音里终於难以抑制地渗出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傲然,像是一位艺术大师俯视著循规蹈矩的匠人作品。 但很快,几乎是立刻,这丝情绪就被强行压下,话题被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拉回: 【『但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歷史课,而是专註解决你手上那个小玩意儿的稳定性。只有基础稳固了,才能谈论更高层次的应用。告诉我,按照我上次说的方法调整导丝后,共振频率的波动范围缩小了多少?』】 (他对装置本身的进展表现出更迫切的关注,甚至打断了对魔法哲学的探討,將其价值仅仅视为服务於“装置”的工具。) 埃德里克心中暗想:(兴趣点高度集中,急於看到实际进展。他对『过去』有反应,但更执著於『未来』的构建。) 他脸上迅速配合地露出一丝挫败,立刻报出一个经过精心“修饰”的、依旧不太理想的数据,语气带著点无奈:“只缩小了百分之十五左右,而且很不稳定,第三次测试时差点又引发了一次小范围的魔力溢散。” ——— 又一次深夜联繫时,埃德里克身处有求必应屋变出的炼金工坊。空气里瀰漫著臭氧和金属灼烧后的淡淡气味。他刚请教了一个关於“契约魔法中的情感权重”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领域),空气中还残留著刚才演示魔法时留下的、微弱的魔力余烬,像萤火虫般缓缓消散。 埃德里克状似无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袍袖落下时带著一丝疲惫的褶皱,仿佛刚从复杂烧脑的思维迷宫中脱身。他晃了晃手中的黄铜小镊子,閒聊般將话题引向装置: “说起来奇怪,”他开口,声音带著点实验后的疲惫和发现新现象般的兴奋混杂的沙哑,“我按照您说的方式构建那个微型契约模型时,感觉魔力流动的方式非常……独特。” 埃德里克斟酌著词语,空著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缓慢划动,指尖流淌著无形的能量,模仿著那种玄妙的流动感。 (拋出第二个线索:魔法风格带有强烈的象徵性、仪式感,近乎艺术。) “不像现代魔法那么直接,更像是在编织某种……具有象徵意义的网络。让我想起……嗯,”他仿佛在寻找合適的比喻,目光扫过工坊里堆放的、闪烁著不同光泽的金属和水晶材料,“像是在看一幅非常复杂的、用光织就的掛毯,每一个节点都蕴含著不止一层的含义。这种施法方式,需要极其强大的想像力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精確性吧?” 他最后一句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个提出不成熟见解等待指正的学生。 这一次,镜那头的沉默稍长了一些。埃德里克几乎能想像那片朦朧微光后,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脑中飞速评估、权衡的过程。他能感觉到一种审视,仿佛自己无意中拋出的线头,恰好触碰到了某个核心的、关於审美或方法论的標准。 【『感知力有进步,布莱克伍德。』】 “先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埃德里克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艺术家被提及得意之作时的、微妙满足感的气音?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紧接著—— 【『你能感觉到『象徵』,说明你开始触及表象之下的脉络了。但这与你手头那个装置的『特质显影』环息息相关。』】 话题再次被毫不犹豫地强行扭转。 (再次將抽象概念与装置的具体改进直接掛鉤,指导如何將他的魔法理念应用於此。) 【『试著將这种『象徵网络』的理解,应用到第七符文序列的绘製上,用意志引导魔力,而非蛮力灌注。注意符文间的谐波共振,而非简单的线性连接……』】 (认可了“象徵”“艺术”,並立刻转化为对装置的具体优化指令,兴趣浓厚且目的明確。谐波谐振… 用词都带著某种音乐性…) 埃德里克一边恭敬地应著“我会尝试”,一边在心中再次记下一笔。 ——— 镜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后,他独自坐在堆满工具的工坊里,四周只剩下仪器冷却的细微嗡鸣。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那个日益精巧却依旧被刻意保留著几处“缺陷”的装置,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蓝灰色的眼眸中映照著旁边坩堝里尚未完全熄灭的魔法火焰,跳动的光点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线索已经撒下,足够独特,指向性也足够明显。现在,就看教授能从这些碎片中,运用他的知识和经验,拼凑出怎样的真相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缓缓散去。 第237章 警告 地窖办公室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在斯內普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埃德里克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將他牢牢锁定。 (冷静。教授要的是信息和控制感,给他就是。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他明显绷紧的时候。)埃德里克在心中快速评估,调整著自己的状態,他的呼吸平稳,只是略微放慢。 目光垂落,显是出一种专注和配合的姿態,表明他正认真对待这次匯报。 “教授,”他开口,声音平稳,带著恰到好处的、符合学生身份的尊重,“关於上次……联繫。” 斯內普没有回应,只有那苍白修长的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几不可闻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嗒…嗒…嗒…,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压力。 (从最安全、最无可指摘的技术细节开始。这是他熟悉的领域,也是我能坦然陈述的部分。)埃德里克心神电转,开口道:“主要內容……依旧是关於那个炼金装置的改进。”他语速適中,清晰无误,“他指出了我能量导槽的倾角问题,提供了一个用月光苔蘚浸泡液处理独角兽毛导丝的方法,以增强魔力亲和性。 还建议使用净化后的白水晶作为初级缓衝源来稳定基础魔力输出。”他复述著这些技术细节,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態放鬆,因为他知道这些经得起查验,也符合他“课堂作业”的幌子。 斯內普听著,脸上如同戴著一张白玉面具,但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更加锐利,像是在无声地拆解这些技术名词,分析其背后的体系。 埃德里克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更抽象的思绪,眉头微蹙,露出了適当的困惑:“然后……討论稍微偏离了纯技术问题。”他小心翼翼地引入铺垫好的线索,语速稍缓,(这部分是关键,要让他听出弦外之音,但又不能是我主动点明。)“我提到在尝试他建议的方法时,感觉魔力流动的方式很……不寻常。”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缓慢划动,模擬著那种感受,“更像是在编织某种复杂的、有象徵意义的网络,而不是標准的咒语架构。” 他抬起眼,快速而坦诚地看了斯內普一眼,注意到对方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毫米。(很好,他捕捉到了这个特徵。)埃德里克继续,语气带著思索:“我问他这是否是一种很古老的流派。他的反应……”他斟酌用词,“……他似乎有些认同,但很快就把话题拉回了装置本身。他说主流教育『失之刻板』,但紧接著就强调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基础稳固』。”(真实还原,但突出矛盾点。)在模仿“失之刻板”的那一丝傲然时,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隨即迅速回归匯报状態。 “还有一次,”埃德里克继续道,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显得更自然,“我偶然提到在一本很老的决斗书里看到过『信念之力固守本心』的说法,感觉和他之前提过的『意志锚点』理论有点模糊的关联。”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用指尖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他承认我的『感知力有进步』,说我能感觉到『象徵』是触及了『表象下的脉络』——”埃德里克在这里刻意停顿,脸上露出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但是,教授,他立刻又说这种感觉和我那个装置的『特质显影』环『息息相关』,让我把这种理解应用到具体的符文绘製上,用『意志引导而非蛮力灌注』。”(核心点是要突出对方意图的急切与不协调。)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实事求是的匯报感,仿佛在说“看,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也觉得这转折有点硬”。 匯报完毕,埃德里克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斯內普身前的桌面上,等待评估。他身体站得笔直,没有低头的姿態。他的紧张是源於对局势的重视和对斯內普反应的预判,而非恐惧本身。 地窖里陷入长时间的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斯內普终於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向后靠进高背椅中,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苍白的手指指尖相对,抵在下頜,目光依旧锁死埃德里克,但那目光中的审视逐渐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確认了某种极端麻烦事的凝重。 “……『意志』……『象徵』……”斯內普低沉地重复了这两个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著千斤重量。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埃德里克,问题异常精准:“他对那件装置的哪个部分表现出最大的兴趣?是能量摄取,特质分析,还是……成型稳定?” (切中核心了。)埃德里克心神一凛,但面色不变,谨慎地回答:“主要是……特质显影和稳定部分。”他巧妙地避开“摄取”,“他对如何更清晰地区分和固化『捕捉』到的微弱魔力特徵,给出了非常……详细的指导。”他甚至在语气中加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被这种“过度关注”所带来的、纯技术层面的困扰。 斯內普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其冰冷而深刻的弧度,那是確认了棘手真相后的厌烦。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带著沉重的分量。他清楚,眼前这小子內核稳定,並不真正“怕”他,平时的毒舌和威胁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固定的互动模式。因此,他需要施加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突然猛地站起身! 黑袍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翻滚,带起一阵冷风。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形成一道极具威胁性的弧度,那双黑眸死死盯住埃德里克,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重重砸下: “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动作逼得眼神锐利了一瞬,身体本能地进入更高等级的戒备状態,但脚下如同生根般没有后退。 他迅速评估著,蓝灰色的眼眸毫不避让地迎上斯內普的视线,里面是全然的冷静和专注,像是在说“我听著呢”。 “你或许认为,”斯內普的声音嘶哑而充满压迫力,“你足够聪明,能够衡量风险,甚至在心里评判我的处理方式。”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所有表层,直抵核心。“但我警告你——这不是你那些可以自负掌控的实验。你正在被一个来自过去的阴影操纵,他的『详细指导』每一句都可能是將你锁死的链环,你现在感觉不到重量,只是因为他尚未提起锁链!” 他停顿了一下,让冰冷的警告渗透空气:“关於那面镜子,以及从他那里听到的每一个音节,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遗漏、隱瞒,或者自作聪明的擅自行动……”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扫过埃德里克,“……我向你保证,布莱克伍德,你面临的就绝不是学院的处罚。你会体会到,什么叫做『彻底的管控』,直到你失去所有『自作主张』的空间和能力。” 这不是普通的训斥,这是剥离了所有日常模式的最郑重的警告。因为他清楚,只有这样的力度,才能让这个內心並不惧怕他的小子真正地把警告听进去,並约束住他那过於大胆的行为。 埃德里克的下頜线微微绷紧。他完全接收到了这份沉重的压力。(他是绝对认真的。)他毫不怀疑斯內普会採取极端措施来“控制”局面,如果他觉得必要。 “明白,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犹豫,他清晰地说道,“我会完整匯报。不会有任何擅自行动。”他做出了明確的保证,態度乾脆利落,如同接受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 斯內普又盯著他看了几秒,仿佛要確认这警告已精准送达並被接收,才缓缓直起身,重新笼罩在黑袍的阴影里,挥了挥手,动作带著极度的不耐:“出去。”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他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出地窖,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他才允许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警告收到了。)他揉了揉眉心。匯报完成了,种子种下了,斯內普的反应也如预期般强烈且指向明確。 这步棋走对了,但接下来的路,確实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他对斯內普的“不怕”源於了解和一种奇怪的信任,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会轻视这位魔药大师的警告和手段。而对格林德沃,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第238章 福灵剂 这天埃德里克刚上完草药学,走出温室的拱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衣摆被轻轻拉扯了一下,带著家养小精灵独有的、近乎无声的轻盈。 家养小精灵波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布莱克伍德先生,主人让您……立刻去办公室。” 埃德里克睁开眼,蓝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讶。这么急?他压下心头的疑惑,点头应道:“知道了,波比。” 埃德里克转身推开熟悉沉重的木门时,他能感觉到地窖里的氛围与方才不同——那股魔药的苦涩气味愈发浓郁,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强大魔力即將成型的预兆。 走进地窖,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口银制坩堝,以及坩堝前全神贯注的斯內普。不同於之前的压迫与凝重,此刻的斯內普教授周身縈绕著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黑袍在炉火的映照下流淌著暗哑的光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著魔药大师独有的精准与威严。 埃德里克立刻收敛心神,安静地站到一旁稍后的位置,双手微微收在身侧,指尖下意识地蜷紧。 “福灵剂,”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响起,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坩堝中泛著温润光泽的液体上——那是六个月恆温培育后,基底液呈现出的“准成品状態”,“並非简单的幸运药水。”他的语气带著一贯的冷硬,但其中又夹杂著一种近乎敬畏的严谨,仿佛在谈论一件拥有自我意志的危险艺术品。“它不会凭空变出金加隆,也不会让你在考试中突然学会没背过的知识点。” 他拿起一把纯银小刀,刀柄在他苍白修长的手指间稳如磐石。这是熬製进入收尾阶段后,第三次处理纈草根——前两次分別在第三个月和第五个月,而此刻需要刮取的,是根茎最核心的“魔力活性纤维”。他手法轻柔到极致,动作慢得令人窒息,仿佛在剥离生命的本质,分量精確得堪比最精密的天平。“它所能做的,是在有限时间內优化你的决策与魔力协调性,但代价是……”他抬起眼,目光倏地扫向埃德里克,那眼神如同冰冷的探针,带著不容错辨的沉重警告,“过度依赖会导致狂妄,每一次饮用间隔必须超过三个月,且绝对、绝对不能用於比赛或赌博。”(他的眼神在说:记住每一个字,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埃德里克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立刻用力点头,喉结微动:“明白,教授。”声音因紧张而略显乾涩——他知道,斯內普口中的“代价”,必然是见过或亲身经歷过因福灵剂失误导致的后果。 “看好。”斯內普不再多言,彻底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態。他的动作变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仪式般流畅而精確,带著一种冷酷的美感。加入研成细末的珍珠粉时,他的手腕以一种奇特的、近乎舞蹈的频率抖动,让粉末如烟似雾般均匀悬浮,绝不沉底。倒入仙子的翅膀粉末时,他削薄的嘴唇极快地、无声地念诵著一句古老晦涩的咒语,確保其最细微的魔力活性都能完美融入。 “火蜥蜴的血,”斯內普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梦囈,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敲在埃德里克的耳膜上,“必须在月长石粉末完全溶解,液体呈现日冕状光晕的第三秒滴入,早一秒则效力不足,晚一秒则前功尽弃。”他手持水晶滴管,手臂悬停在空中,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神死死锁定著液面那微妙的光影变化,在那金色光晕达到最完美、最饱满的剎那,手腕稳定而决绝地压下。 一滴炽热的、仿佛蕴含了生命精华的鲜血落入坩堝。 “嗡——”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悦耳的嗡鸣响起,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坩堝中的液体瞬间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芒,整个地窖都被映亮了一瞬,那奇异的甜香也变得浓郁起来,直钻鼻腔,但很快又如同活物般內敛下去,液体恢復了看似平静的、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状態,深邃得看不见底。 斯內普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沿著他紧绷的頜线滑落,但他依旧如同石雕般紧绷著,只是用眼神示意埃德里克靠近:“搅拌。不是用手腕,用你的魔力去引导。顺时针七又二分之一圈,速度要恆定,想像你的魔力是在抚平命运的褶皱,而不是粗暴地搅动药液。” 埃德里克屏住呼吸,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光滑冰凉的槲木搅拌棒。他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压下內心的激动与紧张,尝试將一丝极其细微、如同蛛丝般的魔力延伸出去,温柔地包裹住棒身,缓缓探入那金色的、蕴含著强大力量的漩涡。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魔力触角微微颤抖,但在斯內普那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找到了那种奇妙的、近乎冥想的韵律感。搅拌棒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轻柔地滑过液体,带起一道道完美而稳定的弧线。 就在他进行到第五圈,全神贯注,几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与搅拌的节奏同步之时—— “papa!”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不满和睡意的细小声音,如同冰块投入热油,骤然打破了地窖里近乎神圣的专注氛围。 埃德里克的手臂几不可察地一僵,搅拌棒差点偏离轨跡,他立刻强行稳住,心臟狂跳——他不敢想像,若因这一下失误毁了六个月的成果,会是什么后果。 只见凯尔不知何时醒了,正被家养小精灵波比战战兢兢地抱在怀里,站在实验室通往臥室的门槛上。小傢伙显然刚睡醒,金棕色的捲髮乱蓬蓬地翘著,穿著墨绿色的睡衣,一只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指著斯內普,小嘴高高撅起:“papa!不来!”他似乎是醒来没立刻看到父亲,有些不高兴了,声音里带著委屈。 波比惊慌失措,几乎要把头埋进怀里,声音发颤:“主人,小主人他醒了就一定要找您,波比拦不住……”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如同被施了石化咒。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转过头,颈部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那转向门口的眼神里的冰冷和暴怒几乎能瞬间熄灭炉火,冻结空气。波比嚇得猛一哆嗦,差点把凯尔掉地上。 然而,当斯內普的目光落到儿子那张睡得红扑扑、还带著枕头印子、此刻写满委屈和依赖的小脸上时,那骇人的冰冷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了一丝,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能称为无奈的柔软。他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跳,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嘆息。(怒火与父爱在瞬间交锋,后者艰难胜出,但疲惫感加倍袭来。) “安静,凯尔。”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没有斥责,而是压低到了极致,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安抚的语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父亲在忙。”他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坩堝,確认药液状態暂时稳定。 第238章 运气 但凯尔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扭动著身子想要从波比怀里下来,嘴里继续哼哼唧唧,带著哭腔:“papa……抱……”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满是强压下的烦躁和一种被两种截然不同的责任撕扯的无力感。他看了一眼坩堝中正在关键时刻、金色漩涡缓缓旋转的药液,又看了一眼躁动不安、眼看就要放声大哭的儿子。魔药大师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狼狈的表情。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埃德里克都感到惊讶的动作。他几乎看也没看,一只手依旧保持著对坩堝火候的掌控,另一只手则飞快地用魔杖极其迅捷地轻轻一点,变出一只缓缓扇动著翅膀、散发出柔和寧静蓝光的金属蝴蝶,然后精准地让它飞到了凯尔面前。 “看。”斯內普的声音乾巴巴的,毫无起伏,试图引起儿子的注意,“蝴蝶。”他的目光却始终有一半黏在坩堝上。 凯尔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睁大了还含著水汽的眼睛,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抓那只飞舞的光蝶,暂时忘记了要找爸爸,嘴里发出“呀”的一声。 斯內普抓住这宝贵的、可能转瞬即逝的间隙,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而焦虑地扫过坩堝和埃德里克手中的搅拌棒。確认药液状態没有因为这小插曲而受损后,他立刻用眼神狠狠示意埃德里克继续,同时自己飞快地处理下一步需要加入的、需要精细称量的草蛉虫。(他的动作更快了,带著一种被追赶的急切,但精准度依旧骇人。)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但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紧绷的、焦灼的、隨时要分心留意门口动静的应激感,开始如同实质般縈绕在这位魔药大师周身。他一边精確称量著毫釐之间的材料,指尖稳如磐石,一边耳朵却似乎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著门口的每一次呼吸和哼唧。 凯尔被光蝶吸引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小手没抓住蝴蝶,目光再次转向父亲,小嘴一瘪,眼看第二波更猛烈的“噪音攻击”就要来袭。 斯內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头也没回,魔杖再次迅疾地一点——这次是从旁边架子上飞起一小撮用於其他魔药的、无害的闪光粉末,在他精准的控制下化为一小团不断变化形状的银色烟雾,让它像梦幻的水母一样在凯尔面前飘荡,再次吸引了他的目光。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关键熬製过程中,地窖里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又略带滑稽的画面:一边是斯內普和埃德里克在进行著高度精密、不容丝毫差错的魔药製作,每一个动作都关乎著福灵剂的成败,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另一边,魔药大师不得不分心多用,像一位被迫营业的、蹩脚的魔术师,不断用各种无声的小魔法和手边的小玩意儿,勉强安抚著门口那个小小的、不耐烦的、隨时可能引爆的“监工”。斯內普的额角沁出更多汗珠,他甚至抽空极其粗暴地用袖子擦了一下。 埃德里克全程屏息,心臟紧提,不敢被干扰——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熬製一瓶福灵剂有多难:不仅需要六个月的精准操作,还要扛住意外干扰。他对斯內普的敬佩又深了一层(也终於理解,为何斯內普平时那般暴躁——这般高强度的专注与压力,换谁都难有好脾气)。 终於,最后一步完成。草蛉虫粉末加入后,金色漩涡缓缓静止,化为液態黄金般的液体,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这是六个月熬製的“最终形態”。 斯內普迅速將其分装进刻有防腐符文的水晶瓶,动作带著完成巨大挑战后的轻微疲惫,却依旧有条不紊,不敢浪费一滴这六个月的心血。 地窖短暂寂静,只剩炉火噼啪声和凯尔摆弄银色光球(斯內普刚变的新玩具)的满足哼唧声。 斯內普看著珍贵的福灵剂,沉默片刻,胸膛微微起伏,平復著六个月积累的疲惫。他拿起其中一瓶,转过身递向埃德里克——瓶身还带著坩堝的余温,那是六个月魔力培育的温度。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深处却翻涌著复杂情绪:有六个月心血的珍视,有对埃德里克的警告,还有难以言说的担忧。手指因长时间操作而苍白,握住瓶子的动作却很稳:“拿好。这瓶耗费六个月心血的魔药,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的眼睛,仿佛要將话语烙进他灵魂,“但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它能给你一次……做出『正確』选择的机会。”(“正確”二字加重,这是他用六个月时间领悟的、对“幸运”的真正定义。)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敲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接过那瓶温暖的金色液体。水晶瓶壁触手生温,仿佛蕴含著某种活著的、呼吸的能量。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瓶魔药。这是一个警告,一个护身符,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这位复杂男人的、沉默的关注。 “谢谢您,教授。”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將水晶瓶紧紧握在手心,那温暖似乎能透过皮肤,渗入血液。 斯內普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沉重交接耗尽了所有情绪。他只是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终於將那个已经玩腻了光球、再次伸出手索抱的小儿子抱了起来。凯尔立刻满足地搂住父亲的脖子,把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发出咕嚕一声。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將那瓶福灵剂仔细地收进龙皮口袋最內侧,確保万无一失,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地窖。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隱约传来斯內普低沉而无奈的、哄孩子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与刚才冰冷魔药大师截然不同的疲惫与温柔。 站在阴冷的走廊里,埃德里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中那瓶金色的液体,感觉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斯內普未曾说出口的全部警示、期望与那份笨拙而沉重的责任感。 这瓶福灵剂,是护身符,也是最后的警告。它意味著,前方的道路,连斯內普都认为,他可能需要一点点“运气”才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第239章 口號 埃德里克的指尖还残留著水晶瓶壁的余温,那抹属於福灵剂的金色暖意,仿佛与双面镜的冰冷触感在皮肤下交织碰撞,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线。 他缓步走在霍格沃茨蜿蜒的走廊里,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地窖里的画面——斯內普抱著凯尔时,黑袍下微微鬆弛的肩线,以及递来福灵剂时,黑眸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很清楚,斯內普需要的不是隔靴搔痒的零碎信息,而是能精准撕开镜中人偽装的、足以触碰核心的线索。 同时他要注意,绝不能踏过那条无形的线,让任何人联想系统及其副產品。 他需要一次精准的、足以刺穿偽装的试探,一次能让镜后人失態、又能让斯內普凭藉其敏锐捕捉到那独特而危险频率的举动。 ——— 深夜,在有求必应屋变出的、布满细微刻痕与陈旧魔纹的工坊內,空气中还瀰漫著刚刚进行了一次失败“特质显影”实验后留下的、焦灼的臭氧与某种水晶过载后的微甜异味。埃德里克额角带著刻意逼出的细汗,几缕黑髮黏在皮肤上,袍袖肘部沾著一点亮晶晶的水晶粉尘。 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关於“如何引导特定魔力特质显影”的紧张討论,並再次——如同前几次一样——將话题的核心死死锚定在那件日益精巧却始终被刻意维持著“不完美”状態的装置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身体仿佛脱力般向后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椅腿与石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用手指用力按压著太阳穴,脸上露出真实的疲惫(源於持续的双线操作和精神高度紧绷)和恰到好处的、纯粹学术上的挫败感。 “这个概念太抽象了,”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实验后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苦恼”,仿佛正对著一个看不见的、令人窒息的难题摇头,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空气中某一点, “『特质』……除了那些明確的血脉天赋,还有什么能算得上稳定且强大的『特质』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无形的导师求助,目光茫然地扫过工坊里散落的、闪烁著微光的零件和堆叠的厚重书籍。 然后,他仿佛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猛地坐直了身体,脊椎绷紧,眼神里瞬间带上了一种混合著纯粹好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夸张,仿佛在讲述什么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天方夜谭。 “难道真像某些发霉的传奇故事里说的,是靠某种极其强烈的、贯穿一生的『理念』或者『追求』来固化吗?把自己变成某种……信念的容器?”他小心翼翼地选词,语气故意带著点年轻人对古老传说特有的、半信半疑的调侃意味,仿佛觉得这个想法既酷又有点不切实际。 紧接著,他仿佛觉得这个想法过於荒诞离奇,自己先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微带嘲弄和无可奈何的弧度,看似完全无意地、轻飘飘地嵌入了那个炸弹般的词组,语速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隨口举例:“这听起来就像是……嗯,像那些一百年前的老派巫师才会相信的东西了。为了某个『更伟大的目標』燃烧自己之类的?”他极其迅速而自然地带出了那个著名的、禁忌的口號,音节轻快地滑过,仿佛只是词典里一个普通词组。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耳膜的滯涩声响,並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震盪在埃德里克的魔力感知中!更像是镜面背后的空间本身骤然绷紧、龟裂!那片朦朧的光影彻底凝固了,如同最精密的钟表瞬间停摆,所有的流动和微光都僵死在原处,足足三秒。 那短暂的、令人窒息死寂中,仿佛有冰冷的怒意、被粗暴撕开的沉痛回忆、以及一种近乎被褻瀆的狂躁在无声地咆哮、衝撞著无形的壁垒。 埃德里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他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他刺中了!而且刺得极深、极痛! 但不等那汹涌的暗流发酵或彻底爆发,他立刻话锋一转,脸上肌肉细微调整,瞬间恢復了之前那种为解决实际难题而苦恼的、近乎刻板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务实甚至有点抱怨,迅速將话题拉回“安全区”,目光也垂落下来,聚焦在桌上那个还在微微嗡鸣的装置上,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话题只是他思维发散时一句无足轻重、说完就忘的抱怨。 “……可这对我的装置有什么帮助呢?”他伸出手指,有些烦躁地、用指甲叩了叩桌上那个“惹祸”的装置原型。 它的核心正在发出不稳定、如同讥讽般徒劳闪烁的微光,“我只是想让它能稳定地分辨出羽毛笔和墨水瓶的魔力区別而已,这么基础的功能都做不到,谈论那些虚无縹緲的『理念』有什么用?”(强化装置的“低级”和“普通”,与刚才的危险话题形成巨大落差,试图降低其重要性。) 镜面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一两秒,那沉默的重量几乎要让空气凝结。然后,【『……时代的局限总会蒙蔽庸人的双眼,让他们无法理解超越时代的愿景。』】再次响起时,“先知”的声音像是在极深的冰层下涌动,极力压抑著某种翻腾的东西,努力维持著平稳的表象,但底下那冰冷的、近乎傲慢的尖锐却已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再也无法完全掩盖,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刮擦般的质感。 埃德里克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视线透过镜面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无知”却总能无意间触及禁忌的学生。 但紧接著,仿佛害怕他真的就此跑偏,【『但你所说的『特质』固化……其原理,』】对方的语气强行扭转,再次精准地將那危险的抽象概念与埃德里克手中平凡的装置捆绑在一起,【『恰恰能极大提升你那小玩意儿的灵敏度和指向性。』】 最后,那句命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几乎不再掩饰的急切,甚至透出一丝仓促:【『专注於此,布莱克伍德,不要被无聊的軼闻分散注意力。下次,我要看到你在『特质分离精度』上的实质性进展。』】 光芒仓促地熄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匆忙,几乎是强行切断了联繫,仿佛多留一秒,那勉强维持的冷静面具就会彻底崩裂。 埃德里克缓缓放下双面镜,冰冷的镜面贴著他同样冰凉的指尖。工坊里只剩下那个不稳定装置发出的、细微而固执的嗡嗡声,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静静地坐著,胸腔里的心臟平稳地跳动著,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瞭然,映照著跳动的魔法火焰,深邃如夜。 (鱼饵已经足够独特、足够刺人。甚至可能刺得太深了。)他知道,对方对这个“小玩意儿”的兴趣,已经浓厚到几乎无法掩饰,甚至开始直接要求“实质性进展”。 而那句被轻蔑提及的“更伟大的目標”,无疑像一把淬火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某个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布满锈跡与伤痛的盒子,儘管对方迅速而用力地关上了它,但缝隙已然產生,那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冰冷而锐利。 (够了。)他在心中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镜面边缘。(这些碎片,对於斯內普教授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 第240章 匯报 地窖辅导时,埃德里克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沉默,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被什么难题困扰的痕跡,尤其像是被一个要求高的项目催逼著。 斯內普批改著论文,头也不抬,冰冷的声音滑过空气:“你上次匯报的『要点』。“ 没有客套,直接索要。 埃德里克早有准备。他放下羽毛笔,语气带著適当的困惑和一丝被高端知识衝击后的疲惫:“他主要指导了我那个炼金装置的能量稳定问题,又提到了『意志锚点』和『信念之力』是超越常规魔法规范的高级应用……而且,他似乎对我那个小装置特別感兴趣,问了很多关於『特质显影』和『分离精度』的细节,催得很紧。” 埃德里克特意强调了对方对装置的异常关注和急切,但语气平铺直敘,仿佛只是在转述一些难以理解的学术概念和项目压力。 最后,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年轻人特有的不解和轻微的不安,补充了最后一点:“……而且,不知怎么,討论的时候,"先知"他好像……对一百年前的那些关於『更伟大利益』的传奇故事,反应有点……奇怪。似乎很不屑,但又好像……特別在意。每次我一偏离装置本身去问这些抽象的东西,他就会很快把话题拉回来,好像只关心那个装置能实现什么具体功能。” 他说完,便低下头,重新拿起羽毛笔,仿佛这只是例行公事的一次匯报,继续与自己的魔药论文斗爭,將思考和解谜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对面的魔药大师。 地窖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只有羽毛笔尖偶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壁炉火焰持续的、低沉的噼啪声。 斯內普没有立刻回应。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埃德里克一眼。但他握著羽毛笔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他批改论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对一件学生炼金作品异常关注……迫切要求提升『特质显影』和『分离精度』……独特的、强调个人意志与象徵意义的魔法哲学……对“更伟大利益”传奇的异常反应……) 这些词汇和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极度敏锐且富有经验的大脑中以惊人的速度飞旋、碰撞、组合。一件“普通”的课堂延伸项目,绝不可能引来如此高度特定、如此急切的关注,除非它触及了对方真正关心的核心领域!那种独特的魔法风格,那种对歷史口號敏感甚至应激的態度…… 地窖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壁炉火焰的每一次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斯內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不再是平日里的审视或讥讽,而是一种几乎要穿透皮肤、骨骼,直抵灵魂最深处的冰冷探照。 他维持著匯报完毕后的姿態,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面前羊皮纸上未完成的论文墨跡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著桌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噠、噠”声,透露出內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他听到了……每一个词都听到了……尤其是最后那句……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剧烈……)埃德里克的心臟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著,但思维却高速运转。斯內普的剧烈反应印证了他猜测,同时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好奇。 寂静在蔓延。 只有羽毛笔尖偶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壁炉火焰持续的、低沉的噼啪声。但这寂静並非空无,它被一种无形的、急剧攀升的张力所填充。 埃德里克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他看到斯內普握著羽毛笔的那只手,苍白的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原本流畅书写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滯。 魔药大师批改论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完全停顿,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汁缓缓凝聚、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污跡,而他似乎毫无所觉。 那些他匯报出的词汇和细节,显然在斯內普充满黑暗世界经验的大脑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正在进行著可怕的联想和拼图。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住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骤然射向埃德里克,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將他钉在墙上。那目光中翻涌著极致的震惊、冰冷的审视,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担忧和……一种被触及底线的、极其危险的警惕。 埃德里克感受到了那几乎实质化的目光。他恰到好处地抬起头,脸上带著被这凌厉注视所惊动的、纯然的疑惑,微微皱起眉,仿佛不明白为何气氛骤变。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显露出一丝不安,这不安半真半假——真的源於这压抑的气氛,假的则是对原因的无知。 斯內普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斯內普才极其缓慢地、几乎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从冰封深渊底部拖拽出来的凝重: “……『先知』?” 这两个字,不再是那个模糊的代號,而是一个沉重的、蕴含著恐怖歷史重量和无数腥风血雨的疑问,狠狠砸落在寂静的地窖里。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暗自嘆息教授抓重点可真准啊!但他脸上维持著困惑。他成功地让教授自己得出了结论。现在,他需要顺势而为,假装无知地试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少许,灰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被这凝重气氛感染的不安,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教授……这个『先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您……”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確——为什么您反应这么大?他是不是很危险?和我那个小玩具有什么关係? 然而,他的试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铁壁。 斯內普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厉色,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近乎严厉的禁止意味:“那不是你该问的名字,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斥惊到,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肩膀微微缩起,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少年人被权威呵斥后的不服气与挫败感,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爭辩什么。(对,就是这样,表现出一点不甘心。) 斯內普的黑眸眯起,里面的警告浓得化不开,他向前倾身,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稀薄了几分:“把你那点可悲的好奇心给我收起来!关於他,一个字都不许再问,想都不准想!” 斯內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狠狠砸下,“把你全部的心思,都给我放回到你的基础魔药和魔法实践上来!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分心去琢磨那些……不属於你层次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会让你彻底明白,『管控』两个字怎么写。” 埃德里克迎著他的目光,脸上的那点不甘和试探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压制后的、略显僵硬的顺从。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上,低声应道:“……是,教授。”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去的鬱闷。 (够了,到此为止。再试探就过火了。)他適时地表现出被严厉禁止后的“暂时放弃”。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寂静中,多了几分训诫后的压抑和一方被迫屈从的意味。 斯內普又冷冷地盯了他几秒,似乎確认了他的“服从”,才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羽毛笔,仿佛要將所有烦躁都倾注到批改作业中,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比平时更显尖利。 埃德里克也重新拿起自己的羽毛笔,低下头,仿佛专心致志地重新投入到论文中。但他低垂的眼睫下,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目的已然达到。斯內普知道了威胁的来源和层级,並对他进行了最高级別的警告和限制。而埃德里克自己,则完美地维持了“被动接收信息、被严厉导师警告后暂时收敛”的表象。 他成功地,將斯內普的视线引向了纽蒙迦德的高塔,並让教授意识到了那件“炼金装置”可能蕴含的、远超学生作业的危险性。同时,他也大致摸清了斯內普对此事的態度底线——绝对禁止深入探究。 至於塔里的囚徒到底想用这个“装置”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什么…… (暂时不能从教授这里试探了。)埃德里克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羽毛笔。 他低下头,更加“专注”地书写起来,將所有的算计和冷静都隱藏在了顺从的偽装之下。地窖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沉重得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心照不宣的寂静。 第241章 吸引 地窖里的寂静持续压迫著耳膜,只有壁炉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烧,映照著一坐一立两人之间无形的角力。 埃德里克低垂著头,专注於面前的羊皮纸,姿態顺从,但那份过於刻板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倔强。 斯內普的警告如同冰层覆盖在表面,其下却是暗流汹涌——他知道,以这小子的胆量和好奇心,单纯的恐嚇最多只能让他暂时蛰伏,绝不可能真正掐灭那探向危险领域的念头。 斯內普在心底冷嗤,笔尖略显烦躁地划过一份论文。(对潜在危险的认知远远不够,对力量的渴求却又被现状放大……必须给他一个更可控的出口,转移他那过度集中於危险领域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紧抿的唇线和那不易察觉的、思考时习惯性微蹙的眉心,黑眸中闪过一丝权衡。 纯粹的压制可能適得其反,尤其是对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这种既胆大又有天赋的。他需要一种更迂迴的方式,一种……安全的替代性挑战。 魔药大师忽然停下了批改的动作,將那份惨不忍睹的论文嫌恶地丟到一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凌厉警告,而是恢復了几分惯有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刚才那场关於“先知”的严厉交锋从未发生。 “关於你上周提交的生死水论文,”斯內普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著课堂教学时那种特有的、挑刺般的腔调,“你在论述『月光石粉加入时机对药性平和度的影响』时,引用了《高阶魔药原理》第317页的论点,但忽略了在不同基础魔力环境下,月光石本身的『潮汐共鸣效应』对药液稳定性的潜在干扰。” 埃德里克闻声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话题会如此突兀地转回魔药学业上,而且切入了一个相当精微的领域。他谨慎地回答,语气带著斟酌:“我查阅的资料显示,那种程度的共鸣效应在標准炼製环境下可以忽略不计,教授。” “可以忽略不计?”斯內普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这就是平庸与卓越的分水岭,布莱克伍德。满足於『足够好』,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精通。”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黑眸锁定埃德里克, “如果你能將自身的魔力感知精度再提升百分之三,就能察觉到那『忽略不计』的干扰是如何在药液成型的最后阶段,不易察觉地削弱其安定魔力的效果——尤其是在处理某些对魔力波动极度敏感的特殊体质病例时,这微小的差异可能是致命的。” 他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埃德里克的核心追求,这不是简单的课业纠错,这是一个更高层次的、关於掌控力的挑战。 埃德里克的注意力果然被牢牢吸引了过去,之前的压抑和不甘暂时被一种纯粹的学术探究欲所取代。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追问:“百分之三的感知精度……这已经接近当前魔力感知理论的极限了。有什么方法可以……” “极限?”斯內普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只是对庸才而言。有一种冷门的辅助技巧,涉及利用特定频率的自我催眠,暂时压制大脑皮层对无关魔法信號的接收,从而放大对目標魔力的感知。当然,”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埃德里克, “它对施法者的精神稳定性和意志力要求极高,稍有偏差,反而会导致魔力感知永久性紊乱。《脑內炼金:魔力感知的边界》的第七章有模糊提及,但缺乏具体操作步骤。” 他拋出了一个诱饵——一个艰深、具有挑战性、且直指埃德里克当前能力短板的领域,並且暗示了自己掌握著更深入、更安全的关键信息。这是一个“安全”的挑战,至少比埃德里克私下搞的那些东西要安全得多。 埃德里克的灰色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所有关於匿名“导师”、关於那些危险知识的思绪,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更具实操性、更直接关乎自身基础能力锤炼的课题暂时压制了。他甚至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显露出更强的关注度:“您的意思是,存在更优化的训练途径?” “我什么也没说。”斯內普冷冷地打断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隨口点评了一句天气,“只是指出你论文中的一个不足。能否理解並改进,是你自己的事。” 埃德里克沉默了片刻,迅速权衡。他看穿了斯內普的意图——用一条更具吸引力且相对安全的学术路径来牵制他的精力。但这路径本身的价值是真实的,对他有益无害。接受它,既能安抚斯內普,也能切实提升自己,同时不违背他与另一边周旋的底线。 “……我理解了,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新的专注,“我会重新审阅那部分论述,並谨慎评估提升感知精度的方法。”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显得更为务实,“关於您提到的技法,如果您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希望后续能得到一些关於安全閾值的指导。” 这是一种含蓄的接受和让步,表明他愿意將部分精力转移回斯內普认可的领域,並以合作的態度寻求指导,而非独自冒险。 斯內普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他识相。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一份新的论文开始批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教学过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地窖里的气氛已然悄然改变。那种令人窒息的、关於“先知”的沉重压力被一种新的、紧张的学术求知慾所取代。埃德里克再次低下头,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动的速度更快了,脑海中已然开始疯狂计算著如何达到那百分之三的精度提升,以及那神秘的“自我催眠”技巧可能蕴含的原理。 斯內普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看到埃德里克重新沉浸到魔药的复杂世界里,那双过於锐利、总是试图窥探深渊的灰色眼眸暂时被公式和原理所占据,他紧绷的下頜线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毫米。 (很好。)魔药大师在心底古怪地想。(暂时拴住了。) 至少,在下一波风浪袭来之前。 第242章 兴趣 地窖里的气氛並未完全回归之前的沉寂,而是转化为一种新的、紧绷的专注。埃德里克不再仅仅是假装看书,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著复杂的轨跡,眉头紧锁,显然已全身心投入到斯內普拋出的那个关於提升魔力感知精度的难题中。 那百分之三的极限,以及“自我催眠”这个陌生的概念,像一把钥匙,暂时锁住了他对“先知”那些危险知识的思绪,將他拉回了相对安全的学术挑战领域。 斯內普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看到埃德里克眼中那熟悉的研究光芒重新亮起——只是这次,焦点是他所期望的方向。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批改了几份论文,让那种专注感沉淀下去,也让埃德里克有时间初步咀嚼那个概念的难度。 约莫一刻钟后,斯內普才再次打破沉默。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评论药材的成色,却精准地投向下一个指令: “要理解那种技法的原理,你首先需要彻底理清自身魔力流的固有波动模式。噪音无法被过滤,除非你先明確识別出什么是噪音。” 埃德里克迅速抬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计算的光芒:“您是指需要先建立个人魔力频谱的精確基线?” “一个还算不那么愚蠢的问题。”斯內普吝嗇地给予了一句近乎侮辱的认可。 他放下笔,终於將目光正式投向埃德里克,黑眸中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严苛的导师姿態。“但不是简单的频谱记录。你需要感知的是魔力在你体內流转时,与你的情绪、思维、甚至生理状態產生的细微共鸣与偏差。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变化,每一次精神波动,都会在你的魔力场中留下印记。” 他站起身,黑袍无声地拂过地面,走到一侧存放稀有材料的柜子前,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匣子。回到桌前,他打开匣子,里面並非什么珍贵的药材,而是一块光滑的、暗银色的、拳头大小的天然磁石,表面似乎笼罩著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辉光。 “这是『静默石』,”斯內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种罕见的变种磁石,它对魔法波动极其敏感,但自身几乎不散发任何魔力气息。它的特性是,会对外界施加的魔力產生一种『镜像阻尼』效应——你的魔力波动越混乱、越不稳定,它反馈给你的凝滯感就越强;反之,你的魔力越纯粹、越凝练,它对你的『抗拒』就越小,甚至会產生一种极细微的『牵引』感。” 他將石头推到埃德里克面前。 “你的第一个任务:在不使用任何咒语、不藉助任何外部魔力源的情况下,单纯依靠你的意志力,让你的魔力儘可能平稳地覆盖这块石头表面。目標是让石头表面的辉光完全平息,如同普通的石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冰冷,“警告你,布莱克伍德,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並且会无限放大你自身魔力的一切缺陷和不稳定。如果你的精神不够集中,或者魔力控制有任何瑕疵,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阻滯感,甚至可能引发轻微的魔力回冲,导致精神刺痛。” 这是一个基础到极致,却又困难到极致的练习。它剥离了一切花哨的技巧,直指最核心的掌控力。 埃德里克凝视著那块暗银色的石头,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伸出手指,悬停在石头之上,尝试著依言调动体內的魔力,让其平和地延伸出去。 起初,石头毫无反应。紧接著,当他试图加大魔力输出时,石头表面的辉光似乎反而微微亮了一丝,同时一股明显的凝滯感从指尖反馈回来,仿佛在推挤一堵无形的、柔软却极具韧性的墙。他的魔力流中一丝因刚才情绪波动產生的不稳定涟漪,被清晰地放大並反弹了回来,让他太阳穴微微一跳。 (果然……精妙的设计。)埃德里克心中凛然,立刻收敛心神,不再追求强度,而是开始尝试调整魔力的“质”,努力让其变得平滑、均匀。 斯內普看著他立刻陷入尝试,並且迅速意识到了关键所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但他开口时,依旧是毫不留情的批评: “太粗糙了。你的魔力像一头横衝直撞的犀角兽。收敛你的急躁,布莱克伍德。感知,不是蛮力。想像你的意志是一只手,在抚平水面上的涟漪,而不是试图把水砸进模具里。” 埃德里克抿紧嘴唇,没有反驳,依言放慢了节奏,深呼吸,全部精神都沉浸到对自身魔力那最细微层面的感知和调控中。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偶尔因魔力回冲而导致的、极其轻微的抽气声,以及壁炉火苗的噼啪声。 斯內普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用锐利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和那块石头,精准地指出问题: “左手指尖的魔力输出比右手强了千分之五。不平衡。” “呼吸节奏乱了。同步它。” “你在『推』,而不是『引导』。重来。” 他的指导冷酷、精確、直指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鼓励,却每一次都能將埃德里克从错误的尝试中拉回正轨。 就在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尝试进行又一次调整时—— “papa!” 一声清脆又带著点奶气的呼唤,伴隨著一阵噠噠噠的、还有些不稳的小跑声,从里间臥室门口传来。 只见小凯尔光著脚丫,穿著那件墨绿色的睡袍,冲了出来,目標明確地直奔斯內普。他显然刚睡醒不久,黑色的头髮乱蓬蓬地翘著,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紧紧抓著那只发著浅蓝色微光的炼金猫头鹰。 波比惊慌失措地跟在他后面,尖声道歉:“主人!对不起!小主人一醒就……” 斯內普的眉头瞬间拧紧,那副严苛导师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一丝……无奈。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不是去抱,而是挡了一下,防止凯尔直接撞到桌角上。 凯尔却顺势抱住了他的腿,仰著小脸,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桌上那块发著微光的“静默石”,又看看埃德里克悬在上方的手指,嘴里发出“唔?”的疑问声。 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让埃德里克的魔力输出瞬间紊乱。“静默石”表面的辉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更强的凝滯感和轻微的刺痛感反馈回来,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猛地收回了手。 斯內普狠狠瞪了埃德里克一眼,仿佛这干扰是他的错,然后低头看著腿上的“掛件”,声音硬邦邦地:“凯尔,回去。波比,带他回去。” “不嘛!papa!亮亮!”凯尔扭动著小身子,不肯鬆手,反而伸出小手指著石头,又看向埃德里克,似乎在疑惑这是在做什么好玩的游戏。 埃德里克揉著发痛的太阳穴,看著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严肃恐怖的魔药大师被自家幼崽抱著腿训斥不得,而干扰源正一脸天真无邪地指著“罪魁祸首”。 他极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衝动,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石头,避免与斯內普杀人的目光对视。 斯內普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与自己的耐心做斗爭。他最终没有强行把凯尔扒开,而是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波比退下,然后弯腰,有些粗鲁地一把將凯尔捞起来,夹在臂弯里。(与其让他满地乱跑造成更大破坏,不如控制住。) 凯尔被父亲夹著,也不挣扎,反而获得了更好的视野,更加专注地盯著那块石头和埃德里克。 斯內普重新坐下,將凯尔放在自己腿上,用一只手鬆松地环著他,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则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极其恶劣地冲埃德里克道:“还愣著干什么?继续!这点干扰都应付不了,你还指望能精准控制魔力?” 埃德里克:“……” 他认命地再次伸出手指,努力忽略掉腿上坐了个娃、正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的魔药大师,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静默石”上。 这无疑增加了难度。他需要一边对抗石头本身的反馈,一边忽略身边那个小“观察员”带来的微妙干扰,还要承受斯內普那毫不留情的目光监督。 然而,奇妙的是,这种被“围观”的压力,以及必须加倍集中精神才能抵抗干扰的需求,反而迫使埃德里克更快地沉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专注。他屏蔽了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那块石头和自身魔力的细微流转。 凯尔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严肃,安静了下来,只是睁著大眼睛,看看石头,又看看埃德里克紧绷的侧脸,小嘴巴微微张著。 时间再次缓慢流逝。地窖里只剩下埃德里克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和凯尔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咿呀声。 终於,在一次长时间的、极其平稳的魔力输出后,那块“静默石”表面的水波状辉光,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再次暗淡了一丝,並且这次稳定的时间稍微延长了一点。 埃德里克甚至能感觉到那微乎其微的“牵引”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进步,就听见斯內普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一次持续了一点二秒的稳定,勉强算是从巨怪水准提升到了地精水准。”他毫不客气地贬低道,同时把试图伸手去摸石头的凯尔的小爪子按了回去。“今天就到这里。把石头带走。练习要求不变。” 他抱著凯尔站起身,不再看埃德里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教学过程中又一个令人不快的插曲。“现在,立刻,带著你的东西,离开我的办公室。” 埃德里克迅速收起“静默石”,起身行礼。离开前,他瞥了一眼被斯內普抱在怀里、正努力扭头看著他的凯尔。小傢伙似乎觉得刚才的“表演”很有趣,对著埃德里克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埃德里克迅速移开目光,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快步离开了地窖。 门关上后,斯內普低头看著怀里还在扭来扭去、试图看向门方向的儿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麻烦的小东西。) 但他环著凯尔的手臂,却並没有鬆开。 第243章 地窖之內,西弗勒斯·斯內普將终於安静下来的凯尔交给波比,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將他独自留在瀰漫著药材苦香和一片死寂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只是站在原地,黑袍如同融入阴影,指尖无声地敲击著坚硬的桌面,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是冰冷而湍急的暗流。 (盖勒特·格林德沃。)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轰鸣。一个本该彻底腐朽的名字。一个与阿不思·邓布利多死死缠绕、共同书写了最禁忌篇章的名字。 (通过一面双面镜?指导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关注“特质分离”?) 斯內普的嘴角绷紧,形成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这绝非普通通信,意味著格林德沃即便在囚禁中,依然保留著未知而可怕的渠道。而其意图……指向性过於明显,也过於危险。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成了一枚被幽灵棋手选中的棋子。而邓布利多……那个老蜜蜂,此刻正被那四个麻烦精,尤其是那个刚刚满七岁、其日益显露的冷酷本性已令人极度不安的小汤姆·里德尔,牵扯了绝大部分精力。 (不能直接告诉他。)斯內普瞬间做出了判断。邓布利多已经分身乏术,告知他,要么会让他过度反应,打草惊蛇,要么……他可能会出於某种复杂的、斯內普不愿深究的原因,选择一种更迂迴甚至危险的处理方式。 他需要自己先查明情况。至少,要掌握足够的底牌。 他猛地转身,走向壁炉。没有使用飞路粉,而是取出一个细小的水晶瓶,將几滴如同液態白银般的物质滴入冰冷的炉灰中。 银色的液体汽化,瀰漫开一片极淡的、带著冷冽星辰气息的银色雾气。雾气凝聚,浮现出一双锐利却难掩疲惫的湛蓝色眼睛的魔法映像——是邓布利多设定的通讯节点。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温和依旧,但那疲惫感几乎要透过雾气渗出来,背景里似乎还有极其遥远的、某个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和另一个孩子冷静得可怕的劝说声?他迅速用一个静音咒隔绝了背景音,“我希望是真正紧急的事。我这边……嗯……稍微有些忙乱。” 斯內普的面容在银色雾气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冷硬。他省略了一切寒暄,声音压抑著刻意的、公式化的凝重:“我需要查询一份……最高限制级別的歷史档案。关於……『沉默囚徒』的近期看守日誌摘要,以及其牢房物品清单的歷年变更记录。”他使用了魔法部內部对格林德沃的隱晦代號,措辞精准地限定在“物品”和“看守”这种看似官僚体系的常规核查上,绝口不提任何关於通信或学生的信息。 雾气中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瞭然的沉重:“『沉默囚徒』……他的看守等级是『永恆静默』,西弗勒斯。常规监控不会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是什么让你突然对……古老的牢笼和其中的陈列品產生了兴趣?”他没有拒绝,但问题直接指向了斯內普的调查动机。 “一些间接的跡象,”斯內普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冷硬如同匯报工作,“涉及某些古老魔法物品的异常流通模式。我需要排除一切潜在风险,確保霍格沃茨的……教学环境安全。”他將动机巧妙嫁接在霍格沃茨的安保上,合情合理,且暗示了自己在职责范围內行事。 又一阵沉默。这次,斯內普几乎能感觉到雾气那头,邓布利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迷雾,审视著他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背景里,那被静音咒隔绝的骚动似乎更剧烈了。 “我明白了。”最终,邓布利多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著无尽重量的疲惫,他没有追问“跡象”的具体细节,似乎默许了斯內普的解释,或者……他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不愿在此刻点破。“档案我会调阅。但西弗勒斯,有些陈年的列单……其本身就可能附著歷史的尘埃,翻阅时需格外谨慎,避免吸入不该吸入的东西。” 这是一个警告。关于格林德沃,关於那些过往,关於触碰这一切可能带来的危险和……副作用。 “我自有分寸。”斯內普生硬地回答。 “很好。”邓布利多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倦了,他甚至微微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某种东西,“还有,西弗勒斯,既然你提到了教学环境……或许可以额外留意一下……嗯……某些具有特殊『收集癖好』的学生的动向?尤其是对那些蕴含著……强烈个人印记的古老物品感兴趣的孩子。引导他们的兴趣走向更……安全的领域。”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一缩。邓布利多知道了?还是仅仅是一种基於经验的、广泛意义上的猜测和提醒?他是在暗示埃德里克,还是泛指?或者……他指的是地窖里另一个更麻烦的小怪物? (他到底知道多少?)斯內普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对邓布利多深不可测的谋算的猜度中。 “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学生都在適当的监管之下,校长。”斯內普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冰冷,带著一丝防御性的尖锐,“包括那些……精力过於旺盛的。” “哦,我当然相信是的。”邓布利多的声音里似乎恢復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么,保持警惕,西弗勒斯。我这边……嗯,小汤姆们关於『宠物』的归属问题似乎需要一场……仲裁。”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邓布利多的影像微微晃动了一下。 通讯被乾脆利落地切断了,银色雾气消散,壁炉恢復冰冷。 斯內普独自站在地窖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邓布利多的態度曖昧不明。他提供了有限的帮助(调阅档案),给出了模糊的警告,並且似乎……隱约猜到了什么,却又因为被其他更紧迫的事务(比如那四个小恶魔)缠身,而选择了一种放任和观察的態度。 (老狐狸。)斯內普在心底冷嗤。他永远別想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全部的信息。 但这已经足够。他获得了调查的默许,虽然是以一种隱晦的方式。 他走到书桌前,猛地拉开那个存放著泛黄剪报的抽屉,又“砰”地一声合上。 (调查必须继续,但必须更隱秘。) 斯內普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论文,他用力捏了捏鼻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焦头烂额。 他的思维分裂成数股:一股处理愚蠢的课业,一股谋划著名如何潜入魔法部的古老档案库,或者联繫某些见不得光的消息源;另一股,则紧绷著,时刻准备应对地窖里可能传出的、幼儿醒来的哭闹声。 时间,他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他必须独自看好那个麻烦的、总是不知死活试图窥探深渊的小巨怪。 还有他那个……总会在他最需要专注时,摇摇晃晃跑出来抱住他腿的小混蛋。 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愈发尖利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无声的、愈发沉重的压力。 第244章 地窖里凝滯的空气被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嘆息打破。 斯內普放下那份被他批註得惨不忍睹的论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 邓布利多的含糊其辞和背景里那场关於“宠物归属”的混乱仲裁,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笼罩在他的思绪之上。(四个小汤姆……还有那个藏在镜子里、意图不明的幽灵……霍格沃茨简直成了麻烦生物的集散地。) 他的目光扫过壁炉,那里已经恢復了冰冷死寂。调阅档案需要时间,即便是邓布利多,要从诺姆斯特德那种地方挖出深层信息也非易事。他不能干等。 (需要另一条线。)斯內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格林德沃能传递物品,必然有渠道。这些渠道不可能完全隱形,总会留下痕跡,尤其是在翻倒巷或更阴暗的角落里。 他起身,走向一个被隱藏起来的、布满灰尘的柜子。挥动魔杖,复杂的解锁咒语无声闪过,柜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並非魔药材料,而是一些看起来陈旧破烂、毫无价值的杂物:几本封面模糊的旧书,一个不会动的星象仪,几卷字跡潦草的羊皮纸。但在斯內普眼中,这些都是通往巫师世界阴影地带的钥匙。 他小心地取出一枚边缘磨损、图案模糊的铜纳特。这不是真正的钱幣,而是一个一次性的、单向的联繫信標,指向某个以情报精准和守口如瓶(只要价格合適)著称的黑市信息贩子。激活它需要特定的魔力波动和一句早已失传的如尼文密语。 斯內普的嘴唇无声翕动,指尖一缕极细微的黑色魔力注入铜纳特。 铜纳特轻微震动,表面闪过一串瞬息即逝的、扭曲的古代符文,隨即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一撮不起眼的铜屑,从斯內普的指尖滑落。信息已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对方是否回应,以及开价几何。 他刚处理完铜屑,甚至没来得及关上柜门—— “哇——!” 一声响亮又带著十足委屈的哭嚎,如同精准投掷的炸弹,瞬间穿透了臥室厚重的木门,狠狠砸在地窖凝滯的空气里。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关上柜门並重新施加保护咒,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烦躁,(又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被瞬间触动的紧张。凯尔的哭声不同寻常,不是平时那种寻求关注或带著睡意的哼唧,而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让他极度不適的事情。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黑袍翻滚,已大步冲向臥室门,一把推开。 只见凯尔站在小床里,哭得小脸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黑色的头髮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波比正手足无措地围著床边打转,试图用玩具哄他,但毫无作用。 “怎么回事?”斯內普的声音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瞬间锁定在凯尔紧紧攥著、正在胡乱挥舞的小拳头上。 指缝间,隱约透出一丝不祥的、极其微弱的黑魔法波动,虽然微弱,但那阴冷黏腻的感觉让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步上前,不顾凯尔的挣扎和哭闹,小心而坚定地掰开那只湿漉漉的小手。 掌心里,躺著一枚小小的、边缘锐利的瓷器碎片,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崩裂下来的。正散发著那令人不適的、微弱却顽固的黑魔法气息。 斯內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东西是哪来的?!地窖里不可能有这种污秽之物!) “波比!”他厉声喝道,声音里的冰冷让家养小精灵嚇得尖叫一声,猛地用头撞向旁边的衣柜,“砰”的一声!“波比该死!波比没有看好小主人!波比不知道小主人从哪里捡到的这个!波比清理时绝对没有发现!”它歇斯底里地哭喊著,恐惧到了极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斯內普没空理会波比的自虐行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枚碎片上。它看起来並不太危险,但对魔力感知敏感的孩子来说,接触它绝对会產生强烈的排斥和不適。 (是之前清理旧物时遗漏的?还是……通过某种方式新出现的?)后一个念头让他心下一沉,立刻联想到了那些“无法拒绝的礼物”。 他迅速用一个悬浮咒將碎片隔离起来,装入一个特製的、內壁鐫刻著封印符文的小银盒里。黑魔法的气息被瞬间隔绝。 失去了刺激源,凯尔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委屈的抽噎,伸出小手要抱抱。 斯內普阴沉著脸,先是对波比扔去一个强制冷静咒,止住了它疯狂撞头的举动,冷声道:“彻底搜查这间臥室和相邻区域!每一寸地方!再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你就去和你的同伴作伴!” “波比遵命!波比立刻搜查!”波比尖叫著,瞬间消失又出现,拿著放大镜和清洁工具,开始疯狂地检查地板缝隙。 斯內普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將还在抽噎的儿子抱进怀里。小凯尔立刻將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他的黑袍,依赖地紧紧抓著布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该死!)斯內普抱著儿子,感受著那小小的身体传递出的恐惧和依赖,一种强烈的后怕和滔天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翻滚。他的地窖,他的臥室,竟然出现了这种东西!这是最直接的挑衅,也是最恶劣的威胁! 是因为他刚才尝试联繫情报贩子,触动了什么?还是那个藏在镜后的幽灵,一直在监视,並以此作为警告?或者……这仅仅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巧合?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明確无误地传达了一个信息:对方的能力和触手,远超他的预估。甚至能轻易將危险的物品送入他最想保护的孩子身边。 他抱著凯尔,在臥室里来回踱步,笨拙地轻拍著他的背,直到小傢伙彻底平静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睫毛上还沾著泪珠。 將凯尔小心地放回床上,设下更强大的防护和警戒咒语,斯內普回到办公室,脸色阴鷙得可怕。他看著桌上那个封印著黑色碎片的小银盒,又想到那枚已经发出的铜纳特,以及邓布利多那边尚未回音的档案调查。 (太慢了……一切都太慢了。) 被动等待情报已经不够。威胁已经抵近家门。 他需要更主动,更需要立刻加强內部的掌控。 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地窖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墙,看到外面走廊,或许正走向公共休息室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那小子……他知道多少?他是否意识到自己引来了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这渠道的一部分?) 斯內普的手指收紧。他不能再仅仅满足於事后的匯报。他需要在埃德里克身边布下更紧密的网,確保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被察觉。 但同时,他也必须更加谨慎,不能打草惊蛇。那个藏在镜子里的人太过危险,任何不当的举动都可能將埃德里克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或者激化目前的威胁。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羽毛笔尖蘸满墨水,却悬停在半空良久。 最终,他落下笔,开始书写。不是给邓布利多,也不是给任何情报源。而是给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管理员,平斯夫人。他以“高级魔药製备需要交叉验证一些冷僻的古代魔法植物特性,涉及学生的高级实践项目”为由,申请调阅近三个月內,所有涉及古代如尼文、高阶炼金术以及……灵魂魔法理论基础(他巧妙地將其混在一大堆合法书目之中)的借阅记录副本。 他要亲自看看,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究竟在知识的海洋里,捕捞了些什么。以及,是否有不属於霍格沃茨图书馆的“鱼”,混了进来。 这將是一个繁琐而细致的工作,但斯內普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对细节的偏执。 写完申请,他封好火漆,召唤来猫头鹰。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里,指尖抵著下巴,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银盒上。 地窖里无比安静,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魔药大师脑中飞速运转、布下层层罗网的冰冷声响。 威胁已然亮出獠牙,他必须织就一张更大、更密的网。为了霍格沃茨,也为了那个此刻正睡在隔壁、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生命。 还有那个行走在悬崖边缘、或许同样需要保护的……麻烦的学生。 第245章 调整 地窖的“静默石”练习带来的指尖微麻感尚未完全消退,与斯內普周旋的紧张感也如幽灵般缠绕在神经末梢。 埃德里克独自踏入有求必应屋变出的工坊,冰冷的空气夹杂著金属和魔药原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反而让他高度集中的思绪稍稍鬆弛。他踱步到中央工作檯前,指腹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龙皮口袋里那块光滑冰凉的“静默石”,斯內普严苛的训诫——“感知,不是蛮力”——如同余音绕樑,清晰印刻。 (掌控力……绝对的掌控……)他內心默念,目光却已冷静地扫过台上那件日益精巧、符文流转却始终卡在某个无形瓶颈的炼金装置。一个更加高效、却也伴隨著巨大风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自然而然地缠绕上他的思绪。 (格林德沃……那个囚禁在纽蒙迦德的幽灵……他手里,会不会恰好就握著某把……钥匙?) 埃德里克的指尖轻轻点过装置核心那微微发热的水晶腔,蓝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审慎的权衡,如同精密的秤砣正在衡量两端的分量。 (一件……死物。一件无需直接面对本尊那洞察一切的目光、却能蕴含邓布利多特质的……潜在媒介?) 这个想法带著冰冷的诱惑力。他客观地比较著:魂器汲取虽险,至少目標明確,过程可控,无需在活人复杂的情感与意志迷宫中周旋。 回想从西弗勒斯·斯內普身上汲取天赋时,那都是泪的艰辛歷程——各种迂迴接近、极限拉扯、心理攻防,还得时刻提防那双能洞穿灵魂的黑眸……埃德里克几乎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静默石”。 如果换成校长……埃德里克下意识的揉搓手臂,甩掉脑海里奇怪的画面……他选择放弃! 但如果是从一件邓布利多相关物品上完成这最后一次汲取,埃德里克就可以接受了,邓布利多的天赋恰好能平衡一下他偏黑暗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系统……)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种深切的忧虑与警惕自心底升起。 这个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既是力量的源泉,更是最大的隱患和异常事件製造机。那四个麻烦精小汤姆就是明证!它们持续吸引著邓布利多和斯內普这类存在的探究目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他们或许永远抓不住系统的尾巴,但持续的异常本身,就是悬在他头顶的、最不可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七次机会,最后一次。)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著冰凉的金属装置表面,仿佛要透过它触摸到那个纠缠已久的束缚。(一旦完成,就能彻底解约。系统这个最大的风险源消失,那些围绕我的『异常』也会隨之停止。邓布利多和斯內普的注意力会从『为什么总有怪事发生』转向『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后者,显然容易应付得多。) 自力更生,减少不可控变量,彻底从“异常事件中心”转变为“一个有些特殊天赋的巫师”……这前景像沙漠中的甘泉,令他心驰神往。何况,格林德沃的威胁並不会因为他不去触碰而消失。 (值得一试。)埃德里克冷静地评估著,指尖无意识地在工作檯上划过一个复杂的魔文符號。(但前提是,代价可控。绝不能变成另一个被操控的棋子。) 他对早日摆脱系统束缚、彻底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是真实的,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孤注一掷。与格林德沃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不能索要,只能引导……看看他是否愿意下注。如果代价过高,或者过程风险超出预期,隨时可以撤回。) 他规划著名策略,心態更像是一个谨慎的投资者,而非疯狂的赌徒,手指关节因为內心的权衡而微微绷紧。 (斯內普教授已经在调查,这条线未必能持久,但也没必要为了不確定的收益而押上全部。) 他需要重新调整与“先知”的交流姿態。 当双面镜再次如期传来那熟悉的温热波动时,埃德里克已经准备好了。他没有立刻触碰,而是让那热度在口袋里持续了片刻,仿佛刚从一个复杂的实验中抽身。然后,他才缓缓取出镜子,指尖感受到镜面冰凉的触感。 镜中朦朧微光浮现,“先知”低沉的声音响起,例行公事般地询问著装置改进的细节,语调平稳无波。 埃德里克清晰地、有条不紊地匯报了进展,语速平稳,用词精准,完全符合一个专注的研究者形象。但在最后,他巧妙地让语气带上了一丝技术瓶颈期的、实事求是的困惑,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工作檯面,做出陷入思考的姿態。 “……解析精度卡在百分之八十五的閾值了,先知。”他陈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被这个问题困扰已久, “常规的符文优化和魔力微调似乎触顶了。低阶物品实验提供的反馈梯度不足,难以提供突破性的启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镜面,仿佛在寻求同行的意见,语气平静而客观:“或许……需要更强效的刺激源,或者一个更具代表性的高阶样本作为参照系?纯粹从技术角度而言。” 镜面那头的微光似乎凝滯了片刻。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目光正在穿透镜面,仔细评估著他的话语、他的神態,乃至他敲击桌面的细微节奏。他维持著表情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快的计算光芒掠过。 【『极限的壁垒,意味著当前路径的潜力已近枯竭。』】格林德沃的声音缓缓响起,依旧平稳,带著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分析感,【『突破需要的是认知框架的升级,以及对『目標』本质更深层的建模能力。』】 (认知升级?本质建模?)埃德里克心中微动,但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技术性探討时的专注与些许苦恼。 他微微皱起眉,手指停止了敲击:“更深层的建模?您的意思是……需要更高质量的数据输入?比如直接观测强特质源头?”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流露出的是基於现实条件限制的理性判断,而非畏惧,轻轻摇了摇头:“但这在实操上,几乎……” 双面镜那头陷入了沉默。这次的寂静不再空无,而是带著一种权衡和计算的意味,仿佛能听到无形天平两端砝码增减的细微声响。埃德里克保持耐心,他甚至拿起一旁的工具,看似隨意地调整了一下装置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螺丝,表现出等待时的常態。 良久,格林德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蛛丝般纤细的引导性:【『直接的观测並非唯一路径。通过一件承载了足够强度本源印记的『惰性媒介』进行间接感应与校准,同样能构建有效的模型,且能规避诸多……不可控风险。』】 “媒介”?承载强烈本源印记的“惰性媒介”? 埃德里克的心臟平稳地跳动著,但思维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錶。信息来了。 他脸上维持著技术性的好奇与適当的审慎,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被这个提议吸引了注意力:“像某些特殊处理过的古代魔法器物?蕴含强大巫师意志残留的那种?”他顺著话头推测,隨即又立刻提出合理的顾虑,將“渴望”隱藏在“可行性评估”之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但这类物品通常极难获取,且其稳定性和安全性……都是巨大的变数。” 【『稀缺性確实存在,但並非绝对。』】格林德沃的声音里,那丝引导的意味稍稍明显了些,【『当你的项目展现出足以匹配其价值的突破性进展,当你的能力被证明可以稳定驾驭此类资源时,相应的『工具』自然会进入可获取的范畴。』】 他的话语像是一幅模糊的、基於绩效的交换蓝图,冷静得近乎於一种科研项目的资源分配逻辑。【『现在,专注於突破你当前的瓶颈。当你真正跨越它,你会更清晰地评估下一步的需求与风险。』】 没有承诺,只有条件。 交流结束。镜面光芒消退,恢復冰冷。 埃德里克缓缓放下双面镜,工坊內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內部细微的魔力流动声嗡嗡作响。 他缓缓靠向椅背,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交叠在一起,进行著快速而冷静的风险收益分析。 (他確实有渠道,或者至少,他声称有。態度是开放的,但条件模糊,更像是一个长期投资的口头意向,而非即时交易。)他的指尖轻轻相互敲击著。 紧迫感是有的——斯內普的调查是个变数。但埃德里克並不打算为此打乱自己的节奏,或者付出不可接受的代价。他站起身,走到装置前,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符文。 (可以顺著这条线走走看。)他冷静地决定,眼神变得坚定。(在继续优化装置、提升自身能力的同时,保持与他的技术交流,偶尔可以『不经意』地提及进展或瓶颈,维持他对项目的兴趣。但如果他提出的要求变得苛刻,或者暗示需要我进行高风险的操作……那就立刻止损。) 至於拿到“媒介”之后?埃德里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如果真能到手,那自然是意外之喜,最后一次汲取顺利完成。如果拿不到,或者过程风险太高,那就放弃。专注於提升自身实力总是最稳妥的路径,最多只是浪费一点试探的精力而已。) 他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格林德沃的“馈赠”上。这条捷径,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也无伤大雅。 心態调整完毕,目標清晰,风险可控。埃德里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炼金装置上,目光冷静而专注。 尝试可以,但绝不强求。这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策略。 第246章 微妙 埃德里克突然听见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布莱克伍德。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埃德里克心里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这语气可绝不像是要討论学业或者“静默石”的进展。他嘆了口气,认命地转向地窖方向。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晚。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多种魔药原料的浓重气味便扑面而来,但今夜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奶甜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儿童呕吐后的酸气。 斯內普正背对著他,站在一口小坩堝前,动作略显急促地搅拌著,黑袍下摆因快速的移动而微微晃动。办公桌的一角,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牛奶瓶,瓶壁上还凝著水珠,旁边还有一块微微湿润、刚刚清理过的地毯痕跡。 “教授。”埃德里克关上门,声音平稳,但心里快速评估著眼前的状况。 斯內普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用后脑勺对著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单词都裹著冰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是否应该为布莱克伍德先生终於肯赏脸蒞临他可怜魔药教授的办公室而感到受宠若惊?还是说,夜晚的时光更適合与某位『远方的笔友』探討那些高深的、关於『分离特质』的炼金术奥秘,以至於白日里无暇响应基本的传唤?” 他刻意加重了“远方的笔友”和“分离特质”,讽刺中带著冰冷的警告,明確表示他知道埃德里克在和谁联繫、在搞什么名堂。 埃德里克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自己刚才在过於投入的学习:“教授,我刚才只是在……”处理材料,一时忘了"授课"时间。 但他的话音未落,角落里就传来一阵细微的、不舒服的哼哼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小凯尔正蜷在地毯上的软垫里,小脸苍白皱成一团,小手无意识地捂著自己的肚子,显得异常蔫蔫无力,旁边还放著一个空了一半的牛奶瓶。 斯內普的眉头瞬间锁死,目光猛地钉在那牛奶瓶和凯尔难受的小脸上,又猛地射向埃德里克,那压抑的怒火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直气壮的宣泄口,骤然爆发:“解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地窖里迴荡,“如果不是你整天行踪诡秘,波比也不至於因为要分心留意你这个更大的麻烦而疏忽片刻,让这个小巨怪有机会偷偷把牛奶放凉了还全部灌下去!现在他肠胃受凉,吐了一轮,难受得哼唧不停!而你!”他几乎是指著埃德里克的鼻子,迁怒得毫不讲理,“你却因为那些该死的、危险的炼金勾当而迟迟不到!” 埃德里克瞬间完全明白了。原来是小凯尔偷喝了凉牛奶,肠胃不適呕吐了,教授正在熬製应急的舒缓剂,而自己因为迟到,正好撞上了对方最焦头烂额、最心疼恼怒的时刻。 (彻底撞枪口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埃德里克立刻將所有到了嘴边的辩解之词全部咽了回去。 他迅速垂下眼帘,微微低下头,摆出最顺从的挨训姿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无异於火上浇油,只会让这场风暴持续得更久。 斯內普看著他这副瞬间变得“乖巧”的样子,胸中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憋闷。他狠狠瞪了埃德里克一眼,刚想继续发作—— “呜……papa……难受……”凯尔又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虚弱可怜的哼唧,小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这声呼唤像是一道无声的咒语,瞬间打断了斯內普的“施法前摇”。他所有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焦躁、心疼和深深的无奈。 他看了看锅里正在关键时刻、咕嘟冒泡的魔药,又看了看哼哼唧唧、可怜巴巴的儿子,最终极其不耐烦地、几乎是粗鲁地朝著埃德里克的方向一挥手。 “你!”他没好气地命令道,语气恶劣却內容明確,“还愣著干什么?滚过去看看他!別让他再乱动或者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埃德里克从善如流,立刻走到凯尔身边蹲下。(哄『小型版本』……还是『大型版本』亲自下令的。啊……这……不占点便宜是不是有点亏啊)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恶劣的趣味。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轻轻放在凯尔的小肚子上,隔著柔软的睡衣,用掌心温热的力量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缓慢地顺时针揉著。(肠胃受凉,顺时针按摩有助於缓解痉挛。力度要轻柔均匀。)他的育儿知识並非来自书本,而是源自他生而知之的被照顾记忆,以及换位思考能力。 凯尔似乎感觉到了舒服,哼哼声小了下去,皱紧的小眉头慢慢鬆开,那双湿漉漉的、和斯內普极为相似的黑色大眼睛睁开来,好奇地、依赖地看著埃德里克这个熟悉的“玩具提供者”和“揉肚子能手”。 地窖里暂时只剩下坩堝里魔药咕嘟的声音,以及埃德里克轻柔动作的细微摩擦声。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口袋里的双面镜,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持续的热度波动。 埃德里克动作一顿。 斯內普几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停滯和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搅拌魔药的动作慢了一拍,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瞭然和更深的不悦。(又是!)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浸了毒液一样飘过来,带著十足的阴阳怪气:“哦?看来布莱克伍德先生的『私人业务』真是繁忙得很。连这种时候都不忘『保持联络』?是你那位对『分离特质』颇有见解的"导师"?” 埃德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著手上的动作,仿佛没听见。 斯內普冷哼一声,將最后一份材料加入坩堝,看著药液瞬间变成一种澄清的淡紫色。他粗暴地將魔药倒入一个小碗里冷却,语气硬邦邦地,带著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鬼”的意味:“去接。別在这里碍眼。完事之后,我要知道完整的『通讯內容』。”他特意强调了“完整”两个字,目光如炬,显然不打算让埃德里克有任何隱瞒。 埃德里克沉默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似乎舒服了些、开始玩他手指的凯尔,起身走向办公室的角落。他拿出双面镜,镜面已经微微发亮。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连接。 …… 片刻后,埃德里克结束了与格林德沃简短而高效的交流(主要是匯报分析法阵的“瓶颈”和他对“更强效刺激源”的“技术性探討”),回到办公室中央。那碗淡紫色的魔药已经温度適宜,但斯內普正一手拿著碗,一手试图扶起凯尔,脸色黑得像锅底——小凯尔显然很不喜欢魔药的味道,拼命扭著头躲闪,小嘴巴闭得紧紧的,发出抗议的“不”声,眼看就要演变成大哭。 斯內普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额角青筋微跳。(梅林!为什么连喝个药都这么难!) 埃德里克什么都没说,极其自然地走上前,非常顺手地从斯內普手里接过了那只药碗,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授可以退后了。 斯內普愣了一下,(他倒是顺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但看著儿子抗拒的样子,他阴沉著脸,极其不情愿地、带著点憋屈地让开了位置。(……罢了,只要他能喝下去。) 埃德里克没有像斯內普那样试图哄劝。他一只手稳稳地端著碗,另一只手轻轻但坚定地托住凯尔的后脑勺,看准小傢伙因为哼唧而微微张嘴的瞬间,手腕一倾,动作流畅而迅速地將碗里的魔药精准地全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凯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灌药弄得措手不及,大部分药汁咽了下去,但隨即被那味道刺激得小脸猛地皱起,张开嘴就要放声大哭—— 就在哭声爆发的前一秒,埃德里克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小巧的、散发著甜蜜蜂蜜和滋滋糖香气的棒棒糖(这是波兹在小组学习时分享给大家的)埃德里克眼疾手快地塞进了凯尔张开的嘴里。 甜味瞬间压过了古怪的药味。凯尔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困惑的呜咽,紧接著,味蕾被甜蜜占领,他下意识地吮吸起来,眼泪还掛在脸蛋上,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嘴里的新奇美味吸引了。 危机解除。 埃德里克看著含著糖瞬间安静下来的凯尔,几不可查地鬆了口气,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其中蕴含的轻鬆与一丝……得逞般的意味,却没能完全逃过一直紧盯著这边、目光锐利的魔药大师。 斯內普的眉头立刻又拧紧了。(他那是什么表情?搞定了一个麻烦?还是觉得……搞定了『我』?)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明明埃德里克是在帮忙,解决了他的困境,但看著那小子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带著点隱秘愉悦的模样,斯內普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凭什么显得那么……愉悦?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什么?) 这感觉毫无道理。埃德里克就算占了便宜,也是占了小凯尔的便宜——比如获得了孩子的依赖或者好感——跟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有什么关係?可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小子的眼神里,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里,透出的那点意味,更像是衝著他本人来的?仿佛通过照顾凯尔,埃德里克间接地获得了某种针对他的、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或者……乐趣? (荒谬!) 斯內普在心里狠狠驳斥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但那股不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是一件穿反了的毛衣,硌得慌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他只能將其归咎於对埃德里克本身的不信任和对他与格林德沃联繫的极度反感。 埃德里克將剩下的棒棒糖连同糖纸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语气平淡地对似乎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斯內普说:“教授,糖是波兹给的,品质应该没问题。但一会儿记得拿走,別让他吃太多,或者咬碎了卡住。”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者变小。” 斯內普瞪著他,又瞪了瞪那颗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听到了。(还用你教?) 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副熟练得近乎粗暴的灌药手法和迅速有效的安抚方式,再看看自家儿子含著糖瞬间雨过天晴的小脸,心里那种复杂难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既有对问题解决的鬆懈,也有对这小子这种“非正统”育儿方式的微妙不適,但更多的,还是那种被对方无形中“占了上风”的、黏腻不爽的感觉。他最终只是疲惫而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滚了。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地窖。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难辨、充满了未消散的恼怒与某种探究不解的视线,以及心底那丝因为成功“照顾”了“小型斯內普”並目睹“大型斯內普”吃瘪而產生的、微妙的愉悦感。 今天的地窖,依旧风波不断,但也……乐趣十足。而斯內普教授那副明明不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的样子,无疑是这乐趣中最精彩的部分。 第247章 有求必应屋里埃德里克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著镜中那漫长沉默后的最终宣判。他指尖冰凉,內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终於,格林德沃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低沉沙哑的声线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糅杂了一种近乎灼热的、压抑了半个世纪之久的……浓烈期待。 【『很好……』】他缓缓说道,声音带著一丝极轻的、如同嘆息般的震颤,【『比我所预想的……还要快。那么……』】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如同最终敲定的命运判词: 【『是时候了。准备好接收……你的『钥匙』。』】 来了。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瞬间切换成难以抑制的、混合著真实生理性疲惫与被巨大认可衝击的“激动”神色,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沙哑:“感谢您的认可,先知!这真是……难以置信的进展!”他恰到好处地让语气充满受宠若惊,將一个终於达到严师期望的学徒扮演得惟妙惟肖。(捷径送上门,没有不走的道理,但绝非必需品,更不值得狂喜。) 【『不需要你做什么。』】格林德沃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但底下的急切依旧隱约可辨,【『保持镜子的畅通。当『钥匙』抵达时,你会知道。届时……好好使用它。我期待看到……你能从中『解读』出什么。』】 “是!我一定会谨慎研究,绝不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埃德里克语气“热切”地保证。 光芒消退,镜面恢復冰冷。 埃德里克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一丝厌烦。他靠向身后冰冷的石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钥匙』……终於要来了。)他心下冷然。(也好,早点拿到,早点解决这个麻烦。) 自由的图景確实诱人,能摆脱系统这个最大的异常源。至於邓布利多的天赋,能得到固然是巨大的提升,但即便得不到,他也有信心通过其他方式变得强大。格林德沃的“馈赠”,只是一条值得一试但需极端谨慎的捷径,而非唯一路径。 紧接著,现实的考量迅速占据上风。如何接收?斯內普那边…… 想到魔药大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和即將到来的匯报,埃德里克揉了揉眉心。这次,他决定透露更多真实信息——关於装置的部分成功,关于格林德沃对“特质研究”的明確指引。 唯有真假掺半,才能最大限度地取信於斯內普,为后续真正关键的“钥匙”接收打掩护。他不能后退,必须让教授认为他正逐步被引向更危险的领域,从而保持监控,但同时,又要隱藏住最核心的交付承诺。 ——— 第二天晚上,地窖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斯內普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声地、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黑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牢牢锁定著刚走进来的埃德里克。小凯尔不在。 “匯报。”冰冷的命令砸了过来。 埃德里克微微躬身,脸上带著適当的疲惫和一丝技术突破后的振奋(这部分是真实的),语气平稳地开始敘述: “昨晚的联繫,主要围绕炼金装置的最终精度校准展开。”他开口,直接切入核心,“『先知』指导我修正了核心矩阵的双向谐振结构,並引入了一种古代如尼文的变体用於稳定閾值波动。” 他比以往更详细地复述了几个关键技术难点和解决方案,甚至主动提到了几个相当冷僻的魔法概念,这些都是真实的,足以经得起斯內普最严苛的拷问。 “……最终,精度成功稳定在了百分之九十一点三。”埃德里克报出了真实数据,並刻意强调了结果,“这已经远超《高阶炼金术》中记载的同类装置的理论极限。”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黑眸锐利如刀,但其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专业的评估神色,显然被这个技术成果本身所吸引,儘管他极度厌恶其来源。 埃德里克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更加凝重,拋出了准备好的“增量”信息:“並且,『先知』明確指出了这个精度水平的意义——他认为这已经初步具备了安全研究『强大魔法本源特质』的基础。他……他直接提到了,这种研究或许能通过某些蕴含了强烈本源印记的『媒介』进行,而非必须直接面对源头本身。” 他透露了“媒介”这个概念,这是之前未曾提及的、更危险的一步,完美契合格林德沃可能引导的方向。 斯內普的指尖骤然停顿!黑眸猛地眯起,里面的寒光几乎化为实质,紧紧锁住埃德里克。“『媒介』?”他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音节都裹著冰碴,“他提到了具体的『媒介』?或者……任何具体的『本源』指向?” “没有,教授。”埃德里克立刻回答,眼神坦然迎接著那锐利的审视,“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物品或……人。只是阐述了这种理论上的可能性。他说……这能有效规避直接窥视『烈日』的风险。”他再次引用格林德沃的比喻,增加真实性。 斯內普的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下頜线绷得死紧。埃德里克能感觉到,教授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將“媒介”、“本源特质”、“规避风险”这些词汇与他所知的关于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的禁忌知识进行著可怕的联想。 地窖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斯內普才极其缓慢地靠回椅背,指尖重新开始敲击桌面,但那节奏似乎比之前更慢,更沉。 “看来,”他最终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你的『导师』正在將你引向一个……极其危险的图书馆入口。而里面最珍贵的『藏书』,很可能都打著诅咒的標记。”他的讥讽中带著一种沉重的、近乎预见的警告。 “我明白其中的风险,教授。”埃德里克低下头,语气诚恳,“我会保持最高警惕。任何具体的、超出理论探討的指示,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透明度”和“受控”状態。 斯內普冷哼一声,显然並未完全放心,但埃德里克这次匯报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且指向性明確,確实符合格林德沃的风格和可能的目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取信了他。 “记住你的话,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冰冷,“你接触的每一份『知识』,都可能带著你看不见的鉤子。现在,滚出去。继续你的『研究』,但把你的眼睛给我放亮一点。” “是,教授。” 埃德里克转身离开,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將他刺穿。 直到走出地窖,他才稍稍放鬆。匯报通过了,他成功地又往前推进了一步,让斯內普看到了更危险的“前景”,却没有暴露最关键的“交付”环节。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等待』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霍格沃茨错综复杂的城堡轮廓,灰色的眼眸中一片冷静。 格林德沃,你会用什么方式,將那把危险的“钥匙”,送到我手中? 第248章 到手 出於对格林德沃所暗示瓶颈的应对,以及斯內普那边暂时被“静默石”练习和更高深的魔药理论占用了“找茬”的精力,埃德里克感觉自己似乎获得了一段难得的、相对平静的空閒期。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魔药教授的办公室里,名义上是进行“辅导”和完成那堆积如山的论文,实则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监视与反监视状態下的共存。 小凯尔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模式。当他的papa沉浸在那堆散发著古怪气味的瓶瓶罐罐和厚厚的羊皮纸山中,或者用那种能冻死人的目光盯著布莱克伍德哥哥时,他就会迈著还不太稳当的小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埃德里克身边,用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袍角,仰起脑袋,用那双酷似其父的黑色大眼睛无声地要求关注,或者乾脆张开手臂,发出含糊的“抱”的音节。 埃德里克通常不会拒绝。他会放下羽毛笔,將小傢伙抱到身边铺著厚厚软垫的椅子上,递给他一个不会发出噪音的炼金小玩具——有时是变幻光色的几何体,有时是能缓慢自转的星象仪——然后继续自己的事。 这种默契的互动甚至成了地窖里一种古怪的常態。斯內普对此通常视而不见,只是周身的气压会在凯尔靠近埃德里克时,几不可察地降低一丝。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傍晚,地窖窗外最后的余暉被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吞没,室內亮起了稳定柔和的魔法光球。埃德里克刚把一篇关於月长石特性对缓和剂影响的论文修改完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小凯尔正专心致志地试图把两个不同形状的磁性积木拼在一起,小眉头皱著,一脸严肃。 变化,就在这一刻悄然而至,却並非发生在地窖。 埃德里克离开地窖,走向有求必应屋,打算继续研究那个炼金装置。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古老的石壁上发出轻微而孤独的迴响。 突然—— 前方走廊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啪”的爆裂声。 埃德里克脚步瞬间顿住,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魔杖无声滑入掌心。他警惕地望向声源处。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瘦小的、有著蝙蝠般大耳朵和网球般巨大眼睛的生物走了出来,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像是用无数块脏抹布拼凑而成的枕套。它怯生生地看著埃德里克,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紧张,还有一种……奇异的决心。 是一个家养小精灵。但绝不是霍格沃茨厨房里的任何一位。 “尊……尊敬的先生……”小精灵用尖细颤抖的声音说道,深深地鞠了一躬,鼻子几乎碰到冰冷的地面,“多……多克……多带来了……一……一件东西……” 多克多?埃德里克眉头微蹙。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多克多颤抖著伸出细长的手指,它的手中紧紧攥著一个小巧的、用黑色绒布包裹的物件。它似乎极其害怕触碰那东西,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或是极度不洁之物。 “主……主人说……把它……交给您……”多多的声音带著哭腔,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主人说……您知道该怎么做……主人还说……用完……一定要归还……否则……否则……”它害怕得说不下去了,只是剧烈地颤抖著。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是那片冰封的湖面。他明白了。这就是“钥匙”。格林德沃竟然动用了一个外来的、显然备受虐待的家养小精灵来送货!这方式既隱蔽(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很特殊),又充满了那个人的恶趣味和掌控欲——看,即使身在纽蒙迦德,我依然能驱使僕人为我奔走。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冷静地打量著多比:“你的主人是谁?” 多克多嚇得猛地一哆嗦,疯狂地摇头,大耳朵像扇子一样拍打著:“多克……多不能说!坏多克……多!多克……多不能说出主人的名字!”它开始用那只空著的手狠狠地敲打自己的脑袋。 “停下。”埃德里克冷声道。 多克多的动作戛然而止,泪眼婆娑、惊恐万分地看著他。 埃德里克不再多问。他伸出手,平静地从多比颤抖的手中取过了那个黑色绒布小包。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奇特触感——一丝温暖的悸动与一丝冰冷的刺痛同时传来,仿佛包裹著一颗微型的、矛盾的心臟。 多克多如释重负,又像是害怕到了极点,它再次深深鞠躬,语无伦次地说:“东……东西送到了……多克……多要走了……主人警告过……不能久留……” 说完,它不等埃德里克回应,又是一声轻微的“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埃德里克一人,以及他手中那个散发著矛盾气息的小小包裹。 他没有立刻打开,甚至没有低头多看它一眼,而是极其迅速地將它塞入龙皮口袋最內侧的暗格,同时大脑封闭术运转到极致,將所有情绪波动、所有好奇与警惕彻底压下,封存在心灵的最深处。他面不改色,步伐节奏丝毫未变,继续走向有求必应屋,仿佛刚才那段诡异的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 直到有求必应屋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外界窥探的可能,变幻出那间他最为熟悉的、布满层层防护咒语的炼金工坊,埃德里克才靠著冰冷的石门,缓缓吐出一口一直紧绷在胸中的气息。 工坊內寂静无声,只有各种精密仪器自身发出的微弱嗡鸣。他走到中央工作檯前,檯面上还散落著昨夜未完成的演算羊皮纸和几个半成品的符文模块。他定了定神,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暗格中取出那个黑色绒布包,將它放在台面一片乾净的区域。 就在他指尖即將解开那系得紧紧的绒布繫绳时,口袋里的双面镜再次传来温热波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持久,仿佛对面的人算准了时间。 埃德里克动作一顿,缩回手,先取出了双面镜。镜面中呈现出比以往稍清晰些的、朦朧的景象,仿佛隔著氤氳的雾气看到摇曳的烛火阴影。“先知”的声音隨之响起,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看来,『钥匙』已经送达。』】格林德沃开门见山,仿佛亲眼所见。【『希望那个小精灵没有过於失礼。它们……总是容易激动,尤其是那些缺乏良好教养的。』】 埃德里克握紧了镜子,指节微微发白,但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谨慎与一丝收到意外之物的困惑:“是的,刚刚收到。一件……包裹在绒布里的物品。请问这是……?”他刻意让声音里流露出適当的茫然,仿佛只是一个收到了不明包裹的学生。 【『一件古老的纪念品,』】格林德沃的声音带著一种悠远的、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画面的语调,【『源自一个……特殊的夏天。两个才华横溢却过於年轻的灵魂,试图用血与古老的魔法束缚未来,天真地以为那样就能確保共同的梦想不会因分歧而破碎。』】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个失败的实验现象,【『在魔力与誓言交融最炽烈的顶点,除了主要的契约结晶,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细小的副產物。其中一缕逸散的、蕴含著其中一方最强烈意愿与纯粹情感的魔力丝絮,恰好被我捕捉並封存了下来。』】 (不是血盟本身,是缔结时的副產物!)埃德里克心中瞬间瞭然,但脸上维持著倾听和思考的表情,甚至微微皱起眉,仿佛在努力理解这段抽象的歷史。(可能是邓布利多在立誓那一刻流露出的、未被完全纳入契约的保护性魔力!) 【『它很特別,』】格林德沃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敘述,【『它並非契约本身,不具约束力,却无比真实地承载了缔造者那一刻最纯粹的心念——一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对那个疯狂梦想的守护,对另一个人的……或许也包含著对自身未来命运的某种预见性的悲悯与自我束缚。对於你目前陷入瓶颈的『特质分析与模擬』领域,它或许是比任何理论推演都更直观的『样本』,能让你触摸到某种……『守护』类魔力的本源形態。』】 (样本……研究价值……)埃德里克飞速思考著,目光落在那个绒布包上。 (他把它给我,不仅仅是因为预言指示需要邓布利多的特质?更是因为他自己无法直接利用、甚至可能排斥其中与他对立的那部分温暖、保护的魔力,所以借我的手来『研究』?还是说,他坚信预言,认为这是我必须的工具?或者两者皆有?) 他立刻意识到,这枚琥珀本身恐怕也极其坚固,並且被格林德沃施加了强大的保护魔法,根本不怕他这样一个学生能损坏或夺走。 【『好好利用它,』】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鼓励,又像是警告,【『它会帮你突破瓶颈,让你真正理解何为『本质』。但记住,它只是工具,是通向更高理解的阶梯,而非终点。用完,务必归还。』】 埃德里克適时地让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了震惊、感激和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觉得自己演激动是越发纯熟了):“如此珍贵的……古老遗物!感谢您的信任,先知!我一定会谨慎研究,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並在完成后立刻归还!” (表现得像个得到珍贵实验材料的学生,惊喜且感激,这应该符合他的预期。他自信我无法损毁它,也自信能隨时收回。) 【『很好。』】格林德沃似乎满意了,【『专注於你的分析。我期待你的下一次匯报。』】 通讯切断。镜面光芒消退,恢復冰冷。 第249章 琥珀 埃德里克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如同面具滑落,恢復成一贯的冷静,甚至更添几分冰寒。他將双面镜丟回口袋,目光沉沉地投向台上那个黑色绒布包。 (预言……还是自信?或者兼而有之。)他思索著,指尖轻轻敲击台面。(他认定这是必要步骤,並且自信能完全掌控我和这件东西。也好,这確实是我需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繫绳,动作平稳而小心,掀开了那层柔软的黑色绒布—— 一枚约鸽子蛋大小的透明琥珀静静地躺在那里。质地纯净无比,宛如凝结的时光,內部封存著一缕极其细微、仿佛仍在微微颤动的金红色丝絮,像是一缕被瞬间凝固的火焰,又或是神话中凤凰翎羽的微小碎片,散发著柔和而神秘的光晕。它被镶嵌在简单却古朴的秘银底托上。即使静静躺著,也散发著一股微弱却奇特的矛盾气息——温暖的保护欲与一丝冰冷的刺痛感交织,透过空气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埃德里克的指尖轻轻触碰琥珀光滑的表面。 嗡—— 那一瞬间,更强烈的感觉汹涌而来,穿透皮肤的阻隔,直抵神经:一股温暖如初夏阳光般的保护欲,一股深切缠绵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眷恋,一股坚不可摧的、磐石般的意志力……但同时,也夹杂著一缕极其隱晦、却无法忽视的苦涩与预见的悲慟,如同阳光下的微小阴影。各种矛盾的情感与强大的魔力印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震撼的灵魂迴响,在他指尖微微震颤。 (保护……爱……束缚……与悔恨的预兆……)埃德里克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复杂“特质”,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这並非完整的血盟,但其蕴含的、属於年轻邓布利多的本源特质却如此鲜明而强烈,纯粹而矛盾。难怪格林德沃自己无法有效利用它,他自身的魔力与意志恐怕与其中属於邓布利多的“保护”与“爱”的特质剧烈衝突。而这枚琥珀所封存的,恰恰是年轻邓布利多在订立血盟那一瞬间最极致、也最复杂的情感与魔力结晶。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绕过了琥珀的一切外部魔法防护和內部能量干扰,冰冷而清晰的提示直接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检测到高纯度、可汲取本源载体:“血盟琥珀(蕴含 a.p.w.b.d. 特质)”。】 【性质判定:符合天赋汲取条件。】 【提示:此为最终任务(7/7)。完成后系统契约解除。】 【是否確认將该载体设定为本次任务目標?】 (果然……)埃德里克心中冷然。(系统能直接穿透一切阻碍进行识別和锁定。格林德沃的防护也好,血盟副產物本身的特殊性也罢,在系统的绝对规则面前似乎都形同虚设。)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最终任务”和“契约解除”那几个字上,一股强烈的、几乎要衝破大脑封闭术壁垒的渴望如同岩浆般自心底汹涌而起,衝击著他的冷静。 自由!彻底摆脱这个寄生体,终结由它引来的一切麻烦和风险,从此只依靠自身的力量行走於世……这个目標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但他没有立刻確认。 指尖留恋般地摩挲著琥珀光滑微凉的表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独特的魔力特质。这不仅是“钥匙”,本身也是一件强大而珍贵的魔法物品。 確认之后,系统就会开始自动汲取……最长也不过需要七天。 而另一边,格林德沃正在等待他的“进展匯报”。那个先知需要看到他在“分析法阵”上取得突破,证明这件“工具”的有效性,以及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价值。 一个计划瞬间在埃德里克脑中成型。 他需要开启任务,让系统开始工作。 但同时,他必须严格控制汲取速度——至少在向格林德沃匯报时,要显得进展“显著”但又“恰好”卡在下一个瓶颈之前,绝不能让他意识到这东西正在被快速消耗,甚至最终会消失。 他需要偽造分析数据,製造出一种“在琥珀的帮助下艰难突破、但仍需更多时间研究”的假象,以此拖延时间,为系统的快速汲取打掩护。 直到……系统完成汲取,琥珀消失,契约解除。 (就这么办。)埃德里克下定了决心。风险极高,但回报是彻底的自由。 他集中意念,清晰地回应了系统提示: 【確认。开启最终汲取任务,但最小化吸收速度。】这不是埃德里克第一次放慢汲取速度,在汲取斯內普天赋的最后阶段他就放慢过速度,但物品和活人是不一样的,物品的汲取速度一定会非常快。 一瞬间,他感觉到那枚琥珀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丝,那缕金红色的丝絮仿佛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状。一种无形的连接已然建立,缓慢而坚定的汲取过程开始了。 埃德里克小心翼翼地將琥珀重新用黑色绒布包裹好,放入一个施加了多重强效隔绝咒、內衬柔软秘银丝的特製龙皮材料盒中。他不能完全隔绝系统与它的联繫(汲取开始后就不能完全隔绝,否则汲取会停止),但这些强大的防护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其能量波动,避免被校长或霍格沃茨城堡的其他防护机制察觉。 (可惜,格林德沃绝对会紧密盯著这"钥匙"的动向,)他冷静地想,(否则直接扔给系统让它一次汲取,既能立刻汲取又能保障汲取安全,可惜他就是需要费这些周折演戏。) 现在他需要立刻开始构思,如何向那位远在纽蒙迦德的“先知”,生动地匯报他的“惊人发现”和“稳步进展”了。 更需要准备怎么让这"钥匙"在他的掌控下合理的意外消失,希望到时候小邓布利多的出现能安抚"先知"先生吧!也希望这对老情人闹的够僵,不要有后续对帐,不然虽然系统解约走了,估计也会被盯上,不行他要想办法解决…… 第250章 进度 这天下午,地窖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新割草药的清苦、某种辛辣根茎的刺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不安的奶香。埃德里克正负责將一批需要阴乾的毒触手嫩枝掛在墙边的铜架上,而他的主要任务,实际上是看住正摇摇晃晃地试图將一颗亮闪闪的、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毒触手种子塞进嘴里的小凯尔。 “吐出来,凯尔。”埃德里克的声音平稳无波,眼疾手快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小傢伙肉乎乎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撬开他的小嘴,將那颗危险的“糖果”挖了出来。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 凯尔不满地“唔!”了一声,黑亮的大眼睛瞪著埃德里克,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发动音波攻击。 埃德里克面不改色,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环,指尖轻轻一弹,木环便无声地悬浮起来,缓慢地自转,表面浮现出柔和流动的星光图案。 凯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破涕为笑,伸出小手去够那旋转的光晕,彻底忘记了那颗难吃的“糖果”。 就在埃德里克刚鬆一口气,准备继续掛草药时——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紧贴著他大腿外侧的龙皮口袋传来。 双面镜! 埃德里克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悬掛毒触手嫩枝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捏碎了脆嫩的茎秆。这次的联繫比预期早得多。他迅速用眼角余光扫向斯內普——魔药教授正背对著他,半个身子几乎埋进一个高大的储藏柜里,似乎在烦躁地翻找某样失踪的、极其稀有的非洲树蛇皮,柜子里传出瓶罐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他压抑的低咒。 机会稍纵即逝。 埃德里克迅速將最后几根毒触手掛好,声音平稳地开口,恰到好处地压过斯內普弄出的噪音:“教授,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回去了。弗立维教授布置的古代如尼文文献翻译,第三章关於情绪魔文的变体应用部分,我还需要些时间核对。” 斯內普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从储藏柜深处传来一声模糊又带著极度不耐烦的闷哼,算是默许。听起来他找东西找得正火大,没空理会埃德里克的“学业”。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正专心追著星光木环、跌跌撞撞跑开的凯尔,確保他暂时不会去碰什么危险物品,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地窖门合拢的前一瞬,背后那道锐利的、仿佛能穿透木门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他背上,如同冰冷的探针。 (他起疑了?还是只是例行公事?)埃德里克心下凛然,脚步却丝毫未乱。 他没有径直返回八楼,而是先走向图书馆,在穿过一条掛满沉睡肖像的僻静长廊时,借著调整书包肩带的动作,身形一晃,幽灵般滑入一条堆满废弃盔甲的狭窄岔道。他耐心地隱在锈蚀甲冑的阴影里,倾听、等待,甚至故意让一块鬆动的碎石从脚边滚落。回声消散,唯有寂静。 (没有尾巴。) 他这才像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掠向八楼。在那段熟悉的空白墙壁前驻足,心中默念所需。橡木大门浮现、敞开,他闪身而入,反手锁闭。层层叠叠的静音、防窥、反追踪咒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嗡然激活,將工坊包裹成一个绝对的秘密茧房。 直到这时,埃德里克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混合著地窖草药与莫名焦灼的气息。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面仍在散发余温的双面镜。 镜面接通。这一次,镜面后的朦朧光影似乎比以往清晰了那么一丝丝,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而是能隱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倚靠在某种冰冷坚硬物体(是纽蒙迦德高塔的石壁吗?)上的修长轮廓,阴影勾勒出肩膀的线条和微低的头颅。 【『初步接触的感觉如何,布莱克伍德?』】格林德沃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或者更可能,只是一位苛刻的导师在检验实验进度。【『那件『样本』……是否如预期般,为你那陷入泥潭的思路,带来了新的……『灵感』火花?』】 埃德里克早已打好腹稿。他脸上適当地浮现出研究者遇到顛覆性样本时的专注与一丝克制的兴奋,语气谨慎却带著显而易见的收穫感:“难以置信,先知。它的內部结构……其中蕴含的魔力签名纯粹度极高,却又复杂得超乎想像,与我之前分析过的任何魔法载体都截然不同。尤其是那种……保护性的力量层次,非常独特,几乎自成体系。”他巧妙地將话题牢牢锁定在学术分析上,並特意强调了“保护性”,这既是事实,也完美契合格林德沃对“样本”的官方定义和期望。 【『保护……』】镜那边的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听不出喜怒,【『是的,那是它最表层的、也是最显著的特徵,如同宝石最易反射光芒的切面。但记住,不要被单一的特质蒙蔽了双眼。深入它的核心,解析那些交织的、甚至彼此矛盾对抗的力量脉络。真正的理解,源於对完整图谱的洞察,而非对某一处炫目光芒的片面感动。』】话语一如既往地冷静超然,像是一位导师在指导学徒如何正確调整显微镜的焦距与光源,剥离表象,直视本质。 (不要被“保护”蒙蔽?矛盾对抗的力量?)埃德里克心中微动,立刻意识到格林德沃或许另有所指——是在暗示琥珀中属於邓布利多的那丝“悔恨”与“悲慟”?还是在指血盟本身所代表的“联结”与“束缚”这双重且对立的本质?他谨慎地回应,再次为自己套上护甲:“我明白。我正在尝试构建更高阶的共振分析法阵,试图分离並量化其中不同的能量流,建立映射模型。但这过程极其精密,需要时间反覆验证,而且……能量反馈极不稳定,风险很高。”他再次强调技术困难和潜在风险,这是保护自己的最佳策略。 【『风险与收益永远並存,这是永恆的法则。』】格林德沃的声音淡漠,听不出丝毫波澜,【『加快你的进度,布莱克伍德。我的耐心並非无限,而时机……』】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倏地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预言般的縹緲与冷意,【『……正在流逝。潮汐不会等待犹豫的舟楫。』】 通讯再次突兀地结束,镜面光芒瞬间隱没,不给埃德里克任何追问或回应的时间。 埃德里克放下镜子,脸上那精心偽装的、混合著兴奋与谨慎的研究员表情瞬间消失,如同冰面碎裂,只剩下其下深沉的冰冷与紧迫。镜框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抵著他的掌心。 (时机正在流逝……) 这不再是模糊的催促,这是一个清晰的、带著冰冷预兆的倒计时提示音。 埃德里克脸上所有偽装的专注、兴奋与谨慎,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其下绝对的冷静与飞速计算的冰冷內核。他走到工作檯前,目光落在那枚盛放著金红色光絮的琥珀上。 (你的潮汐,与我何干?如果这潮汐因我带来的“变数”而起,那是你运气好。我的任务,是完美扮演好“偶然被潮汐选中的浮木”这个角色,静静等待系统完成最后一次“汲取”。然后……) 他拿起琥珀,指尖感受著其中那两股交织、对抗又奇异共存的温暖与刺痛。 (然后,看看你这艘野心之舟,到底想借著这股“潮汐”,驶向怎样疯狂的对岸。) 第251章 情绪 埃德里克站在斯內普的书桌前,后者正用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目光,快速翻阅著埃德里克提交的、关於上次双面镜通讯的“完整”匯报——一份经过精心编辑、侧重於技术探討、隱去了所有敏感暗示和自身真实意图的文字记录。 斯內普的指尖划过羊皮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终於抬起眼,黑眸深不见底,看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只是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对『高阶样本』的『技术性』需求。倒是很会挑重点提问。” 他放下羊皮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塔尖,“那么,布莱克伍德先生,经过这番『富有启发性』的交流,又有了什么新的……『高见』?” 他的语气带著惯常的讽刺,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之下隱藏著一丝探究——斯內普想知道格林德沃到底灌输了什么概念给他,又想將他引向何方。 埃德里克无辜的表示他其实这些没兴趣,是"先知"布置的作业,他最近在熬製福灵剂,他目前对"幸运"更有兴趣。 他顺势提出了一个他思考已久、也確实与福灵剂相关的疑问:“教授,我查阅了一些资料……关於『幸运』的魔法本质,似乎总与情绪、意志的积极导向有关。福灵剂似乎也是通过调和饮用者的状態来达到类似效果。这是否意味著,某些极端强烈的、正向的情绪本身,就蕴含著类似『幸运』的力量?甚至……可以作为一种独特的魔法能量来运用?” 斯內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於这个问题的角度,但隨即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誚的弧度。“哦?终於开始思考比枯燥的搅拌和称量更深层的东西了?” 他语带嘲讽,但眼神却锐利起来,仿佛被这个问题本身所吸引,或者说,被引导埃德里克走向正確学术道路的责任感所驱动。 “试图將『幸运』这种虚无縹緲的概念量化、魔法化,是很多半吊子理论家沉迷的陷阱,通常只会產出一些毫无用处的废话和危险的乐观主义。” 他顿了顿,看到埃德里克並未被嚇退,反而眼神更加专注,便继续用他那特有的、一边贬低一边传授的方式说道:“但不可否认,强烈的情感,尤其是那些趋於『膨胀』、『外向』、『肯定自我』的情感,確实能对巫师的魔力核心產生显著影响。它们能短暂地提升魔力活性,优化魔咒效果,甚至……在某些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扭曲现实概率,使其更偏向於情感主体所期望的方向——这就是你们庸俗理解的『幸运』。” 他故意停顿,观察著埃德里克的反应,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警告:“但这种力量极端不稳定,且与黑魔法仅有一步之遥。狂喜与疯狂,极度的爱恋与致命的占有欲,强烈的希望与隨之而来的更深绝望……它们往往是同一枚硬幣的两面。试图主动驾驭这种力量,无异於在悬崖边跳舞,一个微小的失误,就足以让施法者被自身的情感反噬吞噬。”(他意在警告埃德里克远离任何可能由格林德沃提出的、涉及操纵情感或意志的危险想法。) 埃德里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著这个思路追问:“那么,像欢欣剂这类魔药,它们模擬或激发特定积极情绪,这种『模擬』出的情绪能量,是否也具有类似的特质?还是说,它们更像是一种……精致的骗局?” 这个问题显然搔到了斯內普的痒处,涉及了他精通的领域。 他冷哼一声,但语气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学术性的热切(儘管被很好地隱藏在毒液之下):“骗局?布莱克伍德,你那被芨芨草塞满的颅骨里偶尔也能迸出点像样的问题。欢欣剂……以及更高级的类似魔药,它们並非简单的『模擬』。它们是通过复杂的魔药机理,暂时性地『重构』饮用者的情绪状態,使其无限接近那种自然產生的、强烈的正向情感。”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点在桌面上,仿佛在勾勒无形的魔文:“关键在於『重构』的精度和稳定性。拙劣的欢欣剂只会带来虚假的、空洞的愉悦,甚至伴隨严重的抑鬱反弹。而真正顶级的……”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它能近乎完美地『欺骗』魔力核心,让其相信正处在那种极致的积极状態中,从而引发出短暂却真实的、可被引导的魔力增益效果。 这其中的差別,就如同你胡乱搅拌出的泥汤与真正的福灵剂之间的鸿沟。” 他在故意用极高的標准来激发我的好胜心和学术兴趣。埃德里克心知肚明,但他確实被吸引了。 斯內普的描述为他理解福灵剂乃至更广泛的情绪-魔力互动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立刻联想到:“所以,福灵剂的部分原理,是否也包含了这种极其精密的、对情绪和意志状態的『优化重构』,而不仅仅是魔力的简单增强?”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但那是一种看到优秀学生终於摸到门径的、极其隱晦的满意。 “总算没有浪费我的时间和那些珍贵的材料。”他语气依旧刻薄,但却默认了埃德里克的推测,“但这其中的平衡远比欢欣剂复杂千万倍。它涉及命运、选择、个人特质……远非你现在能窥探的领域。”他再次警告,但这次更像是一种划定安全边界,而非纯粹的否定。 “那……是否有专门研究情绪能量本身,並將其转化为更直接魔法形式的分支?比如……『情绪魔法』?”埃德里克终於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警惕,但也有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学者式的好奇。“那是一个……灰色地带,布莱克伍德。”他最终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下去,“古老,偏门,且极度危险。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更接近……『诅咒』或『祝福』的原始形態,依赖於施术者自身强烈到近乎燃烧的情感爆发,极难控制,代价也往往巨大。” 第252章 模仿 斯內普死死盯著埃德里克,目光如炬:“我强烈建议你,在你那过於活跃的大脑產生任何愚蠢的、尝试性的念头之前,彻底忘记这个词。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不会有任何关於它的正规藏书,而任何在翻倒巷或类似地方流传的所谓『秘籍』,都大概率是通往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永久病房的单程票。”(埃德里克明白教授这是直接的警告他,並明確划出红线,杜绝他被格林德沃引向这类危险实验的可能。) 然而,在严厉警告的同时,他似乎又不经意地(或者说,是刻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种冰冷的、学术性的趣味:“当然,如果你纯粹从理论角度好奇……某些极高品质的、蕴含强烈执念或祝福的魔法物品,其周围確实会自发形成类似情绪魔力的力场,影响周围的环境和生物……但这属於古代魔法物品研究的范畴,与主动施法是两回事。” 埃德里克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保持著平静。斯內普的话语像拼图一样,与他从格林德沃那里得到的零散信息以及自己的猜测慢慢吻合。但他谨记著警告,只是恭敬地点头:“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的指导。我会……专注於更基础的领域。” 斯內普仔细审视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口是心非的跡象。良久,他才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最好如此。如果你下次交上来的魔论文还能保持基本逻辑,而不是充斥著关於『幸运』和『情绪』的幻想,我会很惊讶。” 斯內普的警告是真实的,但他提供的知识碎片和那看似不经意的“理论角度”的补充,却像一把钥匙,进一步打开了他对“特质”和“共鸣”的理解。情绪、意志、物品、媒介、魔力……这些要素被一条若隱若现的线串联起来。 埃德里克无视教授赶他的眼神,抱著一本厚得能砸晕巨怪的大部头,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书页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这声音显然干扰到了另一个人。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阴惻惻的声音从坩堝后传来,他正在批改一堆赫奇帕奇学生漏洞百出的论文,心情显然极度不美丽,“如果你那无处安放的、试图证明自己並非巨怪智商的焦躁情绪,必须以这种……令人极度烦躁的方式具象化,我建议你立刻滚出去,对著城堡墙壁敲个够。” 埃德里克从书页上抬起头,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被打断思路的茫然和些许歉意:“抱歉,教授。我在思考问题有些投入。”他顿了顿,想要接著说明想到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斯內普粗暴地打断他,羽毛笔尖几乎要戳破羊皮纸,“停止製造噪音。或者,需要我帮你『静音』?”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地毯上啃咬一个软皮魔药材料图册(无毒无害版)的凯尔,似乎被父亲突然拔高的声音和埃德里克敲击的节奏吸引了。他歪著小脑袋,黑亮的大眼睛看了看埃德里克敲击的手指,又看了看父亲阴沉的脸,然后……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学著他埃德里克哥哥的样子,也开始啪嗒啪嗒地拍打起身前的图册,嘴里还发出含糊的“噠……噠……”声,小脸上洋溢著模仿的快乐。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了。 埃德里克敲击的手指僵在半空。 斯內普批改论文的动作彻底停顿。 只剩下小凯尔那欢快又稚嫩的拍打声和学舌声在房间里迴荡,格外清晰。 斯內普的目光缓缓从儿子那天真无邪的小脸,移到埃德里克那保持著一半茫然、一半“这可不关我事”表情的脸上。 魔药大师的下頜线绷紧了一瞬,那眼神清楚地表达著:看看你干的好事! 埃德里克极其缓慢地放下手,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书,目光垂落,仿佛书上的文字突然变得无比迷人。只是嘴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模仿行为。幼儿学习能力的体现。嗯,很合理,所以不关我的事。) 斯內普重重地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被一口气噎住了。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埃德里克的后脑勺一眼,然后伸出魔杖,对著凯尔的方向轻轻一点。 凯尔面前那本图册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哗啦啦地翻著页,展现出各种会动的、色彩鲜艷的魔法植物图片,瞬间吸引了小傢伙的全部注意力,拍打声和学舌声戛然而止。 危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除。 埃德里克保持著看书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內心却觉得这地窖的日子真是越来越“精彩”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在他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伴隨著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忍耐力已达到极限的深呼吸,重新响起了羽毛笔划过的沙沙声。 (成功转移注意力。教授现在大概更头疼如何阻止『小型版本』学习不良习惯了。)埃德里克心下暗忖,带著一丝恶劣的趣味。 他最近不想碰上人,尤其需要避开带著小汤姆在城堡游荡的邓布利多组合。 之前几次在走廊远远瞥见那抹高大的、穿著星星月亮袍子的身影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湛蓝色眼睛,埃德里克都立刻不动声色地拐进最近的岔路,或者假装突然对墙上某幅肖像画的对话產生了浓厚兴趣。 他无法確定邓布利多那敏锐的感知是否会捕捉到他龙皮口袋最里层那件东西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独特的本属於他的魔法气息,但谨慎总无大错。 地窖,有斯內普这座自带强力干扰场和毒液喷射系统的“门神”,以及那个总能无意间製造混乱、吸引全部火力的“小型干扰源”,反而成了他目前最理想的、既能掩盖琥珀存在又能观察“大型版本”反应、顺便还能给这枯燥紧张的潜伏期增添点意想不到“乐趣”的避风港。 只是这避风港的主人,脸色似乎一天比一天更黑了。 第253章 准备 (差不多了。)几天后的夜里,埃德里克独自待在寂静的有求必应屋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工作檯光滑的表面。 他的目光在虚空中悬浮的系统界面和摊开的笔记本之间来回扫视。界面上,那代表汲取进度的微光条每时每刻都在前进,而笔记本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和注释,看似高深莫测,实则每一处关键数据都经过了精心的编篡和修饰,看起来逻辑自洽却离真相遥远,这是他根据系统倒推个已知知识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最后一丝犹豫也排出体外。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是时候了。不能再等下去。) 他不再犹豫,伸手从龙皮口袋深处取出那面冰冷沉寂的双面镜。指尖划过镜面,感受到那熟悉的、內敛的魔法波动。他將其稳稳地立在桌面上一个预先清理出的空位,调整好角度,確保镜面能最大程度地捕捉到工坊內昏暗的光线,却又不会反射出太多背景细节。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纯净的魔力,缓缓地、坚定地注入镜中。 镜面仿佛被唤醒的沉睡之眼,先是边缘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晕,隨即整个镜面都开始泛起朦朧的微光,如同水波荡漾。光芒逐渐稳定、清晰,映照出对面那片模糊的、仿佛隔著重重迷雾看到的摇曳烛火般的景象。格林德沃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同从深水中浮起,如期而至。 【『看来你没有辜负那份『样本』。』】那声音听起来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满意,仿佛通过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微妙方式,感知到了埃德里克这边极其细微的进展波动。 埃德里克立刻调整面部肌肉,让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熬夜疲惫、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以及对强大力量本能敬畏的神情浮现出来。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在向镜中之人表达无声的敬意,语气努力保持著冷静和客观,但语速却比平时稍快了一丝,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静:“是的,先知。您提供的『参照物』……其精妙与强大,完全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期。”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是连日钻研所致。 他开始详细描述——当然是经过大量刪减、修饰和扭曲的——他是如何“藉助”琥珀散发的独特波动,“成功”校准了分析法阵之前始终无法稳定的第七和第九能量节点,如何“观测”到了“守护类魔力特质”在微观层面的全新频谱特徵,甚至“初步模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的效果波动(这些大部分是真的)。 他展示的数据和推论听起来严谨而具有突破性,提到的瓶颈也合情合理——比如能量稳定性难以长期维持、模擬精度无法突破百分之八十八的閾值、对更深层次的核心共鸣规律仍感到困惑等等。 整个过程,他完美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依靠珍贵样本刚刚取得重大技术突破、正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但对前路依然感到迷茫和渴望指引的勤奋研究者,甚至带上了一点略有所得就急於表现、渴望得到权威认可的崇拜者色彩。 【『很好。』】格林德沃听完他条理清晰却暗藏虚饰的匯报,声音平稳无波,但埃德里克那高度集中的感知,能捕捉到那平静语调背后一丝极其细微的、计算得手的意味。【『你的进展符合预期。继续深化对『样本』的解析,重点在於理解其核心特质的稳定构成与共鸣条件,而非急於求成。下一次,我希望看到你对至少三种次级特质进行稳定分离和標识。』】 (符合预期?他果然有某种未知的方式感知进度?还是说,这一切依旧牢牢掌控在他的预言棋盘之上?) 埃德里克心中凛然,寒意微生,但脸上却迅速露出谦逊受教、如获至宝的表情,甚至微微頷首:“明白,先知。您的指引总是如此清晰。我会专注於理解本质,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通讯切断了。镜面的光芒迅速黯淡、消退,最终恢復成冰冷的普通镜面,只隱约映出埃德里克此刻毫无表情的脸。 他脸上所有的“疲惫”、“兴奋”、“敬畏”和“谦逊”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蓝灰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绝对的计算和掌控。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系统界面上划过,那里,一个缓慢增长的进度条无声地记录著真实的掠夺。 (成功了……暂时。)他心想,指尖感受到一丝虚幻的进度反馈。(他接受了我的表演,没有起疑。很好……接下来,就是要让他逐渐习惯这种『稳步』的进展回报,让他不再盯的那么紧。) 他的目光转向工作檯一角的那个特製龙皮材料盒,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那里面封存的,不仅是他通往最终自由的关键密钥,也是他正在进行的、一场针对当代最危险黑巫师的、刀尖起舞般的危险欺诈的核心道具。 ——— 地窖里,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火焰偶尔的噼啪声,羽毛笔尖划过劣质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小凯尔用软积木块互相敲击发出的轻微嗒嗒声。 斯內普埋首於一堆散发著淡淡古怪气味的赫奇帕奇论文中,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一只弗洛伯毛虫。他的批改动作粗暴而迅捷,红色的墨跡如同血跡般泼洒在学生的作业上。 然而,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每隔一段时间就锐利地扫向壁炉边的角落。 那里,埃德里克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心不在焉地陪著凯尔搭一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塔。他手里拿著一个形状奇特的积木块,似乎要递给凯尔,但动作却停滯在半空,灰色的眼眸失焦地望著跳动的炉火,深邃得仿佛在解析火焰燃烧的魔法原理。那种沉浸在某个巨大学术难题中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困惑)状態,几乎形成了一层可见的屏障围绕著他。 但斯內普敏锐的感知捕捉到的,不仅仅是这种“学术障碍”。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主人用尽手段小心翼翼隱藏起来的、奇特的能量残留。那感觉古老而晦涩,带著一种绝非霍格沃茨常见魔法造物的、矛盾的气息,像是一缕来自遥远过去的回音,顽固地缠绕在埃德里克周身,儘管淡薄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根最细小的尖刺,精准地扎在斯內普的感知神经上,带来持续不断的不適与警惕。 (布莱克伍德,你最好清楚自己到底在摆弄什么危险的东西。)斯內普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一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担忧的情绪涌上心头,笔下批改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尖锐的羽毛笔尖猛地划破了羊皮纸,留下一道突兀而深刻的墨痕,仿佛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 第254章 爆炸 时间在高度紧张与精密算计中一天天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在有求必应屋的绝对寂静里,只有埃德里克自己的心跳声和仪器內部极其细微的魔力嗡鸣清晰可闻。 他开始持续高强度工作,哪怕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但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 工作檯上,那枚琥珀中的金红色丝絮,如同风中残烛,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稀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冰冷的树脂中。 直到一个万籟俱寂的深夜——城堡仿佛沉入了最深的睡梦,连肖像都停止了低语。琥珀中的那缕丝絮已经淡薄得如同晨曦中最微弱的薄雾,只剩下最后一丝几乎要融入空气的残影,在做著最后的、顽强的坚守。 埃德里克胸腔里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咽下金色的魔药,深吸一口冰冷的、带著金属和魔药气味的空气,开启了双面镜。镜面泛起微光,映出他刻意调整出的、带著钻研疲惫却又隱含期待的表情。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那冰冷的系统界面无情地显示著跳动的数字:【最终序列汲取:99.1%... 99.2%...】 就是现在! 这最后的、千钧一髮的关头,异变陡生! 那缕即將被完全吞噬的丝絮,仿佛引发了什么感知,它迴光返照般,猛地爆发出来! 埃德里克感到,一股庞大、复杂、纯粹到令人战慄的意念洪流,沿著无形的系统通道,如同决堤的星河,狂暴地反向衝击而来! “唔!”埃德里克猝不及防,感觉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闷哼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腰脊重重撞在坚硬冰冷的工作檯边缘,疼得他眼前发黑,台上几件小仪器被震得哐当作响。 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剧烈震颤,仿佛冰面即將碎裂,无数不属於他的、炽热的情感碎片和模糊画面强行涌入——指尖相触立誓的颤抖、穀仓中阳光下的尘埃飞舞、巨大羽翼掠过的灼热感、还有那几乎將人溺毙的、混合著无尽爱与责任的沉重悲伤……(撑住!必须撑住!)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抠进掌心,用剧痛维持著最后的清醒。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魔法能量过载后特有的、细微的焦糊味,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又勉强弥合后的扭曲感,让昏暗光线下的景物都產生了不真切的波纹和重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工作檯上那枚琥珀,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完全透明、空洞无物,內部再也看不到任何金红色的痕跡,仿佛只是一块被漫长时光洗净的普通树脂,冰冷地镶嵌在秘银底托上。那一直縈绕其周的、矛盾的温暖与刺痛感,也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一丝涟漪。 【最终任务(7/7)汲取完成。】 【契约解除。系统功能关闭。】 【祝您好运。】 系统界面冰冷的最终提示浮现,隨即如同燃尽的灰烬般彻底暗去,从他意识中完全消失,没有告別,没有留恋。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席捲了埃德里克,仿佛一直支撑著世界的某种基础规则轰然倒塌。 但紧隨其后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让他战慄的轻鬆感!一直如同附骨之蛆般寄生在他意识深处、带来无尽麻烦和风险的那个无形存在,消失了。压在他灵魂和未来上的沉重契约,彻底解除了。 他自由了。真正的、彻底的自由。一股几乎要衝破喉咙的吶喊被他死死压下。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品味这狂喜的时间。双面镜中,格林德沃模糊的身影似乎因刚才剧烈的能量扰动而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带著疑问的低沉音节即將成形。 埃德里克强压下脑中的嗡鸣和胸腔的钝痛(部分是表演,部分是真实衝击的结果),猛地一个侧身,用整个后背和舒展的袖袍巧妙地挡住了身后实验台的关键区域。他脸色苍白得像地窖里的月光,呼吸又急又浅,额角和鼻尖都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甚至微微颤抖,完全就是一副標准的大型魔法实验失控受害者模样。 几乎在他挡住视线的同时,他意念一动—— 砰!!! 一声更加响亮、更具破坏力的爆炸声轰然响起!伴隨著一阵极其刺目的白光和大量浓密的、带著硫磺和臭氧味的深灰色烟雾,瞬间从他身后(被完美挡住的地方)喷涌而出,迅速吞噬了小半个工坊!几块被烧得扭曲变形、甚至边缘还在发红的金属碎片和数颗噼啪作响、闪烁著危险电弧的水晶残骸猛地溅射出来,叮铃哐啷地砸在地上,甚至有一块灼热的碎片擦著埃德里克的裤角飞过,带起一丝焦糊味。 房间里顿时狼藉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刺鼻的烟雾瀰漫开来。 埃德里克本人则像是被爆炸的衝击波狠狠推开,踉蹌著向后倒去,最终虚弱地、几乎是瘫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耗尽了。他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到双面镜上,適时地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后怕与茫然无措,声音嘶哑而破碎,带著真实的生理性颤抖: “先…先知…先生…仪…仪器!它突然…完全失控!能量反馈…太恐怖了…它好像…抽出了什么…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然后就…就炸了!全完了!”他的眼神涣散地扫过地上还在冒烟的“残骸”,然后像是才突然发现什么,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调尖利:“梅林的鬍子啊!这…这是什么?!一个孩子?!从哪里来的?!是…是爆炸炸出来的吗?!” (完美。恐惧、困惑、贪婪的种子已经埋下。) 第255章 奇货可居 镜面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骨髓发冷的绝对寂静。仿佛连纽蒙迦德塔楼本身的时间与呼吸都被一同抽乾、冻结。 格林德沃完全没有分给那逼真的“爆炸事故”和“残骸”哪怕一瞥。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毕生积累的所有锐利、狂热、偏执与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深沉情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死死地、近乎贪婪地锁定在了房间中央——那个突兀地出现在瀰漫的刺鼻烟雾与魔法能量余烬中的、安静得不可思议的婴儿身上。 他出奇地安静,周身笼罩著一层与生俱来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囂的寧和。柔软如初生狐狸绒毛的赤褐色胎髮,一双明亮得惊人的、蓝如冰川之心与无垠夏空交匯处的眼眸,正带著纯粹新生的懵懂与好奇,迎向那穿透空间而来的、炽烈到足以灼伤灵魂的注视。 但让格林德沃灵魂核心都为之剧烈震颤、几乎要衝破衰老躯壳的,是那婴儿周身瀰漫的、一丝微弱却对他而言如同灯塔般清晰的魔法气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魔力本源! 纯净、浩瀚、带著凤凰火焰般的温暖生命力……却又奇异地、宿命般地,缠绕著一缕源自血盟的、与他自身黑暗魔力產生著深邃共鸣的古老羈绊迴响。 (……是他。)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与救赎,在他脑海轰然炸响,完成了一切逻辑(或者说,他愿意相信的逻辑)的闭环。(这就是“採集”作用於血盟琥珀所引发的奇蹟!是我们之间最深的联繫、最疯狂的誓言、最痛的羈绊……所凝结出的,活著的证明!是独属於我的……阿不思的……一部分……) 狂喜、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占有欲,以及铺天盖地的、足以焚烧理性的守护决心,如同压抑百年的地火轰然喷发,瞬间淹没了他。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以一种与身份截然相反的、近乎虔诚朝圣的轻柔与缓慢,隔著双面镜虚空探出,仿佛要触碰一个易碎的、由命运赐予的终极幻梦。 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极轻的、小猫般的咿呀,无意识地动了动。 这一微不足道的反应,却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羽毛。 他的眼神急剧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绝对占有与守护的冰冷决心。 (我的!必须是我的!现在!立刻!)他想用自己厚重的黑袍將婴儿裹紧,融入骨血,任何窥视者都该被厉火化为灰烬!他猛地转向镜中另一侧的埃德里克,那双异色瞳眸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冻结地狱烈焰的威严与毫不掩饰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这个见证者……必须消失!)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 出乎他意料的是,镜子里那个男孩在经歷了最初的极致惊嚇后,非但没有逃离,反而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猛地衝上前几步,几乎是抢一般地、一把將那个安静的婴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紧紧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搂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绝世宝藏! 格林德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那脆弱、珍贵、不容有失的“奇蹟”,此刻就在这个无知蠢货僵硬而不可靠的臂弯里!任何一点魔力余波的衝击,任何一次笨拙的失手……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格林德沃,眼睛因为兴奋和贪婪而异常明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急促,完全是一副被“天降横財”砸晕了头、利令智昏的模样:“先…先生!这…这东西是那宝贝仪器弄出来的!是从您给我的那块神奇宝石里出来的!这肯定是个大宝贝!无敌的大宝贝!对吧?它…它是不是很值钱?或者…或者它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力量?” 他紧紧抱著婴儿,像是护著蛋的母龙,甚至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肩膀对著镜子,仿佛怕里面的人隔空抢夺,嘴里语无伦次地继续加码,语气越来越大胆放肆:“这里可是霍格沃茨!凭空多出一个孩子!这可是天大的麻烦!我差点被炸死!还惹上这种麻烦!您得加钱!之前说好的知识可不够!得加!翻倍!不!三倍!不然…不然我没法安心!我一害怕,说不定…说不定就去找斯內普教授了!对!他是我们院长,魔药大师,见多识广,而且您还送过他的隱私!或者…或者我直接去敲校长室的门环,找邓布利多校长!他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肯定想知道这是什么『珍贵的魔法现象』!” 他愚蠢地、喋喋不休地挥舞著“斯內普”和“邓布利多”这两个名字,脸上混合著粗鄙的贪婪、浅薄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活脱脱一个被“天降横財”与隨之而来的“天大麻烦”嚇破了胆、只想拼命捞一笔然后摆脱干係的市侩小人。 (……找阿不思?!) 格林德沃异色的瞳孔深处,冰封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的暴风雪!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这个愚蠢、贪婪、自寻死路的渣滓!我该现在就让他尝尝比钻心剜骨痛苦百倍的滋味!) 但——那孩子在他怀里。 在埃德里克那毫无魔力保护、甚至可能因惊慌而失手的臂弯里。 任何隔空的魔法打击,哪怕最细微的魔力扰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他不敢赌。绝对不能拿这命运般的恩赐,去赌这亿万分之一的风险!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住男孩:那因“贪婪”而微微发抖的手臂,那因“恐惧”而闪烁不定的眼神,那眼中毫不作偽的、对“宝物”赤裸裸的垂涎和对“告发”所能换取利益的渴望——纯粹,简单,可笑。 (一个无知、贪婪、用利益和威胁就能轻易摆平掌控的小鬼……比起一个心怀理想、深藏不露的对手,反而……更“安全”。) 这威胁固然可恨至极,但这动机却简单可笑到……令人稍感“安心”。 对他来说,满足这种小角色的贪慾,远比在霍格沃茨內部製造一桩离奇死亡案(必然引来阿不思最严厉、最持久的调查)要稳妥隱蔽得多。 第256章 结束 格林德沃脸上的极致冰冷和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变为一种略带讥讽的、仿佛看穿一切把戏的瞭然,甚至还极其细微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毫无笑意的、冰冷的弧度。 杀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仿佛在看跳樑小丑的冷漠。 “放下你可笑的表演和幻想,男孩。”格林德沃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怀里抱著的不是你的『战利品』,而是一个能让你和你所有珍视之人悄无声息化为灰烬的巨大麻烦。斯內普?邓布利多?”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无限轻蔑的冷哼,“你以为在他们那些洞察人心的眼睛面前,你和你那点可怜又可悲的秘密,能隱藏多久?一秒?还是两秒?” 埃德里克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更深的恐惧衝垮了一些,他抱紧婴儿,手臂收紧,脸色苍白得像吸血鬼,嘴唇哆嗦著,似乎终於被点醒,意识到了问题的恐怖本质,结结巴巴地,带著哭腔说:“那…那您说怎么办…我…我只是想活命…还想…还想有点好处…我冒了这么大风险…” “你想活命,並且得到一些『补偿』。”格林德沃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带著一丝不耐烦,“可以。把我之前允诺的关於古代炼金术与魔力特质分离的笔记副本拿去。並且,签订一份绝对魔法契约——我保证你以及你所有血亲的永久安全,而你,则永远闭上嘴,並立刻、彻底地忘掉今晚在这里看到、听到、经歷的一切。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魔法契约?和格林德沃?绝不!)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缩,强烈的警惕感瞬间压过了表演出的恐惧。(谁知道那契约里藏著什么致命的陷阱或后门!他完全可以轻易绕过条款,或者利用契约本身追踪、控制甚至毁灭我!信任他的契约等於自寻死路!) 他脸上露出剧烈挣扎,眼神在怀中的“宝物”和镜中深不可测的“先知”之间来回扫视,贪婪、恐惧、对力量的渴望最终扭曲在一起,但他挣扎的焦点已经悄然改变。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最终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摇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坚持:“不…不!契约…太复杂了…我信不过!我只要笔记!现在就要!还有…还有您的口头承诺!以您的力量和名誉起誓,保证我和我家人的绝对安全!然后我就把它交给您,立刻彻底忘记这一切!我…我可以当场清除我的记忆给您看!这样对您我都最安全!契约…万一…万一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条款…” 他表现得像一个被嚇坏、多疑又贪婪、只想抓住眼前实在好处並儘快脱身的小人物,死死咬住“笔记”和“口头承诺”作为更“简单直接”的交易条件。 格林德沃眯起眼睛,审视著埃德里克脸上那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对魔法契约的恐惧和抗拒。这种对强大魔法约束力的不信任,在这种嚇破了胆的小角色身上,反而显得异常真实和合理。他嘴角那丝讥讽的弧度加深了。(愚蠢、怯懦,但足够谨慎…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口头承诺?名誉为誓?呵…对於即將失去相关记忆的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笔记副本更是微不足道。) “…可以。”格林德沃最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施捨般的傲慢,“如你所愿。我,盖勒特·格林德沃,以我的力量和名誉为誓,只要你履行承诺,你將和你所有的血亲获得永久的安全。”他轻易地说出了誓言,因为这誓言对一个即將“忘记”交易本身和誓言对象的人而言,毫无约束力,只是一个空壳。“现在,笔记拿去。然后,履行你的部分。” 一份闪烁著微光的、由魔法构成的复杂笔记副本通过双面镜传递过来。埃德里克“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迅速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混合著狂喜和肉痛的表情,仿佛拿到了天大的好处,又为失去“更大宝物”而惋惜。 (很好,他信了。)埃德里克內心冰冷,动作却毫不迟疑。他最终“依依不捨地”、小心翼翼地交出了那个一直安静得出奇的婴儿——通过双面镜某种特殊的魔法传递功能。格林德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一种与之前威胁截然相反的极致小心接过去,牢牢护在怀中,仿佛重获至宝。 紧接著,埃德里克拿起魔杖,脸上带著对著镜子练过千万遍地决绝,当著格林德沃的面,精准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低声念诵咒语,一丝银色的、闪烁著微光的记忆丝线被缓缓抽出,然后在空气中颤抖、消散——这是他精心准备的、关於“仪器操作”、“爆炸细节”及“婴儿出现”的虚假记忆片段,演给格林德沃看的最后一幕。 格林德沃冷漠地、审视地看著这一切完成,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隨之消散。 然后,两人再无言语,几乎同时冷漠地挥动魔杖。 咔嚓——嗡! 两人面前的双面镜同时在一阵刺耳的能量撕裂声和刺目的魔力闪光中剧烈扭曲、碎裂,最终化为两撮细细的、失去所有魔力的金属与玻璃齏粉,簌簌落下。最后的联繫被彻底、无情地斩断。 有求必应屋內,刺鼻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埃德里克靠著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到地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如释重负的嘆息。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紧紧的握著金色的魔药瓶,但脸上所有的贪婪、恐惧、挣扎已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冷静。 (结束了。) 他內心一片冰封般的平静。系统消失了,契约解除了,最大的风险源被彻底根除。自由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清泉,洗刷著过去所有的压抑和束缚。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双面镜的粉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最后一步棋,也走完了。) 他回想著自己刚才那番“愚蠢贪婪”的表演,尤其是故意反覆强调“找院长”、“找邓布利多校长”这些足以刺痛格林德沃神经的话语,以及最后交出婴儿时,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心设计的“提醒”。 (我表现得那么害怕又贪婪,反覆用霍格沃茨的教授和校长来威胁他,不断强调『秘密』、『麻烦』、『被发现』……以他的多疑和谨慎,尤其是面对一个与邓布利多直接相关的、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他一定会想到摄神取念,一定会想到记忆本身才是最致命的漏洞。) 埃德里克冷静地分析著,如同一个棋手復盘最后的杀招。(我甚至当著他的面抽出了『记忆』……这本身就是最强的暗示:记忆是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现在,就看那个老疯子,对他这份『意外之喜』的重视程度,以及他脑子是否还足够清醒,会不会做出最『合理』的选择了。)埃德里克的目光变得幽深。(希望那小邓布利多足够重要,重要到让他觉得,唯有连同『记忆』也一併彻底销毁,才能绝对安全。只要他动手抹去那段记忆……) (那么,关於我在这件事中真正扮演的角色,关於系统,关於汲取的真相……所有这些核心秘密,就將隨著他的自我洗脑,被彻底埋葬。他只会记得得到了一个孩子,一个与邓布利多本源相关的孩子,但永远不会知道它是如何『真正』到来的。而我,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在他甚至在全世界的认知里,都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有点小聪明但已被清除记忆、拿了点好处就被打发了的、偶然捲入的幸运(或不幸)小卒。) 只要格林德沃真的消除记忆就是完美的隱藏。风险被转嫁,秘密被埋葬,他站在了所有风暴眼的盲区。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工坊內的“事故”痕跡。每一个动作都平稳而精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欺诈和危险的舞蹈从未发生。 真正的自由之路,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为自己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第257章 扫尾 纽蒙迦德的高塔內,寒风透过缝隙呜咽。格林德沃抱著怀中那柔软、温暖、带著微弱奶香和强大魔法气息的小生命,巨大的、几乎將他淹没的喜悦与占有的狂潮再次翻涌而上。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婴儿细腻的脸颊,感受著那生命的悸动和与自己魔力本源的那丝奇妙共鸣。 但下一秒,冰冷的理智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臟,让他瞬间从狂喜中惊醒。 最大的威胁源——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世上若有谁能穿透他精心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大脑封闭术堡垒,窥探他最深层的意识海洋,触摸到他灵魂最隱秘的角落,那个人只能是阿不思。 他们之间的联繫太过深刻,彼此的魔力、意志、灵魂都曾如此紧密地交织缠绕,如同共生。邓布利多的摄神取念术已臻化境,甚至可能超越了魔法的范畴,成为一种可怕的直觉。 一旦邓布利多察觉到任何一丝异常——哪怕是他面对阿不思时,因怀揣这个惊天动地秘密而產生的最微弱的情绪波动、最细微的记忆碎片共鸣——都极有可能像黑暗中点燃的火炬,瞬间引来阿不思毫不留情的、彻查到底的、无人能挡的探视。 这个婴儿的存在,是能瞬间击穿邓布利多所有冷静防线的终极武器,但也同样,会引来邓布利多最彻底、最危险、最不容逃避的审查。后果不堪设想。 记忆本身,即是最大的罪证。 这段关於婴儿如何诞生的【具体过程记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次能量波动——无论在他自己脑子里藏得多深、多隱蔽,都是无法销毁的铁证!只要这段记忆存在,它就永远是悬在他和这个孩子头顶的、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阿不思有能力,也绝对会,將它搜出来! 情感上,他疯狂地渴望保留这份独一无二、证明他与阿不思存在如此深刻联结的记忆,每一个瞬间他都想鐫刻在灵魂里。但理智与他对危险那野兽般的、从未出错的直觉告诉他,保留这段记忆的风险,远远超过了保留它所带来的一丝慰藉的价值。他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绝不能。 必须销毁。不是掩盖,不是隱藏,是彻底、完全、从存在层面上销毁这段记忆本身。唯有不存在的东西,才是最安全的。唯有连自己都无法忆起、无法提供、无法被探知的秘密,才能绝对保证不被任何人——尤其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以任何方式察觉。 格林德沃深吸一口塔內冰冷、陈腐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冰冷,甚至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近乎残忍的决绝。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然熟睡的婴儿放在一旁临时用自己最柔软的內衬黑袍铺成的简陋小窝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直接、精准地指向自己的头颅,瞄准了那段刚刚发生、还带著灼热感和巨大情感衝击的特定记忆神经元集群。他不需要看到银色的记忆丝线,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自身灵魂的深刻了解,精准地定位了它。 “消隱无踪” 他低声念诵咒语,声音沙哑而平静,但灌注其中的是远比寻常消失咒更强大、更精准、更无情的魔力,混合著他无比坚定的、要彻底抹除这一切的意志——目標:彻底摧毁这一段特定的记忆结构,让其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发生过。 一阵极其短暂却尖锐无比的剧痛,刺穿了他的大脑核心。关於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如何“操作失误”、“天赋採集器”如何爆炸、那个婴儿如何凭空出现的所有详细过程——所有的画面、声音、对话的具体细节、能量爆发的具体感觉、甚至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如同被最暴力的虚无之力狠狠擦过,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然后连粒子都彻底消散,归於绝对的“无”。 他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记忆被强行撕裂抹除带来的剧烈空洞感和短暂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几秒钟后,眩晕感缓缓褪去。格林德沃慢慢地、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低下头,看向那个在黑袍窝里熟睡的婴儿。他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那种偏执的占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和惊嘆,但他此刻的认知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知道这个婴儿存在。 他知道这婴儿与他和阿不思·邓布利多之间,有著最直接、最本源的魔法联繫(血盟的共鸣,本源魔力的印记)。 他知道这婴儿是他必须用一切手段隱藏、用生命去守护的、独属於他的终极秘密与……寄託。 但关於这婴儿“究竟如何来到世间”的所有具体过程记忆,已经彻底消失,无跡可寻。 他的意识自动为这片突兀的空白寻找著合理化的解释:这或许是某个他早已筹划的、基於血盟的古老禁忌魔法实验,在漫长准备后终於成功的“意外”產物?又或者是血盟本身在某种极端条件催化下,產生的奇妙“升华”与“显化”?细节模糊不清,逻辑链条在关键处断裂。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印象极度稀薄,只剩下一个非常边缘的轮廓——似乎是个替他初步研究过血盟的、有点小聪明的霍格沃茨学生,一个无关紧要的、已被打发掉的工具人。至於那面双面镜是如何最终损坏的?记忆也只剩下“完成了信息传递使命后自然废弃”的模糊概念。 他,盖勒特·格林德沃,成为了自己秘密最完美的守护者。因为他自己,也失去了通往秘密核心的钥匙。 未来,即使阿不思·邓布利多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凝视他,甚至试图以最强硬的姿態闯入他的思维殿堂,探查这婴儿的来歷,格林德沃的灵魂与记忆也將无懈可击——他並非在抵抗或隱瞒,他是真的无从提供。他只能呈现出对婴儿那强烈、纯粹、不容置疑的所有权信念和保护欲,却无法给出任何关於其来源的具体画面、声音或逻辑推演。那片空白,將成为最坚固的护盾。 这,才是他所能构建的、面对“那个人”时,唯一的、绝对的安全。 他重新弯下腰,以近乎朝圣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婴儿抱起,揽入怀中。动作依旧轻柔无限,眼神却已恢復了往日的深不可测与幽潭般的平静。只是在那片深邃之下,多了一份无人能懂、也无人能触及的、沉重而孤独的基石。现在,这个秘密真正地、完全地、以最彻底的方式,只属於他一个人了。 他低下头,冰凉的、布满岁月痕跡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婴儿温热柔嫩的脸颊,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只有塔內寒风与怀中婴儿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呢喃: “欢迎……我沉默的奇蹟,我永恆的灰烬中……重燃的小小火苗。”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份“沉默”,正是那个他以为已被轻易打发的、贪婪无知的霍格沃茨男孩,精心为他准备的最终礼物。 第259章 后续 地窖的门在埃德里克身后沉重地合拢,將他重新捲入那熟悉的、混合著魔药与陈旧书籍气味的微压环境中。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著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张一如既往阴沉的脸。他並未在批改作业,而是直接地、毫不掩饰地审视著刚进门的埃德里克,那双黑眸锐利依旧,但深处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埃德里克安静地走上前,在书桌前適当的位置停下,没有立刻开口。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精准的仪器扫过自己,像在评估、確认埃德里克是否完好。 “看来布莱克伍德先生终於结束了他的『闭关』,”斯內普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滑,带著惯有的讽刺,但尾音里却微妙地拖长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但愿你的研究成果值得你缺席如此多的……日常事务。”这“日常事务”里,显然包括了他们的私人教学时间。 埃德里克微微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著疲惫和心有余悸的表情,但这份表演中掺杂了真实的鬆弛——在斯內普面前,他早已不必像最初那样全副武装。“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著点沙哑,“我……来向你匯报。之前进行的那个炼金项目……出了严重的事故。”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並非因为事故本身,而是因为埃德里克语气中那抹卸下重担后的细微痕跡。他身体未动,只是眼神更深了一些,示意他继续。那沉默中压迫感仍在,却不再令人窒息,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倾听。 埃德里克斟酌著词语,语速放缓:“装置……在最终阶段,核心能量迴路突然过载,发生了剧烈爆炸。”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斯內普,不是警惕,而是带著一种寻求理解甚至安慰的意味,“我试图稳定,但失败了。衝击波很强……我差点……”他適时地停顿,露出一丝真切的后怕——这倒不全是装的,邓布利多本源的反衝记忆犹新。 “你之前的警告,是对的。”他补充了一句,带著认错般的诚恳,但也有一丝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幸好有你提醒”的依赖。 斯內普的身体前倾,那双能看穿大多数谎言的眼睛紧紧盯著埃德里克,问题依旧精准:“爆炸?伤情?有无危险材料泄漏?”但语气中那层公事公办的冰壳下,关切几乎要破冰而出。他厌恶意外,尤其是发生在埃德里克身上的意外,这感觉远超出於对“麻烦”的厌烦。 “没有泄漏。防护法阵启动了,吸收了大部分有害能量。只是有些震盪,没有严重外伤。”埃德里克流畅地回答,小心地避开了任何关於“琥珀”的具体描述,“但是……”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一丝真实的困惑(这部分源於他確实需要隱瞒),“……那面双面镜。就是用来和『那位先生』討论技术的……放在工作檯上,被爆炸彻底摧毁了。碎片都……找不齐了。” 斯內普的黑眼睛里骤然闪过锐利的光,但这次,锐利之中掺杂了更多个人化的情绪——一种混合著“果然如此”和“终於摆脱”的复杂释然,以及隨之而来的、对埃德里克状態的更深担忧。“彻底损毁?”他的声音压低了,仿佛在確认一个期待已久却又担心代价过大的结果。 “是的。”埃德里克肯定道,语气带著对“珍贵炼金物品”损失的惋惜,但更深处,是一种如释重负。然后,他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变得迟疑:“而且……更奇怪的是……爆炸之后,我总觉得……好像……有些关於那个项目核心细节的话,有些关键的念头……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扰,也带著对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將这份“异常”直接呈递给他判断。 “说不出来?” 斯內普的声音瞬间紧绷,他猛地向前倾身,那双眼睛如同漆黑的隧道,牢牢锁住埃德里克,但这次,驱动他的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一种近乎保护性的急切,“哪种『说不出来』?是记忆受损的模糊,还是……某种强制性的沉默?” 他脑海里瞬间掠过各种黑暗可能,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如果这小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套上了什么恶毒的枷锁…… 埃德里克感受到那份急切下的关怀,心臟微微发热。他努力表现出在努力回忆和形容:“更像是……一种阻塞感。不是忘了,而是……到了嘴边,就被无形的墙挡住了。试著用力去想,会有点……刺痛?”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將症状描述得更偏向於爆炸造成的灵魂或精神层面衝击。 斯內普死死盯著他,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指尖相对。眼中的锐利被浓重的思虑取代。他沉默地权衡著。爆炸可能是意外,但这种“说不出”……必须排除最坏的情况。然而,与三年前不同,此刻他的决定带著更明確的保护色彩。 “看来你运气『好』得惊人,”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没有把自己炸碎,也没被更糟糕的东西彻底封死。”他顿了顿,鼻尖似乎捕捉到一丝淡得几乎要融进地窖霉味的甜香——像是阳光晒过的蜂蜜,带著转瞬即逝的幸运气息,那是福灵剂特有的余韵。片刻后斯內普做出了决定,“圣诞节留校”。我会通知波比。你需要待在城堡防护范围內,让我確认你的脑子只是被震傻了,而不是被套上了什么……更致命的枷锁。”这话听起来依旧刻薄,却透著一股“我得亲自看著你才能放心”的意味。 埃德里克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放鬆和暖意。留校观察,正是他需要的,尤其是在西弗勒斯身边。“好。”他低声应道,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一个寻常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斯內普的观察確实严密,但形式悄然变化。检查功课、魔药提问、分拣药材……这些场合下,他的审视更像是一位严苛却专注的导师在检查得意门生的恢復情况,甚至在一次“静默石”练习中,他加强的精神压迫也带著引导和试探的意味,而非单纯的怀疑。 而埃德里克的变化,斯內普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由內而外的放鬆,神经不再时刻紧绷的状態,难以偽装,也让他內心深处那根始终因埃德里克与“先知”关联而紧绷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些。(摆脱了那个危险的纠缠,感到放鬆……这反应合乎逻辑。)斯內普想,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明確察觉的庆幸。(尤其是如果这联繫是被意外切断。)他看到埃德里克眼神里那种被沉重秘密压迫的阴霾减轻,更像一个正常的有天赋的学生时,某种属於教授的责任感——或者更深层的东西——感到了些许安慰。 当然,疑虑並未完全消失。斯內普的直觉依然觉得有些地方过於巧合。但那怀疑的底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对一个潜在威胁的警惕,而更像是对一个重要之人是否仍有所隱瞒、是否独自承担了风险而感到的烦躁和担忧。 最终,他將目光从正在耐心陪著凯尔玩积木的埃德里克身上移开,重新拿起一份论文,在上面划了一个巨大的“t”(巨怪),笔尖却不再带著那股几乎要戳破羊皮纸的怒气。 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积木倒塌时凯尔发出的咯咯笑声,以及埃德里克平静温和的指导声。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某种“正常”,但这正常之下,是一种经由时间、秘密和相互付出所淬炼出的、心照不宣的亲密与羈绊。身份的壁垒早已在无数个这样的地窖夜晚中,被悄然溶解。 第260章 莓果蛋糕 或许是因为彻底摆脱了系统的束缚,从此可以完整地主宰自身魔力;或许是因为经歷了与邓布利多本源那场惊心动魄的碰撞,他的精神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卸下了最大的负担后,心无旁騖——埃德里克发现,他对“静默石”的掌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这种进步,在与斯內普那持续且严苛的“实践”中,变得尤为明显。 最初只是细微的感知。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斯內普那浩瀚精神力中不同层次的波动:批改作业时那种不耐烦的尖锐,熬製魔药时极致的专注与冰冷,看向凯尔时那一闪而过的、被迅速隱藏的柔软,以及……落在他自己身上时,那永不消散的、混合著怀疑、审视与一丝极淡的担忧和认可的复杂触感。 在一次练习中,当斯內普的精神力如同往常一样带著压迫感袭来时,埃德里克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完全躲闪。他调动起变得异常敏锐和柔韧的意志,如同引导水流般,极其精妙地將那丝探察的力量轻轻“拨开”,引导它流向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无关紧要的表层思绪——一段关於月长石粉与珍珠母粉效用差异的枯燥记忆。 斯內普搅拌魔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隨即被更深的、近乎本能的凌厉审视取代,但指尖捏著搅拌棒的力度,却比往常轻了半分。下一次的精神衝击虽依旧变幻莫测,角度刁钻,却悄悄收了三分力道。 埃德里克全神贯注。他的大脑封闭术不再是坚硬的迷宫,而化作一片深沉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却能依据外来窥探的力度与角度,精確映照出他希望对方看到的倒影,或將那力量悄然分散、消融於无尽的冷寂。他甚至在一次交锋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属於斯內普的、近乎欣慰的情绪波动——儘管它消失得比流星还快。 “看来爆炸的震盪终於把你的脑子从芨芨草糊里震出来了一点,布莱克伍德。”练习结束时,斯內普的声音依旧裹著层冰碴,却没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地嘲讽“蛮力如巨怪”。他隨手將一瓶泛著淡银色光泽的药剂推到埃德里克面前,瓶身还带著坩堝余温,“拿著,劣质大脑封闭术的后遗症,別让它影响明天的魔药课——省得你又在坩堝里煮出黏糊糊的不明物,浪费我的曼德拉草汁液。” 埃德里克接过药剂,指尖触到温热的瓶壁时微微一顿。他认得这是稀释过的“精神舒缓剂”,比药房售卖的浓度精准三倍,显然是斯內普特意调配的。“谢谢教授。”他低头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少废话,滚去整理你的笔记。”斯內普转回头,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隨即被翻动魔药期刊的哗哗声所掩盖。 这种精神上的巨大进展,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內在的充盈感,甚至催生出了一丝……近乎愉悦的放鬆?这天,当他结束一段特別成功的静默石练习后,一种罕见的、想要做点完全不同事情的衝动涌上心头。他想做点简单的、温暖的、与冰冷的精神博弈和危险秘密毫无关係的事情。 於是,他溜达到了霍格沃茨的厨房。家养小精灵们对他的到来既惊讶又兴奋。埃德里克没有尝试复杂的魔法烹飪,只是要了些最基础的材料:麵粉、鸡蛋、黄油、糖,还有霍格沃茨温室出產的、带著清甜香气的莓果。 他系上围裙,动作生疏却专注地开始搅拌麵糊。魔力的控制在此刻变得极其简单而纯粹——精確控制烤箱的温度,让蛋白打发到最完美的状態,感受麵糊在魔法作用下均匀受热膨胀散发出甜蜜的香气。这过程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近乎疗愈的魔力,让他暂时忘却了先知、琥珀和所有需要隱藏的秘密。 当金黄色的、蓬鬆柔软的蛋糕胚出炉,点缀上熬煮得恰到好处的、闪烁著宝石光泽的莓果酱时,连周围的家养小精灵都发出了小小的惊嘆。 埃德里克將甜点仔细分装。最大的一份,他让家养小精灵送去给赫奇帕奇的波兹,感谢她之前分享的糖果和食谱,稍小的一份送去了拉文克劳。 最后,他拿出一份装在小巧精致的银制器皿里的蛋糕,放在了斯內普办公桌的角落——那里通常堆满了待批改的论文和魔药期刊,却特意留出了一块不会被魔药蒸汽熏到的地方。 “这是什么?”斯內普从一堆散发著古怪气味的草药標本中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皱起,目光扫过那碟点心时,却先注意到了银盘边缘擦得发亮的痕跡——显然是仔细打理过的。他的语气依旧冷硬,却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直接斥为“无聊玩意儿”。 “厨房实践课的副產品,教授。”埃德里克语气平常,顺手將斯內普刚批示完的、关於高级魔药理论的笔记合上,归回原处时,特意按斯內普习惯的顺序摞好,“味道应该还行,糖度不高。”他补充了一句,像是隨口一提,却精准戳中了对方去年吐槽过“甜腻点心会毁掉味蕾”的偏好。 斯內普的目光在那碟蛋糕和埃德里克脸上来回扫视,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而非警惕的信號。他想说“浪费时间在这种琐事上”,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大脑封闭术练习完成了?还是觉得魔药论文写得足够好,有余力研究烘焙?” (人都是要吃饭的,教授。而且我记得您上次说过,太甜的东西会影响对魔药味道的判断。)埃德里克在內心平静回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带著点学术性困惑的表情:“理论研究需要劳逸结合,教授。就像您熬製复方汤剂时,也会在中途让坩堝静置十分钟一样。” 斯內普的喉结动了动,没反驳这个蹩脚却意外贴切的比喻。他瞥见埃德里克顺手用无声咒拂去书架灰尘,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而那书架的角落,正是他偶尔放私人笔记的地方。 “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交给波比处理。”埃德里克说完,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高级魔药製作》翻阅,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斯內普盯著那碟蛋糕,空气里淡淡的甜香绕开了魔药的苦涩,飘进鼻腔时竟没让他觉得烦躁。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单独教这小子时,对方连基本的精神防御都做不好,如今不仅能接住他的探察,还会记得他不喜欢太甜——这种认知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只能用更冷的表情掩饰。 最终,他没让蛋糕飘去积灰的架子,而是挥了挥魔杖,让它落在自己手边的窗台上——那里阳光最好,又不会被风吹到,像是安置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实验样本,而非可疑物品。 他的目光比以往更频繁地扫过埃德里克,但那锐利的审视里,多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看对方翻书时指尖是否有倦意(毕竟刚练完精神力),留意对方有没有因为专注而忘了喝早上那瓶营养剂。当埃德里克偶然抬头时,他又立刻转回头,假装在研究草药標本,耳尖却悄悄发烫。 埃德里克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微妙变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教授。这才只是开始,您以后有的適应呢。)他心想著,指尖抚过书页上斯內普留下的锋利字跡,那里藏著旁人看不到的认真。(……偶尔也需要点……甜头,不是吗?) 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因为一碟小小的蛋糕和几本被整理好的书,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连两人都不愿点破的、带著温度的微妙。 第261章 给予 地窖里,壁炉火焰低微的噼啪声与书页翻动的轻响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寂静。斯內普的目光仍停留在埃德里克身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內侧臥室的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 声音很轻,但在凝滯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斯內普翻动书页的动作先於埃德里克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那是他听见凯尔动静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门缝被推开,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凯尔睁著那双与他父亲极为相似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外间。他的目光很快被房间里最鲜艷的东西吸引——架子上那个银碟,金黄蛋糕配著红宝石般的莓果酱,在烛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呀……”小傢伙发出软糯的音节,完全无视了空气中的紧绷。他笨拙地挤出门缝,墨绿色睡衣下摆扫过地面,光著的小脚丫踩在冰凉石板上,摇摇晃晃地朝架子走去。 “凯尔。”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像警告,步子却迈得比平时急,黑袍扫过桌角时带倒了一支羽毛笔——他怕小傢伙踩滑,更怕他碰倒那瓶刚提炼的腐蚀性龙血。 凯尔充耳不闻,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他扒著桌子踮起脚尖,肉乎乎的小手努力向上够,嘴里“嗯嗯”地哼著,身子晃得像风中的小草。那份对目標的执著与父亲如出一辙,而表达方式却如此直白无畏。 埃德里克合上书,没起身,静静看著,蓝灰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淡笑。 斯內普已快步走近,伸手想把人抱开,语气里的严厉掺了慌:“说了回——” 话音未落,凯尔猛地向上一蹦,指尖擦过银碟边缘—— “哐当!” 银碟摔在地上,蛋糕和果酱糊成一团,清脆的响声在窖里迴荡。 凯尔嚇愣了,小嘴一瘪,黑眼睛里瞬间蒙上水汽,眼看就要哭出声。 斯內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地上的狼藉,额角青筋微跳,那里面不仅有他刚默许的“善意”,更有被打断的紧绷与对孩子的无奈。可目光触及凯尔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眶,所有情绪最终坍缩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力的烦躁……他刚想弯腰去哄。 埃德里克已蹲下身。他看也未看地上的狼藉,更未贸然触碰凯尔,目光如精准的刀刃般掠过,飞快地从一块未沾灰的蛋糕胚上蘸取果酱,趁小傢伙被嚇呆、哭势將起未起的剎那,轻轻將那抹甜意点在他的唇上。 甜味漫开的瞬间,凯尔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困惑的“唔?”。他舔舔嘴唇,眼里的水汽慢慢退了,转而好奇地盯著地上那摊“彩色糊糊”。 斯內普:“……” 他第一反应是皱眉想呵斥“脏东西也敢餵”,但话到嘴边时,瞥见凯尔嘴角沾著的果酱,像只偷尝了蜜的小猫,话又憋了回去。他瞪著埃德里克,眼神里带著嫌弃,把小傢伙露在外面的脚踝往自己黑袍下摆里拢了拢。 埃德里克抬起头,好像没看见教授眼里的嫌弃语气平静的很:“糖分能快速平復情绪。他对鲜艷食物的注意力,远超对『打翻东西』的愧疚。”顿了顿,“下次可以提前准备小块分装的甜食,比口头警告有效。” 斯內普的表情像是吞了颗酸涩的山楂。他瞪著埃德里克,又瞪了眼正试图去抠地上果酱的儿子,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挥动魔杖。 地上的狼藉瞬间消失,银碟飞回架子,连石板缝里的果酱渍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他弯腰捞起凯尔,小傢伙还在扭动著找“甜甜的糊糊”。斯內普没像平时那样呵斥,只是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果酱,力道轻得不像他的风格。 “出去。”他对埃德里克说,声音沉得像地窖里的石头,但没有其他刻薄话。 埃德里克站起身,微微頷首。转身走向门口时,余光瞥见斯內普正用下巴蹭了蹭凯尔的发顶,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直到地窖门关上,埃德里克嘴角的笑意才明显起来。 (观察记录更新了,凯尔对甜食抵抗力为零。不知道这是教授的本性呢,还是小孩子的天性。) ——— 地窖內,斯內普抱著还在咂嘴的儿子,目光扫过空银碟,又望向房门。他想起埃德里克刚才的动作——乾脆,利落,甚至比他自己还先想到安抚的办法。这小子,总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透著点让人意外的细心。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凯尔,小傢伙正揪著他的黑袍扣子玩,眼里乾乾净净的。斯內普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嘴角残留的果酱痕跡。 下次埃德里克再做这个,或许……可以让他多分一小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皱紧眉头,又开始琢磨埃德里克最近的“反常”,可这次,琢磨里少了些警惕,多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下一次”的微妙期待。 ——— 第二天傍晚,埃德里克按惯例来地窖练习大脑封闭术时,门虚掩著,留了一道能容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他推门进去。斯內普正坐在办公桌后翻一本厚重的《中世纪魔药毒性解析》,黑袍下摆垂在地板上。桌角——昨天空了的银碟已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素白的小瓷盘,边缘描著极淡的墨色花纹,盘底压著一张摺叠的羊皮纸。 斯內普没抬头,指尖捏著书页的动作却顿了顿。 埃德里克走过去,拿起瓷盘。很轻,触手微凉。掀开羊皮纸时,指尖扫过纸面,能摸到斯內普笔尖用力留下的凹凸——那是他写字时的习惯,越是在意的內容,字跡越锐利,却又会不自觉地收住锋芒。 “下次做甜食,按这个尺寸分装。”纸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埃德里克把羊皮纸放回盘下,指尖摩挲著瓷盘边缘那道墨纹:“好。下次会按这个尺寸准备。” 斯內普这才抬起头,黑眸扫过他的脸,像在確认他有没有嘲笑自己的“多事”,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別浪费时间在这种琐事上。”话虽这么说,他却抬手將桌角那瓶刚调好的、泛著淡蓝光泽的精神舒缓剂往埃德里克那边推了推,“今天练习前先喝了。” 埃德里克拿起药剂,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比上次的浓度又淡了些。他刚放下瓶子,內侧臥室的门“咔噠”响了一声。 凯尔穿著件浅灰色小罩衫,手里攥著毛绒玩具,从门后探出头来,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埃德里克,像是在记认他。 “凯尔。”斯內普的声音沉了沉,却没说“回去”,只是对著臥室方向抬了抬下巴,“收积木。” 凯尔没动,反而小步挪到埃德里克脚边,仰著小脸看他,小手指了指空药剂瓶,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含糊地念叨:“甜……要甜……” 埃德里克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下次带。”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波比抱回去时,还不忘回头冲他挥挥小手。斯內普看著儿子的背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 这天斯內普从对角巷带回一个古旧的魔法沙漏,墨色沙粒在玻璃腔体內无声流淌。他隨手將沙漏放在桌上,没留意被凯尔看见了。 埃德里克正坐在旁边看书,余光瞥见凯尔摇摇晃晃凑到书架前。 这一次,与上次面对蛋糕时那种被欲望驱动的衝动不同,此刻的凯尔展现出另一种模式:面对这个没有味道、只有规律性流动的陌生物体,他天性中那种沉静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像只警惕却好奇的小兽,慢慢凑近那个“新东西”。他没有伸手去抓,只是坐下,黑眸紧紧盯著沙漏里缓缓下沉的墨色沙粒,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和斯內普研究棘手魔药时的神態如出一辙。 斯內普从羊皮纸堆里抬起头,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只是凯尔的眼中没有恐惧与不安,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索的勇气——这他为凯尔创造出的不同童年。 “那是计时用的,凯尔。”斯內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走到儿子身边蹲下,黑袍在石地上铺开,“看,这些沙子流完,就是一整夜。” 凯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旧蹲在阴影里。他学著父亲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沙漏底座,又赶紧缩回来,再慢慢按住,確保它不会倾倒。 埃德里克看著这对父子,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埃德里克的目光静静流连於这对父子身上。壁炉火焰低声噼啪,將三道影子长长投在石墙,彼此交叠,模糊了界限,织就一幅静謐而温暖的画面。魔药材料特有的清苦气息縈绕其间,竟也被烘托出几分如同被阳光晒过的、安稳的余韵。 斯內普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慰藉。 凯尔继承了他的敏锐与执著,却不必重复他的孤独与恐惧。 第262章 打扰 几天后,地窖里瀰漫著一如既往的阴冷与安静,斯內普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魔药论文中,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 埃德里克照旧坐在壁炉旁那张略显陈旧却舒適的扶手椅里,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魔法理论书籍,目光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其中。不远处,小凯尔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肉乎乎的小手正笨拙地摆弄著几个埃德里克带来的、结构精巧的磁力魔方,它们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吸附声响。 就在这片刻寧静几乎要凝固成永恆时,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那声音很轻,带著显而易见的迟疑,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冰湖,瞬间打破了地窖內微妙的平衡。 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埃德里克就合上了书,动作流畅而迅速。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去看门口,也没等正在批改论文、眉头骤然锁紧、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的斯內普开口,便已站起身。 埃德里克步伐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图,走向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和父亲身上骤然升起的低气压弄得有些不安、开始扭动身体哼哼唧唧的凯尔。 “来,凯尔,”埃德里克的声音刻意放缓,与地窖里骤然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他弯下腰时,阴影温柔地笼罩住小小的孩子,“我们进去玩,不打扰爸爸工作。”他轻鬆地將小傢伙抱进怀里,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演练过无数次。 凯尔也已习惯了这种安排,尤其是在有陌生面孔闯入这片“领地”时。虽然平时多是家养小精灵波比抱他回房,但他也不介意埃德里克抱他回去,於是顺从地搂住埃德里克的脖子,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的肩头。 在埃德里克抱起凯尔、转身走向里间臥室的剎那,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与西弗勒斯抬起的视线相遇。那眼神里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反而深处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默许,甚至是一种下意识的放鬆与信任。(让他带进去也好,总比让凯尔留在这里听这些……埃德里克总能处理好。)那瞬间的目光交匯,像一道无声的协议,確认了彼此在保护凯尔这一点上的共识。 埃德里克抱著凯尔再次踏入了教授的臥室,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厚重的木门与门框合拢时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明確的分界线。 外间斯內普那刚刚开始、已然带著冰碴的训斥声瞬间变得模糊、沉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臥室內,那种经过精心“优化”的恆定环境感立刻包裹上来。埃德里克习惯性的扫了一圈,发现仅仅几个月这里就產生了不少变化。 除了恆温、三重净化咒过滤空气和很少杂乱没有变。 照明灯光由暖黄光变成了冷白光(大概因为是白天,不需要照顾凯尔的睡眠需求)、但地面的地毯变成了深灰色的绒毯(应该是因为凯尔练习走路需要防摔),黑木大床旁的幼儿小床被调高了,床板铺著小绒垫,掛著浸透他气息的黑毛毯与埃德里克送的浅色小毯。床头柜一侧码著笔记,另一侧放著72次/分钟的铜製音盒、蓝色小鯨鱼咬胶及他送的变色发光猫头鹰(埃德里克觉得这可能是因为猫头鹰顏色缓和不刺眼,被当成小夜灯使用了)。 角落堆叠著綑扎整齐的旧羊皮纸,旁侧是黑色玩具筐,里面按安全等级分类放著炼金积木、迷你坩堝等“批准使用”的玩具,筐边贴著“取用归位”的小字標籤。 冷沉的魔药与旧纸气息,混著极淡的婴儿皂香;冰冷秩序里藏著妥帖的防护,是斯內普的本性被凯尔温柔入侵,却仍以他的方式妥帖安放的模样。 埃德里克的目光扫过那条起球的旧毛毯(是源於刻入骨髓的节俭,还是对某些无法割捨的旧物,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或许两者皆有?)埃德里克靠坐在墙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似放鬆,实则感官完全开放。 他將凯尔放在铺著厚厚地毯的地上,又將那几个磁力魔方推到他面前。凯尔立刻被熟悉的玩具吸引,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噥声,重新专注地摆弄起来。 埃德里克则像一名耐心的观察者,身体陷在沙发里,精神却高度集中。他耳廓微动,捕捉著外间模糊却激烈的声响——那毒液四溅的咆哮(“……连魔药剂量都能算错,你这六年魔药学是在睡梦中度过的?!简直是对魔药学这门艺术的褻瀆!……”),同时全身心地观察著凯尔的一举一动。(隔绝了直接视觉干扰,或许更能清晰地捕捉他对外界情绪压力的本能反应模式。这小傢伙……像一块敏感的情绪海绵。) 外间,斯內普的训斥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穿透门板,那尖锐的否定和愤怒如同无形的针刺。 休息室內,正试图將两个魔方艰难吸附在一起的凯尔,动作明显地慢了下来。他抬起头,小脑袋不自觉地偏向门口的方向,那双酷似斯內普的黑亮眼睛里,失去了片刻前的专注,蒙上了一层难以排解的烦躁阴影,小眉头紧紧拧著。 然后,就在外间西弗勒斯一个尤其尖锐刺耳的反问句脱口而出的瞬间—— “砰!” 凯尔突然毫无徵兆地抓起手边的一个魔方,用尽全身力气般,猛地砸向了面前那个刚刚勉强吸附在一起、却仍歪歪扭扭、极其不稳定的双魔方结构! 脆弱的结构瞬间崩塌,魔方哐当散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凯尔看著地上散乱的魔方,小嘴抿得紧紧的,还下意识地“哼”了一声,肉乎乎的小手在地毯上用力拍了两下,像是在发泄残留的烦躁。几秒后,那股烦躁才如同潮水般退去,小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平静。 第263章 情绪感知 (精准的情绪感知……却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他能轻易捕捉到最细微的负面情绪波动,却还没有学会如何疏导,只能通过这种破坏性的行为来寻求释放。这是本能,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繫?) 埃德里克静静地观察著,没有说话。 他起身,弯腰將散落的魔方捡起,重新放到凯尔面前,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安抚的动作沉稳而有力。 也就在里间闷响传来的同一刻—— 外间那滔滔不绝的训斥声,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出现了半秒凝滯。 仿佛那只正在喷吐毒液的巨龙,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地噎住了喉咙。 (他听到了。即使在这种状態下,他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终系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外间的训斥声戛然而止。 接著是门被用力开关的碰撞声。 那个倒霉的学生想必是仓皇逃离了。 地窖外间陷入一片死寂。 比先前更加沉重。 埃德里克又陪凯尔玩了一小会儿,直到感觉小傢伙的情绪完全平稳下来,才抱著他,轻轻推开连接休息室和办公室的门。 外间办公室,斯內普背对门站在高大的魔药材料架前。 肩膀线条紧绷如拉满的弓。 周身的低气压非但未散,反如暴风雨后的死寂,浓郁得让壁炉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埃德里克將魔方轻轻放回角落的玩具筐里。 凯尔一落地,就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朝著父亲的背影跑去,一把抱住了那冰冷的黑袍下摆,小脸贴了上去,发出含糊的亲昵叫声。 斯內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 仿佛被从某个布满荆棘的內心世界里硬拽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带著一种消耗过度的迟缓,低头看向腿边的儿子。 目光在与凯尔对视的瞬间,那深处的冰冷和怒火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和一丝自然而然的、几乎算得上温和的柔软。 但那柔软之下,仍盘踞著未散的阴鬱,像无法轻易驱散的乌云。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凯尔头顶抬起,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埃德里克时—— 那瞬间的温和並未完全褪去。 而是混合了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锐利审视。 那目光里交织著惊疑、瞭然,更深处,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明確意识到的依赖—— 依赖埃德里克对凯尔的理解和照顾。 依赖这两年来建立起的、某种超越普通师生界限的、近乎危险的默契。 他的视线如同探针,似乎想从埃德里克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事发生”神情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端倪或偽装。 但其中戒备的色彩已大为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私人的、带著掂量意味的探究。 (他知道多少?他又会如何解读?) 埃德里克则像是穿行於无形刀刃之间,精准地把握著分寸。 他神色自然地走过去,耐心地將刚才捡起的魔方一个个放回筐內。 他拿起那个被凯尔用力扔出去、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磕痕的魔方,在指间若有所思地掂了掂。 动作缓慢。 带著一种刻意的、引人注意的停顿。 然后状似无意地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足以让几步之外的西弗勒斯听到: “……看来小傢伙对『爸爸不高兴』的感知力很灵敏。隔著门都能接收到情绪,还知道找个小方式发泄,倒比某些成年人会处理些。”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仿佛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精准地刺中了某根深藏的、绝不愿被轻易触碰的神经。 他没有立刻回应。 但那骤然紧绷的下頜线、微微抿紧且失去血色的薄唇,以及悄然攥紧的拳头,都泄露了他內心的剧烈波动。 (该死的……他不仅看出来了,还敢说破。这份他终生掩藏的敏感,竟通过凯尔,被如此平静地揭开。)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厉色,那是被冒犯后的恼羞。 却又在触及凯尔懵懂的眼神时,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似乎在试图平復翻涌的情绪。 最终才用一种带著警告意味的、比平时更低沉冷哑的嗓音开口,语气里掺著惯有的毒舌,试图用身份界限掩饰不安: “……收起你那些过剩的、不必要的洞察力,埃德里克。有些观察,放在心里就够了。” 这话甚至算不上斥责。 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提醒。 是对他们之间这种特殊关係界限的一次模糊確认。 也像是在告诫自己,有些领域,不应被如此清晰地照亮。 埃德里克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將最后一个魔方轻轻放入筐中,仿佛刚才只是发表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育儿观察。 凯尔似乎早已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又被玩具筐里另一个色彩鲜艷的摇铃吸引了注意力,拿起来好奇地摇晃著。 他坐回扶手椅,重新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书页。 內心却在进行著冷静而飞速的分析。 敏感…… 这就是深藏在『本体』那冰冷自製外壳下的某些本质碎片吗? 因过往经歷和现实责任而被层层压抑、扭曲,却最终在『小型版本』无意识的行为中泄露天机…… 而我,成了这秘密的见证者。 通过观察凯尔,他確实获得了一把独特的、能够更深入理解西弗勒斯·斯內普內心真实构造的钥匙。 这种理解,建立在两年多来的信任与默契之上。 远比任何强行的摄神取念都更为深刻。 也……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关切。 地窖里再次恢復了“常態”: 西弗勒斯批改论文的沙沙声里,依旧夹杂著带著余怒的低声批判;凯尔摇铃的声响重新变得清晰;埃德里克翻动书页的轻响,如同一条平稳的线,將这略显紧绷的氛围串联起来。 只是,斯內普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带著余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扫过桌角的锡纸包。 又或者飞快地瞥一眼安静看书的埃德里克。 那股被戳中痛处的羞恼还没完全散去,却已被一种更彆扭的情绪取代—— 他或许永远不会承认,这种不越界、不刻意,还带著点“实用主义”的关照,恰恰是他这种性格的人,最无法真正拒绝的东西; 而这份“敢戳他痛处,又懂他分寸”的默契,早已是他藏在冰冷外壳下,不愿深究的感情底色。 第264章 偷偷 深夜的地窖褪去了白日的细微声响,只剩下壁炉里残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將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满羊皮纸的桌案上。 他刚批改完最后一篇满是错误的魔药论文,將羽毛笔重重搁在墨水瓶里,指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周身的低气压仍未完全散去,却比白日多了几分独处时的鬆弛。 他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角落的玩具筐——那是白天埃德里克整理过的地方,几个磁力魔方安静地躺在里面,其中一个边缘的细微磕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那是凯尔白天发泄情绪时砸坏的,当时埃德里克虽没说什么,却特意將它单独放在一边,显然是注意到了。 西弗勒斯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在嫌弃“这种幼稚玩具占用空间”,却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带伤的魔方,冰凉的塑料触感下,还残留著凯尔小手的余温。脑海里莫名闪过白天小傢伙砸完魔方后茫然的神情,以及那双酷似自己的黑眼睛里藏不住的烦躁,胸腔里那点未散的余怒,瞬间被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取代。 “蠢货小鬼,连玩具都不会好好用。”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意,更像是带著无奈的嗔怪。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魔杖尖闪过一丝微弱的银蓝色光芒,轻轻点在魔方的磕痕处。 魔力顺著魔杖缓缓注入,魔方边缘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原本粗糙的磕痕渐渐变得光滑,与其他完好的部分毫无二致。 西弗勒斯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处理一株珍贵的魔药材料,生怕力道过重损伤了这廉价的玩具。修復完磕痕,他犹豫了片刻,又用魔杖尖在魔方上轻轻划了个复杂的符文——那是一个简易的防摔咒,能让魔方哪怕再被用力扔掷,也不会轻易损坏。 他站起身,將修復好的魔方与其他魔方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又下意识地將玩具筐里的摇铃、积木也重新归置了一遍,保持著他一贯的秩序感。做完这一切,他抬手用魔杖尖熄灭了壁灯的微光,只留下壁炉的残火照明,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地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不想让埃德里克那小子发现,更不能让任何人窥见他对凯尔这份笨拙的、不愿外露的在意。 他转身走回桌案旁,重新拿起一本厚重的魔药古籍,却半天没有翻页。鼻尖縈绕著魔药与壁炉余温混合的气息,脑海里却反覆浮现凯尔白天抱著他袍角撒娇的模样,以及埃德里克那句“倒比某些成年人会处理些”的点评。 西弗勒斯冷哼一声,强行將这些“无用的情绪”压回心底,指尖用力捏住书页,试图用学术知识驱散脑海里的杂念。 只是那本被修復好的魔方,如同一个隱秘的符號,静静躺在角落的玩具筐里,承载著他藏在冷硬外壳下,从未对人言说的父性温柔。 ——— 次日清晨的地窖,不再是深夜的静謐,而是被壁炉新添的火焰烘出了几分暖意。埃德里克照旧坐在扶手椅上看书,指尖刚翻过一页,便被一阵急促的、噠噠的脚步声打断。 “埃迪!看!……看?” 小凯尔举著一个磁力魔方,迈著小短腿急切地跑过来,肉乎乎的脸蛋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他將魔方高高举到埃德里克面前,小手指著魔方的边缘,努力组织著语言:“坏!昨……坏!现在,好!” 埃德里克放下书,顺著凯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昨天还带著明显磕痕的魔方,此刻边缘光滑如新,甚至比其他魔方还要亮一些,隱约能看到表面残留的微弱魔力波动,那是斯內普的魔力——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从这微弱波动里,辨出属於魔药大师独有的、带著冷冽艾草香的魔力肌理,也藏著本源里那丝难以割裂的关联。 埃德里克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凯尔的后背,语气温和:“真的修好了。凯尔眼睛真尖,一下子就发现了。” “不系我!”凯尔立刻摇头,小眉头困惑地拧著,像是在努力回想那模糊的因果,“昨天,咚!坏了。早上,好啦!”他想不明白这中间的魔法,索性放弃,举起魔方在埃德里克面前晃了晃,开心地宣布:“玩!拼大房子!” “好啊。”埃德里克笑著应下,刚要伸手接过魔方,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桌案旁,西弗勒斯·斯內普正低著头,看似专注地批改著羊皮纸,握著羽毛笔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黑袍的下摆不自觉地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羊皮纸,周身依旧散发著惯有的冷冽气息,仿佛对凯尔的兴奋与魔方的变化毫不在意。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角余光,正时不时地、飞快地扫过凯尔手中的魔方,以及小傢伙脸上灿烂的笑容,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吵死了,”斯內普突然开口打断对话,声音依旧低沉冷硬,像是在斥责两人打扰了他工作,“大清早的在办公室里喧譁,凯尔,在吵就去臥室玩。” 凯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举著魔方的手微微一顿,他感觉爸爸態度不像是生气了,但爸爸的表现好像是不高兴?他怯生生地看了斯內普一眼,小声说:“爸爸……不吵。” 埃德里克看了一眼斯內普,又看了看委屈巴巴的凯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將凯尔抱起来,轻声说:“我们去休息室拼,不打扰爸爸工作,好不好?” 凯尔立刻点头,小脑袋靠在埃德里克的肩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斯內普,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修好的魔方。 埃德里克抱著凯尔走向休息室,路过桌案旁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这魔方的修復手法真不错,连最细微的磕痕都处理得毫无痕跡,看来是懂行的人修的。” 西弗勒斯握著羽毛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发白,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不屑:“不过是个廉价的玩具,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或许是哪个多管閒事的家养小精灵做的。” “是吗?”埃德里克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抱著凯尔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西弗勒斯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休息室的门板上,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放下羽毛笔,起身走到角落的玩具筐旁,看著里面整齐摆放的魔方,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个,正是他昨晚修復的那个。 脑海里闪过凯尔刚才兴奋的笑容,以及小傢伙怯生生看他的模样,西弗勒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半分,却又瞬间压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他转身走回桌案旁,重新拿起羽毛笔,却发现自己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连批改那些糟糕论文的烦躁,都减轻了几分。 “蠢货小鬼,下次再摔玩具,看我怎么罚你。”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宠溺。地窖里,壁炉的火焰跳动得更加欢快,將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格外温暖。 第265章 高塔 1986年的冬天,寒风格外凛冽, 它呼啸著穿过奥地利山脉,疯狂撞击著纽蒙迦德高塔冰冷的石壁,发出如同怨灵哀嚎般的呜咽声。塔內,时间仿佛凝固了,唯有窗外光线的缓慢移动和壁炉里那簇永不熄灭、却也无法带来真正温暖的魔法火焰,標记著日夜的更迭。 然而,就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极寒与死寂之中,一种微妙而顽固的变化,正悄然发生。它並非声势浩大,却足以撼动这座堡垒固有的秩序。 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位曾让欧洲大陆颤慄的名字的主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可以说笨拙的姿势,僵坐在一张坚硬的直背木椅上。他不再是那个总是慵懒倚靠石壁、仿佛与阴影和过往融为一体的沉思者或囚徒。他的脊背挺得异常笔直,肩线紧绷,仿佛正在用全身的意志力对抗某种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 他那双曾洞悉未来碎片、燃烧著足以焚毁旧世界狂热的异色双眸,此刻正低垂著,一眨不眨地、带著一种近乎学术剖析般的专注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凝视著怀中那个被层层柔软绒布包裹著的小小襁褓。他那双曾优雅挥舞老魔杖、编织致命魔法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僵硬的谨慎,环抱著这温暖而脆弱的生命体,生怕一丝一毫的力道差错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小阿不思——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已鐫刻在灵魂深处,儘管他完全“回忆”不起命名的具体过程——正睁著一双湛蓝色的、如同最纯净冰川湖泊般的眼睛,安静地回望著他。那眼睛的顏色,纯粹、剔透,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格林德沃內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封锁的影子,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痛楚,隨即又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偏执疯狂的占有欲所淹没。 (我的。这是独属於我的造物。源於我的意志,我的魔力,我与……那不可言说之名的最深羈绊。)格林德沃的指尖微微颤抖著,极其轻柔地拂过婴儿娇嫩得仿佛花瓣的脸颊,感受著那鲜活生命的温热与自己魔力本源之间那奇异、深刻、不容置疑的共鸣。 这是他混沌记忆中唯一坚定不移的磐石。这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伟大、最隱秘的魔法奇蹟,是他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轻易想起的人之间,超越时间与决裂的终极证明。 至於具体如何实现的?(一个涉及血盟本源深度共鸣与重塑的古老禁忌仪式,极度复杂,魔力反噬强烈,导致部分细节记忆模糊了。)这是他为自己构建的、逻辑自洽的解释堡垒,並且对此深信不疑,不容置疑。 “唔……”小阿不思发出了一个细微的、带著奶气的音节,小小的嘴巴无意识地嚅动著。 格林德沃立刻全身一凛,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飢饿?体温失衡?还是某种未满足的生理需求?)他那足以推演世纪预言、算计万千人心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简单至极的音节中解码出无数种可能性。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平移般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这个动作他私下对著空无一物的臂弯演练了无数次,此刻依旧显得笨拙而僵硬——然后,用一种与他往日低沉磁性、充满蛊惑力的嗓音截然不同的、略显乾涩沙哑的轻柔语调,尝试性地低语:“静默,小东西。保持静默。你所需要的一切……都会得到最精確的供给。”他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石室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突兀,不像是安抚,更像是对自己绝对掌控力的一种重申和確认。 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塔顶这间原本极致简朴、近乎苦修的房间,早已悄然渗入了格格不入的痕跡。房间一角,违背美学地堆放著几个用柔软秘鲁羊驼毛编织的柔软垫子;一个恆温的魔法水晶盆,专门用来以特定频率的水流清洗婴儿的细软布巾;甚至还有一小罐散发著淡淡奶香和某种镇定安神魔药清香的“营养剂”——由格林德沃亲自用尖端精確控制温度至小数点后一位、並反覆校验过成分才调配而成,他绝不信任任何外来食物源,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都必须剔除。 然而,最大的挑战来自於睡眠。小阿不思似乎对独自躺在那些昂贵的软垫上抱有极大的抗拒。每当格林德沃试图將他放下,哪怕只是为了去拿一杯水或者调整一下炉火,那小小的身躯里就会爆发出惊人的、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能量,发出尖锐而持久的哭嚎,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最强大的静音咒,直接钻入骨髓,搅动他最深层、最焦躁的神经。 格林德沃试遍了他所知的所有静音咒、安抚咒、甚至一些冷门到近乎失传的睡眠魔法,效果都微乎其其微,反而有时会让孩子更加不安。 最终,他无奈地发现,唯有自己冰冷坚硬的怀抱,以及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强大而稳定(儘管內核充满风暴)的魔力场,似乎是唯一能安抚这小东西的“摇篮”。这发现让他心情复杂——既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看,他只需要我),又有一种深切的束手无策。 偶尔,在万籟俱寂的深夜,当小阿不思终於抵抗不住睡意,蜷缩在他胸前,呼吸变得轻柔、均匀,温热的小身体完全信赖地依偎著他时,格林德沃会低下头,久久地凝视那安静的睡顏。 巨大的、几乎要將他这颗冰冷之心淹没的陌生喜悦与一种深沉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剖析的复杂情感会翻涌而上,衝击著他早已筑起的高墙。 他会伸出枯瘦但依旧稳定的手指,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轻柔,极小心地描摹那稚嫩的五官轮廓,试图从中寻找更多熟悉的印记——每一次细微的发现(那眉骨的弧度?那睡著时微抿的嘴角?)都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每一次都让那份疯狂的占有欲和守护欲更深地鐫刻进灵魂。 (他將成长为怎样的存在?会拥有何等令人惊嘆的力量?会……如何看向我?是否会理解这一切?)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甚至开始悄然覆盖那些关於顛覆与秩序的旧日蓝图。 他下意识地开始规划截然不同的未来——不是燃烧的预言和帝国的版图,而是如何引导这小傢伙认知魔法的本源,如何向他揭示世界运行的规律(当然,是经过他精心筛选和“修正”的版本),如何確保他的目光永远只望向自己,永远、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窗外,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撞击著纽蒙迦德千年不变的阴森与孤寂。但从那扇被强大魔法巧妙遮掩的窄窗望进去,里面的世界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囚禁著过去幽灵的冰冷石棺,更成了一个守护著最疯狂、最珍贵、最秘密未来的巢穴。 而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位曾经的先知、革命家、囚徒,如今有了一个耗尽他全部心神、挑战他毕生所学的新身份:一个失去了部分关键记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偏执地確信自己怀抱著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守护者兼导师(自封的)。 他抱著怀里这温暖、脆弱却又重逾千钧的小小生命,觉得过去所追求的一切“更伟大的利益”,在此时此刻,似乎都比不上让怀里这小东西皱起的眉头舒展、安然入睡更重要。 第266章 不確定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那张来自纽蒙迦德的字条。羊皮纸的粗糙触感像极了此刻他內心的沟壑——"无显著异常,寂静依旧"。这行字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每个音节都带著格林德沃特有的嘲讽。 他本该亲自去一趟纽蒙迦德。可目光掠过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时,指尖却骤然收紧。比起那个被囚禁在高塔上的旧友,眼前这个孩子,才是他此刻最不敢有半分鬆懈的牵掛。 "阿不思。" 衣角的拉扯將他从沉思中惊醒。低头,是汤姆·里德尔那双过於清澈的黑眼睛。男孩仰著脸,表情完美地混合著孩童的天真与超越年龄的算计。 邓布利多的心臟微微收紧,指节在袖中蜷了蜷。 又来了。一场无声的博弈。他在这孩子面前说的每句话,都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何时会被汤姆捡起、打磨,再精准地掷回他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汤姆单薄的肩头,落在身后三个小小的身影上——两岁的卡丝塔正死死攥著汤姆的另一片衣角,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著他胸前的凤凰徽章,小嘴撅著,带著幼儿独有的、直白的占有欲;索菲婭怀里抱著个禿了毛的布娃娃,小手指固执地抠著娃娃的玻璃眼珠,嘴里含糊地嘟囔“亮……亮”;西比尔则安静地靠在墙边,小脑袋歪著,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眼神乾净,却又莫名透著股看透似的沉静,全然不像个两岁的孩童。 四个需要被托住的灵魂。而牵头的这个,最明亮,也最像一口望不见底的井,深不见底。 我是不是又在犯同样的错? 这个念头如冷箭般刺穿思绪,邓布利多的指尖猛地一颤。袖中的字条骤然变得滚烫,纽蒙迦德的高塔阴影与汤姆眼底的幽暗重叠在一起——一边是已酿成的悲剧,一边是可能萌芽的灾难……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不思?”汤姆的声音忽然变了。更轻,更软,那层精密的算计像潮水般暂时退去,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惶惑。他拽著衣角的手鬆了松,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描摹著老巫师脸上的纹路,像是在判断:这个强大的人,此刻是不是真的“脆弱”了。“你……不开心吗?” 邓布利多怔住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料到,这个才几岁的孩子,竟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鬱——这份洞察力,比他的年龄可怕得多。 汤姆没再等回答。他转过身,迈著与年龄不符的、过分稳妥的小步子,试图把三个摇摇晃晃的妹妹引到角落铺著厚地毯的游戏区。 只是他从没想过要“照顾”谁,动作僵硬得可笑:给卡丝塔递彩色软积木时,力道没收住,积木砸在卡丝塔手背上,惹得小女孩瘪了瘪嘴,他嚇了一跳只能又拿起一块塞进她怀里,生硬地复述著“玩、玩这个……”;给索菲婭找“亮闪闪”的东西时,他翻出一串魔法小铃鐺,直接往她怀里一塞,铃鐺叮噹作响,索菲婭被嚇了一跳,他却皱了皱眉,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不开心”;最后摸西比尔头髮时,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指尖僵硬地碰了碰那柔软的髮丝,又飞快收回,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他从模仿过这样的亲近,只知道“安抚人时要碰头髮”,却不懂其中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到书架旁,踮起脚,够下那个邓布利多送给他的、装“珍贵小玩意儿”的锡铁盒子——里面有青铜羽毛笔、魔法石碎片……一片金红色的凤凰尾羽,还有几颗作为奖励的糖果(他收藏的是奖励)。他把盒子打开,重重放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的矮桌上,动作里带著一丝刻意。 然后,他站定,小手背在身后,抿著唇,目光死死黏在邓布利多脸上。那眼神里只有一丝关切,大多少都是惶惑。他笨拙的、试探性的安抚,把自己“最珍贵”(实则是最“有用”)的东西献出来,想看看这样能不能让眼前这个紧绷的人“恢復正常”。他只是想邓布利多恢復"正常",不"正常"会影响他们之前的“约定”,会打乱他的计划,所以他必须让邓布利多“好起来”。 邓布利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那层层包裹的戒备,那因格林德沃而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被这笨拙的举动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看得清清楚楚:汤姆不是在本能地安抚他,而是在模仿“正確的安抚方式”,用他唯一理解的逻辑——“给予”换取“秩序”。可偏偏是这份刻意的、不熟练的討好,比任何真诚的温柔都更让他心口发涩。 他深吸一口气,让微笑先於嘆息抵达眼底。他走到矮桌旁,蹲下身,视线与汤姆齐平,刻意放软了声音:“汤姆,我能吃一块你的糖吗?那颗金色的,看起来很不错。” 汤姆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这个请求——他从没想过有人会真的要他盒子里的东西,这盒“珍藏”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筹码”。他迅速扫了眼盒子里那颗包裹著最闪亮金色糖纸的糖果,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递了过去,指尖刻意避开邓布利多的手,生怕有多余的触碰。 “当然,阿不思。”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带著一丝不自然的顺从——这不是他习惯的姿態。 邓布利多把糖放进嘴里。甜得发腻的柠檬味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做出一个享受的表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味道好极了。谢谢你,汤姆。” 他清晰地看到,男孩紧绷的小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安心? “计划重回正轨”让他確认了,“分享”真的能换来邓布利多的缓和。 邓布利多心中那个冰冷的天平,某个沉重的砝码悄然偏移了一寸。汤姆和盖勒特终究是不同的。盖勒特的温柔是偽装的武器,用来蛊惑人心;而汤姆的“温柔”是模仿的工具,用来掌控局面。这发现让他心口发涩——武器尚有激情,工具却只有冰冷的效用。 可至少现在,他还愿意学著用“给予”代替“掠夺”,还愿意用一颗糖来试探如何让一个人“开心起来”。这份笨拙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尝试,像石缝里探出的幼苗,茎秆还带著模仿的扭曲,却让他这个曾目睹过参天毒树的人,心甘情愿地俯下身去,赌上一个可能的未来。 这个决心像锚一样,稳稳钉住了他动摇的內心。他站起身,动作里重新注入了惯常的轻快,挥动魔杖,三条顏色各异的柔软小围巾轻柔地飞向三胞胎,自动系好,恰好护住她们冻得发红的小脖子。“你说得对,汤姆。承诺必须遵守,而且今天天气確实適合探险。”他看向汤姆,眼底带著温和的期许,“让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些调皮的楼梯吧。不过,你得做我的首席助手,帮我看著妹妹们,好吗?” 汤姆的眼睛瞬间亮了——“首席助手”这个称呼,满足了他对“特殊”的渴望,也给了他“掌控局面”的正当理由。他立刻点头,小脸上的惶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认真,快步走到三个妹妹身边,僵硬却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卡丝塔,牵好我的手,不许乱跑;索菲婭,把铃鐺抓好,別弄丟了;西比尔,跟著我们,不许躲起来。”他的语气像个小大人,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却又因为顾及邓布利多的目光,刻意放轻了语调,少了几分冷硬。 …… 窗外,夜色渐深。校长办公室的灯光温暖地亮著,照亮了羊皮纸上的字跡,也照亮了老巫师袖中那张未曾展开的、来自纽蒙迦德的字条。他目光追隨孩子们走向门外的背影,良久,指尖轻轻拂过福克斯温暖的羽毛。 第267章 明知故问(1) 周五的魔药课结束后,学生们鱼贯而出,兴奋地討论著周末去霍格莫德村的计划。埃德里克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从龙皮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步伐平稳地走向讲台后面正在用一块软布用力擦拭坩堝、仿佛要把什么情绪也一併擦掉的斯內普。 “教授,”埃德里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將羊皮纸放在桌角一处乾净的地方,“这是周末去霍格莫德村的家长同意书,需要您签字。” 斯內普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魔杖尖厌恶地指了指桌上一个墨跡未乾的印章,动作幅度带著明显的不耐:“自己盖。下次这种毫无意义的形式主义文件,不要拿来浪费我的时间。”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每个单词都像扔出来的小石子。 埃德里克从善如流地拿起印章,在指定位置盖下霍格沃茨蛇院院长的官方印鑑。印鑑发出轻微的“噗”声。他收起同意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隨意地问道:“对了教授,凯尔的生日快到了吧?我记得波比之前提过,是在一月?” (確认一下官方记录日期。) 斯內普擦拭坩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眸从坩堝边缘瞥了他一眼,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是守护领地的蝙蝠,但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个音节:“嗯。” (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具体是哪一天呢?”埃德里克继续问道,神情自然,目光落在斯內普手上那块似乎永远擦不完的软布上,仿佛只是需要记录一下,“或许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他补充了一句,听起来合情合理。 斯內普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擦拭的动作变得更用力了。他沉默了几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磨著后槽牙地吐出两个字:“……九號。” (一个他擅自定下的、毫无意义的日子。那个小东西被送到他手里是圣诞假期倒数第二天,但他不知道他的出生日期,那个送孩子的愚蠢的废物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日期而已。) 问完了凯尔的,埃德里克顿了顿,目光依旧平静地看著斯內普紧绷的后背,用一种更加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口一问、核对档案的语气,拋出了那个真正危险的问题:“那您的生日呢,教授?学校档案记录可能需要更新一下。” (试探一下反应。) “咔嚓”一声轻响,斯內普手中的银质搅拌勺似乎不小心重重磕碰到了坩堝边缘,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整个人的动作彻底僵住了,背影紧绷得像一块骤然遇冷的黑色玄武岩,每一寸肌肉都透露出排斥。 地窖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炉火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生日?我的生日?)斯內普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著厌恶、阴鬱和强烈排斥的情绪窜起,瞬间攫住了他。那些与生日相关的、灰暗冰冷的记忆碎片——蜘蛛尾巷的阴冷、无视、刻薄的咒骂、还有无尽的孤独——几乎要衝破大脑封闭术的堤坝。那从来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日子,而是又一个需要忍受的、刻著屈辱和失败的標记。 他几乎要习惯性地、用最恶毒的语言呵斥埃德里克立刻滚开,质问他这愚蠢的问题背后又隱藏著什么卑劣的意图。 但就在怒火即將喷涌而出的瞬间,另一个更冰冷、更疲惫、带著强烈自嘲的念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的衝动:(……问他?呵……他早就看过了,不是吗?在那段该死的、被意外展示的记忆里……那些骯脏的、不堪的过去……他都知道。他当时到底怎么想的,被看见了一点片段就破罐子破摔的给他看全?是长期压抑下的突然崩溃?被凯尔折磨太久脑子不正常了?竟然会因为一次意外的触碰,就做出如此……哦,想起来了,是为了警告这小子控制好,他那敏锐的几乎非人的感知力,不要到处乱看,尤其是不要窥探凯尔。但现在这个结果……他的记忆……他不是白忙了吗?) (算了……)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带著尖锐痛楚和麻木的情绪取代了最初的暴怒。既然最不堪的、最鲜血淋漓的部分都已经被对方窥见过,一个生日的日期又算什么?隱瞒显得可笑而徒劳,甚至是一种软弱的逃避。 他猛地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潭水,直直地看向埃德里克,仿佛要將他钉在原地,声音嘶哑而冷硬,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一月九號。” 说完,他立刻转了回去,近乎粗暴地將搅拌勺扔进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用力地擦拭著那只已经光可鑑人的坩堝,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散发出“別再提一个字否则后果自负”的强烈排斥气场。(满意了?你这该死的、无所不知的小窥探者!) 埃德里克得到了答案。一月九號。和凯尔同一天。(果然用了自己的日期) 这个结果让他蓝灰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普通的日期。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斯內普那瞬间剧烈波动的情绪和此刻冰冷的、几乎要实质化的防御姿態。 (触到逆鳞了。)埃德里克立刻判断。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甚至没有说一句解释或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同情的话。 他极其自然地將话题转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却同样耗费了他大量心思的方向,语气恢復了学术性的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我明白了,教授。另外,关於上次您提到的『情绪魔法更接近诅咒或祝福的原始形態』的观点,我查阅了一些古代如尼文的相关记载,发现某些特定组合的符文似乎確实能起到类似『情绪容器』或『共鸣放大器』的作用,这是否意味著个人魔力的本质,其实与意志和情感的『纯度』或『强度』密切相关,而非单纯的血脉或天赋?” 这个问题精准地切入了西弗勒斯感兴趣的深奥领域。斯內普擦拭坩堝的动作慢了下来,虽然依旧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丝。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回答,(这小子什么意思,又又又来这招转移话题,我要如他所愿吗?) 第268章 明知故问(2) 斯內普想了想,最终还是教导欲或者说习惯占了上风,他没能抵抗住,儘管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还是回答: “哼……总算从那些无聊的生日八卦里,找回了一点你那被糖浆糊住的脑子了吗,布莱克伍德?”他冷哼一声,但终究还是开始了阐述,“『纯度』?一个极其粗糙且容易误导人的概念。更准確的描述是『指向性』与『凝聚度』。散乱的情感毫无价值,只会滋生混乱……真正的力量在於极致的专注与掌控,哪怕那情感本身是……黑暗的。” 他再次陷入了那种一边贬低一边传授的模式,开始详细剖析古代如尼文与情绪魔力之间的潜在联繫,以及个人意志在魔力构建中的核心作用。 埃德里克认真地听著,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將討论引向更深层。两人仿佛都彻底忘记了刚才那段关於生日的、极其不愉快的插曲。 直到討论告一段落,埃德里克收起笔记,恭敬地告辞离开。 地窖的门轻轻关上。 斯內普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块擦拭布,目光却有些游离地落在空中某一点,眉头紧锁。 (一月九號……他问这个干什么?)那个被强行压下的问题再次顽固地浮现。(討好?不可能,最近他的课程多的学不过来,不会想要加课的。讽刺?这小子向来爱用行动较劲,倒不屑於用言语消遣。)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他难道……还想送生日礼物?) 这个念头让斯內普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荒谬和生理性不適。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会是什么场面——他自己,西弗勒斯·斯內普,收到一个学生(尤其是这个麻烦缠身、秘密无数的布莱克伍德)送的生日礼物?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胃部一阵抽搐,感到被冒犯。 (他敢送试试看。)斯內普阴阴地想著,下頜线绷紧,已经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准备用足以让地狱结冰的毒液,將任何试图出现的、包装花哨的“礼物”连同其主人那点可笑的心思一起喷得灰飞烟灭。(一定要让他深刻理解,这是一种多么愚蠢、僭越、且毫无意义的行为!他以为他是谁?!) 但……就在他內心毒液翻涌、准备了一百种嘲讽方式的时候,另一个画面毫无徵兆地撞进他的脑海:夏天,蜘蛛尾巷的大门被敲响,门外站著就是这个黑髮小子,用那双该死的、平静的蓝灰色眼睛看著他,理直气壮地向他索要——生日礼物。 记忆中的那份愕然和无语感觉再次袭来(他本来只是打算晚上再把礼物给他,结果埃德里克一大早就堵上门来要!)但此刻,却奇异地混合了一种新的视角。 (……等等。) 斯內普的动作完全停顿了,捏著布的手指鬆了些许。 (……他当时……追到我家门口,跟我要礼物。) (现在……他问我生日。) (所以……这小子现在是想……还礼?) 一种极其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取代了纯粹的愤怒。斯莱特林的本能让他更能理解这种『等价交换』的逻辑——不是愚蠢的討好,而是布莱克伍德式的、近乎偏执的『清帐』。他要过,现在便要还,像一场必须结清的人情债,荒谬却透著某种该死的规则感。 (……所以,他这不是在討好,他这是在……结帐?) 这个想法让斯內普感到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喷毒说辞,似乎……有点失去了靶子。喷他什么?喷他试图遵守一种他自己发明的、古怪的社交规则?喷他试图“公平”?那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斯內普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骂不出口了。至少,无法用原本准备好的“讽刺”的毒液去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最终只是极其烦躁地、近乎粗暴地將擦拭布扔进水槽,发出一声闷响。他这么想著,却不自觉地瞥了眼窗台上那个素白小瓷盘——上次埃德里克放蛋糕的地方,此刻空著,倒显得有些扎眼。他立刻移开目光,心里却莫名冒出个念头:別是什么花哨的糖果,甜得腻人,还容易被凯尔看见。 而此刻,走在走廊里的埃德里克,內心正冷静地盘算著。 他已经有了几个初步的构想,都需要在霍格莫德村寻找材料。这趟出行,目的很明確了。 地窖內外,两人思绪各异,却围绕著同一个日期,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充满试探与预判的博弈。只是斯內普这边,原本准备狂喷的毒液,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回忆,而变得有些……成分复杂了起来。 走出地窖,城堡走廊里喧闹的人群和窗外透进的午后阳光,与地窖內那种凝滯紧绷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埃德里克面色如常地匯入人流,朝著城堡大门走去,內心却已飞速运转起来,將刚才那场危险的试探和获得的关键信息转化为清晰的行动指南。 (九號,同一天。果然用了自己的日期。这选择本身就值得玩味。) 他冷静地分析著,步伐稳健。(教授的反应比预期更激烈,直接触到了最深层的逆鳞。这意味著任何与『生日』直接掛鉤的、带有明显『庆祝』或『情感』意味的行为,都会引发他最强烈的防御和毒液攻击。) 话说教授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因为不小心漏了点记忆,会突然给他看童年创伤,他都怕下一秒就被教授灭口了!哦,想起来了,为了让他知道凯尔的重要性,离凯尔远点,但现在这情况——他都快成凯尔的备选监护人了,教授不是白忙了吗?!还搭上了童年记忆……也不知道教授后没后悔…… 算了,不管教授后没后悔,被他发现送生日礼物都一定会挨喷。 好在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送礼,尤其是给西弗勒斯·斯內普这种人送礼,本质上是一场高难度的心理博弈和风险管控,需要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第269章 避免挨喷 十二月的寒气让这个周末的午后格外清冽,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白雾消散在空气中。混杂著蜂蜜公爵的甜腻、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醇香,以及佐科笑话店隱约传来的噼啪声,这些熟悉的气息將他拉回了现实的霍格沃茨生活。 街道上挤满了採购圣诞礼物和享受周末的霍格沃茨学生,欢声笑语与店铺里的圣诞颂歌交织在一起。他微微侧身,避开一个举著巨大棉花糖奔跑的格兰芬多学生,目光冷静地扫过喧闹的人群。 "布莱克伍德,"一个略显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埃德里克转头,看见同院的威尔克斯带著几个斯莱特林同学站在蜂蜜公爵门口,"也来採购?" 埃德里克轻轻点头,表情淡漠却礼貌:"威尔克斯学长。是的,採购些必需品。"(希望他们不会把整家店的糖果都扫空。一个四年级的青年学生居然还沉迷吃糖!) 他內心想著,面上却不露分毫。 "听说你魔咒课又给斯莱特林加分了?"威尔克斯挑眉,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弗立维教授总是在夸你。" "只是完成了课堂要求。"埃德里克平静地回答,既不谦虚也不骄傲,"教授对每个认真练习的学生都不吝嗇表扬。" 威尔克斯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只是哼了一声:"好吧,我们要去佐科看看新到的恶作剧產品。也许能找点乐子。" "祝你们找到满意的。"埃德里克微微頷首,看著他们离开。(恶作剧產品?在你们手里更像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工具。) 站在街道中央,埃德里克稍稍停顿,感受著冬日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的微弱暖意。但不知为何,这让他想到那个总在地窖里安静待著的身影,他的心情竟莫明的轻快起来。 "埃德里克!"一个眼熟的拉文克劳的女生从文人居出来,怀里抱著几卷羊皮纸,"正好遇到你!魔文课上的那个音节转换问题,我还是不太明白..." 埃德里克保持著好心情地停下脚步,倾听她的问题,然后简洁地解答:"尝试將第三个音节延长半拍,魔力流动会更稳定。"(这个问题弗立维教授已经解释过三遍了。)他內心微微嘆息,但语气从头到尾都十分平缓。 她眼睛一亮:"哦!我明白了!谢谢你,埃德里克!"她欢快地跑开了。 埃德里克继续前行,又遇到了几个眼熟的同学。偶尔是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大多数是拉文克劳。埃德里克觉得有点烦了,但他依然保持了一贯的冷淡矜持。 (社交消耗的能量足够我完成三个复杂魔文了!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为什么斯莱特林的同级同学们,就知道离我远一点?)他想著,微微加快了脚步,算了下次不在统一假期出来了,麻烦。 ——— 埃德里克先选的是凯尔的礼物。这个相对简单,不用费什么脑子。 (给『小型版本』的礼物,需要符合幼儿特性,安全,且最好能……提供持续价值。)他的思路清晰,兴致盎然。(恆温魔法帽子就很適合,毕竟地窖阴冷。至於带耳朵……)埃德里克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顶著一对毛茸茸耳朵、皱著张小脸、眼神却和外面那个大蝙蝠如出一辙的小凯尔形象。 (就这个了。) 他近乎愉快地做出了决定。(这既能满足实用需求,又能极大地满足我的……学术好奇心与审美趣味。观察『小型斯內普』对额外感官附件的適应性和反应……嗯,数据价值很高。)他不会承认,这纯粹是因为他觉得那样会非常……有趣。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靴子在积雪的石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记。推开店门时,一阵温暖的气息裹著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橱窗里展示著最新款的魔法礼服,闪烁著细微的光芒。店內温暖如春,飘著好闻的织物护理剂清香。 "需要些什么,亲爱的?"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巫迎上来。 "儿童恆温帽,"埃德里克语气平淡,"最好...带有装饰性动物耳朵。"他补充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给家里的小弟弟妹妹?"女巫热情地引他到儿童区,"这边请,我们有几款新到的,加入了最新的恆温咒,保证小耳朵不会冻著。猫耳、狗耳、狐狸耳都有……" 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一排排可爱得过分的帽子,最终落在一顶深黑色、质感细腻、顶端有一对逼真黑色猫耳的帽子上。那顏色几乎和斯內普的袍子一模一样。他拿起帽子,手指仔细感受著內衬柔软温暖的触感和其下稳定流转的魔力波动。 "就这个。"他乾脆地付了钱,將装著帽子的精致小盒用缩小咒放入口袋。临出门时,他想了想又去补了几个大的。 刚走出服装店,带著寒意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埃德里克!你也来採购了?" 玛莎·波茨正从蜂蜜公爵里挤出来,怀里抱著一大袋糖果,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嚼著什么,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伊莱和潘多拉在文人居研究新出的自动纠错羽毛笔呢,你要过去吗?" "稍后。"埃德里克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那袋糖果上停留了一瞬,"你先忙,波茨。"他看著她欢快地匯入人流,走向三把扫帚的方向,大概是和別的朋友有约。他心下默默记下一笔:或许也需要给这位零食供应者补充些库存。 目送玛莎离开后,埃德里克深吸一口冷空气,將注意力转回到当下。轻鬆的部分结束了,现在需要面对挑战——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的礼物。 埃德里克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脚步转向文人居羽毛笔店,心绪也隨之沉静分析。(任何礼物都会被他用放大镜审视,任何一丝一毫的『心意』、『关怀』或『特殊化』的痕跡,都会成为他被猛烈攻击的理由。他绝对会找尽一切理由喷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礼物要绝对实用,毫无情感色彩且与"生日"完全剥离;高品质且符合其专业领域;能用看似隨意,如同处理閒置物品一样送出;当然最好能间接服务於"观察"。 埃德里克筛选著可能性,一边推开文人居的门。 第270章 墨水瓶 店內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试写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墨水瓶轻碰的叮噹声。温暖的空气中瀰漫著羊皮纸、墨水和木头的气息。 他一眼就看到了伊莱亚斯和潘多拉,他们正凑在一个玻璃柜檯前,伊莱亚斯手里攥著一支结构复杂的羽毛笔,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人,激动得眼睛发亮,潘多拉则低头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录著数据,笔尖几乎要跟不上思路。 “埃德里克!快过来!”伊莱亚斯头也没抬就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手指点著玻璃柜檯,语气满是雀跃,“你看这魔力导流槽的设计,还有这个扭矩係数!理论上能少浪费17%的魔力啊!” 潘多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戳了戳伊莱亚斯的胳膊,羽毛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不过我算著,要是写字速度超了每秒三个字符,稳定性就得掉12.5%,有点鸡肋哦。” 埃德里克走近,目光扫过那支花里胡哨的羽毛笔,语气平静却带著点朋友间的一针见血:“结构太复杂了,后续维护麻烦得很。”他顿了顿,没忍住轻轻吐槽,“你俩光盯著参数了?简单的才耐用。而且霍格沃茨谁写字要每秒三个字符以上?赶论文都没这么拼吧。”(这么明显的设计缺陷都看不出来?)他心想,吐槽的话却留了分寸。 伊莱亚斯抬起头,有点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又把羽毛笔往玻璃上凑了凑:“可效率提升真的很直观啊!你再瞅瞅这导流槽的细节——” “效率是提了,但耐用性没了。”埃德里克打断他,语气没带嘲讽,只是单纯的理性分析,“而且大多数人根本用不上这速度。” 潘多拉停下记录,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羊皮纸,然后拍了拍伊莱亚斯的肩膀:“埃德里克说的没毛病,伊莱。”她笑了笑,带著点自嘲,“我们俩光顾著觉得设计酷了,把实际用的时候的情况给忘了。” 伊莱亚斯张了张嘴,盯著羽毛笔看了几秒,最终泄气地嘆了口气,挠了挠头:“行吧行吧……確实是我太兴奋了,这玩意儿长得实在太对我胃口了。” 埃德里克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向墨水陈列区。目光掠过一排排色彩斑斕的墨水瓶,最终停留在角落一个低调的区域。他的手指划过几个品牌的標籤,最终停在一款名为"夜鴞"的系列上。標籤註明:哑光、速干、无味、专为精密书写和抗干扰设计。他拿起一小瓶试用装,旁边有供试写的羊皮纸。 他蘸取了一点,快速写下几个复杂的魔文符號。墨水色泽浓郁,几乎瞬间就干了,指腹擦过毫无痕跡,且確实没有任何气味。流动性极佳,笔尖毫无阻滯感。 完美符合所有要求——他批改堆积如山的论文时,总因墨水未乾蹭花羊皮纸而烦躁,这款速干型恰好能规避;且无味不会干扰他对魔药气味的敏感,哑光色泽也符合他一贯低调的偏好。 "我要这个,"他对店员说,指著那款墨水,"最大容量装。" 店员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先生好眼光,这是刚到的专业款,销量很少,但识货的都知道是好东西。" 埃德里克面无表情地付钱,將墨水瓶用最普通的牛皮纸包好,和那顶猫耳帽放在一起。计划已定。 並且,赠送方式不能是"送",而应该是:"教授,之前订购时供应商误寄了这款墨水,標註是抗干扰哑光速干型,我试过不符合我的书写习惯,退换流程太麻烦。我看您似乎常用这类產品,或许您能消耗掉?免得浪费。"(语气要平淡,带著一丝处理麻烦的隨意感。) (完美。) 埃德里克心下肯定。(完全规避了所有雷区。实用、非特意购买、处理閒置、甚至还能卖我个人情——帮学生消耗了麻烦。以他的性格,虽然会很怀疑,但找不到明確的攻击点。最多讽刺我连墨水品味都如此糟糕。) 至於能否间接服务观察?如果这款墨水能稍微减少一点他因为论文愚蠢和墨水蹭花而爆发的怒气,那整个地窖的空气品质(包括埃德里克自己的生存环境)都能得到微小但切实的改善。这投资回报率就很高了。 他几乎有些期待一月九號的到来了。不是期待庆祝,而是期待观察——观察小猫耳凯尔的反应,以及观察斯內普教授收到那瓶"处理品"墨水时,那副必定精彩无比的、充满怀疑与挑剔却又暂时找不到理由发作的彆扭表情。这一定会为他的"斯內普相关研究"提供极为宝贵的数据。 完成这些主要任务后,埃德里克感到一种计划达成的轻微鬆弛感。他拐进了隔壁那家狭小却藏书丰富的"捲轴与夜鴞"书店,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 他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非典型魔力迴路:罕见天赋的疏导与强化》上停留了片刻,书脊上的金字已有些斑驳。他抽出书,快速翻阅著,眼中闪过专注的光。书中的理论恰好能与他最近从"特殊渠道"获得的知识相互印证。 他没有犹豫,將其夹在臂弯。接著,他又挑选了几卷关於高级防护魔咒和魔法契约本质的艰涩论文。 抱著新购的书籍,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心安。接著,他走向"精益求精"魔药材料店。"一份月长石粉,要细磨的;一瓶標准量的八眼巨蛛毒液;再来五盎司非洲树蛇的蜕皮,切片要完整。"他对店员说道,语气熟稔。这些都是价高但实用的硬通货材料。 最后,他想起了一个小麻烦精。他的宠物嗅嗅,尼格利姆,它对他之前总忽略了带它去找亮晶晶的小玩意而颇有意见,今天出来就买点东西哄哄它吧。埃德里克很快就在德维斯-班斯商店找到了目標:一小盒各种形状的、但材质只是黄铜或镀银的仿古钱幣,闪闪发亮,造价低廉,但足够尼格利姆高兴很久了。 完成主要任务后,他又在街上逛了逛,给玛莎买了一盒蜂蜜公爵最新出的、据说能让人短暂发出爵士乐歌手嗓音的怪异糖果,给伊莱亚斯挑了一卷號称能无限延伸、自动归档笔记的魔法羊皮纸,给潘多拉则选了一支嵌有微小计算水晶、能辅助进行数据验算的羽毛笔……这样就连带圣诞礼物都全部搞定了,毕竟他还要给教授准备的圣诞"惊喜"。 採购完毕,埃德里克裹紧了袍子,踏上了返回城堡的路。想到教授终於要发现圣诞"惊喜",他的脚步就忍不住轻快起来。 第271章 干什么! 又一场雪后,霍格沃茨城堡节日的气氛逐渐蔓延。 这天,埃德里克並未在公共休息室多做停留,而是如常般来到了地窖。这里似乎永远隔绝著城堡其他区域的节日气氛,只有壁炉恆定的噼啪声和魔药材料特有的苦涩清香瀰漫在空气中。 西弗勒斯·斯內普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本厚重的古籍,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沉浸在某种复杂的魔文解析中。小凯尔已经在里间安睡。 地窖里一切如常,仿佛圣诞节的到来未曾在他严谨而封闭的世界里激起一丝涟漪。(又一个充斥著虚假欢乐的节日,除了证明大多数人的愚蠢別无他用。) 埃德里克安静地走到壁炉旁他惯常的位置,並未像其他学生那样兴奋地谈论晚宴或礼物,只是如同无数个平常夜晚一样,从龙皮口袋里拿出一本书,沉静地读了起来。 他的姿態太过自然,仿佛圣诞节於他而言,与一年中其他三百六十四天並无不同。(地窖虽然阴冷,但至少清净,而且……得有人看著点,免得某些人把自己活成一副魔药標本。) 他瞥了一眼斯內普手边那杯看起来就冰冷苦涩、毫无生气的茶水,內心无声地嘆了口气。(真是受不了,明明有更好的选择,非得过得像个苦行僧。看著就让人觉得……不舒適。) 斯內普从书页间抬起眼,阴鷙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看著埃德里克,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虽然他早已习惯了这男孩节假日的“驻扎”,甚至某种程度上,这种雷打不动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常態。最后斯內普压下莫名其妙的预感,他轻哼一声,重新埋首书卷,並未多想。(还算识趣,没像其他巨怪一样吵吵嚷嚷,至少这里还算清净。)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斯內普感到一丝疲倦,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拿放在墨水瓶旁那把他用了十几年、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银质搅拌匙。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並非预想中的微凉金属和熟悉的磨损痕跡,而是一种温润、异常光滑且贴合手型的木质触感。 他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看去—— 一把全新的搅拌匙。 材质是罕见的黑檀木,雕刻著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却提供绝佳握持感的防滑魔纹,长度和重量都恰到好处,平衡完美,仿佛是为他的手量身定做。 (这是什么?) 斯內普的眉头瞬间锁紧,心中警铃微作。(我的旧银匙呢?谁换的?波比?不可能,他没这个胆子,也不会选择这种材质和设计……) 他盯著这把陌生的、却又该死顺手的新勺子,记忆飞速回溯。他隱约想起,好像……有一段时间了? 搅拌某些粘稠药液时似乎確实更省力,手腕不易疲乏,但他从未特意低头去看过!他太习惯於依赖触感,以至於这点细微的、积极的改变被繁忙和惯性所掩盖。 直到此刻,他才像触摸到冰水一样清晰地意识到——工具被更换了!或许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这不是圣诞突然出现的礼物,这东西……它似乎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只是他刚刚才发现! 这个认知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惯常的滤镜。斯內普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带著前所未有的审视锐利度,飞速扫过他无比熟悉的办公室。 他的视线首先钉在书架上那排珍贵的孤本魔药手稿上。(那些標籤……)他之前似乎瞥见过,但只以为是某次整理后自己隨手写的,只是觉得看起来清晰了不少。 但现在仔细看——那字跡工整、冷静、带著一种独特的稜角,分明不是他那潦草疾书的笔跡!標籤上的信息精准简练,甚至標註了他都偶尔需要回想一下的保存注意事项。(这绝不是我的手笔!这东西在这里多久了?我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他“唰”地站起身,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慌乱的烦躁,大步走向存放茶叶的小柜橱。 猛地拉开橱门——原本只有单调三四种茶叶的橱柜里,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好几个素净的白瓷小罐。 他颤抖著手指(纯粹是气的)打开其中一个,一股清冽的、带著薄荷与纈草混合的寧神香气逸散出来。另一个罐子里则是色泽深红、散发著微弱暖意的茶叶。標籤上简单地写著“夜鴞”(提神专注)和“火蜥蜴”(暖身)。(这味道……我好像……最近泡茶时似乎闻到过,还以为是自己错觉,或者批改论文太累產生的幻觉……) 他甚至想起来,有一天下雨,地窖格外阴冷,他喝到的茶似乎確实格外暖身…… (梅林在上!)斯內普感到一阵眩晕。他几乎是不抱希望地、带著最后一丝侥倖,猛地拉开了储藏小凯尔奶粉和辅食的柜子。果然!除了往常的牌子,角落里多了一小罐包装极其简洁、只標註著“高山牧场·高適应性”的奶粉,以及几瓶看起来像是手工製作的、不同口味的果泥,瓶身上只有简单的成分列表和日期。(凯尔最近好像確实……吃的更多?排便也更规律?我还以为是他自己適应了……) 斯內普僵硬地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身体紧紧绷著。他的目光在地窖里疯狂逡巡,重新评估著每一寸他自以为绝对掌控的空间。 壁炉旁的柴火……似乎燃烧得异常稳定持久,少了往日的烟尘; 空气中……那丝常有的、来自瞌睡豆或非洲树蛇皮的微弱刺激性气味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能寧神静气的草木冷香,来源是窗台上那几个……他之前以为是波比打扫时隨便放著的、种著银灰色薰衣草和薄荷的素胚陶盆; 甚至他椅子扶手上那条常搭的毯子……手感似乎也变得更加柔软厚实,边缘那个总在他看书时无意摩挲到、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的小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切又都仿佛已经如此运行了……几天?一周?甚至更久? 这些变化无声无息,细腻至极,如同水滴石穿,一点点渗透进他严密防守的生活堡垒,完全没有打扰到他固有的生活秩序,甚至……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他未曾言明甚至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需求点上,改良了他都未曾深思的不便。它们不是突兀的赠与,而是狡猾的、渐进式的“存在”。 而最后这把搅拌匙……就像最后一块拼图,又像是一个故意留下的、昭然若揭的签名,在这个安静的圣诞夜晚,猛地將他所有的迟钝和忽视敲碎,让他看清了自己领地被“侵蚀”到了何种程度! 第272章 啊!生气 斯內普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被愚弄、被窥视的滔天怒火,最后全部凝固成一种极其复杂的、黑云压城般的阴沉。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匕首,射向壁炉边那个看似一无所知的罪魁祸首。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看著手里的书,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平静无波,甚至恰到好处地翻过一页书纸,动作流畅自然得令人髮指。 (嗯,看来终於发现了。这把勺子可是特意选了很久的木料,打磨了三个晚上才达到最佳手感。总算没白费功夫。)他內心嘀咕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天天用那把破银勺子,也不嫌硌手。看著就难受。再说也不能怪他啊,谁让他之前压力大,偷偷做了点小动作……教授自己一点没发现……然后他就没忍住……) (是他!绝对是他!)斯內普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这种悄无声息、全面渗透、实用至上、极度迴避情感表达、並且选择在最后用一个小小“提示”来宣告存在的恶劣行径,完全是这小子的风格! (他什么时候乾的?!他怎么知道……他居然连……他到底观察了多久?!)无数问题在他脑中爆炸,每一个都让他感到浑身发毛。 然而,就在怒火即將喷薄而出的瞬间,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狡猾的蛇,从心底幽暗处钻出—— 指尖残留著黑檀木勺温润顺滑的触感,確实比那把旧银匙舒服得多; 鼻腔里縈绕的寧神冷香,似乎真的让近日紧绷的神经鬆弛了几分; 想起那杯在阴冷雨天莫名暖身的茶,以及凯尔最近確实好转的消化…… 每一种“入侵”的证据,都对应著一种实实在在的……舒適。一种他从未开口要求、甚至未曾意识到自己需要的舒適。 这种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怒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屈辱又狼狈的蒸汽。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竟然觉得一个学生擅自安排的这些东西……好用?! 质问?呵,怎么质问?“你为什么把我这破勺子换了把更好的?”“你为什么偷偷给我泡更好喝的茶?”“你为什么让我儿子肠胃更舒服了?!”——每一条听起来都像是最可悲的控诉,简直是自己把脸凑上去让对方打! 巨大的撕裂感几乎要將斯內普扯成两半。一方面是对领地失守的暴怒和对被看透的骇然,另一方面却是身体和习惯对这些“改进”无耻的接纳甚至……暗爽。 他什么也没说。 首先,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新”的!它们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是他自己才发现!质问只会暴露自己的迟钝和疏忽。 其次,一旦问出口,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输了。承认自己注意到了这些细微变化?承认自己的生活被一个学生如此细致入微地观察和干预?承认自己被这种悄无声息的“入侵”扰乱了心绪?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后,万一……万一这小子一脸无辜地反问:“教授,您是在说那把银勺吗?我看您之前的银匙边缘有些磨损,可能影响搅拌精度,正好看到材料室有块不错的黑檀木,就顺手打磨了一把。您用著不顺手吗?”或者“那些標籤?我看有些字跡模糊了,怕您拿错材料,就顺手补充了一下。”——那他西弗勒斯·斯內普岂不是成了一个吹毛求疵、无理取闹、连学生“顺手”的“帮忙”都要大惊小怪的……怨夫?! 斯內普教授的脸色黑透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感觉一股鬱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几乎要憋出內伤。 他狠狠地瞪了埃德里克的后脑勺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恼怒,有憋屈,有被窥破所有生活习惯与偏好的骇然,有领地被人摸透並擅自改造的愤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对这些改变本身……確实该死的实用和舒適的震动……(埃德里克你这小子到底想干嘛?又想加课了吗?还是他閒的无聊只能拿他来消遣了!?或者只是单纯的喜欢舒適以至於连別人的不舒適都要管一管?) (算了,不管出於什么,埃德里克这小子该长长记性了,不然这地窖都要归他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几乎是用砸的力度坐回椅子,抓起羽毛笔,沾墨水的动作大得差点打翻墨水瓶,然后开始用力地、几乎要戳破羊皮纸地批改论文,试图用这种方式发泄这股无处可去的、巨大的烦躁。 地窖里依旧安静。只有炉火噼啪,书页轻响。 但斯內普却再也无法沉浸到任何工作中了。他的感官像被施了扩大咒,那些“存在已久”的物品此刻全成了扎眼的存在——视线扫过书桌,那把黑檀木搅拌匙静静躺在墨水瓶旁。 他故意別开眼,指尖却不受控地伸过去,摩挲著防滑魔纹的细腻纹路,连自己都没察觉,指腹反覆碾过的正是最贴合他虎口的弧度;目光飘向书架,那排工整的標籤在烛光下格外清晰,他想起前几天找手稿时,確实没像往常那样翻找半天,可这认知只让他更烦躁,抓起羽毛笔狠狠戳在羊皮纸上,却偏巧避开了字跡密集处,没真弄坏学生的作业。 空气里的冷香缠著魔药味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竟莫名觉得比平时的苦涩好闻些;手肘碰到椅子扶手上的毯子,指尖蹭过边缘磨平的线头——那曾让他烦躁的小瑕疵,此刻却软得不像话。 他猛地將毯子扯下来扔在一旁,可没过两秒,地窖的阴冷钻进袍子里,又让他下意识弯腰,把毯子捡了回来,彆扭地搭在腿上,只露出一小截边角,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不是主动要盖。 它们哪里是冰冷的针,分明是裹著冰壳的小石子,砸在他神经上,疼得他想发火,却又在融化后透出点该死的暖意。他想起凯尔最近喝了新奶粉后,没像往常那样哭闹著拒绝,反而主动抱著奶瓶喝得咂嘴;想起昨晚批改论文到深夜,喝的“夜鴞”茶確实让他没那么头疼;想起刚才握那把木勺时,手腕的酸胀竟真的轻了些…… (该死的布莱克伍德!)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笔下的“t”写得像把小刀子,却在划到纸页边缘时收了力。(窥视別人的习惯,擅自摆弄別人的东西,这是教养缺失!是居心叵测!)可转念又想起埃德里克刚才翻书时的平静侧脸,那模样不像搞阴谋,倒像在观察一株长势缓慢的魔药草——耐心,且带著点不容拒绝的细致。 而埃德里克,则在又翻过一页书后,眼睫微垂,遮住了蓝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这样就好多了。至少看著没那么……可怜了。) 他心想,隨即又立刻在心里反驳了自己。(咳,才不是关心他。只是我自己的眼睛需要舒適的环境。对,就是这样。) 观察教授这种明明察觉了一切却无法发作、只能自己生闷气的彆扭状態,本身也算是这个圣诞节一份意料之中且收穫颇丰的……数据点。这场无声的战役,他再次占据了上风,並且,某种程度上,也让他照看(“改善生活环境!”他內心纠正道)的对象,稍微离“苦行僧”的標准远了一点点。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第273章 一月九日 一月九日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犹犹豫豫中到来。 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是一份需要院长签字的魁地奇器材申购单——这种无需动脑、纯粹浪费时间的文书工作,最適合用来掩饰他全神贯注的警戒。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羽毛笔,触感却让他立刻想起那把该死顺手的黑檀木搅拌匙,以及隨之而来的、被全方位“优化”的憋闷感。 从清晨醒来,某种比往年更甚的紧绷感就如影隨形。 今天是一月九日。一个他惯常忽视的、带著灰暗底色的日子。 但今年不同,那个洞察力过剩的小子知道了。 在经歷了圣诞节那场“悄无声息的侵略”后,斯內普毫不怀疑埃德里克会做点什么。 他像个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的囚徒,烦躁中掺杂著一种诡异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预期。(他最好什么都別做。但他肯定会做。他会怎么做?像换勺子一样,再换掉我点什么?) 门被敲响时,斯內普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 “进。”他的声音比冰还沉。 埃德里克推门进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別——黑袍整齐,表情淡漠,手里拿著几卷羊皮纸。“教授。”他微微頷首。 斯內普的黑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咒,瞬间锁住他,扫描著他全身每一个细节,每一寸表情肌。(没有礼物盒。没有多余的东西。很好,也许他还有点分寸……不,不可能。以布莱克伍德的风格,礼物绝不会是“礼物”。)他立刻推翻了天真的想法,警惕提到了最高。圣诞节的经验告诉他,这小子的“馈赠”总是披著最无害的外衣。 “这是上周的魔药改良报告。”埃德里克將羊皮纸放在桌角,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只是来交作业。 斯內普打断他,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放那儿。还有事?”他在等,在逼他亮出底牌。这场心理博弈,从埃德里克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埃德里克顿了顿,蓝灰色的眼睛平静地迎上他锐利的审视,仿佛没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迫感。 “还有一件事。上周订购实验材料时,供应商误寄了一瓶墨水。”他从龙皮口袋里拿出一个用最普通的牛皮纸包著的方形物品,放在羊皮纸旁,“標註是抗干扰哑光速干型,我试过不符合我的书写习惯,退换流程太麻烦。”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一跳,不是惊喜,而是一种 “果然如此” 的混合著恼怒与验证感的复杂悸动。来了。和他预想的一样,不是“礼物”,是“处理閒置品”。包装简陋隨意,藉口天衣无缝。 “我看您似乎常用这类產品,”埃德里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或许您能消耗掉?免得浪费。” 地窖陷入死寂,空气凝滯。 斯內普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那包牛皮纸。完美的策略。完美的藉口。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评估和预判的强烈不適。(他连我会怎么质疑、会怎么发作都预演过了!这小子……!)圣诞节积累的憋屈感再次涌上,混合著新的、被如此精准拿捏的恼火。 他没有立刻去碰。靠回椅背,指尖相对,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埃德里克,开始了他的反击试探:“『不符合你的书写习惯』?”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每个字都有短暂的停顿,“我记得你的魔文作业笔跡精准,对墨水的要求苛刻到令人髮指。什么样的墨水,会『不符合』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先生的『习惯』?”他在逼他露出破绽,逼他承认这並非隨手处理。 “主要是书写太流畅了,不適合我书写魔纹时略做思考。”埃德里克的回答无懈可击,具体而技术流。 斯內普几乎要冷笑出声。(装,继续装。)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近乎疲惫的嘲讽,伸手拆开了包装。 “夜鴞”墨水。和他茶叶罐上標籤一样的名字。连这点细节都要呼应吗?! 斯內普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蘸取,测试,品质无可挑剔。 “品质尚可。”他最终乾巴巴地评价,將瓶子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既没表现出喜欢,也没拒绝。这是一种僵持,也是一种无言的宣告:我看透了你的把戏,但我暂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就在埃德里克微微頷首,准备转身离开,斯內普几乎要以为这场交锋就此以这种憋屈的平手告终时—— “咔噠。” 里间门锁被拧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紧接著,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 凯尔穿著软软的小睡袍,光著脚丫,黑亮的眼睛先有些迷茫地扫过斯內普,然后立刻像找到磁极的指针一样,牢牢黏在了埃德里克身上,睡意瞬间被欢欣取代,嘴里发出含糊却雀跃的叫声:“埃迪!” 他摇摇晃晃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埃德里克的腿,仰起脸,天真无邪地问:“埃迪,你来给我送礼物吗?” 斯內普胸口一窒。 埃德里克弯腰,动作自然而流畅地將小傢伙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早上好,凯尔。”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对著孩子时,那层冰面似乎融化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水汽。 然后,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深绿色丝绒布仔细包著的小包裹。“哦,对了。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帽子。”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好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之前答应过? 斯內普的下頜线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是一个完美的、预先铺设好的理由!连退路都准备好了。他永远准备得这么周全,周全得让人咬牙切齿! 凯尔已经兴奋地拆开了绒布,一顶用极其柔软的带著两个可活动黑色猫耳朵的小帽子出现在他手里。小傢伙立刻咯咯笑起来,把帽子往自己头上套,然后又看向斯內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和分享的快乐:“爸爸也戴!爸爸,冷!” 这三个字,像带著微弱却无法抗拒的温暖魔法,瞬间击穿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层层叠叠的盔甲,融化了他心口那堵坚冰。 他看著儿子踮起脚,努力举著帽子想够到他头上的样子,那双和他一模一样、却盛满了毫无杂质关切的黑眼睛,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坚硬的、带刺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一阵无力而酸涩的闷痛。 他想拒绝,想冷硬地呵斥“別胡闹”,想用眼神杀死那个抱著他儿子、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但凯尔执著地举著手,小脸因为努力而微微发红,嘴里还在嘟囔:“爸爸,戴……好看……” (……就一下。)他对自己说,带著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颓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他总是挺得笔直的腰背。这个动作让他感到无比笨拙和窘迫。当那顶带著可爱猫耳朵(梅林啊!)、质地异常柔软的帽子轻轻落在他的黑髮上时,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能感觉到帽檐贴合头部的温暖,以及那对可笑的耳朵隨著他动作可能產生的轻微摇晃。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而他清楚地看到,对面那个该死的小混蛋,在凯尔拍手欢叫“爸爸好看!”时,迅速而刻意地转开了脸,但肩膀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抖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在忍笑!这个该死的、该下地狱的、心机深沉的小混蛋! 然后,埃德里克在凯尔同样期待的目光中,也戴上了他那顶同款但尺寸大得多的帽子。看著两人头上晃动的猫耳朵,看著凯尔心满意足地扑进埃德里克怀里咯咯笑,看著桌上那瓶沉默的、“被处理”的“夜鴞”墨水……斯內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某种奇异的、仿佛从沉重枷锁中鬆脱一角的释然。 所有的防线、蓄势待发的质问、淬毒的讽刺,在这场由他天真无邪的儿子主导的、温暖柔软到无法抗拒的“袭击”面前,都失去了意义,显得可笑而徒劳。他输得彻底,顏面尽失,却又好像……並非不情愿。 他挥挥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狼狈:“带他去玩。別在这里碍事。”赶人的话语,却失了往常的锋利。 当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他和那瓶墨水时,他静坐良久,才再次拿起它。翻转瓶身,在底部极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一行用更细小的银色字体刻印的说明:“光照下可见极细微银灰色光泽,適用於加密或需隱秘標註的文本。” 没有“生日快乐”,没有祝福。只有冷冰冰的產品说明。但这恰恰是最重、最贴合他心意的礼物——它证明对方理解他至深,理解他对直白情感的排斥,尊重他所有古怪的、自我保护的边界,並以一种他无法真正拒绝(因为“实用”,因为“避免浪费”)的方式,给了他一点確实“有用”且隱秘地投其所好的东西。 深夜,地窖只余一盏孤灯。他用那“夜鴞”墨水,在特製的、对魔法痕跡敏感的羊皮纸上,写下那些永远不会寄出的、给莉莉的信。笔尖划过纸面,异常顺滑,色泽沉静浓黑,乾涸迅速。在写完最后一个句点后,他举起纸页,对著灯光微微偏转角度。 果然,在特定的光线下,某些笔画的边缘泛起一层极其內敛、如同午夜雾靄般的银灰色微光,仿佛文字本身披上了一层沉默的星辉。 他放下笔,看著那光泽慢慢隱去。 这不是感谢。而是一种回应,一种確认:我收到了,我注意到了你所有的用心,並且,我以我的方式,记下了。 地窖重归黑暗,墨水瓶静立在桌角,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他知道这瓶墨水很好用。 他也知道,埃德里克知道他会发现它很好用。 这场始於圣诞节、终於一月的,关於关怀与接受、入侵与妥协、恼怒与理解的无声战役,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无需言语点破的、微妙的新平衡点。 第274章 別得意 墨水瓶底的银灰色光泽在孤灯下隱现,斯內普指尖摩挲著玻璃瓶身,心口那股混杂著恼怒与隱秘暖意的淤塞感,竟比预想中消散得更快。 他以为猫耳帽事件会打破地窖的微妙平衡,可接下来几日,埃德里克依旧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交报告时沉默寡言,照看凯尔时专注耐心,既未流露丝毫“胜利者”的得意,也未再添任何新的“改善”,仿佛那场无声的渗透已告一段落。 但斯內普的警惕从未鬆懈。他太清楚这小子的行事风格:看似收手,实则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而凯尔对埃德里克的依赖,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长——小傢伙会在埃德里克踏入地窖的瞬间就拋弃手中的玩具,会在哭闹时接受埃德里克的安抚,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根细刺,日日扎在斯內普心头——不疼但也绝不舒服,这提醒著他领地被侵蚀的事实。 他试图用更严厉的语气对待埃德里克,用更复杂的魔药作业刁难他,却都被对方平静接下,甚至反过来用精准的回答和高效的执行力,让他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在某个清晨达到了顶峰。 这天,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书桌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著那瓶墨水瓶身,光滑的玻璃触感冰凉。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开了。 凯尔被波比带了出来,他像颗被点亮的小星星,骤然撞进地窖的灰暗调色板。他怀里紧紧搂著一个崭新的、穿著可笑圣诞袍的胖不倒翁。那玩具憨態可掬,被恆温咒烘得暖洋洋,豆豆眼灵活转动,甚至模糊地模仿著凯尔刚才发出的“呀…噗…”声,发出笨拙但欢快的咯咯声响。 斯內普的动作骤然停顿。 (又一个。无孔不入的小混蛋!)那不倒翁发出的幼稚笑声和学舌声,听得斯內普烦躁。他试图將注意力拉回论文上那个关於欢欣剂剂量错误的愚蠢描述,但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看著儿子被那愚蠢的玩具逗得咯咯直笑,还不断用小手推来推去,玩得不亦乐乎。那笑容纯粹、明亮,不掺杂任何算计或恐惧,却像最细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最不设防的神经末梢上——那里存放著关於“快乐”与“依赖”的所有危险定义。 恰在此时,埃德里克敲门而入,手里拿著一卷魔药改良报告,步伐平稳得仿佛只是来交作业。 玩得正欢的小傢伙抬起头,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黑眼睛滴溜溜一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精准锁定了埃德里克。他甚至一把推开试图递上水果泥的波比,目標明確地摇摇晃晃朝著那个“入侵者”奔去,把崭新的不倒翁隨意丟在身后,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渡品。 他抱住埃德里克的小腿,仰著小脸发出含糊却急切的“嗯嗯”声,小短手攀著对方的袍角就往上蹭——整套动作熟练得刺眼,是埃德里克作为临时监护人,日积月累攒下的专属信任。 斯內普停下了所有动作,捏著羽毛笔的手指指节泛白,黑袍下的身体僵硬。一股冰焰交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灼烧——不是单纯的不悦,而是领地被渗透的尖锐警报,混著连自己都唾弃的嫉妒:那是他从未给过凯尔的、毫无负担的亲近,恐怕也是他穷尽一生都学不会的“轻鬆”。 他的儿子,在他的地盘,在他的注视下,用最直白的行为表明了偏好——对那个带来“更好”、“更轻鬆”互动的人的偏好。 这比发现勺子被换、茶叶被换更让他不適,仿佛最里层的防御,被自己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可他又无法真正发怒——这小子照顾凯尔確实靠谱,甚至比他这个笨拙的父亲更懂得如何让小傢伙开心。 埃德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但他也只能熟练地將凯尔抱起,调整到一个让小傢伙舒服的姿势。(我要是不抱或者现在把他放下去,下一秒大概就会被某个人的眼神凌迟。罪名是『蓄意破坏幼儿心情』。)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隨即压下,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袍角,那是凯尔刚才啃咬过的地方。 斯內普看著凯尔心满意足地窝在埃德里克怀里,甚至还用小手指著被丟弃的不倒翁,对埃德里克发出“噠!噠!”的指令,最后一丝强行维持的、名为“理性家长”的冷静终於崩裂。 他猛地將羽毛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凯尔猛地缩起脖子,小身子往埃德里克怀里钻了钻,黑葡萄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瞟向斯內普——他不懂父亲为什么好像生气了,却本能地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意,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埃德里克的袍领。 “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缓慢地碾过空气,“我是否应该提醒你,这间办公室,以及办公室里的一切,”他拖长了语调,黑眼睛扫过茶叶罐、猫耳帽,最终定格在凯尔攥著袍领的小手上,“包括那个正把你的袍子当磨牙棒的小东西,其所有权,还有首要责任,都明確归属於我?”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的“关照”越界了。我可以容忍你,但不是让你鳩占鹊巢,连我儿子的依赖都要抢。適可而止。 埃德里克听懂了,他当然没有想抢,他只是对通过对"小型版本"的持续观察,进而挖掘教授本人隱藏的特点很感兴趣,但他能这么和教授说吗?! 他也不能辩解“我没有抢”,那样会戳破斯內普那层脆弱的自尊,只会更生气火更大;也不能直接退缩,没什么別的原因,就是他不想。 没办法他就是喜欢观察教授,想要擅自做主改善教授生活,他知道这不对,但他不想改,也不会改…… 埃德里克沉默了一下,然后决定“装傻”。他语气平静得像在確认日常安排,甚至还带著几分“贴心”:“好的,教授。需要我带凯尔去里间玩吗?不打扰你批改论文。” 斯內普剩下的刻薄警告全被堵在了喉咙里,差点憋出內伤。(这该死的小子!)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双平静无波的蓝灰色眼睛,又看看怀里凯尔那双纯净茫然的黑眼睛——两双眼睛透著如出一辙的“无辜”,仿佛他刚才的话是无理取闹。 他想怒斥“我不是这个意思”,却又觉得直白点破“你別过度介入我和我儿子的关係”太过矫情,不符合他的身份,而且一开始埃德里克帮忙,还是他自己拿"补课"换回来的…… 最终,他只能恶狠狠地挥挥手,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不耐:“带走。別在这里碍事。” 埃德里克抱著凯尔刚要转身,或许是感觉到父亲冰冷的语气与埃德里克温和的拍抚形成鲜明对比,凯尔突然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小脸转向斯內普。 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解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手指著地上被遗忘的不倒翁,清晰而响亮地朝著斯內普吐出了那个词: “爸爸!玩!” 地窖瞬间陷入死寂。壁炉的火苗仿佛也凝滯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斯內普所有酝酿的怒火、刻薄的警告、锋利的讥讽,都被这几个字、那双纯然期待又带著点討好的眼睛,给死死堵在了胸口,闷烧成一团滚烫却无处宣泄的淤塞。 他看著儿子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僵硬的影像,看著那个咧著嘴傻笑的不倒翁,再看看抱著儿子、脸上掛著“我好无辜”实则眼底藏著笑意的埃德里克——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气笑。 最终,他只是僵硬地指了指地面,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拿过来。” 凯尔立刻兴奋地拍著小手,埃德里克则忍著笑,弯腰捡起不倒翁递给斯內普。小傢伙在埃德里克怀里探著身子,看著父亲笨拙地推著不倒翁,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还时不时伸过去帮一把,把斯內普的“反击”搅得一团糟。 地窖里的平静被这细碎的声响打破,只有斯內普背对著他们时,紧绷的肩线和那支几乎要被捏碎的羽毛笔,昭示著他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控制住,西弗勒斯。)他在內心告诫自己,试图用理智压下那团混杂著被窥视、被“照顾”的彆扭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失態只会让这小子更得意。) 他的思维快速旋转,扣分?关禁闭?加大课业?处理材料?……不,这些都不行,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那小子要么不在乎,要么乾脆乐在其中! (但必须让他明白界限。)斯內普阴沉地想,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那把无比顺手的黑檀木搅拌匙——该死的,这小子连他握勺子的力度都算准了。这触感让他心情更加复杂,愤怒中夹杂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 就用他那种悄无声息、实用至上、让人憋屈又无法发作的方式……得是让他真正吃到苦头,却又……確实能有所收穫的东西。还要让他也尝尝被『照顾』得浑身不適的滋味!不是给他好处,是给他一个他绝对需要、但过程足以让他噁心难受的『好处』! 很好。布莱克伍德,你喜欢观察,喜欢装傻,缺乏边界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是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却能让你深刻体会到何为“过犹不及”的任务。 第275章 报復心 几天后,在一次例行的大脑封闭术加练结束后,地窖里的气氛依旧微妙。斯內普没有立刻下逐客令,而是用他那特有的、拖著长调的、仿佛蕴藏著无数未尽之语的语气开口了。 “布莱克伍德,”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像是滑腻的蛇鳞刮过石头,“我注意到,你在应对高强度精神压力后,魔力恢復的稳定性……依旧拙劣得令人无法忍受。细微的震颤和残留的波动就像黑湖里的格林迪洛一样明显。”他恶意地停顿,欣赏著埃德里克微微绷紧的下頜线。 “显然,你那点可怜的自我调节能力,在真正的压力面前不堪一击。”他继续嘲讽道,黑眼睛里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鑑於你似乎有充足的……『业余时间』来进行各种『手工实践』,”他再次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改善”的痕跡,“我认为,是时候对你进行一点……额外的『补偿性』训练了。” 埃德里克心中警铃大作。(来了。但听起来不像单纯加负。) “这里面,”斯內普用两根手指捏著盒子,仿佛碰什么脏东西一样,將它“啪”地一声扔到埃德里克面前的桌上,激起一小片灰尘,“是二十份从禁书区角落里清理出来的、被古代黑魔法污染或诅咒过的残缺手稿碎片。它们的魔法签名混乱、扭曲且极具攻击性,对精神感知极不友好。” 他盯著埃德里克瞬间变得凝重的表情,恶意地笑了笑:“你的任务,不是解读它们——那对你来说太超前了,只会让你那本来就不甚稳定的大脑彻底变成一团浆糊。” “你的任务是,”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清晰,“在下一次月相轮迴结束前,运用你所有的大脑封闭术技巧和精神控制力,在不直接『阅读』內容的前提下,仅仅通过感知它们的魔力残留和签名特徵,將它们按照污染源的相似性、诅咒强度的梯度、以及魔力扭曲的『风格』进行精確分类、归档,並撰写一份详细的感知报告,说明每一份碎片给你带来的具体精神干扰类型和强度等级,以及你是如何运用技巧进行防御和区分的。” 他看著埃德里克渐渐明白过来、脸色开始发青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感。 “这能极大地锤炼你对恶性魔法污染的抵抗力和辨识力,对你未来……无论想研究什么见鬼的东西,都有点微不足道的保命作用。”斯內普假惺惺地补充道,语气里的“为你好的意思”简直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当然,如果你那点意志力连这点干扰都处理不了,导致精神受损或者又被什么『有趣』的东西缠上……”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那就太遗憾了”的表情,“……那就证明你不过如此,以后也省得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啊!太坏了,教授太坏了!) 埃德里克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任务的"险恶用心"。 这任务本身確实极具价值,能极大提升他对黑魔法污染的感知和防御,是他目前需要的。斯內普精准地打在了他的需求点上,让他无法拒绝。 但这个过程! 要他长时间、高强度地主动去感知、接触这些散发著精神污染气息的玩意儿,还要保持大脑封闭术全程运转进行精细区分和记录?! 这就像逼著一个有洁癖的人去亲手给二十种不同型號的腐烂垃圾做分类鑑定,还要详细描述每一种的臭味和触感!而且必须时刻紧绷神经,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些扭曲的魔力签名蹭到,带来难以言喻的精神噁心和烦躁感! 这绝对是对意志力和精神耐力的极致折磨!会极大地消耗他的心神,让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处於一种高度敏感和疲惫的状態,绝对再没精力去注意什么勺子茶叶!而且整个过程充满了被动挨打般的憋屈感! 这果然是斯內普风格的报復:给你实实在在的好处,但餵你吃下去的过程却足以让你倒尽胃口,难受至极! 埃德里克的脸色有些发白,胃里已经开始隱隱感到不適了。他看著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木盒,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些扭曲的魔力在张牙舞爪。 斯內普欣赏著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吞了苍蝇般的表情,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顺畅了一点。(哼,喜欢暗中观察、悄然改变?教也不改还跟我装傻,这次就让你好好『观察』一下这些魔法世界的阴暗残渣,看你还觉得地窖里哪把勺子、哪罐茶叶值得你费那么多心思!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装傻!) “怎么样,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份能『提升』你能力的『额外辅导』,你是接,还是不接?当然,如果你承认自己能力不足……”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精神本能的抗拒。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考验,也可能是一次重要的提升机会,儘管过程绝不会愉快。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油腻木盒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將其拿了过来。盒子比他想像得更沉,那上面的污染气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接受,教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但依旧平稳,“谢谢您的……『针对性指导』。” 斯內普满意地看到了他眼中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难受和凝重。 “很好。”他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冷淡,“现在,带著你的『功课』,离开。记住,报告必须详尽,任何取巧或疏漏,我都会视为你能力不足的证据。” 埃德里克抱著那盒仿佛散发著无形臭味的“厚礼”,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地窖。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背影却透著一股即將踏入雷区般的谨慎和……显而易见的抗拒。 地窖门关上后,斯內普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终於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快(对他而言)的冷哼。 (哼,小子,好好享受这份『好处』吧。)地窖门关上后,斯內普独自坐著,沉默了片刻。他给了那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一个足够他忙活一阵子、无暇再搞小动作的难题,但同时,这也是一项真正有益的、能保护那小子,不至於在未来因冒进而夭折的训练。 第276章 还敢 地窖厚重的木门在埃德里克身后合上,隔绝了斯內普那带著报復回来的恶作剧目光,却无法隔绝怀中木盒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適的气息。 那感觉不像实体味道,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污秽与低语,试图钻透他的大脑封闭术壁垒。 埃德里克快步走在阴冷的走廊里,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几乎是凭著本能走回斯莱特林宿舍。 一进入宿舍,他立刻將那不祥的木盒放在书桌最远离床铺的角落,甚至下意识地在其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绝咒,指尖还带著点嫌弃的轻颤。 他盯著那盒子,揉了揉发紧的额角:(行吧,帐我认。提升黑魔法污染抵抗力也確实是刚需,就是这『投餵』方式……教授真是幼稚得令人嘆为观止。)他確实需要这份“特训”,只是这扑面而来的、精心挑选过的“精神污染大礼包”,实在考验人的耐受力。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棘手。但他从没打算逃避,既然他敢主动招惹教授,自然早就做好了被反击的准备,逃避岂不是显得他玩不起。 埃德里克坐下来,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花了整整半个小时进行深度冥想,將大脑封闭术提升到最佳状態,才小心翼翼地用魔杖尖端挑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黑烟或者尖啸,但一股更浓烈的、无形的精神污浊感扑面而来,即使有准备,也让埃德里克呼吸一窒,太阳穴猛地抽痛了一下。 看著盒里那些焦黑的羊皮纸、刻著扭曲符文的兽皮碎片,每一片都散发著独特而令人作呕的波动,他嘴角抽了抽,內心充满了无奈:(这筛选工作量不小吧?专门从禁书区犄角旮旯里,淘换出这些『精华』,就为了让我难受……教授,您这执著劲儿用在改良魔药上,福灵剂都能量產了。) 这盒子里每一片碎片都散发著混乱、恶意的魔力波动。埃德里克抿紧嘴唇,蓝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他伸出魔杖,极其缓慢地將一丝魔力探向第一片暗黄色的羊皮纸碎片。 魔力接触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充满了绝望和怨毒的嘶吼仿佛直接在他脑颅內炸开!冰冷的恶念如同实质的针,试图刺穿他的精神防御,同时鼻腔里仿佛涌入了浓重的铁锈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埃德里克猛地咬紧牙关,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脑封闭术全力运转,將那些精神攻击和感官干扰强行剥离、阻隔在外,只保留最纯粹的魔力特徵感知。 (强度三级,偏精神攻击与负面情绪灌输,污染源疑似与血魔法或诅咒有关,带有强烈的死亡怨恨特徵……) 他强迫自己进行冷静的分析,同时魔杖尖微微颤抖,在那份专门准备的、施加了防护咒的羊皮纸上记录下感知结果。 整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感知一片碎片,都像是一场小型的意志攻防战。他必须时刻维持最高强度的大脑封闭术,精神高度紧张,仔细分辨那些细微的、却令人极度不適的魔力差异。结束后,总会伴隨一阵短暂的耳鸣和反胃感。 仅仅处理了五片碎片,他就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过度损耗和污染带来的噁心感。他不得不停下来,再次进行长时间的冥想以清除残留的影响。 冥想中,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斯內普可能蹲在昏暗的禁书区角落,皱著眉头,一脸嫌弃却又带著某种恶劣的兴致,专门挑拣这些“极品”碎片的画面。(……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埃德里克闭著眼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毕竟没几人能让,斯莱特林亲爱的院长先生做到如此程度。这么一想他心头,有一种难言的愉悦感蔓延开来。 埃德里克十分確定自己下次还敢!(现在忍忍,就当陪他玩这场幼稚的报復游戏了。)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仿佛变了个人。 他依旧出现在课堂上,但眼神深处总带著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和高度警惕后的锐利。他回答问题依旧准確,但语速有时会不自觉地放慢,仿佛在分神抵御著什么干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黑魔法防御课上,当某个黑魔法道具被激发时,他反应过度地猛地后退一步,眉头紧锁,心里只有无奈:(得,出『后遗症』了……斯內普要是看见我这反应,指不定怎么偷著乐呢……真是,幼稚。) 他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宿舍或有求必应屋(变出洁净柔和、隔绝干扰的空间),面对那盒“糟心玩意儿”。 去地窖的次数明显少了,就算去了,也只是带著明显的精神损耗后的沉寂,默默忍受著斯內普偶尔“不经意”释放的魔压、或者故意弄得更加尖锐刺耳的羽毛笔刮擦声——他早就察觉了这些刻意的“加料”,偏偏根本没生气的感觉,他甚至觉得教授幼稚的有点可爱。最后只在心里翻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报復成功了,效果显著,满意了吧?至於吗,居然还要追加点『体验內容』吗?) 斯內普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並且正如埃德里克所料的心情愉悦。 在地窖里,他看著埃德里克眼下不易察觉的淡青色,看著他偶尔因为门外突然的脚步声而瞬间绷紧又强迫放鬆的肩线,看著他甚至无意中避开了自己刚批改完、还散发著新鲜墨水魔力波动的论文……斯內普的嘴角,就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出一个弧度。 (很好。)他在內心满意地冷哼。(看来我们的布莱克伍德先生正『充分体验』著他特训的『益处』。)他甚至会“好心”地、在埃德里克试图集中精神匯报什么的时候,突然让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变得格外悽厉,或者让墨水瓶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然后满意地看到埃德里克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睫毛会轻微颤动一下,显然是在调动所剩无几的精力抵抗这种额外的、“幼稚”的干扰。 这种无声的、单方面的观察与確认(报復的成效),成了斯內普近期暗藏的最大乐趣。 他终於成功地让那个喜欢越界、还不听话的小巨怪付出了代价——一种精神上的、持续不断的、足以让他无暇他顾的代价。(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偶尔,在极度疲惫的冥想间隙,或者刚刚经歷完一轮精神污染的冲刷,正对著空气乾呕时,埃德里克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斯內普此刻可能的表情——那双黑眼睛里一定闪著恶劣而得意的光,嘴角或许还带著一丝讥誚的弧度,像个终於用恶作剧扳回一城、还在暗自窃喜的……小孩。 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当“幼稚鬼”这个评价清晰地在心里盖章时,他苍白疲倦的脸上,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上扬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嫌弃、瞭然、以及某种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近乎“真拿你没办法”的柔和情绪。 仿佛斯內普那精心设计的、让他苦不堪言的报復,少了几分对抗的尖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互动趣味。 (下次再『改善』什么,得先把防御拉满,顺便准备好应对更『幼稚』的反击才行。)他默默想著,眼底那丝因疲惫和污染带来的阴鬱,似乎也悄然散去了一点。 毕竟,和一个会如此“幼稚”地报復回来的教授打交道,总比面对一个完全无动於衷、深不可测的黑潭要……有意思得多。 第277章 不可能 地窖里的空气沉重而滯涩。连续数日,西弗勒斯·斯內普怀抱著一种近乎愉悦的恶劣心態,欣赏著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日渐明显的疲惫和强打的精神——每一次埃德里克推开地窖的门,那比平日苍白几分的脸色、眼底难以完全掩饰的倦色,以及周身那种仿佛被无形重压磨礪著的细微紧绷感,都让斯內普感到一阵愉悦的满意。 (就该如此。)他在心底冷哼。(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长长记性。) 他甚至开始在脑中精確估算:以那种浓度的精神污染持续侵蚀,这小子至少还得再忍受大半个月,才能勉强完成对所有碎片的初步解析。而这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足以让他记住,任何不听话还装傻的行为,都是何等愚蠢。 於是,斯內普变本加厉。他在埃德里克疲惫地闭上眼揉按太阳穴时,用更加冰冷苛刻的语气提出新的解析难点;他习惯於在对方精神力明显不济时,故意延长“特训”时间,近乎玩味地欣赏那强撑著不肯倒下的倔强。 然而,这种单方面的、近乎猫捉老鼠般的“欣赏”,在第五天傍晚,被突兀地、狠狠地打断了。 ——— 地窖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得到一声冰冷的“进来”后,埃德里克推门走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锁著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倦色,步伐似乎比往日沉重半分。斯內普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丝细微的、讥誚的弧度,准备迎接又一场“强弩之末”的挣扎。(看来今天的状態更差了……或许该考虑再加一点压力?) 但下一秒,斯內普那常年浸润在魔药与黑魔法中的敏锐感知,骤然捕捉到了异常——那种深入骨髓的、被持续精神污染折磨后特有的灵魂层面的涣散与躁动痕跡……怎么似乎显著减轻了?此刻埃德里克周身笼罩的,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过度消耗后的疲惫。 更重要的是—— 斯內普的目光瞬间锐利,死死锁定了埃德里克手中拿著的那个眼熟的、此刻已然严丝合缝盖上的木盒。 (他拿著盒子过来……终於受不了,来求饶了?还是想来质问这种训练的合理性?) 斯內普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脑中瞬间闪过一箩筐更加刻薄尖锐的讽刺,准备好用最轻蔑的语气,驳回任何可能出现的求饶或质疑。 可埃德里克没有给他先发制人的机会。 他平稳地走到书桌前,没有迟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预想中的厌恶或抗拒,只是用一种近乎“完成既定任务、甩脱麻烦”的速度,將那个依旧散发著微弱不祥气息的木盒放在了桌面上,轻轻推向斯內普。 “教授。”埃德里克开口,声音因连日消耗而略显沙哑,语调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颤抖,“您提供的『特训材料』,我已初步完成解析。这是分析报告。” 说著,他將另一卷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清晰字跡的羊皮纸,放在了木盒旁边。动作流畅,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斯內普脸上的讥誚瞬间冻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凝滯的严肃。他眼底深处,甚至飞快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完成了?这不可能!这才五天!) 这一刻什么惩罚、什么对峙、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在这一刻,都被他一股脑地拋诸脑后。 “埃德里克!”斯內普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猛地前倾,“——抬头!看我!” 埃德里克依言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里带著明显的疲惫和一些真实的迷茫,他完全不明白教授为何突然如此严厉。 斯內普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埃德里克的每一寸表情:瞳孔焦距稳定,虽然疲惫却清澈;眼神虽有睏倦,却毫无狂乱或涣散。他甚至悄然释放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探查魔力,感知著对方周身的能量场——精神力確实消耗巨大,像被过度拉伸的弓弦,但其核心却异常稳定,甚至……稳定得有些诡异。那不像被污染侵蚀后的残破,更像一块被反覆锻打、淬火后密度极高的金属,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的质感。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种高强度污染下,灵魂怎么可能保持这种程度的稳定?这不是疲惫,这更像是……某种蜕变后的沉淀?) 最初的、关於精神崩溃的担忧稍缓,但更大的疑云与震惊,如同冰冷窒息的海浪轰然席捲而来。 斯內普的眉头紧紧锁死,几乎拧成一个刻痕深深的结。他猛地伸手——不是先去看那份至关重要的报告,而是近乎粗暴地一把抓过那个木盒,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隨即“啪”地一声,狠狠掀开了盒盖! 他必须要亲自確认!確认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被掉包了!或者,被用什么取巧的、饮鴆止渴的方法处理过了! 盒盖开启。 那股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適的、混杂著痛苦、恶意与混乱的精神污秽感瞬间瀰漫开来,冰冷粘腻,证明这確確实实是原装的、分毫未变的“特训材料”。斯內普的手指迅速而精准地翻动著里面的碎片——焦黑的羊皮纸边缘依旧锐利,扭曲的兽皮触感依旧令人作呕……数量,一片不少。他甚至刻意捏起几片记忆中污染最烈的碎片,那上面附著的恶意与混乱魔力,依旧浓郁得让他都感到指尖传来微微刺痛,灵魂深处泛起本能的排斥涟漪。 东西是真的。 污染强度,丝毫没有减弱。 第278章 超出预期 斯內普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埃德里克,眼神里充斥著难以置信与某种近乎顛覆的震动。 (他……真的在五天內……独自承受、解析、並消化完了所有这些?而且灵魂核心只是消耗过度,却毫髮无损,甚至……显出一种被淬炼过的坚韧?) 这完全超越了他对黑魔法防御术的认知、对学生承受极限的估量,甚至衝击了他对灵魂韧性本身的理解。 他几乎是抢一般抓过那捲羊皮纸报告,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又带著灼人的怀疑,飞速扫过纸面。越看,他心底掀起的惊涛便越是汹涌——报告不仅字跡清晰工整,逻辑严谨到近乎冷酷,更可怕的是其洞察的深度。羊皮纸边缘贴著细小的標籤,对不同种类的污染特性进行了分类標註;分析透彻,引用的理论精准而冷僻。他隨手翻动,目光陡然定格在一段分析上: “……三號碎片与七號兽皮上的诅咒残留具有同源性,可能源自同一本黑暗魔典或同一个施术者。五號碎片的情绪污染特质非常罕见,更近似某种……狂欢式的集体墮落產物,而非单纯的痛苦折磨……” 斯內普的手指骤然收紧,坚韧的羊皮纸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濒临撕裂的声响。 这些补充的细节,不仅印证了报告绝非胡编乱造或敷衍了事,其精准的洞察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他已被撼动的认知地基上。(他竟能分辨到这种程度?!连污染源的细微差別和情绪特质都能捕捉並剖析出来?!) (这怎么可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指尖传来麻木的凉意。(这种速度……这种完成度……这种可怕的洞察力与抗性……这绝不是一个优秀学生,能在短时间內做到的!) 然而,在极致的震惊之后,他那双惯於剖析黑暗与灵魂的眼睛,敏锐地捕获到一丝极不协调的异常。 埃德里克此刻散发出的精神质感,仿佛是一种……陌生的、难以定义的新质。但这融合似乎尚未圆融,隱隱透出一种底色上的不和谐——某种他无法精准捕捉、却本能觉得不应存在於埃德里克身上的、极其隱晦的异常气息。它如同阳光水面上掠过的一丝极淡油彩,倏忽即逝,难以捉摸,却真实存在。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深切的困惑与更大的警惕攥住了斯內普。(这种诡异的抗性……这种可怕的稳定……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格林德沃?不,不对。这次的气息……似乎更偏向某种令人不安的“光明”。) 埃德里克安静地站著,默默承受著那道仿佛要將他从灵魂到躯体彻底剖开、解析的锐利目光。 他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翻涌的震惊、怀疑、审视,以及更深沉的困惑。(看来解析速度確实超出预期了……混合天赋初步融合定型带来的抗性,比我自己预估的还要强。不过,邓布利多校长的那部分本源……確实还难以完全收敛,偶尔泄露出一点不协调。希望他没察觉太多,察觉了也无妨,教授总不至於去找邓布利多校长告我的密。) 他內心不太有所谓地想著,(或许处理得急切了些,但谁让这东西如此令人作呕?早处理早解脱,真的不能容忍它持续污染我的臥室。) 斯內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黑得像地窖最深处的阴影。所有预先准备好的嘲讽、威胁、等待著对方溃败求饶的预期,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幼稚,且……一败涂地。他感觉自己像个精心布设陷阱的猎人,却眼睁睁看著猎物轻鬆挣脱,还將陷阱拆解研究透彻,最后把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拍在自己脸上——甚至还刻意留下了一丝让人心痒的破绽。 (这该死的、熟悉的套路!) 良久,斯內普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压出一句话,声音低沉沙哑,浸满了复杂的、难以置信的情绪,其间甚至夹杂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挫败: “……埃德里克。你……” 他顿住了,似乎穷尽词汇也无法准確形容此刻翻江倒海般的感受,最终只能干涩地、艰难地吐出: “……又一次,『超出预期』。” 这一次,话语中不再带有丝毫讥讽或试探,只剩下纯粹的评估、深切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眼前这无法理解之存在的忌惮。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克制著不让眼中流露出略带迷茫的疲惫。(这话是何意?是嫌我表现得不够“狼狈”?还是没看够挣扎的样子?可东西已完整归还,总不能再拿回来演戏……那只会让他更恼火。)他迅速权衡,决定维持表面镇定。(回去就立刻去查哪里出了问题!) “是的,教授。”埃德里克力求语气平稳,“若没有其他安排,我先回去了。需要时间彻底清除残留的感应。”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位仿佛遭受巨大衝击、陷入震惊与呆滯的魔药大师一眼,转身,以不疾不徐的步伐,平静地离开了地窖。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 地窖內重归死寂。 斯內普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目光空洞地凝望著前方。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报告仿佛重於千钧,压得他胸腔滯闷。 (五天!)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尖啸盘旋,反覆锤击著他坚固的理智壁垒。 各种猜测与怀疑如同黑暗中的藤蔓,疯狂缠绕噬咬著他的思绪。是格林德沃给予了违禁的保护之物?还是他修炼了某种透支灵魂的危险黑魔法?抑或……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超出常理的…… (必须盯紧他!) 斯內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著。(必须弄清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异常……绝不能放任自流!) 他太了解这种“天才”,尤其是埃德里克这般心思深沉、秘密缠身的存在。短暂的震撼过后,他几乎能断定——这小子接下来,绝对会躲! 一种混合著极致担忧、灼人好奇与教授职责催生的警惕,促使他做出了决定:盯紧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紧密、彻底地盯紧!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躲到哪里去,又在晦暗之中筹划著名什么。 (布莱克伍德,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躲?) 斯內普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第279章 三板斧 地窖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仿佛切断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门外走廊的寒气贴著古老的石壁蔓延,与门內尚未散尽的魔药苦涩气息涇渭分明。 埃德里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反手撑住冰凉粗糙的门板,微微仰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走廊里清冷乾燥的空气。 (他捏著报告的手指关节都绷紧了,连眼底的震惊都没来得及完全掩饰。)埃德里克在心底无声地復盘,脑海中画面清晰——斯內普猛地掀开盒盖时骤然收缩的瞳孔,检查碎片时那近乎粗暴的、带著难以置信的急促动作。 (我原以为他顶多觉得“快了些”,没想到反应如此…剧烈,近乎顛覆认知。)他蹙起眉,指节无意识地蜷缩,抵著冰冷石墙上凹凸的刻痕,(最后那句“超出预期”,语调沉得嚇人,哪里是评价,分明是…他强行压下滔天困惑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吧?) 可越是细想这些细节,埃德里克越能清晰感知到斯內普那层彆扭的用意。他清楚地知道,斯內普选择用这些低危险但极度噁心的黑魔法残片来“整治”他,本身就建立在对他的能力有“信任”之上。这认知让埃德里克心情复杂。 (只是他没想到,『记性』没长成,自己反而被嚇到了。)埃德里克回想起那双黑眸深处罕见失態的震动。(五天……看来是远远低於他的『预期折磨时长』了。) (失策。)埃德里克睁开眼,一丝懊恼掠过眼眸,他抬手用力按压著仍在隱隱作痛的太阳穴——那里积攒著连日对抗黑暗的精神酸胀。(只想著儘早摆脱那玩意儿的噁心感,忘了考虑其他问题了,看来还是阅读量不够,知识面太窄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此刻地窖里的情景:教授必定正反覆检视那份报告,试图从字里行间挖出“取巧”的证据,或用他剖析黑魔法的犀利逻辑,拆解自己“五日完工”的秘密。 (他必定也感知到了那丝不协调。)埃德里克指尖微微收紧,(邓布利多校长的本源尚未完全听话,偶尔泄出的那点光明气息,在他那种对黑暗极度敏感的人感知里,恐怕醒目得像雪地里的墨点。但他绝无可能联想到校长,只会更篤定我藏了更深的秘密。) (玩脱了。)埃德里克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抵著眉心,那里因连续五日高强度的精神对抗而隱隱作痛。(就知道撩閒过头肯定没好事……但没想到他这次换了个这么……別致的方式来『回敬』。) 想到教授这矛盾的举动,埃德里克忍不住回想自己那些“作死”的瞬间……教授当时那副黑云压城、却又找不到合適理由发作的憋屈表情。 此刻回想起来,埃德里克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呃,他还是不后悔。要说后悔,他也是后悔对“惩罚”处理太快。至於那些撩閒的举动,他自问下次有机会还要这么干!前段时间那么危险,压力那么大,他不得吃点甜头,"奖赏"一下自己啊,他又不是教授只吃苦。 指尖拂过龙皮口袋的边缘,那冰冷的魔力波动又一次传来。(一边用最噁心的东西折磨我,一边又偷偷给我加护身符……)这种矛盾的温柔让埃德里克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並不想打破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既不想破坏和教授之间这种“交锋中带著隱秘关照”的关係,更不想暴露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那还没有彻底掌控的混合新天赋。 理清了眼下的处境,埃德里克直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袍角,动作带著一丝决断。(至少在他理清头绪、或者找到新的『教育』方式前,减少接触,停止任何可能引发过度解读的行为。不能再刺激他了。) 只是……地窖的寂静,壁炉的暖意,手边总能及时出现的提神饮料(虽然味道总是被斯內普讥讽为“奢靡的享受”),甚至那种与聪明人无声交锋的乐趣……都要暂时告別了。还有小凯尔……(十几天不见,那小东西应该不至於把我忘了吧?)他有点不確定地想。(倒是教授这个『大型版本』……以他那多疑记仇的性子,十几天不见我晃悠,怕是会觉得我在憋什么坏水,反而盯得更紧。) 接下来会如何?埃德里克背靠墙壁,冷静推演起教授常用的“惩罚手段”。教授的“三板斧”:毒液喷射、禁闭、扣分。 本来毒液喷射他就免疫,第一招显然作废;禁闭加课的话,以他现在在地窖待的时长,再禁闭几乎等於直接住地窖,而且说实话,加课反而会让他高兴,第二招也没用;至於扣分,他这个优等生做得还算成功,教授很难找到机会,何况教授应该清楚,他其实不在意斯莱特林的分数,真要扣分,说不定教授自己比他更难受。 把这“三板斧”在心里过了一遍,埃德里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么看来,教授好像確实拿他没什么办法,怪不得弄出个黑魔法残片来噁心他。偏还噁心失败,被我震碎了认知,啊,这……) (要不还是躲躲教授吧!) 可真要躲,去哪儿躲又成了新的难题。埃德里克刚动了脚步,又迟疑了——图书馆?有求必应屋?天文塔?这些地方看似合適,可邓布利多校长近期因“小汤姆们”的事频繁“偶遇”学生,他实在不愿撞上那温和却洞察一切的目光。(两相比较,面对斯內普的冷脸和隱秘的防护,竟比应对校长的“关怀”更让他放鬆。) 暂时没了去处,埃德里克又想起自己眼下最紧要的事——他需要更多类似黑魔法残片的“催化剂”,来加速体內新天赋的淬炼与掌控融合过程。但去哪里找?霍格沃茨內显然不行,这里的环境太“安全”,根本没有能充当催化剂的危险物品。 一个危险的念头突然浮上脑海:翻倒巷。 (增龄剂、复方汤剂……偷溜出去……就像曾经干过的那次。)埃德里克冷静地评估著风险,(但斯內普现在肯定盯得极紧。而且…) 他蹙起眉,现在就去,是不是太冒险了?他的武力值到底够不够?霍格沃茨的学生都太弱,教授们倒是很强,可他从没和任何一位教授动过手,根本没法判断自己的实力。 更何况,他太忙了——课业、研究、观察斯內普、照顾(顺便观察)凯尔……他甚至还没真正踏足过那条臭名昭著的巷子。 哦,对了,他还没学过黑魔法。他比较喜欢並擅长"改动"一下魔法,来达到目的,但这些不属於任何书里记载的黑魔法。所以他的武力值到底达到什么水平了?能在支撑他去翻倒巷溜达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要他放弃黑魔法残片,埃德里克有点捨不得。 之前因为天赋里有双份伏地魔天赋和半份斯內普天赋,怕在教授面前露馅,一直没敢尝试"作死",但他都忍了多久了,埃德里克咂咂嘴,真是越忍越想干啊! 但不行!这是绝对的秘密,斯內普教授也不可以知道。 埃德里克再一次压下"作死"的蠢蠢欲动。现在急需新天赋固定成型,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在任何原主人那里露馅,可偏偏现在就卡在了“缺催化剂”这一步!埃德里克有点急。 (再等等吧。)埃德里克在心底告诫自己,(至少等这次的风波稍微平息,等教授对我的监视放鬆一点……) 第280章 故意 第二天一早的魔药课便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埃德里克刻意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选了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儘可能降低存在感。上课铃响,斯內普如同裹挟著地窖寒气的蝙蝠般滑入教室,黑袍翻滚。他照例用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进行例行的精神威慑。 当那目光掠过埃德里克时,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他只是眾多蠢笨学生中不起眼的一个。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掠过其他后排学生要多了零点几秒,並且极其细微地在他手边那本崭新的《高级魔药製作》上顿了一下。 (他在確认我的位置,並且注意到了我换了新课本——旧的那本因为之前频繁出入地窖,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沾染了材料气味。)埃德里克立刻解读出这短暂停留里的信息量,心下微凛。(观察力还是这么变態。) 课程照常进行,斯內普的讲解依旧刻薄犀利,针对其他学生的提问毒舌无比。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实践环节。埃德里克正专注地切割瞌睡豆,力求每一片都完美符合標准,以杜绝任何被找茬的可能。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的操作台。 埃德里克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那冰冷审视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银刀和瞌睡豆上。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学生听到,语气是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冰冷,“你的手腕角度过於僵硬。瞌睡豆的汁液分泌会因此產生细微差异,影响最终药效的稳定性。重切。” 埃德里克:“……” (……我这角度明明是按照您上个月纠正后的標准来的!而且汁液分泌差异微乎其微,对一锅基础迷乱药根本无关紧要!)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教授。”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切好的豆子扫入废料盒,重新拿起一颗。 斯內普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他旁边,看著他重新下刀。那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周围一圈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手下纷纷出错,引来几声压抑的痛呼(可能是被烫了或是切到了手)。 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力求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他能感觉到斯內普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手指、手腕、甚至呼吸节奏上扫描。 终於,在他切完第三颗豆子时,斯內普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这才冷哼一声,如同巡视领地的猛禽般滑向下一个倒霉蛋。 埃德里克暗暗鬆了口气,背后却出了一层薄汗。(这绝对是在找茬!)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再次遭遇了数不清的“偶遇”和“特別关照”。 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他刚找到一本关於古代如尼文变体的孤本,还没看上十分钟,一个黑袍身影就会如同幽灵般出现在相邻的书架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本书,发出不大不小、刚好能打断他思路的翻阅声。他若起身换地方,不到半小时,那身影必定会再次“巧合”地出现在新的区域附近。 在走廊拐角,他刚加快脚步想避开前方一群喧闹的低年级学生,斯內普就会从对面的楼梯上下来,恰好堵住他的去路,然后用那种特有的、拖长的语调:“布莱克伍德先生,如此匆忙?希望不是又赶著去进行什么……『课外实践』。” 甚至在礼堂用餐时,埃德里克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时不时地从教师长桌方向扫过来,落在他……手边的南瓜汁上?(难道怕我下毒?) 埃德里克谨慎的配合了几天,打算使教授放鬆警惕但教授的监视一点都不鬆懈。 他尝试了各种路线,甚至短暂地躲进过有求必应屋(但那里並不绝对安全,且容易被堵门)。他发现斯內普仿佛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总能大致摸到他的方位。 (是那个防护符文?)埃德里克再次检查龙皮口袋上的魔法痕跡,排除了这个可能。(那是被动防御型,没有追踪功能。是灵魂印记?不对,他没那么做。是纯粹的逻辑预判和洞察力……还有对霍格沃茨地形的熟悉程度。)他不得不承认,在霍格沃茨內部和一位当了十来年教授的人玩躲猫猫,自己確实处於绝对劣势。 他也试过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现在地窖附近,假装要去问问题。但每次他刚露出一点往地窖方向走的意图,斯內普要么“刚好”出门,迎面撞上,用一句“我很忙,布莱克伍德”把他堵回去;要么就是通过肖像画或者別的什么途径提前知道,让波比守在门口,尖声告诉他“主人不在!”。 几次交锋下来,埃德里克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怎么躲藏,总感觉那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自己。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高强度的关注,让他无语。 教授!你说你盯能盯出什么啊。我这要不是想著加快天赋掌控进度而溜出去,你说你全天候盯著我有什么用!但教授这平时根本没有的方法,现在居然真的掐住了他死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埃德里克靠在八楼一个废弃盔甲后面的阴影里,微微喘息。(太被动了。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斯內普暂时停止这种全方位盯防的契机。 ——— 几天后,机会来了。魔药课上,斯內普照例在教室里巡视。当走到埃德里克邻桌的韦斯莱身边时,查理正手忙脚乱地加入豪猪刺,他的坩堝里瞬间腾起一股不祥的、带著刺鼻气味的粉红色烟雾,並且剧烈沸腾起来,眼看就要爆炸! “蠢货!”斯內普厉声喝道,几乎是同时挥动魔杖,一道冰冻咒精准射向坩堝。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爆炸危机吸引的这瞬间——埃德里克动了。 他看似因为受到惊嚇,手肘“不小心”撞翻了自己手边那罐已经称量好、准备下一步加入的犰狳胆汁。黏糊糊、臭气熏天的黄色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溅了他自己一身,也弄脏了他面前的《高级魔药製作》和一大片操作台。 “呃!”埃德里克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噁心和懊恼的低呼,猛地向后跳开,狼狈地试图甩掉袍子上的黏液。 巨大的动静和难闻的气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刚处理完坩堝危机的斯內普。 斯內普猛地转头,黑眸锐利地看向埃德里克这边,眉头死死皱起,看著那一摊狼藉和埃德里克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极度的厌恶和……一丝疑虑。 (……故意的?)斯內普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描著埃德里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埃德里克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意外而懊恼、噁心又带著点害怕被责罚的学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跡。(幸好犰狳胆汁本身气味足够冲,能掩盖掉大部分表演痕跡。) “清理一新!”斯內普最终还是挥动了魔杖,清理了污秽,但那股恶臭一时难以完全散去。他盯著埃德里克,声音冰冷:“由於你的……极度愚蠢和笨拙,布莱克伍德,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清理所有存储的犰狳胆汁容器!现在,立刻去洗手间把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处理掉!”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下头,声音带著一丝“沮丧”,快步离开了教室。 一走出教室,他脸上那点沮丧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成功了。) 用一次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意外”和短暂的气味折磨(以及课后必然的禁闭惩罚),换来一堂课的下半段和前往洗手间路途上的短暂自由,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明確的信號:我暂时认栽了,接受惩罚,您老可以暂时放鬆一点那无处不在的盯梢了吧? 这代价,很划算。 果然,当他处理完身上的气味,磨磨蹭蹭回到教室时,能感觉到斯內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虽然依旧冰冷,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迫的盯梢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接下来的半天,那种高强度的“偶遇”频率显著下降。 第281章 离谱 短暂的休战不会持续多久。埃德里克深知斯內普绝不会轻易放弃探究。他想儘快获取“催化剂”,加速融合进程。而霍格沃茨內部,显然无法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必须出去一趟。)这个念头再次变得清晰或者说埃德里克和教授作对的心蠢蠢欲动。 午夜的霍格沃茨陷入沉睡,只有月光透过城堡的彩绘玻璃,在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埃德里克贴著墙壁阴影移动,指尖攥著一小瓶提前备好的复方汤剂。 他用静音咒裹住脚步,推开那扇藏在石像后面的密道入口,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老鼠窜过的窸窣声,他点亮魔杖尖端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的安全位置,生怕触发任何隱藏的警报。 就在他快要抵达密道尽头、能隱约听到蜂蜜公爵地窖里糖果的甜腻香气时,一道冰冷的魔力突然锁住了他的手腕,像铁钳般攥住了他的动作。 一道冰冷彻骨、强韧无比的魔力如同精准预设的陷阱套索,毫无徵兆地骤然锁死了他的手腕,那力量极大,捏得他腕骨生疼,瞬间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魔杖尖端的微光“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布莱克伍德先生,”熟悉的、带著极度嘲讽和一丝冰冷怒意的语调,在死寂的黑暗中如同毒蛇吐信般响起。黑袍的下摆扫过布满灰尘的地面,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深夜钻密道,是想给蜂蜜公爵的薄荷糖添点『黑魔法调料』,还是急著去哪啊?不会是想溜去翻倒巷吧!”那声音拖长了,每个单词都像浸透了地窖的寒气。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他僵硬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借著从入口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西弗勒斯·斯內普就站在那里,如同从黑暗中凝结出的幽灵。黑袍下摆边缘甚至沾著些许的泥土痕跡,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那双黑眸在极致的暗处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平日那种广撒网的冰冷审视,反而带著一种近乎诡异的、百分之百的精准和篤定——仿佛早就计算好了他会在这个时间、从这个入口、以这种姿势踩进来,甚至算准了他会在哪个瞬间因震惊而转身。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知道?!)巨大的惊骇攫住了埃德里克,一时间竟让他忘了挣扎。 “教授?”埃德里克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臟,试图维持镇定,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空閒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口袋里的复方汤剂瓶身,冰凉的玻璃硌著掌心。“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这个藉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透气?”斯內普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密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向前逼近了两步,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如同实质般填满了整个空间,让埃德里克几乎喘不过气。“霍格沃茨的草坪不够你透气,非要钻这种老鼠才来的地方?还是说,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连续几天试图躲著我、行为可疑的学生,会偏偏选择在午夜三更,跑到霍格莫德的密道里来『散步』?” 埃德里克语塞,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再编织一个更合理的谎言,但鼻尖却突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却绝不应该出现在斯內普身上的香气——那不是他惯有的魔药苦涩或地窖的阴冷气息,这个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看向斯內普,瞳孔微微收缩:教授的指尖没有平时因握魔杖而泛白的痕跡,站姿也比往常更稳,甚至连刚才锁住他手腕的魔力,都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这不是单纯的洞察力,这是“绝对好运”和“预判优势”! (福灵剂?)埃德里克的脑子瞬间空白,隨即涌上一股荒谬的震惊。那玩意儿有多难配製?需要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连最资深的魔药大师都不会轻易浪费——教授居然为了逮他,用了福灵剂? 至於吗?! 他只是想溜去看看能不能找些不太危险的黑魔法残片,又不是要去炸了霍格沃茨! “看来你那还算够用的脑子,终於想明白了。”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剧烈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誚的弧度,仿佛很欣赏他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別以为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能一次次骗过我,布莱克伍德。 福灵剂或许不能让我直接读懂你那塞满了芨芨草的脑袋里具体在想什么,但它足够告诉我,在今晚这个时间点,来到这条密道的这个位置,就能等到一只自投罗网的小巨怪。” 埃德里克攥著复方汤剂的手指下意识地鬆了松,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以为自己计划周详,查路线、算时间、用静音咒、每一步都自认为天衣无缝,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掀了桌子,用了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碾压级別的“作弊”方式。 “我只是……”他还想解释,却被斯內普打断。 “只是想溜出去?还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翻倒巷活过一个小时?”斯內普的声音冷了下来,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你以为你掌控了那点天赋就了不起了?翻倒巷里的那些东西,比你地窖里见过的危险百倍,一个不小心,你就会变成某个黑巫师的『收藏品』。” 埃德里克沉默了。 “现在,”斯內普上前一步,魔杖轻轻点了点他的口袋,复方汤剂的瓶子瞬间从他口袋里飞了出来,落在斯內普手里,“把你的『计划』收起来。从这里走回去,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写的《福灵剂配製风险分析》,不少於二十页。”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头,心里的震惊还没散去——他到现在都没法相信,教授居然为了逮他,真的用了福灵剂。 斯內普看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手指捏了捏手里的复方汤剂瓶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密道外走:“跟上。別想著再耍花样,今晚的福灵剂效果,还没完全过。” 埃德里克跟在他身后,看著黑袍的背影在月光里移动。 教授,您这到底是盯我,还是怕我出事啊?用福灵剂堵我,这也太离谱了……虽然你確实不是小题大做,你不用福灵剂今晚估计拦不住我,但我只是打算溜出去看看,不是决定一定要去翻倒巷啊……教授是不够了解我吗?不……他是不敢赌……埃德里克想明白了,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唉…… 第282章 从密道返回城堡的路走得异常安静。月光透过走廊的高窗,在石板上投下黑袍交叠的影子,斯內普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没有回头,只有偶尔拂过衣摆的风,带著一丝未散的金盏花香——那是福灵剂成品特有的气息,埃德里克之前在熬製收尾现场闻过,此刻像根细针,扎得他思绪乱跳。 终於还是埃德里克先忍不住,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难以置信的涩意:“教授,您用的是之前收尾的那批?那可是您盯著熬了六个月的成品……”他太清楚这瓶药的分量了——从基底液培育到最后滴入火蜥蜴血的精准时机,斯內普当时连呼吸都在跟著魔药的节奏走。 斯內普的脚步顿了半秒,隨即继续向前,语气里裹著冰碴,却没直接否认:“布莱克伍德先生,你的关注点永远这么偏离重点。我建议你多想想明天二十页的报告,而不是纠结一瓶魔药的『熬製时长』。” “可那是六个月。”埃德里克追了半步,声音里的震惊压不住,“您为了堵我,就用掉一瓶耗费六个月心血的成品?!”他想起当时斯內普刮取纈草根核心纤维时的专注,想起对方额角渗出的汗,那瓶药里藏著的何止是魔力,还有魔药大师近乎偏执的严谨。 “闭嘴。”斯內普猛地转身,黑眸在暗处亮得惊人,“要么现在就去抄写《標准魔药事故处理手册》第三卷,要么就保持安静。你的『明知故问』,只会让你更快栽进比翻倒巷更糟的麻烦里。” 埃德里克抿紧唇,没再说话。他看著斯內普转身的背影,目光落在对方黑袍袖口那道极浅的新划痕上——像是被密道里的碎石勾破的。他忽然想起,对方的袍子一贯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的线都平顺;现在他却连这点破损都顾不上处理,反而来堵他这条密道。那道划痕,比福灵剂的香气更让他心头髮沉。 ——— 第二天早上八点,埃德里克准时站在地窖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虚掩著,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薰衣草和薄荷的香气——是凝神剂,专门缓解精神过度消耗,上周他对抗黑魔法残片时,斯內普当时就提过这味药的配比,现在却真的煮在了坩堝里。 “进来。”斯內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点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埃德里克推开门,看到办公桌后堆著一摞厚厚的羊皮纸,斯內普正低头看著什么,指尖捏著一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纸上。坩堝里浅紫色的液体缓缓冒著热气,火候控制得刚好,是他在福灵剂熬製现场见过的、那种“精准到秒”的掌控力。 “报告。”埃德里克把写好的二十页羊皮纸递过去,目光扫过坩堝时,心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暖意——教授明明知道他对抗残片后的精神状態,却偏要装成“顺手煮的”。 斯內普接过报告,没看他,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检查墨跡下的魔力残留。过了半晌,他才抬眼,黑眸扫过埃德里克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依旧刻薄:“字跡潦草,第7页关於『福灵剂与情绪波动的关联』分析有误——你显然没考虑过六个月魔力积累对饮用者的影响,只照搬了期刊上的理论,回去补读《魔药与长期魔力培育研究》,下午把修正版交来。” 埃德里克点头:“是,教授。”心里却瞬间反应过来——他昨晚核对时只参考了通用期刊,却忘了教授熬製福灵剂时,特意记录过“六个月恆温培育会让药液魔力更稳定,但也可能放大饮用者的潜在情绪”,这是只有亲手熬过人才能知道的细节。 正想开口说自己明白了,斯內普忽然把一支捲起来的羊皮纸扔给他,声音冷了些:“还有,这个。” 埃德里克展开一看,是手写的笔记,字跡遒劲,边缘带著点墨渍,標题赫然是《低级黑魔法残篇危险录》。里面没有半句关於“获取”或“利用”的內容,只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残片的隱患:有他前几天接触过的那种残片会引发的“迟发性精神反噬”,有翻倒巷里常见的残片附著的“食死徒追踪咒痕”,甚至还標註了三个因私自研究残片、最终魔力失控的学生案例,每个案例后都跟著一行极细的批註:“霍格沃茨档案馆编號xxx,可查原始记录”。 他猛地抬头看向斯內普,对方却已经低头翻起了下一份文件,仿佛刚才扔给他的只是一张废纸:“別以为这是对你的『科普』。这是你前几天碰过的残片的『后续警告』——我原以为你看过福灵剂熬製的严谨,该学会对危险『敬畏』,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记性。” 埃德里克捏著羊皮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温度,像是斯內普昨晚熬夜整理时,指尖的暖意浸了进去。他看著笔记里那些连图书馆禁书区都少见的案例细节,忽然明白过来——教授只是单纯怕他像那些案例里的学生一样出事。 “翻倒巷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斯內普的笔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没有了平时的嘲讽,只剩直白的警告,“那里的残片大多被人动过手脚,有的藏著夺魂咒的碎片,有的会悄悄吸食你的魔力——你以为你能应对?就像你以为能掌控黑魔法残片一样,太天真了。” 埃德里克没想到,对方会特意整理,这么详细的危险记录。连案例编號都標得一清二楚——就像当初为福灵剂记录二十三次试错时间那样……他攥著羊皮纸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有点发堵。 “教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点,目光落在对方的袖口上,“您袖口的划痕……我带了修復剂,能处理得和原来一样。”他记得教授对袍子的挑剔,上周熬福灵剂时,连掉在衣襟上的一点珍珠粉都立刻用清洁咒处理了。 斯內普的笔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把袖口往袍子里拢了拢,语气又冷了回来:“出去。下午把修正版报告拿来,还有——”他抬眼,黑眸里没了之前的厉色,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別再打那里残片的主意。霍格沃茨里比你想像的『危险』多,没必要再去外面找。” 埃德里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斯內普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坩堝下的火焰。 关上门的瞬间,埃德里克摸了摸口袋里的羊皮纸,又想起昨晚密道里那道冰冷的魔力,和福灵剂的金盏花香。他忽然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那个为了一瓶福灵剂能盯六个月、连袖口划痕都顾不上的人,却偏偏要花心思盯著他,怕他又惹事。 看来,这场“盯梢”和“反盯梢”,还得继续。只是这一次,他口袋里多了份记满危险的笔记,心里也少了点之前的逆反——毕竟,能为了逮他用福灵剂,又熬夜整理残篇危险记录的教授,他还是把坏心眼和坏脾气压一压吧。 只是下次再想琢磨“催化剂”,得先绕开教授眼里那道“不许碰残片”的红线了——他可不想再让那瓶耗了六个月心血的福灵剂,白费在“堵他”这种事上。 第283章 培育 埃德里克难得的在窖办公室门口站了三分钟,才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教授,我有关於天赋引导的问题想请教您。” “进来。”斯內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隨著坩堝轻响,完全没提他站了多久他就盯著多久。哼,总算还知道进来。 埃德里克推开门,没提半句残片或翻倒巷,只盯著桌上摊开的《光属性魔力基础》,指尖无意识摩挲著书页边缘:“教授,我最近练习光明属性魔力时总出岔子——每次想集中魔力,身体里像有股力气在扯后腿,导致魔力总不稳定。您知道……怎么能在不触发那股『阻力』的前提下,把光明属性魔力练得更稳吗?” 他刻意避开了黑暗魔力的字眼,却没错过斯內普捏著羽毛笔的手指顿了半秒——那支笔悬在羊皮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隱晦。斯內普抬眼时,黑眸里没了平时的嘲讽,只剩审视,目光扫过他攥紧书页的手,又落回他脸上:“『阻力』?具体是怎样的反应?魔力卡顿,还是出现异常波动?” 埃德里克心跳漏了一拍,含糊地应:“都有……有时候银辉里会闪过暗纹,魔力也会突然沉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他没敢说那暗纹其实是更早更强的黑暗天赋下意识的捣乱,怕说得太细,反而暴露得彻底。 斯內普没再追问,只是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里转了圈,墨汁在笔尖聚成小滴:“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来拿方案,在此之前,暂停所有光属性练习——別让你的『阻力』变本加厉。”他语气依旧冷硬,却没像往常那样斥责“愚蠢”,反而多了句隱性提醒,埃德里克心里鬆了口气,点头应下便退了出去。 他没看见,等门关上后,斯內普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摞泛黄的笔记——最上面那本封皮写著《罕见天赋魔力衝突案例集》,里面夹著几张手绘的魔力波动图谱,其中一张標註著“双属性共存者的光暗干扰反应”,与埃德里克描述的“暗纹”“魔力沉坠”几乎完全吻合。斯內普指尖划过图谱上的暗线,眉头拧起:混合天赋最忌急功近利,稍有不慎便会让暗属性吞噬光属性,必须找种温和到不会刺激暗属性,又能循序渐进引导光属性的介质。 他翻遍了办公室的藏书,从《中世纪植物魔力志》到《现代光属性植物培育》,最后停在《月光花变种与魔力適配性研究》上——月光花本就属温和光属性,其中“晨露月光花”变种更是特殊:需在日出前採集,吸收了整夜月光与晨露的双重清透魔力,既能中和暗属性的戾气,又不会像强光植物那样引发暗属性反弹。更关键的是,它的魔力共鸣节奏慢,恰好適合埃德里克这种需要“避免触发阻力”的情况。 斯內普没立刻合上书,反而起身去了地窖深处的储藏室——那里藏著他三年前培育的晨露月光花种子,当时只觉得变种罕见便留了下来,此刻倒派上了用场。他取出种子,又翻出特製的营养土——掺了微量银叶草粉末,能进一步强化月光花的光属性稳定性,再找来带晨露收集槽的陶盆,连盆底的排水孔都用魔法扩成了能透气却不漏土的细缝,確保种子生长时能持续吸收空气中的清透魔力。 等把一切准备妥当,窗外已经泛白。斯內普把陶盆放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又施了个恆温咒——確保昼夜温差不会影响种子发芽,才重新坐回桌前,提笔写方案:从种子培育的每日浇水时间(必须是日出前的天然露水),到发芽后第一次魔力共鸣的力度(以“能让花瓣泛微光即可”),再到后期进阶练习的环境选择(仅限月光或晨光充足、无暗魔法残留的区域),每一条都標註得细致入微,甚至在页边空白处用小字补充:“若出现暗纹,立刻停止练习,用晨露擦拭花瓣后静置十分钟——此步骤可中和残留暗属性魔力,避免反噬。” ——— 第二天一早,埃德里克来拿方案时,地窖办公室里,空气凝滯,只剩下壁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埃德里克站在办公桌前,看著斯內普从身后一个恆温保湿的储藏柜里,取出一个特製的陶盆。那陶盆材质特殊,表面有细微的魔力纹路,盆底带有精巧的晨露收集槽。 盆中,是几株鲜活的、正处於幼苗期的月光花。纤弱的茎秆上顶著两片柔嫩的叶子,叶片上还掛著晶莹的晨露,在室內昏暗的光线下,自身散发著极其微弱、却纯净稳定的银色辉光,呼吸般轻轻闪烁。一股极淡的、清冷的芬芳悄然瀰漫开来。 斯內普將陶盆放在桌上,动作看似隨意,但放置的角度恰好能让幼苗接收到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大限度的散射光。他的手指修长,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轻轻调整了一下陶盆的位置,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一片嫩叶,確认其饱满度。(总算发芽了,应该能赶上。这小子最好別辜负这番功夫。) 埃德里克的目光立刻被那生机勃勃的银色辉光吸引了。但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花上,而是飞快地扫过斯內普教授的手——指关节处似乎比平时更显苍白,指尖甚至隱约能看到一点未能完全洗去的、极细微的银叶草粉末痕跡。他的目光又落到教授眼瞼下方,那里有著被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也掩不住的、一层极淡的青黑。 (他……亲自培育的?不是从別处找来的成品?还用了银叶草粉末强化土壤?这得花多少心思和时间?就为了给我这个总给他惹麻烦的学生准备一个『安全』的练习材料?)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埃德里克的心臟,那是一种混合著巨大震惊、深切动容和一丝……尖锐心疼的复杂感受。 他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在此刻这盆鲜活而脆弱的生命面前,显得如此幼稚而不合时宜。 第284章 放心 “教授,”埃德里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伸出手,动作不再是研究者的谨慎,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触了一下,“之前通过非正规渠道订购的那批『暗影草』,我已经联繫对方取消了。后续的库存协调问题,您这边不必再费心。”(我不会偷著再碰那些危险的东西了。至少…暂时不会。)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从龙皮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他纯净的晨露,动作轻柔地、珍惜地滴了几滴在陶盆边缘的土壤里,眼神专注地看著水分慢慢渗下,滋养那脆弱的根须。 斯內普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埃德里克滴露水的动作和那双异常专注、甚至带著点…柔和?的眼睛上。他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但那冷哼似乎缺乏了往日的尖锐力道。(动作还算像样,知道是活物。取消暗影草?哼,但愿你是真的知道轻重了。)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但语气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总算你的大脑里还不全是芨芨草,知道及时止损,也认得清什么是该碰的东西。拿去吧,別让它死在你手里,就是最大的成功。”(给了你最好的条件,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埃德里克微微頷首,双手极其稳妥地、几乎是呵护般地捧起那个陶盆,感受著其中土壤的湿度和幼苗微弱的生命脉动,只觉得这盆花重若千钧。“我会非常小心。”他声音低沉而认真,“严格按照它的生长节奏来,绝不会冒进。请您放心。”(我保证。这次一定老老实实的,少惹事,少让…费神。) 然后他欠了欠身,极其平稳地捧著陶盆,一步步慢慢地退出了地窖。 他直接去了图书馆三楼的靠窗老位置。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摊开的《植物魔力共鸣指南》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埃德里克先將那块软布铺在桌面,营造一个稳定的微环境,然后才取出那株月光花。(好了,让我看看这『安全』的路逕到底能有什么效果,但要注意不要损毁,不能浪费他的心血。) 他的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银色魔力,如同蛛丝般轻柔地搭在月光花的花茎上。起初,花瓣只是微微颤抖,瓣尖的银光闪烁不定,显得有些怯懦。(太急了。它不喜欢被强行牵引。真是娇贵!得再轻点,它太脆弱了。) 埃德里克立刻意识到问题。他回想要点,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努力將魔力的输出调整得更加柔和、缓慢,试图让自己的魔力脉搏与花朵本身的微弱波动同步。(耐心,埃德里克,现在需要的是精细控制,不是蛮力压制。) 隨著他耐心的调整,月光花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善意,花瓣逐渐舒展开来,银色的光辉如同流水般顺著天然的纹路蔓延开来,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美丽而寧静。(有点意思。这种温和的共鸣感……和之前接触的力量完全不同。) 旁边书架传来有人抽书的响动。埃德里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敛了魔力,花瓣上的银辉也隨之黯淡了几分。(嘖,还是不够专注,容易受干扰。这要是在处理危险材料时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等那人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开始,指尖以更轻柔的力度贴著花茎缓慢打圈,將魔力拆解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涓流,耐心地渗透、滋养。渐渐地,整朵花都被一层朦朧而稳定的银色光雾笼罩,连最中心的花蕊都清晰可见地散发著柔光。(对,就是这样。) 练习持续到傍晚,窗外天色渐暗。埃德里克点亮了桌上的魔法灯,特意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以免干扰月光花自身的辉光。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当他尝试稍微加大魔力输出以测试共鸣强度时,花瓣边缘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软下去,辉光也变得黯淡;而一旦收回魔力,仅靠花朵自身又无法维持有效的练习强度。(……对力量的耐受度这么低,怎么达到训练效果?这效率也太慢了!) 他盯著那蔫软的一角,有些挫败地捏了捏眉心,它这算不算受伤?它会不会死掉…… 忽然,上午在办公室接过花时,眼角瞥见斯內普摊开在桌角的一本笔记上的某行字跡闪过脑海——“月光花忌骤力,宜借环境助共鸣”。(环境……对了,月光!他笔记上那句话……是故意摊开给我看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立刻合上书,小心地重新包裹好月光花,起身走向城堡西侧废弃的钟楼。(去试试。如果真是他暗示的……) 钟楼底层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从高处的石窗倾泻而下,在冰冷粗糙的石砖地面上铺洒出一片片银白。埃德里克找了一级被月光照亮的石阶,將月光花从软布中取出,放在月光最盛之处。他自己则盘腿坐在旁边的阴影里。(天然月华才是它的力量源泉。)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输出魔力,而是先伸出掌心,虚悬在花朵之上,让清冽的月辉同时沐浴著他的手掌和花瓣。奇妙的变化发生了:月光仿佛是最好的催化剂,花瓣上的银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凝实,甚至主动吸纳著周围的月华。埃德里克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温和的、吸引般的暖意。(原来如此……不是强行注入,而是伴生引导。他笔记上那句话果然是关键。) 他心中豁然开朗。他不再试图“控制”或“输送”,而是將自身魔力调节至一种极其开放和柔和的状態,仿佛只是搭建了一座桥樑。他的魔力跟隨著月光花自身吸收月华的自然节奏,时而轻微助推,时而只是静静环绕守护。 花瓣上的银辉不再闪烁不定,而是稳定地凝聚成一个个小巧的光晕,温柔地环绕著他的指尖流动,甚至將周围石砖的纹理都映照得清晰可见。(这种共鸣……好奇妙。完全不同於黑暗残片的侵蚀感,是一种……生长和滋养的感觉。他让我接触这个,是为了让我体会这种差异吗?) 直到月亮升高,清辉移动,埃德里克才缓缓收回手。他轻轻触摸花瓣,触感依旧饱满富有弹性,银辉也未有丝毫减弱,反而比在图书馆时更加纯净稳定。(成功了。这种方式的效率和安全性的確远胜之前任何方法。看来……他选的这条路,或许真的更適合现在的我。) 他將这株变得愈发莹润的月光花仔细重新收好,捧著铜盆,踏著星光返回城堡。晚风送来的不知是真实的花香,还是魔力共鸣后残留的愉悦气息。 第285章 应激 几天后,地窖门在埃德里克身后合拢,將走廊的微光与喧囂彻底隔绝。他站在熟悉的阴冷与苦涩药香交织的空气里,竟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寧。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那盆在月光下沐浴后愈显莹润的月光花捧在掌心,像是在掂量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將其放置在斯內普办公桌一个不会碍事、但又能接收到窗外散射光的角落。他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指腹拂去陶盆边缘一丝看不见的浮尘,动作轻柔而专注。 斯內普从一堆仿佛永远也批改不完的论文里抬起头,阴鷙的目光先是扫过那盆明显状態更佳的月光花,瓣尖的银辉似乎比离开时更饱满灵动,隨即那视线便如冰冷的探针般落在埃德里克脸上。那目光依旧锐利,带著惯有的审度,但较之前几日那种几乎要剥开他灵魂表层的压迫感,似乎缓和了些许,更像是一种……带著顽固疑虑的日常检查。 “看来它还没死在你的『精心照料』下。”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平滑,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奇异地缺乏了往日那种淬毒般的尖刻,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那份批改到一半、上面布满了猩红“t”字的论文隨意丟到一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图书馆满足不了布莱克伍德先生对『环境』的苛刻要求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节奏缓慢,带著一种探究的意味。 埃德里克听出了那话语里细微的试探——关於他是否去了钟楼,是否理解了那句笔记的暗示。他微微頷首,目光坦诚地迎向斯內普,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解开难题后的满足感:“月光的效果確实比任何人工照明都好。谢谢您的笔记,教授。”他没有过多赘言,但清晰地承认了自己从中获益。 斯內普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隨即重新埋首於下一份论文,没再说什么。但埃德里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笼罩在他周身的、无形的审视壁垒,似乎又悄然消融了一分。 接下来的日子,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仿佛真的蜕变成了一位无可挑剔的模范斯莱特林。他准时出席每一节课,身影总是出现在教室的中后排,既不冒进也不刻意隱匿。他的作业完成得无可指摘——不再是那种压抑锋芒的、仅仅符合“优等生”標准的產物,而是真正展现出了符合他能力的深度,偶尔在论文角落提出的新颖见解。 他在魔药课上不再刻意规避斯內普巡视的阴影,而是坦然接受那些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操作台上的审视目光。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得像一架精密仪器,处理材料时带著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流畅,甚至能在斯內普突然拋出某些刁钻晦涩的问题时,略作思索后便给出简洁而切中要害的回答,语气平静,不带丝毫炫耀。 他不再刻意“躲”著斯內普。在走廊偶然遇见,他会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侧立,恭敬而简短地问好:“教授。”然后便平静地继续自己的路程,不再有之前那种细微的、急於摆脱的紧绷感。 他去地窖的次数也逐渐恢復了以往的频率,但目的变得纯粹——或是安静地看书,或是完成需要查阅斯內普私人藏书的作业,又或是……细致地照料那盆月光花。他会极其自然地为它调整位置以获取最佳光线,用手指测试土壤深层的湿度,甚至还会“顺手”用无声的清理咒,拂去斯內普书架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灰——动作快而轻,仿佛只是长久相处下养成的、无意识的习惯。 (就这样就好。) 埃德里克看著月光花又一片新叶舒展开,银色的脉络在透过窗格的微光下清晰可见,心里想著。 他是真的想给教授省点心。这种“乖顺”並非全然偽装,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些许补偿和试探意味的收敛。他甚至克制住了去仔细观察凯尔以反推教授本能的衝动,只是在小傢伙摇摇晃晃走过来时,会自然地递给他一个不会发出噪音的软布玩偶,或者在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时,迅速而无声地伸手扶一把他的后背。 然而,西弗勒斯·斯內普却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寧静中,陷入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 埃德里克太"乖"了。 乖得不同寻常,乖得……让他心底发毛,坐立难安。 这份高质量的、持续的“安分守己”,像一片完美无瑕的冰面,平滑得令人窒息,底下仿佛潜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斯內普的直觉——那双在无数谎言与黑暗中淬炼了半生的眼睛——嘶吼著告诉他,埃德里克近期的表现是“真”的。那专注於学业的神態,那对待月光花时流露出的、近乎笨拙的珍惜,那不再四处乱窜、惹是生非的行为模式,都看不出表演的痕跡。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那种总是紧绷的、仿佛隨时准备应对危险的锋利感,都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好像……是真的在尝试安分下来?是因为上次的『教训』终於起效了?还是那盆花真的让他转了性子?)斯內普批改著埃德里克那份逻辑严密、论述精闢得让他都想打个“o”的魔药论文,眉头却越皱越紧,指间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墨水瓶边缘刮擦著。 但过往无数次惨痛的经验像警钟一样在他脑中疯狂敲响。每一次!每一次他稍微放鬆警惕,觉得这小子或许可以不盯著了,紧接著就会发生点足以让他折寿的大事!从那些危险的言论、到汤姆·里德尔的破笔记本、再到那该死的、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梗的与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课外联络”…… (他现在越是老实,就越说明……) 斯內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安静坐在壁炉边看书的埃德里克。炉火的光芒勾勒著那小子的侧脸,神情专注,甚至显得有些……过於温顺平和了?(……他要么是在酝酿一个足以炸平霍格沃茨的惊天计划,要么就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惹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並且成功地暂时瞒住了我!) 第286章 疑神疑鬼 这种想法如同冰冷的藤蔓般缠绕著斯內普的心臟,让他无法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省心”。 他反而变得更加警觉,像一头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中感到窒息的头狼,不安地竖起耳朵,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异常振动。他更加留意埃德里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句看似平常的对话,试图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跡。 (他今天魔咒课后和弗立维討论了那么久,声音压得极低,到底在说什么?) (他刚才去图书馆借阅的那本《高阶魔力结构稳定术》已经远超newts水平,他到底想用来做什么?) (他甚至……连看凯尔的眼神都变得那么简单直接了?不再带有那种该死的、仿佛在解读什么密码似的探究感了?这小子难道真的……不,绝对不可能!事出反常必有妖!) 斯內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矛盾的直觉逼疯了。一方面,理智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告诉他,埃德里克近期確实处於一种罕见的稳定状態;另一方面,根深蒂固的、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怀疑主义,让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份“安分”。 而此刻,对此番內心风暴毫无察觉的埃德里克,正耐心地半跪在地毯上,教凯尔辨认一幅魔法植物图册上的图片,声音温和得像在讲述睡前故事:“看,这个是冰霜莓,很漂亮,会发光,但不能吃,知道吗?”他的手指轻轻点著书页上晶莹的图案。 若是他知道斯內普脑中正上演著“炸平霍格沃茨”的戏码,恐怕会哑然失笑——炸学校?又不是学渣,他没这想法啊!而且这种事既费力又毫无收益,甚至都不如他和格林德沃虚与委蛇套取知识来得划算。 而且他真正搞事的时候,几时装过『乖』?当初把四个小汤姆丟给邓布利多时,他『乖』了吗?真想隱藏自己,他只会若无其事、一如既往;他把凯尔送到地窖那天,不也还是一边试探一边试探接近教授吗? 埃德里克不知道教授脑內的惊涛骇浪,所以他只是看凯尔似懂非懂地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摸那发光的浆果,便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凯尔柔软的黑髮,將那不安分的小手引回图册上,指尖掠过书页,带来细微的沙沙声。 斯內普看著这一幕,本该觉得有一丝罕见的温馨(或许有),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他居然就这么单纯的照顾他!他怎么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偷看了?!这太不对劲了!) (还有他那层始终隔在他与世界之间的、冰冷的观察者外壳呢?!那种仿佛隨时在计算、在衡量、在解读的疏离感呢?!去哪了?!) 某种强烈的不安终於压倒了观察。在埃德里克安置好凯尔,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准备告辞离开时,斯內普状似无意地、用羽毛笔尾端敲了敲桌面,冷冷开口,拋出了一个蓄意已久的试探:“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自然的询问:“教授?” 斯內普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镊子,紧紧锁住他,声音放缓,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深入骨髓的审视:“你最近……似乎异常『专注』於学业。”他刻意加重了“专注”二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冰面上。 埃德里克微微一怔,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会突然被问到这个。隨即,那讶异褪去,化为一种坦然的无奈,他甚至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耸了下肩,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著点自嘲的弧度:“嗯,”他应道,声音平稳,“之前惹的麻烦够多了。总得……让您省点心。”他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像是终於意识到自己过去有多能惹事的歉疚。 这回答太过坦荡,太过……符合斯內普內心那微小而不敢置信的期待。 斯內普所有准备好的、更进一步的尖锐试探和蓄势待发的毒液,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盯著埃德里克看了足足好几秒,试图从那片平静的蓝灰色中找出任何一丝虚偽的裂痕,最终却一无所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几乎有些仓促地甩出一句:“最好如此。保持下去。”然后猛地低下头,抓起一份新的论文,力道大得几乎將羊皮纸戳破,仿佛要將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倾注到对下一个“巨怪”的批判中去。 看著埃德里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斯內普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地窖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凯尔摆弄玩具的细微声响。 (保持下去?) (……他真的能保持下去吗?) 巨大的、熟悉的不祥预感,如同地窖深处最阴冷的寒气,再一次无声地包裹了他,渗入骨髓。他总觉得,眼前这片刻的寧静,就像是暴风雨席捲前,最后那一段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完美假象。而他已经能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的、沉闷的雷声。 ——— 几天后,在一节枯燥的魔法史课后,埃德里克被玛莎·波茨和伊莱亚斯·特雷弗一左一右堵在了走廊。 “说!埃德里克!”玛莎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手里还捏著半块她最新研製的、据说吃了能让人头髮暂时变色的泡泡糖,“你之前一下课就没人影,是不是在偷偷准备什么『特別』的东西?”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比如……某位教授的生日礼物?我听说就在一月初哦?”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飞快闪过一串数据流,语气带著学术探討般的认真:“根据过往数据分析,斯內普教授对常规礼物如书籍、羽毛笔、魔药材料的接收概率低於百分之七,且伴隨负面评价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三。你选择挑战这个高难度课题,是有了新的优化方案吗?” 第287章 转移话题 埃德里克被两人堵在中间,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就知道瞒不过他们。)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只是……一份实用的『处理品』。” “处理品?”玛莎瞪大了眼睛,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嗯,”埃德里克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款抗干扰哑光速干墨水,供应商误寄的,不符合我的使用习惯,退换麻烦。想著或许他能消耗掉,避免浪费。”他完美复述了预先准备好的说辞。 伊莱亚斯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夜鴞』系列?最新出的专业款?那款墨水稳定性极高,但对书写速度和魔力控制有隱性要求!你是想用『处理閒置』的理由规避赠与性质,同时投合其专业需求!妙啊!埃德里克!这数据模型构建得漂亮!” 玛莎则撇撇嘴:“切,没劲!还以为你会送点什么亲手做的、有心意的东西呢!比如一款吃了能让人说一小时真心话的蛋糕什么的!”她对自己没能看到更戏剧性的礼物表示失望。 “那样的话,”埃德里克冷静地指出,“你们很可能明年就见不到我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情绪,“……实用的,才是最好的。” 至少,对他而言,对那位別捏的教授而言,或许都是如此。昂贵的心意只会被审视和怀疑,而一个看似隨手处理的、却极其符合对方苛刻需求的“麻烦”,反而可能被勉强接纳。 伊莱亚斯还在兴奋地分析著墨水成分与书写体验的关联,玛莎已经开始幻想她的真心话蛋糕能问出什么惊天秘密。 埃德里克看著玛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真心话蛋糕”可行性的跃跃欲试,以及伊莱亚斯镜片上疯狂刷新的数据流,立刻意识到关於“礼物”的话题再继续下去绝对会引火烧身。他果断採取了行动。 “比起那个,”他迅速打断,声音依旧平稳,但巧妙地带上了一丝转移话题的意味,同时伸手从他那看似普通却容量惊人的龙皮口袋里开始往外掏东西,“说到『亲手做』的东西,我前一阵子练习精密金属变形咒和情绪共鸣附魔时,倒是弄出了一堆……嗯,算是失败品和副產品。” 首先被拿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精巧的黄铜模型,是之前吸引过凯尔注意力的。几个嵌套的几何体可以通过魔力牵引不断组合分离,形成各种奇妙的立体结构,表面蚀刻著细密的、会流动的微光符文。 “这个,”埃德里克將它放在旁边的窗台上,指尖轻轻一点,模型立刻“咔噠”一声轻响,自动旋转、分解、重组,变成了一座小小的、不断变幻的魔法塔楼,“算是相对成功的,结构稳定,魔力流转也顺畅。就是功能……除了观赏和锻炼一下空间想像力,暂时没发现太大用处。”他语气里带著一点研究者对“华而不实”產物的客观评价。 玛莎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了,“哇哦!好酷!像麻瓜的那种……叫什么来著……魔方?但是会自己动!”她好奇地伸手想去摸那些转动的零件。 伊莱亚斯则扶了扶眼镜,凑近仔细观察:“符文序列是自適应的?能量损耗率是多少?这种结构能否应用於更大型的……” 埃德里克没等他说完,又拿出了下一个东西——一枚看起来像是银制胸针的东西,造型是一只抽象化的、蜷缩著睡觉的猫,但工艺似乎有些粗糙,边缘甚至有点毛刺。“尝试给静音咒附加『寧神』效果,失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然后用指尖碰了碰那只“猫”。 “喵——嗷!!!” 一声极其尖锐、扭曲、仿佛被掐住脖子的猫类惨叫声猛地从胸针里爆发出来,声音之大、之难听,嚇得玛莎猛地缩回手捂住了耳朵,伊莱亚斯更是差点把眼镜摔了。 “梅林的鬍子啊!”玛莎惊魂未定地瞪著那枚此刻安静如鸡的胸针,“这哪是寧神!这是惊魂吧?!” “显然,『寧静』的情绪频率和我当时注入的魔力產生了不可预测的衝突变异,”埃德里克冷静地分析,仿佛刚才那声惨叫只是某个有趣的实验现象,“输出变成了高强度噪音。完全失败。” 接著,他又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羽毛笔的东西,但笔桿上镶嵌了几颗细小的、顏色黯淡的水晶。“试图改良自动纠错羽毛笔,加入『灵感激发』微型法阵。”他拿起笔,隨手在旁边墙上一张废弃的告示空白处写了一个单词。 单词刚一成型,整支笔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咻”地一声从他手中挣脱,像支小火箭一样猛地射向天花板,“啪”地一声粘在了上面,笔尖还徒劳地抖动著,甩下几滴墨点。 “……激发过度,產生了不可控的推进力。也是失败。”埃德里克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支笔,语气毫无波澜。 玛莎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埃德里克!你的『失败品』怎么都这么……有创意!” 伊莱亚斯则一脸严肃地拿出本子记录:“自主推进力……数值似乎不小……或许可以研究一下能否应用於……” 埃德里克无视了他们两人的反应,继续往外掏。这次是一个小小的、像是香囊的软布包,散发著淡淡的、有点奇怪的草木灰味道。“防水防潮火焰护符,理论上遇到明火会瞬间膨胀形成隔绝层。”他顿了顿,补充道,“测试时,它確实膨胀了,但也同时释放出了大量……嗯,极其刺鼻的、类似烧焦羽毛混合狐媚子分泌物的气味。防护效果没验证,因为测试用的火焰被熏灭了。” 玛莎捏著鼻子后退一步,一脸嫌弃:“求你別测试了!” 最后,他拿出了一对看起来最正常的、只是款式有些古老的银质书夹,造型是缠绕的藤蔓。“唯一还算有点实用性的副產品,”埃德里克將书夹递给伊莱亚斯,“加持了极其微弱的『专注』和『防打扰』结界,效果很弱,大概只能让你在看书时忽略掉旁边……比如玛莎吃糖的声音。”他说著,瞥了一眼正在试图把变色泡泡糖偷偷塞进嘴里的玛莎。 玛莎动作一僵,嘟囔道:“我吃东西很小声的好吗!” 伊莱亚斯却如获至宝地接过书夹,仔细感受著上面微弱的魔法波动:“微弱但稳定的场域!能量利用率很高!这个设计思路……” 埃德里克看著同伴们被这些稀奇古怪的“失败品”和“副產品”彻底吸引了注意力,终於暗暗鬆了口气。礼物的话题总算被成功带偏了。 “总之,”他总结道,一边开始把东西往回收,尤其是那个会惨叫的胸针和粘在天花板上的羽毛笔(他用了个漂浮咒把它弄了下来),“大部分都失败了。炼金术和附魔……比想像中更需要耐心和一点……运气。”他难得地承认了运气的成分,虽然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这些『失败』都很有趣啊!”玛莎兴奋地说,眼睛还盯著那个不断变换形態的黄铜模型,“比很多商店里卖的成功品还有趣!那个会叫的猫胸针,能不能给我?下次皮皮鬼捣乱的时候,说不定能嚇他一跳!” 伊莱亚斯则还捧著那对书夹,若有所思:“或许可以尝试调整『灵感激发』法阵的符文排序,降低能量输入峰值,来控制推进力……” 埃德里克看著重新沉浸在“新奇玩具”和“学术分析”中的朋友们,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不枉费他处理失败品时从那些"废品"里,一个一个挑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並不想和任何人討论,该如何给斯內普教授送生日礼物。 第288章 苏格兰高地的寒风跟疯了似的撞在天文塔的石护栏上,呜咽声听得人骨头缝都发疼。但埃德里克半点没受影响,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整个人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著,成了风暴里唯一的静土。 他摊开手掌,指尖那缕极淡的琉璃白微光正绕著指缝转,活像有自己的心思。 这光跟照明咒的刺目、守护神咒的雾蒙蒙都不一样,淡得像融了晨雾的水晶,通透里藏著金属般的折射感,只有在光线折射时才显露出一点存在感。那份来源不一的混合天赋,终於彻底拧成一股绳的样子。 “总算稳了……”他心里鬆了口气,那种充实感比喝了十瓶欢欣剂还舒服。以前用天赋得跟换工具似的切换,现在不用,念头一动,力量就自然“涌”出来,“它们终於不是外人,是我自己了。” 心血来潮间,他没念咒语,就想著“要道屏障”。空气“嗡”地轻颤了一下,一道近乎透明的墙悄摸摸立在身前。 他能清晰“摸”到这屏障的底细:雷古勒斯那股子韧劲儿像龙筋似的扎在两份伏地魔天赋底子上,让琉璃白微光多了点弹性;斯內普的精准劲儿把魔力省到了极致,光流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邓布利多的温暖魔力则裹在最外层,化作一丝极淡的暖调流光,淡到几乎看不见,风一撞过来,非但没被挡住,还被这缕流光悄悄捋顺了,变成软乎乎的风团擦著屏障飘走——那暖调刚显形就隱没在琉璃白里,若不是他能敏锐的感知魔力,根本察觉不到。 “完美的满足需求……就是太『热心』了点。”埃德里克无奈挑眉,这新力量跟个爱多管閒事的小精灵似的,总想著把事儿办得“更到位”。 可他心里隱隱发慌——在霍格沃茨,尤其是在那位眼尖得能看穿魔药分子结构的魔药大师面前,“到位”往往就等於“露馅”。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约束这股子“热心”,几天后的地窖,麻烦就先找上来了。 地窖里的空气永远带著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埃德里克捏著个银坩堝站在长桌前,坩堝內壁的黑褐色魔药垢厚得能刮下来当燃料,连纹路深处都卡著经年累月的残渣;旁边水盆里泡著的其他器具更糟,水面飘著一层油腻的浮沫,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斯內普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背对著他刮一块兽皮上的残留物。细长的银刀在他指间灵活转动,每一下都精准地刮掉残渣却不损伤兽皮分毫,黑袍绷得像块铁板,连下摆都没晃一下,活脱脱一尊杵在暗处的雕像。只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提醒著埃德里克,身后那双眼睛有多"利"。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点不安,握紧魔杖对准坩堝,心里默念清洁咒。魔力流出来的瞬间,他就觉出了不对劲——不再是以前得捏著细劲儿控制的丝线,而是一股浑然一体的琉璃白光流,带著种难以言喻的“主动性”,仿佛早有自己的打算。 光芒闪过,预想中污垢脱落、露出银器哑光的画面压根没出现!那坩堝像被施了什么高阶美化咒,从里到外亮得能当镜子照,却不是刺眼的光,而是琉璃白裹著的通透感,比刚从矮人工坊里锻造出来的新品还显细腻,连地窖昏暗的光线落在上面,都只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更要命的是,他的魔力感知清晰地告诉他,连坩堝缝里积了几十年、普通清洁咒根本碰不到的顽固灰垢,都被魔力里那点“净化”的性子给扒得乾乾净净。 “糟了!”埃德里克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想把坩堝藏到身后——这哪是清洁咒?这分明是给坩堝做了套“翻新加附魔”的全套服务! 可已经晚了。 斯內普刮兽皮的动作突然停了,银刀“当”地一声落在石桌上。他像背后长了眼似的,缓缓转过身,黑袍转动时带起一阵冷风,瞬间扫得整个地窖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先扫过埃德里克僵得像石头的身子,目光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顿了半秒,接著“唰”地一下,精准地钉在那只泛著琉璃白通透感的坩堝上,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光泽?】斯內普的眉头瞬间拧成个深深的“川”字,能夹死一只苍蝇,【还有这魔力残留……淡得几乎抓不住,却藏著丝腻人的暖调,还带著深入的净化痕跡?清洁咒能搞出这种效果?】 他“啪”地扔下银刀,大步朝埃德里克走过来,黑袍带起的冷风扫过埃德里克脚踝。 他没等埃德里克反应过来,那只惹祸的坩堝就被他一把夺了过去,冰凉的指尖在坩堝內壁快速划动,像是在捕捉那缕淡到极致的魔力——指尖触到琉璃白残留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確认了什么令人不安的细节。隨著指尖的移动,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比地窖最深处的阴影还要沉鬱。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地窖里撞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角落里正低头整理药材的波比被嚇得手一抖,手里的筛子“哗啦”一声歪了。 斯內普却没理会波比的慌乱,那双眼睛带著惊诧,內心深处却闪过一丝另一只靴子终於落下来了的安慰感。但他脸上一丝不露,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像是要把他的表情扒开,看清楚里面藏著的所有猫腻:“说!你刚才用的什么咒?”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疑问几乎要溢出来,“告诉我,你那閒不下来的脑子里,又塞了什么从禁书区偷偷弄来了的『新花样』?” 埃德里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慌——在斯內普面前,任何一点慌乱都是“心虚”的证据。 他强迫自己放鬆肩膀,挤出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眼神落在那只泛著琉璃白通透感的坩堝上,语气里掺了点连自己都快信了的迟疑:“就是標准的清洁咒啊,教授。”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可能……这坩堝本身的银质特別好?或者……之前残留的魔药跟清洁剂混在一起,发生了什么奇特的反应?” 【梅林的袜子!这藉口烂得要死!】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却只能硬著头皮维持表面的镇定。 斯內普捏著坩堝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谁都看得出来,他正在极力压制某种衝动。 地窖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了,连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都像是不敢出声,只剩下木柴偶尔“噼啪”的轻响,跟在为这紧绷的气氛打鼓。 【撒谎!】斯內普在心里冷笑,眼神更冷了,【这股琉璃白的魔力残留太乾净了,乾净到不像任何已知的体系,还藏著丝暖调……这小子的魔力性质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偶尔泄露的阴冷、精准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陌生的“无跡感”,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盯著埃德里克看了足足半分钟,像是在衡量这番鬼话的可信度,最终还是没当场爆发——或许是顾及角落里还在发抖的波比,或许是还没找到拆穿谎言的实据。 但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管好你的魔力!布莱克伍德!”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恼火,“我不需要你多此一举的『美化』!保持最基本、最標准的效果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把坩堝扔在石桌上,“哐当”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药瓶都跟著晃了晃。波比嚇得脖子缩得跟乌龟似的,头埋得快贴到胸口了。“再敢有下次,”斯內普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苍白的脸,“你就用牙刷蘸著肥皂水,给我一点一点把这些器具刷乾净!现在,滚去洗剩下的!”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下头,恭顺地应了一声,直到斯內普转身走回阴影里,才悄悄鬆了口气。可后背的冷汗还在往下淌,他看著水盆里泡著的一堆器具,心里只剩无奈——这新力量的“自作主张”,已经开始惹麻烦了。他必须儘快想办法约束它,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能矇混过关了。 第289章 又又又 可惜没等埃德里克他找到约束魔力的法子,魔咒课上就又出了岔子。 魔咒课教室倒是比地窖亮堂得多,巨大的窗户敞开著,阳光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二十多个学生分成两两一组,在教室里分散开来练习速速击退,光束不时从各个方向射向教室尽头的人形靶子,“砰砰”的闷响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著魔力激盪后留下的微热感。 埃德里克和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分在一组。他举起魔杖,对准不远处的靶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这几天私下练习的控制要点——(集中意念,只构建魔力结构,排除其他干扰,输出功率稳定在標准值……) 他清晰地念出咒语:“速速击退!” 光束精准地射向靶子,毫无悬念地击中了目標。可下一秒,意外发生了——靶子应声向后倒去的同时,周身突然笼罩上一层极淡的琉璃白光晕,那光晕薄得像一层蝉翼,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只有仔细看才能捕捉到一丝通透的质感,像一个弱化版的防护罩,在靶子周围停留了下来。 (又来了!)埃德里克心里一沉,(明明已经刻意压制了,那点『守护』和『坚韧』的特性还是自己溜出来了!) 巧合的是,下一组练习的女生正好也选择了这个刚倒下的靶子。她的除你武器紧跟著射过来,“砰”地撞在靶子上,可原本该让靶子再次倒下的咒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卸了劲儿——那层快看不见的琉璃白微光突然“嗡”地晃了一下,底层隱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暖调,转瞬即逝,女生的咒语只让靶子轻轻晃了晃,连角度都没怎么变。 “咦?”女生惊讶地眨了眨眼,放下魔杖看向埃德里克,语气里满是疑惑,“埃德里克,你刚才……是不是给靶子加了防护咒啊?你的咒怎么跟別人的不一样,好像还带了点別的效果?”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正在练习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更糟的是,站在教室中央矮凳上的弗立维教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踮了踮脚尖,尖声喊了起来:“布莱克伍德先生!刚才那个咒语!太奇特了!” 弗立维教授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甚至忘了维持课堂秩序:“那是击退咒的变种吗?居然还附带了防护效果?梅林啊!这可是非常高阶的应用!你是怎么做到的?能再演示一次吗?” 瞬间,周围所有同学的目光都“唰”地集中到了埃德里克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著点羡慕的视线,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身上,让他指尖微微发紧。 埃德里克:“……” (演示?再演示一次怕不是要直接给靶子套上铁甲咒!)他心里翻了个白眼,脸颊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烫。 他赶紧放下魔杖,努力维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对著弗立维教授躬身解释:“抱歉教授,可能是我刚才的魔力输出没控制好,跟空气中残留的其他魔力產生了不可预料的干扰,不是什么变种咒语。” 弗立维教授肯定不会信,但只能硬著头皮这么说。 (必须得想个办法了!)在被更多好奇目光淹没前,他下定决心,(今晚继续加练!对著《魔力精细控制指南》第三章的『收束』练习,练到吐也得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本以为魔咒课的插曲已经够糟了,没想到新力量又给他找了个小麻烦。 埃德里克想找《高级魔药製作》查点关於月长石粉的资料,可书架旁堆著半人高的书堆,全是同学们临时放在这儿的,一本本翻找太费时间。(试试看……这次只注入最基础的『召唤』概念,绝对不附加任何『精准』或『检索』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魔杖,对著书堆念出“飞来咒”,心里清晰地想著《高级魔药製作》的书名,同时拼命压制著脑子里那些自动冒出来的“要第几章”、“快点找到”的念头。 按常理,被选中的书应该直接从书堆里飞出来,落到他手里。可这次,那点该死的“精准”和“效率”特性,像是已经成了他魔力本能的延伸,没打招呼就又自作主张了——它像是觉得“直接飞过来”不够完美,自动优化了流程。 只见《高级魔药製作》“嗖”地一下从书堆里弹了出来,周身裹著一层极淡的琉璃白,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接著,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动起来,那琉璃白隨著翻页动作轻轻流转,像是在精准定位;几秒钟后,书页突然停住,正好翻到他最常查阅的、关於月长石粉在缓和剂中应用的那一章。隨后,书本才稳稳地摊开书页,裹著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琉璃白,缓缓飘到埃德里克面前,悬浮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高度,仿佛再等著被翻阅。 (……梅林的鬍子!) 埃德里克內心绝望地呻吟一声,(我只是想让它飞过来!没让它搞全套智能检索服务!这比魔咒课还离谱!)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大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本“会自己翻页”的书上,眼里满是惊奇。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伊莱亚斯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瞬间闪过一串复杂的符文和数据流,兴奋地凑到埃德里克身边:“精准定位加自动翻页?埃德里克,你改良飞来咒了?”他语速飞快地追问,“新咒的能量利用率能达到多少?定向检索的精度能精確到章节吗?能不能给我看看咒语结构?” 伊莱亚斯旁边的玛莎嘴里还含著颗草莓味糖果,含糊不清地喊:“哇!埃德里克!这也太厉害了吧!比图书馆平斯夫人的检索魔法还好用!下次我找书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埃德里克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书合上,硬邦邦地丟出一句:“……意外。刚才魔力有点不稳,才出了这种奇怪的效果。” (看来光练『收束』不够,还得加上『意念隔离』训练!得把脑子里那些多余的想法和魔力特性彻底隔绝开!)他已经在心里默默规划好了今晚的加练项目,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我只是想偷个懒!不是来表演魔法杂技的!) 他在心里哀嚎,能清晰地感觉到投来的目光里,好奇和探究又深了几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当成“魔法改良怪才”围观。控制这见鬼的新天赋,迫在眉睫! 第290章 全自动 第二天魔药课的主题是製作缩身药水,这种魔药对材料添加的时机和间隔要求极为苛刻,尤其是缩身无花果的提取液,必须严格按照“每滴间隔一秒”的標准添加,差之毫厘都可能让整锅药汁变得黏糊混沌,沦为失败的暗绿色废料。 斯內普站在讲台上演示时,特意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散发著幽光的、精確跳动的悬浮秒表,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流般扫过全班:“记住这个间隔,任何偏差都是不可容忍的愚蠢。布莱克伍德——”他的目光刻意在埃德里克身上停顿了半秒,黑眸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审视,“——尤其要注意。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於『意外』或『干扰』的可笑说辞,尤其是在缩身药水这种基础却容不得半点差错的魔药上。” 埃德里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著玻璃滴管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全神贯注地盯著自己那口冒著细密气泡的坩堝,吸取了足量的缩身无花果提取液后,眼睛死死锁定了空中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第一滴提取液落下,“嗒”地一声轻响,精准地融入药液,泛起一圈预期中的、柔和的淡绿色涟漪,指尖只有一层极淡的琉璃白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一切正常。 他暗自鬆了口气,凝神准备滴下第二滴。可就在滴管尖端对准坩堝、指尖即將施力的瞬间,体內那股已然融合、却远未驯服的新魔力突然自作主张地涌动——那股源自"某人"对“极致精准”近乎偏执的渴求本能,裹著琉璃白的通透感,像是被这简单的“一秒间隔”冒犯了一般。没等埃德里克的大脑发出指令,这股力量就自动微调了他手腕的细微角度、按压的力度,连输出魔力的频率都透著规整的通透感。 於是,在埃德里克惊恐的內心注视下,第二滴和第三滴缩身无花果提取液之间的间隔,被那股裹著琉璃白的力量硬生生拉长到了近乎完美却完全违规的一点五秒。 (停下!快停下!) 他在內心吶喊,却根本无法在瞬间压制住这已成本能的“优化”衝动。 药液的顏色和状態看起来毫无问题,甚至因为这过分的“精准”和魔力微调,反应比周围所有严格按一秒间隔操作的同学都更充分——淡绿色药液泛著一层极淡的琉璃白光泽,细腻得像裹了层薄冰,连升起的气泡都比別人的更小更均匀,卖相极佳。 然而,埃德里克心里却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完美”表象之下隱藏的是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一道比坩堝下的火焰还要灼人的视线就“唰”地扫了过来,死死盯著他那只握著滴管、指尖还残留著一丝琉璃白的手上。 “间隔不准,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丝,轻易割裂了教室里其他坩堝沸腾的“咕嘟”声。周围几个正在滴加材料的学生被这低压嚇得一哆嗦,手下动作变形,引发了几声压抑的抽气。 斯內普对此置若罔闻,缓步走了过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你的计时能力是被巨怪踩扁后就没恢復过来吗?” 他停在埃德里克的操作台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阴影,黑眸里的怀疑几乎凝成实质,“还是说,你那日益『活跃』的魔力——” 他顿了顿,指尖几乎要碰到坩堝边缘,像是在捕捉那丝淡到极致的琉璃白,“——已经失控到连巨怪都能掌握的节奏都维持不了了?”他微微倾身,声音更低更危险,“或者,你决定在我的课上搞『创新』了?要知道,缩身药水的配比偏差,足以让一只成年巨怪缩成蝌蚪大小——或是让一只蝌蚪膨胀到掀翻霍格沃茨的坩堝!” 埃德里克握著滴管的手指骤然收紧。(我不是失控!是这裹著琉璃白的“完美主义”本能在影响我!这比失控还难解释一百倍!)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憋屈涌上心头。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淡影,避开那道能撕裂偽装的目光,声音平直得像块木板:“抱歉,教授。刚才手腕有些僵硬,抖了一下。” (又是这种苍白的解释……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更令他头疼的远不止魔药。大脑封闭术的变化更为诡异。以往需要刻意维持的精神壁垒,如今成了全天候自动运转的被动技能——他的思绪仿佛被一层柔韧的琉璃白屏障严密包裹,屏障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暖调(那是邓布利多天赋的残留),像给大脑装了把无声却坚固的锁,外人休想探入分毫。 但这屏障“尽责”过头了。它不分轻重地屏蔽所有思绪,从生死秘密到“家养小精灵换了洗手液”的无聊闪念,无一例外。导致他与人对话时,总需要额外花零点几秒“手动”调出能被接收的语言,反应显得迟滯;或是过分平静,缺乏正常人的情绪起伏,活像个无悲无喜的圣人。 这异常很快引起注意。古代魔文课后,芭布玲教授特意在走廊叫住他,镜片后满是担忧:“布莱克伍德先生,你最近似乎过於安静了。见解依旧犀利,却总感觉隔了一层——是遇到困扰,还是压力太大了?”她的语气委婉,关切却真切。 而斯內普,几次试图用目光刺探他的思绪,结果都像是撞上裹著暖调的琉璃白屏障,所有窥探都被无声弹回,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抓不到。 这反而让斯內普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探究和疑虑浓郁得化不开,像是在审视一个包裹著谜团的不稳定炼金產物。 (这小子……到底藏了足以顛覆霍格沃茨的秘密,还是真把自己折腾成了没有情绪的思维机器?) 斯內普的怀疑,全写在紧抿的薄唇和蹙起的眉间。 埃德里克只能趁著教授被別的学生“蠢哭”或陷入沉思的间隙,迅速溜走,將那些沉重的、带著探究的目光,和指尖残留的、惹麻烦的琉璃白微光,一起甩在身后。 第291章 驾驭 夜晚的天文塔顶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寒风掠过斑驳的石砖。埃德里克背靠著冰冷的雉堞,屈腿坐在地上,摊开的掌心上方,一缕透明的光晕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缠绕。 它温顺地回应著他的召唤,却又在他试图將其压缩成一个標准的光球时,自作主张地在光球表面勾勒出繁复而无用的防御魔文雏形,或者忽然分流出一小缕,替他拂去了袍角沾染的些许灰尘。 (就像试图驾驭一匹血脉高贵、力量强大却极有主见的独角兽。) 埃德里克无奈地嘆了口气,散去了掌心的魔力,银蓝光晕如同星尘般悄然湮灭。(它认可你,愿意与你同行,但它同时也固执地保留著自己的步伐和习惯,甚至会顺手用它的角去『净化』路边它认为不完美的杂草。) 他知道,这就是彻底融合这股新力量所必须经歷的阵痛。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简单粗暴地將不同的天赋当作可隨意切换的工具来压制和使用。他需要重新去熟悉、去理解、去引导这股拥有了自身“习惯”和“倾向”的新生力量,將“无缝融合態”从一种被动的、偶尔还会拖后腿的本能,锤炼成真正如臂指使的、可隨心掌控的主动能力。 这是一个需要极大耐心、反覆练习以及……保密的过程。 ——— 地窖的寂静再次被打破。这次是在一次关於解毒剂的课堂测验上。 埃德里克正全神贯注地进行逆时针搅拌,心中默数著圈数,严格控制著力度。然而,就在他即將完成阶段搅拌,准备加入下一份材料时,那股追求“极致精准”的魔力本能再次毫无徵兆地介入!它基於某种复杂的內部计算(或许综合考虑了坩堝材质导热率、室內温度甚至空气湿度?),判定標准的七圈半逆时针搅拌后,需要额外追加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不到三度的顺时针迴旋来“平衡锅內流体应力,优化反应环境”! 埃德里克的手腕几乎是在意识到之前,就自作主张地完成了这个诡异到极点的、画蛇添足般的微小迴旋动作!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斯內普的目光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捕食者,瞬间精准地锁定了他!斯內普盯著埃德里克手腕那微不可察的弧度,瞳孔骤缩——那不是手抖,是魔力在自主驱动!(魔力发生了质变?他根本控制不住!到底是他操控魔力,还是魔力在牵著他走?这可不行!) “停下!”斯內普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寂静的教室里,“布莱克伍德!你那是什么动作?!《高级魔药製作》第94页的步骤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丑陋的、多余的抽搐?!”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缩,动作僵在原地。(又来了!) “解释!”斯內普已经大步走了过来,黑袍翻滚,带著一股低压风暴的气息,死死盯著埃德里克的手和那锅因为极其微小的操作变异而开始泛起不正常珍珠母光泽的药液,“別告诉我又是『手抖』!什么样的手抖能抖出一个標准迴旋弧度?!” 整个地窖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连搅拌都忘记了。 埃德里克感到脸颊发烫,这次是真的百口莫辩。他能怎么说?说我的魔力觉得课本不够完美自动优化了? (编,接著编!)斯內普看著他涨红的脸,心中冷笑。再任由这股失控的魔力折腾,迟早要出大错,轻则耽误学习重则引动魔力反噬!(必须想个法子,把他那不安分的魔力“钉”住!)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织一个勉强合理的藉口时,斯內普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极其不耐烦地、几乎是粗暴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辩解:“够了!收起你那套说辞!既然你的手和你的魔力都如此『富有创意』——” 他猛地转身,从教室后方的材料柜最底层,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拎出一个沉重的、看起来古老无比的黄铜天平。那天平的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繚乱,不仅有常规的托盘和砝码,还有无数细小的齿轮、槓桿、水平仪甚至一个微型的星象仪镶嵌其上,看上去与其说是测量工具,不如说是一件复杂的炼金艺术品,而且明显需要极其繁琐的校准和操作。 (就用这个!)斯內普拎著天平的手微微用力,指腹擦过积灰的黄铜表面——这是当年他从霍格沃茨储藏室翻出来的旧物,繁琐的校准步骤能逼得人连呼吸都不敢乱,(想让魔力乱跑?先把这堆齿轮、水平仪伺候明白!没精力分神,看你的魔力还怎么“优化”!) “——用这个!”斯內普“砰”地一声將那座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天平砸在埃德里克的操作台上,震得他的坩堝都晃了晃,“既然普通的方式无法让你『稳定』,那就用这个『精密天平』!它的校准步骤繁琐到足以让你的手和脑子都没空去想那些多余的『花招』!称量你的下一份月长石粉末,误差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一盎司以內!现在开始!” 埃德里克看著眼前这座布满复杂刻度盘、需要同时调节三个水平仪、还要根据室温微调齿轮咬合度的庞然大物,瞬间明白了斯內普的用意——这根本不是什么测量工具,这是一个“注意力牢笼”! 教授是让他用极致繁琐的、不容出错的物理操作,来强行束缚住那总想“优化”一切的魔力本能,逼他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最基础的步骤上,无暇他顾! (……够狠。)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校准工具。(但这或许……真的是个办法。) 接下来的时间,埃德里克完全陷入了与这座黄铜天平的艰苦搏斗。他必须调动全部的注意力,去观察那些微小刻度盘的颤动,去小心调节纤细的齿轮,去確保每一个水平仪的气泡都严格居中……任何一丝分神,都会导致前功尽弃,需要从头开始校准。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姿势而微微发酸。但奇妙的是,当他全身心投入到这繁琐至极的物理过程中时,体內那股总是蠢蠢欲动、想要“优化”一切的魔力本能,似乎真的被这枯燥、严格、不容变通的程序暂时束缚住了,偃旗息鼓,不再跳出来捣乱。 (总算安分了。)斯內普站在不远处,看似在巡视其他学生,余光却始终锁著埃德里克的动作。 他看著少年额角的汗珠、紧绷的侧脸,看著那双手终於不再有多余的小动作,只是专注地调节著天平的齿轮,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没有失控的魔力异动,连呼吸都跟著平稳了。(这只是第一步,若不能主动掌控魔力,再精密的天平也困不住他一辈子。) 他终於成功地、规规矩矩地称量出了下一份材料,没有附加任何“惊喜”。 当他將那份精確到极点的月长石粉末投入坩堝,看到药液反应终於回归標准轨跡时,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疲惫和……踏实感。 斯內普冰冷的目光扫过他那份终於不再“发光”或“泛起珍珠母光泽”的药液,又从他那副刚刚经歷了一场艰苦战斗般的疲惫表情上掠过,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还算有点脑子,没笨到连这点用意都看不懂。)他转身走向下一个操作台,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丝极淡的气流,(下次再失控,可就不是天平这么简单了。) (有效!) 埃德里克看著教授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对这份“惩罚”生出了一丝感激。(虽然过程折磨,但这確实是一条可行的控制路径!) 第292章 区分 从那天起,埃德里克的私人练习里又多了一项內容:除了每晚在天文塔尝试用意念引导和安抚那躁动的光晕,他还开始自发地给自己设置各种极其繁琐、要求极致精准的“物理障碍训练”。 他会把微型炼金模型的零件在桌上摆成整齐的一排,指尖捏著细如髮丝的镊子,连呼吸都放轻——稍微手抖一下,刚对上的零件就会弹开。 有次他熬到后半夜,镊子几乎嵌进掌心,指节泛著青白色,才终於拼完第一百二十七个零件,放下工具时,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地轻颤。他盯著那座小得能放进掌心的模型,心里却没多少成就感,只默默想:要是对魔力的控制也能这么稳就好了。 他会特意把石杵和研钵搬到窗边,晨光刚透进来就开始研磨材料。石杵撞击研钵的“篤篤”声在空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开始粉末总有些颗粒感,他就一遍遍过筛,直到指尖捻起粉末时,只觉得细腻得像晨雾。 磨到手腕发酸时,他会停下来揉一揉,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猫头鹰上,又很快收回——不能分心,一分心,之前的力气就白费了。 他甚至会在桌案上摆开三样东西:左边是架著坩堝的小火炉,中间是铺著羊皮纸的木桌,右边是个细沙流动的沙漏。 左手要控制火候,让坩堝里的液体保持微沸却不溢出;右手握著羽毛笔,抄写古代如尼文时连笔画的粗细都要一致;眼角还要余光盯著沙漏,算著抄完一页时沙还剩多少。有次沙漏快漏完,他慌得手抖,羽毛笔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只能懊恼地把纸揉成团——这种训练,连一点失误的余地都没有。 过程枯燥得令人髮指,失败更是家常便饭。有天晚上,他拼坏了第三个炼金模型,把镊子往桌上一摔,看著散落的零件突然有点泄气。 可指尖刚碰到口袋里那块曾被银蓝光晕灼烧过的布料,又立刻捡起镊子——他不能放弃,那股力量要是再失控,下次伤到的可能就不是布料了。 也就是在这种自我施加的、高强度的基础专注力训练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体內那股融合力量的“感知”和“引导”能力,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切实的速度提升。 那匹有自己想法的“独角兽”,似乎渐渐开始愿意倾听他这位骑手的指令,而不再是完全凭本能乱跑。 他本以为这样的训练已经足够严苛,却没料到,斯內普的“帮助”远不止於此。 ——— 几天后,魔药课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地窖,埃德里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布莱克伍德,留下。”他脚步一顿,心里隱约有了预感,转过身时,正好看见斯內普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羊皮纸——那羊皮纸泛著淡淡的银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还有一支禿毛的旧羽毛笔,笔桿上的木纹都被磨得发亮,笔尖分叉得像被啃过。 斯內普看著埃德里克攥紧笔桿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银纹纸吸墨性特殊,分叉笔尖难控墨,稍有分心就是败笔——正好治治他那总想分神“优化”的毛病。) 斯內普没多余的动作,只抬手一拋,羊皮纸“啪”地落在埃德里克面前的桌上,羽毛笔滚了两圈,停在他手边。“把这些《魔药学期刊摘要》抄写一遍。”他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神像地窖里的石墙一样冷,“用这支笔。字跡必须工整清晰,墨跡均匀,不能有涂抹。抄错一个字,或者墨点晕开超过指甲盖大小,全部重来。” 埃德里克弯腰捡起那支破笔,指尖捏著笔桿,能感觉到木头的粗糙质感。他蘸了蘸墨水,刚想在草稿纸上试写,斯內普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直接抄。別浪费时间。”他只好硬著头皮,在那张特殊的羊皮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母——可笔尖刚碰到纸,分叉的毛就把墨水甩了出去,一个深黑色的墨点像颗小痣,赫然印在纸角。 埃德里克盯著那墨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桿。他又看了看那叠银纹羊皮纸——这种纸对墨水的吸附性极特殊,一点晕开的痕跡都藏不住,再看看手里这支连出墨都费劲的破笔,心里突然亮堂了:(……我明白了。)这哪是惩罚,分明是“注意力牢笼”的升级版!用最糟糕的工具,逼他调动每一分精神去控制笔尖的力度、墨水的流量,连想“能不能用个咒让笔尖顺一点”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为只要分心,就是重头再来。 他认命地嘆口气,指尖捏著那张作废的羊皮纸,轻轻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纸篓。重新蘸墨时,他特意把笔尖在墨水瓶边缘颳了刮,確保只蘸了薄薄一层墨水,然后屏住呼吸,让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地窖里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埃德里克轻轻蘸墨的响动。他的手腕越来越沉,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抬手擦——生怕一动就打乱了力道。有好几次,他的思绪差点飘到天文塔的银蓝光晕上,笔尖立刻就歪了,他赶紧停笔,闭著眼深呼吸几秒,再重新开始。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缓缓鬆开手,手腕僵硬得几乎动不了,指腹被笔桿硌出了一道红印。他刚想揉一揉手腕,就瞥见一道黑袍下摆出现在视野里——斯內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旁边,正低头看著桌上那叠抄写好的羊皮纸。 埃德里克心里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只见斯內普拿起羊皮纸,手指捏著纸角,一页页翻看,目光像在挑魔药里的杂质一样仔细。他甚至用指腹轻轻拂过纸面,感受墨跡是否干透、平整,连纸边的褶皱都没放过。埃德里克攥著衣角,手心微微出汗,直到斯內普放下最后一页纸,他才悄悄鬆了口气——看来这次没出错。 斯內普的目光重新落到埃德里克身上,依旧是冰冷的审视,但埃德里克莫名觉得,那冰层下似乎藏了点什么——不是嘲讽,也不是不满,更像是一种……確认?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比平时慢了些:“控制,布莱克伍德,源於对基础的绝对掌握,而非追逐浮华的表象。”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叠羊皮纸,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以及,学会区分『需要被优化的步骤』和『必须遵守的规则』。” 说完,他不再看埃德里克,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埃德里克愣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冰凉的桌沿上。斯內普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盪开圈圈涟漪。(……他看出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斯內普或许早就猜到,他不是简单的“魔力失控”——他是太想“优化”了,连魔药步骤都想改,连魔力的流动都想操控到极致,反而失了分寸。这些看似折磨人的“惩罚”,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极其彆扭却又精准的指导。 (源於对基础的绝对掌握……区分『需要优化』和『必须遵守』……)他反覆琢磨著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指,又想起之前魔药课上,自己非要改动步骤导致坩堝炸了的场景,还有那座总也拼不整齐的炼金模型——原来他一直搞错了方向,把“技巧”当成了“根本”。 (是啊……魔药学的基础规则是无数前人验证过的结晶,那不是能凭感觉隨意『优化』的领域。而我的魔力……它或许很强,但它缺乏『常识』和『边界』。)他需要做的不是逼它变成复杂的形態,而是先学会让它听话,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埃德里克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手腕,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地窖。走廊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看著指腹的红印,心里却比来时踏实多了。脚步一开始还有点沉,走著走著,就渐渐稳了下来。 第293章 番外:当埃德里克不是巫师(1) 埃德里克指尖触碰到仓库积灰的木箱时,一阵冰冷的尘埃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偏了偏头。 箱子里堆著父母从异国故乡带来的“宝贝”——几本封皮印著繁复哥特花纹的德国魔法古籍,纸页边缘早已泛黄髮脆;一枚刻著鳶尾花图案的法国巫师徽章,银质的表面氧化出深浅不一的黑斑;还有那块母亲视若性命的魔法水晶,通透的晶体內却从未有过一丝光亮。 他们本就不是英国本土人。父亲是德国纯血家族的旁支哑炮,生来与魔法绝缘,被家族当作弃子远远打发;母亲则来自法国一个没落的巫师世家,同样因“无魔法天赋”的罪名被流放。儘管二人在英国长大、求学,骨子里却始终认定自己是异乡人,从未真正接纳过这片土地。 他们终其一生,他们都没靠近英国魔法界的核心,连对角巷都只在古籍插图里见过,却偏执地把这些“沾著魔法边”的物件当救命稻草。 这份执念深到了极致。在"最后的希望"——埃德里克证明自己同样“无魔法天赋”后。他们竟不顾一切地决定再生一个孩子,赌上全家的未来,只求这个孩子能拥有魔法,让他们彻底摆脱“被魔法界拋弃”的命运。 那是埃德里克八岁那年的事。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她摩挲水晶的次数也愈发频繁,冰凉的晶石在她掌心被焐得温热,眼神里却满是近乎疯狂的期待。 “这孩子一定能点亮它,”她总是对著水晶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定能让我们被魔法界接纳。”父亲则整日埋首於那本厚重的德国古籍,试图从中找到“能催生魔法天赋”的偏方,就连睡觉时,都要把古籍紧紧压在枕边,仿佛那是能扭转命运的神諭。 可命运终究没有给他们赌贏的机会。母亲难產,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留住那个尚未睁眼的新生儿。那个被寄予了全家所有希望的孩子,终究没能成为他们的“救赎”,反而成了压垮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彻底垮了。他抱著母亲冰冷僵硬的身体,又看著那本被翻得卷了边却毫无用处的古籍,在空荡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连故乡的魔法界都容不下我们,英国的也一样……”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尽的绝望,“连孩子都不肯帮我们。”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留下那箱尘封的魔法物件,只在桌上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我去找能证明我们、能让你母亲安息的东西”,便毅然消失在伦敦的浓雾里,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 ——— “理论上……如果能精准干扰特定的魔法频率,说不定能让那些『魔法玩意儿』彻底失去效用。”阿尔伯特的声音打破了仓库的寂静,他喃喃自语著,鼻尖沾了点星星点点的油污,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却又藏著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 因为他知道,父母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全都是拜那遥不可及的魔法所赐。 埃德里克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阿尔伯特手中的金属装置上,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魔法水晶。这是母亲从德国带来的家传物件,她总说“这是家族里最后一点魔法痕跡,说不定在英国能亮起来”,可这么多年过去,水晶从未亮过一瞬,始终只是一块普通的透明石头。 当阿尔伯特颤抖著接通最后一条线路,那个用废铁拼焊而成的粗糙金属盒子发出低沉的嗡鸣时,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將掌心的水晶轻轻放了进去。 不出所料,水晶依旧灰暗,没有任何变化。但就在这时,阿尔伯特突然指著盒子里的一根羽毛,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看!那根羽毛!”那是罗莎琳德前些日子,蹲守在街头捡来的,曾被一个路过的巫师隨手丟弃。 他们只能从古籍的描述里猜测,“这大概是沾过魔法的羽毛”。刚刚还在盒子里微微颤动的羽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耷拉下来,纹丝不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异样。 仓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金属盒子低沉的嗡鸣。片刻之后,克拉丽莎轻轻抽了口气,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惊恐,反而是一种压了太久、终於得以释放的如释重负。 “以后,”埃德里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那是属於九岁孩童的嗓音,却冷静得不像个孩子,“再也不用盼著什么魔法亮起来了。” 这句话,成了他们三人之间无声的誓言,也成了他们未来人生的全新开端。 第294章 不要啊! 夜空下的天文塔格外安静,只有晚风拂过塔顶的风声。埃德里克沿著旋转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整理心里的思绪。走到塔顶,他先靠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夜空的凉意让他彻底平静下来,才缓缓伸出右手。 琉璃色的光晕如期浮现,一开始还是跃跃欲试的样子,边缘跳动著细碎的光点,像是隨时要衍出魔文的形状。埃德里克没有像往常一样急著引导它变形,而是闭上眼睛,回忆起白天控制时的感觉。 他把这种感觉一点点注入魔力中,不再是强行压制,而是像用手引导水流一样,轻轻约束著那些跃动的光点。他在心里清晰地传递出一个简单的意念:(稳定。凝聚。仅此而已。) 琉璃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那些想“乱跑”的光点渐渐收敛了势头,光晕的边缘变得越来越规整,顏色也从透亮的银蓝,慢慢变得凝实。几分钟后,埃德里克睁开眼,看见掌心悬浮著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纯粹、温顺,没有一丝多余的跳动,完全跟著他的意念走。 他盯著这个光球,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光球,温温的触感传来,像是握住了一团听话的火焰。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对了。) 埃德里克收起光球,站起身,袍角被晚风掀起,之前沾染的灰尘似乎都被吹走了些。他转身走下塔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响,每一步都比上来时更坚定。驯服之路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 魔药课的铃声刚响,埃德里克就注意到讲台上摆著一排从未见过的玻璃器皿——细如髮丝的滴管、刻度精確到零点零一毫升的量杯,还有一个底座刻著蛇纹的银质坩堝。斯內普黑袍一扬,停在他桌前,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材料包,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石板:“今天调配缩身药水,剂量误差不得超过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三年级的基础药剂,刚好测试他的基础控制。)斯內普看著埃德里克拿起滴管的手,眼底藏著一丝审视——抄写羊皮纸的训练有没有用,今天就能见分晓。 埃德里克拆开材料包,指尖捏起那支细滴管时,忽然想起抄写羊皮纸的日子——那时连笔尖的力道都要算到分毫,如今握著滴管,倒多了几分熟稔。他先將雏菊根汁倒进量杯,眼睛贴著刻度线,连呼吸都放轻,直到液面刚好停在“3.25毫升”的位置,才缓缓移开滴管。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就在他往坩堝里倒无花果皮黏液时,黏液突然在杯口凝住,接著猛地冒泡——是室温太低,材料提前发生了轻微反应。埃德里克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调动魔力强行压制,却突然想起斯內普的话:“区分需要优化的步骤和必须遵守的规则。”他立刻收回念头,指尖轻轻敲了敲量杯外壁,用最基础的加热咒,让黏液以极慢的速度融化,全程盯著液面,確保没有一丝溢出。 斯內普在课桌间踱步,路过埃德里克身边时,停顿了两秒。(没动魔力,用了基础加热咒……还算没白教。)他看著量杯里缓缓融化的黏液,指尖在袖袍下轻轻动了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埃德里克余光瞥见他的目光落在量杯上,手心微微出汗,却没停下动作。当最后一小撮毛毛虫黏液如同雪花般均匀撒入坩堝,与淡绿色的药液完美融合,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质感极佳的状態时,埃德里克才真正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斯內普拿起他的坩堝,对著光线仔细审视,甚至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嗅了嗅。地窖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星迸裂的声音。良久,他才將坩堝放回埃德里克的操作台上,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罕见地没有喷洒毒液:“勉强合格。” (只是合格?这品质明明比课本上的示范图还好!) 埃德里克內心小小地抗议了一下,但没敢表现出来。 (比预期好,却还不够稳。)斯內普看著埃德里克微撇的嘴角,心里冷哼一声——这点进步就想得到表扬?还早得很。 接著,斯內普话锋一转,目光依旧冷冽:“下节课,提神剂。提前把《魔法药剂与药水》第52页的步骤和原理背熟——”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钉住埃德里克,“——不许依赖任何形式的记忆咒或取巧手段。我会抽查。” 说完,他猛地转身,黑袍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带起一阵混合著多种魔药气味的微风,扫向下一张桌子。 埃德里克看著斯內普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量杯边缘冰凉的玻璃。(提神剂?还要求背原理?) 这听起来像是更高难度的基础挑战,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被认可的、跃跃欲试的兴奋。(这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褒奖了吧?) ——— 几天后,埃德里克正在地窖角落的小桌上,再次与那座复杂无比的黄铜天平搏斗,试图称量出某种极其稀有的、需要精確到微克的月光草粉末,为下一次禁林採集做准备。他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摇摇晃晃的身影突破了大蝙蝠爸爸的封锁线,成功潜行到了埃德里克腿边。是凯尔。小傢伙最近似乎对埃德里克哥哥各种“闪闪发光”或“叮噹作响”的仪器產生了浓厚兴趣。 凯尔仰著小脸,看著埃德里克哥哥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些亮晶晶的、摆得整整齐齐的小砝码(每个都代表不同的微小重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帮忙”的热情。 就在埃德里克刚刚將最关键的一个、代表0.001克的小砝码用镊子夹起,准备轻轻放入天平托盘的那惊心动魄的一瞬间—— 一只肉乎乎、还带著奶香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拍在了桌上! “噠!”凯尔发出一个得意又响亮的音节,仿佛在宣布:我帮你按住啦! 桌子猛地一震! 埃德里克的手一抖,那枚微小如尘粒的砝码瞬间从镊子尖端弹飞,划过一道绝望的银光,不知掉落到哪个角落去了。而天平托盘里那些已经精心称量好的、更大量的粉末,也被震得洒出来一小撮。 埃德里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看著那一片狼藉和那个空荡荡的镊子尖,仿佛听到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心血轰然倒塌的声音。(我的……微克级砝码!!!月光草粉末!!!) 第295章 顛倒的处境 凯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反而因为製造出了“巨响”和“震动”而兴奋起来,咯咯地笑著,又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亮晶晶的秤盘:“埃迪!玩!” 坐在办公桌后的斯內普显然目睹了全过程。他批改论文的羽毛笔尖在空中停顿了足足两秒,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羊皮纸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自己儿子那一脸“求表扬”的天真笑容和作案的小手,然后,那深不可测的黑眸转向了埃德里克——那个总是显得过於冷静、一切尽在掌握的学生,此刻正石化在原地,脸上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崩溃和难以置信的、极其罕见的精彩表情。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线条变得异常冷硬,仿佛在极力压制著什么。他的喉咙似乎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声即將溢出的冷哼或是……別的什么。他將羽毛笔轻轻放回墨水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然后用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拖长的语调开口,打破了地窖的寂静: “看来,”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冰冷,但若是仔细分辨,似乎能听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压抑得极好的玩味,“『外部环境干扰下的绝对精准控制』,是你的下一个亟待解决的练习课题了,布莱克伍德。” 他微微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那片狼藉的操作台和埃德里克僵硬的侧脸,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每个单词都清晰地敲打在埃德里克脆弱的神经上:“以及,『如何从地毯缝隙和家具底下,高效地找回那些……不翼而飞的精密零件』。” 说完,他並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让那带著一丝“你也有今天”意味的视线,在埃德里克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令人难堪的一秒,这才仿佛满意般地,缓缓地重新低下头,拾起了羽毛笔。 然而,在他重新埋首於论文之前,埃德里克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斯內普那总是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其嘴角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向上抽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隨即又立刻恢復了那副惯有的、讥誚而不近人情的模样。他甚至抬起一只手,状似无意地用指尖轻轻抵了一下自己的下頜,仿佛只是为了掩饰什么。 埃德里克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凯尔正用那双和斯內普一模一样、但此刻纯净无辜得多的黑亮大眼睛望著他,嘴里还在含糊地叫著“埃迪”。 (……我还能说什么?他绝对在笑!他肯定在心里笑疯了!)埃德里克內心泪流满面,所有关於掌控力、专注度的成就感瞬间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羞恼和无比憋屈的感觉。 他嘆了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认命般地弯下腰,开始在地毯上艰难地、毫无希望地摸索那枚可能比针尖还小的砝码。(驯服独角兽什么的……果然任重道远。还得先搞定这只好奇心过盛的幼年蝙蝠崽!以及……避开他家大蝙蝠爹看热闹的眼神!) 斯內普则重新专注於他的论文,只是那握著羽毛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放鬆一些,笔下划出的“t”(巨怪)字跡,力道似乎也比平时轻了那么一丝丝。 地窖里只剩下埃德里克在地毯上摸索的细微窸窣声,以及凯尔试图继续“帮忙”而发出的咿呀声。一种诡异的、只有斯內普自己才懂的“愉悦”氛围,悄然瀰漫在他周围的空气里。 埃德里克彻底认清斯內普教授有多不容易了,他忽然有点心虚。以前都是他看凯尔折磨教授的热闹,现在轮到他被看热闹了。 可仔细想想,斯內普要应对的何止是“砝码被拍飞”这种事? 原来教授平时这么难……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缺德的,把胡闹小傢伙推给了最不耐受混乱的人,还总暗戳戳庆幸自己不用天天面对凯尔的“破坏力”。 可念头刚转了半圈,又被另一个想法拽了回来——斯內普好像……比以前更“稳”了? 上个月,凯尔趁斯內普分药剂时,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坩堝边,埃德里克都捏了把汗,斯內普却只是手腕微顿,指尖精准地调整了火焰大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凯尔说了句“再碰就把你放在坩堝旁边看著”,语气冷归冷,那锅魔药最后却完美收尾。 还有斯內普的专注力绝对提升了很多,昨天凯尔在旁边拿著炼金玩具敲他的办公桌,他居然还能一边圈出错处,一边分心提醒“別敲桌腿,会塌”。 “这么说……凯尔其实帮教授提升了?”埃德里克眼睛亮了亮,心虚感瞬间散了大半。 可不是嘛,应对一个隨时会製造意外的小傢伙,既要防著他闯祸,又要顾著自己的事,斯內普的反应速度、情绪控制、甚至在混乱中保持精准的能力,不都在悄悄变强? 埃德里克看著那道不算温柔、却格外稳的背影,忽然笑了。道不道德的……反正现在真有人想把凯尔从斯內普身边抱走……埃德里克摸著下巴想,估计只能被甩一脑袋恶咒。 ——— 当晚的天文塔,风格外凛冽。埃德里克伸出手,琉璃白光晕如期浮现。这一次,他没有急於让它凝聚成形,而是先闭眼深呼吸,努力將白天被凯尔打断、砝码失踪的焦躁和无奈缓缓压下去。(平静……专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点粉末和砝码……算了,不想了!) 他回忆起白日里调配魔药时那种將心神完全沉浸、隔绝外界干扰的状態,將这种感觉缓缓注入魔力引导中。他不再试图强行命令或压制,而是像引导溪流般,温和地约束著那些跃动的光点,传递出清晰而简单的意念:(稳定。凝聚。仅此而已。) 琉璃才白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那些总是躁动不安、想要自行衍化魔文的光点渐渐收敛了势头,光晕的边缘变得越来越规整、平滑。几分钟后,当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纯粹、温顺、毫无杂质、静静悬浮的银蓝色光球,完美地响应著他的意志。 他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带著白气的浊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光球,传来一种温暖而稳定的触感。(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对了。就算有意外……嗯,大概……也能应对吧。) 这时,口袋里的羊皮纸突然动了动——是白天斯內普给他的那张“提神剂”的材料清单,背面多了一行小字:“明晨六点,禁林边缘,带好银坩堝。” 埃德里克愣住了,隨即握紧了羊皮纸。禁林边缘常有危险生物出没,斯內普让他去那里,想必是有更难的训练。他抬头看向夜空,琉璃色的光晕在掌心轻轻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期待。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埃德里克就背著银坩堝来到禁林边缘。斯內普已经在那里了,脚边放著一个装满晨露的水晶瓶:“用晨露和独角兽尾毛,调配『应急魔力稳定剂』,限时半小时。”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尾毛在那里,自己取——不许用魔法惊动独角兽。” 埃德里克悄悄走近灌木丛,看见一只银白色的独角兽正低头饮水。他放慢脚步,指尖轻轻碰了碰独角兽的尾巴,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独角兽抬了抬脑袋,似乎打量了他几秒,才温顺地垂下尾巴,让他取走一根尾毛。 回到斯內普身边,他立刻开始调配药剂。晨露的量要刚好覆盖尾毛,加热时的火候不能超过“萤火虫尾焰”的温度——这些都是基础规则,他却做得比之前更熟练。当淡金色的药剂装进水晶瓶时,刚好过去二十八分钟。 斯內普接过瓶子,对著晨光看了看,没说话,却把瓶子递迴给他:“隨身携带,魔力波动时喝一口。”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末去霍格莫德,买一本《古代魔力控制术》,第三章节重点看。” 埃德里克接过瓶子,指尖传来水晶的凉意。他忽然明白了,斯內普的指导——从基础的专注训练,到魔药里的剂量控制,再到实战中的魔力应用,每一步都踩在“基础掌握”的点上。 离开禁林时,太阳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晶瓶,又想起天文塔上温顺的魔力光晕,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路还长,但他不再是独自摸索。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基础”,如今成了最踏实的台阶,而那个总是冷冰冰的黑袍教授,正用他独有的方式,推著他一步步往上走。 埃德里克抬头看向霍格沃茨的塔楼,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下一次魔药课,下一次天文塔训练,甚至下一次禁林的挑战,他都准备好了。 第296章 不高兴 这天魔药课的铃声刚落,地窖里还飘著龙血草的腥甜,埃德里克趁著低年级下课,直接办公室里出来。 一年级的新生攥著笔记本,怯生生凑到斯內普的魔药台前:“教授,我还是没弄明白水仙根粉末和艾草的配比……” 斯內普正收拾著坩堝,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墨色的痕。他没抬头,声音带著课后惯有的疲惫,却没了课堂上的刻薄:“再取一份材料,我演示最后一次。” 埃德里克靠在门口的石墙上,指尖夹著本翻旧的《千种草药特性》,书页被他漫不经心地搭在指节上,半天没翻动一下。 女生试图往斯內普身边挪了挪,想更清楚地看演示。 埃德里克没抬头,甚至没分神看她,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书页边缘——他身上那股还不太受控制的强大魔力,像呼吸般自然散著,没刻意针对谁,却让凑得太近、本就紧张的女生莫名僵了僵。 她脚步顿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轻,回头瞥了眼门口时,只看见埃德里克半垂著眼睫的侧脸,那模样冷淡疏离,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指尖紧紧攥著笔记本的边缘,纸页被捏得发皱,却不自觉往旁边退了半步,离斯內普远了些,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却似乎悄悄消散了些。 斯內普搅拌魔药的动作顿了半秒,黑眸往门口扫了一眼。他察觉到埃德里克那股散漫的魔力,却没捕捉到任何“针对”的意味——这小子分明是在走神,又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埃德里克在捕捉到教授眼神的瞬间,本能地收拢了可能干扰到对方的魔力。 斯內普顿了一下,把水仙根粉末往坩堝里倒的动作慢了些,声音依旧平淡:“看清楚,粉末要沿坩堝壁滑入,不是直接丟进去。” 埃德里克终於翻了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轻飘飘的,没半点情绪。 他靠在石墙上的身体往侧里歪了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甚至没功夫嘲笑女生的笨拙。有这时间他琢磨琢磨魔力,或者欣赏一下教授的操作多好,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注意。 是的,在埃德里克眼里这个斯莱特林新生无关紧要。以教授的耐心演示一遍都是他心情好,或者说,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对魔药本身严谨態度的一种延伸——他容忍的是“对知识的寻求”,而非眼前这个具体、怯懦的个体。埃德里克精准地分辨著其中的区別,並自动將后者归类为“无需处理的信息”。 就在这时,斯內普演示完配比,隨手拿起魔药台边缘的一枚书籤——是枚磨得发亮的橡木书籤,边缘刻著朵小小的百合。捏著书籤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指腹几乎未动。 埃德里克的指尖忽然微微一僵,又很快恢復。他后背依旧贴著凉石墙,连肩线都保持著之前的鬆弛弧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他的目光仿佛停在苔蘚上,瞳孔却微缩了半分,眼尾极快地扫过那枚书籤,又立刻落回原处,仿佛只是风吹动了睫毛的错觉。 但內心却截然不同:一种陌生的、细密的刺痒感从胸口蔓延开来。那不是针对物品本身,而是针对教授触碰它时,那瞬间截然不同的神態——一种全然沉浸於过往的柔软。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隱约的、挥之不去的不適,仿佛被无声地提醒著某种界限的存在。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收拢魔力的动作里,带著一点不愿打扰、却又隱隱不甘的彆扭。 女生还在追问“下次能不能再请教”,斯內普却没立刻回答。他隱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魔力波动,却没抓准源头,只当是这小子走神时无意识的魔力逸散。他捏著书籤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百合纹路,抬眼时,声音重新冷了几分:“该说的都已说明,再记不住,就抄《魔药基础》三十遍。” 女生嚇得一缩脖子,连忙点头行礼,转身快步走出地窖,路过埃德里克身边时,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比刚才更冷了些,却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悄悄摩挲著书页一角,把纸边捏出了一道浅痕。 地窖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埃德里克终於把停在半空的书轻轻翻过一页,动作慢得像在数纸页的纹路。 他没看斯內普,视线落在魔药台边缘的坩堝钳上,却不自觉地用余光描著教授背在身后的手的轮廓——那只手攥得有点紧,想来是把书籤藏得很牢。他没问,没动,连呼吸都保持著平稳的节奏,只是心里那点刚才被牵动的情绪,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又飞快地沉了下去。 斯內普把书籤重新压回教案底下,手背的青筋慢慢平復。他抬眼看向埃德里克,黑眸扫过他依旧冷淡的侧脸,没发现任何异常——这小子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刚才那丝魔力波动,大概真是自己多心。他开口时,语气里的刻薄又淡了些:“杵在那做什么?等著清理蝙蝠粪?” 埃德里克没接话,只是弯腰拿起石台上的书,指尖擦过刚才被捏出浅痕的纸边,动作自然得像平时一样。他往魔药台走,路过斯內普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平淡得没起伏:“我来收拾坩堝。” 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反常的动作,只有一句简洁的话,像在做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斯內普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他垂著的手上——指尖稳稳地捏著坩堝钳,没抖,也没攥紧,和平时没两样。 地窖里的龙血草香气渐渐淡了,埃德里克低头清理坩堝的动作很轻,斯內普站在旁边看著,没再说话。只有埃德里克自己知道,刚才擦过坩堝壁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他好像看清了书籤上的百合纹路,很小,刻得却很细,想来是被人摩挲了很多次。 第297章 借道 季节更替,学年的尾声隨著暖风一同吹进了城堡的每个角落。 暑假前几天的地窖,比往常更添了几分躁动与离愁,却也奇异般地保留著一丝属於斯內普领域的、恆定的阴冷与秩序。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魔药原料的苦涩清香,但角落里堆放的行李箱和散落的打包羊皮纸,无声地宣告著学年的终结。 埃德里克站在斯內普的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一封刚刚收到的、字跡略显潦草的家信,但他的大部分心神,却仍沉浸在方才短暂的训练成果里。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刚在天文塔顶取得了一次小小的突破——第一次成功地將那琉璃色的魔力凝聚成一道稳定的、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的防护屏障,而没有让它中途溃散或扭曲成其他古怪形態。此刻,那股力量在他体內温顺地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壁炉火焰持续舔舐木柴发出的噼啪声。不远处,小凯尔正坐在地毯上,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將几个不同顏色的儿魔药瓶塞摆弄来摆弄去。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隱没在高背椅后处理公文,他单膝点地,蹲在凯尔旁边,高大的身形为了迁就幼儿的高度而显得有些侷促,黑色长袍下摆逶迤在地毯上。 斯內普的脸上依旧覆盖著一层惯常的淡漠,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注意到,教授那总是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此刻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他正伸出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用指尖虚虚地挡在凯尔正要乱放的绿色瓶塞前——直到凯尔的小手顿住,才用指腹极轻地推了推瓶塞,指向对应的位置,低沉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压得更低了:“不,放在这里……看到这个图案了吗?它们需要对应。” 那声音里没有训斥学生时的冰冷锐利,反而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尝试引导的耐心。 埃德里克没有打扰这温情一幕。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凯尔似乎对“正確排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抓起一个瓶塞塞进嘴里开始啃咬,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轻轻嘆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那嘆息里听不出多少无奈,反倒更像是一种对幼儿无常心性的习以为常。他动作略显僵硬地直起身,黑袍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目光隨即转向埃德里克,黑眸中的温情迅速被一层熟悉的、询问式的审视所覆盖,其中掺杂一丝疑问。(什么事?) 埃德里克这才上前一步。“教授。” 斯內普走向书桌,示意他继续。 埃德里克语气平稳地开口:“我刚收到家里的信。他们临时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无法按时来接我。”他稍稍举了一下手中的信纸,“而且,他们对於让我独自通过常规方式返回蜘蛛尾巷……表示不太放心。” 斯內普拿起羽毛笔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只是黑眸抬起,扫过埃德里克的脸和那封信,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但更像是在快速处理信息,而非质疑。 埃德里克迎著他的目光,说出方案:“我记得蜘蛛尾巷和霍格沃茨的飞路网是连通的?”他措辞谨慎,“不知是否可能……允许我通过您办公室的壁炉直接返回?这样更安全高效。” 他补充完,便安静等待,蓝灰色的眼睛里是坦诚的请求。 地窖里一时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凯尔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这边。 斯內普的目光在埃德里克脸上停留了两秒。他的眉头依旧蹙著,但並非不悦,更像是一种对麻烦事务本能的反应,其中夹杂著一丝瞭然——似乎对布莱克伍德家临时的“紧急事务”以及由此產生的安排並不完全意外,甚至可能早有预料。(果然又来了……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他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手中那封看起来確实匆忙的信,又瞥了一眼对方。(不安全?哼,算他们还有点基本的判断。) 他想起了蜘蛛尾巷的环境,以及埃德里克的特殊性——麻烦不断、总有意外。拒绝意味著更复杂的安排和更多沟通,而直接使用飞路网,確实是眼下最符合逻辑、也最省事的方案——儘管会短暂地涉及他的私人空间。但埃德里克又不是第一次进入他的私人空间,他现在才来计较也有点太晚了。 短暂的沉默后,斯內普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哼,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认命般的简洁:“明天下午四点。”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已经回到了桌上的文件,仿佛在敲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程,“准时。错过时间后果自负。” 他没有用那些尖锐的比喻,而是直接给出了时间。接著,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但目標明確,带著一贯的严谨要求:“使用前確认飞路粉剂量准確。离开后確保壁炉通道关闭。不许遗留任何物品。” 语气是命令式的,却並非针对埃德里克本人,而是针对“使用飞路网”这件事本身的安全规程。 这已是明確的同意,没有任何多余的、带刺的包装。 埃德里克心下瞭然,微微頷首:“明白。四点整,我会注意所有细节。谢谢教授。” “嗯。”斯內普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作为回应,隨即挥了挥手,动作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要结束这段对话,重新沉浸到文件工作中去,“现在,没事就出去。別在这里站著。”语气是惯常的驱赶,但缺乏真正的厉色,更像是一种结束谈话的標誌。 “好。”埃德里克利落地应道,转身向门口走去。经过地毯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凯尔仍仰著那张粉嫩的小脸望著他,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埃德里克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是极快地、几乎像是错觉般,对著小傢伙轻轻眨了一下右眼,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妙弧度。 这一细微的互动未能逃过斯內普的眼角余光。他握著羽毛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泄露出一丝无可奈何,隨即便將注意力更深地埋入了工作中。 第298章 车站 走出地窖时,午后的阳光透过城堡迴廊的窗欞,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埃德里克拎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里面装著给朋友们的笔记、礼物,还有他自己的书籍——想起前几天和伊莱亚斯、玛莎他们约好的事:要在霍格沃茨特快发车前见一面,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彼此。 “正好,先去站台告別,再赶在四点前回地窖用壁炉。”他低声自语,脚步转向了通往车站的小路。 ———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像一头巨大的银色巨兽匍匐在站台上。空气中瀰漫著夏日的燥热与离別的喧囂。学生们在车厢与站台间穿梭,谈笑声、猫头鹰啼叫与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人群稍外围的位置,黑袍搭在手臂上,身侧立著他那只略显古旧但整洁的行李箱。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喧闹的站台,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底藏著一丝极淡的、与周遭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疲惫,以及一种內敛的专注——一部分心神在约束体內躁动的银蓝色魔力,另一部分则在留意著时间,免得错过和斯內普约定的四点。 (总算……在离开前初步稳定下来了。虽然还远谈不上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在握手时让別人的袖口自动平整,或者让糖果无故飞来了。)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朋友们的位置。 伊莱亚斯·肯德尔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一摞快滑落的书塞进箱子,动作笨拙得让人担心他会把书脊磕坏。潘多拉·克里维在一旁拿著她的算术图表飞快地核对著什么,嘴唇无声翕动,完全沉浸在她的数据世界里。而玛莎·波茨则正把一大袋自製糖果强行塞给一个看起来受宠若惊的赫奇帕奇一年级生,嗓门响亮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给!暑假甜度补充包!”玛莎爽朗地笑著,转过身,脸颊红扑扑的。她看到埃德里克,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埃德里克!差点忘了。”她喘了口气,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包里掏出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得方正正、繫著细绳的包裹,“给,我妈妈的。她说特別喜欢你上次带去的那个镇静安神的草药配方,这是她新烤的薑饼,说一定要让你带回去尝尝。” 她又摸出一个小一点的、散发著淡淡甜味的纸包:“这是给你的,新品试用装,『持久留香薄荷硬糖』,提神醒脑,適合……嗯……看书看累了的时候。” 埃德里克接过两个包裹,指尖感受到薑饼的温热和硬糖纸包的清凉。“谢谢,波茨夫人太客气了。”他微微頷首,將包裹仔细放入行李箱侧袋,“配方有效就好。替我向她致谢。” 这时,伊莱亚斯终於成功关上了箱子,“咔噠”一声上了锁。他推了推眼镜,长舒一口气,然后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几卷厚厚的羊皮纸。 “埃德里克,”他语气认真,“这是我整理的这学期魔咒学和变形术的核心原理推导过程,还有几个我还没完全想通的魔力模型节点问题,都標註出来了。”他將羊皮纸递过来,眼神里充满学术探討的热切,“你假期里要是有空,看看第三页那个关於跨物种转换能量损耗的推论。我觉得我的算法可能有个漏洞,但还没找到。你的视角总是更……呃……一针见血。” 埃德里克接过那沉甸甸的笔记,快速翻看了一下那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图表和公式。“能量损耗的模型建立可能忽略了初始形態的魔法抗性惯性,”他指尖点在一个复杂的公式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参考《高级变形理论》第149页的脚註,引入一个修正参数再试。” 伊莱亚斯猛地一拍额头:“梅林啊!我怎么忘了那个!太好了!”他立刻又开始翻找他的羽毛笔,似乎想当场记录下来。 潘多拉也走了过来,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浸在数据流里,但递过来的笔记却整齐得惊人。“这是我的算术占卜预测模型对照实际魔法实践的数据校正记录,”她语速很快,“还有基於你上次提供的『情绪魔法最优干预函数』推演的三个新模型雏形。假期通讯?我用双面镜三號频率段,每周四晚上七点之后应该都有空。” “可以。”埃德里克接过她的笔记,同样收入箱中。 然后,他从箱子里取出几份自己整理的、字跡工整简洁的笔记复印件,分別递给三人。“这是古代魔文的高频结构解析,还有一份黑魔法防御术实用技巧总结,针对owls常见考点。伊莱亚斯,你要的如尼文变体对照表在最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又拿出几个小包裹:“波茨,你要的蜂蜜公爵限量版糖羽毛笔,还有佐科的新款无恶咒痒痒粉,你说想研究一下它的成分。克里维,《实用算术占卜新解》的预售通知函,书店说到货会直接猫头鹰邮寄给你。肯德尔,你托我找的《魔杖力学》绝版论文的复印本。” 玛莎欢呼一声接过她的糖和“研究材料”。潘多拉仔细地將通知函夹进她的笔记本。伊莱亚斯则如获至宝般捧著那叠论文复印件,眼睛都在发光。 汽笛声再次长鸣,催促著还未上车的旅客。站台上的人流开始加速移动。 “好了好了,该上车了!”玛莎大声说著,一边胡乱地抱了一下潘多拉,又拍了拍伊莱亚斯的肩膀,最后转向埃德里克,咧嘴一笑,“暑假保持联繫!埃德里克,记得吃糖!还有,替我妈妈带的薑饼別忘了吃!” 潘多拉推了推眼镜,对埃德里克点点头:“周四频率段。”然后便被玛莎拉著向车厢走去。 伊莱亚斯还在低头翻看论文,被玛莎拽了一下才踉蹌著跟上,回头喊道:“布莱克伍德!修正参数我回去就算!保持联繫!” 埃德里克站在原地,看著三人吵吵嚷嚷地挤上车厢。玛莎的声音还在隱约传来:“……我的巧克力蛙呢?刚刚明明放这里了……”直到列车发出最后的轰鸣,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缩小成移动的光点,他才抬手看了眼怀表。 三点四十。还来得及赶回地窖。 ——— 拎起行李箱,埃德里克转身朝著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走去。夏日的阳光灼热地洒在肩上,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急了些——毕竟迟到一定会被教授"喷"。 行李箱里,朋友的笔记、波茨夫人的薑饼、限量版的糖果都安然放置。这些是三年级最后的、具象的念想。而前方地窖里的壁炉,会带著他回到蜘蛛尾巷,那里是暑假的起点。 他没打算回家后再跑一趟车站。 第299章 壁炉 夏日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灼灼地泼洒在城堡石壁上。埃德里克步伐加快,皮鞋跟敲在空旷迴廊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带著催促意味的迴响。他摸出怀表瞥了一眼——三点四十八分。(可千万別迟到!)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地窖门时,那股混合著魔药清苦气息的阴凉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將他从外界的燥热中剥离。他抬眼看向掛钟——三点五十五分。(还好,赶上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 地窖里比离开时更显寂静。西弗勒斯·斯內普並未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壁炉旁,背对门口。他一手稳稳托著两岁的小凯尔,另一只手正从壁炉架上那个雕刻蛇纹的碧玉匣子里,用一把特製的小银勺舀取飞路粉——粉末细腻如银尘,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魔力波动异常温和的“幼儿安全型”。勺中的量精確计算过,足够两个成人外加一个幼儿进行一次平稳的短途传输。 凯尔对那跃动的绿色火焰和闪闪发光的粉末充满好奇,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伸出一根小手指想去碰,被斯內普极其自然地用托著他的那只手轻轻拢了回来。“不行,凯尔。”声音低沉,但没了平日的锋利,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 听到开门声和行李箱轮子的轻响,斯內普没有回头,只是將最后一勺飞路粉撒入壁炉。翠绿色的火焰“轰”地窜高,发出平稳的嗡嗡声,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凯尔被映得发亮的小脸。 “你的时间观念总是如此『精准』,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冰冷地传来,带著一贯的嘲讽,“刚好卡在家养小精灵例行清理壁炉通道的前五分钟。但愿你在站台的『社交活动』值得这份风险。” 埃德里克將行李箱小心地放在门边不碍事的角落,快步走到壁炉前,带起一阵微小气流。“抱歉,教授。站台人太多,告別比预计多花了一点时间。”他瞥了一眼凯尔,小傢伙正扭过身子,好奇地看著他,嘴里含糊地发出“埃迪”的音节。 斯內普这才缓缓转过身。黑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快地扫过埃德里克的袍子下摆、靴面、以及行李箱轮子可能沾上的灰尘。“把你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带来的、混杂著糖果味和灰尘的『外部世界残留物』清理乾净,”他冷硬地命令,“我的壁炉通道不需要额外的『调味料』。还有,进去后站稳,我不想处理,有人在我家地毯上摔晕过去的麻烦。” 埃德里克依言迅速但仔细地拍打清理了自己。斯內普將那个特製的小银勺递给他。交接时,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微触碰——埃德里克感觉到对方手指微凉,而斯內普则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埃德里克迅速从匣中舀取了自己那份飞路粉。正当他准备踏入那旋转的绿色火焰时,一直安静观察的凯尔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看到埃德里克站到了火焰前,小嘴一扁,黑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不是大哭,而是那种幼儿感到困惑和即將被丟下的委屈。“埃迪……不走?”他奶声奶气地问,小手朝著埃德里克的方向抓了抓,身体在父亲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 斯內普的眉头立刻蹙紧,手臂稳稳箍住开始蹬腿的小傢伙,低声呵斥,但那斥责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幼儿不讲逻辑的情绪突袭时的无奈:“凯尔,安静。別乱动。”他试图用简单的事实安抚,“他也回去。回家。明白吗?回家。” 但不到两岁的孩子,很难立刻理解这种复杂的空间转换。凯尔只是看到埃德里克要消失在绿火里,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小鼻子一抽一抽。 埃德里克踏向火焰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看著凯尔那副委屈巴巴、仿佛被全世界拋弃的小模样,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斯內普——教授脸上写满了“这真是够了”的不耐烦,但搂著儿子的手臂却坚定而稳固。 那点因赶路和可能迟到而產生的最后一丝紧绷感,忽然间消散了。他极轻微地嘆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著点无奈和温暖的弧度。 他蹲下身,与凯尔视线平齐,声音放得平缓清晰:“凯尔,看著我。我不是走掉。我是通过这个,”他指了指绿色的火焰,“先去你家。你马上就和爸爸一起回来。我们很快就在家里见了。明天一起玩,好吗?” 或许是他的蹲下平视带来了安抚,或许是他平稳的语气和明確的承诺(“家里见”、“明天玩”)起到了作用,凯尔抽噎了一下,眨巴著湿漉漉的长睫毛,看著埃德里克,又看看父亲,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情况。眼泪没掉下来,但小手依然伸向埃德里克。 斯內普趁势收紧手臂,將儿子的小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头,打断了那种“生离死別”般的对视。语气硬邦邦地催促,耳根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解释够了,布莱克伍德。他不是巨怪,能听懂简单指令。现在,进去。还是你需要我先过去为你铺好地毯?” 埃德里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魔药气味、阴影与秘密,却又莫名让他感到安心的地窖,以及壁炉边那对与他生命以奇特方式交织在一起的父子。他不再犹豫,大步踏入翠绿色的火焰。 熟悉的旋转与挤压感传来,短暂而剧烈。几秒钟后,一切平息。埃德里克踉蹌半步,稳稳站住。眼前是熟悉的斯內普家客厅,石砌壁炉,炉边地毯上散落著凯尔的彩色积木和一只毛绒猫头鹰玩具,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陈旧的木头、羊皮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味,还有一种……刚煮过牛奶的温甜气息。这里比地窖更有人烟味,更“家”一些。 几乎在他站稳的下一秒,身后的壁炉再次腾起绿焰。斯內普抱著凯尔一步跨出,动作流畅。凯尔一落地,就摇摇晃晃地扑向埃德里克,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仰起小脸,似乎要確认这个“消失又出现”的哥哥是不是真的。 “凯尔,鬆手。”斯內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惯常的命令口吻,但没什么火气。他目光扫过壁炉前的地面,眉头微皱。一个旧羽毛掸子无声地从角落的柜子上飞来,悬在埃德里克手边。“清扫乾净。飞路粉残留,尤其是这种高纯度细粉,必须逆著可能的气流方向清理——从炉膛上方开始,向下。除非你想下次点火时,让整个客厅瀰漫著一股呛人的魔法灰尘。这是最基本的家庭魔咒卫生常识。” 埃德里克接过掸子,依言仔细而快速地清扫起来。凯尔鬆开了他的腿,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好奇地看著掸子挥动带起的微尘。 清扫完毕,埃德里克將掸子放回原处,拎起自己的行李箱。“那么,教授,我先回去了。”他对著仍在检查凯尔手上是否沾了灰尘的斯內普说道。 斯內普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嗯。记得明天……如果凯尔还记得你的话。”最后那句嘀咕轻得几乎听不见。 埃德里克对凯尔笑了笑,小傢伙也对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明天见。”他轻声说,然后转身,推开了通往蜘蛛尾巷街道的门。 潮湿微凉的晚风裹挟著伦敦特有的气味涌了进来,与屋內温暖的气息交织。他踏出门,反手轻轻带上门扉,將一室渐起的、属於家庭的细微声响——斯內普低沉的说话声,凯尔含糊的应答,还有隱隱的水流声——关在了身后。 蜘蛛尾巷的夜晚降临了,路灯在潮湿的鹅卵石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的暑假,就这样开始了。 第300章 家人 1987年的暑假悄然开始。属於布莱克伍德一家的生活气息在埃德里克踏入家门的瞬间,便温暖地包裹了他。 他几乎刚放下行李箱,门就被猛地拉开——罗莎琳德第一个衝出来,青春洋溢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她一把抱住埃德里克的胳膊晃了晃:“可算回来了!霍格沃茨这学期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有没有带回来……”她眨眨眼,压低声音,“……不违反《国际保密法》的有趣『纪念品』?” 埃德里克对她回以一个微妙的浅笑,拎著箱子走进客厅。 老房子里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磨出发亮包浆的沙发扶手、墙角书架上父母收集的麻瓜书籍与几件褪色的魔法旧物、空气里瀰漫著克拉丽莎刚出炉的饼乾甜香——这一切熟悉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蜘蛛尾巷常有的阴湿感,也微妙地区別於隔壁那间魔药繚绕的地窖。 “爸妈明天才能到家。”已成年的埃洛伊丝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她大学刚毕业,浅蓝色衬衫衬得气质沉稳,眉宇间却仍带著对弟弟归家的柔软笑意。 ——— 晚餐时分,长条餐桌被久违的热闹挤满。 在伦敦读工程专业的阿尔伯特特意赶了回来,正耐心地帮面临升学选择的本尼迪克特分析学校。克拉丽莎低头给大家分著饼乾,指尖还沾著没来得及清理的毛线碎屑——她最近迷上了手工编织,正琢磨著是否能发展成一项小小的事业。埃洛伊丝一边用餐,一边不时瞥向手边的金融期刊,用笔在上面轻轻勾画,眉头微蹙。 餐桌上自然而然地流淌著各自生活的细碎烦恼。 “答辩是顺利通过了,可接下来反而更迷茫。”埃洛伊丝放下汤勺,轻轻嘆了口气,“直接工作,还是继续深造?金融这行,选择太多,反而不知从哪里落脚才好。” 本尼迪克特推了推眼镜,指著纸上的“化学工程”专业,语气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憧憬与不確定的认真:“课本上的理论总觉得隔著一层,看不见摸不著。这专业前景到底怎样?实际应用又是什么样子?” 就连一向安静的克拉丽莎也小声加入:“接了几个编织订单,可客户总说样式不够新颖……灵感这东西,好像越著急越找不到。” 埃德里克安静地听著,切割盘中食物的动作细致而平稳。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个人的脸庞,捕捉著埃洛伊丝眼底的权衡、本尼迪克特话里的探询、克拉丽莎眉间淡淡的苦恼,还有罗莎琳德一边扒饭一边竖起的耳朵。这些属於麻瓜世界的、具体而微的烦恼,与霍格沃茨的魔法课题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而重要。 ——— 餐后,一家人默契地围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旧地毯上。 埃德里克这才从行李箱侧袋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和几个顏色各异的硬壳笔记本,放在矮几上。 “带回来一些东西,”他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不是魔法物品,不违反规定。主要是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时的顺手整理,或许……能提供一点不一样的思路。” 他先將一个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给埃洛伊丝。 “里面是近五年《巫师与麻瓜小额贸易年鑑》里,部分公开数据的摘录和重组。”他翻开一页,上面是清晰的手绘表格,列著“巫师界稳定採购的麻瓜製品类別”、“年均估算需求量”及“已知流通渠道”,“比如,医用级別玻璃器皿、特定规格的未染色棉麻织物、还有某些基础化学製剂……这些需求稳定存在,但供应链信息在麻瓜市场並不透明。你学金融,或许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极度小眾但需求刚性的『缝隙市场』案例,无论是写研究计划还是面试,可能是个独特的角度。” 埃洛伊丝接过笔记本,手指抚过那些工整却充满信息量的表格,眼睛微微睁大:“这种细分数据……你怎么找到的?” “图书馆档案室角落里有歷年《年鑑》的合订本,允许学生查阅。”埃德里克解释道,省略了自己是如何从浩如烟海的记录中精准筛选、重组出对麻瓜家人也有参考价值的部分。这確实是“整理”,只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跨越两个世界的洞察力。 接著,他將一本黑色笔记本推向本尼迪克特。 “这里面是我在魔药课和课外阅读时,顺手记下的一些『魔法植物有效成分与近似麻瓜化学结构的对照猜想』。”本尼迪克特好奇地翻开,只见细致的植物草图旁,不仅標註了拉丁学名和魔法特性,还用清晰的笔跡写著可能的化学式或官能团结构,“比如,喷嚏草催嚏效果的来源可能关联於某些易挥发醛类,而腮囊草的水下呼吸辅助特性,或许与某种能可逆结合氧气的血红素类似物有关……当然,这只是基於现象的类比猜想,不是定论。但或许能帮你把『物质性质』和『微观结构』的联繫,想像得更具体一些。” 本尼迪克特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些奇妙的对照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之前总觉得『有机化学』像另一门语言……但如果背后是这些『为什么』,好像……没那么抽象了。” 最后,埃德里克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绘著图案的纸。 “这是霍格沃茨一些公共休息室和礼堂窗帘、桌布上,用了很多年都不过时的经典几何纹样和配色方案。”图案简洁而优雅,充满韵律感,“克拉丽莎,你手巧,或许可以借鑑这种结构感和配色逻辑,融入你的设计。只是『灵感参考』,图案本身没有魔法。” 克拉丽莎拿起图纸,指尖顺著流畅的线条勾勒,脸上渐渐漾开笑容:“这个结构真巧妙!比我之前死磕的那些花样大气多了……我知道怎么改了!” 一直旁观的罗莎琳德见状,立刻从阿尔伯特身边蹭过来,拉住埃德里克的袖子,仰起脸,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哥哥姐姐都有『顺手』的礼物,我的呢?你可不能偏心!” 她话音未落,阿尔伯特便笑著伸手,一把將这个最小的妹妹从地毯上“捞”起来:“你呀,別打扰埃德正事。走,大哥带你去拆他信里提过要送给你的那个『永动机』概念模型——就放在他臥室,还没开封呢。” 罗莎琳德被抱著往臥室方向去,不甘心地扭过头,对著埃德里克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那说好的蜂蜜公爵圣诞限量版糖羽毛笔呢?不许赖帐!” 埃德里克看著她气鼓鼓又满含期待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扬声补充道:“模型隨便玩。不过,记得帮我照顾几天尼格利姆——就是那只喜欢亮晶晶东西的嗅嗅。它很乖,但你的发卡、纽扣可得收好,別让它当成宝藏叼进自己的小窝里。” 已经走到走廊的罗莎琳德脚步一顿,立刻转了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毛茸茸的那个?它肯让我抱吗?” 阿尔伯特哭笑不得地拽著她:“模型!先看模型!不然我可不帮你拼了!” 客厅里剩下的人看著兄妹俩的互动,都笑了起来。 笑声稍歇,埃洛伊丝摩挲著手中笔记本的边缘,看向埃德里克,目光温和而瞭然:“这些『顺手』整理的东西……每一样都刚好切中我们最近的困扰。埃德,你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吧?” 埃德里克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侧脸在檯灯的光晕下显得平静。“图书馆资料很多,看到觉得可能相关的,就记下来了。不费什么事。”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將数月来的留心、筛选与重组,都藏在了这句平淡的话之后。 ——— 窗外的夜色渐浓,將蜘蛛尾巷笼罩在静謐之中。而这栋老房子的客厅里,却暖意融融。 埃洛伊丝在灯下对著贸易清单陷入沉思,笔尖不时记录下灵感。本尼迪克特已经完全沉浸在化学结构与魔法植物的奇妙联想里,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克拉丽莎已经拿来素描本,对著纹样图纸勾勒起新的草图。 埃德里克放鬆地靠在旧沙发里,看著家人专注的侧影。或许这些笔记和图案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用自己的方式,將那个魔法世界的一缕微光,化作可供家人在现实世界前行时参考的星火。这份心意,无需多言。 忽然,本尼迪克特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脸上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这些关於植物生物碱的猜想,我下次回爸爸实验室时带给他看看!他前阵子还提起,在分析一种传统草药提取物时,卡在某个结构推断上了……说不定能给他一点新思路!” 埃德里克看著他眼中闪烁的光彩,嘴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嗯,爸爸应该会感兴趣。”他温声应道。当然会感兴趣,因为在筛选那些对照案例时,“对父亲的研究是否可能有潜在启发”本就是重要的衡量標准之一。这些悄然嵌入的、关於家人的考量,如同他无声的支持,无需宣之於口,却已然存在。 夏夜渐深,布莱克伍德家的灯火,在蜘蛛尾巷连绵的屋宇中,静静亮著。 埃德里克的暑假,就在这熟悉而温暖的底色中,正式开始了。 第301章 意外访客 深夜,埃德里克正深陷於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无尽的旋转楼梯向上延伸,脚下每一级台阶都变成咕嘟冒泡的坩堝,发出含糊不清的讥讽低语——忽然,一阵毫无预兆的、刺骨的寒意將他猛地拽离了那片混沌。 他猛地睁开眼,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梦境碎片迅速消散。臥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一丝微弱的月光。但空气不对——瀰漫著一股不属於这里的冰冷气息,还夹杂著一丝极其熟悉、绝不可能认错的魔药苦涩清香,冰冷锐利,如同其主人。 (教授?!)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下一刻,斯內普那特有的、压抑著某种急迫情绪的冰冷声音直接出现,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布莱克伍德。立刻过来。现在。 (现在?大半夜?出什么事了?是凯尔?还是……?) 无数糟糕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头皮发麻。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翻身下床,冰凉的地板刺激著脚心。 他胡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晨衣披上,脚塞进靴子里甚至没完全提好,头髮凌乱地翘著,就这么急匆匆地、几乎是跌撞著衝出自己臥室的门,一把拉开了隔壁斯內普家的大门——他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门口。他的脸色是埃德里克从未见过的阴沉和紧绷,下顎线咬得死紧,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致的天幕。 他甚至没有完全穿好外袍,只是隨意地披在肩上,里面还是深色的居家衣物,领口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某种紧急状態中抽身。他怀里紧紧抱著还在熟睡的凯尔,小傢伙的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颈窝里,脸颊红扑扑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攥著他黑袍的布料,另一只手还紧紧抓著他那只布偶蛇的尾巴,呼吸均匀轻浅,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无所觉。 见埃德里克出现在门口,斯內普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上前一步,近乎粗鲁地將怀里温软的小糰子塞进埃德里克怀中:“拿著。我要马上出去,你和波比照顾他几小时,波比在厨房。” 埃德里克手忙脚乱地接住,奶香和睡意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他下意识地调整姿势,手臂环住小傢伙的背,生怕把他弄醒或摔著。 “教授,”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追问,目光快速扫过斯內普异常难看的脸色,“出什么事了吗?凯尔醒了发现你不在一定会哭的,根本哄不住!而且这太突然了……不能不去吗?或者……” (或者至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躁。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客厅深处就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带著沉重分量的轻咳。 埃德里克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头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斯內普家客厅壁炉旁,那把平时少有人坐的扶手椅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站起身。 炉火的余烬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长影,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失去了往日跳动的愉悦光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肃穆的严肃。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髮和鬍子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校长?!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 埃德里克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出了什么事? 邓布利多缓缓走上前几步,脚步比平时略显沉重。他的目光先与斯內普短暂交匯,那之中传递著某种沉重且紧迫的默契,然后才落在埃德里克和他怀里的凯尔身上,声音不再有平日的温和轻快,而是充满了某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恐怕不能,亲爱的布莱克伍德。”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痛,“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且紧急的问题。小汤姆……他不见了。” (小汤姆?那个被邓布利多校长抚养的、系统的副產品小汤姆·里德尔?) 埃德里克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抓住了关键,(他不见了?什么意思?失踪?)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震惊与困惑,继续解释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单词都像沉重的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分歧。然后,他可能动用了一些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或者,利用了某些被我们疏忽的防护漏洞,”校长的话语里带著深深的自责和疲惫,“离开了霍格沃茨的保护范围。我们初步的追踪跡象表明……他很可能去了麻瓜世界。” “麻瓜世界?!”埃德里克失声惊呼,又立刻意识到会吵醒凯尔,猛地剎住声音,低头紧张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傢伙。凯尔只是不安地咂了咂嘴,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没有醒来。 (一个拥有汤姆·里德尔特质和魔法天赋的七岁孩子跑去麻瓜世界?!也不知道麻瓜和汤姆谁更危险!)埃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可是……麻瓜世界太大了!”埃德里克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乾涩的开口,“你们……我是说,校长,教授,你们总该有某种魔法追踪手段吧?或者至少……有点大致的方向吗?知道他可能去了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哪怕哪个街区也好?总不能……全靠地毯式搜索或者碰运气吧?”他简直无法想像,要如何在茫茫人海、没有任何明確线索的情况下,去寻找一个可能刻意隱藏自己、甚至还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 斯內普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冷哼,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第302章 这不合逻辑 埃德里克的话显然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最大的隱忧和无力感。 “普通的追踪咒语几乎无效,”斯內普的声音冷硬如铁,语速极快,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那小子……巧妙地干扰和抵消大部分常规追踪魔法——” 他顿了顿,极其不耐烦地补充道,“邓布利多的凤凰刚刚反馈回来一点模糊的信息,只在伦敦东区的一个麻瓜国王十字车站附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確定属於他的魔力残留气息。就像大海里的一根针!” 邓布利多微微頷首,面色凝重地接口,给出了分工计划:“福克斯(凤凰)对广阔区域的感知和速度有优势,它会继续负责巡查东区,尝试缩小范围。 而西弗勒斯,”他看向斯內普,眼神锐利,“他对……某些特定的、不同寻常的黑魔法痕跡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力,或许能更精准地辨別出汤姆可能留下的更细微的线索。” 埃德里克心想:校长您真是委婉,教授那哪是对『不同寻常的黑魔法痕跡』敏感,他根本就是对『伏地魔』的魔力波动敏感得不得了吧! 埃德里克低头看了眼怀里依旧酣睡的凯尔,小傢伙软乎乎的脸蛋蹭著他的胸口,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行吧,我和波比看著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强调,语气里带著实实在在的担忧, “但是教授,你得儘快回来——凯尔醒了要是见不到你,哭闹起来我真的没办法,你知道的!上次他哭到吐奶,你回来时那眼神。实在不行……你早上无论如何也得抽空回来一趟看一眼!他要是一直见不到你,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我估计奶都餵不进去几口,时间长了,我真怕他饿出问题或者哭坏了。” 斯內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目光扫过埃德里克怀里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最终只是黑著脸,动作有些粗鲁地从黑袍內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散发著恆定保温咒银光的银质奶瓶,塞到埃德里克空著的那只手里:“里面是温好的牛奶。他醒了就餵这个,不准加糖!”他恶狠狠地瞪了埃德里克一眼,旧事重提,“上次你偷偷餵了半块奶糖,他兴奋得折腾到后半夜都不睡!” 交代完,他的目光又在凯尔沉睡的小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担忧,有不舍,更有必须离开紧迫。最终,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对邓布利多点了一下头,声音硬邦邦的:“走。” 斯內普大步走到壁炉前,抓起一把亮晶晶的飞路粉,清晰而迅速地念出一个埃德里克从未听过的、似乎是魔法部某个紧急通道的名称。绿色的火焰“轰”地一声腾起,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只留下几点飞溅的火星和仍在微微晃动的空气。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怀里凯尔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埃德里克抱著小傢伙,站在原地,只觉得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场急促而冰冷的幻梦。他低头看了看凯尔恬静的睡顏,又望向那空荡荡的、残留著飞路粉气味的壁炉,深吸了一口气。 埃德里克指尖无意识抵著下頜,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小汤姆的举动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他的性子。 他印象里的小汤姆,是个才几岁却透著股老谋深算的高智商儿童,打从能看懂人脸色起,就清楚邓布利多是他的“靠山”,平时连邓布利多皱眉都会立刻收敛脾气,怎么会突然闹到“离家出走”这步? 他不是一直装的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突然闹离家出走?难道邓布利多最近真的做了什么让他觉得无法忍受的事?敢养伏地魔种子的校长,不会这么失智吧? 更让他费解的是“麻瓜世界”。小汤姆长这么大,除了从邓布利多的书里见过麻瓜的画,连庄园大门外的麻瓜村庄都没去过,怎么会偏偏选去那? 总不会是觉得麻瓜世界没有邓布利多的猫头鹰,能让他“彻底消失”来逼邓布利多慌神吧?可是以这孩子的脑子,该知道“消失在陌生地方”的风险。 埃德里克无意识敲了敲桌子,小汤姆更该清楚,跟邓布利多吵架、跑去麻瓜世界,是最蠢的“自断后路”。 奇怪!这孩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连最基本的权衡都拋到脑后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越想越觉得手里攥著的都是零碎线索——小汤姆到底是听了什么、见了什么才跑的?去麻瓜世界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偷偷计划了?这些关键的窟窿不补上,再怎么猜都是瞎琢磨。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心里打定主意:这些疑问他都得弄清楚。毕竟这事儿太蹊蹺,不弄明白,保不齐哪天小汤姆又冒出什么念头影响到他。 至於找不找得到的问题,埃德里克倒不算太慌。小汤姆虽说没去过麻瓜世界,但脑子活络,又懂看脸色——真在麻瓜堆里遇到麻烦,他绝不会像个愣头青似的硬碰硬,大概率会先藏起来观察,实在没辙了也会想办法用些不显眼的小魔法自救,短时间內肯定出不了大事。 真正让他觉得“能找到”的变数,反倒是魔力爆发。那孩子可是四个小汤姆里最像里德尔的,万一在麻瓜世界受了惊嚇或情急之下没控制住魔力,闹出点动静来,邓布利多那边的追踪咒立马就能锁定位置。除此之外,凭小汤姆那点“藏著掖著不暴露自己”的心思,邓布利多恐怕得在麻瓜世界里费不少功夫才能把人揪出来。 埃德里克坐在黑暗里沉思,蜘蛛尾巷再次恢復寂静。 第303章 不好 客厅里一片闃寂,唯有壁炉余烬偶尔的细响。埃德里克从沉思中抽离,一低头,正对上一双刚刚睁开、还带著睡意迷濛的黑眼睛。 凯尔醒了。 他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认抱著自己的人是谁,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埃德里克晨衣的布料。隨即,记忆回笼—— papa 带自己上床的,他应该是在papa 怀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埃迪,但最关键的那个、带著冷冽魔药气息和绝对安全感的黑色身影,不见了。 埃德里克心下一沉。 他立刻调整姿势,试图进行安抚,他知道凯尔是能听懂的,但迎向那双开始迅速积聚水汽的眼睛时,埃德里克有种要遭的感觉:“凯尔,papa 他……” “papa——!!哇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哭声骤然撕裂寂静。凯尔的小脸瞬间涨红,泪水汹涌而出,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拋弃的巨大恐惧。他在埃德里克怀里猛地绷直,隨即开始剧烈挣扎,仿佛要逃离这个没有父亲气息的怀抱。 埃德里克被这声浪衝击得耳膜发麻,下意识收紧了手臂,防止小傢伙在挣扎中摔下去。肩头的晨衣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凯尔,papa很快就回来……”他试图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道,但话语立刻被更高分贝的、撕心裂肺的哭嚎淹没。 “不——!papa!要papa——!哇啊啊啊——!”凯尔选择不听,小小的拳头胡乱捶打,双腿用力蹬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开始剧烈地咳嗽。 埃德里克当机立断,抱著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泪人,快步走向客厅连接厨房的门口,朝著里面压低声音道:“波比!奶瓶!” 家养小精灵波比几乎是立刻“啪”地一声出现在门口,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手里紧紧抓著那个散发著恆定保温银光的银质奶瓶,颤抖地递过来。 埃德里克一手艰难地抱著疯狂挣扎的凯尔,另一只手接过奶瓶,试图將奶嘴凑到小傢伙嘴边:“凯尔,看,牛奶……” 然而,凯尔猛地一扭头,用力之猛差点把奶瓶打飞。他哭得更凶了,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表达著抗拒:“不喝!不要!papa——!!!” 埃德里克不再试图言语安抚或餵食。他深吸一口气,確保自己处於冷静状態。 他是真没想到,能理解papa不在的小傢伙,会比十个月前还难哄。凯尔的抗拒汹涌且顽固——明明能听懂所有安抚,却偏要將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嚎。 埃德里克调整姿势,让凯尔的脸贴在自己颈窝处,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和臀部,另一只手开始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抚他的背,同时抱著他在客厅里缓慢而平稳地来回踱步。 “嘘……嘘……”埃德里克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几乎是在哼吟,重复著单调的安抚音节,试图用稳定的节奏和身体的温暖覆盖掉小傢伙內心的恐惧。 起初,凯尔依旧哭得歇斯底里,但对这种沉默却坚定的物理安抚,挣扎似乎稍微减弱了一点点。埃德里克瞥见沙发上扔著凯尔平时喜欢的那条墨绿色绒毯。他慢慢挪过去,用空著的那只手极其艰难地勾过毯子,小心裹在凯尔身上,將他包得更紧实。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埃德里克的胳膊开始发酸,凯尔的哭声终於从震耳欲聋的爆发,逐渐过渡到一种持续不断的、委屈至极的、带著哽咽的哀鸣。哭声小了,但那种伤心欲绝的劲儿一点没减。 波比拿著辅食手足无措地跟在旁边,小声地重复:“小主人乖……爸爸很快就回来……” 埃德里克感觉到怀里的抽泣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他再次尝试將奶瓶递过去,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凯尔,喝一点。”(还是喝奶吧,既补充了食物也补充水分,辅食先別餵了,可能会呛著凯尔。) 也许是真的哭累了,也许是毯子和持续轻拍起了一点作用,凯尔这次没有立刻扭头。他抽噎著,半睁著哭肿的眼睛,泪眼朦朧地看了一眼奶瓶,又看了看埃德里克,小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张开了嘴。 埃德里克心臟一提,小心翼翼地將奶嘴送入他口中。 凯尔下意识地吮吸了一下,停顿,抽噎,又继续吮吸起来。虽然眼泪还在流,小身体还在因为抽泣而抖动,但他终於开始喝奶了。 埃德里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维持著极其稳定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晃动。 波比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並未持续太久。奶喝了不到一半,凯尔似乎又想起了伤心事,突然鬆开奶嘴,眼看又要爆发—— 埃德里克反应极快,立刻轻轻摇晃他,同时从晨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黄铜几何体,指尖一点。模型“咔噠”轻响,开始旋转、分解、重组,变成一座小小的、散发著柔和金色光晕的魔法塔楼。 跳跃的光影和奇妙的变形瞬间吸引了凯尔的注意力。他含著泪花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不断变化的塔楼,即將爆发的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好奇的“唔?” 埃德里克心下稍安,继续维持模型的运转,同时抱著他慢慢踱步,另一只手再次尝试將奶瓶凑过去。 就这样,靠著极度耐心的物理安抚、熟悉物品的包裹、食物的適时提供、以及新奇玩具的短暂分心,埃德里克和波比联手,艰难地维持著脆弱的平衡。餵奶、哭泣、安抚、再餵奶……循环往復,埃德里克的神经始终紧绷,体力快速消耗。 当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色时,凯尔终於因为极度的疲惫,在抽噎中沉沉地睡了过去。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小眉头依然紧皱,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小手死死攥著埃德里克的晨衣领口。 埃德里克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回臥室,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他试图抽出被攥紧的衣领,却发现小傢伙握得死紧,稍一用力,凯尔就在睡梦中不安地哼哼起来。 埃德里克放弃了。他疲惫不堪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任由小傢伙抓著自己的衣领。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又望向寂静的门口。 清晨,就在这种极致的疲惫和沉重的等待中,悄然来临。 第304章 一片混乱 一夜混乱之后,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如同吝嗇的施捨,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在房间的石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却丝毫无法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疲惫与焦虑。 埃德里克又背靠著凯尔的小床短暂休息,这次他几乎要陷入短暂的昏睡,意识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突然—— 凯尔在睡梦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小小的身体骤然绷紧,仿佛被无形的噩梦攫住。下一秒,那双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带著巨大委屈和穿透性恐惧的哭嚎声就再次爆发了出来,尖锐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papa——!哇啊啊啊——!” (又又又来了!) 这哭声像一盆冰水,瞬间从埃德里克的头顶浇下,让他又一个激灵惊醒,只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都快被这持续不断的声浪磨断了。他连忙起身,试图再次將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傢伙揽进怀里安抚。 失望了一晚上的凯尔似乎更加油盐不进。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小脸憋得通红髮紫,不仅抗拒触碰,还开始用有限的词汇控诉:“你……坏!把papa……变回来!骗人!哇——!” 他记得埃德里克,甚至平时喜欢和他玩,但在此刻,任何不是父亲的存在都成了“帮凶”。 埃德里克感到深不见底的无力感扼住了喉咙。(之前那些安抚技巧,那些看似有效的节奏和包裹,原来都建立在教授本人就在附近、隨时可能出现的潜在安全感上。一旦凯尔彻底意识到papa真的不在了,这些辅助手段的效力就急剧衰减。) 家养小精灵波比端著温好的牛奶和一小块软糕,惊慌失措地出现,但一切安抚品再次被无情推开。它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耳朵无力地耷拉著,发出细小的、自责的啜泣声:“是波比没用……哄不好小主人……波比坏……” 它徒劳地试图用乾净的小毛巾去擦凯尔脸上的泪,却被哭闹的孩子挥手打开。 埃德里克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自己那个陈旧的龙皮口袋上。 那里面是嗅嗅尼格利姆,因为教授明確禁止凯尔靠近嗅嗅,凯尔一直非常好奇。 斯內普谨慎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此刻,看著凯尔哭得快要虚脱、小胸口剧烈起伏的模样,埃德里克咬了咬牙。(他的体力和情绪都在恶性循环的顶点……) 他一边艰难地抱住哭闹的凯尔,一边伸长手臂够到口袋,摸索著掏出那个微微蠕动的小袋子。“尼格利姆,出来,需要你帮个忙——保持安静,別乱跑。” 他低声对著袋子说,指尖解开抽绳。 一只小小的、长著长长鼻子的嗅嗅应声钻出,黑豆似的小眼睛机警地转动。它对这个充满孩子哭声的环境有些不安,但在看到埃德里克后稍微镇定,很快就被地毯纤维里一点疑似亮片反光的东西吸引了。 埃德里克小心翼翼地將尼格利姆放在离凯尔几步远的地毯上。小傢伙立刻发出短促好奇的“啾啾”声,开始用它那標誌性的长鼻子专注地嗅探、拱动那块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会动会叫的毛茸茸生物,瞬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凯尔的注意力。他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奇蹟般地噎住了,变成了倒抽气的声音,睁著哭得红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他之前只能远远观望的“埃迪的奇怪小宠物”。他甚至暂时忘了哭,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嗅……啾?” (有效!) 埃德里克心下猛鬆一口气,立刻趁机將温水杯递到凯尔嘴边。这一次,小傢伙一边机械性地抽噎著,一边下意识地啜饮,眼睛却死死黏在尼格利姆身上。波比也抓住机会,赶紧將软糕掰成小块,小心地递过去。 然而,小孩子的欲望永无止境。看了不到一分钟,凯尔就伸出了小手,身体前倾:“……摸摸……凯尔,摸摸!” “不行,凯尔!” 埃德里克手臂用力,將他抱离一些,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尼格利姆会害怕,它的爪子很尖,不能摸,我们只能看。这是规定。” 他搬出了凯尔能理解的“规定”一词,试图设立边界。 但这拒绝如同火上浇油!刚刚被新奇事物压下去的委屈和愤怒加倍反扑。“要摸!就要!” 凯尔在埃德里克怀里疯狂扭动、弹跳,拼尽全力想扑过去,哭声再次炸响,充满了被剥夺的绝望,“坏埃迪!不给摸!哇啊啊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埃德里克顿时手忙脚乱,额头冒汗。(糟了!適得其反!新奇刺激引发了更强烈的索取,而拒绝则彻底点燃了被压抑的负面情绪。这下更难收场了!) 他既要防止凯尔摔下去,又要拦住他真的靠近嗅嗅,还得紧盯尼格利姆的状態——小傢伙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到,停下了探索,不安地蜷缩起来,发出警告般的低鸣。 波比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试图用身体挡住凯尔的视线,又不敢真的触碰小主人,只能无助地绞著茶巾:“小主人,不行的,危险……求求你看看波比做的糕糕……” 房间里的混乱达到顶点。 就在这几乎无法收场的绝望时刻—— 角落里的壁炉轰然腾起耀眼的绿色火焰! 一道黑色的、裹挟著满身疲惫与寒气的身影猛地跨出,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他脸色苍白阴沉,黑袍带著夜露与尘土。然而,当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儿子哭喊著要扑向那只明显受惊的嗅嗅,埃德里克狼狈不堪地竭力阻拦,波比惊慌失措——他瞬间就明白了情况。 他的眉头死死拧紧,但在那冰冷的表象下,埃德里克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对局面的瞬间评估,对埃德里克竟被逼到动用尼格利姆的严峻处境的认知,以及更深处的、针对自身不得不离开而產生的尖锐懊恼。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拍去炉灰,便大步上前,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对埃德里克说:“控制住尼格利姆。” 这是指令,而非质问,意味著他认可当前第一要务是安全,並且迅速接管了局面。 同时,他伸出手,不是粗暴地抢夺,而是用一种坚定且不可抗拒的姿態,將哭闹的凯尔从埃德里克怀里接了过来。“凯尔。”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哭闹的镇定力量。 凯尔一落入那熟悉而冰冷的怀抱,闻到那混合了魔药与旧羊皮纸的独特气息,全身的挣扎和哭喊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汹涌的、但性质截然不同的泪水——不再是愤怒和恐惧,而是无尽的委屈和后怕。他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黑袍的褶皱里,身体因抽噎而剧烈颤抖,含糊地哭诉:“papa……呜……你不见了……埃迪……埃迪不让我摸嗅……” 斯內普紧紧抱著儿子,大手有些僵硬却坚定地拍抚他的后背。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凯尔是否有任何伤痕或异常,確认只是情绪激动后,才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埃德里克,以及那只已被埃德里克迅速召回、正不安地蜷缩在他手心的小嗅嗅。波比则终於鬆了一口气,瘫软般靠墙滑坐在地上,小声地、庆幸地抽泣著。 第305章 真相 斯內普没有立刻斥责“你竟敢用嗅嗅”,而是用乾涩疲惫的声音,陈述了一个事实:“我记得我明確告知过你,尼格利姆不適合与幼儿直接互动。” 这话是提醒,也是给埃德里克一个解释的台阶。 埃德里克將尼格利姆小心地收回袋中,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斯內普的目光,没有找藉口,直接陈述:“凯尔他哭得快要窒息,体温和情绪都在危险边缘,平日里有用的办法都不好使了。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分散物。尼格利姆……他之前一直好奇。我知道风险,全程试图保持距离,但……” 他看了一眼仍在父亲怀里抽噎的凯尔,没说完,但意思明確:凯尔的执拗超出控制。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下巴的线条绷紧。他又看了一眼埃德里克明显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皱巴巴的晨衣,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怀里的凯尔渐渐只剩下细小的呜咽,紧紧依偎著他。 半晌,斯內普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那不是一个讚许,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基於事实的接受。“……把它收好。” 他最终只是乾巴巴地说,目光转向凯尔,语气生硬却放缓,“而你,凯尔因为你的持续哭闹和不遵守安全『规定』,今晚的睡前故事取消。现在,安静下来。” 惩罚宣布得乾脆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凯尔委屈地瘪了瘪嘴,但在父亲坚实可靠的怀抱里,最大的恐惧已经消散,他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斯內普的脖子,小声抽噎著,不再哭闹。 就在这时,壁炉的绿色火焰再次不明所以地闪烁了一下,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身影也隨之显现出来。老校长看起来同样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深深的疲惫,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丝奇异的、洞悉一切的微光。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中,竟然拿著一份看起来与魔法世界格格不入的、皱巴巴的麻瓜报纸。 邓布利多的目光,迅速而全面地扫过房间內的混乱情景,最终,他的视线在斯內普怀里抽噎的凯尔和手中那份麻瓜报纸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仿佛在最后確认某个关键的拼图。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沉重和明悟:“西弗勒斯,我想……我可能知道汤姆去哪里了,以及,他为什么会选择去那里了。” 埃德里克和斯內普的目光瞬间同时聚焦到他身上。 邓布利多举了举手中那份不起眼的麻瓜报纸,日期是几天前的,头版是关於某个社区活动的普通报导,並无任何特异之处。“我发现他最近偷偷收集了不少这类报纸……起初,我只是以为他对麻瓜世界產生了单纯的好奇。但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他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嘆了口气,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复杂,仿佛看到了事情更深的脉络:“过去的几天,我因为霍格沃茨一些……嗯……『活力格外充沛』的格兰芬多学生造成的连环麻烦,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和善后。汤姆似乎对此非常……不满。他认为我对於那些『愚蠢、衝动且毫无效率』的闯祸行为过於『包容』甚至『偏袒』。” “而同时,”邓布利多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他微微摇头,“他可能无意中看到了我书桌上摊开的一些……心理学教材。其中一本,关於『早期依恋障碍』和『信任建立困难』的章节,我恰好做了一些標记。那孩子实在太聪明,也太过敏感……他或许將书中的理论描述与自己平时的处境和行为进行了对照,產生了一种危险的误解,认为我將他更多地视为一个需要被『研究』、『分析』和『矫正』的特殊病例,而非……一个单纯需要关爱的孩子。” 斯內普抱著凯尔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的冷哼。 “而这份麻瓜报纸,”邓布利多的手指精准地点了点其中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模糊不清的小照片,是一群孩子在社区公园里玩耍,其中一个黑髮绿眸的男孩身影仅仅占据了画面一角,几乎难以辨认,但旁边的报导简讯却提到了“女贞路”和“德思礼家”的字样,“……我想,他是在试图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於『为什么邓布利多校长总是格外关注那个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的答案。他或许偏执地认为,在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男孩身上,有著他所缺乏的、却能轻易从我这里获得的『无条件信任』或『特殊偏爱』。” 埃德里克瞬间明白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所以,小汤姆这场惊天动地的出走,根源竟然在这?!伏地魔小时候是这种性格的吗?还是系统生產副產品时出现了什么未知偏差?!但这种因偏执和愤怒引发的风波,未来恐怕只会更多、更危险。现在的汤姆尚且如此,那个真正的黑魔王呢?他一定更危险,我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那一天到来时,確保我在意的人不会受到伤害。时间不多了……) 邓布利多的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清晰的瞭然,他缓缓道:“我早该想到的。他的性格中存在著极其矛盾的特质:一方面他无比自负,坚信自己的非凡;另一方面,他又因经歷而缺乏安全感。他无法理解格兰芬多的莽撞为何总能被宽容,却觉得自己清醒克制的每一步都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分析。他渴望绝对的、独一无二的关注和特殊的认可……当他觉得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审视的信任时,他便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他所知的、唯一同样被我『特殊关注』的孩子。” “他並非带著恶意想去伤害哈利,”邓布利多的语气非常肯定,“他只是想去亲眼看看,那个男孩究竟有什么『特別』之处,足以占据我的思绪。以他的能力、初步了解的麻瓜世界常识(显然他从学生们的閒聊和私下购买的报纸中学到了不少)以及超越常人的自信,他认定自己能够悄无声息地往返一趟而不被发现。他大概精心计划著在清晨所有人发现之前就回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低估了霍格沃茨古老防护魔法对我『重点关注对象』异常魔力波动的敏感度——他刚一离开城堡范围,我就察觉到了。” 斯內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抱著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是依偎在他怀里偶尔抽噎一下的凯尔,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他人在女贞路?那个波特小子住的地方?” “是的,”邓布利多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的……一位可靠的伙伴刚从那里回来。找到他时,他正躲在女贞路4號对面那排茂密的树篱后面,远远地望著那栋规整却压抑的麻瓜房子,小脸上全是……困惑和强烈的不解。他似乎完全没发现哈利·波特有什么『特別』到值得我如此额外惦记的地方,这与他先入为主的想像截然不同,结果反而让他更加迷茫和……暗自生气。被找到时,他正准备带著一肚子没能得到解答的疑问和挫败感离开。” 真相终於大白。一场搅得霍格沃茨人仰马翻、让教授连夜奔波、让埃德里克神经衰弱的惊天出走,其根源竟是如此复杂又简单的孩童心思——被比较的委屈、对绝对关爱和信任的渴望、以及那隱藏的嫉妒和偏执。 房间里陷入一片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凯尔终於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壁炉里木炭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第306章 找到 斯內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下頜绷紧,眼神阴鷙地扫过邓布利多,最终落在怀中终於止住大哭、只剩细微抽噎的凯尔身上。孩子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小脸紧贴著他的黑袍,仿佛找到了最终的避难所。壁炉里將熄的余烬恰在此时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如同粗糙的砂纸反覆摩擦过生锈的铁器,每一个音节都淬著冰冷的、毫不留情的讽刺,“我们伟大的、算无遗策的校长,因为忙於给那群满脑子只有冒险和闯祸、精力过剩的格兰芬多巨怪收拾烂摊子,甚至『贴心』地把麻瓜心理学的启蒙读物就那么敞著摆在桌上——最终,成功地將一个极度敏感、自负又多疑的黑……胚子,”他在这里危险地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还是用一个模糊的音节含糊地替代了那个禁忌的词语,但其中蕴含的指责意味丝毫未减,“……弄得心神不寧,以至於要亲自跑去麻瓜小区进行他那可笑的『实地考察』?”他的目光如锁定猎物的鹰隼般死死攫住邓布利多,不容他有丝毫迴避的余地。 邓布利多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漫上心头。西弗勒斯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最脆弱的接缝,將事实打磨成最锋利的匕首。他说的没错,这確实是我的失误。 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重地点头,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绣有精细符文的袖口:“这是我的失误,西弗勒斯,一个严重的判断失误。我低估了他观察环境的细致程度,以及……他內心那种对於自身『特殊性』需要不断从外部获得印证的需求,竟然强烈到如此地步。 我本以为,给予他的关注、引导和相对稳定的环境已经足够,但显然,对於汤姆这样心智结构特殊的孩子来说,普通的安抚与解释,远不足以平息那种因比较而產生的、近乎偏执的求证欲望。” “而现在,”斯內普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抱著凯尔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那力道让睡梦中的孩子不舒服地轻轻扭动了一下,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个迫切需要『確认』自己是否仍是宇宙中心的小怪物,他人在哪里?”他的怒火不仅针对汤姆的擅自行动,更针对邓布利多那在他看来过於理想化、以至於酿成祸端的引导方式。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饱含著压抑怒气的质问,壁炉里原本趋於平静的灰烬再次“噗”地一声腾起,火焰瞬间转为幽绿色,但这次的光芒闪烁得有些微弱而不稳定,仿佛传送过程並不顺畅。紧接著,一个小身影略显踉蹌地从那跃动的绿色火焰中跌了出来,他用手猛地扶住冰冷粗糙的石砌炉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是小汤姆。 他此刻的模样比离开时更加狼狈不堪。平日里总是被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发间甚至还沾著几根细小的、来自女贞路花园的草屑和不知从哪儿蹭上的灰尘。墨绿色的长袍下摆被夜间的露水或是不小心踩到的水洼彻底打湿,深色的布料上晕开几块明显的泥点污渍。他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找不到一丝血色,紧抿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而脆弱的直线。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燃烧著一种复杂难辨的、剧烈翻涌的情绪——有周密计划意外失败的愤怒与挫败,有行踪暴露、被人当场抓获的难堪与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被置於天平另一端与一个“平庸”孩子比较后,所產生的冰冷刺骨的不忿与屈辱。 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在那火焰般燃烧的倔强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力掩饰的、对於未知魔法警报和自身冒险行为的后怕与慌张,却被他用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地压抑在眼底最深处。 他站稳后的第一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如同扫描仪般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斯內普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態紧抱著那个仍在抽噎的陌生男孩(凯尔),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肩头的袍子还有一小片未乾的深色泪渍,地上还有忙著收拾残局的家养小精灵。 他的目光尤其在凯尔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埃德里克肩头的泪痕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一丝混合著不屑与烦躁的情绪掠过眼底——他似乎对这种充斥著“脆弱”情感表达的混乱场面,感到既鄙夷又厌烦。 然后,他强迫自己挺直那单薄的背脊,略显僵硬地扬起下巴,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惯有的、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疏离的面具,儘管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暴露了內心的波澜。 “我没进行你所谓的『偷窥』。”他生硬地打断斯內普之前的用词,声音里带著强行维持的镇定,儘管声线比平时尖锐、紧绷了些许,“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信息收集与现场观察。而初步结论显示,” 他的目光转向邓布利多,带著一种寻求认可的、却又充满质疑的锐利,“那个男孩,从任何可观测的魔法层面或行为特质上看,都毫无特別之处。我不明白……”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之下,差点泄露了过多真实的想法和那份隱秘的嫉妒,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只用那双燃烧著倔强、困惑与不被理解的怒火的黑眼睛,直直地、几乎是挑衅地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温和地回视著他,但此刻,那湛蓝色的眼眸中不见了往常那种轻鬆包容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將一部分注意力,投注在一个你看来『毫无特別之处』的孩子身上,是吗,汤姆?” 小汤姆紧紧地抿住嘴唇,用沉默筑起一道防线,拒绝回答这个直指他內心最敏感角落的问题。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感,已经將他內心的质问暴露无遗——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有些关注,汤姆,”邓布利多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迴响,“並非源於对方拥有多么耀眼夺目的『特殊性』或『天赋』。它们可能源於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个必须遵守的承诺,或者……有时,也源於无法挽回的过去所带来的、深切的愧疚。我对你的关注,是希望凭藉引导和约束,帮助你寻找到一条与你天性中某些倾向……不同的道路。而我对哈利的关注,其性质与缘由,与对你的关注截然不同。將这两者置於同一个天平上进行比较,只会让你自己陷入无谓的、自我消耗的困扰之中。”他试图用逻辑和理性来疏导这份因信息不对称而產生的、扭曲的嫉妒,但显然,对於一个极度渴望独一无二的偏爱、將“特殊性”视为存在价值核心的孩子来说,这番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远远无法触及他內心深处的不安。 “困扰?”小汤姆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尖锐而冰冷的嘲讽,那层努力维持的冷静偽装终於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我只是不想被当成一个需要被时刻『研究』、被『分析』、被小心翼翼『矫正』的麻烦標本!”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份深藏心底、害怕被遗弃、害怕不被视为“唯一”的、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不安。此刻,他只能將所有脆弱的情绪都用强烈的骄傲和愤怒严密地包裹起来,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眼前他唯一能触及的目標。 第307章 闭嘴 斯內普极其不耐烦地、带著巨大嫌恶地咂了下舌,这声音像鞭子一样,凌厉地抽断了邓布利多与汤姆之间那凝重而无效的对话。“够了。我对聆听你们二人在这里进行冗长而无用的內心剖析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冰冷,毫不留情地刮过小汤姆苍白的面颊,“你,因为你那可悲可笑的自负和毫无根据的猜忌,浪费了在场所有人几个小时的时间,惊动了校长,让我的凯尔受到惊嚇、哭闹不止,也让我的……”他顿了一下,似乎极不情愿將这个称谓与眼前的情景联繫起来,声音更加冰冷,“……让布莱克伍德为此奔波,筋疲力尽。”他刻意省略了埃德里克的具体作用,但指责的意味丝毫未减。 “我不是猜忌!”小汤姆立刻尖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半分,苍白的面颊也因此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如同雪地上溅落的血点,“我只是需要知道!需要確认!我需要事实!”他坚持著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將其粉饰为一种纯粹的知识追求。 “知道?確认?”斯內普猛地上前一步,厚重的黑袍下摆几乎要扫到汤姆身上,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斯內普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带著致命的威胁性,“那你有没有用你那『非凡』的头脑,『知道』你的不告而別、擅自行动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有没有『確认』过,会有人因为你的失踪而担心,甚至因此陷入危险?或者,在你那了不起的、只装得下无穷知识和自身存在的脑子里,根本从未给『別人可能会因为你的行为而產生担忧』这个微不足道的、属於普通人的念头,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间?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是不是?他人的感受,於你而言,不过是无用的噪音?”他的质问如同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汤姆所有理智的偽装,直指其情感认知的核心缺陷。 小汤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骤然褪去。他试图维持著那高傲的姿態,倔强地仰头与斯內普对视,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无法控制地频繁眨动的眼睛,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向后的退缩,都彻底暴露了他內心受到的剧烈衝击。他早已习惯了邓布利多那充满耐心、循循善诱、甚至带著纵容的谈话方式,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如此充满否定与赤裸裸敌意地撕开所有自我保护的外壳,如此残酷地直指他內心深处那片情感的荒原。 “……我计算过所有潜在风险!”他几乎是本能地辩解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与底气不足,“我本来可以在天亮之前,无声无息地返回!整个过程不会干扰到霍格沃茨的任何正常秩序,也不会惊动任何人!”在他的计划蓝图里,只有秘密的验证、数据的收集和精確的返回时间表,確实从未有过“担心”或“情感牵连”这两个变量的位置。 “他可能……可能只是过於自信了,对自己的能力估计过高,没想到女贞路那边会有……呃……某种魔法警报机制……”埃德里克在一旁看著这剑拔弩张、几乎要迸出火花的气氛,忍不住小声插话,试图稍微缓和一下局面,同时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帘,观察著邓布利多和斯內普对此的反应。 (他內心飞快地盘算著,冷汗几乎要浸湿內袍。只要有人稍微细心探查,就能发现“艾薇”在女贞路生活过、甚至接触过哈利的痕跡,毕竟,布莱克伍德这个姓氏在英国魔法界並不算常见。他不知道这会不会被嗅觉敏锐的人——比如眼前这两位——联想到哈利身上那神秘消失的魂片。他必须试探一下,看看邓布利多或教授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是否会將汤姆今晚的异常行动,与那个更深层、更危险的秘密联繫起来。) “闭嘴,布莱克伍德。”斯內普头也不回地冷斥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这里没有你置喙的余地。”他甚至没发现埃德里克话语中可能存在的试探意味。 埃德里克立刻识趣地噤声,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把后面那些关於“哈利魔力状態”和“是否有探查痕跡”的、更为直接的试探,全都老老实实地咽回了肚子里。(得,教授正在气头上,理智显然已经被怒火烧掉了大半,根本懒得理会这种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再不知死活地问下去,恐怕下一个被那冰冷毒液浇个透心凉的就是自己了。还是明哲保身,继续当我的背景板吧!)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小汤姆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苍白得像一张被遗弃的纸,承受著斯內普那毫不掩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厌恶,以及邓布利多那沉重复杂、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的目光。 周遭是他一手引发的、却完全超出他情感理解与掌控范围的混乱波澜。他看起来依旧倔强地挺直著脊樑,但那份强撑出来的镇定与冷漠,正在斯內普那饱含否定与斥责的怒火下迅速崩解流失。 黑袍笼罩下的细小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异常的孤寂与单薄,隱隱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如同迷途幼兽般的无措。 邓布利多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幕,注视著这个体內流淌著危险血液、智慧超群却又在情感世界如同荒漠般贫瘠的孩子,在斯內普那冰冷而直接的指责下,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显露出那份被深深掩藏的、细微的脆弱与动摇。 也许西弗勒斯是对的。 有时,温和的引导需要辅以冰冷的现实,才能刺穿那层坚硬的自恋外壳。但看著那单薄身躯在黑袍下隱隱流露出的、如同迷途幼兽般的无措,那颗苍老的心仍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刺痛。 “西弗勒斯,”他开口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也蕴含著深深的、为今晚这场混乱而起的歉意,“今晚的……这场『意外』,其主要责任在於我的疏忽与误判。我会带汤姆回去。”他的目光转向小汤姆,不再带有丝毫往常那种试图缓和气氛的笑意,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至於你,汤姆,我们確实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种气氛下。” 他走向壁炉,从旁边小几上的黄铜罐子里抓起一把亮晶晶的飞路粉,细碎的炉灰被他的动作带起,在空中打著旋儿飘落。 他示意汤姆走过来。 小汤姆迟疑了一下,目光快速地、几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脸色依旧铁青、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斯內普,以及那个被他以一种绝对保护姿態紧紧护在怀里、与他活在截然不同世界的男孩,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带著残存的傲气与无法掩饰的狼狈,一步步、缓慢地走向了邓布利多,如同走向一个未知的审判。 绿色的火焰再次轰然燃起,带著吞噬一切的热度与光芒,瞬间吞没了老少两人的身影。房间內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又旋即隨著火焰的平息而迅速暗淡下去,只剩下壁炉中兀自摇曳的、微弱的橘红色余烬。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斯內普那略显粗重、仿佛在极力压制著什么的呼吸声,凯尔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而安稳的抽噎声,以及埃德里克那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变成墙上一幅无人注意的装饰画的无声愿望。 斯內普低下头,目光复杂地凝视著怀里终於寻得安寧、呼吸逐渐平稳的儿子,又抬起眼,望向那空荡荡、只剩下零星火星与余温的壁炉,眼中的厌恶与未消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晦暗情绪所取代,那其中或许有疲惫,有无奈,也有对命运那荒谬安排的无声詰问。 第308章 谈话(1) 绿色的火焰在壁炉中最后一次剧烈地翻腾,然后如同被抽走所有生命力般骤然熄灭,將风尘僕僕的邓布利多和狼狈不堪的小汤姆“吐”在了校长办公室熟悉的地毯上。 但与往常那种充满书籍芬芳和糖果甜香的寧静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绷的沉默,仿佛暴风雨过后,积雨云仍未散去的压抑。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缓缓走到那张堆满物品的半月形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最终从那个总是满溢的柠檬雪宝银盘里拿起一块亮黄色的糖果。但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愜意地放入口中,只是將它握在苍老的掌心里,无意识地、反覆地摩挲著,仿佛那坚硬的糖块能带来某种慰藉或灵感。 他背对著汤姆,面向那扇巨大的拱窗,凝望著窗外黑湖在夜色下幽暗深邃、波澜不惊的水面,银白色的长髮和鬍鬚在炉火余暉中泛著微光。他的背影显得比平日更加沉重,仿佛正在酝酿一场艰难的开场白。 小汤姆僵立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没有像以往犯错后那样,自觉地溜到书架旁找本书作为掩护,或者乖巧地坐到那张为他准备的小椅子上。 他微微低著头,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长袍下摆上那些已经半干、结成深色斑块的泥点,仿佛那是他所有失败和狼狈的物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蜷缩在宽大的袖子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 房间里,斯內普那些毫不留情、冰冷锐利得像碎玻璃碴一样的话语,依然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它们成功地刺破了他多年来精心构筑和维持的、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疏离的外壳,留下一种他极为陌生且极度不適的感觉——不仅仅是计划失败的恼怒,更是一种火辣辣的羞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於即將到来的、未知后果的恐慌。 他敏锐地预感到,这一次的“谈话”,將与以往任何一次关於规则、知识或行为的引导都截然不同。 “汤姆,”邓布利多终於转过身,他的声音不再像在地窖里那样带著沉重的疲惫,恢復了一贯的温和语调,但这温和里,却浸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严肃,“你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吗?”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我离开了城堡,未经许可进入了麻瓜的居住区域。”汤姆的声音有些闷,带著刻意维持的平淡,他依旧固执地拒绝使用斯內普那个带有强烈贬义的“偷窥”一词,试图將行为定义为中性的“信息收集”。 “还有呢?”邓布利多平静地追问,蓝色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湖面,映照著汤姆的身影。 “……没有事先告知你。並且……意外触发了某种我未曾预料的魔法警报机制。”汤姆不情愿地补充道,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陈述一个计划中不幸的小概率失误。 “还有呢?”邓布利多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落在他身上,那湛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装,看进他那片被理智严密防守的心底深处。 汤姆陷入了沉默。他浓密的黑色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还“做”了什么。 在他的认知框架內,他去寻找一个关乎自身定位的答案,他失败了,他被机制干扰並被抓了回来,事情的核心脉络就是如此清晰简单。 至於那个叫凯尔的男孩为何会哭闹、布莱克伍德为何会显得疲惫、西弗勒斯·斯內普为何会爆发出那样惊人的怒火……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他人自身情绪管理系统低效、不稳定所產生的不必要反应,是他精密计划执行过程中遇到的、不可预见的干扰项,而非他行为本身直接导致的“错误”。他的大脑无法將这些情感反馈有效地纳入“责任归属”的运算范畴。 邓布利多看著他这副陷入逻辑困境的样子,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耐心与引导者的责任,却也无可避免地泄露出一丝深沉的疲惫。“汤姆,你拥有我所见过的、在这个年龄段里最聪明、最善於观察环境和进行复杂逻辑推理的大脑之一。”他缓缓说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你能凭藉观察和计算摸清城堡里移动楼梯的变化周期,能分析出不同魔法物品周围魔力流动的细微规律,甚至能设计出相当精巧的『对照实验』来试图研究和理解你的妹妹们的行为模式。” 汤姆抬起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疑惑,他不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突然开始列举他的“能力”,这与他预想中的斥责方向完全不同。 “但是,”邓布利多的语气悄然加重,如同给一段舒缓的乐章注入了沉重的低音,“你似乎无法理解,或者更准確地说,你在主动拒绝理解一个最简单、却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非逻辑性问题:你的行为,除了会產生物理上的结果,还会对他人產生深远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仅是打断他们的睡眠或者占用他们的时间,更在於会扰动他们的情感世界,引起担忧、恐惧、愤怒、或者……失望。” 汤姆微微蹙起眉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这种將“低效且不可控”的情感因素纳入行为评估体系的“不理智”观点。 邓布利多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用他那清晰而平稳的声线说道:“西弗勒斯的话说得非常难听,甚至刻薄,但拋开那些伤人的字眼,他所指出的核心问题,並非全无道理。你『计算』了所有你能想到的物理风险——被发现、被阻拦、触犯校规,但你唯独没有將『他人可能会因为你的消失而担心』这个变量纳入你的『计算』体系。你没有计算,因为你突然的、不明去向的消失,我会作何感想,是否会焦虑。你没有计算,照顾你的家养小精灵和你的妹妹们在找不到熟悉身影时,会感受到多大的困惑与恐惧。在你的『计算』模型里,这些由情感衍生出的因素,它们的权重似乎被设定为了……零。” “这些情绪……没有实际效用。它们只会干扰清晰的判断,降低决策效率。”汤姆终於忍不住开口辩解,声音因为內心的挣扎而显得有些乾涩,他试图捍卫自己那套纯粹理性的世界观。 “但它们存在,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如同敲响了一口洪钟,“它们是构成『人』这个复杂个体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像魔力之於巫师。你可以选择不去过度沉溺於它们,学习管理它们,但你不能像否认一个错误数据一样,从根本上否认它们的存在和其强大的影响力。你今晚的行动,就像一颗被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它激起的涟漪,其扩散的范围和持续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你那个只包含物理参数的『计算』模型所能预测的边界。” 第309章 谈话(2) 邓布利多说著,迈步走到汤姆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那双依旧闪烁著倔强、困惑与防御光芒的黑眼睛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我关注哈利·波特,其原因非常复杂,涉及到过去的战爭、沉重的承诺和对逝者的责任。这些,未来或许你会慢慢理解。”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蕴含著整个星空的秘密, “但我关注你,汤姆·里德尔,是出於一个更简单、也更艰难的愿望:我希望亲眼见证你的成长。这种成长,不仅仅是指你魔力的日益强大和知识储备的飞速扩充,更是指你心灵的逐渐丰盈与成熟。我希望你能开始理解,真正的强大,其核心並不仅仅在於能够掌控多么强大的力量,更在於能够去理解那些与你共享这个世界、但思维和感受模式可能与你截然不同的『人』,哪怕他们的反应在你看来是那么的『低效』甚至『混乱』。” “信任,不是依靠逻辑公式可以推导和计算出来的,汤姆。”邓布利多的目光如同温暖的阳光,试图融化坚冰,“它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具体选择、一次又一次的相互考验中,慢慢建立起来的。我选择了信任你,即使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你血脉中流淌的渊源和你天性中那些趋向黑暗的潜质。但我同样需要你也做出相应的选择——选择信任我的安排自有其深意,信任我对你的关注是独一无二的,它源於你本身,无需通过与任何其他人进行比较来確认其价值。然而,在今晚,你选择了怀疑,选择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进行一场充满风险的『独自验证』。这个选择,让我们之间本就如履薄冰、艰难建立的信任纽带,出现了一道需要认真修补的裂痕。” “裂痕”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汤姆心臟最柔软的角落,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他极度厌恶这种源於关係的不稳定和可能失去掌控的感觉。 “那我该怎么做?”他生硬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於程序遇到无法处理错误时寻求指令的无措。他似乎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明確的、可执行的“操作步骤列表”,来修復这个被他归类为“系统错误”的“裂痕”。 邓布利多看著他那副试图用解决数学难题的方式来处理情感创伤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混合著深深无奈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怜惜的复杂情绪。“没有固定的、可以按部就班的步骤清单,汤姆。”他温和地,几乎是耳语般地说道,“你需要开始学习去『感受』——感受你自己內心的波动,也感受他人情绪的温度——而不仅仅是依赖冰冷的『计算』。下一次,当你再次感到不安、嫉妒,或者对某事充满怀疑时,或许你可以尝试著,鼓起勇气,直接来问我。把你心中的疑问和困扰说出来,而不是將它们埋藏在心底,独自策划並执行一场充满不確定性的冒险。相信我,直接沟通,远比你去女贞路实地考察一趟要『高效』得多,也安全得多。” 汤姆紧紧地抿住了嘴唇,苍白的脸颊上肌肉微微抽动。他似乎在非常艰难地消化著这个与他本能完全相悖的提议。直接询问?这意味著要主动暴露自己內心的不安、脆弱和那些他视为弱点的疑虑?这简直像是在要求他亲手拆除自己赖以生存的心理盔甲。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汤姆低著头,內心进行著无声却异常激烈的思想斗爭。邓布利多的这番话,像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固执地试图打开一扇他从小就用理智、冷漠和骄傲牢牢锁上的心门。而那扇门后面,是他既隱隱渴望了解、又因为未知而深感恐惧的、属於情感与人性的混沌领域。 就在这时——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著,是几个被压得极低的、用气声进行的、幼稚的爭执。 “让我看看!我要看里面怎么了!”(卡丝塔的声音,带著她惯有的支配慾和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嘘——!轻点!你会被发现的!”(索菲婭的声音,似乎还在努力维持著这次“侦察行动”的隱蔽性,但语气里同时夹杂著对门锁结构本能的好奇) “……里面的情绪……很重……像暴风雨前的乌云……”(西比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像是在客观地匯报著她那特殊感知力捕捉到的无形信息) 然后,是三颗小脑袋因为都想挤在门缝下最佳窥视位置而不可避免地叠在一起、最终失去平衡的细微碰撞声,以及一声被某只小手强行捂回嘴里的、小小的、受惊的呼声。 办公室內那几乎凝固的沉默,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插曲打破了。 邓布利多和小汤姆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邓布利多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混合著无奈与好笑的弧度。他早就料到,这三个好奇心旺盛的小丫头,绝不可能在他们离开后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里睡觉。 小汤姆则是猛地一愣,脸上闪过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情绪变化——先是纯粹的惊讶,隨即迅速转变为被冒犯的恼怒(他的窘迫和挨训的场面,竟然被这三个他视为“麻烦”和“研究对象”的妹妹看到了!),但在那层显而易见的恼怒之下,或许,还隱藏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的……鬆了口气?因为持续施加在他身上的、令人不適的沉重注意力,终於被意外地转移开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点破门外那几位蹩脚的小听眾,他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汤姆身上,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重新闪烁起那种熟悉的、带著些许洞察一切的促狭光芒:“看来,我们並不是今晚唯二关心这次谈话內容和结果的人。” 汤姆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不自在,那副强撑出来的、用於应对严肃场合的冷静和深沉面具,在这啼笑皆非的干扰下几乎快要碎裂、维持不住。他狠狠地、带著迁怒意味地瞪了紧闭的门口一眼,可惜厚重的实木门板无情地挡住了他试图传递的威慑力。 邓布利多缓缓地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故意加重了脚步,朝著门口走去。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手忙脚乱、试图躡手躡脚飞速逃离现场的细小脚步声,中间还夹杂著被极力压低的、惊慌失措的“快走快走!”“他来了!被发现了!”的稚嫩惊呼。 当邓布利多伸手握住黄铜门把,轻轻將门拉开一道缝隙时,只来得及瞥见三条小小的、穿著白色睡裙的身影,正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地沿著昏暗的走廊狂奔而去,其中一个(从她那略显笨拙的姿態判断,很可能是索菲婭)还差点被自己过长的拖鞋绊了一跤,险险地稳住身形后跑得更快了。 邓布利多没有出声叫住她们,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望著她们消失在走廊转角的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悠长的嘆息,那嘆息里混合著无奈、一夜奔波后的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眼底的、不易为人察觉的温情。 他回过头,看向办公室里依旧僵立在原地、表情复杂的汤姆。 “瞧,汤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许,带著一种引导者式的点拨,“这就是『影响』。无论你是否將它们预先纳入你的计算之內,它们都会因为你的行为而发生。而如何认识、理解並妥善地应对这些『影响』,將是我们所有人,终其一生都需要学习和面对的永恆课题。” 这场艰难的谈话,似乎在此刻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但又仿佛,一切真正的挑战和引导,才刚刚拉开帷幕。但至少,在这个多事的夜晚,霍格沃茨的塔楼里,应该不会再酝酿出什么更惊人的意外了。 第310章 奖励 隨著邓布利多和小汤姆的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凯尔在父亲怀中逐渐平稳下来的、带著湿意的呼吸。 斯內普抱著儿子的手臂稳定而有力,他垂眸看著凯尔哭得通红、终於安静下来的小脸,那冰冷紧绷的下頜线似乎不易察觉地缓和了一毫米。 当他再抬起眼看向埃德里克时,目光里的锐利审视並未减少,但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却沉淀了下去。 最终,用那依旧乾涩的声音开口:“……今晚的处理,虽然方法愚蠢且冒险,”他顿了顿,仿佛在权衡用词,“……但结果勉强可控。” 这已是斯內普式“肯定”的极限。他甚至极轻地扬了扬下巴,像是不耐烦地暗示:“鑑於你没把一切搞砸到无可挽回……或许可以给你一个提要求的机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他居然让我提要求?)埃德里克差点以为自己熬了通宵出现幻觉,看著斯內普那副“趁我没反悔赶紧说”的臭脸,心臟猛地撞了下肋骨。 (这是个机会!必须抓住!仅仅待在温室里学习理论远远不够,我需要实战,需要了解真正的黑暗面,需要知道我和那些真正的威胁之间到底有多大差距。翻倒巷……那里是距离黑暗最近的地方之一,也是检验我目前实力的试金石。我必须去!) “我听说……翻倒巷里有些黑巫师开的店铺,”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混合了好奇与试探,“里面的『东西』很……特別。我有点好奇……想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黑巫师的武力和那些……嗯,『黑暗手段』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说完,飞快地瞥了一眼斯內普,准备好迎接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果然,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刚缓和一丝的脸色瞬间再次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抱著凯尔的手臂都绷紧了。他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怒火如同实质般从身上腾起。 “布莱克伍德!”他从牙缝里挤名字的声音,“你脑子里装的是芨芨草还是粪石?『见识见识』?你当那是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能隨便买糖吃?!”他周身的寒气瞬间冻得空气发僵,黑眼睛死死锁住埃德里克,“那地方塞满了渣滓和黑魔法陷阱,失踪个把不知死活的小巫师,比坩堝炸了还平常!把你那蠢念头收起来,立刻!” 埃德里克暗暗缩了缩,但现在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赶紧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完:“教授!我知道危险,所以……所以这不是……需要您这样的高手『陪同指导』一下吗?”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我只是想……在相对『可控』的情况下,了解点黑巫师的手段……” 斯內普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这是埃德里克第二次当著他的面,明確表示想去翻倒巷了!以这小子的胆大包天和那些隱秘的手段,如果自己严词拒绝,他会不会……自己偷偷跑去?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翻倒巷那地方,失踪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巫师简直再正常不过。) 这个想法让斯內普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两害相权……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磨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波比!” 家养小精灵应声出现,大眼睛恐惧地看著脸色铁青的男主人。 “把凯尔抱去睡觉,小心点,別吵醒他。”斯內普的声音冷硬如铁,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儿子交给波比。小精灵接过孩子,瞬间消失了。 客厅里彻底只剩下两人。空气沉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客厅里只剩两人时,空气沉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斯內普缓缓起身,黑袍下摆扫过地毯时没发出一点声响,每一步走向埃德里克,都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想衡量黑巫师的武力?”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很好,让我看看你这几年到底学了点什么,够不够支撑你这愚蠢的野心。” (埃德里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这不仅关乎能否去翻倒巷,更是一次向教授展示他绝非一时兴起的证明。他需要这场测试,需要知道自己离“合格”还有多远,需要被逼出所有潜力。受伤?那不过是变强路上微不足道的代价。为了力量,他从不畏惧。) 话音未落,他手腕极细微地一抖——一道无声无杖的障碍咒像重锤般撞向埃德里克胸口!埃德里克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凭著对斯內普魔力波动的熟悉,瞬间向侧后方滑步,左手下意识地在身前虚划,一道仓促的铁甲咒光芒一闪,虽未能完全抵消衝击,却硬生生偏转了力道。 “嘭!”他后背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和银器掉在地上发出脆响,胸口气血翻涌,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挡住了斯內普的突袭! 斯內普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反应不慢。”他冷嗤一声,但攻击毫不停歇。这一次,他依旧没有用魔杖,而是手指如爪般凌空一抓——墙角阴影里,一条原本用来捆绑药材的粗绳如同活蛇般弹射而起,迅猛地缠向埃德里克的脚踝! 埃德里克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指尖迸发出一道细微却极其精准的切割咒,瞬间將飞至眼前的绳索切断!断开的绳索无力地垂落。 “哦?”斯內普的眉毛挑高了一毫米,眼中的寒意更甚,“看来有人教了你些……小花招。” 他的攻击变得更加诡譎难测,不再是简单的咒语硬碰硬。 他脚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扭动,试图缠绕埃德里克的影子以干扰其平衡;同时,他袖袍一拂,旁边桌上的一瓶墨汁突然炸开,墨黑色的液体如同无数利箭般泼洒向埃德里克的面门,试图遮蔽其视线! 埃德里克瞳孔一缩,大脑在极限压力下飞速运转。他放弃了完全防御,而是选择性地侧头躲开大部分墨汁(几滴墨汁溅在他的脸颊和衣领上),同时脚下步伐变幻,以一种融合了斯內普教导的精准和自身领悟的诡魅步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阴影的纠缠区域。他的魔杖终於滑入手中,但没有盲目发射咒语,而是快速点向地面—— “坚如磐石!” 他脚下的那片地毯瞬间硬化隆起,形成一个小型掩体,挡住了后续可能袭来的攻击路径,也暂时隔开了两人的直线距离。 房间里响起短暂的、急促的喘息声。埃德里克靠在硬化的地毯掩体后,心跳如鼓,额头见汗,袍子沾了墨汁略显狼狈,但他成功地在一连串无声无杖、混合了魔法与环境的诡诈攻击下撑过了几轮,並且展现出了远超普通学生的反应速度、咒语掌握和临场应变能力。 斯內普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攻击。他站在原地,黑袍依旧笔挺,仿佛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与他无关。他冷漠地看著微微喘息的埃德里克,眼神深处是极度复杂的评估和一丝被强行勾起的、极其严苛的兴趣。 “看来普通的禁闭和抄书对你已经毫无意义。”斯內普的声音冰冷平滑,“你的確……『进步』神速,布莱克伍德。也难怪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埃德里克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墨点,胸腔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但眼神异常坚定,甚至带著一丝灼热。他感受到了差距,也看到了可能。教授的强大毋庸置疑,而这正是他需要的磨刀石。他必须变得更强,比任何人都要快,都要强。 斯內普沉默了足足十秒,仿佛在做一个极其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最终,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就在这里。我会让你知道,你所谓的『见识』和『衡量』,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其冷酷的光,补充道:“我会亲自『培训』你。如果你能在我手下达到要求……我就亲自带你去翻倒巷,让你『见识』个够。” “如果达不到……”斯內普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你就把《高级魔药製作》的笔记、《魔法揭秘》的目录,以及我后续指定的任何书籍亲手抄写一百遍!並且永远別再在我面前提起翻倒巷这几个字!” “现在,滚出去。”他挥手指向门口,语气不容置疑,“清理乾净自己,明天准备好你的骨头——別死的太难看。”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奔涌的魔力和兴奋感。(成功了!虽然前路註定布满荆棘,但这正是我需要的。)他没有多说,只是向斯內普微微頷首,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快速离开了斯內普的客厅。 门在身后关上。斯內普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著地上散落的书籍、墨渍、断绳和硬化的地毯,面无表情地抬手捏了捏鼻樑。 指尖传来的酸胀感里,竟混著一丝陌生的期待——或许,接下来的日子,比面对一屋子炸坩堝的巨怪,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第311章 特训 埃德里克暗自欣喜地回到臥室,指尖刚触到门板,胸腔里擂动的心臟便猛地一沉——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那股亢奋褪去后,骤然翻涌的紧迫感。 (他答应了……) 1987年了,时间快得像坩堝里沸腾的药剂。冠冕、金杯、掛坠盒还有哈利头上得魂片都已被系统悄然汲取乾净,可笔记本和戒指还在,主魂正在阿尔巴尼亚森林的哪个角落舔舐伤口。 霍格沃茨里有他丟给校长的那四个小汤姆,邓布利多若真能引他们走回正途便罢,若是不能……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虽然系统禁止他杀系统副產品但他可以创造条件,亲眼看著他们自己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够强。强到能在教授察觉前,扫清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著刚才交锋时西弗勒斯的魔力余韵。 最后看一眼斯內普住所的方向,他转身將墨渍斑斑的袍子叠好,压在箱底最深处。步伐里没了方才的轻快,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坚定,融入清晨的寂静里。 门內,西弗勒斯·斯內普仍站在客厅中央。墨汁的苦涩气味散了大半,可空气里那股属於埃德里克的魔力余韵,却像极了去年冬天,埃德里克"送"的处理品——"夜鴞"墨水。 他垂眸扫过地面,空气重新变得冰冷沉寂。墨汁挥发的苦涩气味还未完全散去,混杂著空气中极淡的魔力余韵,在他鼻尖縈绕。他垂眸扫过地面——泼洒的墨点像丑陋的黑斑,断绳蜷缩在角落,几本厚重的魔药典籍散落在地毯上,还有那块被“坚如磐石”咒硬化的地毯,兀自隆起一小块,像个不服输的挑衅。 换作平时,这样的狼藉足以让他瞬间爆发怒火,可此刻,他的大脑封闭术正高速运转,將所有情绪隔绝在外,只剩下冰冷的分析。 (障碍咒七成力道,他0.3秒內完成预判,铁甲咒虽弱却懂卸力,思路比多数n.e.w.ts学生清醒。) (活化绳索附加了束缚意念,他的切割咒精准度甚至超过了某些傲罗预备役,魔力凝练得不像个三年级的孩子。) (阴影干扰和墨汁攻击,他没硬抗,反而用局部牺牲换机动性——莽撞,却该死的实用。)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拆解重组,埃德里克今天的表现像一颗突然闯入轨道的流星,撞碎了他对埃德里克的固有认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第一回了,他居然也不是很震惊了。 不过“见识黑巫师的武力”?恐怕是藉口。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在试探我的底线。……炫耀他那来源不明的成长?不,埃德里克干不出这种事,他不会对外人炫耀,对我……哼哼,就算他的魔力不知道怎么突然大幅度增强,以至量產带来质变,埃德里克也不会觉得,魔力都控制不住水平,能对我炫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那个隔壁里带著一身墨点和秘密的年轻身影。 不断变化的魔力特点、突然出现的魔力气息、难以控制的强大魔力,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浮现……他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但他確实没想到埃德里克在实战方面也是个天才,好在他斯內普,恰好最懂得如何“磨礪”那些锋利的、甚至危险的刀刃,尤其是当这把刀似乎……"另有所图"时。 他缓缓抬起手,魔杖无声地滑入掌心,甚至没有念出任何咒语。隨著他手腕几个精准而利落的轻点,地上的墨渍如同被无形之手擦拭般迅速消失,断绳自动接合併飞回墙角,散落的书籍飘起,各归其位,硬化隆起的地毯也恢復了柔软平整。 不过十几秒,客厅已恢復了往日的冰冷井然,仿佛之前的混乱从未发生。只有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魔力余韵,证明著方才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做完这一切,斯內普並未立刻离开。他转身,走向通往臥室的门口,脚步无声。他轻轻推开门,室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波比已经离开了。小床上,凯尔深陷在柔软的枕头和毯子里,睡得正沉。哭闹的疲惫终於彻底征服了他,小脸还残留著淡淡的红晕,捲曲的睫毛湿漉漉地搭在下眼瞼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著毯子的一角,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斯內普在床边停下,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投下一片阴影。他静静地注视著儿子沉睡的容顏,脸上惯有的冷硬线条在那一刻变得模糊,某种极为深沉而复杂的情感在他漆黑的眼底涌动,那是任何大脑封闭术都无法完全隔绝的软肋。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几乎不曾触碰地拂过凯尔额前柔软的髮丝,动作带著一种与他本人截然相反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因为另一个孩子,他险些让自己的孩子陷入危险。)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刺入他坚冰般的心臟深处。(而门外那个刚刚离开的、满身谜团的埃德里克,却阴差阳错地……暂时填补了空缺。) 这种依赖感曾让他极度不適,却又无法否认但现在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就在这时,臥房角落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家养小精灵波比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它的大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未散去的担忧和后怕,细长的手指紧张地绞著身上那件旧茶巾改的小衣服。 “主人……”波比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哭腔,“小主人……他睡熟了吗?波比是不是很没用……波比没能照顾好小主人……不能帮上小先生”它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开始用脑袋撞旁边的床柱惩罚自己。 斯內普的目光瞬间从凯尔身上收回,恢復了惯常的冰冷。他扫了波比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安静,波比。凯尔需要休息。” 波比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呜咽和自残的衝动都憋了回去,只剩下身体因为压抑而微微发抖。 斯內普的视线再次落回凯尔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最终移开。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波比身边时,留下了一句简短而清晰的指令,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含有怒意。他习惯性的说出“双份咖啡”时,甚至没等波比追问,就补了句“一份不加糖,一份少奶”——那是埃德里克惯喝的口味。 听到波比叫“小先生”,他皱了皱眉,却没纠正“小先生”这个称呼,只是转身时,目光扫过埃德里克之前坐过的椅子,椅垫上还留著一点极淡的墨痕。 窗外天色大亮,书房的方向传来波比准备咖啡的轻响。他站在客厅中央,黑袍下摆垂在地毯上,没了往日的冰冷。 下次教学时,该提升难度了,再等几次就该让他试试,对抗黑魔法。他想著,脚步不自觉朝书房走去——得提前把那本《黑魔法防御进阶》找出来,在重点页折个角,就像以前给埃德里克標魔药笔记那样。 第312章 有问题 门被猛地推开,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裹了过来,打断了埃德里克刚刚鬆懈下来的神情。 西弗勒斯·斯內普推门而入,堵住了准备休息的埃德里克。他如同一片裹挟著暴风雨的乌云,瞬间填满了房间的入口。他的身影堵住了门外透进的光线,黑袍无风自动——不是真要发怒的戾气,是斯內普独有的、带著施压意味的压迫感。 埃德里克脸上的那点轻鬆瞬间冻结,(这么快就復盘出漏洞了?) 他没进门,就站在光影交界处,黑眼睛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死死钉在埃德里克脸上,却在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时,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埃德里克。”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却没了方才对峙时的狠劲,更像“你小子最好说实话”的逼问,“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以你那吝嗇得如同嗅嗅守护金幣般的『同情心』和对外人一贯的、恨不得划清三千英尺界限的態度……” “怎么偏对那个汤姆,突然有了『多余的关怀』?” 埃德里克的心臟一沉。(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斯內普根本不给他思考或编造藉口的时间,攻势连环、步步紧逼:“你见过他几次?你们几乎没有交集。以你的性格,绝不会对一个几乎陌生、且明显『有问题』的人,突然產生不必要的『关怀』,尤其是在明知会惹怒我的情况下。”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埃德里克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剥开层层偽装。“这不符合你的行为逻辑,埃德里克。一点也不。” 他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细微气流,“所以,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或者,更直接点……” 他俯视著埃德里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翻滚著审视与警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已经背著我,做了什么?” 埃德里克心臟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他控制自己的生理性反应,强迫自己迎上斯內普的目光,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他脸上浮起明显的尷尬,连说话都带了点结巴:“我……我不是故意替他说话……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飘飘忽,仿佛不敢直视斯內普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她"……呃,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艾薇"在女贞路住过一阵子,我就是想顺便问问……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发现"艾薇"……”埃德里克表现的有点尷尬和遮掩,这到也是实话,没点原因谁会想,自己小时候的"女装"的歷史,被知道啊! 斯內普眉头紧锁,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隨即被一种“果然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嫌恶所取代。“艾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尖锐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耐,“谁?” 埃德里克心中暗自鬆了半口气,但面上,他表现得更加窘迫难当,甚至下意识地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垂下头,盯著自己有些磨损的拖鞋,声音含混不清:“就是……就是练习大脑封闭术那时候……就那个,在你窗户外……扰民的那个……” 说起这个,斯內普就想起来了。那个在蜘蛛尾巷这种地方显得格外突兀、乾净得过分的小女孩,在他家窗下嚶嚶啜泣,让他不能好好休息,简直是一种无声,不对有声的挑衅。这小子,果然从小就懂得如何给他找不痛快。 埃德里克偷看了一眼,发现教授明白过来了赶紧接著说“……就是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父母他们……觉得女孩子更……討喜……魔法。所以……”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斯內普阴沉的脸,立刻又低下头,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所以让我扮成女孩,『艾薇』……就是那时候用的名字。我们在女贞路住过一段时间,就在德思礼家不远。我……我刚才……听到里德尔提到哈利·波特,我就忍不住想打听一下……想知道有没有人……还记得『艾薇』这回事。”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完美地利用了斯內普所不知道的“事实”。埃德里克刻意將“打听哈利”的动机,从可能引人怀疑的“关注魂片”,扭转为符合他这个年纪少年心理的——“担忧自己童年女装黑歷史被曝光”的尷尬和焦虑。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平时在再怎么冷淡理智,有这种羞於启齿的秘密,並在被触及相关人时產生过度反应,逻辑上也完全说得通。 斯內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审视著埃德里克那副窘迫模样,紧逼的气势略微一滯。怀疑依然存在,但埃德里克给出的这个理由,荒诞,却意外地贴合这小子总能冒出些匪夷所思状况的体质,而且动机足够私人——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却带了点藏不住的调侃:“我看你试图碰瓷我的时候,倒没觉得这身份多丟人。” “那时候小!”埃德里克急得抬头反驳,撞进西弗勒斯带著笑意的黑眼睛里,又赶紧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小时候不太有性別意识……但现在,我不太想別人知道。” 这话倒是带著百分百的真实情绪。 他似乎在评估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埃德里克修改过的记忆在此刻起到了关键作用,这让他面对教授逼问时很有底气不会因为心虚露出破绽。如果教授去查证,也只会印证“埃德里克曾被当作女孩抚养过一段时间”这个事实。 “所以,”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那股咄咄逼人的追问感减弱了,“你突然给那个里德尔说话,仅仅是因为害怕你那段可悲的扮装歷史被翻出来?” “是的,教授。”(他偷偷吐槽,我那也叫给小汤姆说话吗?我只是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尷尬。) 埃德里克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带著恳求,“我知道这很不好……但一想到可能有人记得『艾薇』,我就……我就不自在。里德尔提到了哈利,我只是想確认一下……没別的意思。我保证,我对哈利·波特或者汤姆·里德尔都没有任何特別的兴趣。”(我只会在必要时刻杀了他们。)他最后一句说得格外郑重,希望能打消斯內普的疑虑。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壁上魔药材料在玻璃罐中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斯內普像一尊黑色的雕像般佇立著。没在接话,他黑眸扫过埃德里克攥著床单的指尖,忽然抬手,从黑袍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银戒——是他特意定製的引导魔力的戒指。 他手腕一翻,银戒带著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在埃德里克面前的床沿上,发出“叮”的轻响。“今年的生日礼物。”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冷硬,甚至添了几分不耐,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戴上它,能帮你引导失控的魔力,不要再给我搞什么"自动优化"。”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警告":“还有,以后生日不准再堵在我门口,像只等著投餵的巨怪,丟人现眼。” 埃德里克愣了一下,下意识拾起那枚银戒。指尖触到戒身的瞬间,一股温和的魔力顺著纹路缓缓流淌,恰好贴合他的魔力波动,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调试。他抬头看向斯內普,对方已经转过身,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管好你那些……歷史遗留问题,最终,他冷哼了一声,打破了寂静。但愿你说的是实话……”埃德里克,如果你说的是假话那可千万別让我逮住。他没有再看埃德里克,便像来时一样突兀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埃德里克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缓缓靠在了床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好险……)他低头看著掌心的引魔戒,银戒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那股熟悉的魔药与金属混合的气息,让他心里莫名一暖。 斯內普的敏锐真是太可怕了。仅仅是一个替小汤姆说话的细节,就几乎让他抓住了线头。这次虽然用“艾薇”这个预设的挡箭牌勉强过关,但无疑引起了教授的怀疑,以后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抬头看向门口,指尖摩挲著戒身上的纹路。(汤姆·里德尔……)他眼神沉了下来,这个变量比预想的麻烦。但至少现在,他瞒过了教授。不过不知道……邓布利多到底知道了多少。 走廊里,西弗勒斯脚步顿了顿。他当然知道埃德里克没说全——这小子提到里德尔时,眼神里藏著的不是单纯的窘迫,是警惕。但他没再追问,像过去三年那样,把怀疑压在心底。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残留著刚才交锋时的魔力余韵,像这些年来悄然滋长的羈绊。 他一开始明明想的是揭破所有秘密抓小辫子,现在反倒开始容忍隱瞒…… 第313章 隱忧 沉思半晌之后,埃德里克拖著有些发软的腿走到椅子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面。 环顾这间属於他自己的、暂时远离霍格沃茨的屋子,他暗自庆幸,这场关键的对话发生在这里,远离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尤其是那位似乎洞察一切的校长先生。 埃德里克的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邓布利多此时的注意力,想必正被小汤姆·里德尔的出走事件及其带来的惊人发现牢牢占据,无暇他顾。 ——— 然而,就在埃德里克自以为暂时安全的同时,几百英里外,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內的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没有坐在他那张舒適的扶手椅里,而是静立在冥想盆旁。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为他长长的银色鬚髮镀上一层冷辉。他刚刚才將那个从女贞路带回来的、浑身紧绷的小汤姆安顿好,此刻,他需要再次梳理今晚这桩离奇事件。 冥想盆中,银色的物质缓缓旋转,呈现出由那位“朋友”带回的记忆景象—— 女贞路整洁的树篱旁,夜晚的凉风仿佛能透过记忆吹拂而来。小小的、紧绷的身影躲在阴影里,全神贯注地盯著对面那栋编號为4號的房子。汤姆·里德尔的黑眼睛里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审视、困惑,以及一丝被冒犯似的恼怒,那双小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记忆的视角稳定地记录著这一切。邓布利多凝神观看,心中先是鬆了一口气——小汤姆確实没打算做什么。 然而,当记忆的视角隨著汤姆的凝视,同样投向女贞路4號那扇漆黑的窗户时——儘管隔著一层记忆的介质,一种源於邓布利多自身对黑魔法极端敏锐感知的本能,如同被冰锥刺中般,让他浑身一僵。 在记忆影像所承载的、那片夜晚的魔力氛围中,他感知到了一种……“空无”。 一种极不协调的、“乾净”得过分的魔力残留印象,与他过往无数次远距离探查时,所熟悉的那被黑暗杂质縈绕的微弱生命印记,截然不同。 这感觉透过记忆传递而来,虽不如亲身在场那般直接,却因其巨大的反差而清晰得令人心悸。邓布利多对黑魔法,尤其是与伏地魔相关的黑暗气息,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多年来,即使远离哈利,他也仿佛能“嗅到”那个孩子身上縈绕的、阴冷如附骨之疽的污秽印记。 那印记被莉莉的血缘魔法保护著,但对其本质瞭然於胸的邓布利多,始终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背景里永不消散的低频噪音。 但在这段记忆所冻结的那个时刻,他所感知到的、属於哈利·波特的魔力场残留(儘管微弱,符合一个沉睡幼童的状態),却异常地……纯净。 那种一直存在的、熟悉的黑暗杂质,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巧妙隱藏,而是彻彻底底地……不见了踪影。 邓布利多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巨大的震惊取代了找到汤姆后的鬆懈,让他湛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罕见地睁大,紧紧“盯”著冥想盆中那扇静止的、漆黑的窗户影像,仿佛要穿透记忆的帷幕,看清彼时彼地的真实。 (这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將记忆看到最后——他的“朋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汤姆身后,一只手按在男孩僵硬的肩膀上,阻止了他可能进一步的行动,然后將这个困惑又气恼的小调查者带离了现场。 记忆结束,银光恢復平静。 邓布利多缓缓后退一步,坐进办公椅中。月光勾勒出他异常凝重的身影。他没有点灯,指尖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打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汤姆的出走,原本是內部引导的失误。但现在,它像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惊人真相的门,与哈利·波特身上发生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惊天变故联繫在了一起。 首先,是汤姆本身。他对“特殊性”的极端渴求,对“被比较”的过度敏感,那种冰冷的、工具化的思维模式……確实都指向他与伏地魔本质上的联繫。当然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其次,是哈利身上的"黑暗"离奇消失。这是如何发生的?何时发生的?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做到的?这背后隱藏著多么巨大的秘密和风险?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事件在今晚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產生了交集。一个体內拥有黑暗天赋的孩子,跑去窥探另一个体內原本確定有黑暗问题、但现在那黑暗却神秘消失的孩子…… 这仅仅是可怕的巧合吗? 邓布利多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许多面孔和可能性,但都缺乏確凿的证据。 他只知道,哈利额头里的"东西"……真的不见了…… 这个確认带来的衝击是巨大的。它推翻了邓布利多多年来的许多预设和计划。莉莉的保护咒依然存在,保护著哈利免受伏地魔的伤害,但那个作为锚点、作为潜在威胁与连接的本身,却消失了。 这究竟是福是祸? 伏地魔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当他再次试图接近哈利时,会发生什么? 而汤姆·里德尔……在这个诡异的事件链条中,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无意的触发者,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可能未察觉的“关联点”?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远方在月光下呈现出墨黑色的禁林轮廓。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全新谜团的门槛上,脚下的基石已经鬆动,前方的道路笼罩在浓雾之中。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儘快、更谨慎地確认哈利·波特的真实状况。同时,对汤姆·里德尔的引导和监护,必须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级別。这两个孩子,因这桩隱秘的变故,其命运似乎被更加紧密地、也更加危险地缠绕在了一起。 第314章 训练 埃德里克一口气睡到下午,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昨晚训练留下的每一处淤青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齜牙咧嘴地爬起来,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斯內普冰冷的面孔和凌厉的攻击,心头莫名一紧,混杂著对今晚的期待与难以言喻的忐忑。 夜晚准时降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压下去,这才抬手,敲响了蜘蛛尾巷那扇熟悉的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斯內普已经站在那里,如同彻底融入阴影的雕像,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出一个狭窄的通道,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短暂停留,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袍子看到底下新增的青紫。待埃德里克进来后,门在他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紧接著是比以往更加复杂、光晕流转的隔音和防护咒语,將客厅彻底隔绝成一个密闭的角斗场。 客厅已被清空,家具被无情地推到墙边,留下中央一片空旷,地毯上还隱约能看到昨晚魔咒留下的焦痕和修补痕跡。 “站到中间。”斯內普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地窖里的石头。 埃德里克依言走到空地中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他能感觉到,今晚的斯內普,比昨晚更加……专注,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危险的静謐。 “昨晚的小把戏,证明了你有一定的基础,也证明了你的愚蠢和天真。”斯內普缓缓踱步,黑袍下摆拂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如同审视猎物的黑豹,“你想衡量黑巫师的武力?很好。黑巫师的第一课,也是唯一一课:生存高於一切。” 他突然停下脚步,魔杖甚至没有抬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 埃德里克瞬间感到脚下一软,原本坚实的地毯仿佛变成了粘稠、吸力的流沙,同时头顶上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几本厚重的书籍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裹挟著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头顶! (陷阱!无声无杖!双重攻击!)埃德里克瞳孔骤缩,昨晚的经歷让他有所防备,但这次攻击的隱蔽性和协同性远超昨日!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向侧面猛扑,同时魔杖几乎是戳向脚下:“冰冻三尺!” 微弱的蓝光闪过,即將陷入流沙的脚踝被瞬间冻住的地毯纤维勉强固定,提供了一个短暂的支点。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撑地,腰腹发力,身体以一个近乎扭曲的姿势强行侧翻,厚重的书本擦著他的后背和袍角呼啸落下,带起的冷风让他汗毛倒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反应尚可,策略负分。”斯內普冰冷地评价,每个字都像冰锥,“浪费魔力局部冰冻,却完全忽略了来自上方的致命威胁。在翻倒巷,判断失误的代价就是你的命。” 他没有给埃德里克丝毫喘息的机会。“黑巫师不会给你念咒的时间。”话音未落,斯內普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骤然模糊、消散在阴影里。下一刻,一股凌厉的气息已出现在埃德里克的侧后方,手指弯曲如鉤,带著寒意直取他持魔杖的手腕!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埃德里克全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他根本来不及转身或念咒,求生本能让他將魔杖向下一沉,手腕险险翻转,用坚硬的杖尖精准地刺向斯內普袭来的指关节——这是近乎搏命的两败俱伤打法,赌的是对方不愿以伤换伤。 斯內普的手指在即將触碰杖尖的瞬间灵巧地缩回,仿佛早已预料,但另一只手的手肘已如同蓄势已久的铁锤,以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向埃德里克的肋部! “嘭!”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埃德里克闷哼一声,肋部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眼前发黑,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撞得向一旁趔趄倒退,差点栽倒在地。若非他在最后关头凭藉战斗直觉勉强收缩肌肉並竭力侧身卸去部分力道,这一下足以让他肋骨断裂,失去战斗力。 “近身缠斗,是你目前最致命的弱点。”斯內普的声音近在咫尺,带著一丝残酷的瞭然,“巫师习惯了依赖魔杖,却忘了自己的身体也是武器。尤其是在翻倒巷那种阴暗、狭窄、无处可逃的环境里。”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埃德里克的噩梦,也是他最有效的课堂。斯內普的攻击毫无规律,变幻莫测。时而如同疾风骤雨,密集的无声咒语从视线死角、阴影缝隙中刁钻袭来,逼得埃德里克將铁甲咒运用到极致,每一次防御都险象环生;时而如同潜伏的毒蛇,利用房间里每一处阴影、家具的稜角、甚至空气的流动设置下致命的陷阱,考验著他超越视觉的观察力和耐心;时而又化身蛮荒巨兽,摒弃魔杖,直接近身搏击,用简洁狠辣、源自实战的关节技、摔绊和沉重撞击,让埃德里克刻骨铭心地体会到在魔力被压制或来不及调动时,肉体承受的疼痛是多么真实和绝望。 埃德里克的袍子很快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动作间都能甩出咸涩的汗珠。他的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身上的淤伤。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处理著视觉、听觉、魔力感知乃至皮肤对气流变化的直觉信息,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判断。斯內普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一次残酷的教学,一次无情的羞辱,也是一次对他意志和潜力的极致淬炼。 “你的铁甲咒太死板!要像活水一样流动!感知攻击点,重点防御!” “障碍咒不只是挡路!改变地形,製造对你有利的掩体!” “你的眼睛只会盯著魔杖吗?注意我肩膀的倾斜,袖口的摆动!那可能是致命的假动作!” “用你的魔力去感受!感受空气中的波动!別等看到咒语的光芒才躲闪!” 冰冷的呵斥、精准的指导、咒语破空的尖啸、身体碰撞的闷响……交织成一曲血腥而高效的训练乐章。 埃德里克一次次被击倒,身体各处不断增添新的疼痛,但他又一次次咬著后槽牙,用魔杖支撑著颤抖的身体爬起来。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紧张和兴奋,逐渐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取代,甚至隱隱透露出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斯內普这座冷酷熔炉的锻造下,他对魔力的精细控制、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运用,都在以痛苦却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终於,在一次成功的、提前预判了斯內普利用阴影进行短距离幻影移形(或类似技巧)的轨跡,並及时用强光闪烁咒干扰了其后续连招后,斯內普停下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第315章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埃德里克拉风箱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他单膝跪地,魔杖深深戳进地毯支撑著几乎虚脱的身体,汗水顺著额发、下頜线往下淌,匯成细细的水流,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圈圈深褐的印记,与之前咒语残留的焦黑痕跡交错重叠。 斯內普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黑袍依旧笔挺如初,只是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看著几乎脱力的埃德里克,眼中的讚许一闪而过。 “今晚到此为止。”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只是幻影,“记住你身上的每一处疼痛,记住这种力竭和濒临绝境的无力感。这就是弱者在不该涉足之地的標准下场。” 他隨意地挥动魔杖,一瓶散发著莹莹绿光、透著凉意的魔药平稳地飞到埃德里克面前。“治疗淤伤,恢復体力。滚回去。明晚同一时间,如果你还能爬得起来的话。” 埃德里克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接过魔药,指尖因为脱力、疼痛和难以抑制的激动而微微痉挛。他抬起头,汗水滑进眼睛带来刺痛,但他依旧倔强地睁大双眼,望向斯內普。儘管疲惫欲死,但他眼神深处那簇火苗不仅未曾熄灭,反而在极限的淬炼下燃烧得更加炽烈和纯粹。 “我会来的,教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坚定,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地上。 他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將魔药一饮而尽。魔药入口是清冽的薄荷味,顺著喉咙滑入胃部,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却不容置疑的暖流,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淤伤处的刺痛像被温水冲刷般渐渐消散,酸软到发抖的肌肉也慢慢绷紧,恢復了支撑身体的力气,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挣扎著站起身,忍著身体的抗议,向斯內普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步履蹣跚却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地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斯內普沉默地站在原地,客厅里似乎还残留著那个年轻人灼热的喘息、倔强的气息和那份被逼迫后愈发蓬勃的魔力。 他走到书桌前,羽毛笔自动飞入手中,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简练的要点,墨跡凌厉。笔尖停顿两秒后,又像是无意般,在末尾用极细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跡补充了一句:“近身防御重点:肋部受击瞬间肌肉收缩与卸力技巧。”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柔软的黑髮乱翘著,黑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水汽迷濛,但更多的是被外面隱约动静惊醒的不安。凯尔穿著小小的睡衣,光著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papa?”他小声唤道,带著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斯內普放下笔,脸上冷硬的线条在面对儿子时,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他转过身:“醒了?” 凯尔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里的异样吸引——地毯上有一小块不自然的焦黑(某个咒语的余波),墙角几本书籍散落的角度略显凌乱(尚未完全归位),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类似雷雨过后的臭氧味,那是高强度魔力碰撞后残留的气息。 小傢伙的鼻子轻轻皱了皱,似乎嗅到了某种让他不安的味道。他看到了斯內普袍角一处不明显的褶皱(近身缠斗时被埃德里克下意识抓住的痕跡),又联想到刚才似乎听到埃迪沉重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papa……和埃迪……吵架?”凯尔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黑眼睛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他不想papa和埃迪吵架,那会让埃迪难过,papa好像也会不太高兴。 斯內普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过去,弯腰將儿子抱了起来。小傢伙的身体软软的,带著温暖的奶香。“没有吵架。”他言简意賅地解释,声音低沉,“是……训练。” “训练?”凯尔似懂非懂,把小脸依赖地贴在斯內普微凉的黑袍领口,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解释,客厅门又被轻轻敲响了。是去而復返的埃德里克——他走到半路才惊觉自己之前的课本又忘了拿回来,不得不硬著头皮回来取。 斯內普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还是挥动魔杖打开了门。 埃德里克訕訕地探头进来,脸上堆著尷尬的笑:“教授,抱歉,我作业落……”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被斯內普抱在怀里的凯尔,以及凯尔那双立刻望过来的、清澈见底的黑眼睛。 凯尔也看到了去而復返的埃德里克。小傢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想开心地喊“埃迪”,目光却立刻被埃德里克此刻狼狈的模样牢牢锁住——头髮被汗水浸得凌乱不堪,袍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还沾著点灰尘和在地毯上翻滚的痕跡,最显眼的是他左侧脸颊上那一块新鲜的、边缘泛著紫红的淤青,呼吸也明显带著训练后的急促和不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一场激烈的混战中挣扎出来,疲惫又带著伤。 凯尔的小嘴瞬间瘪了下去,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晶莹的水汽,眼眶泛红。他挣扎著从斯內普怀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朝著埃德里克急切地伸出小手,带著明显的哭腔喊道:“埃迪!痛痛!” 埃德里克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凯尔已经焦急地指著他脸颊上的淤青,声音带著心疼的颤抖:“埃迪……痛!吹吹!凯尔吹吹就不痛了!” 小傢伙努力凑近,鼓起软乎乎的腮帮子,对著埃德里克脸上的淤青方向,笨拙而极其认真地“呼呼”吹了两口气,那双酷似斯內普的黑眼睛里,盛满了毫无杂质的纯粹心疼和急切关怀。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到极致的关怀,像一道毫无防备的暖流,瞬间击穿了埃德里克因高强度训练而紧绷麻木的神经。他心头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下意识地配合著凯尔,任由那带著奶香和童真气息的小风吹过火辣辣的脸颊,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凯尔,埃迪不痛了。” 然而,就在他近距离凝视著凯尔那张写满担忧、与斯內普教授眉眼极其相似的小脸时,一个极其强烈、荒诞不经、且不合时宜的念头,如同鬼飞球般猛地撞进他的脑海:(凯尔这心疼的小模样……这双眼睛……要是换成斯內普教授本人……) 这个念头太过荒诞,像一道雷劈在埃德里克身上,让他瞬间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无法控制地,眼角余光偷偷地、飞快地、做贼似的瞥了一眼正抱著凯尔的、斯內普本人。 只见斯內普面无表情地佇立在那里,黑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冷峻,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居高临下、无比审慎地注视著埃德里克,目光锐利得仿佛已经將他刚才那个瞬息即逝的偷瞄、以及脑海里那点荒唐透顶的念头看了个通透彻底。 埃德里克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脸颊上那块淤青仿佛被这道目光冻得更加刺痛了。 他猛地行动,几乎是抢一般从墙角抓起自己的魔药课本。语无伦次地仓惶说道:“教授,书拿到了!我、我先走了!晚安!晚安凯尔!” 说完,他头也不敢回的衝出了房间。 第316章 被打坏了 房间门根本没被关上,一丝走廊的冷风灌了进来。 凯尔茫然地看著埃迪像受惊的嗅嗅一样瞬间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看自己的papa,小手还保持著吹气的姿势,黑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委屈:“papa,埃迪……跑掉了?” 斯內普收回盯著空荡门口的目光,低头看向儿子天真担忧的小脸,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冷哼。他抬手,用魔杖向后隨意一挥,敞开的大门无声地合拢、锁死。 “嗯。”他淡淡应道,抱著凯尔的手臂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他需要一点……冷静。”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勾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至於需要冷静的究竟是什么是训练的疲惫,还是某些不合时宜、胆大包天的想法,恐怕只有那个狼狈逃窜的埃德里克和洞若观火的魔药教授自己心里清楚了。 ——— 埃德里克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冲回自己房间,胸腔因为狂奔和那股难以名状的恐慌而剧烈起伏,心臟跳得快要挣脱束缚。幸运的是,时间已晚,无人看到他这副如同被追杀的狼狈模样。 他像一袋被巨怪扔出去的土豆,重重摔进靠近壁炉的一张柔软扶手椅里,惯性让椅子向后滑行了少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把发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深深埋进微凉的掌心,指尖用力按压著眼皮,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 (梅林的臭袜子啊!梅林的金色飞贼啊!梅林的一切啊!我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我一定是被斯內普教授打坏脑子了!)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凯尔心疼地对著他的淤青吹气,那双酷似斯內普的黑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然后……然后他居然……居然鬼使神差地把那张软萌的小脸替换成了斯內普教授本人!那个冷漠、刻薄、讥讽技能满点、眼神能冻死火龙的魔药教授,用那双能把人凌迟的黑眼睛……充满“心疼”地给他吹伤口?! “啊……”埃德里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又绝望的呻吟,身体在椅子里缩了缩。 (凯尔是凯尔!教授是教授!他们实质是本体和复製体没错,但凯尔现在只是个幼儿!一个会因为做噩梦哭醒、喜欢毛茸茸嗅嗅、心思纯净的孩子!我怎么会……我怎么会產生那种……那种把两者混淆的、荒谬的、嚇人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背脊窜上一股强烈的寒意,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是今晚的训练强度太大,导致我大脑严重缺氧、神经系统错乱了?还是斯內普教授的攻击里,不知不觉掺杂了什么能混淆认知、诱发幻觉的黑魔法?不对……如果他真用了黑魔法,我体內那融合了好几份黑魔法天赋的新天赋不会毫无反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埃德里克烦躁地用力抓乱了自己本就汗湿凌乱的头髮,感觉思绪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他试图进行理性分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知道凯尔和斯內普教授之间的特殊联繫,在自身极度疲惫、精神高度紧张又骤然放鬆(接收到凯尔关怀)的状態下,大脑短暂短路,將“关怀”这个情感刺激,错误地与最常感受到的、来自斯內普的“压迫感”和“关注”神经迴路连接在了一起?这是一种罕见的认知混淆? 他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离谱的假设也甩出去。然而,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回想起刚才偷瞄斯內普教授时,对方那冰冷刺骨、仿佛能洞悉灵魂深处每一个隱秘角落的眼神。 埃德里克的脸颊、耳朵、甚至脖颈瞬间爆红,温度高得可以煎蛋。(他肯定察觉到了!以他那比摄神取念还可怕的洞察力,一定发现我那个眼神不对劲了!他会怎么想?!) “完了……全完了……”埃德里克绝望地瘫进椅子深处,抓起掉在地上的魔药课本,用力盖住自己滚烫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或者让时间倒流。(明天的训练……不,从今往后所有的训练,我该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思想齷齪的变態,然后用比钻心咒更可怕的精神嘲讽和物理打击来“矫正”我那跑偏的思维?) 一想到斯內普教授可能会用那种特有的、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停顿都充满羞辱的嘲讽语气,来“探討”他刚才那个失態的眼神和可能產生的联想,埃德里克就恨不得立刻幻影移形到天涯海角,或者让脚下的地毯突然裂开把他吞进去。 他试图进行最后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设:(冷静,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你必须冷静!你只是太累了,產生了短暂的幻觉和认知错位。你和斯內普教授之间,只有最纯洁、最单方面的教导与被教导、监视与被监视的关係!你对他的感情,只有敬畏、忌惮、好奇,以及一点点……好吧,是很多点不服气和恶趣味。绝对没有其他!尤其是那种……那种奇怪的想法!) 然而,凯尔吹气时那柔软温暖的触感(虽然是想像中的),和替换成斯內普教授后那极具衝击力、荒诞到令人窒息的画面,却像最顽固的恶咒一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做点什么!)埃德里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决定用行动驱散这可怕的思绪。他需要冷水澡,需要大量的睡眠,需要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有点嚇人的念头,彻底封印在记忆的最深处,最好用一百个遗忘咒叠加起来封印! 他同手同脚地走向浴室,感觉自己的人生因为一个幼儿的善意吹吹和一次极度不合时宜的脑补,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危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此刻大概正在不远处的房子里,一边用他那特有的方式哄孩子睡觉,一边思考著明天该如何更“有效”地锤炼他这个不仅身体需要锻炼、连思想似乎也开始危险跑偏的学生。 埃德里克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唯一的、卑微的希望就是,斯內普教授能把他的失態单纯归咎於高强度训练后的精神恍惚和体力透支,並且出於某种难以理解的“仁慈”(或者说,纯粹是懒得深究他这巨怪般的脑子在想什么),选择性地忽略掉那个该死的、不该存在的眼神和它可能引发的一切联想。 否则,他未来的霍格沃茨生活,乃至整个魔法生涯,恐怕真的要暗无天日、水深火热了。他甚至开始觉得,当初答应抄写一百遍《魔法理论》目录或许真是个更轻鬆愉快的选择。 这一夜,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在身体的酸痛、精神的疲惫以及对自我认知的深深怀疑和恐慌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蜘蛛尾巷的某间书房里,西弗勒斯·斯內普或许正站在窗前,凝视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中闪过了某个斯莱特林学生那仓皇失措的背影和那个极其短暂、却复杂得耐人寻味的偷瞄,嘴角或许再次浮现了那个冰冷、微妙而难以捉摸的弧度。 第317章 吞噬 第二天晚上,埃德里克几乎是怀著赴死的心情,再次站在了斯內普的房间门口。 昨夜那个荒唐的念头和斯內普最后那冰冷深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悬在他的神经线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小心翼翼的煎熬。 他站在冰冷的石阶上,连著深吸了好几口潮湿阴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狂跳的心臟。 他几乎是屏著呼吸,抬手敲响了门。指关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也敲打在他自己的心坎上。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斯內普已经矗立在门后的阴影里,黑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是惯常的淡漠表情,仿佛昨晚那场训练以及之后那令人窒息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吝於给埃德里克一个正眼,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待埃德里克像受惊的猫一样敏捷地溜进去后,便反手关上门,熟练地施加了一层又一层光晕流转、更加严密的隔音和防护咒语,將內外彻底隔绝。 客厅依旧保持著空旷的“角斗场”格局,但埃德里克一踏入其中,敏锐的魔力感知便捕捉到空气中不仅残留著昨日激烈对抗后复杂的魔力痕跡,更瀰漫著一丝极其隱晦、却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的黑暗气息——冰冷、粘稠,带著不祥的意味。他心头一沉,(今晚的“课程”升级了……他是在回应我昨晚的“失控”,还是……在试探我新魔力的底线?他针对的是我还是我的魔力?) “站过去。”斯內普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喜怒。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埃德里克走进房间的每一步中都进行著扫描,轻易就捕捉到了这学生比昨夜更加紧绷的身体姿態和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他在心虚?因为奇怪的魔力还是昨晚那个"吹吹"?或者是对今晚的考验感到恐惧?) 是的,斯內普知道。他知道埃德里克魔力有时会突然大幅度增长,知道前一阵埃德里克的魔力多了不同属性,也知道埃德里克解决魔力衝突魔力后,魔力就爆发式增长紊乱到处"优化",好在最终实现初步控制。 今晚的测试,除了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切实体会到黑暗的残酷,更是要检验这初步控制的成效,並在极限压力下进一步锤炼它。 他知道埃德里克的黑魔法抗性异於常人,但也迫切想知道,在真正的、带有恶意的黑魔法元素衝击下,这份抗性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其表现形式又会如何。 埃德里克依言走到房间中央,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注意力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神更是刻意避开了斯內普的脸,尤其是那双能看穿人心的黑眸。 (不能看他……一看就容易胡思乱想,而且在他面前,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要么放鬆过头口无遮拦,要么紧张得像只被蛇盯住的蛤蟆。尤其是今天,这新魔力的某些见鬼的特性,恐怕想藏都藏不住了……算了,教授知道就知道吧,教授不刨根问底就行!) 斯內普没有立刻开始攻击。他缓缓踱步,冰冷的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细细刮过,最终停留在他左侧脸颊那块已经由青紫转为暗黄绿色的淤青上。那块痕跡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无声地诉说著昨晚训练的激烈。 “看来波比的消肿药膏效果尚可。”他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明日天气,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埃德里克紧绷的神经上。 埃德里克猛地一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提这个干嘛?!是单纯的陈述?还是讽刺我?或者……是在暗示他知道了?!) 他强迫自己吞咽了一下,稳住有些发颤的呼吸,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乾涩:“……是,谢谢教授。”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光线错觉。“不必谢我。如果你今晚的表现依旧愚蠢得无可救药,那点药膏就是彻底的浪费。”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凌厉如刀,“开始!” 这一次的攻击,比昨晚更加刁钻、狠辣,几乎摒弃了所有试探。斯內普仿佛化身黑暗本身,无声咒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悄然而至,其中明確夹杂著真正的黑魔法元素。一道红色的、带著清晰恶意的诅咒能量——其本质像极了某种被大幅度弱化、但保留了核心特性的钻心剜骨前奏——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直刺埃德里克持魔杖的前臂。 这正是斯內普精心设计的测试之一,他要亲眼看看,埃德里克那已知的高抗性,在面对更纯粹、更阴毒的黑魔法诅咒时,会呈现出怎样的状態。 然而,就在那缕能量触及到埃德里克魔力的瞬间,那已然初步驯服的新魔力就自主动了起来。没有耀眼的光芒迸发,没有剧烈的魔力波动扩散,那缕危险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无形力场的剎那,便被一种温和而霸道的力量悄然“吞噬”、“分解”殆尽,只在他感知中激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温润却坚韧无比的涟漪。 埃德里克本人只觉得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静电通过的麻刺感,这让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教授下手削弱这么多吗? 斯內普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道诅咒虽然威力被他刻意削弱,但其本质是纯粹而阴损的黑魔法,绝不该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学生的防御魔法消隱。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远超普通黑魔法防御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与吸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信邪的斯內普魔杖再挥,这一次是数道交织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的黑色丝线状魔法,带著强烈的禁錮与腐蚀特性,迅猛地缠向埃德里克的双腿——这是更复杂、更具渗透性的黑魔法应用,他要看看这种“吞噬”能力的有效范围、作用极限以及对不同形態黑暗能量的针对性。 埃德里克的大脑还在准备,他的身体却仿佛先於意识一步,拥有了某种独立的危险预判系统。在那些黑色丝线即將及体的前一刻,基於新魔力对恶意能量近乎本能的超常感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近乎滑行的流畅步法侧身避开,动作精准得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攻击轨跡。 同时,他持魔杖的手腕微抖,一道凝练如实质、精准无比的切割咒疾射而出,並非鲁莽地与黑色丝线硬碰硬,而是如同最高超的外科手术刀般,精准地切断了丝线网络中那几个最关键的、维繫其活性的魔力节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防御与反击衔接得天衣无缝,带著一种超越他年龄的冷静和高效。 斯內普的眉头紧紧锁死,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不对!绝对不对! 除了那诡异得令人不安的吞噬特性,这小子的临场反应速度、对攻击轨跡的预判、以及魔咒的精准度,都提升到了一个远超他当前年龄和训练年限的惊人地步。这不仅仅是抗性高,更像是对黑暗能量有一种天生的、近乎直觉般的洞察力和瓦解能力。 而且,他此刻运转的魔力质感……斯內普死死盯著埃德里克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巫师身上感受到过的质感,温润如玉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千锤百炼般的极致韧性,精准的控制中隱隱透出一种近乎傲慢的包容性(或者说……是更深层的吞噬欲?),將他凌厉的攻击轻描淡写地化於无形。 (这小子……在初步控制后,反而发掘出了更深层、更危险的特性?)斯內普意识到,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身上的秘密,远比他之前的推断还要复杂和棘手得多。 第318章 瑕疵 接下来的时间,斯內普的攻击变得更加诡譎难测,如同狂风暴雨般持续施加著极限压力,试图逼出埃德里克的真正底线,彻底看清这新生特性的边界和运作机理。 然而,埃德里克在压力下的表现越发让他心惊。面对那些蕴含著黑魔法的攻击,那种“吞噬+分解”的特性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高效得令人髮指,而且整个过程“无跡可寻”,几乎不留任何魔法残余。 然而,斯內普毕竟是站在魔法世界顶端的魔药大师和大脑封闭术大师,对能量细微变化的感知敏锐到了变態的程度。 在持续的高强度压迫下,他隱约捕捉到,埃德里克那看似游刃有余、甚至带著几分诡异从容的表现之下,似乎隱藏著一丝极细微的、间歇性的“滯涩感”。 並非魔力储备不足的枯竭,反而更像是……某种被吸纳或转化的能量在体內积聚、运转时,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紊乱和波动。 就像一台刚刚组装完成、功率强大的新引擎,虽然能爆发出惊人的动力,但內部的齿轮嚙合还不够完美,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平滑输出。 (他的新能力……存在著明显的负荷上限和掌控瑕疵?看来初步控制仅仅是个开始,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完美驾驭还差得远。)斯內普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印证了他最初的猜测,也意味著接下来的训练必须更加严格、更有针对性,必须逼著他去熟悉、去驯服这股危险的力量。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在连续化解了数道混合了高强度黑魔法的组合攻击后,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紊乱了一些,虽然他立刻强行调整,试图掩饰,但那瞬间能量循环出现的细微卡顿,没能逃过斯內普的眼睛。 斯內普適时地停止了如同潮水般的攻势。房间內一片狼藉,焦黑的地毯、崩裂的墙角、空气中瀰漫的臭氧和黑暗气息,大部分都是斯內普魔法造成的痕跡。而埃德里克这边,除了袍子更加凌乱、布满灰尘和少量咒语擦过的焦痕外,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这本身就清晰地昭示了那诡异能力的强大与特殊。 他沉默地看著微微喘息、努力平復体內魔力激盪的埃德里克,目光仔细地扫描著对方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反应,从肌肉的颤抖到魔力流动的韵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探究,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千斤重量: “看来……你似乎摸索到了一些……『取巧』的门路,布莱克伍德。”他没有直接点破那惊人的吞噬特性,那太惊世骇俗,而是將重点放在了那已然暴露的负荷跡象上——这才是当前最实际、最致命的潜在风险。 “但记住,任何超出你自身掌控极限的力量,都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在你真正驯服它、让它如臂指使之前,过早的炫耀和盲目的依赖,只会加速你走向灭亡。” 这话既是对今晚新发现的严厉警告,也是对他已知的、关於魔力控制问题的再次强调,一语双关。 埃德里克心中一凛,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知道斯內普那双可怕的眼睛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魔力运转中的滯涩和负荷问题。(果然瞒不过他……) 他低下头,避开了那审视的目光,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后怕:“是,教授。我会注意的。”这新魔力初步掌握后终於不什么都"优化"了,却依然对黑魔法本能吞噬,有些威胁生命安全的黑魔法確实需要,但很多他能躲开能反击的也吞噬掉了,却导致"消化不良"这就很不好。 斯內普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书桌前,羽毛笔自动蘸满墨水,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下一系列新的训练要求。 上面的內容比昨晚更加苛刻、更加极端,重点增加了大量针对魔力精细入微的控制、稳定性极限挑战以及在高压环境下维持能量平衡的练习——所有这些都直指今晚暴露出的“滯涩感”和掌控力不足的核心问题。 “按照这个做。明天晚上,继续。”他將羊皮纸甩给埃德里克,声音不容置疑,“我会重点关注你的……『控制力』。”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压迫感如同实质。这不再是简单的抗性测试或实战演练,而是深入骨髓的、针对力量本源掌控力的残酷锤炼。 “现在,滚出去。” 埃德里克接过那张仿佛重若千钧的羊皮纸,挣扎著站起身。经过一晚上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极限压榨,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魔力核心处传来隱隱的酸胀感。 (教授的眼睛太毒了……简直比摄神取念还可怕!多亏这天赋是系统处理过的,如果等他自己融合再掌控,恐怕等不到现在,就要被教授扒乾净底细了。) 埃德里克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门把上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飞快地、偷偷地瞥了一眼斯內普的背影。 斯內普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凝视著外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冷硬。但不知是不是极度疲惫產生的错觉,埃德里克觉得他那总是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线条,似乎比刚才放鬆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他是不是……没那么生气了?关於昨晚那个荒唐的……“吹吹”脑补?) 埃德里克不敢让这个念头停留太久,生怕被察觉,赶紧像是被烫到一样拉开门,踉蹌著溜了出去,仿佛慢一步就会被身后无形的压力碾碎。 门“咔噠”一声轻响,关上的瞬间,切断了室內与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第319章 童言无忌(1) 斯內普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那双黑眸深沉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紧抿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某种荒谬绝伦的联想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吹吹?)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难明的冷哼,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埃德里克那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其复杂和跳脱程度,似乎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甚至可能比他自己已经推断出的还要……麻烦得多。不过,这种麻烦,在目前看来,尚且处於他可以掌控和引导的范围之內,或许……也並非全是坏事。 斯內普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好日子”,那真正意义上的、由他西弗勒斯·斯內普亲手打造的严酷训练,才刚刚拉开帷幕。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这种极致严苛的、近乎折磨的教导与对抗中,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掌控强大挑战並亲手將其雕琢成型的微妙节奏感。 客厅重归死寂,斯內普站在原地,指尖仍停留在唇角。就在他思绪翻涌,冷静地规划著名明天该如何进一步“锤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总有些稀奇古怪念头的学生时—— 臥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凯尔顶著睡得乱七八糟、翘起好几撮呆毛的黑髮,揉著惺忪的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小声嘟囔著,带著刚醒来的沙哑:“papa?我好像……听到埃迪的声音了……” 他光著脚丫,抱著那个布偶猫头鹰站在门缝里。 斯內普转过身,脸上所有深沉的探究和那丝几不可察的兴味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恢復了惯常的、面对这小鬼时那份混杂著无奈与必须维持的威严的平静。 “你听错了。”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置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只穿著单薄睡衣、显得格外幼小的小豆丁,“只是些……需要清理的旧坩堝发出的噪音。你应该继续睡觉。”他补充道,视线却並未完全落在凯尔脸上,而是不著痕跡地扫过空荡的门口,仿佛那里还残留著某个刚刚离去、带著一身秘密和疲惫的年轻身影。 凯尔却像是被那微弱的动静彻底唤醒了,眼睛眨了眨,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和不安,小嘴一瘪,黑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水光:“那……那埃迪为什么不来啦?他都两天没来和我玩了!是不是……是不是前天我哭得太厉害,埃迪觉得我不乖,不喜欢我了?”小傢伙显然忘了吹吹,他的记忆里更清晰地是前天晚上,他因为找不到papa而歇斯底里地哭闹,而埃德里克没能像往常一样成功哄住他,之后便反常地连续缺席了他的游戏时间。 斯內普弯下腰,轻易地將小男孩抱起来,感受到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立刻依赖地靠在他胸前,小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著凯尔走向客厅里那张唯一的沙发,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决断:“与你无关。是你的埃迪自己……需要为一些不切实际且愚蠢透顶的想法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脑海里清晰地闪过埃德里克想去翻倒巷的荒唐请求以及此刻正在经歷的、由他亲手设计的“特训”,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最近会非常『忙』,恐怕没空再来陪你玩游戏了。” 但看著凯尔依旧泫然欲泣、小脸写满了不被相信的委屈和恐慌,似乎並未被这个解释完全说服。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混合著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探究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想要確认些什么的衝动,促使他脱口而出。 斯內普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审视的意味:“凯尔,”他目光锐利地看著毯子里那张与自已眉眼相似的小脸,“你为什么总是……惦记著那个……埃迪?”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提到了更可靠、更专业的照顾者,试图做一个对比,“波比陪你不好吗?”其实斯內普心里清楚,凯尔並非真的討厌波比,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当波比不在时,他最喜欢的papa亲自陪伴他的时间就会更多。那小脑瓜里下意识地就在推拒波比的靠近,以换取他papa的关注。 凯尔用力地摇著小脑袋,小手揪著斯內普黑袍的领子,声音带著点哽咽,但理由却异常清晰直白:“波比很好……它会给我好吃的,收拾玩具……但是埃迪不一样!埃迪好看!埃迪会趴在地上陪我玩高布石,输了还会假装很生气!埃迪还会学嗅嗅偷东西的样子,逗得我哈哈笑!埃迪讲的故事比书上画的还好玩一百倍!”他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努力地、无比认真地强调著他最在乎的一点, “而且,埃迪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他寻求保证般地望向斯內普,带著最后的希冀和深刻的不安:“所以……所以不是我太吵了、不乖,埃迪才不来的,对吗,papa?”他急需一个来自最高权威的、肯定的答覆,来驱散幼小心灵里那片因被喜爱之人“拋弃”而產生的巨大恐慌阴影。 “喜欢……你?”斯內普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仿佛要穿透凯尔小小的身躯,直接看清连接在另一端的、某个胆大包天之徒的真实意图和內心活动。他从不怀疑那份对凯尔的喜爱是真实的,但那小子看著凯尔时的眼神……总让他感觉夹杂著一些別的、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联想到凯尔昨天的“吹吹”举动以及那小子隨后转头看他的、那个复杂难言的眼神,那种被间接触碰边界、被隱秘探究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让他的指尖无端端地微微发烫。 第320章 童言无忌(2) “嗯!”凯尔用力点头,小脸上信念坚定无比,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他抱我的时候,抱得紧紧的,很开心!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亮亮的小星星!” 斯內普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一种混合著瞭然、荒谬和彆扭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更进一步,试探一下这孩子的感知边界和理解能力,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步步紧逼的口吻问道:“凯尔,你不觉得……你那个『好看』的哥哥,有时候他看人的方式……会显得有点……奇怪吗?比如,他是不是看得太仔细,或者……在想些別的事情?”他试图引导凯尔去注意埃德里克那份超乎寻常的、时常落在他和斯內普本人身上的、带著探究意味的观察力。 谁知,凯尔只是揉了揉鼻子,用一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哦,你是说埃迪老是偷偷看papa呀?”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抱著凯尔的手臂都微微绷紧了一瞬,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怀里的儿子,瞳孔微缩。(凯尔……竟然如此直接、如此轻易地就指了出来?而且用的是“老是偷偷看”这种表述!) 一种被彻底窥破、被间接触碰到私密边界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的耳根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热意。这不全然是被人窥探隱私的恼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成年人的窘迫和被动。 凯尔继续用他天真又直指核心的孩童逻辑解释道:“没关係呀!因为他抱我、亲我额头、把我举高高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我能感觉到!我也超级开心!他喜欢的是我,这就够啦!” 在他看来,埃德里克对papa的观察,只是附带的、无关紧要的好奇。 其实斯內普知道,埃德里克对他抱有某种异常且持续的关注。他也知道,埃德里克知道他知道这份关注,他们两个对这个其实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他只是懒得去深究(或者说是已经习惯所以被淡化了),但凯尔这番话,却猛地打开了那扇他懒得(不愿)深究的门。 对凯尔来说那份“喜欢”,是真实的、是首要的、发自內心的就行。至於投射到他斯內普身上的观察,或者是反过来,因为他斯內普而更加关注与之相似的凯尔……在凯尔纯粹的世界观里,这些都只是次要的、甚至不足以影响那份主要的、真实的“喜欢”。 凯尔歪著小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研究papa”这个话题也与他有关,他努力组织著语言,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埃迪他好像……嗯……透过我在研究什么……可能是在研究papa你吧?因为我和papa长得像?”他眨了眨黑眼睛,然后做出了孩子气的、最终裁决般的总结,“反正埃迪研究papa也只是看著凯尔,凯尔没关係的,只要埃迪喜欢的是凯尔就行啦!” 凯尔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逻辑简单却自洽,听在斯內普耳中,却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许多模糊不清、纠缠已久的疑团。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研究!!!”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小子……果然是抱著这种混帐的、令人极度不悦的恶趣味! 一边是真心实意地喜爱著凯尔这个孩子,享受与他相处的纯粹快乐;另一边,却將某种对他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令人极其彆扭、难以忍受的好奇和隱秘探究欲,投射在了与凯尔的亲昵互动之上? 那种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互动里,恐怕还掺杂著一种“间接占到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便宜”的荒唐而可鄙的念头! 这个清晰无比的认知让斯內普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同时,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股炽烈的无名火夹杂著极大的不自在,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 所以,那小混蛋是通过这种越界的方式来满足对他那该死的好奇心?这简直……齷齪!又荒谬透顶! (……喜欢?还有这种该死的、下流的……恶趣味!)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绷紧,形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看著凯尔因为自己的解释而渐渐安心下来、甚至重新露出一点点依赖神色的小脸,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打翻了魔药柜,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 他伸出一只手,动作有些生硬地抹去凯尔眼角那颗將落未落的泪珠,沉声道,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冰冷:“他的缺席,与你是否乖巧听话无关。纯粹是……他需要为自己那些不切实际且愚蠢至极的想法,付出代价,进行深刻的反省。”这话既是对凯尔的安慰(过错不在你),也是对埃德里克现状的冷酷总结(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现在,回去睡觉。立刻。”他抱著凯尔走向臥室,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波比明天早上告诉我,你没有乖乖睡觉,那么明天……以及后天,都不会有你喜欢的水果蛋挞。” 看著凯尔被闻声赶来的家养小精灵波比小心翼翼地接过,哄著走向臥室,斯內普独自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竟感觉比刚才对付那个魔力诡异、心思更诡异的埃德里克时还要疲惫几分。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紧蹙的眉心,感觉太阳穴都在隱隱作痛。 (通过凯尔……研究我?还带著那种……下作的、恶趣味的亲近念头?) 埃德里克,这个麻烦的小混蛋,他身上的问题真是层层叠叠,像一颗洋葱,剥开一层还有更刺眼的一层。 这种复杂地掺杂了纯粹真挚的喜爱、可鄙的成人恶趣味和总是不断出状况的麻烦体质……斯內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一种强烈的、想要將对方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却又无法彻底斩断那丝因长期相处而產生的微妙关注的衝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天的“培训”內容,看来得再精心“加料”,非得把这小子的那些歪心思和不受控的力量都掰正了不可! 斯內普走到书架前,手指下意识地停顿在那本《黑魔法防御进阶:能量负荷与控制》上——这本是他年轻时为了应对黑魔法实验可能带来的反噬而呕心沥血详细標註的书,此刻鬼使神差地想拿给埃德里克用。 但他停顿了两秒后,像是厌恶这种下意识的“关照”,又猛地將书塞回了书架最深处,转而抽出了一本看起来更厚、更古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诅咒能量分解图谱:理论与禁忌实践》,嘴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小混蛋就该用更蠢、更直接的方式去学,直到刻进骨头里。” 第321章 情况不对啊 晚上,埃德里克几乎是带著一半认命的觉悟、一半隱秘的期待,再次站在了教授家门口。儘管浑身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体內魔力循环的顺畅平稳,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底气——至少,他完成了教授布置的功课。他刻意维持著这种稳定的流转状態,心想那双锐利的黑眸一定能察觉到这份努力,或许能不在意…… 他立刻压下了这点过於乐观的期待,深吸一口气,用惯常的节奏敲响了门。 门开了。斯內普站在门后,黑袍笔挺,面无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的审视却比以往更加深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埃德里克全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评估和……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恶劣的冷冽。 周遭的气压明显偏低,空气仿佛凝滯,预示著今晚绝不会轻鬆。埃德里克心里一紧。(教授这状態,不像是满意,反而像是……准备好了要给我点顏色看看?是因为“吹吹”的冒犯,还是我又哪里露馅惹恼了他?) “进来。”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平稳,侧身让开的动作带著刻意的迟滯,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埃德里克迈步进去,努力维持步伐平稳,只是落脚比平时更轻——一方面是身上实在酸痛,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在教授锐利的目光下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虚弱”或“心虚”的破绽。客厅里似乎比往常更冷,那种“严阵以待”的氛围让温度都降了几分。 斯內普关上门,施加隔音咒的动作乾脆利落地近乎粗暴,带著不言而喻的“今晚別想好过”的意味。他甚至没给埃德里克喘息的机会,魔杖已然抬起。 “鑑於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翻倒巷『见识』计划,和你近期某些……过於活跃的观察欲,以及昨晚你那聊胜於无的『控制』成果,你需要更严格的压力测试。”斯內普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但埃德里克听出教授的意思,“今晚,我会根据你的实际表现调整强度。布莱克伍德,希望你那套新领悟的门路,不是曇花一现。”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隱晦承认了他昨晚的进步。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声应道,迅速站定,全身魔力悄然流转,进入戒备状態。(他看出我魔力稳定了些,我表现出的潜力让他觉得更需要『打磨』,但也是单纯想给我个教训。唉……就知道"吹吹"……瞒不过他),埃德里克他心知肚明这既是针对翻倒巷想法的打压,也是对他胡思乱想的回敬。埃德里克有一丝心虚,但並不后悔……可见他確实没什么道德。 斯內普没有给埃德里克更多思考的时间,攻击瞬间爆发!这一次,咒语的凌厉程度和复杂性明显提升,一道道暗沉光束不仅速度快,角度刁钻,其中蕴含的魔力更是带著阴冷的侵蚀性,显然意在测试埃德里克在持续压力下能否维持那种精细的控制力。 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將昨晚的领悟应用於实践。他不再仅仅依靠本能闪避,而是尝试主动引导魔力,精確地“解析”和“化解”袭来的诅咒能量。《诅咒能量分解图谱》的知识在高压下变得无比清晰,斯內普的攻击仿佛成了活生生的教材。他努力模仿著切断能量节点的方式,虽然生涩,却卓有成效地减轻了自身负担。 斯內普冷眼旁观,攻击节奏紧密,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认可。(学得倒是快。)但这认可反而让他加强了攻势——既然这小子有这份悟性和韧性,那就必须用更高標准来锤炼,同时,也得让他彻底明白贸然涉足翻倒巷的危险性,还有昨晚那不知所谓的“吹吹”……那种过界的亲近,这小子是觉得我的底线可以一退再退? 在如此精准、密集的“点刺”攻击下,埃德里克很快感受到了极限。成功化解一道棘手的黑魔法诅咒后,他体內魔力循环出现了一瞬的凝滯,胸口发闷,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斯內普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微小的破绽!一道阴影般的束缚咒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巨力將他猛地拽倒在地! 埃德里克惊呼一声,重心彻底失衡,膝盖无可避免地重重磕上冷硬的地板!“咚”一声闷响,他瞬间疼得眼前发黑,脸上血色褪尽。 攻击应声而止。斯內普踱步到他面前,黑袍下摆如同冰冷的帷幕。看到埃德里克膝盖上迅速泛起的青紫和因剧痛而蹙紧的眉头,斯內普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我下手是不是……但確实达到了警示效果。)他硬起心肠,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刚才少了几分纯粹的严厉:“看来,你的控制力远未达到收放自如。精神稍一鬆懈,便是破绽。这若在翻倒巷,足以致命。” 埃德里克试图挣脱束缚,无果,只能抬头望向斯內普,眼神里带著疼痛和一丝瞭然——他明白,这既是测试,也是惩罚。 “解除它。”斯內普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但原本打算让他多煎熬一会儿的念头,在看到那明显的伤势时,不自觉地动摇了。他近乎无声地从牙缝里挤出提示:“节点逆转。用巧劲,別蠢到硬拼。” 埃德里克捕捉到那细微的提示,心中微定。(果然,教训归教训,教授还是手下留情了。)他集中精神,尝试了两次后,第三次成功解除了束缚咒。他脱力地坐在地上,揉著疼痛的膝盖,抬头看向斯內普的眼神里带著疲惫,也有一丝“我知错了”的乖觉。这种服软,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性的回应,想看对方的態度是否会隨之软化。 斯內普看著他成功脱困,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总在危险边缘试探、让人不得安生、还喜欢通过凯尔窥……观察我!)他背对著埃德里克,握著手里的魔药犹豫。 埃德里克忍著膝盖的阵阵抽痛,儘量不让自己的跛脚显得太明显,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动。 凯尔跑出来拉住了埃德里克的袍角,仰头对斯內普说:“papa,埃迪都摔倒了!让他休息一下嘛!而且你答应讲故事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小傢伙显然是想把埃迪留下来。 第322章 点破 就在这时,凯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拽著埃德里克的袍角摇了摇,仰起小脸,对埃德里克“悄悄”说——但这音量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埃迪,我跟你说哦,papa昨天晚上就知道你偷看他啦!我告诉他你有时候会偷偷看他。” 凯尔努力回忆著,小脸皱成一团:“papa当时『哼』了一下,脸板板的,像在说……说『有人该知道眼睛该看哪儿』!埃迪,你的眼睛看错地方了吗?papa今天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才让你摔跤的?” 空气瞬间冻结。 埃德里克的大脑“嗡”地一声。昨晚?凯尔昨晚就对教授说了?!所以他今天这格外凌厉的“给他点顏色看看”,不仅仅是因为“吹吹”的余波或常规的极限测试,更是因为……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在昨晚就被凯尔从教授那边捅破了?而他今天还懵然不知,以为只是寻常的敲打升级! 一股混合著“果然如此”的恍然、被突然袭击的慌乱、以及“突然被彻底摆上檯面”的尷尬和心虚感席捲了他。理性告诉他,稳住,不用慌。 教授不可能不知道你偷窥他,你也早预料到教授会发现,你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被当面揭破! 现在!配合他,表现出足够的窘迫和认错! 但情感却在疯狂擂鼓。当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斯內普那双骤然变得更加幽深、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你看,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没了”的冰冷目光时,一种更尖锐的忐忑和……难以言喻的刺痛攫住了他。 他知道教授不会暴怒,教授那么敏锐不可能看不出来,之前只是教授愿意装傻。 但现在……他需要以这种毫无缓衝的方式直面不再装傻的教授。更让他心头髮堵的是,他发现自己极其抗拒看到教授此刻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严厉,而是一种“我早已知晓並容忍,但现在必须正式处理”的、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份冷漠,比纯粹的怒气更让他感到不安和……一丝受伤。 他喜欢的、习惯去试探的,是那个在冰冷麵具下与他有著危险默契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而不是眼前这个將一切摊开、准备执行规则的教授。 斯內普的目光在埃德里克(那张瞬间血色褪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又被迅速强压下去的年轻脸庞)和一脸“我说了实话”的凯尔之间缓缓移动。他的嘴角绷紧,下顎线显得更加冷硬。 这小笨蛋……果然说出来了。他当然早就察觉埃德里克那些隱秘的探究目光,就算他当时不知道,在埃德里克那么全面的换他日常用品后,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之前不点破,是因为他也一直盯著埃德里克,也是觉得埃德里克喜欢观察无伤大雅,所以他甚至带著点纵容的意味和埃德里克玩"游戏"。但凯尔昨晚天真地“告状”,等於把他私下默许(或者说,懒得计较)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这让他失去了“假装不知”的余地,必须做出符合教授身份的反应——不是为了宣泄怒火。虽然昨天他確实有点火大,但他现在其实没有多少真正的怒火。毕竟埃德里克那个小混蛋是有可能,有透过凯尔在占他便宜的想法,但也只是可能,他不能因为可能给埃德里克这个小混蛋"定罪"。他现在只是为了警告这小子一下,好维护教导的权威。 斯內普的目光在埃德里克和凯尔之间扫视,最终,他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冰冷弧度。 “好啊。”斯內普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平稳,却也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感。他看向埃德里克,黑眸里没有任何意外,“既然凯尔要求,也既然……某些事情已经不需要更多『观察』来確认。” 他刻意加重了“观察”二字,“布莱克伍德,”他的语气恢復了百分百的课堂威严,“你,现在去沙发那边坐著『休息』。你,”转向凯尔,“去洗漱,然后过来听故事。” 埃德里克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不是凯尔求情得来的休息,这是审判后的缓刑执行地。他心臟紧缩,那股混杂著理性应对计划和情感抗拒的漩涡让他胃部翻搅。 但他绝佳的演技此刻发挥了作用,脸上迅速堆砌起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巨大尷尬、懊悔和顺从的表情。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斯內普那仿佛能剥开他所有偽装的目光,声音乾涩:“……是,教授。”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向沙发,每一步都感觉落在针尖上。坐下时,他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完美詮释了一个因隱秘行为被当眾揭穿而无地自容、等待发落的学生形象。 斯內普则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非常枯燥的魔法生物图鑑——绝对不適合给小孩子当睡前故事的那种。 埃德里克看似温顺地坐著,內心却远非表面平静。理性在评估:教授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冷淡、划界、施加压力。自己表现得很好,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辩解,认罪態度端正。只要保持这样,熬过这场“精神处刑”,就能过关。 但另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和细微的疼痛在蔓延。他看著斯內普冷硬的侧脸,听著那毫无波澜的声音,清晰地意识到:那层彼此心照不宣、带点危险趣味的薄纱被彻底撕掉了。 教授不再需要为他的“观察”找任何藉口(比如“学生好奇”或“教学相长”),现在这一切被明確归类为“需要纠正的越界行为”。 而他,发现自己格外难以忍受这种“纯粹的师生惩戒”关係。他寧愿教授是因为別的什么事对他发火,而不是因为他窥探他本身——即使他知道教授对此其实並不真的意外或暴怒。这种认知让他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斯內普平板无波的朗读声在客厅里迴荡,但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像是在两人之间织就了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网的中央,是已然熟睡、对此一无所知的凯尔。网的另外两端,则牵连著各怀心思的西弗勒斯与埃德里克。 第323章 我……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埃德里克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书页內容上,哪怕那是关於卜鸟的晦涩描述,也好过被自己脑海里嘈杂的念头和斯內普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吞噬。 他强迫自己维持著一个看似放鬆实则紧绷的姿势,每一秒都像在熬煮一锅需要极致耐心的魔药。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是因为凯尔揭破了他的窥……观察?) 斯內普的思维立刻捕捉到这个最直接、也最令人不自在的诱因。 埃德里克此刻的安静,是一种……因尷尬而產生的缩敛? 就像干了蠢事被当场拿住、却又无法辩解只能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动物。斯內普甚至能隱约感觉到,埃德里克不仅在行为上僵硬,连周身那通常活跃甚至有些扎人的魔力场,都在被刻意压制著,试图变得温顺、稀薄。 (他在调整魔力,试图“隱身”?) 斯內普敏锐地捕捉到那极其细微的、魔力流转被强行约束的痕跡。是为了避免任何一丝魔力波动再次勾起关於窥探或是"吹吹"的联想?还是说,在经歷了高强度的魔力测试后,他体內那不受控的力量確实需要这样的静默来重新平衡? (或许,都有。) 斯內普几乎能勾勒出埃德里克此刻內心的窘迫:一边是恨不能钻进地缝里的尷尬,一边是必须全力应对体內陌生力量的紧迫感。这种內忧外患,或许暂时压过了他那些惯有的、观察与试探的兴致? 斯內普目光深沉的思考,(他是在用这种极致的顺从和低调,来逃避进一步的审视?尤其是逃避与我目光相接?) 他的指尖在书页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压痕。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这种死寂。 埃德里克的存在本身,已成为一种斯內普虽不愿承认却已適应的背景噪音。 此刻噪音消失,留下的真空反而让人警惕。而这种因窥探他而起的、心虚式的安静,更给这真空增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古怪氛围。 埃德里克那些细微到近乎无的动作被无限放大: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布料纹理、脊背挺直却刻意保持著固定角度、呼吸轻得过分——像一出精心编排过的默剧。 起初只是审视,可看著埃德里克那只摩挲膝盖的手——指腹极慢地蹭过袍子的粗糙面料,把平整的布料磨出一点极淡的褶皱。 斯內普指尖压在书页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纸页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顺著血管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这小子分明藏著事,偏要装出一副“心无旁騖听讲”的模样,连转头看他一眼都不肯,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窥……观察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逮到的后果。哼,好在还知道心虚,不算无可救药。) 斯內普在心里冷冷道。那他的目光落在埃德里克的后颈,看著那截脖颈在灯光下绷出流畅却僵硬的线条。 处於目光焦点中心的埃德里克,正被自己內心掀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感所衝击。斯內普的每一个停顿,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放大镜下的標本。 (不对。)一个念头突然撞进埃德里克混乱的思绪里,带著一丝迟来的、冰冷的清明。 (教授不是在单纯生气……他是在审视,在探究。探究我这副……“不对劲”的样子。) 从进门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到被咒语拽倒时不同於以往“表面顺从实则不驯”反是带著一丝慌乱的姿態,再到此刻坐立难安的僵硬……每一处都偏离了他惯常在斯內普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混合著敬畏、不服与隱秘挑衅的“常態”。 明明知道教授最后会放他过关,为什么会如此心慌?为什么被这样审视时会感到心臟像被攥紧般的疼痛?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帮助"凯尔"的热心、对教授的担心……那些不符合逻辑的行为到荒唐的"吹吹"、窥探暴露后的慌乱…… 这些片段与凯尔那句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的认知:他所有的“观察”,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算计。 他在渴望。 渴望那道目光更多的停留,哪怕带著审视与不悦;渴望那粗暴保护背后或许存在的一丝认同;渴望自己不仅仅是“布莱克伍德”,一个麻烦的学生或观察对象,而是能牵动对方某种情绪——哪怕是负面情绪——的特殊存在。 这种渴望,远比对强大力量的嚮往更复杂,远比利用凯尔拉近关係的算计更危险。 (梅林啊……)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慌。(我……)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曾经所有“不对劲”的根源——不仅仅是尷尬或心虚,更是一种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对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个人產生的、远超“教授”或“导师”范畴的在意。这种在意让他变得不合逻辑,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与我无关"。 这个认知太具顛覆性,太不合时宜了。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一个不会引火烧身的姿態。於是,他选择將这份汹涌的情感暂时压入心底。 斯內普看著埃德里克,隱约感觉有些不对……太標准了。標准得几乎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这小子在偽装什么?好像不仅仅是尷尬……)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不適的直觉掠过心头。他立刻勒住了思绪的韁绳。(够了。不过是魔力不稳和年轻人的窘迫,过度解读是愚蠢的。)他將这份异样感粗暴地归入“需要监控的教学问题”文件夹。 “坐得像块石头,布莱克伍德。”突然,斯內普的朗读声停了。他没有回头,书页却被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寒气,“是魔力失控后遗症,还是在琢磨怎么编个像样的藉口?” 第324章 敲打 埃德里克指尖微动,但没有立刻回应。他先是极缓地换了个重心,让僵硬的肩膀稍稍下沉。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斯內普手中的图鑑上,语气带著一种被疲惫包裹的、近乎温顺的平静:“只是……有些累了,教授。今晚的训练,需要点时间消化。” 斯內普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他审视著埃德里克看似低眉顺目的侧脸。“累了?”斯內普重复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惯有的嘲弄,“我以为你的精力向来旺盛到足以支撑各种……创造性活动。” 埃德里克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目光依旧停留在书脊上。“再旺盛的精力,在绝对的……『教导权威』面前,也会显得力不从心。”他轻声说,语气平淡,但“教导权威”这个词,在他此刻略带沙哑的嗓音里,却微妙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埃德里克在躲闪,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顺的疲惫来掩盖某种真实的波动。 (是我想多了?)这个念头让斯內普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但他最终冷哼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熟睡的凯尔。这柔软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也让他暂时压下了那份没来由的狐疑。 “消化完了,就用在正道上。”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板,“我不希望下次训练时,看到『消化』的结果是更迟钝的反应。” 这场短暂的对话像一道闸门,稍微泄去了客厅內过於粘稠的压力。埃德里克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胸腔里那份陌生的情感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焦躁地衝撞著。他需要独处来理清这一切。 他趁著斯內普注意力放回凯尔身上的间隙,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动作轻缓如同怕惊扰什么,朝著门口挪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到门把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惯常的不容置疑,却没直奔要害:“布莱克伍德。” 埃德里克的身体极轻地顿了下,手停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收紧,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细密的网,他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慌乱,维持著脸上的平静:“教授。” 斯內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他,从略显凌乱的头髮到僵硬站立的双腿,最后落在他戴著引魔戒的手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是纯粹就事论事的冷淡,“做事要稳,心更要稳。魔力不稳是表象——”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埃德里克低垂的眼睫,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尤其是在埃德里克魔力开始异常增长之后,“——心绪不定,掌控力鬆散,才是根源。你最近暴涨的魔力,更需要绝对的专注来驾驭,而不是被杂念分散。” 埃德里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不……他只是在说魔力控制,他一直都知道我控制力跟不上增长,戒指也是为此……)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是我今晚状態不好,让教授费心了。下次……我会更专注,调整好。” “调整?”斯內普挑眉,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的手上,那枚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光。“希望你所谓的『调整』,不是用更蹩脚的偽装来敷衍你实际的水平。” 他抬手指了指埃德里克的手腕方向,並非直接触碰,而是指向那里空气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因情绪波动而泄出的紊乱魔力残余——对於一个魔力正处於不稳定增长期、又刚经歷过高压训练的学生来说,这並不特別意外。 “魔力不会说谎,布莱克伍德。再好的辅助道具,”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枚戒指,“也无法代替你自身的控制。力量的涟漪,终究源於你自身。” 埃德里克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指尖在身侧用力掐了一下,借著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並试图收敛那丝乱窜的魔力。 他抬起眼,迎向斯內普的目光,眼底努力维持著因被指出不足而產生的尷尬与诚恳:“我明白,教授。我会……更注意控制,不让力量失控。” 他再次將对话拉回到纯粹的技术层面,这正是教授所指的方向。 斯內普並未怀疑,因为这小混蛋最近魔力不稳是事实,训练后控制力下降也正常。他没再追问,只是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回去。把你的『状態』彻底处理好。”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命令式,但目光扫过埃德里克肿胀的膝盖时,一丝更复杂的情绪终究撬开了严厉的外壳。他几乎是粗鲁地从袖中滑出一个小瓶——特效止痛消肿药水,“啪”地落在埃德里克脚边的地毯上。瓶身泛著温润的光,隱约带著他掌心的余温。 “別带著伤出去,显得我教导无方。”他別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用藉口掩盖那破例的关照,“在你能完美控制你的力量之前,別让无关的情绪干扰正事。”训练需要心无旁騖。 埃德里克怔了一瞬,弯腰拾起那瓶尚带暖意的药水。冰凉的玻璃与残留的体温形成奇异反差,像一股细微电流,瞬间刺破了他因那句“別让无关情绪干扰”而泛起的自嘲与刺痛。他握紧药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瓶身。 “谢谢……教授。”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沉,少了刻意的“服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复杂。 “出去。”斯內普猛地转身,黑袍划出冷硬的弧线,大步走向书桌,仿佛急於切断这流露出软弱的接触。他背对著门口,听著那略显滯涩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关门声,心底那团说不清是恼火还是什么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杂著无奈与烦躁的轻哼。 第325章 心慌!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走廊的昏暗寂静瞬间包裹了埃德里克。他背靠著冰凉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著的气息。膝盖的钝痛此刻清晰地传来,他却没有立刻处理,只是借著阴影,低头凝视著掌心中那瓶小小的、温暖的药水。 (特效药水……他都提前备好了。)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带著那人身上特有的、冷冽魔药气息下的一丝温度。心里那份“果然如此”的篤定再次浮现,奇异地中和了因那句“別让无关情绪干扰”而起的细微刺痛。 他抬起另一只手,看著指尖那枚微凉的引魔戒——教授早就知道他魔力的问题,早就给了帮助。今晚的一切,严厉的训诫、突如其来的“考核”、这瓶最后的药水,或许都只是教授一贯的、用冰冷包裹关切的方式,是针对他魔力状况的又一次督促与矫正罢了。 是自己,因为心里那点刚刚破土而出的、不合时宜的心思,才把每一句敲打都听出了別样的回音。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你真是……) 理性清晰地回归,告诫他停止过度解读。但掌心的温暖如此真切,与墙体的冰冷、膝盖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完全说服自己。那暖意像一枚小小的印记,烙在今晚所有冰冷的训诫与严厉的审视之上。 他会“处理好”的。不仅仅是魔力,还有这团被一瓶特效药水搅得更显混乱的情绪。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不再停留,握紧药瓶,忍受著膝盖的抽痛,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融入了走廊更深的阴影里。 ——— 斯內普背对著门口站立良久,直到埃德里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房子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埃德里克的魔力波动,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灼热与不安分的活力,以及一丝训练后常见的紊乱。这在他预料之中。 (麻烦的小混蛋。)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但眉头依旧紧锁。脑海中回放著埃德里克倒地时瞬间苍白的脸,以及膝盖上那片刺目的青紫。 (……反应尚可,领悟力也够,就是太不知轻重!)他內心斥责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魔力增长过快,控制力却跟不上。喜欢搞危险小动作,又很倒霉,一时一刻都不能不盯著……) 他走到书桌前,羽毛笔自动蘸满墨水,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凌厉的字跡。这次的训练计划更加苛刻,重点增加了针对魔力微操的极限练习和精神集中力的持久训练——直接针对埃德里克当前“力量远超控制”的核心问题。同时,他也標註了几个需要重点监控的黑魔法诅咒类型,显然是想进一步探究埃德里克那种“吞噬”能力的边界和原理,以及在其魔力暴涨后是否有所变化。 写完计划,他放下笔。 他將埃德里克今晚不同寻常的“波动”,简单粗暴地归咎於魔力不稳定期的常见副作用、高强度训练后的身心透支,以及年轻人固有的心浮气躁。至於那波动底下是否潜藏著其他东西——斯內普並未深想,他或许隱约有所感应,但那超出了他愿意深入探究的范畴。並且不在他当前需要解决的“教学问题”清单首位。 (透过凯尔研究我?)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让斯內普的嘴角绷紧,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与此同时,埃德里克接过药水时那声诚恳的“谢谢”,以及之前抱著凯尔时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喜爱之情,也交织在一起。 (……哼。)最终,他只能用一声冷哼终结了这纷乱的思绪。 斯內普刚把羽毛笔拿回来,臥室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凯尔抱著那只不倒翁,小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他揉著眼睛,头髮翘得像棵小蓟草,声音黏糊糊的:“papa,我听见你敲桌子啦,是不是埃迪又惹你生气啦?” 斯內普脊背一僵,飞快地用手腕盖住羊皮纸上的训练计划,转身时脸上已摆好惯常的冷硬:“小孩子半夜不睡,会被阁楼的博格特抓走。”话虽狠,目光却不自觉扫过凯尔光溜溜的脚,眉头皱了皱——家养小精灵怎么没给这小鬼穿拖鞋。 凯尔才不怕,小短腿噠噠跑到他脚边,拽著他的黑袍下摆晃了晃:“才不会!博格特会变成我怕的东西,但我现在不怕啦,埃迪说他会保护我。”他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papa,你是不是又对埃迪凶啦?可是你桌上还放著给埃迪的药水呀。” 他伸著小手指,指向书桌角落那瓶刚调好的舒缓剂——瓶身还带著坩堝的余温,是斯內普刚才趁著写计划的间隙熬的,比昨晚那瓶多掺了一味安抚神经的白鲜花瓣。 斯內普下意识顿了一下,像是被炭火燎了一下。他猛地別过脸,声音拔高了半分,却没了平时的凌厉:“胡说!那是上次熬药剩下的残渣,倒了浪费才留著的。”说著就想把药水往抽屉里塞。 “才不是残渣呢!”凯尔踮著脚,努力想看清瓶里的顏色,“上次我摔破膝盖,你也说药水是『剩下的』,结果偷偷在手里捂了好久才给我。”他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哦——papa你根本没生气!你要是真生气,才不会给埃迪留药水,还写那么多字呢!” 他指著被斯內普半盖住的羊皮纸。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凯尔记得每次爸爸给学生写评语时,只有对“不討厌”的学生才会写满一页纸。 斯內普的喉结滚了滚,感觉黑袍下的皮肤都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威严,却发现声音软得自己都嫌弃:“別胡搅蛮缠。我只是……不想他明天带著伤来训练,耽误进度。”说著,他低头瞥了眼羊皮纸,笔尖刚写下的“三小时极限魔力输出训练”格外刺眼——那是他刚才憋著气加的“顏色”,想让埃德里克明天哭著求饶。 可此刻被凯尔戳破心思,再看那行字,竟觉得有些过分。他趁著凯尔去够桌上的奶糖,飞快地用羽毛笔划掉那行字,改成了“基础魔力微操巩固”,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个小字备註:“配温过的舒缓剂”。 “那明天埃迪来,你能不能不凶他呀?”凯尔终於够到了奶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他今天不会走路了,肯定很疼。” 斯內普看著他腮帮子鼓得像只花栗鼠,心里那点因埃德里克“越界”而生的、残余的试图维持教导威严的想法,彻底融化消失。 他弯腰,用指腹蹭了蹭凯尔乱糟糟的头髮:“知道了。”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冷意,“不是我想凶他,是他太毛躁。不过……和毛躁学生计较,有失我这个教授的身份,暂且饶他一次。” 这话刚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彆扭——明明是刚才看著埃德里克膝盖上的青紫,心里早就把“给顏色看”的念头扔到了九霄云外,偏要找个“宽宏大量”的藉口。 凯尔却信了,开心地抱著他的腿蹭了蹭:“papa最好啦!明天我要把我画的画给埃迪哥哥看,画的是papa和他一起练魔法,papa的魔杖冒金光哦!” 斯內普没说话,只是看著凯尔蹦蹦跳跳跑回臥室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角的舒缓剂。瓶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像极了刚才埃德里克接过药水时,那句带著服软的“谢谢”——轻得像羽毛,却偏偏落在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被划掉的训练计划,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里暗骂了句,却没再改回去。 第326章 方向 埃德里克不知道凯尔又又又一次揭了教授的底。 他正尽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缓慢而僵硬地挪回家。每一步,膝盖都传来清晰的钝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寧的,是胸腔里那头被骤然唤醒、横衝直撞的野兽——那份对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清晰而汹涌的情感。 回到房间,锁上门,他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与混乱,瘫倒在扶手椅里。捲起裤腿,看到那片依然触目惊心的青紫时,他倒吸一口凉气,但动作却异常稳定地打开药瓶,开始涂抹。清冽的药香瀰漫开,疼痛迅速缓解,也仿佛让灼热的思绪冷却了几分。 埃德里克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强迫自己从刚才那场情感风暴中抽离,用近乎冷酷的理性去復盘今晚、乃至更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细节。 教授的眼神(评估、警告、探究)、攻击的节奏(精准而留有调整余地)、那瓶温热的药水(刻意的关怀)、最后那场令人窒息的“故事会”与意有所指的敲打(对他越界行为的不满,却又没有实质性的严惩)…… 所有的画面和感受,如同散乱的拼图,在他冷静的审视下逐渐拼接。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出来:他之前近乎本能地採取的方法——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入侵教授的边界,一边让教授习惯他的存在——不仅有效,竟也是他当下处境唯一且最优解。 试探与入侵可以巧妙地藏在“埃德里克的恶趣味和坏习惯”这类略带冒犯的藉口之下。教授虽然会不悦,但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程度的“麻烦”。就像他之前擅自“入侵”教授的生活,甚至这次被捅破的“窥探”,教授最终都让他“轻鬆”过关了。 更多的参与教授的人生,让教授习惯甚至无法离开他的存在,凯尔无疑是最好的催化剂和盾牌。 (因为教授对在意的人容忍度,真的很高。)埃德里克冷静地分析著,这个结论让他的心口泛起一片酸软。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小心而坚定地介入教授的生活,不断加重自己的分量——这不难,因为他一直就是这么做的。但他必须注意,不能仅仅成为被保护的对象,要更快地变强。 埃德里克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虽然他才看清驱动自己这些“本能行为”的深层原因,但他的內心,他的选择,却早已走在了意识的前面。(怪不得忽然有“良心”了,甚至盘算著为报答而去消灭主魂……原来是主魂挡了他的"路"。) 確定好长期“战略”,又处理好伤口,疲惫如潮水涌来。埃德里克倒在床上,沉入睡眠。梦中,训练场依旧,咒语纷飞,凯尔在远处抱著玩偶,而斯內普教授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如炬,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等待他追上来的、严峻的期待。 这个夜晚,对埃德里克来说,是疼痛、成长与复杂情感交织的一夜。而对隔壁的斯內普而言,则是在评估、计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中,再次確认了某个麻烦小子在他日程表上不可或缺的“重点关照”地位。 ——— 埃德里克第二天再次来到教授家里时,客厅里瀰漫著居家的温馨气息。 斯內普坐在壁炉边的藤椅上,没穿黑袍,换了件深灰色针织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指尖捏著羽毛笔,在旧笔记本上写得潦草,桌角放著半块咬过的奶糖。这居家的、卸去部分盔甲的装扮,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软化信號。 埃德里克有些犹豫。 “来了就別杵著挡光。”斯內普头都没抬,声音比在学校时沉了些,却对著门口抬了抬下巴。 埃德里克走到壁炉旁,目光扫过笔记本。 等斯內普“啪”地合上笔记本,才起身走向房间中央——那里摆著三颗家用抗咒练习水晶,比学校的小,顏色也更柔和。他挥手让窗帘挡住阳光,语气硬邦邦:“今天练协同抗咒,水晶强度调低了,主要是这破水晶放久了经不起折腾。” 埃德里克走到斯內普身侧稍后的位置,试探的走近,近得能闻到针织衫上皂角混著魔药的清苦气息。斯內普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僵,往旁边挪了半寸,却又立刻停住,像是嫌自己动作太明显,补了句:“站好,別东倒西歪。” (果然,他在意距离,但没有激烈反应。)埃德里克只觉得心中一片酸软。(直接换成了更温和的模式……教授居然真的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吗?) 埃德里克说不清心里到底是开心教授对他“不一样”,还是失落教授居然轻易的放过了他…… 第一颗水晶球亮起红光时,埃德里克还没完全凝神,一股熟悉的魔力便已缠了过来——是斯內普的魔力,带著它標誌性的冷冽质感,却刻意慢了半拍,仿佛在无声地等待他同步。 埃德里克的魔力几乎是本能地迎上,两道屏障叠合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冷冽轻轻“碰”了碰他的魔力边缘,像一种沉默的確认与校准。 隨后,斯內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罕见地没有掺杂刻薄:“速度刚好。魔力再匀一点。”那语调是纯粹的技术性指点,但尾音里,埃德里克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放缓的温和。 几次成功的协同防御后,水晶球切换的节奏陡然加快。当代表土系衝击的黄色光芒亮起时,斯內普抬杖施咒的动作却微妙地迟滯了那么一瞬——埃德里克瞬间明白,这是他刚才弯腰时手肘“不小心”蹭到了斯內普的膝盖带来的干扰。 他没犹豫,立刻调整魔力,屏障成型时,埃德里克故意让手腕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做出力竭不稳的假象。他时刻注意的余光瞥见——斯內普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朝向他的方向,仿佛要伸过来扶住,又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总算没笨得彻底。”斯內普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裹著那层惯有的刻薄外衣。但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埃德里克脸上,而是快速扫过他之前受伤的膝盖,停留了一瞬,才生硬地转向別处。“累就打抖歇会儿,桌上有糖——凯尔剩下的。” 埃德里克依言抬眼望去,正巧撞上斯內普迅速移开的目光。 第327章 火种 “砰”——客厅门被撞开,一个小炮仗般的身影冲了进来。 凯尔攥著他的新玩具,跑得太急,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向前踉蹌。几乎是同一时间,斯內普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前,弯腰、伸手、扶稳,一系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完全出自本能。 然而,就在凯尔站稳的下一秒,斯內普立刻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脸上瞬间覆上寒霜,屈指敲了敲儿子的额头,声音严厉:“跑那么快干什么?想把鼻樑撞断吗?”嘴上凶的很,指尖却不自觉擦掉凯尔嘴角的饼乾渣。 凯尔对父亲的变脸浑然不觉,也没被嚇到,反而举起了手里的小布蝙蝠,圆溜溜的眼睛先看看斯內普,又转向埃德里克,语出惊人:“papa,你刚才没看我!你都盯著埃迪的手看!”他又看埃德里克,拉著他的衣角:“埃迪,你的手怎么啦?是不是疼疼?” 斯內普动作一顿,像被烫到似的转身去挪水晶,留给两人一个紧绷的背影,声音比刚才更冷硬,带著一种欲盖弥彰的恼怒:“胡说什么!我是看他魔力控制不稳,手腕发力不对!” 凯尔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很快想起了自己的初衷。他跑回臥室门口,努力拎起一张比他小身子还大的蜡笔画,又噠噠噠跑回来,踮起脚想把画塞给埃德里克:“埃迪,看!画!”他够得有些吃力。 埃德里克刚想弯腰去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一把將那幅画抽走,“砰”的一声按在埃德里克面前的矮桌上。“赶紧拿著,”斯內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什么好气,“別让小孩一直踮著脚。” 埃德里克低头,看到画上用夸张的色块画了两个人,一个高大黑袍,一个矮小些,魔杖尖端还涂著一大团耀眼的金色。 他忍不住微笑,真诚地夸讚:“画得真好,把咒语的光都画出来了。”斯內普站在一旁,闻言立刻將脸转向书架的方向,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仿佛对这番对话毫无兴趣。 凯尔心满意足地被哄回臥室,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两人,但气氛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水晶球重新开始旋转,速度更快,光芒闪烁不定。在抵挡一道迅疾的光弹咒时,埃德里克侧身抬臂,手背“无意间”轻轻擦过了斯內普自然垂落的手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以及对方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的动作。 斯內普立刻瞪了他一眼,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低声斥道:“毛手毛脚!集中精神!”然而,就在下一个更复杂的复合屏障需要构建时,埃德里克因为那声呵斥而魔力输出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涩——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斯內普的魔力流温和地补了上来,刻意放慢了半秒,稳稳地接续並加固了他的防御,天衣无缝。 高强度的专注和魔力输出让埃德里克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正欲抬手去擦,一张折得方正的纸巾已经递到了他眼前。 是斯內普递来的,手指捏著纸巾的边缘,谨慎地没有碰到他。他的目光依然盯著变换的水晶球,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擦掉。汗水会影响魔力感知和输出稳定性。”语气是纯粹的技术提醒,可那递纸的动作本身,却泄露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最右侧水晶球爆发出刺眼白光。咒语交织撞来,斯內普的屏障瞬间震盪。埃德里克没多想,本能地踏前一步,站到斯內普身侧,肩膀离他只有一拳距离,魔力像网般裹住对方的。他能“听”到斯內普魔力里的慌乱,像怕屏障破碎伤到他。 两股魔力撞出共鸣,一股暖意顺著魔力涌来——是斯內普的魔力,刻意放软了冷意。埃德里克能感觉到教授的心跳透过魔力传来。 屏障骤然坚固,咒语反弹,水晶球炸裂。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今天就到这。”斯內普转身就走,声音沙哑低沉,走到书桌旁顿了顿,没回头,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那里有缓和剂,快点拿走——凯尔还等著喝热可可。” 埃德里克抬头偷瞄他一眼。(教授多此一举的解释彻底暴露了他的意图,他是真的怕我受不住。但原来只是暗地里的默契现在……埃德里克决定再去试探一下) 他按捺住心头莫名其妙涌现的喜意走过去,小玻璃瓶放在旧书籤旁,瓶身还热著。 他拿起时指尖碰到斯內普的,这次埃德里克故意慢了半秒收回,看见对方黑眸里闪过困惑,像在琢磨他这个动作是无意还是故意。 “谢谢教授。”他声音放软,躬身时余光瞥见斯內普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还在嘴硬:“赶紧拿了走。” 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內的一切。埃德里克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先前训练导致的肌肉酸痛和僵硬似乎瞬间清晰起来,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几乎全被掌心那瓶持续散发著熨帖温度的缓和剂所占据。 那热度透过玻璃,丝丝缕缕渗入皮肤,也渗进心里,点燃了一种隱秘的、不断膨胀的喜悦。(他注意到了……他没有激烈反应,甚至默许了那片刻的触碰……这究竟是长久以来习惯了我的得寸进尺而懒得计较,还是因为……那份“在意”已经让他开始容忍这些小小的越界?) 他慢慢握紧药瓶,感受著那实实在在的暖意,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归於平静,唯有眼底深处,闪烁著冷静而灼然的光芒,如同暗夜中悄然点亮、並確认了航向的灯塔。 (策略正確。)埃德里克復盘著今晚的所有互动,然后肯定自身。 他会继续下去。用精心计算的“无意”触碰,用凯尔天真无邪的纽带,用自己快速进步的潜力和“知错能改”的乖觉,一点点地入侵、软化那道冰冷的边界。同时,他会拼尽全力变强,直到有一天,他能以平等的、不容忽视的姿態,站在西弗勒斯·斯內普面前。 到那时,“喜欢”將不再只是藏在试探与算计下的隱秘火种。 第328章 习惯 埃德里克离开后,客厅里恢復了寂静。斯內普站在原地,黑眸盯著紧闭的门扉片刻,才缓缓转身走向书桌。 (刚才那个慢半秒的动作……究竟是无意的迟疑,还是这小子又试探什么?)他皱著眉拿起羽毛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埃德里克接过药水时的眼神——那种努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混杂著喜悦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目光——让斯內普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他明明可以更聪明地掩饰,为什么故意让我看见?) 斯內普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回教学计划上。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顿良久,才继续书写。但字跡比平日更加凌厉,笔尖甚至戳破了几处纸张。 (协同抗咒训练显示他的反应速度和魔力契合度都在提升,但今天的表现……太“標准”了。標准得像是刻意维持某种形象。是因为昨晚的警告让他变得小心翼翼?我太严了吗?!还是说,他在试图用这种极致的配合来掩饰別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斯內普的手腕一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埃德里克那些越界的试探、狡黠的眼神和恰到好处的冒犯。如今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乖顺”,他反而感到……不自在。 (该死。我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斯內普狠狠地將笔扔在桌上,黑袍隨著他起身的动作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他走到壁炉前,凝视著跳动的火焰,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训练中的细节:埃德里克手肘“无意”擦过他膝盖时瞬间的僵硬;两人魔力共鸣时那股奇异的暖流;还有最后屏障碎裂时,埃德里克踏前一步站到他身侧,肩膀离他只有一拳距离—— (他当时完全可以后退或者侧移,为什么选择向前?)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斯內普心中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他想起埃德里克倒地时膝盖上的青紫、接过药水时指尖轻微的颤抖、以及今天训练中那种努力压抑著什么的眼神…… (他在压抑什么?疼痛?疲惫?还是……) 斯內普猛地打断自己的思绪,转身走向厨房。他需要一杯热茶——不,或许是一杯烈酒——来驱散这些无谓的猜测。 “papa?”凯尔软糯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安。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头髮乱蓬蓬的,怀里紧紧搂著一只新的绒布蝙蝠玩偶。 斯內普身体一僵,迅速將脸上所有烦躁收敛起来,转化为一种刻意放缓的平静。他放下论文,转身面向儿子:“凯尔,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刻意放柔了几分。 凯尔摇摇头,光著小脚丫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斯內普的腿,小脸埋进冰冷的黑袍里,闷闷地说:“感觉……papa不高兴?” 他抬起小脸,黑亮的眼睛里带著孩童特有的、对家长情绪的敏锐感知和担忧。 斯內普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他弯腰,有些笨拙但足够轻柔地將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没有不高兴,”他否认道,语气平淡却带著安抚的意味,“只是在思考教导埃德里克一些必要问题,吵到你了?” 凯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玩著斯內普黑袍的扣子,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眨巴著眼睛问:“埃迪……痛痛?” 他记得刚才似乎听到埃德里克的闷哼。 斯內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小子的感知……)他避开儿子纯净的目光,简短地回答:“学习难免会付出代价。他已经处理好了。” 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凯尔。” 但凯尔却扭动著身子,不肯乖乖就范。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那瓶斯內普刚刚扔给埃德里克、但埃德里克因为膝盖疼痛而忘记带走的、还剩下一半的特效药水上。小傢伙伸出手指,指著那瓶药水:“papa的药……给埃迪?” 斯內普顿时有些尷尬,仿佛某个小心掩饰的举动被儿子天真地戳破。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凯尔看著父亲略显不自然的表情,小脑袋似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他忽然凑近斯內普的脸颊,用自己软乎乎的脸蛋贴了贴,用一种模仿来的、哄人般的语气说:“papa乖,不气。埃迪也乖。”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奶香的安慰,像一道温暖的细流,瞬间衝散了斯內普心中残存的戾气和彆扭。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抱著儿子的手臂收紧了些许,心底深处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小块。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 他抱著凯尔,轻轻拍著他的背,在客厅里缓步走了两圈。凯尔安心地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小哈欠,睡意重新袭来。 將重新睡著的儿子小心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斯內普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他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半瓶药水,眼神复杂。今晚的特训,埃德里克的表现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份领悟力和韧性,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小子的潜力。 斯內普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训练既不能太严酷了又太温和了,埃德里克的进步明显没有昨天大。他不能用一味用高压和疼痛来警示,要隨时调整限度来更系统地锤炼他的技巧和心性,让他真正拥有在危险中自保、甚至掌控局面的能力。 翻倒巷……如果这小子真能达到要求,带他去见识一下,或许並非完全是坏事,至少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个念头让斯內普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但他的抗拒和烦躁却没多少。 ——— 埃德里克则渐渐適应了这种日復一日的节奏,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教授似乎在某些细微之处,有意无意地控制著压力的上限,仿佛在一条看不见的边界线上谨慎地试探。 这种被“保护”著的感觉,一方面让他心头髮暖,另一方面,一种不甘与急切也在悄然滋长。(教授还是低估了我的承受能力……或者说,他太担心失控的后果了。) 他需要更快的进步,需要真正逼近极限,才能彻底驯服体內这股日益强大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他决定自己“加课”,用一种近乎將对方一军的方式,来打破这层小心翼翼的保护罩。 第329章 更高强度 接连几天,埃德里克的表现堪称“无懈可击”,如同一块被反覆锻打却愈发坚韧的精铁,在斯內普的训练下,展现出惊人的適应力和控制精度。 但埃德里克需要一个更真实、更不可控的试炼场,一个能逼出真正的潜力的极限压迫。 一次特训间隙,空气中还瀰漫著魔力的余烬和淡淡的汗水气息。埃德里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异常冷静,却又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教授,关於之前那种黑魔法物品的解析练习……”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斯內普转过来的视线,“暑假期间,我的时间更充裕了。如果……如果您那里还有类似的、需要处理的『材料』,我希望可以进行更高频率、更高强度的尝试。” 斯內普正在搅拌一锅魔药的手没有丝毫停顿,银质搅拌棒划过坩堝边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带著几乎实质化的压力刺向埃德里克。 (主动要求?更高强度?)这小子是觉得之前的体验还不够刺激?还是他那诡异的抗性给了他某种危险的自信?他想干什么……是真的急於求成,还是有別的原因? “更高强度?”斯內普的声音低沉深迴响,每个字都裹著冰冷的警告,“埃德里克,你是否严重高估了你的神经和灵魂的承受极限?还是说,你那种……不同寻常的『亲和力』,让你產生了可以无视黑暗侵蚀的致命错觉?”他紧紧盯著埃德里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眼神的闪烁,试图从这片平静的表象下挖出真实的动机。 埃德里克毫无退缩地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和坦诚:“我想更快、更彻底地掌控这股力量,教授。无法完全驾驭它,让我感到……焦虑。” 他坦承了这种情绪,语气变得更为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年轻人特有的迫切, “平稳的、可控的环境无法提供足够的压力来促使它完成最后的蜕变。我需要更强烈、更真实的刺激来『校准』和『磨礪』这种能力,確保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反噬自身,避免未来出现不可控的局面。”他给出的理由直白而功利——为了提升实力,为了掌控天赋。这符合一个拥有强大潜力却备受其扰的年轻巫师的逻辑,更符合埃德里克的本性。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理由確实无懈可击,但他了解埃德里克,在没有必须应对的压力时,他是不会急著压榨自己的。) (而且他可还记著这小子之前面对这些东西的嫌弃——那並非对黑魔法本身的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污秽的载体,混乱的魔力残留,每一件都在挑战他的神经。要不是无法忍受和这些东西共处一室。埃德里克绝对不会忘记,去了解一下正常巫师处理这东西的速度。以便他稍稍提速,保持一个正常天才的程度,而不是完全放开全力以赴。) 斯內普肯定这小子没说实话,或者说没有把实话说完。但他像往常一样没有深究,而是决定满足他,然后观察和保护,省得他惹出威胁自身的麻烦。 斯內普盯了埃德里克半晌后冷笑一声,他魔杖隨意一挥,一个散发著比之前那个木盒更阴冷、更古老、甚至带著一丝血腥气息的陈旧龙皮捲轴,“啪”地一声重重落在旁边空著的地板上,震起细微的灰尘,仿佛连光线都在它周围扭曲了一瞬。 “很好。”斯內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既然你如此『求知若渴』。”他大步走到石台旁,用魔杖尖端不容置疑地敲了敲地面,一层透明的、闪烁著复杂符文的光膜瞬间升起,將埃德里克和那个龙皮捲轴所在的区域略微隔离起来,既是为了控制可能外泄的黑暗能量,也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但是,”斯內普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淬了毒的匕首,斩钉截铁地说道,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绝,“这次,你就在这里处理。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绝不会再让这种等级的危险物品被埃德里克带离自己的视线,天知道这个心思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小子,在独自一人时会如何冒险,会引出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要亲眼看著,你那所谓的『掌控』,每一步是如何进行的。任何异常,哪怕只有一丝精神波动的不稳定,我会立刻终止这愚蠢的尝试。”这是底线,更是保护。 埃德里克对於这个近乎监视的限制似乎並不意外,他甚至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这样更好,在他视线之內,反而更安全,也更……坦诚。)”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令人不安的龙皮捲轴上——龙皮表面乾涸的纹路里嵌著暗褐色的碎屑,血腥气混著霉味钻进鼻腔,他的指尖在袖管下极快地蜷缩成拳,喉结却刻意压著没动,只借著低头的动作,飞快地眨了下眼,將生理性的不適压回眼底。 等再抬眼时,眼神中已只剩评估师般的专注和冷静,而非面对未知黑暗时应有的畏惧或紧张。 斯內普的目光扫过他攥紧又鬆开的袖口,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当然闻得到那捲轴上令人作呕的气息,更看清了埃德里克低头瞬间,眼尾掠过的一丝生理性抗拒——那不是对黑暗力量的恐惧,是像猫被泼了冷水般的、藏不住的嫌恶。但他只是收回视线,指尖在实验台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没说一个字。 埃德里克熟练地戴上厚实的龙皮手套,指尖套入手套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借著布料摩擦的遮挡,压下指腹因联想到捲轴污渍而泛起的细微战慄。 他动作流畅地从隨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套分析工具——几支铭刻著防护符文的特製银针、一小瓶闪烁著柔和月光的纯净月长石粉末、还有一卷质地特殊的空白羊皮纸。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只有在指尖碰到羊皮纸边缘时,呼吸极轻地滯了半秒,又迅速恢復平稳。这份远超年龄的周全与克制,让斯內普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 斯內普则抱臂靠在远处的实验台边,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成为一个沉默却充满极致压迫感的监工。 他的目光几乎没有一刻离开过埃德里克,却刻意避开了对方偶尔紧绷的下頜线,只盯著他握著工具的手指、眼底的专注——他看得见埃德里克每一次靠近捲轴时,耳尖极淡的泛红,也听得见他呼吸节奏里那几不可闻的、刻意放缓的间隙,像在强行適应某种令他不適的气味。 他始终没开口,只是在埃德里克因靠近捲轴而几不可查地屏息时,他的魔杖尖几不可见地一动,光膜上的符文流转加速,將那股霉味驱散了大半。 做完这动作,他立刻抿紧了唇,仿佛懊悔於这自作主张的体贴,转而用更冷硬的声音说:“专注,布莱克伍德。別让气味分散你的注意力。”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埃德里克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工具接触古老卷宗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无形却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的阴冷黑暗气息。 第330章 看著我 埃德里克的眉头偶尔会因为感知到某个特別恶毒的诅咒节点而蹙起,但更多时候,他会借著调整工具的动作,悄悄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一眼远处的斯內普——那道冰冷的视线像一道锚,让他能更快压下心头翻涌的噁心。 他的动作始终稳定得惊人,眼神保持著一种近乎剥离情感的清澈与专注,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能侵蚀心智的邪恶造物,而仅仅是一道亟待破解的古代魔文难题。 斯內普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如同地窖的阴影般更加浓重。要知道不久之前,他对这类物品还带著本能的嫌弃噁心,连他明確要他接触,他都犹犹豫豫一副十分想不乾的样子,现在居然自己加练。这种转变,太快,太彻底、太突兀。) (为了提升实力?掌控天赋?这死小子知道我不会细问,就一点心思都不用的糊弄……)斯內普的目光幽深如古井,倒映著埃德里克专注的侧影。(埃德里克,你之前为何不急,现在又为何如此急切?你究竟想用这完全掌控后的力量,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而埃德里克,则在全神贯注地“解析”著捲轴上每一个扭曲符文、引导魔力小心剥离层层诅咒的同时,始终分出一缕敏锐的心神,感知著身后那道如芒在背、冰冷而审慎的视线。 (对,就这样看著我吧,教授。) 他指尖稳定地操控著一丝凝练的魔力,探向一个又一个能量节点,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隱秘的满足,甚至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陈述的本是事实,渴望变强、掌控力量是真心实意的,只是那力量的最终指向,那深藏在所有合理解释之下的真正目的地,被他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不容任何人窥探。 此刻,在这种被严密监视却又奇异地感到被守护的状態下,他反而能更专注地投身於这场危险的蜕变之中。 客厅里的空气凝滯如铁,唯有埃德里克指尖引导的魔力与古老捲轴上黑暗诅咒无声角力时,偶尔迸发出的、被斯內普的隔离光膜削弱后的细微噼啪声。 汗珠顺著埃德里克的额角滑落,他没空去擦,全副心神都浸入那污秽龙皮上扭曲的符文脉络中。每一次魔力探入,都像在触摸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尸骸,生理性的厌恶如同细小的冰针,反覆刺戳著他的神经末梢。 但他稳稳地压下了所有不適,眼神清澈专注得近乎异常,只有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和比平日更显苍白的唇色,泄露著这份“掌控”下的真实消耗。 斯內普抱臂立在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精细审视埃德里克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呼吸节奏在某个特別阴毒的诅咒节点前片刻的凝滯;握著银针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的苍白; 还有……那偶尔、极其快速地掠过捲轴表面污渍时,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烦躁。这小子的“適应”速度快得惊人,但斯內普看得出,那並非真正的麻木或习惯,而是一种用强大意志力强行构筑的、与生俱来的厌恶对抗的屏障。 (他到底在急什么?)这个疑问在斯內普心中盘旋不去。埃德里克给出的“掌控力量”理由成立,但那份不顾一切、甚至有点自毁倾向的迫切,绝不仅仅源於对自身天赋的焦虑。一定有一个更具体、更紧迫的目標在驱使他。 就在埃德里克成功剥离第三层较为浅表的混淆诅咒,即將触及捲轴核心一处能量淤塞点时,他体內的魔力循环因为持续的高精度输出和精神压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滯涩。然而,这细微的波动没能逃过斯內普始终笼罩著他的感知网。 “停下。”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冰锥刺破寂静。与此同时,斯內普的魔杖尖端射出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银色光束,並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张精准的网,瞬间切断了埃德里克与捲轴之间正在进行的那缕魔力连接,並將那股因连接中断而略微反弹的黑暗能量轻柔地化去。 埃德里克身体微微一震,从全神贯注的状態中被强行抽离,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斯內普,眼底还残留著专注带来的微光。“教授?”他声音有些乾涩。 “你的魔力循环出现不稳定波动,”他生硬地別开视线,用比刚才更快、更显得不耐烦的语速补充道“继续下去,被反噬的风险会呈指数级增长。今天的愚蠢尝试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看著埃德里克瞬间苍白却强撑的脸,他心头那股因担忧而起的怒火莫名滯了一下。 埃德里克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爭取,但触及斯內普那双不容置疑的黑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確实感到了疲惫,那种深及灵魂的、与黑暗力量“亲密接触”后带来的冰冷倦怠。他垂下眼,开始默默收拾工具,动作依旧稳定,却透出一股强撑后的虚软。 斯內普看著他沉默收拾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他挥动魔杖,將那捲气息依旧令人不安的龙皮捲轴重新封入一个施加了多重禁錮的铅盒中,动作流畅而谨慎。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埃德里克,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刚才命令中止时的尖锐:“去把缓和剂喝了。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绿色水晶瓶的那支。” 他没说是特意准备的,但那个位置和特定的顏色標识,显然不是隨手放置。 埃德里克依言走去,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著几支顏色各异的魔药,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支翠绿色的水晶瓶。瓶身冰凉,但握在掌心片刻后,似乎能感觉到內里药液温润的流动感——又是提前准备、可能还特意控制过温度的。 他拔开瓶塞,仰头饮下。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里渗出的寒意,过度紧绷的精神也如同被温柔抚平,鬆缓下来。 “谢谢您,教授。”埃德里克低声说,这次的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得真心实意,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斯內普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铅盒上,若有所思。“你的『解析』速度和方法……效率很高。”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但效率不等於安全。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等级的物品时,过於追求速度,往往会忽略掉一些潜伏更深的陷阱。”他抬起眼,看向埃德里克,“明天同一时间。內容待定。现在,回去休息。如果让我发现你回去后还在进行任何形式的额外魔力练习……”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埃德里克点头应下,带著一身疲惫和那支空了的缓和剂水晶瓶,慢慢走出了地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渐远去。 斯內普独自留在瀰漫著淡淡黑暗气息和魔药清苦味道的家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实验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台面。 埃德里克今天展现出的、对特定类型黑暗诅咒近乎“天赋”般的解析和剥离能力,再次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这小子的魔力特质,绝不仅仅是“强大”和“可优化”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种……针对性的“消化”或“净化”? 第331章 线索 蜘蛛尾巷的灯光在暮色中渐次熄灭,而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內,甜食的香气混著一丝未散的黑魔法追踪气息,衬得邓布利多的沉思愈发沉鬱。 小汤姆的出走风波虽已平息,但另一件更棘手、更隱秘的事,正悬在他心头。 哈利·波特额头伤疤里,那道与伏地魔黑暗本源共振的波动,数值已然归零! 这不可能是哈利自身魔力自然净化或压制的结果——那需要难以想像的强大力量与特定知识。也不像是伏地魔主动切断联繫。这更像被某种外部力量,是人为,且手段高超。 他必须推翻所有旧有认知,从头查起! 他翻遍了与哈利相关的所有线索:霍格沃茨的广域魔法监测记录只剩保护咒的平稳波动,费格太太的报告满是琐碎见闻,德思礼家的来信更是只剩抱怨。直到他翻到那封曾被忽略的信,那是费格太太回復他哈利近况的回信——当初满心都是哈利的孤苦,此刻,他锐利的目光却停在了那个被轻易掠过的名字上:“艾薇”。 女贞路短暂停留的邻居女孩,德思礼家偶尔接待的小客人,有过近距离接触哈利的机会。“艾薇”——是化名?暱称?还是笔误?这模糊的线索,竟成了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他转身走向书架深处的阴影,指尖精准落在一个蒙尘的档案盒上——標籤早已泛黄:“哑炮登记与特殊迁徙备案(1970-1985)”。无声咒语解开魔法部的保密咒,陈年羊皮纸的霉味混著灰尘扑面而来。 布莱克伍德夫妇的轨跡赫然在目:德国纯血哑炮旁支与法国没落巫师家庭的哑炮女儿联姻,两人对魔法世界怀著病態的执念,耗尽家財、顛沛流离,甚至留下数起被诈骗案底。他们的流浪终点,竟是1978年的蜘蛛尾巷——恰好住在西弗勒斯·斯內普隔壁。 (是巧合?还是刻意靠近?西弗勒斯当年知道隔壁住著这样一家人吗?)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家庭成员栏,六个孩子的名字中,最小的那个让他指尖微顿: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生於1973年。 他当然记得这个男孩,印象甚至颇为深刻。和西弗勒斯奇怪的关係,tmr笔记本……更让他在意的是,几天前在斯內普家中,紧急关头下,西弗勒斯竟近乎本能地將照看孩子的责任,託付给了埃德里克。这份超越寻常师生、甚至带著一丝隱秘依赖的信任,本身就透著诡异——要知道,斯內普从不会轻易向他人敞开心防。 他接著迅速將档案翻找,布莱克伍德一家於1981年秋入住女贞路17號,1983年中迁出。时间线与哈利·波特被放置在德思礼家门口后、初步適应环境的那段关键期部分重叠!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档案中埃德里克的年龄与费格记忆里“艾薇”的年纪隱隱相符,孩童时期的面部轮廓即便隔著女装偽装,也能看出几分隱约的相似。 (两年时间,足够一个有心人创造无数接触机会。) 邓布利多的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敲击,思绪愈发沉凝。男孩穿女装,可能是父母的古怪要求,可能是孩童间的玩笑,甚至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这在麻瓜界或巫师界都算不上异常,更別提构成什么“证据”。真正让他生疑的,是这所有“巧合”的叠加:时间线完美契合、长相轮廓隱约呼应,可这些零散的点,终究无法串联成能站住脚的逻辑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档案只记录冰冷的事实,却无法填补“动机”与“能力”的巨大空白。邓布利多挥动魔杖,从记忆储藏柜中取出一瓶银色记忆——那是他从费格太太处提取並备份的珍藏。倒入冥想盆的瞬间,1982年的女贞路在他眼前重现。 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跟著父母站在17號门前、偶尔出现在德思礼家院子里的“小女孩”身上。记忆里的“艾薇”安静又乖巧,可邓布利多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神態——那不是孩童该有的好奇或亲近,而是近乎漠然的评估式审视,像在打量一件需要確认属性的物品。 “福克斯。”他轻声唤道。 凤凰从棲木上振翅而起,轻盈落在他摊开的手臂上,清越的啼鸣稍稍冲淡了办公室的沉鬱。邓布利多取出一枚秘银符印,上面刻满复杂的探测符文,在微光中流淌著冷冽的银辉,轻轻放在福克斯面前。 “我需要你去两个地方,务必隱蔽:蜘蛛尾巷斯內普住宅周边,尤其是与布莱克伍德家相邻的区域;还有女贞路17號旧址。寻找埃德里克可能残留的独特魔力痕跡——任何与他年龄、哑炮家庭出身不符的异常印记,以及是否有与『黑暗』相关的细微气息。”他湛蓝的眼眸里满是罕见的严肃,“记住,不要惊动西弗勒斯,也不能让那孩子察觉。” 凤凰用喙轻碰符印,化作一道金红色火光,瞬间消失在办公室中。 等待的时光里,邓布利多並未枯坐。他走到巨大的窗前,凝视著夏末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脑海中飞速整合所有线索碎片。 异国哑炮父母的偏执渴望,与哈利重叠期的女装偽装、如今霍格沃茨里一贯的冷淡疏离作风,以及tmr的笔记等等,都让他觉得这个男孩身上藏著秘密。 可这些秘密真的和哈利有关係吗?他甚至无法確定! 西弗勒斯是唯一的突破口,可他太了解西弗勒斯的性格,这个男人绝不会轻易透露任何关於自己在意之人的事,试探大概率也是徒劳。 福克斯归来时,1988年夏的第一缕晨曦恰好刺破黑暗,照亮了办公室的窗欞。它没有带回任何实物,而是通过凤凰独有的精神连结,將图像、气息与魔力感知交织的信息流,直接灌入邓布利多的脑海。 在蜘蛛尾巷,那两道魔法气息交织缠绕得异常紧密,几乎难以完全区分彼此的日常活动范围,仿佛某种无形的纽带將他们的魔法场域部分联结。而在那年轻的气息中,福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异常的特质——那並非简单的黑暗或邪恶,而是一种极度內敛、近乎本能的漠然。魔力气息里偶尔泄露出极淡的,独特的、复合的、带著几丝熟悉感的魔力特质。 这虽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这种特质让邓布利多的眉头深深蹙起。 女贞路17號旧址的痕跡更淡,早已被岁月冲刷得近乎无痕,可福克斯逆天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魔力——与蜘蛛尾巷少年同源,却又带著些许差异。这只能证明"艾薇"就是埃德里克,和埃德里克处於成长期魔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邓布利多闭目消化著这些碎片化的感知,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是的,他现在唯一可以確定的,“艾薇”就是埃德里克的女装偽装。可这说明什么?不过是一个男孩童年时期的一次特殊经歷罢了。这能说这个男孩在九岁时,就具备影响伏地魔遗留黑暗的能力吗?更无法直接把他关联到哈利身上的变故。所有的怀疑,都源於他的直觉与巧合的叠加,但別说实质性证据,他连点相关联证据都没有。 他当然知道,探查魔法本源或许能揭开真相——可那是属於黑魔法的入侵,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与魔法损伤,甚至危及生命,是绝对的禁忌。更何况,以埃德里克的谨慎和斯內普的保护,这种探查未必能成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真相彻底掩埋。 邓布利多没有妄动。他甚至没有召唤肖像下达指令,没有启动更多监视魔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晨曦中,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堡石墙与黑湖深水,投向远方渐渐甦醒的蜘蛛尾巷。 一个心智早熟、魔力特殊的小汤姆·里德尔,已让他如履薄冰;身边还有三个年幼的各具特色的“里德尔”,未来充满未知。如今,又一个神秘少年埃德里克,带著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与斯內普有著深邃难测的联结,悄然站在命运舞台的阴影边缘。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直觉——这个叫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男孩,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真相需要铁证,而非推测。直接对峙或贸然行动,都可能打破目前脆弱的平衡。 邓布利多已然决定:开学后,他会以更自然、更迂迴的方式观察埃德里克在霍格沃茨的表现,同时不动声色地试探斯內普的口风——哪怕知道希望渺茫。至於这个假期的蜘蛛尾巷,他选择不去打扰——那不仅是斯內普难得的私人领域,更可能藏著他尚未触及的线索,贸然介入只会让真相更加隱蔽。 窗外天光大亮,霍格沃茨城堡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可城堡的守护者,银白色眉毛下的湛蓝眼眸里,却沉淀著比深夜更浓重的思虑与重担。仅有的线索指向埃德里克,却又只停留在巧合的层面,这场没有证据支撑、全凭直觉驱动的探查,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邓布利多很清楚,只要斯內普一日不鬆口,这场博弈就只能在暗处悄然进行。 第332章 筑塔 次日傍晚,埃德里克再次踏入客厅时,空气里瀰漫著比昨日更复杂的氛围。 斯內普已经站在实验台前,黑袍笔挺如常,但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著昨夜不甚安稳的睡眠。他面前摆放的不是昨日那阴森的龙皮捲轴,而是三件形態各异的物品:一枚表面爬满暗绿色铜锈的古幣、一截似乎仍在微微颤动的焦黑骨片,以及一本封面用褪色血渍绘製著扭曲符號的皮质笔记。 “既然你对『高强度』如此执著,”斯內普的声音比冰窖深处的石头更冷,黑眸扫过埃德里克时带著一种审视机器性能般的锐利, “今天我们来测试你的极限分辨与並行处理能力。这三件物品的黑暗性质截然不同——诅咒、亡灵残留、以及纯粹的精神污染。你需要同时建立三个独立的解析迴路,並在我的指令下切换焦点。” 埃德里克的心臟微微收紧。这不是训练,这是压榨——以最安全的名义,进行最彻底的极限测试。教授在用这种方式回应他昨日的“请求”,同时也在探查他急切背后的真实承受力。 “是,教授。”埃德里克没有流露丝毫犹豫,上前一步,目光依次扫过三件物品。古幣散发著贪婪的霉味,骨片传来隱约的哀嚎,而那本笔记则像一只闭著的眼睛,仿佛隨时会睁开直视灵魂。 斯內普的魔杖轻轻一点,三个淡银色的魔法標记分別悬浮在物品上方。“开始。” 埃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同时伸出双手,指尖凝聚的魔力化为三缕极细的丝线,精准地探向三个標记。一瞬间,三种截然不同的黑暗触感如冰锥般刺入他的感知—— 古幣的诅咒阴湿黏腻,试图顺著魔力回流向內侵蚀;骨片中的亡灵残留带著疯狂的执念,尖啸著衝击他的精神屏障;而那本笔记……它很安静,安静得可怕,却在接触的瞬间,將一股纯粹的、对存在的虚无质疑直接“注入”他的思维。 埃德里克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稳稳站住了。他的魔力循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在体內构建起三道彼此隔离却又整体平衡的缓衝带。这是他昨夜回去后反覆推演模擬的成果——將《诅咒能量分解图谱》的理论扩展到了多线程操作。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埃德里克真能做到这一步,而且完成得如此……规整。他没有从埃德里克脸上看到应有的挣扎痕跡,只有极度专注下的紧绷。 “切换。”斯內普毫无预兆地下令,“主解析目標:骨片。其他两件保持最低限度监控。” 埃德里克的魔力流应声而动,如同精密的仪錶盘指针瞬间偏转。七成注意力聚焦於骨片,剩余的则如蛛网般维持著对另两件的微弱连接。这个切换过程流畅得过分,连斯內普都未能捕捉到明显的能量涟漪。 但斯內普注意到了別的东西——当埃德里克的注意力主要集中於那截焦黑骨片时,他的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一丝厌恶。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就像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腐烂之物时本能的反胃感。 (他对亡灵魔法残留有特殊的敏感?还是说……单纯的“不喜欢”?)斯內普將这个细节刻入脑海。 训练在近乎残酷的精准指令下继续。斯內普如同最苛刻的指挥官,不断变换指令,时而要求埃德里克同时强化三个连结,时而命令他完全切断某一迴路再瞬间重连,时而模擬“突发乾扰”让某个物品的黑暗能量骤然爆发。 埃德里克全部接下了。他的表现堪称完美,完美到让斯內普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逐渐粗重,但他的魔力控制精度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真正的崩溃点。 只有在某次切换间隙,斯內普故意延迟了半秒指令,埃德里克因等待而出现的、那一瞬间的茫然和下意识朝他投来的、带著询问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偽装,只有纯粹的、因疲惫而略显迟钝的依赖——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斯內普一下。 “停。” 斯內普的声音响起,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挥动魔杖,三道银光切断所有连结,三件物品被迅速封存。地窖里只剩下埃德里克压抑的喘息声。 埃德里克几乎脱力,单手撑住实验台边缘才稳住身体,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抬起汗湿的脸看向斯內普,眼神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却还在努力聚焦,等待著评价或下一道指令。 斯內普看著他那副样子,那句准备好的、冷硬的“看来你的极限也不过如此”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地转身,从壁橱里取出两支魔药——一支是翠绿色的魔力缓和剂,另一支是浅金色的精神稳固剂。 “喝了。”他將两支药剂放在檯面上,声音硬邦邦的,“如果你不想今晚被噩梦缠身,或者明天连魔杖都握不稳。” 埃德里克盯著那两支显然是精心挑选、针对性极强的魔药,喉咙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问:“教授,我今天……达到您的標准了吗?” 他问得很认真,甚至有些执拗,仿佛这个答案比身体的疲惫更重要。 斯內普与他对视了片刻。少年苍白的脸上,那双因魔力过度消耗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里面盛著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在乎我的评价。远超一个学生应有的程度。) 这个认知让斯內普心头某处莫名一软,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烦躁。他避开那目光,语气生硬:“勉强及格。你的並行处理框架构建尚可,但对不同黑暗性质的適应性差异明显。尤其是对亡灵残留,你的排斥反应会影响判断速度。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態问题。” 他给出了专业、冷酷的评价,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指点。说完,他指了指魔药:“现在,喝了它们,然后离开。我需要安静。” 埃德里克眼底的光微微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他拿起魔药,依次饮下。温润的药剂迅速抚平了魔力的躁动和精神的刺痛。他放下空瓶,轻声说:“谢谢您的指导,教授。我会注意调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依旧挺直。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比刚才低沉,也少了些冰冷:“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停住,没有回头。 “力量的增长需要时间,更需要根基。”斯內普的声音在地窖中迴荡,带著某种罕见的、近乎告诫的郑重,“急於在流沙上筑塔,只会让崩塌来得更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埃德里克背对著他,握著门把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回答:“我明白,教授。我会……打好根基。”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斯內普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渐行渐远,良久,才抬手按了按发痛的眉心。 (根基……那小子到底想把塔筑到哪里去?) 第333章 凯尔的画 特训后的第三天下午,埃德里克按约定前来进行常规的魔力微操练习。客厅里瀰漫著淡淡的柠檬清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毯上,气氛轻鬆许多。 斯內普依旧是一身黑袍,但领口微微敞开,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魔文典籍,似乎在看,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正在客厅空地上练习无声咒的埃德里克。 埃德里克今天的状態明显好转,脸色恢復了红润,动作也流畅了不少。他正专注於让一枚铜纳特在不同手指间悬浮滚动,同时维持其表面的恆定温度——这是斯內普布置的,同时锻炼精细控制与多线程维持能力的练习。 就在这时,凯尔的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小傢伙抱著一个大画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papa!埃迪!看我画好啦!” 凯尔像欢快的小鸟,噔噔噔跑到两人中间,费力地把几乎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画板转过来,面向他们。 画板上是用蜡笔涂抹的、色彩极其鲜艷的画面。 画面的背景是歪歪扭扭但特徵明显的蜘蛛尾巷房子,烟囱里还画著黑色的螺旋线代表炊烟(虽然斯內普家很少生火)。前景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最左边的小人穿著黑色的长袍(用黑色蜡笔用力涂抹而成),头髮是短短的竖线,脸上没有笑容,但手里拿著一根黄色的棍子(魔杖),顶端还画了个星星。这显然是斯內普。 中间的小人个子最矮,穿著蓝色的衣服,笑得很开心,嘴巴画成了大大的弧形,另一只手里还抓著一个像蝙蝠的玩具。这是凯尔自己。 最右边的小人穿著绿色的衣服(埃德里克今天恰巧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衫),脸上带著微笑,眼睛被画成了两个蓝色的圆点。这是埃德里克。 三个小人站在一排,手牵著手。凯尔在中间,左手紧紧拉著“黑袍爸爸”的手,右手紧紧拉著“绿衣埃迪”的手。而画面的最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著:“my papa and my埃迪”。 空气瞬间凝固了。 画板转过来的那一秒,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铜纳特“叮”一声掉在地毯上。他的呼吸在胸腔里停滯,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向头顶。那鲜艷的色彩、幼稚的线条、三个小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有那句“my papa and my埃德里克”——每一个元素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最隱秘的神经末梢上。 (梅林啊……凯尔你……) 大脑在尖叫,在崩塌,在疯狂地拉响警报。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那些用理智和算计编织的保护网,在这幅天真到残忍的画作面前碎得彻彻底底。他內心一片兵荒马乱:羞耻、恐慌、被看穿的无地自容,以及更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被如此直白呈现出来的渴望得到满足的战慄。 但多年的生存本能和表演天赋在千分之一秒內接管了身体。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僵硬。只是睫毛几不可察地快速眨动了一下,像是被画板上过於鲜艷的色彩晃到了眼睛。然后,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惊喜和讚赏的微笑,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脸上。 “哇,凯尔!”埃德里克的声音听起来轻鬆又愉悦,甚至还带著一点夸张的惊嘆,“这是你画的?太棒了!” 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凑近画板仔细端详,手指虚虚地点在画面上——巧妙地避开了三个小人牵手的部分,指向了背景的房屋。 “你把蜘蛛尾巷的房子画得真像!还有这个烟囱……”他语气真诚,眼神专注地落在画作的技术细节上,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幅普通的儿童画,“你用黑色蜡笔画出了炊烟飘动的感觉,很有创意。”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脸红?不存在的。慌乱的眼神?早就被遮掩在专注欣赏画作的表象之下。他甚至有余力在心里快速分析局势:凯尔是无心的,画本身是孩子的真情流露,任何过度的反应都会显得可疑。最好的应对就是——真诚地讚美,然后將这幅画无害化处理。 埃德里克直起身,笑容温暖地看向凯尔:“你画了多久?一定很用心吧?” 画板转过来时,斯內普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那幅画,那些牵在一起的手,那个称呼……像一记无声的惊雷在他脑中炸开。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然后是本能涌上的、想要立刻划清界限的严厉。他几乎要开口,用冰冷的语气纠正凯尔不恰当的表述和联想。 但就在他要出声的前一刻,埃德里克的反应让他顿住了。 太快了。太流畅了。 斯內普那双善於捕捉细微破绽的黑眸,紧紧锁在埃德里克身上。他看到了铜纳特掉落——那可以解释为突然被打扰时的分心。他看到了埃德里克睫毛那一瞬间的快速眨动——那可以归因於光线变化。但他没看到预想中的慌乱、羞赧或是任何不自然的僵硬。 埃德里克在笑,在真诚地讚美,像真正欣赏儿童画作一样,指著无关紧要的细节评论。他的姿態放鬆,语气自然,甚至蹲下身和凯尔平视的动作都流畅得无可挑剔。 (……不对。) 斯內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是埃德里克的表现有问题——恰恰相反,是太没问题了。以这小子的敏锐,他不可能看不出这幅画背后隱含的、超越寻常师生关係的亲密暗示。按照埃德里克一贯的风格,他要么会带著那种狡黠又欠揍的表情调侃两句,要么会略显尷尬地转移话题。 但现在这种……纯粹的、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的、只专注於夸奖凯尔画技的反应—— (他在偽装。用最完美的无害姿態。) 这个判断让斯內普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但他找不到破绽。埃德里克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合情合理。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手拉手”的画面一眼,也没有对“my埃迪”这个称呼表现出任何异常。 凯尔被埃德里克的夸奖弄得有点害羞又开心,小脸红了红:“画了好久呢!papa教我握笔……”他转头看向斯內普,期待地问:“papa喜欢吗?” 压力回到了斯內普这边。 第334章 难以分辨 他收回审视埃德里克的目光,看向凯尔期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做不到像埃德里克那样轻鬆地讚美,那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会让这画面更加曖昧。 “……画得很认真。”斯內普最终选择了最中性的评价,声音平稳但缺乏温度,“顏色用得很……大胆。”他避开了对画面內容的直接评论。 凯尔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小嘴微微撅起。埃德里克见状,立刻自然地接话,完美地扮演著调和者的角色: “我觉得这幅画特別温暖,凯尔。”他微笑著,眼神清澈坦荡,“能把我画进去,我很荣幸。”他用了“荣幸”这个词,巧妙地將自己的位置定位在“受孩子喜爱的客人”这一安全范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斯內普瞳孔微缩的举动—— 埃德里克很自然地从凯尔手中接过了画板,动作轻柔,就像接过一件珍贵的礼物。他低头看著画,笑容温和:“凯尔,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我吗?我想把它掛在我房间里,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这个请求太顺理成章了。一个喜欢孩子的兄长,收到孩子用心画的礼物,想要珍藏——多么合情合理。 但斯內普的直觉在报警。埃德里克接受得太快,要求得太自然,甚至主动提出要掛起来……这不像他。至少不像那个心思深沉、异常敏感的埃德里克。 凯尔当然开心地点头:“好呀!送给埃迪!” 埃德里克抱著画板,这才转向斯內普,表情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带著点请求的礼貌微笑:“教授,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我今天想早点结束练习。我得找个合適的地方把这幅画掛起来——它值得一个显眼的位置。” 他在请求离开,用了一个看似隨意又充满温情的理由。 斯內普盯著他。埃德里克的眼神平静坦然,抱著画板的姿態放鬆自然,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只是个收到孩子礼物很开心的大哥哥”的气息。 没有破绽。一点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完美,让斯內普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適。他仿佛看到埃德里克在自己面前筑起了一堵新的、更光滑更坚固的墙,墙上贴著“无害”“喜爱孩子”“真诚”的標籤,让人挑不出错,却也摸不透墙后真正的情绪。 “……可以。”斯內普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明天同一时间。训练內容……照旧。” 他没有再提画,也没有试图做任何“划界”的声明。在埃德里克如此完美的应对面前,任何额外的强调都会显得他小题大做、心虚。 埃德里克微笑著朝斯內普頷首,又揉了揉凯尔的头髮,然后抱著那幅鲜艷的画板,步伐平稳地离开了。他的背影看起来轻鬆愉快,甚至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是一个心情很好的人该有的样子。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凯尔拉了拉斯內普的袍角:“papa,埃迪很喜欢我的画,对不对?” 斯內普低头看著儿子纯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 (那小子……刚才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鬆愉快吗?) 斯內普找不到证据。埃德里克的表演天衣无缝。可正是这份天衣无缝,让他心底那丝疑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扎得更深了。 而门外,抱著画走远的埃德里克,脸上那温暖愉快的笑容,在转过走廊拐角、確定离开斯內普视线范围的瞬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著呼出一口气。怀里的画板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那些鲜艷的色彩透过眼皮灼烧著他的神经。 刚才那几分钟的表演,耗尽了比一场高强度训练更多的心神。 他低头看著画面上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面,眼神复杂难辨。 最后,他再次迈开脚步,步伐依旧平稳,只是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幅画,他最终会掛起来。但不是作为天真友谊的纪念。 而是作为一面镜子,时刻提醒他:有些界限,看似被天真打破,实则更需要用完美的偽装去小心维护。 有些渴望,越是赤裸地呈现在眼前,就越要藏得滴水不漏。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埃德里克“完美”的表演和孩子澄澈的眼神,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斯內普原本试图用逻辑和分析压下去的纷乱思绪。 (表演……需要参照物才能判断真偽。)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斯內普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试图为眼前这份“完美”找到一个对比的基准——除了必要的教学指导和自己近期的“试探”之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是否还有其他与人近距离接触的例子? 答案几乎是空白的。 印象中,这小子就像一只对环境温度极其敏感的猫,总是巧妙地维持著与他人的安全距离。 在走廊相遇,他会提前半步侧身让开;魔药课上,哪怕操作台再拥挤,他的肘部也绝不会碰到邻桌;即使是与那些试图结交他的斯莱特林同学交谈,他也总是站在一个恰好能听清对话、却又无法被轻易触碰的位置。表面上看,他举止得体,甚至带著几分疏离的优雅,但斯內普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一种刻意的、近乎本能的迴避。 (他不是平静,是在“迴避”。)斯內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迴避是本能,而非忍耐。埃德里克总是能“恰好”弯腰繫鞋带,或者“无意”地转身去拿东西,不著痕跡地避开。 唯有一点让他困惑:埃德里克的迴避,似乎跟著“关係亲疏”变松。对凯尔,从最初让孩子保持半步距离,到现在允许凯尔牵他的袖口;而对自己……斯內普的指尖顿了顿。他想起上次调整埃德里克握杖姿势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那小子虽僵了瞬,却没刻意躲开,只是默默调整了呼吸;递魔药时指尖相触,他也只是缩手快了点,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乾脆提前一步用魔法接走瓶子。 (他只对“关係足够近”的存在,卸下半分迴避。)斯內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可问题在於,这种“不迴避”,是相处久了的习惯,还是別的什么?他教了埃德里克快三年,从魔药理论到魔力控制,几乎天天见面——或许只是时间久了,连本能的迴避都磨出了熟稔,就像习惯了地窖里的阴湿,未必是喜欢。 (那么,我呢?) 他是埃德里克需要藉助知识掌控魔力的“有用”教授,也是相处三年、让他慢慢卸下部分迴避的“熟悉存在”。可这份“不迴避”,到底是习惯成自然,还是藏著他不敢深想的心思?这个认知让斯內普的心沉了沉,比之前的“威胁论”更让他烦躁——习惯和喜欢,本就难分难辨。 斯內普回想起自己每一次的靠近——扶住后腰、调整握杖姿势、递送魔药时的短暂触碰。埃德里克的反应,那瞬间的僵硬、加速的心跳、稍纵即逝的缩手……这一切,似乎有了两种解释:是对“强大者接触”的防御应激,还是对“喜欢的人靠近”的本能慌乱?前者是安全区被碰的警惕,后者是心思被戳的羞涩——可这两种反应,在他眼里竟模糊成了同一种模样。 第335章 混乱的內心 当时自己本能的觉得这小子有点不该有的心思,然后进行了隱晦的敲打。 (那应该不是喜欢吧?)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戳了戳他之前那些纷乱的猜测。若真是喜欢,怎会对旁人靠近自己毫不在意?怎会连半分“想要独占”的痕跡都没有?可这如释重负的推论刚冒头,就被另一个更直接的证据钉在了原地。若只是习惯,又何必在他靠近时,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这两个矛盾的观察结果互相撕扯,让他的结论悬在了半空。 (等等……或许线索不在当下,而在更早之前。) 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闪现——一年级,他因为熟悉的气息去监视这个一年级新生。那小子敏锐得可怕,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然后,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做了什么? 他不是迴避,不是恐惧,而是……挑衅。 斯內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清晰地记得,那段时间,埃德里克像是故意似的,总是在他面前晃悠。 交论文时,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在狭窄的楼梯拐角“偶遇”时,肩膀会轻轻撞到他;甚至有一次,在他训斥某个格兰芬多时,埃德里克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带著恶劣趣味的、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当他冷眼瞪回去时,那小子非但不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让人火大的、瞭然的弧度,眼中甚至闪过某种近乎“期待后续”的神色。 可现在想来,那些接触根本算不得“卸下心防”。那时两人总在针锋相对,指尖擦过像试探底线,肩膀碰撞像故意找茬,更像两只互呛的猫用爪子拍对方,谁还会细辨那点接触里藏著牴触还是別的——毕竟对抗本身就盖过了所有情绪,就像打架时没人会纠结“拳头碰没碰到对方皮肤”,只会在意“有没有打贏”。 (那时他到底抵不牴触我的接触?)斯內普感到一阵荒谬。他竟连最开始的线索都抓不住——那些带著敌意的靠近,像裹了沙砾的糖,根本尝不出原本的味道。是忍著牴触噁心他,还是借著对抗的幌子靠近?他分不清。 (如果起点就是一团迷雾,那么后来的一切……) 斯內普努力回忆。是了,后来凯尔出现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让他无暇再去时刻紧盯一个可能心思叵测的学生。那场古怪的、充满试探意味的挑衅,也就此无疾而终。 他有意迴避了与埃德里克的直接衝突,將监视转为更隱蔽的方式。而埃德里克,也识趣地不再主动凑上来,两人维持著一种诡异的、表面的平静。 (结果放假就碰上了……)斯內普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想起那小子第一个暑假初那次“偶遇”,埃德里克如何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著他,状似无意地“提醒”他,如果不会大脑封闭术,凯尔的存在很可能被任何人发现。 那不是什么请求,是赤裸裸的、捏准了他软肋的威胁(当然威胁归威胁,他得承认埃德里克確实对凯尔的生活改善起到了很大作用……都怪卢修斯……明明能很快弄到有用的家养小精灵,偏偏……不行一想起来又想给他魔药加“料”了)。斯內普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了桌角。 (从挑衅,到蛰伏,再到用凯尔作为筹码强势回归……)斯內普的思维飞速运转。(这小子的行为模式根本无跡可循。他对肢体接触的態度,也从最初“对抗式的靠近”,变成了现在“熟稔后的不迴避”……) 那么,现在这种“不迴避”,是真的因为相处久了习惯,还是另一种更深的偽装?是为了让他放鬆警惕? 如果埃德里克真的对他抱有那种……不该有的心思,为何要用“习惯”这种模糊的幌子来掩饰?这不合逻辑,却又该死的合理——习惯是最安全的保护色,既可以靠近,又不用暴露真心。 更让斯內普在意的是今天埃德里克接过画时的反应。那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坦然,那专注於夸奖画技、对“牵手”和“my埃迪”视而不见的姿態……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早就排练过该如何应对这种“意外”。 (他预想过这种场景?)这个念头让斯內普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装得太好了。)斯內普不得不承认。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是个极其高明的表演者。 他此刻甚至无法確定,埃德里克对他的“不迴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掺了假——是从他第一次试探开始?还是从两人熟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局? 这种认知让斯內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以为自己是在捕猎的猎人,却发现猎物早已把自己偽装成了“熟悉的风景”,让他连瞄准都找不到方向。他试图看清迷雾后的真相,却发现连迷雾本身,都可能是两人相处的日常所织就。 斯內普猛地站起身,黑袍在身后掀起一阵冷风。他走到魔药柜前,动作有些粗暴地取出一批药材,开始准备明天训练后可能需要用的舒缓剂和魔力稳定剂。研磨药材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仿佛要將那团“习惯还是喜欢”的乱麻一同碾碎。 坩堝里的药剂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清苦的气味瀰漫开来。斯內普盯著那些翻滚的气泡,眼神幽深。 他忽然想起埃德里克今天离开时,抱著画板的背影。那么平稳,那么自然,甚至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完美得像是刚从一场愉快的拜访中归来。 但正是这份完美,让斯內普心中的疑虑如藤蔓般疯长。 (如果那份“慌乱”也是演的呢?)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窜出。(如果他早就料到我可能会怀疑他的“坦然”,所以连“可能的慌乱”都提前设计好了应对方案……) 斯內普的手停顿在空中。药材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烦躁感攫住了他,就像多年前面对那些无法破解的黑魔法诅咒时一样。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陷入了死循环。无论埃德里克做什么反应,他都可以找到两种截然相反的解释。 坦然可以是真诚,也可以是偽装;慌乱可以是真心,也可以是演技。甚至那份对旁人靠近自己毫不在意的表现,也可以解读为:要么是真的没那份心思,要么是……偽装得极其到位,连独占欲都小心藏起。 (我到底在求证什么?)斯內普烦躁地將搅拌棒扔进坩堝。银质的棒身与玻璃內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或许,他根本不是在求证埃德里克是否喜欢自己。 他是在害怕。 害怕那份“只是习惯”的答案,会让他莫名失落——虽然他不愿承认这份失落。 更害怕那份“確是喜欢”的答案,会彻底打破两人之间危险的平衡,將他拖入一个完全陌生、无法掌控的情感领域。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无论答案是哪一个,他似乎都已经……无法將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简单地从自己的生活里剥离出去了。 第336章 那个抱著画板离开的背影,那双蓝灰色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被他捕捉到的真实情绪,还有凯尔画上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所有这些碎片,已经悄然织成了一张网。 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斯內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惯常的冰冷。 无论埃德里克在玩什么游戏,无论那层“习惯”的糖衣下包裹著什么,他都不会再被这些无谓的猜测干扰。 他会继续观察,继续试探,继续用最严格的標准锤炼那个小子——直到他露出破绽,或者,直到时间给出答案。 他转身走向书桌,抽出羊皮纸,开始书写明天更严苛、更精密的训练计划。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而此刻,对面的房间里,埃德里克正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轻鬆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低头看著怀中凯尔的画,指尖轻轻拂过画面上“黑袍爸爸”和“绿衣埃迪”牵著的那条线。 (教授……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埃德里克几乎能想像出斯內普此刻的纠结与怀疑。那双锐利的黑眸一定在试图拆解他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深意,分析他每一句话里可能隱藏的动机。 而他要的,正是这份“纠结”。 当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当“习惯”这个解释开始动摇,他真正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是立刻暴露,而是在教授心里埋下一个问號,一个会隨著时间发酵、会在他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中不断被放大的问號。 埃德里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冷意的弧度。 偽装成受惊的动物固然安全,但有时候,让对方意识到“这动物可能並不简单”,反而能贏得更多探究的目光,和……更深的羈绊。 他抱著画,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背脊挺直。 路还很长。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著教授自己,一层层剥开那名为“习惯”的糖衣。 或者,等他拥有足够的力量时,亲手將那份灼热的心思,连同所有的算计与真心,一併奉上。 ——— 一夜的冷静(或者说,刻意的压抑)之后,斯內普决定將那些纷乱的猜测暂时封存。 次日的训练定在午后,客厅的光线比往常更暗,仿佛连阳光都在配合地营造一种適合“实验”的凝重氛围。 这是斯內普临时改的,理由冠冕堂皇:“你的魔力流过於刚硬,需要学习借外力缓衝,避免实战中反噬。” 规则很简单:两人手掌相对,掌心贴合,斯內普以稳定的魔力引导,让埃德里克感知“收放”的节奏。 埃德里克站在他对面,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比之前调整握杖姿势要近得多,也曖昧得多。 “磨蹭什么。”斯內普的声音冷硬,却先一步抬起手,掌心向上摊开,黑袍的袖口滑到小臂,露出苍白腕骨上凸起的青筋。 埃德里克定了定神,伸手覆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了半秒。 斯內普的掌心带著常年接触魔药的微凉,皮肤触感偏糙,是磨过坩堝、握过魔杖的痕跡;埃德里克的手则更温热,指尖因为常年练习微操,带著薄茧,却比他的手要柔软些。 两股魔力顺著接触点缓缓交匯。斯內普的魔力冷冽如冰,带著极强的掌控力,埃德里克的则灼热如焰,带著一丝不安分的躁动。起初碰撞得有些生涩,埃德里克刻意放缓了节奏,试图跟上斯內普的步调,却在魔力流即將契合时,指尖不受控地轻轻颤了一下。 “注意力集中。”斯內普的声音就在咫尺,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了埃德里克的手腕——这个动作本是为了固定他的姿势,让魔力传导更稳定,却让两人的接触面积又大了一分。 埃德里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清晰感觉到斯內普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一路烫到心底。他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甚至故意让魔力流带上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在回应那份冷冽的引导。 斯內普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暖意突兀地镶嵌在冰冷的魔力共鸣中,不像无意识的波动,反而像精心嵌进去的一枚温玉。 太刻意了……倒像是……这小子故意的。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语气更冷:“別用旁门左道的小伎俩,魔力共鸣要的是平稳,不是耍小聪明。”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鬆开手。两人的掌心依旧贴合著,冷与热的魔力在交匯中慢慢融合,形成一股奇异的平衡。地窖里只有坩堝沸腾的咕嘟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 就在这时,埃德里克的魔力突然出现一丝极细微的凝滯——不是失控,是他刻意为之。 果然,下一秒,斯內普的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扶上了他的手肘。 “我说过,根基不稳就別急於求成。”斯內普的呼吸拂过埃德里克的耳畔,带著魔药的清苦气息。他的手指扣在埃德里克的手肘內侧,那里的皮肤更薄,触感更敏锐。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斯內普的动作带著明显的保护意味,却又被一层冷硬的训斥包裹著。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教授。” 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斯內普的指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这个姿势过於亲近,几乎是立刻就鬆开了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重新来。”他別开视线,看向坩堝里翻滚的药液,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 埃德里克看著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如同错觉。 他知道,教授又一次,在“教学”的名义下,暴露了那份不愿承认的在意。 而这场博弈,他显然又占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上风。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抬手时,地窖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凯尔抱著一个小篮子,探进头来,声音软软的:“papa,埃迪,波比烤了小饼乾,你们要不要吃呀?”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对的手掌上,眼睛一亮,拍著手道:“哇!papa和埃迪在牵手手!”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斯內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猛地收回手,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凯尔,谁让你下来的?上去。” 凯尔被他的语气嚇了一跳,小嘴一瘪,却还是鼓起勇气把篮子放在旁边:“饼乾……放这里了……” 说完,他噔噔噔地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带上。 石台上的饼乾香气瀰漫开来,甜腻的味道中和了地窖的冷意。 斯內普的脸色依旧不好,他盯著那篮饼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台面。 埃德里克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斯內普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笑什么?” 埃德里克收敛了笑意,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还带著一点未散尽的弧度:“没什么,教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觉得……今天的训练,很有收穫。” 斯內普的黑眸沉沉地看著他,像是要看穿他眼底所有的心思。 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坩堝:“油嘴滑舌。继续训练,再分心,今天就別想离开。” 埃德里克看著他的背影,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份微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这场关於肢体接触的试探,没有贏家,却让两人之间那张无形的网,又收紧了一分。 第337章 丈量 傍晚的风带著蜘蛛尾巷特有的湿凉,埃德里克站在门前,指尖反覆摩挲著魔杖。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魔力如深潭般平稳流转。他执意要去翻倒巷,並非出於无聊的好奇,也不是为了评判黑巫师的善恶,他只是需要一个標尺——一个衡量潜在威胁,保证未来的安全,他需要达到什么程度,需要防备到什么级別。更重要的是,他想亲眼看看,教授在面对真正黑暗时会如何行动,那与他训练时的姿態有何不同——这本身就是最宝贵的教材。 指节叩上门板时,他刻意控制了力度。门悄无声息滑开,斯內普的身影率先撞入眼帘——墨黑色旅行斗篷裹著他清瘦的肩背,领口立得很高,只露出下頜线绷紧的弧度,斗篷边缘绣的防护魔纹在昏暗光线下泛著极淡的银光。他左手看似隨意地垂著,但埃德里克注意到,那只手始终保持在最利於快速抽杖的位置。 “最后確认一次,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带著一种沉重的压力,目光扫过埃德里克时,先在他紧握魔杖的手上停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姿態標准),又掠过他膝盖(裤腿上那块不明显的补丁是上次训练的“纪念品”,也是他进步的印记),“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安稳退出的选项。你將要面对的,不是训练场上有分寸的咒语,而是毫无徵兆、直指要害的恶意。” 埃德里克抬眼,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將那些关於“必要性”的辩解咽了回去,换成更沉著的语气:“我明白风险,教授。我需要亲眼丈量黑暗的边界。猜测,无法提供有效的防御。”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而且,我想看看您是怎么做的。” 这后半句坦率得近乎冒险,直接挑明了他一部分的观察欲並非全为自保。 斯內普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侧身让他进来时,斗篷下摆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魔药与冷冽气息的味道拂过埃德里克的脸颊。“记住你此刻的决心。但愿它足够支撑你面对现实,而不是让你產生更多……不切实际的联想。” 客厅里已布下简单的防护与干扰魔法,光线晦暗。没有多余的废话,斯內普的魔杖已无声抬起——没有预兆,三道属性迥异的诅咒(精神干扰、肉体腐蚀、魔力禁錮)如同交织的毒网,瞬间封死了埃德里克所有常规闪避路线。这是模擬翻倒巷可能遭遇的、最典型的卑鄙突袭。 埃德里克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低俯身体,他没有念咒,持杖手腕微动,一道凝练至极的切割咒光刃已精准削断了精神诅咒的核心连结;同时侧身滑步,袍袖拂过,那带著腥气的腐蚀性能量在触及他衣袖前,便被一股无形的温润力场悄然“吞”没,未留下丝毫痕跡;对於最后的禁錮咒,他仅是脚下步伐一变,那咒语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在他身侧半尺外溃散。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高效得令人心惊。 斯內普的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反应速度、精准度、对复合攻击的优先级判断……已远超很多优秀毕业生水准。尤其是那吞噬特性,几乎可以確保他的生命安全。)但这认可带来的,是更严峻的考验。攻击並未停止,愈发诡譎难测。地面化为泥沼,头顶冰锥攒射,一道近乎透明的灵魂震颤咒悄然而至。 压力陡增,埃德里克瞳孔微缩,却不见慌乱。他脚下魔力微吐,冻结立足点,身形如鬼魅般扭动,精准地从冰锥缝隙中穿过。面对灵魂攻击,他这次没有选择硬接或吞噬,而是魔杖疾点,一道同样无声的障碍咒后发先至,巧妙地偏转其轨跡——他记得斯內普的教导,面对不明底细的灵魂攻击,谨慎第一。 “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不算太蠢。”斯內普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冷硬依旧。接下来的攻防,埃德里克如同在风暴中穿梭的幽灵,將“吞噬”与“精准瓦解”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步伐灵动,防御与反击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到施法间隙。 最终,斯內普停下了攻势。地窖內一片狼藉,但埃德里克除了呼吸略显急促,袍角沾染了些许灰尘,身上竟无明显伤痕。 斯內普踱步上前,停在一步之外,目光锐利如故:“看来这个暑假,你確实没有虚度。”他声音低沉,“基础的保命能力,勉强够看了。”他魔杖虚点埃德里克周身,“但记住,翻倒巷里,胜利不等於生存。你的『吞噬』並非万能,任何一丝破绽,都足以致命。”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在那里,我让你立刻撤离——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我判断潜伏著无法预估的风险,你会怎么做?” 埃德里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训练中因逞强付出的代价,更想起斯內普每一次將他拉回的精准判断。他看著斯內普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执行命令,教授,立刻撤离。”他抬手按了按曾经淤青的胳膊,“活著,才能获得更多信息。无谓的牺牲没有价值。” 斯內普死死盯著他,仿佛要確认这话里没有丝毫勉强。几秒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紧绷的下頜线似乎柔和了一瞬:“很好。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有价值的退避,这比学会十个恶咒更重要。” 这句评价让埃德里克心下彻底安定。他明白,这已是斯內普能给出的、关乎信任的最高认可。 “明天下午三点,到这里集合。”斯內普转身时,斗篷边缘不经意地扫过埃德里克的手腕,带著一丝凉意,却不再充满排斥,“穿不显眼的旧袍子,去除所有反光物品。”他补充道,语气像是例行公事,却又补充了一句,“管好你的嗅嗅。” 埃德里克攥了攥拳,指尖的疼痛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是,教授!” 斯內普挥手示意他离开,目光在他带著焦痕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出去。处理一下你的袍子。” 埃德里克頷首离开。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隱约听到屋內传来细微响动——像是魔药瓶被拿起又放下的轻微碰撞声。他没有回头,脚步却轻快了些。夏夜的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带来凉意,但他胸腔里却燃著一簇冷静的火焰:明天,他要去亲自丈量黑暗了,但这一次,他身后有一道目光在守护,而他,也將用自己的眼睛,去印证那道目光主人曾展示过的一切。 门內,斯內普细致地修復著训练痕跡,拾起那片带著焦痕的布料,指尖在其边缘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用消失咒將其处理。 他走到魔药柜前,確认应急药剂的存量。走到窗前,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魔杖。(带他去,无疑是冒险。) 但他更清楚,以埃德里克那种对潜在威胁异常执著、非要亲手衡量的性子,一味阻拦只会让他將来独自涉险。 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他亲眼见识黑暗的边界,同时確保局面始终在可控范围內。(至少,他学会了服从关键指令……並且,那双眼睛里,除了对力量的渴望,还有对我行事方式的……观察与学习。) 这个认知,让斯內普心里的某处,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 第338章 翻倒巷(1) 八月末的一个阴冷早晨,天色灰濛如铅。蜘蛛尾巷的宅子里,埃德里克站在门厅,仔细检查著自己今天的装备——不起眼的深灰色旅行斗篷,內衬缝製了基础防护符文;魔杖稳妥地插在特製的腕鞘中,抬手便能抽到;几个应急用的魔药小瓶藏在斗篷內侧的口袋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今天,教授终於同意带他去翻倒巷。 斯內普从书房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埃德里克从未见过的装束——不再是平常的黑袍,而是一套深墨绿色、剪裁利落的旅行长袍,面料厚实耐磨,领口高竖,几乎遮住半张脸。他手中拿著一根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橡木魔杖,而非他平日常用的那根。 “记住规则。”斯內普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跟紧我,保持半步距离。不要与任何人对视,不要触碰任何未经我允许的东西,不要擅自使用魔法。你的魔杖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要出鞘。明白了吗?” “明白,教授。”埃德里克点头,声音平静。 斯內普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像是在做最后的检查。“你的魔力状態?” “平稳,教授。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在来之前服用了基础魔力稳定剂。”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頷首,转身走向壁炉。“我们通过飞路网到破釜酒吧,再从那里进入对角巷。翻倒巷的入口在对角巷深处,我会带你过去。” 绿色火焰吞没两人时,埃德里克感到斯內普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一个短暂却坚定的动作,仿佛在確认他的存在,也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警告。 破釜酒吧一如既往地昏暗嘈杂。当斯內普带著埃德里克穿过酒吧时,几个老酒客抬头瞥了一眼,隨即又低下头去——显然认出了斯內普,也明智地选择了不多事。 对角巷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与即將前往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斯內普没有停留,径直带著埃德里克朝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古董店旁的小巷口。 巷口掛著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著:“翻倒巷——慎入”。 “从现在开始,保持警惕。”斯內普低声说,率先踏入了阴影。 空气瞬间变得不同。对角巷的暖意和喧闹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带著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阴冷。街道狭窄曲折,两旁店铺的橱窗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尘,里面陈列的物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莫测:发黄的头骨、装著可疑液体的瓶子、锈跡斑斑的刑具、还有某些看起来仍在微微蠕动的生物標本。 行人稀疏,且都行色匆匆,裹在深色斗篷里,面孔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埃德里克能感觉到数道目光从暗处投来,像冰冷的触手般扫过他和斯內普,评估、算计,然后大多迅速移开——显然,斯內普在这里的“名声”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博金-博克黑魔法商店在前方第三个路口左转。”斯內普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紧跟著他的埃德里克能听见,“那是翻倒巷最有名,也相对『规范』的黑魔法物品交易场所。我们今天的目標是观察,不是交易。你会看到许多学校课本上永远不会提及的东西——保持冷静,用你的感知去分析,但不要流露过多的兴趣。” 埃德里克点头,目光谨慎地扫过周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稀薄但驳杂的黑暗魔力残留,像无数幽灵留下的足跡。这里的魔力场与霍格沃茨或蜘蛛尾巷截然不同——混乱、充满侵略性、带著强烈的负面情绪迴响。 突然,前方一家店铺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瘦骨嶙峋、眼睛凸出的男巫踉蹌著衝出来,手中紧紧抓著一个不断挣扎的布袋,袋子里发出尖锐的、类似婴儿啼哭却又扭曲得多的声音。男巫撞到街对面的墙壁,布袋脱手,一道黑影窜出,闪电般扑向恰好路过的一个戴兜帽的行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埃德里克甚至没看清那黑影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暴戾的魔力爆发。被袭击的行人反应极快,魔杖已然在手,一道暗红色的咒语击中了黑影,將其炸成一团黏糊糊的黑色物质,溅得到处都是。 “低级的怨灵寄生体。”斯內普的声音在埃德里克耳边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那个蠢货试图用生魂餵养它,结果失控了。在这里,这种程度的『小事故』每天都会发生。” 袭击者——那个凸眼男巫——已经连滚爬爬地逃进了另一条小巷。被袭击的行人低声咒骂著清理袍子上的污渍,隨即也匆匆离去,仿佛刚才只是踩到了一滩水。街道恢復了之前的死寂,只有那滩黑色物质在石板缝间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埃德里克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排斥。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道视线、每一次意外的暴力,都在挑战著他维持冷静的极限。 斯內普侧头看了他一眼。“不適应?” “……有一点。”埃德里克诚实地说,声音还算平稳,“比我想像的……更直接。” “这还算不上『直接』。”斯內普淡淡道,继续向前走,“真正的黑暗往往披著精致的外衣。翻倒巷的粗鲁,至少让你知道该警惕什么。” 他们拐进第三条街,博金-博克的招牌出现在眼前——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体华丽却透著阴森。橱窗里陈列著一套精美的中世纪鎧甲,但仔细看会发现鎧甲的关节处有深褐色的污渍,头盔的眼洞里似乎还有暗红色的微光闪烁。 店门上方掛著一串风铃,由细小的人指骨串成,推门时发出空洞的碰撞声。 店內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灰尘、旧羊皮纸和某种甜腻防腐剂混合的复杂气味。高高的货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各式各样令人不安的物品:一个玻璃罐里泡著布满血丝的眼球;一套据说是媚娃头髮编织的掛毯;一把装饰华丽、但剑刃上布满暗红色锈跡的匕首;还有一个不断变换表情的银质面具,时而哭泣,时而狞笑。 柜檯后站著一个男人——卡尔顿·博金,店铺的主人。他身材瘦高,穿著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袍,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掛著过分殷勤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啊,斯內普教授!”博金的声音滑腻如油,“真是稀客!距离您上次光临已经……让我想想,快两年了吧?还是为了那些稀有的月痴兽腺体?” 斯內普没有接他的寒暄,只是微微頷首。“带学生见见世面。”他的目光扫过货架,“最近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新货?” 博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目光在埃德里克身上停留了一瞬,评估意味明显。“当然,当然!前几天刚收了一批有趣的玩意儿,从北欧某个古老家族的废墟里挖出来的。如果您有兴趣……” “看看。”斯內普简短地说。 第339章 翻倒巷(2) 博金搓著手从柜檯后走出来,引著他们走向店铺深处一个更加隱蔽的角落。这里有一个上了多重锁的玻璃陈列柜,里面放著几件物品:一枚镶嵌著暗紫色宝石的戒指,宝石內部似乎有烟雾流转;一把造型扭曲、像是用某种大型脊椎骨磨製的短刀;还有一本封面用褪色皮肤装订的厚书,书脊上凸起的人脸浮雕正无声地张著嘴,仿佛在尖叫。 “这枚戒指,”博金压低声音,带著炫耀的口吻,“据说是某个中世纪黑巫师的遗物。宝石里封存著一道非常古老的诅咒——『生命虹吸』。佩戴者可以缓慢汲取周围生物的生命力来延寿或疗伤,当然,副作用是使用者的情绪会逐渐趋向冷漠,最终可能失去所有情感。” 埃德里克的魔力感知自发延伸,谨慎地触碰那枚戒指。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冷、贪婪的吸力,像是深渊张开了嘴。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体內的魔力循环本能地加速运转,构筑起防御。 (很危险……但结构並不复杂。那种『吸力』的核心是一个扭曲的生命力转化符文,与《高级诅咒解析》第三章提到的『维塔掠夺』有相似之处,但更原始粗暴。) 斯內普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埃德里克,看到他神色如常,才转向博金。“贗品的可能性?” “哦,我以我的名誉担保,绝对是真品!”博金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已经请了三位专家鑑定过,其中一位还是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退休雇员。诅咒的效果经过了测试——当然,是用老鼠。”他嘿嘿笑了两声,“效果显著。一只健康的老鼠,在戒指旁边待了半小时,就变得萎靡不振,而另一只受伤的,伤口却明显癒合了。” “价格。”斯內普的语气听不出是否有兴趣。 “八百加隆,教授。看在老主顾的份上,七百五不能再少了。” 斯內普不置可否,目光移向那本皮肤封面的书。“这个呢?” “啊!这个更有意思。”博金的眼睛更亮了,“《无名者之语》,作者不详,年代推测在十五世纪左右。里面记录了一些……非常独特的灵魂魔法。不是常见的夺魂或控心,而是关於『意识分割』、『记忆编织』和『情感剥离』的技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据说,如果能完全理解並施展书中的某个核心仪式,甚至能够创造出一个完全受控的、拥有独立思维但绝对忠诚的『副人格』。” 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一跳。(意识分割?记忆编织?)这听起来……危险得令人心悸,却也与他目前研究的魔力控制、乃至大脑封闭术有著某种诡异的关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本书吸引,魔力感知再次延伸—— 这一次,他触碰到的不是简单的诅咒结构,而是一团极度混乱、充满疯狂低语的精神污染。那些低语並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的碎片:痛苦的尖叫、恶毒的诅咒、失去自我的迷茫、还有某种……创造与掌控的扭曲快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立刻切断了感知连接。(太危险了。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精神陷阱,长期接触恐怕会疯掉。) 斯內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本书的危险性。“这种级別的物品,你也敢公然陈列?” 博金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哦,当然做了防护。这个柜子本身就是一个强效隔离结界,而且书被施加了多层封印。只有付钱的客户,才能得到解除封印的方法。”他眨眨眼,“安全第一,我一向如此。” 就在这时,店铺前厅的风铃响了。博金说了声“失陪一下”,匆匆走向前厅。 角落里只剩下斯內普和埃德里克,还有那个装著危险物品的玻璃柜。 “你的观察?”斯內普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埃德里克迅速整理思绪,同样压低声音:“戒指的诅咒结构相对简单,但效果阴毒,適合暗中害人。那本书……极度危险,不仅是內容,书本身就是一个精神污染源。我不建议任何人尝试学习里面的东西。” 斯內普几不可察地点头。“判断基本正確。那枚戒指的诅咒有隱藏层——它不仅汲取生命力,还会在受害者体內埋下魔力標记,方便追踪。至於那本书,”他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无名者之语》在魔法部的禁止流通清单上排名前二十。博金敢卖,要么是有极其硬的后台,要么就是他已经准备好了隨时跑路。” 前厅传来博金与另一个顾客的交谈声,声音压得很低,但斯內普的耳朵动了动,神色突然变得凝重。 “……是的,刚到货,品质绝对上乘……埃及来的,据说出自某个法老墓的陪葬坑……对,对,保存完整,咒语活性很强……” 埃德里克看到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缩。(埃及来的?法老墓陪葬品?)他立刻联想到某些极其危险的古代诅咒物品。 斯內普突然抓住埃德里克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生疼。“我们该走了。” “教授?”埃德里克不解,但顺从地跟著斯內普快速但安静地朝店铺侧面的一个小门移动——那显然不是他们进来的正门。 “別问,別回头,跟紧。”斯內普的声音紧绷如弦。 就在他们即將推开那扇小门时,前厅的对话声陡然拔高。 “——我说了,我要先验货!”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当然,当然,就在这里……”博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紧接著,一股庞大、阴冷、带著古老尘埃与死亡气息的魔力波动猛地从前厅爆发开来! 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冻结。那魔力中蕴含著某种……超越时间的怨恨,以及金字塔深处沉眠千年的腐朽威严。 小门被斯內普猛地推开,他几乎是拖著埃德里克衝进了后面的小巷。就在他们踏出店铺的瞬间,身后传来博金惊恐的尖叫和某种重物倒塌的巨响,混杂著玻璃碎裂和黑暗魔力失控爆发的嘶鸣! “跑!”斯內普低吼,魔杖已然在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们身后展开,暂时阻挡了追来的混乱魔力流。 埃德里克没有犹豫,全力奔跑。狭窄的小巷弯弯曲曲,两侧是高耸的、布满污渍的墙壁。他能听到身后博金店铺方向传来的更多混乱声响:咒语的爆裂声、更多的尖叫、还有某种非人的、沙哑的嘶吼。 第340章 翻倒巷(3) (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了?!) 斯內普对翻倒巷的地形极为熟悉,带著埃德里克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时而转弯,时而穿过某道隱蔽的拱门。埃德里克紧紧跟著,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灼痛,但肾上腺素让他保持著高度的清醒。 突然,斯內普猛地剎住脚步,將埃德里克拉进一个凹陷的门洞阴影里。“低头,屏息,收敛所有魔力波动。”他的声音在埃德里克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埃德里克照做,將自己儘可能缩进阴影。几乎同时,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巷口传来,伴隨著湿漉漉的、仿佛漏风般的喘息声。 透过门洞边缘的缝隙,埃德里克瞥见了一个身影——高大、佝僂,裹在破烂的黑色裹尸布般的衣物里,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缝合的痕跡。它的头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著,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手中拖著的东西:一柄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镰刀,刀锋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深深的划痕。 (阴尸?不,不对……是更高级的造物。缝合怪?还是被黑暗魔法復活强化的古代守卫?) 那东西在巷口停下,三个黑洞缓缓转动,像是在嗅探空气中的痕跡。埃德里克屏住呼吸,感觉到斯內普握魔杖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既是警告,也是安抚。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那怪物发出低沉的、不满的咕嚕声,拖著镰刀朝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斯內普没有立刻动。又等了足足一分钟,他才鬆开埃德里克,示意他跟上。两人继续在阴影中穿行,这次速度放慢了许多,更加谨慎。 十分钟后,他们终於从一个堆满垃圾的后巷出口,重新回到了翻倒巷相对“热闹”的主街。这里的行人似乎对远处传来的骚动司空见惯,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並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 斯內普带著埃德里克快速穿过街道,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破旧、招牌上写著“漏锅”的小酒馆。酒馆里光线昏暗,烟雾繚绕,几张破木桌旁零散坐著几个沉默的顾客。酒保是个独眼的老女巫,看到斯內普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擦拭手中的杯子。 斯內普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卡座,用魔杖在周围布下静音咒和防窥探咒,才示意埃德里克坐下。 “刚才那是什么?”埃德里克终於有机会问,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法老墓的守护灵,被愚蠢的盗墓贼和更愚蠢的商人惊醒了。”斯內普的脸色阴沉,“博金这次玩过头了。那种级別的古代守卫,一旦完全甦醒,足以把半条翻倒巷拆了。” “我们要离开吗?”埃德里克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仍在狂跳,但奇异地,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以及……对刚才斯內普果断行动和保护的深刻印象。 “暂时安全了。那个守护灵的目標是惊扰它的人,以及它被带离的『圣物』。我们只是路过的。”斯內普招来酒保,点了两杯黄油啤酒——在这种地方,点最普通的饮料反而最不引人注目。 饮料送来后,斯內普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第一次来翻倒巷,感觉如何?” 埃德里克端起温热的酒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平復了许多。“……很真实。”他斟酌著词句,“黑暗在这里不是概念,是日常。暴力隨时可能发生,信任是奢侈品。”他停顿了一下,“谢谢您,教授。刚才如果不是您反应快……” “我只是不想给我的履歷上添一笔『在翻倒巷因学生愚蠢丧生』的记录。”斯內普乾巴巴地说,但埃德里克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后怕的情绪。 两人沉默地喝著饮料。酒馆外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混乱声响,但越来越微弱,似乎魔法部的打击手或者翻倒巷自己的“治安力量”已经介入。 “你今天的表现,”斯內普突然说,“勉强合格。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擅自行动,感知运用得也算及时。但对危险的预判还差得远——在博金拿出那枚戒指时,你就该意识到他手里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从而提前建议离开。” 埃德里克虚心接受批评。“我明白了,教授。我会更注意细节和连锁反应。”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酒馆脏污的窗户。“翻倒巷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今天你见识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暗交易、黑魔法实验、灵魂贩卖……都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这也是为什么我坚决反对你独自前来的原因。” 埃德里克点头。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彻底理解了斯內普的担忧。这里不是霍格沃茨,没有邓布利多和教授们的保护网,一个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復。 “但是,”斯內普话锋一转,黑眸再次锁定他,“你今天也证明了,你有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和服从指令的潜力。这很重要。”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埃德里克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认可。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三个裹著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们径直走向吧檯,与独眼女酒保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人无意中转头,兜帽下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卢修斯·马尔福。) 马尔福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在斯內普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惊讶、审视,还有一丝埃德里克无法解读的凝重。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埃德里克,灰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脸。 斯內普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丟下几枚银西可在桌上,对埃德里克低声命令:“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德里克立刻跟上。他们从卡座走向门口,不可避免地要与马尔福一行人擦身而过。 他径直带著埃德里克走出了酒馆,仿佛没看见对方。 街道上的冷风让埃德里克打了个寒颤。他能感觉到背后马尔福的目光如芒在背,直到他们拐进另一条小巷才消失。 “教授……”埃德里克忍不住开口。 “不该问的別问。”斯內普打断他,声音比翻倒巷的风更冷,“记住,你今天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你。明白吗?” 埃德里克乖巧点头:“明白。” 斯內普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们绕了一段路,最终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重新进入了破釜酒吧,再通过飞路网回到了蜘蛛尾巷。 当壁炉的绿色火焰熄灭,熟悉的客厅景象映入眼帘时,埃德里克才真正鬆了一口气。膝盖有些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斯內普挥动魔杖,检查了房子的防护咒语,確认一切正常后,才转向埃德里克。 “去洗漱,换身衣服。你身上沾了翻倒巷的味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小时后,我要听你今天完整的观察报告和分析,包括对博金店铺物品的评估、对突发事件的反应分析、以及对翻倒巷整体环境的总结。” “是,教授。”埃德里克应道。 他转身走向客房,在楼梯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斯內普依然站在壁炉前,黑袍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峭。他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在思考什么,侧脸线条冷硬,但眉宇间似乎锁著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忧虑。 (他在担心什么?马尔福的出现?还是今天暴露的危险?) 埃德里克没有停留,快步回家。热水冲刷掉身上的灰尘和翻倒巷的阴冷气息时,他的大脑才开始真正处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危险、暴力、古老的诅咒、失控的黑暗造物、还有马尔福那双冰冷的灰眼睛……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但更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的,是斯內普在危机时刻果断的决策、在阴影中按住他肩膀的手、以及在酒馆里那句极淡却真实的认可。 (“你今天也证明了,你有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和服从指令的潜力。”) 埃德里克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看著镜中的自己。少年的面孔还带著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更加清醒,更加坚定,也更深邃。 翻倒巷的第一课,他通过了。而且,他看到了教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黑暗世界中游刃有余的嚮导,在危机中绝对可靠的保护者。 这让他內心那份复杂的情感,变得更加灼热,也更加沉重。 他知道,前路只会更加危险。 而他必须更快地变强。不仅仅是为了掌控体內的力量,更是为了……能站在那个人的身边,甚至身前。 第341章 开学前 书房里,埃德里克坐在书桌前,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他仔细回忆著博金-博克店里每一件黑魔法物品的形態、气息,还有標籤上的只言片语,逐一分析其危险程度与潜在用途。他描述了那枚鹰头戒指带来的幻象,分析了守护灵的出现与博金近期『新货』的关联,最后总结翻倒巷的生存法则:警惕、低调、绝不暴露弱点,以及永远留有后路。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时,墙上的掛钟显示距离一小时还有十分钟。他整理好报告,走向隔壁。 斯內普已经换下了那身外出用的黑袍,穿著一件半旧的深色常服,坐在他惯常的扶手椅里。他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个空魔药瓶,瓶底残留著几滴翡翠色液体——那是缓解精神耗损的魔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眼底那丝疲惫被魔药强行压下,只余惯常的锐利。 “报告。”他伸出手。 埃德里克递上羊皮纸。斯內普接过,快速瀏览,目光在几个段落略有停留,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后,他將报告放在一边。 “分析尚可,观察仍显稚嫩。”斯內普声音平板地指出,“你没有注意到博金柜檯左侧第三个抽屉边缘的焦痕,那是长期存放违禁黑魔法生物材料留下的腐蚀痕跡,说明他近期经手的货物比你看到的更杂。不过,对於一个第一次接触这种环境的学生而言,不算毫无价值。” 这已是难得的斯內普式夸奖。埃德里克耳尖微热,微微頷首:“谢谢教授。” “坐下。”斯內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待埃德里克坐定,他继续道:“今天你看到的那个……『东西』。它被称为『赛赫麦特的残响』,一种源自古埃及亡灵魔法与炼金术结合的可怖造物。它本被束缚在法老陵墓最深处,与墓室同朽。博金或是他的供货人,为了盗取陪葬的魔法器物,粗暴打破了古老的封印,並试图用黑魔法压制它,结果只是让它提前甦醒,且更加狂躁。” 埃德里克听得脊背发凉:“魔法部能处理吗?” “翻倒巷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斯內普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魔法部的官方记录上,今晚最多是一场『意外的魔法生物骚乱』,已被『妥善解决』。而真相是,要么有人付出巨大代价重新封印它,要么……翻倒巷的某条支巷会多几具无人认领的乾尸,直到那东西找回被带走的『圣物』,或者魔力耗尽再次陷入沉眠。” 他顿了顿,黑眸凝视著埃德里克:“这就是现实。法律与秩序在真正的黑暗面前,往往姍姍来迟,甚至面目模糊。你要学会看的,不仅是表面发生了什么,更是水面下的暗流为何涌动。” “我记住了,教授。”埃德里克郑重回答。他犹豫了一瞬,指尖微蜷,坐姿不自觉微挺,还是问出了口:“那……马尔福先生出现在那里,也是『暗流』的一部分吗?” 斯內普的眼神骤然冰冷,指节几不可察地攥紧,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滯了几秒。就在埃德里克以为他会再次厉声呵斥时,斯內普却用一种异常平淡、近乎危险的语气说:“卢修斯·马尔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也是翻倒巷某些『投资人』之一。他的出现,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无论哪一种,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记住,有些名字,有些关联,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尤其是在……那个人倒台之后,但阴影尚未散尽的时期。” 1988年。距离黑魔王伏地魔在戈德里克山谷失势已过去七年,魔法世界表面恢復平静,但食死徒的余党並未全部落网,猜忌和暗伤仍在纯血家族之间蔓延,翻倒巷的黑暗交易更加隱蔽和错综复杂。埃德里克意识到,斯內普是在保护他不被捲入。 “我明白。”埃德里克低垂著眼瞼,低声说,“我会忘记那张脸。”他表现的完全符合斯內普的期待。 斯內普似乎微微放鬆了指尖,他转移了话题:“你的魔力控制练习不能鬆懈。今天你下意识收敛波动的速度尚可,但不够彻底。在真正的感知敏锐的黑巫师或黑暗生物面前,一丝泄露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从明天开始,每晚增加一小时的『魔力沉寂』练习。” “是,教授。” “现在,去休息。”斯內普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你这副模样,活像被巨怪碾过。” 埃德里克確实累极了,但並不全是精神高度紧张后鬆弛而带来的疲惫,他的疲惫更来自"目標"切实的压力。今天他了解了处理"黑暗"的难度,加上他不能肯定主魂所谓的削弱期到底什么程度,他確实需要重新整理规划。 他起身走向客房,在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斯內普依旧坐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空魔药瓶,目光投向壁炉中未点燃的冷灰,侧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承载著整个翻倒巷的阴影,以及更沉重、更久远的秘密。 ——— 斯內普对埃德里克的训练陡然加剧。之前他故意教训埃德里克时才出现的"实战模擬"变成了日常。在简易训练场里,斯內普会冷不防地发射各种对埃德里克非致命的咒语。它们是更诡譎、更迅疾、带著明显实战意图的魔法:让地面突然泥泞粘稠的咒语,从死角射来的微弱刺痛咒,模擬黑魔法生物嘶吼的精神干扰……埃德里克必须依靠瞬间反应和日益精进的“魔力掌控”来规避或化解。 “疼痛是最好的老师。”斯內普在埃德里克被刁钻的束缚咒擦中脚踝踉蹌跌倒后,冷声道,“而死亡是唯一的、无法重来的毕业考核。在翻倒巷,没人会给你念咒语前鞠躬。” 埃德里克这次没有半分迟疑,咬著牙撑著地面快速起身,手背蹭去额角的冷汗和灰尘。每一次被击中,都伴隨著短暂的痛楚和斯內普一针见血的点评:“左侧视野盲区感知迟钝!”“魔力屏障展开慢了0.3秒,足够一个杀戮咒穿透你的心臟!”“面对佯攻时情绪波动过大,干扰了判断!” 这些训练残酷却高效。埃德里克身上添了不少青紫与细小伤口,睡眠时间一再被压缩,却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的蜕变:反应更快,感知更敏锐,在高压下保持冷静的能力越来越强。 除了实战,埃德里克接触的黑暗痕跡也同步升级。斯內普从储物架上拿出一些年代久远、气息晦涩的物品残片——一片锈蚀的盔甲碎片,一缕乾枯的、疑似魔法生物毛髮的东西,一块铭刻著残缺诅咒符號的碎骨。 “感受它的歷史,它的怨恨,它的贪婪,或者……它的恐惧。”斯內普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低回,“每一件黑魔法物品都是一段凝固的恶意。学会解析它,你才能预见它可能带来的危险,或者找到摧毁它的弱点。” 这个过程比实战训练更消耗心神。那些残片上的负面情绪像冰冷的毒蛇,顺著魔力感知的通道往意识里钻,刺得他头皮发麻。他时常感到胃里翻涌、眼前发黑,甚至出现短暂的幻听幻视。但他在斯內普严密监控下保持住了游刃有余,因为一旦出现魔力不稳或精神透支的跡象,教授就会强行中断练习,给他灌下一瓶味道刺鼻但效果显著的镇静或清醒魔药。 当八月的最后一天在又一场精疲力竭的对抗训练中结束时,埃德里克站在地下室微微喘息,看著对面黑袍依旧挺括、只是呼吸微深的斯內普,心中涌起的不仅是疲惫,还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这一个暑假,他的成长远超以往任何一年。身体刻下了疼痛与闪避的本能,魔力学会了沉寂与精准爆发,心智扛住了恶意侵蚀的考验,也筑起了更坚固的精神防线。 “收拾行李。”斯內普收起魔杖,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指尖却轻敲了一下扶手,埃德里克精准捕捉到那丝极淡的、属於完成阶段性任务的鬆弛,“明天返校。记住你在蜘蛛尾巷学到的一切,”他目光微沉,“但在霍格沃茨,保持必要的……『正常』。” 第342章 四年级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乳白色蒸汽如同疲倦的巨兽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缓缓喘息、消散,带著远方旅途的气息与煤渣的淡淡烟火味。 四年级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隨著人流走下火车,脚下熟悉的车站石板路带来一丝微弱的踏实感。然而,这份短暂的熟悉感很快便被打破,当他提著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走向那三个早已等在站台边的朋友时,玛莎脸上刚要扬起的、如同往日般灿烂无忧的笑容,却突兀地顿住了,凝固成一个带著惊愕和担忧的表情。 "梅林的鬍子啊,埃德里克,"她眨了眨眼睛,连手里那袋准备分享的、包装花哨的糖果都忘了递出去,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你看起来……像是整个暑假都在和一群特別暴躁的巨怪进行不间断的搏斗,而且还没怎么睡好。" 她的目光在他略显疲惫却异常锐利的眉眼、以及那身虽然整洁但莫名透著风尘僕僕气息的袍子上逡巡。 伊莱亚斯几乎是立刻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敏锐地扫过埃德里克全身,嘴里低声念叨著观察数据:“站姿更稳了,但眼周的疲劳跡象很明显。” 潘多拉甚至暂时从她手中那本写满复杂算术图表的笔记上抬起了头,淡紫色的眉头微微蹙起:“本来就厚重的能量的基底更厚重了,但波动……改变更明显。” 埃德里克对朋友们的敏锐並不意外。他伸手,动作依旧精准地接过玛莎终於想起递来的糖果,现在的他像一柄刚刚离开磨刀石的宝剑,除了原本的厚重压迫感,更添了剑锋出鞘前的锐利,他的每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被刻意锤炼过的、仿佛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简洁与高效。"只是一些……必要的暑期训练。"他简短地解释,声音比往常低沉了些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长时间集中精神施咒或忍受痛苦后的残留。 (必要的训练。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撕碎那些威胁教授的阴影。那些污秽……不过是必须忍受的代价。)他下意识地蜷了蜷刚才接过糖果的右手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龙皮手套上沾著的、来自某片黑暗残屑的黏腻触感。 "特训?"伊莱亚斯恍然大悟般点头,镜片闪过一道光,"这就说得通了!你的肌肉记忆明显被系统性重组过,刚才你接糖果时,右手小指下意识微缩了约2毫米——这分明是標准无声铁甲……"话未说完,他便被身旁的潘多拉轻轻踢了一下脚踝,这才猛地剎住了话头,看著无奈的埃德里克,“哦,我的朋友,抱歉,我老毛病又犯了……我带来的新书先给你看……” 埃德里克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这事就算过去了。 玛莎犹豫半晌欲言又止:“埃德里克,说真的,你这真的需要放鬆一下,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潘多拉赞同的点头,“你现在看起来真的有点不太健康。” 伊莱亚斯则仔仔细细的端详埃德里克的脸色。 埃德里克洒然一笑。確实,他看似放鬆,但紧绷的神经並未真正鬆弛——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暑假记忆,正隨著短暂的安静悄然翻涌。 整个暑假,他亲手处理了很多黑魔法物品,大多数都会让他產生生理性的不適,如同触摸到腐烂黏腻的生物內臟。他胸腔里那阵熟悉的闷胀感並非毫无缘由,只是这份不適的指向,从一开始就与旁人的不同。 (污秽的载体,混乱的魔力残留……每一件都在挑战他的神经,触碰那些边缘捲曲、带著可疑褐色污渍的羊皮纸时,那些污渍让他忍不住联想各种污秽来源,刺激他本来不太严重的洁癖,还有前任持有者留下的杂乱精神碎片,像无数陌生人的手指在触碰他的思维边界。) 这些难以言说的生理与精神双重不適,被他不动声色地压进心底,面对朋友们未说出口的疑问,只给出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不是什么大事,过一阵就好了,只是有些魔法研究,需要亲身的实践才能深入。"他最终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指尖却无意识地、反覆掸了掸墨绿色袍袖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尘,像是要拂去某种无形的残留。他刻意淡化的语气没能完全掩盖疲惫,这份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恰好落在了最细心的玛莎眼里。 玛莎困惑地歪了歪头,红色的髮辫隨之晃动:“什么样的魔法研究需要让人看起来像……这么疲惫? 埃德里克你明显不光是身体累。”她的担忧显而易见。 (他掸袖子的动作……太频繁了。像是在摆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些……需要接触陈旧材料的研究。”埃德里克含糊其辞,试图用一个不算谎言的解释搪塞过去,“难免会沾上些难以清理的污渍。”他避开了“黑魔法”这个敏感的词汇,但“污渍”二字出口的瞬间,胃里还是条件反射般泛起一丝微弱的噁心,让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走向城堡的路程中,埃德里克试图让自己重新融入这久违的、属於霍格沃茨的轻鬆氛围。他听著玛莎嘰嘰喳喳地分享她暑假的糖果实验“灾难”,伊莱亚斯则开始阐述他关於古代魔文与魔力流变学关联的新理论,潘多拉偶尔插上一两句精准却玄妙的点评。朋友们的声音和熟悉的环境像温暖的潮水包裹著他,试图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然而,他体內那股被反覆锤炼过的魔力,在平静的表象下静静流淌,却也隨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就像一把利剑,寒光暂时在剑鞘里。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並肩走向巍峨的城堡,但埃德里克下意识地稍微领先了半步,身形保持著一种易於观察四周和快速反应的姿態。初秋带著凉意的风穿过宽阔的走廊,吹动他额前比暑假前略长了些的黑髮,偶尔露出其下那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的眼神,那里面藏著一个夏天淬炼出的冷静与决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份与霍格沃茨轻鬆氛围略显格格不入的紧绷,没能逃过身边真正熟悉的人的眼睛。 第343章 反应+ 潘多拉和伊莱亚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瞭然的眼神。 他们都清晰地记得一年级时的埃德里克——那个总是行色匆匆、眼神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仿佛永远在和时间赛跑的男孩。经过两年相对平稳的校园生活,他原本已经渐渐变得沉稳从容,身上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鬆弛了些许。 但现在,那种熟悉的、甚至更为强烈的紧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回归,只是这一次,它被包裹在一层更强大、更精密的自我控制力之下,显得更加深沉和內敛。 (他像是在追赶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目標。)伊莱亚斯用眼神向潘多拉传递著这个信息。 潘多拉微微頷首,(而且,他背负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更沉重。) 三人之间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埃德里克身上那股未散的锐气,直到玛莎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管怎样,"玛莎率先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像是要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她又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更加鲜艷夺目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每个人手里, "四年级快乐!尝尝我最新改良的滋滋蜜蜂糖!我以波茨家的名誉担保,这次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的舌头冒烟超过五分钟!" 埃德里克接过那粒仿佛跳动著欢乐色彩的糖果,指尖在糖纸上停顿一瞬,脑中闪过检测咒的咒文,又立刻压下这种条件反射,最后神色如常地將糖果收进口袋。 "谢谢,波茨。"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实的、微弱的暖意。糖果包装纸上的亮色仿佛真的冲淡了些许沉鬱,四人並肩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很快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当他们终於走进烛光摇曳、人声鼎沸的霍格沃茨大礼堂,温暖的光线和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埃德里克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教师席正中央那个银髮长须的身影,与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睿智而深邃的蓝眼睛有过一剎那极短暂的接触,隨即又很快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就在这时,玛莎快步跟上,几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紧张地低语:“埃德里克……校长……他好像看了你一眼?”玛莎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砸进埃德里克早已绷紧的思绪里,让他压在心底的预感瞬间清晰起来。 (埃德里克心里一沉,果然不是错觉,玛莎也感觉到了。该来的总会来。哈利头上那个意外“消失”的魂片,还有“艾薇”这个身份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跡……以邓布利多的智慧,不可能毫无察觉。校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恐怕已经將一些碎片拼凑起来,產生了某些危险的联想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又推测到了哪一步……)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流转,一个计划的核心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把他精心准备的那个“秘密”放出去,一石二鸟。) 格林德沃那个老傢伙,之前竟敢用教授的隱私来试探、撩拨他,可把他坑得不轻,他早就发誓要报復回去,之前一直按捺不动,只不过是等待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现在,正是时候——(既能转移邓布利多可能投向他身上的注意力,又能给这对纠缠了半个世纪的老情人找点“事情”做做,免得他们总是有过剩的精力来“关心”他。) 內心的盘算在瞬间敲定,埃德里克脸上早已敛起所有情绪,只留下恰到好处的平静,对著玛莎给出了一句无懈可击的回应。 "邓布利多校长一向关注著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学生,尤其是……经歷了一些不寻常假期的。"埃德里克心念电转,但回答却滴水不漏,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袖中魔杖光滑的木质杖身,仿佛在確认这位最忠实伙伴的位置,从中汲取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定感。 指尖触到的杖身温度,忽然勾起了他对整个暑假特训的回忆——那些疼痛与清醒交织的日子,正是他此刻平静下暗藏锋芒的底气。 整个暑假在蜘蛛尾巷里度过的、那些伴隨著疼痛、汗水和对黑暗力量深入骨髓理解的特训,让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要达成他必须达成的目標,守护他决心守护的一切,他需要更强悍的力量,更精准无误的控制,以及……更彻底、更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些曾让他刺激他洁癖本能的黑魔法物品,不过是通往最终目標之路上,必须忍耐和克服的障碍之一。为了快速变强,他可以忍受。 前路或许更加艰险,但他已不再只能被动承受。 ——— 霍格沃茨大厅的喧囂像一层与己无关的背景音。埃德里克埃德里克刻意选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周遭仿佛自然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真空地带(其他同学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仿佛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连弗林特都没敢靠近“挑衅”。) 埃德里克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意维持著这种距离感,此刻这恰好成为他最好的掩护。 家养小精灵將晚餐托盘轻放在他面前。热气蒸腾,一份燉得浓香四溢的牛肉燉菜散发著诱人的气味。埃德里克拿起银叉,姿態无可挑剔。然而,当叉尖碰触到燉菜中那软烂成泥的土豆时,他的动作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足半秒的凝滯。 那灰白黏腻的质地,在烛光下竟和龙皮残片上干透又被魔力泡发的污渍重叠在一起。不是思考,是视觉信號直接触发了身体记忆。胃部深处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痉挛。 他眉宇间纹丝未动,但大脑封闭术构筑的“冰层”瞬间加厚,將那不適与联想死死压入底层,標记为“无意义的感官噪音”。 他冷静地將那块土豆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標准而缓慢。(魔力会自动净化这些污染残留的感官刺激,只是近来特训耗损过大,魔力运转慢了些。忍忍就好。)他在內心平静地陈述,蓝灰色的眼睛依旧古井无波。 然而,这种理性的压制在下一道菜面前遇到了更顽固的抵抗。一道浸满深褐色浓稠肉汁的胡萝卜。可当那酱汁的顏色映入眼帘,埃德里克太阳穴却驀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上周处理的那瓶胶质容器,里面扭曲虫卵外裹著的就是这种顏色的黏液,当时他扛住了容器外的侵蚀魔力,却被里面飘出的、细碎的前任持有者精神残片扎得头疼了半宿。 身体的反抗来得也更迅猛。胃里的翻腾加剧,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刚咽下的土豆泥堵在那里,埃德里克下意识的想呕出来。 他眼角余光扫过教授,克制住生理反应,极其自然地將叉子轻轻放回餐盘边缘,发出一声与其他餐具碰撞无异的轻响。他顺势拿起一旁的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这个动作完美地掩饰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用指腹极快地蹭过唇角內侧的下意识动作 。鬢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在烛光下只像是热汤熏出的薄汗,被他抬手调整餐巾的动作不经意拂去。 (奇怪。意识层面已经隔绝,为何躯体反应……?)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表面依旧沉静如水,甚至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清水,喉结滚动,將不適强行压下。 这场与自身身体的无声较量,让他终於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这才意识到,这几天总是下意识避开浓汤和燉菜,不是没胃口,是身体早就在替他抗拒那些“像残片的东西”,只是他被大脑封闭术强行维持的“平静”骗了,连自己都没察觉。 (还有时间,主魂的力量还在低谷但时间不多了,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这点“身体的小脾气”,再忍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晚点自己弄点简单的吃,不碰这些燉煮的东西就是了。)他重新执起银叉,避开那盘燉菜,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速度比往常慢了一分,眼神专注地看著食物,仿佛只是在细致品尝。 他这边勉力维持的平静,並未逃过所有眼睛。 教师席上,斯內普的目光逡巡,滑过格兰芬多长桌的喧闹,掠过拉文克劳区域的安静,最终习惯性地在斯莱特林那片沉稳的银绿色中精准落定。 (这小子今日心绪不寧,又是哪个蠢货惹了他?) 斯內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柄上敲了敲。但下一刻,他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怎么感觉埃德里克今天状態有异,是我又想多了吗?) 第344章 照片 傍晚的魔药办公室瀰漫著苦艾与水仙根的气味,斯內普正弯腰调试坩堝里的淡紫色药剂,坩堝下的火焰被他用魔杖拨得只剩一层浅蓝。门没关严,邓布利多的脚步声伴著木质拐杖轻敲地面的声响,慢悠悠飘了进来——没有敲门,像是只是“恰巧”路过。 “还在忙?”邓布利多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温和,目光扫过桌面堆得老高的学生魔药报告,最终落在斯內普手边那瓶贴著“布莱克伍德专用”標籤的镇定剂上。他抬手將怀里抱著的一摞旧档案放在报告旁,最上面的文件夹恰好露出一角,印著“布莱克伍德家族——蜘蛛尾巷居住登记(1978)”的字样。 斯內普的搅拌动作顿了半秒,黑眸瞥过那文件夹,语气依旧冷硬:“校长若是来检查库存,清单今早已经提交。”他將药剂倒进水晶瓶,瓶塞拧紧时发出一声轻响,“不过是某个学生魔力失控,连最基础的魔药稳定咒都用不明白,浪费我三天时间调整配方。” “魔力失控可不是小事。”邓布利多没接库存的话,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摞档案,“今早整理旧校区的住户记录,翻到些有意思的东西。布莱克伍德家……你住蜘蛛尾巷这么久,或许对邻居还有印象?”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清单里你提的镇定剂原料,我已经让霍琦夫人从储藏室调了一批过来,直接送这儿了。” 斯內普拿起那瓶镇定剂,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瓶身的標籤。他当然看见文件夹里露出来的另一行字——“女贞路17號居住时间:1981.09-1983.09”,但他只是將药剂塞进抽屉,语气里添了点不耐烦:“蜘蛛尾巷的邻居?除了酒鬼就是麻瓜,不值一提。” 邓布利多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那瓶药剂记得盯紧些,魔力波动期的孩子,比坩堝里的药剂更难掌控。”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忽然回头,目光掠过斯內普眼下尚未消退的青黑,“別总熬到后半夜,西弗勒斯。有些事急不得,等线索自己浮上来,比盯著坩堝更有用。”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几乎是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內侧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先探了出来,凯尔眨著那双和斯內普如出一辙的黑眼睛,確认“危险的甜食老爷爷”真的走了之后,才抱著他的猫头鹰玩偶,小跑著出来,习惯性地躲到了斯內普的黑袍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著门口。 紧接著,埃德里克也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在休息室里安静地看书,而非“恰好”避开了与校长的照面。他甚至还顺手理了理刚才或许因为快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袍袖。 斯內普转过身,黑眸先扫过躲在自己身后、抓著他袍角的小儿子,又落在那个一脸坦然、甚至带著点“我刚什么都没听见”表情的埃德里克身上。他冷哼一声,魔杖一挥,办公室的门“咔噠”一声落了锁,声音比平时要响一些。 “哼,反应倒快。”他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不知是在说凯尔下意识的躲藏,还是在说埃德里克精准的迴避。 埃德里克对上斯內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黑眸,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心虚,反而透著一股奇异的理直气壮。他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脊,用清晰而平稳的声线开口:“我认为,暂时不让邓布利多校长察觉到我的……一些私人情况,是更稳妥的选择,教授。”他將“私人情况”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斯內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带著十足危险信號的弧度。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在埃德里克面前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攫住埃德里克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弋时发出的嘶鸣,充满了刻意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探究:“哦?不想让他知道?”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无意识地把玩著魔杖,杖尖闪烁著不祥的微光,“那你倒是心宽,就这么篤定……我不会做点什么?或者,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试图从那双年轻的蓝灰色眼睛里找到一丝慌乱,一丝畏惧,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动摇。这几乎成了他最近的一种习惯——试图用这种突如其来的威慑,来敲打这个越来越难以掌控、心思深沉的小子。 然而,埃德里克这次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著他那足以让七年级学生双腿发软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稳定,甚至在那片蓝灰色的深处,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近乎狡黠的光亮。 他微微偏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属於他这个年龄的灵动。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无数次验证后得出的篤定,轻声回应道:“您不一样的,教授。” 这简单的几个字,没头没尾,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由无数次深夜训练、危险试炼、彆扭的关心和心照不宣的秘密共同铸就的门。 它仿佛在说:您是我的严师,是我的监督者,是那个哪怕嘴上刻薄却会在我受伤时递上温热的特效魔药的人,是那个会带我去见识最黑暗的角落却始终將我护在安全距离內的人……更是那个,我允许其知晓部分真实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埃德里克清晰地知道,斯內普早已窥见了他身上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而在共同经歷了那么多之后,这种“知晓”早已不再是威胁,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仅存在於他们之间的默契与联结。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他,试图从那片坦然中找出一丝偽装的裂痕。几秒钟的僵持后,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那过分坦荡的目光烫到了一般,鼻腔里发出一声混合著挫败、无奈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果然如此”的冷哼。 (……这小子!)他心里暗骂一句,这种被完全看穿、连嚇唬都失去效力的感觉,真是……该死的令人无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这种区別对待,也终止了这个自己率先挑起却没能占到上风的无聊试探。他略显烦躁地转身,黑袍翻卷大步走向那张堆满羊皮纸的书桌,留给埃德里克一个写著“懒得理你”的黑色背影。 办公室內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斯內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带著点不情愿的意味,將那摞邓布利多留下的档案拉到了自己面前。 指尖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看见里面夹著一张泛黄的麻瓜照片,照片里的布莱克伍德夫妇身边站著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斯內普轻易地就和记忆里那个试图用笨拙谎言“碰瓷”自己又眼神倔强的五岁小鬼对上了號。 八岁的埃德里克穿著合身的新裙子,脸上的笑脸带著一丝放鬆和快乐,虽然也在装,却比那刻意扮出乖巧、实则满是戒备焦躁的五岁时,顺眼了些许。 他盯著那张照片,黑眸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第345章 画片(1) 微妙的安静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响——是埃德里克从袍角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了斯內普手边的石台上。是个边缘磨白的巧克力蛙盒子,透明塑封上积著明显的灰尘,显然是个很久没动过的旧物。 斯內普翻档案的手顿住,黑眸斜睨过去,语气里带著惯有的不耐:“又在搞什么名堂?”他对这种学生气的小玩意向来没兴趣,尤其是沾著巧克力甜腻气息的东西,总让他想起某些吵闹的格兰芬多。 “不是搞名堂。”埃德里克弯腰推了推盒子,指尖蹭过盒面,“您看看里面。”他说得坦然,只是耳尖又悄悄红了点——离教授有点太近了。 斯內普皱著眉,指尖勾住盒子边缘掀开。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握著盒盖的指节瞬间泛白——盒子里没有巧克力蛙,满满当当码著的,全是巧克力蛙附赠的画片。 更让他心口一沉的是,每张画片上印著的人都是邓布利多,却是各式各样、不同时期、甚至有些堪称滑稽的形象:有年轻时蓄著火红色长髮、眼神锐利的,有中年时戴著滑稽星星睡帽的,有在蜂蜜公爵招牌下举著柠檬雪宝的……最上面一张虽是近期的標准像,但那半月眼镜后的笑意,在一眾“收藏”的衬托下,也显得別有深意。 几百张画片叠成厚厚一摞,在昏暗的魔药办公室里,竟像一场专属於白巫师的私人影像展,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执拗的收集癖好。 斯內普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盒盖“咔噠”磕在石台上。他抬眼看向埃德里克,黑眸里翻涌著疑惑、审视,以及一丝瞭然的锐利——这小子看似平静的蓝灰色眼底,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恶趣味”的微光。他绝不是单纯来上交可疑物品的。 埃德里克见他脸色变幻,赶紧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试图用坦诚掩盖真实意图:“您別多想!这不是我特意找的。”他指尖点了点盒子,“是『先知』之前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当时装了满满一盒。”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后来我总觉得不安,除了这个,其他他送的东西我都处理掉了——要么烧了,要么用消跡咒抹了痕跡送走。但这盒画片在家里,我查了好几次,用了多种检测咒,结果都显示只是普通画片。” 说到最后,他语气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时间一长我就给忘了,收拾抽屉才翻出来。您比我懂这些,要是觉得不妥,就……您看著处理吧。” (忘了?) 斯內普在心中嗤笑,(如此特別的“礼物”,以你的记忆力会忘?藉口拙劣,这是確定我不会拆穿。好吧,他確实不会拆穿。) 他能肯定,埃德里克是故意的。这小子想干什么?他想看谁的乐子……斯內普的思绪飞快转动,联想到最近埃德里克与邓布利多之间那层微妙的关係,以及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那纠缠半生的执念。 (这小子,莫不是猜到了什么,甚至是在为邓布利多可能做出的反应,或是为某种对格林德沃的隱晦报復而感到高兴?他想试探我是否知晓这对老情人之间的陈年旧事?) 半晌,他把画片扔回盒子里,“啪”地扣上盖,语气恢復了冷硬,却带著看穿一切的讥誚:“吵死了。”他抬手將盒子扫进抽屉,跟那瓶“布莱克伍德专用”镇定剂挨在一起,“放著吧,我『有空』再看。”他特意加重了“有空”二字,目光如针般刺过埃德里克的脸,满意地看到对方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躲在黑袍后的凯尔探出头,好奇地盯著抽屉缝:“爸爸,那是巧克力蛙吗?里面有青蛙吗?” 斯內普没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有青蛙,只有烦人的甜食后遗症。”话虽刻薄,却没再提“处理掉”的事。 石台上的水仙根气味还没散,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巧克力甜香,倒让这满是药剂味的办公室,多了点不寻常的、暗流涌动的意味。 次日午后,魔药办公室的苦艾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新鲜艾草熬煮的清苦——斯內普正在调製缓解魔力透支的药剂,坩堝下的火焰被压成了近乎透明的淡蓝。门轴轻响时,他没抬头,只从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半月眼镜。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裹著点柠檬糖的甜意,手里拎著个牛皮纸包,“霍格莫德的蜂蜜蛋糕,想著你或许需要垫垫肚子。”他將纸包放在堆满报告的桌角,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桌面最终落在了那个嵌著黄铜锁的抽屉上——正是昨天斯內普收走画片的那一个。这看似不经意的停留,让斯內普心中一动。 斯內普搅拌药剂的银勺顿了顿,药汁表面的波纹凝了一瞬,又被他搅得散开。“校长若是来送甜食,大可让家养小精灵代劳。”他的声音比艾草汁更冷,“我没空陪人分享这种黏腻的东西。” 邓布利多没接话,指尖捻著糖纸转了半圈,忽然道:“之前你说的『不该出现的人』,后续没再留痕跡?”他语气依旧温和,却特意加重了“痕跡”两个字,目光再次轻轻往抽屉方向瞟了一眼,这一次,带著更明確的瞭然。 (他知道了。) 斯內普几乎立刻断定。但反应本身就很奇怪。 斯內普握著银勺的指节微紧,骨节泛出浅白。他没看邓布利多,只盯著坩堝里翻滚的药沫,声音压得低而沉:“痕跡没找到,倒捡了份『甜食垃圾』。”他顿了顿,像是极不情愿提起,“抽屉里,沾了点不该有的火焰味,普通检测查不出——你上次没在意的事,或许比想的麻烦。” “火焰味?”邓布利多捏著糖纸的手停了,半月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想起前阵子为追查小汤姆残余势力的踪跡,確实没深究斯內普提的“不该出现的人”,此刻听他特意提起“火焰味”,瞬间联想到那个以火焰为標誌的名字。 办公室静了片刻,只有药剂沸腾的细微声响。邓布利多缓缓直起身,走到书桌旁,指尖离抽屉还有半寸时停住,转头看向斯內普:“我亲自看看吧。有些痕跡,或许得用点『特殊法子』才看得清。” 斯內普没回头,只是从袍袖里摸出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看完別把你的糖渣蹭进去。”他的语气依旧刻薄,但同时,他也做好了暗中观察的准备——他倒要看看,邓布利多面对格林德沃这份“精心”准备的、囊括了他各种形象的画片集,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