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 第1章 捉一场男人奸 “唔,靖郎……” 红烛高燃,帐纱后面暗影交叠。 屋內瀰漫著龙涎香和合欢花混融的旖旎气息,很是浓郁。 商姈君猛地睁开双眼,她竟然重生回到了洞房花烛夜, 真是……妙啊! 【嚯!活春宫哎,你丈夫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洞房花烛夜和別的女人鬼混?】 商姈君的脑海中,响起一道打趣的清朗男声。 这男鬼是和她一起进重生轮迴的,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竟然跑到了她的身体里来,变成了一体双魂。 商姈君从抗拒,到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男鬼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家? 他难掩心中震惊,先看看情况再说! 商姈君回首看向婚床之上的两具骯脏肉体,在脑中冷冷回覆: 【不,那个女人,才是我嫁的丈夫……】 谢、昭、青! 谢昭青女扮男装入了书院,大出风头,和將军府的萧靖同坠爱河。 萧靖为了帮助谢昭青掩饰女子身份,让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商姈君,嫁给谢昭青。 商姈君是萧家养女,她哭过、求过,甚至寻死过,萧靖却无动於衷,只冷冷道: “就当是为了我,嫁去谢家后,你务必照顾好昭青。” 谢昭青向来厌恶萧靖身边的这颗『小青梅』,所以商姈君落到她手里后,受不尽的打骂折辱。 罚跪、扇脸、鞭笞……都是家常便饭。 婆母逼她穿著薄纱前去討好,谢昭青见到后哄堂大笑,推搡她到萧靖面前,羞辱她如窑里娼女。 后来,谢昭青莫名转了性儿,那夜,商姈君怀了个男胎。 直到儿子七岁那年意外落水,命悬一线,谢昭青怒不可遏,用沾了盐水的铁鞭,活活將她抽死。 死后商姈君才知道,她是绿茶女配,存在於一本以谢昭青和萧靖为主角的言情小说中。 谢昭青是英姿颯爽的大女主,女扮男装和萧靖谈情说爱,二人叱吒官场,是势均力敌的爱情。 男主身边的绿茶女配总是惹人討厌,谢昭青这样杀伐果断的大女主,当然不会放过商姈君这个死绿茶。 所以谢昭青对她每一次的施暴,都是大快人心爽文行为。 因为女配暗恋男主,所以女配罪该万死。 就连商姈君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萧靖和谢昭青所生的野种, 至於她的亲生孩子,只是谢昭青口中嫌弃的『一团烂肉』,刚生下来就被丟了餵狗。 “唔……靖郎,外头还有个人呢。” 谢昭青娇嗔。 “不用管她,她吃了迷药醒不来,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萧靖的声音沙哑低沉。 “商姈君那么喜欢你,这颗小青梅,你真不要了?” 谢昭青的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能帮你掩饰身份,是她的福气,看来是我不够卖力,让你还有心思乱吃醋……” 话音未落,女子轻细的惊呼声断断续续,再也说不出话来。 【混帐!】 男鬼骂骂咧咧,他没想到他看著长大的侄子竟然是个女人,还这般无耻? 不可理喻! 商姈君微怔,【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商姈君没想到第一个同情她的人是个男鬼,心中滋味莫名, 【如果我说,我父兄是为救萧靖而死,所以我才被萧家收养呢。】 而萧靖,恩將仇报之辈凭什么做男主? 男鬼更是义愤填膺, 【来来来,你把你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在下不才,多少会些拳脚。】 商姈君顿生戒心,难道他想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看来,她最好还是防备著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 【不用了,我自己有办法。】 她会让这对狗男淫女身败名裂、万劫不復! 商姈君悄然脱下这身繁琐的婚服,身上轻便许多,又从腰间掏出一颗药丸来,放於熏炉之中。 这是嬤嬤硬塞给她的催情香,商姈君憎恶谢昭青,嬤嬤见她排斥,才硬塞给她,放话非得洞房不可。 商姈君不情不愿才收下,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既然他们情动难抑,不如再疯狂一些。 做完这一切,商姈君偷偷溜出婚房,回眸的那一眼,幽冷又阴寒。 此时天色已黑,但是前院依旧觥筹交错,酒席未散。 “救命啊!大家快去救救夫君!” 来到前院,商姈君故作慌乱的样子,从下人的手里夺了只酒壶砸碎,突兀又清脆的碎瓶声將所有宾客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这不是新娘子吗?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青哥儿怎么了?” 一时间,眾人七嘴八舌地问询。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红著眼著急道: “夫君醉酒臥榻,有个男人骑在夫君的身上,两个人赤身裸体,夫君一直在惨叫,大家快去救人啊!” 话音落下,眾人的面色都隨之一变,均是面面相覷的,什么……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他们想像中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说这新娘子一时情急,说话顛三倒四的,害他们多想了? 这么难以启齿的事,谁都不敢表现出异常来,免得让旁人瞧了笑话,反而关切问道: “是谁打青哥儿,你怎么不拉架?” 商姈君更是泪如雨下,扯著嗓子喊: “我看不清,听声音,好像是我阿兄萧靖!两个人剥光了衣裳,在床上廝打的厉害,我不敢拉架,因为……” 商姈君一时又疑惑起来,怯怯地说: “因为夫君嚷嚷著还要、还要,让阿兄更用力些,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是闹了什么矛盾,便偷偷跑出来求大伙帮忙!” 静! 诡异的安静! 麵皮薄些的女眷双颊瞬间涨红,几乎能滴出血来,男人们的脸色也不算好看,一个塞一个的精彩纷呈。 如果刚才是怀疑自己思想齷齪想多了,那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当然,还有一些懵懂无知的,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虽说他们不明白,但有的是人明白。 当今陛下明令禁止『鸡姦』,痛斥其『反人道』、『乱人伦』。 如果哪家男丁被传出有此类癖好,那这仕途是绝了指望了,还要受世人耻笑。 “求求大家了……” 商姈君仿佛看不出眾人异常,声音带著哭腔,那双好看的瀲灩眼眸中蕴满了晶莹泪珠, 就连她柔弱的身躯都一抖一抖的,手握丝帕半遮唇,看著我见犹怜。 绿茶是吧? 商姈君原先是不知道绿茶二字的含义,但是回想前世谢昭青骂她的那些话,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矫揉造作、柔弱无辜,惯用眼泪当武器就是绿茶。 那她就將『绿茶』二字贯彻到底! 商姈君倒要看看,谢昭青这『大女主』被贴上小欢的標籤之后,还如何英姿颯爽起来? 【嚯!】 如果男鬼有身体,他一定是瞠目结舌、加面庞涨红的,这女人也太会鬼扯了! 这么难以启齿的细节,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出来? 还在大庭广眾之下? 他现在非常好奇,这演技精湛的女人,还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什么?我夫君是阿兄的小欢?不……不可能,你们乱说,我不信!” 商姈君又自导自演,抱头崩溃。 其实,根本就没人说。 【你刚才想拿我身体的掌控权对吧?】 男鬼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这么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 【咋了?】 商姈君的语气意味不明,【我给你。】 【真的?】男鬼惊喜不已。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眾人惊愕失色,场面大乱! 只见商姈君一头撞向柱子,砰地一声巨响,商姈君应声倒地,生死不知。 【啊~~你是人吗你!】 脑海里唯一迴荡著的,是男鬼的哀嚎声。 “出人命了!”不知是谁大喊道。 今夜一场婚宴,就这么炸翻了全京城,然而比这更精彩的好戏,就快登场了…… 第2章 你要改嫁给谁? 【你这个恶毒女人,让我替你撞,你不是人!】 【亏我还同情你!】 【……】 男鬼一直在骂骂咧咧,就没停过,但是商姈君没空搭理, 因为她只是想试验一下,也確实得到了答案。 身体的掌控权她想给就给,想收回来就隨时能收回来,掌控权全在她这里,霍川处於被动,抢不了她的身体,除非自己主动让。 这一点让商姈君放下了担忧。 她生怕被这陌生男鬼霸占了躯体。 然后,她想试试能不能靠大力撞击,把男鬼的灵魂撞出去。 结果显而易见。 失败了。 【別生气了,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你撞出去而已,头好疼,嘶……】 商姈君不得不安抚他,现在身体掌控权回到商姈君这里,她头痛欲裂,不想再听这男鬼嘰嘰喳喳。 【哦……】 男鬼一想也是,自己只是疼那一下,后面的疼痛都是由她自己承受。 从触柱后,商姈君就被抬到这偏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请大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男鬼哼哼两声,很不服气, 【你也太心急了,还没捉姦在床呢,口说无凭,他们想扭转局面不难。】 商姈君却很镇定,语气轻快道: 【我在人前演那么一出,自然会有人急著替我去捉姦。】 谢昭青的父亲谢三爷是庶三子,和庶四子谢四爷不是一个姨娘所出,关係极差。 而谢昭青是三房唯一一个『男丁』,能毁了三房的前程,四房巴不得呢。 商姈君刚才瞧得真真的,四房的李氏还没听完,就急哄哄的去捉姦了。 如果是商姈君將眾人引过去,未免太刻意,那她这受害者的身份就有疑点,还怎么跟谢家索要赔偿? 而且,她这一撞,就像是往火堆里泼了盆热油,直接让场子炸开了,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还有,她伤后静躺,反而避开外面糟乱的场面,也能暂时躲开想来找她麻烦的人。 所以,这一撞,可谓是一石三鸟。 男鬼嘖了一声,心道谢家竟娶了个这么精的丫头,也罢,上一世谢家定然亏欠她许多,现在遇此劫也是报应。 【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啊?】 商姈君眉尾一挑,她也不怕让这男鬼知道, 【当然是给我换个丈夫嫁,你说以后谢昭青尊称我一声婶娘,是不是挺解气的哈?】 谢家老太爷生有七个孩子,长子、二女和七子都是魏老太君的嫡出孩子,剩下的都是庶出。 那行七的谢宴安是京里有名的紈絝,魏老太君老年得子,娇惯得厉害,可惜去年重伤昏迷,现在还没醒来。 太医都说没治了。 如果谢七爷不是个昏迷不醒的废人,商姈君还没这个底气呢。 若能心想事成,她真想瞧瞧谢昭青和萧靖的脸色! 男鬼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后,直接破了音, 【你说你要嫁给谁?!】 她居然要嫁给……他? 他自己! 没错,男鬼就是那瘫痪昏迷的谢宴! 谢宴安他现在很懵,灵魂莫名跑到侄媳妇的身体里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这侄媳妇居然扬言要嫁给他? 他都瘫了,怎么还被人惦记著? 商姈君柳眉微蹙,【你又激动什么?一惊一乍的。】 【没……我就是觉得……这是不是有点有违伦理了?】 谢宴安的声音有些彆扭。 几番犹豫,谢宴安想著暂时先不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商姈君,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吧。 商姈君生气了,哼道:【关你什么事?】 【……】 谢宴安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 婚房之內…… “哎呦喂~!” 李氏果然不负所望,將正酣战的二人当场捉姦在床! “四婶?你怎么来了?这都是误会!” 谢昭青和萧靖二人惊慌不已。 “我说侄儿,就算你是小欢,也不该在洞房花烛夜和男人廝混啊,你可知道, 你新娶的媳妇在前院都触柱自尽了!这下好了,闹得眾人皆知,谢家的脸面该往哪放啊!” “什么??” 谢昭青的脸色一瞬间变成猪肝色,怒火攻心,红著眼睛低吼: “贱人!” 萧靖的心情更加崩溃,脸色比吃了只死苍蝇还难看。 事发突然,他们完全乱了阵脚,商姈君是何时醒的,又是何时跑出去的! 小欢? 商姈君竟敢说他们是『鸡姦』的关係?! 噁心! 还有,她好好的触柱自尽干什么?那个蠢货! 完了……这下一切全完了! …… 谢家出了天大的丑事,还险些闹出人命,宾客们早就纷纷告辞。 想必过不了今晚,萧靖和谢昭青是一对『欢人』的事情,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而商姈君这个触柱自尽的新娘子,则是眾人口中的可怜人。 商姈君饿得吃光了桌上的果子,她迟迟没等到大夫来,估计是现在太乱,压根没人搭理她。 所以她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好在出血並不多。 【你还有心思吃,挺淡定啊。】谢宴安的语气酸溜溜。 商姈君的腮帮吃得鼓囊,口齿不清道: 【等著,谢家会灰常庆幸窝没死,还会想法子补偿……呃、补偿窝的,窝先补充下体力。】 她被噎了下。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谢宴安忍不住提醒。 她这话倒是真。 因为一旦她死了,谢家给小欢娶妻还在新婚当夜逼死新妇的事情就坐实了。 到时候这谢家子辈的前程恐怕也完了,就连几个老爷的官声,也都会被连累。 商姈君也不想吃太快,扯得伤口疼,可是她一天都没吃饭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又受了伤,更雪上加霜。 而且待会儿肯定有人来找她麻烦。 不吃饱了,怎么跟这群人斗法? 吱呀~ 正想著,就有人推门而入。 商姈君循声看去,来了! 她赶紧擦擦嘴,坐坐好。 可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商姈君的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是她? 商姈君本以为来的人会是瞿氏和长房的长辈,没想到竟然是魏老太君! 魏老太君年轻时有一諢號『铁腕娘子』,治家之严是全盛京都出了名的, 纵然如今年迈,但谢三爷那些庶子女见到她,依旧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不好应对。 只见魏老太君由一老嬤嬤搀著进来,慢条斯理坐定后,望向商姈君的目光犀利,仿佛整个將她看透了去, “你大闹一场,將谢家搅和成这样,报復得可痛快?” 第3章 魏老太君 商姈君心中一惊,行至堂前下跪叩拜,哑声道: “姈君自知处事极端,牵连了谢氏声誉,但、报復的著实痛快,狠狠出了一口鬱气。 姈君也自知得罪谢、萧两家,生路已断,老祖宗想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既然已经被看穿,商姈君不如就坦然承认,魏老太君这样的人,更容不下满口谎话之辈。 见商姈君神色坦荡,並无被看穿的心虚,甚至连句狡辩都没有,魏老太君掀起眼皮望向她,眼底浮现淡淡的惊异, “倒是实诚。” “不敢瞒著老太君。”商姈君表现老实。 【你这就承认了?】谢宴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是不知道,这老太君城府极深,我哄得住別人,但瞒不住她。】 商姈君早有预料,估计是瞒不过这位老祖宗的。 谢宴安挑眉,这倒是真, 【那你还敢提要求嫁她儿子?不怕她一怒之下杀了你?】 【闭嘴,別扰我心態。】 商姈君突然觉得这男鬼烦人得很,等这件事过去后,非得找个道士把他的魂撵走不可。 对於男鬼说的,商姈君是有点担忧,但是她想赌一把, 赌一个慈母之心。 即使魏老太君再不近人情,她也是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 谢七爷一个將死之人,难道魏老太君不想让自己儿子得个圆满吗? 有些人死了还要配个阴婚呢,就是因为未婚而亡之人,死后依旧孤单无依,会变成孤魂野鬼。 而有了妻子,就有个归宿,家族名分和香火就能得以延续。 谢七爷有了名义上的妻子,她商姈君也能有个贵妇人身份,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万一魏老太君就同意了呢? 谢宴安依旧喋喋不休, 【我觉得行不通,你还是別惹她生气了,换个要求吧。】 商姈君咬了咬牙根,懒得搭理这个碎嘴子。 魏老太君见她坦诚,轻嘆一声后,说: “也罢,新婚当夜闹这么一出,確实是我谢家对你不起,你有怨气也是应当。” 她单手扶著额,悠悠道: “虽然你和青哥儿已经拜了堂,但没洞房,还不算夫妻,老身可以在族里再寻一门姻缘给你,但是门第就別想太高了,从此你依旧是谢家妇,谢家在外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你可明白?” “姈君深谢老太君垂怜,只是,姈君心中有更想嫁的人……” 如果嫁给个门第普通的,萧靖和谢昭青想报復她就太容易了。 而且她只是个孤女,还得罪了萧家,即使对方勉勉强强娶了她,恐怕婚后的日子也难过。 所以不可。 “哦?” 魏老太君感到惊讶,“那就別拐弯抹角了,说吧。” 商姈君直起腰杆,抬眸对上魏老太君的视线,她抿了抿唇,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宴安,谢七爷,姈君愿做七爷妻,守他一生。” 魏老太君猛地抓紧扶手,一双锐利老眸眯起, “你说什么?” 老嬤嬤一阵心惊肉跳,这商娘子也太大胆了! 谁不知道七爷是老太君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七爷重伤昏迷后,老太君大病一场,神魂消瘦,夜夜难寐,从前一个不信鬼神之人,如今日日拜佛,恨不得住在那佛堂里。 她竟敢拿七爷说事?! 就算七爷重伤不治,也不是她一个毫无家世的孤女能配得上的! 商姈君却不见慌张恐惧之態,反而更坚定道: “若要换婚,姈君非七爷不嫁。” “放肆!” 老嬤嬤出声训斥。 屋內氛围一瞬间降至冰点,商姈君的额间泛出冷汗,伤口处也刺痛不止,头晕脑胀的。 屋內不知静了多久,魏老太君的神色变幻,眸光幽深,又复杂, “你图的是七夫人之位。” 这话说得篤定,听不出喜怒来。 商姈君掐紧手心,话中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是,也不只是。姈君不敢欺瞒老太君,我嫁谢昭青,都是被阿兄所逼,我哀求过,甚至寻死过,可都没用。 其实……我真正心有所属之人,是七爷,两年前的赏春宴,英姿勃发的少年郎纵马驰骋,从此他清贵俊朗的面容,就刻在了我的心中。 只是身份悬殊太大,姈君不敢肖想,便將少女情意深深藏在心中,不敢表露。” 商姈君垂下眸子,浓密的睫羽一颤一颤,遮住那难以启齿的羞意。 【真……真的吗?】 谢宴安的声音,听著有些扭捏。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商姈君毫无感情的在心里回復,【当然是假的,我压根就没见过他。】 谢宴安气得想翻白眼,【你真能瞎编啊你!】 还编的这么肉麻……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魏老太君不免触动,是啊,晏安最喜欢骑马的。 那一瞬间,魏老太君仿佛更苍老许多,面上是掩不住的疲累和哀戚, “晏安的情况,你可知道?” 见状,商姈君的眼底划过微光,看来有戏, “这有何妨?女子婚嫁少有能称心如意的,与其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婚后多生齟齬,不如陪在心爱之人身边,图个安逸顺遂。” 商姈君偷偷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又轻声说: “如此,不止我得偿所愿,七爷有妻相伴,至少能得个圆满啊,老太君您也不忍心,让七爷孤独一生吧?” 若能真的嫁给谢宴安,她得在谢宴安咽气之前,与他要个孩子。 这样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 那瘫子,还管用吗? 魏老太君看著商姈君,思虑良久, “前些日娶拜佛时,遇到了惠恩圣僧,圣僧说或许可以娶一门妻冲冲喜,我正为此事为难……” 没想到,今日遇到这档子事儿,商姈君竟然主动要嫁给晏安, 难道,这就是缘分? 魏老太君摆摆手,鬆了口,“也好,就依你吧。” “儿媳拜谢婆母。”商姈君再度叩首。 【你改口倒是快……】 谢宴安幽幽来了句。 商姈君抿唇,【嘿嘿,那当然。】 魏老太君在这个家说一不二,她要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不是……哎……你……我……我真服了你!这居然也行?】 谢宴安简直就怀疑人生了,他怎么突然就有媳妇了? 很尷尬哎。 商姈君还是那句话,【关你什么事啊?】 看来她非得找个道士! “婆母可否派个人来照拂一二?我初来谢府,又歷经此事,实在惶恐。” 商姈君低眉顺眼道。 她需要个帮手,魏老太君也需要一枚监视她的棋子,所以不如自己主动提起。 魏老太君深深看了商姈君一眼,抬手轻挥,外头一高挑纤瘦的女婢走了进来。 “青枝,从今以后,你来伺候七夫人!” …… 回去的路上,仇老嬤嬤搀扶著魏老太君,疑惑问道: “老太君,您真信了那小丫头的鬼话?我瞧著她是想压三房那边一头,才故意说爱慕咱们七爷的。” 第4章 谢昭青得知换亲 魏老太君面上风轻云淡, “真爱慕也好,假爱慕也罢,晏安確实该娶一门娘子冲冲喜,既然这门婚事是她百般筹谋得到,定会珍惜七爷妇的身份,为晏安守一生。” 她並不在乎商姈君是否真的爱慕谢宴安,她所图的,就是一个能守著晏安过一辈子的女人。 不管是活人,还是…… 牌位。 虽然魏老太君很不愿意面对,但是她心里也明白,晏安估计是时日无多了。 要找到这样一个女子,是不太好找。 家世高了,人家不愿,家世低了,多为攀附,而且多一门低门户的亲戚,不可避免多出许多麻烦。 更何况,谁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將死之人? 一年半载还能忍,十年二十年,还能忍吗?免不了要心生怨气的,要是红杏出了墙,晏安死后也不能瞑目。 魏老太君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商姈君不一样,她心里有恨,要的就是七夫人的身份,以此来踩三房一头。 而且,商姈君和萧家闹掰,没有娘家可依,只能依靠魏老太君这棵大树。 有所图,就会被牵制,魏老太君想拿捏住她,太容易了…… 魏老太君的目光似乎能洞烛幽微, “那丫头表面柔弱娇气,实则是个有气性的,瞧她头上的伤,那是下了狠劲儿,她日后和三房还有的闹,她不就是想要七夫人的身份吗?给她就是。” 谁年轻还没点气性? 魏老太君反倒是有些欣赏商姈君的狠绝,能这般豁得出去,一举毁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前程,还能沉著冷静地跟她博弈谈条件? 有胆色。 想来,也能入得了晏安的眼吧。 “给她找个大夫看看伤吧,明日开祠堂改族谱。” 魏老太君吩咐。 闻言,仇老嬤嬤便知道老太君是成算在心,甚至还有些欣赏起那丫头来了, “是。” …… 那边,商姈君的伤由大夫重新包扎好之后,她就去床上躺著了,青枝在外守候。 此时此刻,所有筹谋尘埃落定,商姈君才有心思问起男鬼的来歷, 【喂,听口音你也是盛京人士,你家住哪?姓甚名谁啊?】 谢宴安迟疑了一会儿,问:【今夕是何年?】 【建昭二十二年。】 对自己嫁人的这年,商姈君记得很清楚。 谢宴安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那……我是元康十四年所生,小丫头,叫爷爷!】 商姈君疑惑, 【你故意占我便宜吧?听声音你不像老头啊。】 这男鬼竟然是先帝在世时的人,算了算,他比自己要大四十六岁? 如果还活著,岂不是六十二了? 谢宴安嘖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我死的时候才十七。】 【真不是胡诌的?】商姈君还是不信。 【呃呃……我骗你干嘛?】 谢宴安的声音有些虚,似乎是为了掩饰,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地说: 【老夫姓……姓霍,对,单字一个川,你叫我霍爷爷便是。】 事发突然,他暂时不能让商姈君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先胡诌一个假名字再说! (长颈鹿:后文在男主的身份浮出水面之前,都暂时沿用霍川的假名字~感谢!) 商姈君无语, 【霍川是吧?你死的时候才十七,自称什么老夫?我前世死的时候二十五,你才该叫我姐,来,喊一声商姐!】 霍川:【……】 哪有这么算的! 霍川刚要跟她辩上一番,房门突然被砰得一脚踹开,两个膀大腰宽的嬤嬤冲了进来,凶神恶煞道: “少夫人,请吧!” 这是她那前婆母瞿氏派来的人,应该还不知道魏老太君做主换亲的事。 商姈君並不意外,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她抬手制止想要出声阻止的青枝,她现在也很好奇,谢昭青和萧靖怎么样了? 谢氏祠堂幽冷阴暗,眾多先祖牌位的两侧,只燃了两盏烛光,在风中摇晃。 谢昭青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瞿氏陪伴在此,脸色阴沉。 脚步声响起,商姈君踏进祠堂。 谢昭青一见商姈君,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浓郁恨意, “臭婊子,你跑到外客面前胡唚什么?我被你害惨了!” 她生扑了过去,恨不得一刀捅了商姈君来泄愤!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別过来……” 商姈君装作受惊往后一躲,『不小心』抬脚踹上她的面门。 在谢昭青摔倒吃痛之后,商姈君两只手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一巴掌『恰好』呼在谢昭青的脸上。 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巴掌声在祠堂里尤其得响亮。 谢昭青整个人直接僵住,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可不关我的事。” 商姈君连连摆手,表情无辜。 【嗤……】 霍川实在没忍住,这演技有点太夸张了吧? 谢昭青身受重伤爬不起来,气得快要抓狂,“贱人!你故意的,我饶不了你……” 商姈君皱了皱鼻子,嫌弃道: “你才是贱货,一个『小欢』还学人娶妻,嫁给你这种脏东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呸,真噁心,幸亏大伙告诉我真相了……” 谢昭青几乎快把眼珠子瞪出来,这绿茶婊居然还敢骂她? 她果然暴露真面目了,以前的那些天真柔弱都是装的! “放肆!反了你了还,给我拿了她!” 瞿氏拍案而起,她是谢昭青的母亲,亦是三房夫人。 她之所以现在才出声,就是在观察商姈君,看她跑去前院哭著求救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的? 可是她却瞧不出来,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商姈君这小蹄子只是误打误撞办出的蠢事, 二是,她就是故意为之。 如果是故意的,那她这演技可实在精湛,心机更是深不可测! 瞿氏的双目幽深,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都难逃罪责! 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朝著商姈君步步逼近。 “住手。” 青枝走了进来,依次行礼。 瞿氏顿时哑火,“青枝姑娘怎么来了?是婆母叫我?” 青枝是魏老太君身边的一等女婢,她当然认得, 青枝摇了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老太君说这门婚事是谢家对不起新妇,所以为新妇换亲,如今新妇已经是七爷的新妻,还望三夫人和昭青少爷谨言慎行。” 瞿氏惊愕愣住, “这、这……如何使得啊?” 谢昭青的表情更是跟见了鬼一样,声色都破了音, “你说什么?祖母给她换亲,让她嫁给七叔了?!” 第5章 打他,我来! “正是如此。”青枝说。 谢昭青的面容迅速灰败,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她毁了前程,偏偏商姈君还嫁得更高了? 她也配? “不……祖母不能这么做……” 连婚事都换了,祖母这般把事做绝,又会如何处置她? 她还要科考,她会背很多很多诗,她还有抱负尚未完成! 商姈君衝著谢昭青眨眨眼, “好侄儿,婶娘我今天实在疲累,就不陪你在这受罚了。” 商姈君扶著伤处,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对了三嫂,你好好照顾侄儿,还有你那血气方刚的好、男、婿。” 她刻意咬了『男婿』两个字眼,说得就是萧靖。 【噗……】 一直在看戏的霍川笑喷了。 他抑住点点笑意,心道这女人真是,族谱还没改呢,这就脸不红心不跳的狐假虎威起来了? “你!” 哐当! 瞿氏一个趔趄跌坐回椅子上,面庞泛青。 这贱人,竟敢故意阴阳她? 瞿氏原本想威逼商姈君,让她改口,去和所有人解释。 没想到老太君竟然给她换婚了?那昭青怎么办? 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商姈君挑挑眉,庆幸自己跟魏老太君要了青枝来,不然肯定会被这对恶毒母女狠狠折磨一番。 看来谢昭青真是伤得不轻,自己那么打她,她竟然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谢昭青是练过拳脚的,还是萧靖手把手教的。 商姈君转身正欲离开,却让谢昭青喊住, “商姈君!” 她的目光阴鷙,“你不是爱萧靖爱得要死要活吗?怎么又愿意嫁给我七叔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图的是七叔的身份!你这人尽可夫的贱人……” 这番话,她是故意说给魏老太君听的。 果不其然,青枝的脸色发生微妙变化,但很快恢復正常。 商姈君的脚步停住,只冷声道: “笑话,哪个女人会爱上断袖?而且还是萧靖那个烂心肠的死断袖,他明知你是欢人, 还强行把我嫁过来毁我一辈子,我只会恨他入骨,或许从前有对兄长的敬重之情,但现在,呵呵……” 青枝的眸光微闪,依旧是默不作声。 商姈君的嘴角弯起不屑弧度, “你们故意挑在今晚共赴云雨,是想要一场独属於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吗?好不要脸的一对姦夫淫货,你以为別人都跟你一样?切~” 说完,她不再理会谢昭青的辱骂,加快脚步离开,然而正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萧靖。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见萧靖来了,谢昭青的眼眸乍然亮起,正好让靖郎瞧瞧这绿茶婊的真面目! 瞿氏一见萧靖,顿时深深拧眉,这浪荡子,他来有脸来? 还嫌害得昭青不够惨? 萧靖站在阴影里,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无比的陌生,语气失望道: “阿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你乖巧懂事,现在却为了攀附权势而换亲,还满口恶言,你不是我的阿媞。” 阿媞是商姈君的乳名。 【扇他。】 霍川的声音冷凌凌的,【或者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打得更疼。】 商姈君兀地嗤笑出声, “明明是你和谢昭青有私情,还逼我嫁给她,毁我一辈子,你这么无耻,还有脸来质问我?” 萧靖大惊,面上闪过恼羞窘色, “我是你兄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当著这么多人,尤其还有昭青的母亲,他只觉顏面无光。 这不是他的阿媞,阿媞不会这般不顾及他的脸面。 商姈君冷冷睨向他,满眼的憎恶,许是被那满溢出的憎恶恨意惊到,萧靖惊得后退一步, “你怎么能这么看著我?” 萧靖的脸上不由恼羞成怒,原本心中那点细微的莫名心虚荡然无存,反而一股子愤怒浡然而生。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我们不是欢人,这只是误会,难道连你也不信? 你不想著帮我们解释误会,还要换婚?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和昭青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是把她嫁给昭青没错,可昭青並不是小欢,而是女子,谢家门第不错,把她嫁来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 更何况还有昭青照顾她。 这是顶顶好的婚事。 他这一番苦心,非但没换来一声谢,商姈君竟然还恨他? 而且她还贸然跑去前院胡乱嚷嚷,现在满盛京都在说他和昭青是一对欢人,这么大的烂摊子,她竟然还毫无悔意! 萧靖越想越气,梗著脖子大声吼道: “我是你兄长!如果你父兄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忤逆亲长、见异思迁,他们岂能瞑目?” 听到萧靖竟然还敢拿她已逝的父兄说事,商姈君无法再忍,声色俱厉道: “如果我父兄有在天之灵,他们一定很后悔,拼下性命救了你这个狼心狗肺之辈! 我那么忠毅的父兄,只能在天上眼睁睁看著我成为孤女,被他们救下的人、也就是你!因一己私慾,强嫁给你的小情人……”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兄?萧靖,你也算个人?” 萧靖的面色巨变,难看到了极点。 他惊觉商姈君变了,从前挽著他的胳膊软软唤『阿兄』的小妹,竟然会对他甩冷脸,甚至恶语相向? 她以前就是再委屈,见了他也只会红著眼睛说没事。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至於吗? 而商姈君转身就走,前世今生的恨加在一起,她越想越憋屈,於是商姈君又折返回来, 【霍川,按你说的。】 【好嘞!】 只见商姈君的神色发生微妙变化,她(他)轻挑眉尾,捏拳朝著萧靖靠近。 突然一个右勾拳,哐当! 萧靖还没反应过来,被狠狠砸了一拳,血跡顺著嘴角滴落。 然后又是一个上勾拳,萧靖闷哼一声,鼻血喷涌而出。 霍川还要打,商姈君赶紧把身体的控制权抢回来了,然后转身就跑。 【哎?我还没打完呢,你跑什么?】 霍川直嚷嚷。 【有人来了,再不跑就走不了了。】 商姈君装成生气疾步的样子,转眼就跑了个没影儿,留下萧靖眾人在那满脸懵逼。 【谁啊?】霍川问。 到底是谁来了,能让她嚇成这样? 第6章 清贵俊朗谢宴安 商姈君的神色微变,【我的养父母。】 祠堂那边…… 萧靖是又疼又恼,同时又奇怪商姈君怎么会懂这样刁钻的打人技巧,记得他没教过她啊? 他恼自己忘了正事,光顾著教育商姈君,忘记让她明日挨家挨户去解释误会了。 他可不是欢人,必须要解释清楚的。 “靖兄你流血了,母亲,快叫人去请大夫啊!” 谢昭青急切关怀道。 商姈君那贱人,居然对靖郎动起手来,要不是她重伤无力,非得用鞭子狠狠抽她一顿泄愤! 瞿氏懒得理会,那浪荡货,把血流尽才好。 这桩丑事是商姈君捅出去的没错,可是要不是萧靖哄著昭青做那下流之事,又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无法收场的境地? 萧靖摆摆手,“我没事……” 然而话音未落,他瞥到门口那两道身影,顿时瞳孔骤缩,嘴巴因太过慌张而一颤一合, “父……父亲,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母亲……你们听我解释啊……” 下一秒,萧靖就被一脚踹飞,腾飞出去数米远,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来。 “孽障!” 只见萧老將军的脸色铁青,虽然已经鬢髮染霜,但是往那一站,自带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萧靖嚇得狼狈后退, “父亲我真不是欢人,昭青她更不是小欢,她其实是……” “闭嘴!” 瞿氏厉声喝止,指著萧靖颤声说: “你害惨了我儿,还要害她一条命吗!” 谢昭青男扮女装的事情,绝对不能外泄! 萧靖变了脸色,生生將话又咽了回去,他隱隱有个恐怖的预感,这桩误会,恐怕很难解开了…… 那边,商姈君已经离开很远。 【你为什么不想见你的养父母?】 霍川很好奇。 商姈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日骂了一通,还打了那二人,心情舒畅多了, 【因为我不想和他们掰扯。】 顾著一层救命之恩,萧老將军夫妇对她还算不错,在物质上並没有苛待过她这个养女。 但是一码归一码,前世萧靖那么害她,她是一定要报了这仇的。 见了养父母,不免要听他们一言。 他们到底是萧靖的父母,即使再生气,还是会为萧靖周旋,商姈君不想听,所以不见。 霍川像是想到了什么,【阿媞是你的乳名?】 商姈君怔了下,【嗯。】 【好听,媞字美好,你父母一定很爱你,他们在天之灵见你勇敢反抗,会为你骄傲的。】 他温声道。 商姈君沉默,良久之后,才道: 【谢谢。死过一次的人,是比前生要勇敢许多。】 霍川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 【前世你都遭遇了什么?】 【不重要了,既然重生,这辈子才是最要紧的。】商姈君说。 霍川哂笑,【是啊。】 他也该这么想才对,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你清楚他们並非是一对欢人,如果他们说出真相呢?】 霍川的声线又恢復为懒洋洋的语气。 【不会,谢昭青上过科考场,一旦女儿身泄露出去,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商姈君眯了眯微暗的眸子,所以她只说谢昭青是小欢,而不是女儿身,她可不想被拖累。 再者,『欢人』的身份也足够毁了他们了,甚至效果更好。 传出去多膈应人啊。 而谢昭青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即使她想鱼死网破说出真相,谢家也有的是法子堵上她的嘴。 霍川不禁嘖嘖称嘆,这女人,思虑的周全。 【对了……】 商姈君揉了揉隱隱作痛的手,【你刚才那是什么打法?瞧著很厉害,你有武艺在身?】 萧靖的鼻血都喷出来了,嘴角也被打破,商姈君一个柔弱女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可见霍川是用了巧劲的。 【那当然,在下不才,也就勉勉强强能以一敌百吧。】 突然被她夸,霍川不免嘚瑟起来。 商姈君:【……】 以一敌百,这也太夸张了,这人可真会吹嘘自己。 【哇哦,你好厉害哦川川~】 不过,她確实该谢谢他的仗义『出手』,就吹捧他一句吧。 听到『川川』二字,饶是霍川这厚脸皮也有点顶不住了, 【呃呃……还、还行……】 川、川川? 这称呼有点意思。 “七夫人,这是凌风院旁边的棲霞阁,您以后就住在这,方便照顾七爷,至於您的嫁妆物什,明日奴婢会叫人搬来。” 不知不觉,青枝已经领著商姈君来到棲霞阁的旁边。 商姈君知道,凌风院是谢七爷的院落,在谢宅南边,位置极好,临近长房,离三房那边位置较远。 来都来了,她是不是得去瞧瞧她未来的夫君? “我想去看看七爷,有劳引个路。” 商姈君露出担忧之色来,用帕子沾了沾眼尾。 霍川见她装得有模有样,不免被逗笑出声,打趣道: 【你对你夫君,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可以咬重『夫君』二字。 商姈君没搭理他的拆穿,跟著青枝走进凌风院,凌风院的院落极大,宽阔敞亮,院中还有一个小型武场,只是那武器架已经空荡荡的了。 “七爷竟是个习武之人。”商姈君喃喃出声。 这文臣之家的子弟,竟喜欢练武,確实让人惊讶。 青枝开了口,“是呢,七爷以前武艺高强,太医说,多亏他有一副好体魄,不然……” 不然,现在早就死了。 青枝並没说完,商姈君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屋內装饰简单雅致,並没有堆积太多奢靡物件,但每一样都颇为讲究,墙上掛著两张字帖,商姈君认得出来,那出自前朝名家手笔,价值不菲。 紫金香炉里熏著的香里带著淡淡的药味儿,裊裊燃起,飘至暗青色帷幔处,那里面,躺著一个清瘦男子。 男子的五官生得极好,面若冠玉,清俊无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睫羽生得极长。 青枝想著,让夫人和七爷相处相处也好,就喊了屋內伺候的小廝一块出去了。 商姈君寻了个八足圆凳坐了下来,静静凝望著昏迷的谢宴安,这个男人就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了, 准確的说,是这个男人的身份。 【还真让我蒙对了……】 商姈君忍不住腹誹道。 【什么?】霍川问。 商姈君缓缓吐出四个字:“清贵俊朗。” 第7章 心事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自己? 管他的,反正现在大局已定,就算他不愿意,也不可能跳起来反对了。 不过,要想真的在谢家站稳脚跟,还是得有个孩子…… 商姈君的视线下移,在谢宴安腰部以下的某个位置停顿住。 因为是一体双魂,商姈君的视野,也就是霍川的视野。 【你看什么呢?】 霍川幽幽开口。 他怎么觉得商姈君的眼神不太对劲儿呢? 商姈君回过神来,温柔地问: 【川川啊,你生前可有夙愿?有没有想要的,或者你引个路,我可以尽我所能,帮扶你的子孙。】 霍川心里犯了嘀咕,商姈君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 他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帮得了吗? 【谢谢你的好意啊,不过我生前没妻室,更没子孙。】 商姈君有些失望,但仍然不放弃,又问: 【那你总该有兄弟姊妹吧?他们的后代我也可以帮。】 霍川隱隱觉得她话里有话, 【阿媞,你有话直说。】 商姈君咬了下唇,有些难为情,她非常非常委婉地说: 【我真命苦,若能有个孩子傍身,不知道该有多好,你说对不对?】 如果真得做那羞羞事,霍川再能替一下,那就更好了。 商姈君突然冒出这么个离谱的想法来,属实被自己嚇了一跳。 太离谱了…… 他能同意? 不把她祖宗十八代骂一遍都是好的。 【那没办法。】 霍川也没多想。 商姈君也不再多言,算了,先不向他献殷勤。 过段日子再说吧。 如果能有个孩子,她在谢家也就能安枕无忧了。 只是这男鬼的存在实在是麻烦…… 说不定隨便哪个道士都能把他驱走呢? 【没事没事。】 她起身就要离开。 霍川一下子涨起了好奇心,【干嘛欲言又止的?说唄。】 【没什么,困啦困啦。】 商姈君径直离开了凌风院,回到棲霞阁,棲霞阁內早已布置妥当,连洗澡水都打好了。 青枝办事利索,可商姈君又犯了难,她洗吧,霍川不免会看到不该看的, 她不洗吧,身上又確实出了汗,而且总不能一直不沐浴吧? 还有如厕这些私密事…… 光是想想,商姈君就觉得面上一烫,耳根红了个透。 怎么偏偏就是个男鬼,要是个女鬼,就不会有这许多尷尬了。 霍川许是看出了商姈君的窘状,识趣得没敢吱声。 他短暂使用商姈君身体的时候,多少也能感觉出来女子身体和男子身体的不同,胸前沉甸甸的感觉很不习惯。 当然了,他是不可能跟商姈君说这些的,万一她因羞恼而翻脸,再也不让他使用身体了怎么办? 这边,商姈君几番挣扎,终於是闭著眼睛囫圇洗完完了澡,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熬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子时二刻,萧靖被萧老將军生打了一顿后,就被押解回了將军府。 魏老太君的荣福阁,依旧是烛火高燃,谢昭青往后的命运,就看今夜…… 她,又会甘心吗? …… 瞿氏扑通跪地,急切道: “婆母,不能换亲啊!左右无人看见,那全是商姈君的片面之词,青哥儿咬死不认又能如何? 至於京中风言风语,就让商姈君去解释,只是一场乌龙而已,让她和青哥儿做出恩爱的样子来,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忘了!” 她的眼神快速转动, “就说……就说青哥儿身有寒症,萧靖是在给他针灸!” 魏老太君闭了闭目, “来不及了,四房的那个去捉姦的时候人手不足,还借了永安侯府盛三夫人身边的人。 她和那个盛三最是臭味相投,就爱扯閒篇、侃八卦,外人已经亲眼瞧见,怎么堵得住那悠悠眾口?” 要不然,她也不会去见商姈君。 瞿氏又惊又怒,咬著后槽牙低吼: “李敏茹!她是故意的!” 李氏这是在逼家里严惩谢昭青啊。 谢三爷的额头暴起青筋,斥道: “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骯脏断袖,令人作呕!你还有脸求母亲替他遮掩?新婚当夜,他敢带个男人在婚房內,当著新妇的面和男人鬼混,何其下作!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闻言,瞿氏只觉天昏地暗,她咬破了舌尖才没晕过去。 现在她终於意识到,谢昭青的前程名望已经尽毁了,神仙难救! 她女儿生得聪明伶俐,三岁会作诗,七岁就能出口成章,一点都不比男子逊色。 她还指望谢昭青科考中举,去那官场上一展抱负,难道,这一切都变作泡影了吗? 她半生的指望,都没了…… 烛火昏黄,映得魏老太君的面庞更加威严,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依老身的意思,逐出族谱,让他即刻前往益州。一是益州路远,换个新地方能重新做人; 二是益州有门远方亲戚能照拂一二,青哥儿在那不求多富贵,以后能吃饱穿暖,安度余生也就足以。 明日一早就开祠堂,当眾宣读除籍文书,和商姈君的事儿一块办了!” 话音落下,瞿氏只觉五雷轰顶。 逐出族谱就意味著断绝宗族关係,族籍、姓氏、田產等一併剥夺,从此谢家不再有谢昭青这號人。 生死祸福,亦与家族无关。 好狠! 让母亲和兄长受累了。” 瞿氏死心闭目,一反常態没有哭喊,再次睁眼,她平静地拭去泪水,道: “婆母,无论您怎么处置青哥儿我都认,可是此事都是因商姈君而起,婆母要將她换嫁给七弟,恕儿媳难以接受。这儿媳成了妯娌,让我们三房顏面何存呢?” 魏老太君面容沉幽,没有搭腔。 谢三爷的心里也是一万个不同意,但是又看到魏老太君的反应,心中便咂摸出来他这嫡母的意思了…… 他赶紧说: “莫要胡言,母亲做何决定,定有她老人家的道理。你我教子无方,导致新妇受此奇耻大辱,我们確实应该补偿新妇,以后,咱们也要多多疼惜七弟妹才是。” 说罢,谢三爷的眼尾快速扫了眼魏老太君,心下略略忐忑。 只见魏老太君抬起手轻摆一下,神色疲乏道: “都回吧,我实在是累了。” 谢三爷鬆了口气。 瞿氏还要说什么,却被谢三爷瞪了一眼,她掩下眼中浓浓的不甘,道: “儿媳告退!” 这句话,夹著多少恨意…… 第8章 不甘 谢三爷和瞿氏也离开了荣福阁,往自个儿院子的方向走,谢三爷和瞿氏发生爭吵,二人不欢而散。 瞿氏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夫人!” 祁妈妈赶紧搀著,“夫人,您要撑住啊,咱们青哥儿还指著您呢!” 瞿氏漠然喃喃, “不中用,不中用啊……” 难道她就是天生无子的命?即使是个假儿子,最终竟然落个被逐出家门的下场? 瞿氏抬头,望向那漆黑幽深的夜空,老天,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 瞿氏攥紧了手心,眼底笼罩一层暗色, “走,去祠堂!” 谢氏祠堂中已经有人看守,瞿氏好说歹说,又舍了不少银子,才得以进去和谢昭青说话。 “母亲,有办法救我了吗?我刚才想了,非得让商姈君那个贱人去跟大伙解释不可。” 谢昭青看到瞿氏回来,惊喜不已。 瞿氏大步走过去,抬手狠狠扇下一个巴掌。 谢昭青摸著火辣辣的脸庞,不可置信道: “母亲你打我?” 瞿氏满脸都是哀其不爭怒其不兴的失望之色,她压著嗓音,气愤叱道: “你就这么缺男人?非要在新婚当夜搞这一出?我让你掩饰好身份,你只当耳旁风?你怎么能让萧靖知道的你!” “你知不知道,那老太婆已经做主,把你逐出谢家族谱、赶去益州了!” 谢昭青大惊失色, “什么?逐出族谱?” 她和萧靖偷情是不对,可是一切都布置縝密,谁知道会出这种差错? 祖母怎能如此决绝…… 谢昭青跌坐在地上,目中绝望溢出,明明有办法能救她,让商姈君解释就行了,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死老太婆一定要把她逐出谢家?! “母亲!你去求父亲救我啊……” 谢昭青哭著抓住瞿氏的裙角。 瞿氏冷呵,“你父亲最怯那老婆子,他敢求吗?” 谢昭青如遭雷击,父亲也没法子吗? 瞿氏对她失望至极, “你本可以有好前程,现在全都没了,你毁了自己,也毁了我!” 瞿氏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太气了,筹谋半生的荣华啊,全都没了。 还是以这么荒诞的事件结束? 不止毁了前程,还丟进脸面,关键她们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明知道谢昭青不是断袖,还不能解释。 这才更加憋屈。 谢昭青的口中泛起血腥味,不,不行! 她一把抓住瞿氏的衣袖,目光中多了两分疯狂, “那就把我女扮男装的事情揭露出来,你去跟那个死老太婆说,只要全家还想活命,就得给我想办法遮掩!” 瞿氏心惊,“胡闹!” 她的双手攥紧又鬆开,耐著性子说: “昭青,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出点紕漏,你的命就没了知道吗!別说你,全家都活不成,万万不可啊!” 瞿氏双眼含泪,目光在谢昭青的脸上流连,最终狠心別开, “听话,以后娘一定替你打点好益州那边,保你下半生吃喝无忧。” 谢昭青的表情一僵,眼底光亮逐渐淡去。 瞿氏悄悄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夜风灌入,冰冷彻骨。 谢昭青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道跪了多久,她突然苦笑一声, “呵……” 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没错,可是如果她拿此和那死老太婆博弈呢? 谢昭青扬手擦去泪水, “母亲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商姈君,你也別想好过……” 她盯著祠堂上方的牌位,像寒潭深不见底。 …… 翌日,棲霞阁。 天还没亮,商姈君早早就醒了,但霍川还在睡。 商姈君就躺在床上,望著那藕荷色的软缎床幔出神,她满腹心思,毫无困意。 重生、反击、改嫁,一气呵成。 要不是她狠狠掐过自己验证过,真怀疑这就是一场梦。 可,这场仗只能算是初胜,並没打完。 今天要想顺利换婚,並且严惩谢昭青,恐怕要经歷一番波折。 恶仗要打便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从天边泛起微光,到屋內大亮,商姈君不知不觉已经盘算了许久,但霍川怎么还没个动静? 难道,他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开了? 【霍川,霍川?】商姈君试探著喊他。 霍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叫魂啊?】 【我还以为你走了。】 居然还在。 【怎么,不捨得啊?】霍川的腔调散漫。 【去你的!】 商姈君起身下床,正巧,房门被吱呀打开,青枝带著一串婢女走了进来,还有一位老妈妈。 这是……谁? “夫人,这是梁妈妈,曾是老太君身边的得力人,特来伺候您。” “这两个是红烛和绿萤,以前是伺候七爷的,现在用不上她们伺候了,也来伺候您。” “奴婢给夫人请安。” 红烛和绿萤异口同声道。 商姈君坐在床上,端起恬静笑容,她望向梁妈妈, “婆母真是想得周到,我年纪小,妈妈是在老太君身边待惯了的人,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错的,妈妈儘管指导。” 梁妈妈笑著,“夫人言重了。” 商姈君又打量起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丫头,红烛的脸圆圆的,绿萤更清瘦些。 商姈君低声问青枝, “这是七爷的通房?” 青枝摇头,“並非通房,只是伺候七爷起居的婢子。” 【那有什么区別?】 商姈君心里想,她又不在意谢宴安有没有通房,青枝有什么好替他掩饰的? 【当然有区別。】霍川突然说。 商姈君的粉唇微抿,失策失策,她怎么把心里话说给霍川听了? 看来以后她得注意点,千万別让霍川把她的心声都听了去。 商姈君也不纠结这个,轻轻清了下嗓子,道: “她们来了我这,那七爷那边呢?” 青枝很欣慰商姈君是关心七爷的,温声道: “夫人您放心,七爷有医者时刻照料,而且女子手劲小,现在七爷晕著,得经常按摩肌肉,留在那也是作用不大。” 商姈君明白了。 她的目光亲切, “虽然我现在是七爷的妻,但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明白,特別是关於七爷的事儿。 幸好你们来了,还有梁妈妈在身旁指点,我这心里啊,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第9章 三嫂,你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吗! 红烛和绿萤的態度谦卑,“夫人有什么儘管问,只要是奴婢二人知道的,都会说与夫人听。” 商姈君的笑容更甚,魏老太君送来的下人,肯定是规规极严的。 她用著也算放心。 梁妈妈昨夜还心惊胆战的,没想到这商娘子居然成了七爷的妻,她还被派来侍奉这商娘子了, 她心想,这商娘子看著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但三言两语就哄得魏老太君给她换亲, 还专挑了七爷,可见是有些手段的。 七爷虽然昏迷在榻,可是这身份依旧摆在这呢,做七爷的妻,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可不吃亏。 老夫人既然纵著,她就只管侍奉好七爷和这娇滴滴的新夫人就是。 想到这,梁妈妈端著脸盆走过去,温声细语道: “夫人,老奴来伺候您洗脸吧。” 商姈君穿著一身丹枫色红裙,由梁妈妈梳了个同心髻,一只珠玉宝釵插入发间,两耳掛著精致的珊瑚小坠,朱唇一点而红。 娇俏明媚,又清艷动人。 那额间包著的纱布,非但没有遮住她的美貌,反而更衬得她楚楚可怜,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惜。 面照铜镜,商姈君放下唇脂,挑唇一笑, “今儿可是个大喜的日子,穿红色正合时宜。” 商姈君看到的,也是霍川的视野。 霍川看著铜镜里映照出的那张美人面,本想隨口调侃一句,却一时恍了神, 【阿媞,待会儿要是三房的找你麻烦,你就把身体给我,我帮你揍飞他们。】 她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妻。 好好一个女子,嫁来谢家被人坑害,又换嫁给一个昏迷瘫子,谢家,到底是委屈了她…… 霍川觉得对她有愧。 商姈君:【……】 阿媞这称呼,他喊得真是愈发顺口了。 【川川你人真好,放心,这毕竟是谢家宅院,他们不会明晃晃找我麻烦的。 而且我並没练过武,不好露出太多端倪来,以后如果真的有需要,一定请川川出手相助~】 商姈君柔声细语的,如蜜糖般,听得霍川的心湖盪出点点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 【嗯。】 霍川短促地嗯了声,生怕泄露一丝情绪出来,让商姈君瞧出端倪。 商姈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虽然霍川能掌控她的身体打人,但是並没给她换上一副钢筋铁骨的躯壳,现在她的手腕处隱隱作痛。 但她没说。 她已经想好,既然现在她和这叫霍川的孤魂野鬼共用一具身体,那就把关係处得融洽一些。 一个武力精湛的男魂,以后肯定有不少用得到他的地方,反正身体的操纵权在她手上,她也不担心会被夺走。 或许,要子嗣的大事儿,他也能帮上点忙…… …… 商姈君简单用了些饭食,就直接去了魏老太君的荣福阁,等候诸位长辈,开祠堂,改族谱。 除了四房的李氏,还有长房大嫂慕容氏也在,如今,她是谢家的当家主母,主持中馈。 “进祠堂的规矩,梁妈妈都跟你说了吧?”魏老太君问。 商姈君行礼, “回婆母,来时的路上都说了。” 慕容氏笑得端庄, “姈君,你若有所需,或者什么不懂,儘管来翠华院找嫂子来说。” 商姈君点头应是。 四房的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妹妹,以后閒著的时候,就来你四嫂的屋里坐!” 她本以为这小妮子戳破了三房的丑事,会落个悽惨的下场呢。 没想到,她倒是有本事,竟然能入老太君的眼,摇身一变,成了老七的媳妇了? 老七可是魏老太君心尖尖上的幼子,商姈君成了他的妻,这身份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管怎么样,也多亏了她,才助她將三房狠狠踩死! 想到这,李氏的笑容更盛了些。 魏老太君睨她一眼,目光如寒潭冰冷,未发一语,但立马便压得李氏喘不过气, 她缩了缩脖子,额间冷汗直流。 魏老太君淡淡收回视线,“你的事,之后再说。” 李氏訥訥称是,心虚道: “是儿媳莽撞了,我也是好心办坏事。” 她知道婆母一定会秋后算帐。 其实李氏早有准备,可是她必得带著外人去捉谢昭青的姦情,才能一举踩死三房,让三房再无翻身之力。 此举虽险,胜算却大,就算魏老太君要罚,她也认了。 但是,她也不会承认,总能扯皮一番。 商姈君的敛眉,只做出乖顺的样子来,不发一语。 外面响起急促脚步声,瞿氏风风火火进了院子, “婆母,大嫂……” 依次问候过魏老太君和慕容氏,瞿氏的眼神如毒蛇般缠上李氏,她几乎能把牙咬碎, “四弟妹有脸说『好心』?我看你是存心!” 李氏顿时脸色一变,这瞿氏来势汹汹,这是找她算帐来了! 纵使瞿氏是来兴师问罪的,李氏也不怕,她撇了撇嘴, “三嫂这是哪的话?也忒难听了。” 瞿氏愤愤然,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当著婆母和大嫂的面,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跟侯府借的人?谢家多少下人不够你使唤,怎么会有外人往后院来?!” 李氏故作惊讶,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 “这怎会呢三嫂?昨天是姈君朝前院求救,我作为青哥儿的婶娘真是心疼坏了,连姈君的话都没听完,就急匆匆的去救人,或许盛三嫂子也是助人心切,乌泱泱一群人就去了!” “那谁能知道青哥儿不是挨打,而是与人私通呢?而且,还是跟男人私通,这可真是……哎呦喂,我都怕长针眼吶!” 李氏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咕噥道: “我也是好心办坏事……” “你!” 瞿氏气得倒仰,差点没撅过去,整个人气得浑身哆嗦, “要不是你……你……” 李氏这张薄嘴皮子利索著呢,反懟道: “三嫂可別光顾著將错处推諉到別人身上,就算没有外人看见,你儿子在新婚当夜私通男人也是事实! 第10章 克父克母,又克丈夫?那也是你克的! 听说青哥儿还特地迷晕了姈君?嘖嘖……真是卑鄙齷齪,三嫂,你把个孩子教成这样,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吗?” 商姈君的眉尾轻挑,真想给李氏竖起一个大拇指。 要说瞿氏和李氏之间的恩怨,那谈个一天一夜都谈不完!首先,谢三爷和谢四爷就不合,二人又是同年娶妻,少不得攀比,李氏运气好,入门头一年就得了双生胎儿子,后来又得一儿一女,共三子一女,风光无限。 而瞿氏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求子艰难,成婚三年才得一胎,还是个女儿,后面又生了个二女儿,等到生谢昭青的时候她受不了了,使了手段,让谢昭青女扮男装。 谢昭青后面还有个,也是女儿。 所以瞿氏一共生了四个女儿。 四房生的男丁多,在三房面前没少嘚瑟,两家梁子越结越深。 瞿氏的面色涨成紫红色,眼底怒火翻腾, “好你个李敏茹,风水轮流转,谁还没有个被槛儿绊住的时候?咱们等著……” “够了,你们俩莫要再吵了。”慕容氏开口制止。 长嫂一发话,瞿氏和李氏自然不敢再爭执。 “三嫂这是迁怒,我实在冤枉……”李氏小声嘀咕。 “都闭嘴!”魏老太君发了怒。 李氏面上一紧,把嘴抿得死死的。 瞿氏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但也没再说,她扫了眼一身穿著丹枫色锦裙的商姈君,脸上更是青白交加,甚至有些难堪的滋味儿。 儿媳变妯娌,奇耻大辱! 这声弟妹,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青哥儿出了事,她就这么高兴?迫不及待换一身喜庆衣裳,高高兴兴嫁给谢宴安? 此时的瞿氏已经冷静下来,忍声道: “是儿媳的错,儿媳教子无方,让谢家丟人了,也让婆母操心了。” 魏老太君抬手,仇老嬤嬤將她扶起, “该去祠堂了。” “婆母,我扶您。” 商姈君立刻起身陪在魏老太君身侧,魏老太君应了声,並没拒绝。 瞿氏的脸色变得难看,倒是会献殷勤! 李氏挑挑眉,心中得意洋洋,却被慕容氏轻轻撞了一下肩膀,示意谨言慎行,不能让族中人瞧了笑话。 李氏收敛表情,神色如常的跟在魏老太君后面,一块去往谢家祠堂。 …… 祠堂古朴肃穆,裊裊青烟缠绕上谢氏祠堂的匾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族中亲长已经到齐,谢老太公病重起不得身,就由他的胞弟谢叔公来主持。 因为今天不止要给商姈君改族谱,还要商议將谢昭青逐出族谱的事情,说是商议,但魏老太君一人已经做主。 谢叔公也同意,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今择良辰,开我谢氏宗族祠堂,聚族亲共议族谱修订一事,本次修谱,遵先祖旧规,添……” “等等。” 谢叔公皱了皱眉,发现有处错误。 谢叔公停顿一下,觉得『添』字不好,又改口道: “改新婚嫁,著將商氏改为谢宴安名下之妻,自此共承宗脉,荣辱与共,望其侍奉公婆、和睦宗亲……” “我反对!” 谢叔公还没说完,只见两个小廝將被捆著的谢昭青押送来,按著逼她跪下,是谢昭青在激动大喊。 谢叔公神情庄肃,只抬眼示意下人堵上他的嘴。 昨夜一场丑事闹得沸沸扬扬,谢叔公憎他拖累全族生育,厌他还来不及, 现在就连一句训斥的话都不愿张口,免得污了自身。 谢昭青看向商姈君,眼神里夹著浓浓的怨毒, “商氏克父克母,又克丈夫,都是她害我至此!这天煞孤星的孽种,族中亲老真的要把她嫁给七叔吗?七叔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她的克害啊!” 此话一出,引得全场窃窃私语。 商氏小娘子確实父母双亡,这…… 瞿氏神情冷漠,並不阻止。 仇老嬤嬤欲上前控制局面,却被魏老太君的一个眼神制止, 如果这点小场面都解决不了,又怎配做她的儿媳? 商姈君的神色淡然无波澜,她甚至勾起一抹浅笑,从容不迫上前, “青哥儿这么说,我这做婶娘的,也与你掰扯掰扯。” 一听商姈君竟然自称婶娘,谢昭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 “你胆敢再自称婶娘一句试试?” 商姈君自上而下睥睨她, “首先,你斥我命数不好,说我刑克双亲,那你可知我父母因何而死?” “多年前,萧靖贪玩跑出军营,被敌军掳去,是我父亲带人冒死营救,萧靖是被救回来了,可我父兄成了俘虏,被匈奴割首、挖心,赤身裸体吊於城墙之下,这是何等的羞辱?” 商姈君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讲別家的事,却让眾人陷入深深沉默。 商姈君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又讲述道: “母亲遭不住打击,没两年就病逝了,因此,我才被萧家收养,成了萧靖的妹妹。” “那也是你克的!” 谢昭青的话中夹著毒针,让眾人脸色隨之一变! 眾人微微皱眉,心下不满。 谢昭青太恨商姈君,太想给她泼脏水狠狠踩她,却没想到因此已经惹了族人眾怒。 商氏一族牺牲惨烈,將士遗孤,竟被她这般羞辱? 萧家如何处事他们管不著。 但谢家乃簪缨世族,最重诗礼传家,谢昭青的言行举止要是传了出去,谢氏族人还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商姈君不理,继续说道: “其次,你说我克夫,这就更荒唐了,我和你並未礼成,你並非我的丈夫,怎么就克著你了?” “以前你就憎恶我、捉弄我,我总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得罪你,后来萧靖逼我嫁给你,即使我绝食求死,他也生生压著我上花轿。” “你不知羞耻,在新婚当夜给我下迷药,而你们却在床榻之上鬼混,如今,却还倒打一耙,找不到我的错处,就攻击我的命格?” 商姈君摇头讥笑, “可笑啊,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听至现在,霍川方知商姈君遭过的苦,上辈子的她可没跑去前院捅出姦情,那时在谢家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谢昭青这个混帐! 谢昭青的脸上血色尽失,已经掛不住脸了,她……她竟敢当眾说出床笫之间的淫词浪语? 她要不要脸? 瞿氏环视眾人神情,发现大伙看向谢昭青的眼神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微妙的嫌弃, 瞿氏顿觉没脸,她瞪向那个不爭气的女儿, “你且闭嘴吧!” 要是真能把商姈君拉扯下去也就罢了,偏偏被她一同好懟,还是当眾羞辱。 真是气煞人也…… 瞿氏也懊恼地瞪了商姈君一眼。 魏老太君微微侧目,仇老嬤嬤便心领神会,扬声道: “来人,还不快堵上他的嘴?祠堂重地,岂容他满口胡唚!” 谢昭青被瞿氏训斥,心中更是委屈到了顶点,母亲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她受辱,不护她一句? “等等!” 谢昭青衝著魏老太君大喊, “祖母,我私下有话跟你说,这件事关乎全族存亡!” 第11章 自爆女儿身 此话一出,眾人惊愕, “青哥儿莫不是失心疯了?” 商姈君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正常,难道……? 【她要说出女扮男装的真相,逼谢家保下她。】霍川突然开口。 商姈君抿了抿唇, 【你觉得她能成事?】 霍川嗤了声,【她彻底完了。】 这混帐东西,若是他在,也会支持母亲严惩谢昭青! 商姈君无声轻笑,看来,她和这霍川又想到一起去了。 这难道是一种心有灵犀? 商姈君决定作壁上观,且看谢昭青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也挺有意思。 魏老太君並没理会,拿著抹布的小廝步步靠近。 瞿氏面上紧张不已, “青哥儿,你別再胡说了,族中耆老饶你一命,已经是大大的开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祖母!求你听我一言吧!祖母……” 可无论谢昭青怎么哀求,抹布已经到了塞到她的嘴边,见状,瞿氏暗暗鬆了口气。 谢昭青索性豁了出去,大喊道: “我不是小欢,我是女儿身!!!” 寂静,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商姈君不可置信的捂著嘴,惊得倒退几步,差点跌在地上,演技是十分的精湛。 “你说什么?” 魏老太君面容一凝,狐疑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谢昭青和瞿氏二人。 瞿氏的脑子嗡地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完了,彻底完了, 这蠢妮子,难道不要命了吗! “我看你真是疯了,还不快堵上她的嘴!”瞿氏颤声道。 小廝將白布塞进谢昭青的嘴里。 “唔唔唔……母……唔唔……” 谢昭青不停挣扎,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阻止她,她是要跟魏老太君博弈啊! 见瞿氏反应激烈,魏老太君的眉峰微微皱起,烦躁顿生。 如此异常,她再瞧不出端倪,就是老眼昏花了! 女扮男装这种幌子想要戳穿太简单,只需要验个身,所以谢昭青完全没必要戏耍大家。 除非,这是真的…… 慕容氏的瞳孔骤缩,但是她反应很快,语气失望道: “青哥儿这是知道害怕了?既然知道『小欢』的骂名难听,当初就不该为之。现在扯什么女儿身妄图遮掩。 你当我们大伙不长眼睛?在座都是亲眼看著你长大的长辈,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商姈君略略惊讶地看了眼慕容氏,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慕容氏是谢家的掌家主母,不愧是魏老太君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別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反应是真快。 谢叔公亦是变了脸色,此事確实涉及全族存亡,要是真的,传了出去,简直不堪设想! 兹事体大,魏老太君和谢叔公快速对视一眼,顺著慕容氏的话,得先囫圇掩过去,事后再说! 魏老太君沉了声色, “这就开始疯言疯语,果真不配做我谢家男儿。来人,把嘴堵死了捆下去,锁进地牢,老身可再听不得疯话了!” 谢昭青瞳孔骤缩,慌到了极点, “唔……唔唔唔……唔……” 怎么会这样? 她还想喊瞿氏救她,然而瞿氏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祠堂的阴风一吹,她被打了个寒噤,只觉彻骨冰凉。 “青哥儿不想被逐出家谱才胡言乱语,请婆母恕罪!” 瞿氏强撑道。 即使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失態,但是以后露了慌张之色。 魏老太君侧目看她一眼,眸中情绪冷漠又摄人,瞿氏双腿一软,下人扶著才勉强稳住身型。 眾人心思各异,有不信的,当然也有起疑心的,甚至还有人偷偷议论, 但是魏老太君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那样的疯话只有蠢人才会信,都管好自个儿的嘴,別回头惹了祸,也落个被逐出族谱的下场!” 魏老太君的声音在祠堂迴响,深深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商姈君不动声色看戏,心道谢昭青真是慌不择路了,当眾公布女儿身实在是一步蠢棋。 而且,蠢得厉害。 她敢这么威胁谢家长辈,不帮她就全族一起死,很容易將谢家族人激怒。 谢家长辈確实会忌惮女儿身一旦泄露导致的严重后果,也確实可以替她百般斡旋来保下她, 但还有一个更简单省事儿的办法,就是让她消失的无声无息。 女扮男装? 人都没了,谁有证据? 其实,谢昭青並不是愚钝之人,看来,她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李氏隱在人群后,但眼珠子是滴溜溜乱转,她眼中的疑惑之色愈来愈盛,忍不住悄悄去观察瞿氏的脸色。 瞿氏虽然强装镇定,但是那张脸煞白如纸,瞧不出一点血色。 李氏的心里当即咯噔一声,难道那不是疯话……? 这对疯子母女! 李氏心中暗骂。 这诛九族的大罪,可如何了得??? 她心生了悔意,早知道…… 谢昭青又是上书院又是上科考场的,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氏狠狠咽了口口水,见魏老太君镇场,才稍稍心安一些,还有族中亲长都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 “劳叔公继续。”魏老太君镇定自若道。 谢叔公肯定也是疑心重重,不知真假,但是,先把当前的事办完再说, “另,三房四子谢昭青严重违背祖训,玷污祖上清誉,难容於族,其已认罪,画押书上证据確凿,依谢氏宗族族规第四十二条,现將其从族谱中除名……” 谢叔公拿起紫毫笔沾了沾墨,利索的將谢昭青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又將谢昭青下面商姈君的名字也划去。 他翻到谢宴安的那一页,正欲添名,只见门房处小廝跑来,由於跑得太急,他跨门槛的时候摔了个大跟头。 “不好了,萧……萧家带军撞开了咱家的大门啊!还说谁要敢给商娘子换婚,她就掀了谢家!” “什么???” 眾人惊骇,萧將军府竟然如此放肆? 商姈君的面色逐渐凝重,看来换婚,远比她想像的还要艰难…… “好大的口气!是谁带军来的?”魏老太君怫然道。 “是……是……”小廝战战兢兢的。 “是我!” 只听门口传来一道鏗鏘有力的喝声,一道身披鎧甲的身影大步踏入…… 第12章 换亲再次受阻 裴执缨! 商姈君的养母,也正是萧靖的母亲。 她亦是女將,一桿红樱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在军中颇有威势。 裴执缨看向商姈君,目光如炬, “阿媞,昨夜没见著你,换婚的事情怎么也不跟为娘说一声?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商姈君呼吸一紧,掐住自己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很紧张?】 霍川察觉到商姈君的情绪有异常,看样子她颇为忌惮萧家养父母,怪不得昨天逃得匆忙。 看向那不请自来之人,魏老太君的一双老眸眯起,声线冷冽, “原来是裴家女將,真是勇莽,竟敢提枪带兵闯我谢家?难道你当我谢家是泥捏的不成?能接二连三忍你萧家迫害?” 魏老太君这是真动了怒, “来人,去正阳门等著大爷,將此事告知於他,让他立刻转身进宫,告御状!” 破门而入不算,还身披甲冑,这是把谢氏一族的脸面都放在脚下踩! 这口气要是能忍,谢族顏面何存? 更让魏老太君担心的是,她不知道裴执缨有没有听到谢昭青大喊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 算算时间,应该是听不到的,可谢氏祠堂重地,岂容她披甲闯入? 裴执缨將红樱长枪拋给下属,拱手作揖道: “老太君和诸位长辈莫恼,谢家拒我於门外,我也是心急如焚,这才贸然闯入。 逆子闯出祸事,我们两家该坐下好好商定,怎么解了这场危机才是啊。” “昨夜该说的已经说了,如此见不得人的姦情,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就是你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力挽狂澜,所以,你与其来我谢家纠缠,不如回去好好管教你那『欢人』儿子!” 魏老太君有意试探。 裴执缨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她隱忍下来,直起身子,中气十足道: “如果是我儿的错,我认!可是阿靖的身上有被下药的痕跡,他是被陷害的! 而且还是在你谢家被下药,这关乎我儿一生,更关乎我萧家一族的声誉!” 她的神情严肃, “难道诸位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难道、我不该查明真相吗?!” 眾人大惊,面面相覷。 裴执缨很满意眾人的反应,昨夜他们一收到消息就惊慌失措,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回到家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见状,魏老太君的心里也算有了底,裴执缨並没听见谢昭青的疯话,只是这下药……? 商姈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怎么会被发现? 【人用过春药的痕跡竟然也会被发现?】她的心里打起鼓来。 【听说有神医会用秘法,刺破手指取血,通过某种手段能验得出来。或许,你当时不该下药。】 霍川道。 闻言,商姈君的眼帘微垂,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可是我瞧著他们已经快到尾声,要是不用药,他俩根本坚持不到李氏去捉姦,一旦结束,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消失的事情,那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非得下药,才能拖延时间揭出姦情,一举毁掉萧靖和谢昭青二人。 其实效果很好,但商姈君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裴执缨发现! 商姈君这话过於直白, 霍川有点尷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当时看得並不仔细,快到尾声了吗? 裴执缨环视眾人, “现在,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吗?” 商姈君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就差一点点了,哪怕裴执缨再晚一会儿,谢叔公就能將她的名字写在谢宴安的后面, 怎么就这么巧? 还好那间新房里的东西早就被清了个乾净,找不出物证,空口无凭…… …… 青云堂。 商姈君,魏老太君,慕容氏,以及瞿氏,还有谢叔公和族中几位长辈,堂中坐满了人。 “阿媞,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这关乎你阿兄的名声和前程,你可想仔细了。” 裴执缨道。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母亲真要我说实话?” “说就是了!” 裴执缨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欢人,阿靖咬死此事是误会,所以一定是有歹人下药, 而阿媞就是很重要的证人。 这谢家也是,怎么能查也不查,直接將谢昭青逐出族谱? 这文人之家,心肠竟比糙铁还硬。 裴执缨不行,她唯有阿靖这一个儿子,『欢人』的恶名对男子的破坏力是摧枯拉朽的, 所以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必须挽回儿子的一生! 商姈君的脸颊浮上红霞,有些难以启齿, “这……这床榻之间的淫词艷语,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裴执缨脸上一僵,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你、你不是还喊著去外头救人吗?怎得就变成淫词浪语了?” “那是因为我被下了迷药,晕头转向的脑子没反应过来,当时嚇坏了才去求救,后来清醒之后,就……就什么都明白了。” 商姈君小声解释。 裴执缨一拍桌子,像是发现了真相一般。 “看,阿媞也被人下药了!肯定是被同一人所害!” 商姈君:“……”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媞所中的迷药,是被你儿萧靖和谢昭青一起所下。此乃他们房中乐趣,家中孽障已经签字画押,字字抵赖不得,难道你儿子没告诉你?” 魏老太君反问。 听到魏老太君也唤她阿媞,商姈君不知怎么的,焦躁不安的心情像是被晚风拂过,安定些许。 只有魏老太君知道她是故意报復,但依旧做主帮她换亲,既然如此,魏老太君肯定会帮她的…… 仇老嬤嬤將谢昭青按过手印的认罪书递了过去。 裴执缨不敢置信地接过,脸色是越来越差。 “说不准,那药也是闺中之趣,裴夫人还是回去问问清楚吧。”魏老太君又说道。 瞿氏心中还慌著,对萧靖更是憎恶无比, “敢做不敢当,也算男人?” “你!” 裴执缨落了个没脸,闺中情趣?这怎么可能呢! 她又不甘心说: “可是阿靖说这只是误会,他发誓自己不是欢人,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身中情药,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可否把谢昭青叫来,我亲自问问?” 魏老太君一听当即沉了脸,萧靖知道谢昭青的女儿身,竟然还敢发这种誓言?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毁了谢氏全族吗! 第13章 有惊无险 魏老太君捏紧了椅背…… 商姈君也面色不愉,道: “认罪书在此,再说我这个妹妹成婚,阿兄一个当哥的不在自家招待宾客,跑来谢家作甚?他解释得清吗?母亲,往日里阿兄和谢昭青二人有多亲密无间,您明明心知肚明的,难道不是吗?” 商姈君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 裴执缨接连被懟,心中憋火,“阿媞,连你也要把你阿兄逼到绝境吗?!” 商姈君抿唇,垂眸不语。 那她呢? 上辈子谁管她在绝境中是如何痛苦挣扎的呢? 你们,不也是冷眼旁观吗? 魏老太君面色沉静,吐出的话依旧是犀词利语, “如今两个混帐犯错,你我两家各自处置就是,大家都丟了人,我谢家还没跟萧家计较萧靖为何会突然在谢家出现的事情呢,裴夫人先来问责了? 我婆母本就身体抱恙,今日裴夫人强行带兵闯入,若是我婆母气出什么好歹,那我们两家,可真的要去金鑾殿上分说分说了!” 裴执缨心惊,也知道自己硬闯谢家理亏。 可是事关阿靖,她又怎能不急? 裴执缨苦下脸来,软声道: “带兵闯入实属无奈,是我错了,怎么赔罪都行,可是我只有阿靖一个儿子,我……我得救他啊!” 她这一颗心就好像被放在油锅上煎了一样, “而且还是栽在他妹妹的婚宴上,传出去还以为我萧家故意將阿媞嫁给小欢呢!外人不知道又该怎么泼脏水了……” 想到这,裴执缨就满腹愁思,她来时还坚信阿靖是被冤枉的,但是现在也没了底气。 阿靖来谢家干什么? 莫不是心疼妹妹,偷偷来看看? 阿媞也是,有什么事不能找家里亲长吗?怎么会闹去前院宾客那里,弄成这副烂摊子。 商姈君摇著头,泪珠滚滚, “不,阿兄就是故意將我嫁给谢昭青,他想让我帮谢昭青掩饰身份,方便二人偷情!他就是故意糟践我、故意把我推入火坑! 我触柱自尽,您却没有一句关心,我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可我也曾有父母兄长疼爱,母亲可还记得我父兄因何而死?” 说罢,商姈君伤心哭著跑出了青云堂。 她不能再待在那里,听裴执缨在那里爭辩,说多错多,得赶紧让她走人才行! 临走前提一嘴父兄死因,让她愧疚,乱她阵脚! “阿媞!” 裴执缨站起身来,心口像是被抓了一下, 到底是她一手养大的,她怎能不疼? 可是阿靖…… 阿靖才是她的亲儿子,而且阿靖一向疼爱她这个妹妹的啊! 现在阿靖前程將毁,她就是受了点委屈,也该分得清孰轻孰重,赶紧帮自家哥哥渡过危机才是! 怎么能满口怨言,还就知道哭? 魏老太君直接下逐客令, “裴夫人回家大可告诉你家小郎,我谢家虽说已经將谢昭青逐出族谱,但会留他性命,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让他大可放心。来人,送客!” 她这话,是说给萧靖听的。 如果他对谢昭青有几分真情,那就咬死秘密不能外泄。 要是他想凭此给自己脱身,那…… 魏老太君眼神一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头商姈君骤然提起父兄死去的往事,裴执缨心中酸涩,已经被乱了心绪,现在又被下了逐客令,更是失去了冷静判断, “老太君,我还有一话,万万不能给阿媞换婚!要是不换,此事或许还有转圜……” “这是我谢家事,不劳裴夫人费心。”魏老太君实在是耐心耗尽。 “她是我女儿!” 裴执缨直呼。 魏老太君覷她一眼,“养母而已。” 裴执缨惊愕失色, “你!” “不……” 裴执缨生生被撵了出去,即使她率兵前来,也不得不走,因为贸闯已经是理亏,再死赖著不走,谢家可就真要將她告上金鑾殿了。 砰! 大门猛地关上。 裴执缨望向那朱红木门,心中焦郁,她来这一趟本想能解决此事,却好像什么也没办成,就被人轰了出来。 不对! 阿靖身中情药並不知情,他就是被陷害的,怎么到谢家人口中就成了情趣了? 这一句话的差异,可是天差地別! 前者,阿靖就是无辜的了,但如果是后者,两个人就是狼狈为奸! 想到这,裴执缨一阵捶胸顿足,都是谢家人三言两语的把她带偏了,再加上有商姈君捣乱…… 裴执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谢家的人压根就没想帮谢昭青想法子挽回局面,只想著快刀斩乱麻处置了,保住家族声誉! 所以他们才敷衍著,將自己撵了出来! 想到这,裴执缨还想再衝进去跟谢家人辩一辩,但是看到那紧闭的大门,又停下了脚步。 裴执缨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回家!” 几番犹豫,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而谢家,也不会真的去告御状,这样的事儿闹上金鑾殿那才是丟人呢,谢家丟不起这人。 而且,谢昭青的身体经不得查验! …… 此时,青云堂。 “去,你亲自去验她的身,別再惊动府上的任何人。” 魏老太君对仇老嬤嬤说。 仇老嬤嬤明白魏老太君的意思是给谢昭青验身,应了声就去了。 这验身的结果,决定了谢昭青的命运走向…… 仇老嬤嬤离开后,魏老太君又给慕容氏一个眼神,慕容氏心领神会, “母亲放心,刚才我已经派钱妈妈去了,绝不会外传。” 刚才在祠堂伺候的下人,全部签订死契,敢往外泄一个字,一律打死。 魏老太君嗯了声,室內眾人均看向瞿氏。 瞿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深深低著头,沉默半晌,竟期期艾艾地哭出了声, “不必验了,昭青是……是女子……” 闻言,眾人的心瞬间沉底,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他们想骂,但是还不敢大声骂。 尤其是谢叔公,气得直跳脚, “你办的这是什么破事儿!” “你为什么这么做?!” 面对眾人指责,瞿氏掩面哭泣,自知无论怎么辩解都无用,她的苦,她的难,根本无人在意! 第14章 谢宴安那里还能不能用? 瞿氏惨笑,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 她愤然指向李氏,恨声道: “她生了儿子了不起,回回见了都要对我羞辱一番!我只恨我生不出儿子,低人一等,受人凌辱!” 李氏大惊,捂著胸口步步后退,怎么又怪到她头上去了? 瞿氏淒声哭著,跪著膝行到魏老太君脚下,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婆母,留昭青一命吧……” 魏老太君一字不言,只是那脸色,黑得能浸出水来。 谢叔公甩袖, “不可理喻!我先把我那事办完,回来我再……” 他狠狠用手指著瞿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然后甩袖离去。 …… 此时,商姈君早已去祠堂等候,她眼睛红红的,但耳朵竖得尖,听到裴执缨被赶出去的动静,商姈君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亏得她跑出来了,不然不知道还得掰扯多久,可扯来扯去,也是扯牛皮,越扯越臭。 【我这养母啊,武艺精湛,但脑子太直,做事也衝动,真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提枪闯谢家,也是『勇猛』。】 说白了,就是一女武夫。 后宅的女人是打不过她,可是论起城府心机,个个都能將她懟得哑口无言,而且是绵里藏针的懟。 听著彆扭,还没有一句难听的词儿,让你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既然不难对付,你刚才干嘛那么怕她?】霍川问。 【我不是怕,我只是见她强势闯进来,摸不清她的招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谁知道她是这般毫无章法呢?】 见裴执缨被撵出去,商姈君这下就放心了。 她心情一好,也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刚才也是真怕魏老太君迫於萧家施压,就反悔不给我换婚了,所以心里確实有点慌,但是她刚才喊我阿媞,她喊我阿媞哎。 说明她待我是亲近的,原来老太君那样不苟言笑的人也会护短,或许是因为我是她儿媳妇吧?】 霍川笑了,【那肯定,你可是她亲自选的儿媳妇。】 母亲一向护短。 闻言,商姈君的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欢喜,就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七爷啊七爷,你非得是我的男人!】 商姈君现在感觉是十拿九稳了。 霍川被逗笑了,声音里染著两分笑意, 【是的,他是你的男人,跑不了。】 缘分一事,何其玄妙,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她的了。 商姈君正倚著墙和霍川閒聊,远远就看到一个白鬍子老头垫著脚跑过来, “二叔,您怎么回来了?” 商姈君连忙端正站姿,问道。 二叔这称呼,她是跟著谢宴安的辈分喊的,要是按原来的身份,商姈君该喊叔公。 谢叔公喘著气儿, “乖侄媳,我还没把你的名字写上呢,来来来,你瞧著我写,赶紧写上赶紧了了这桩事!” “好。” 商姈君忙不迭跟了上去,眼瞧著谢叔公提笔,在谢宴安的名字后面添上几个字: 谢宴安之妻商姈君。 商姈君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笑盈盈行礼道: “多谢二叔。” 谢叔公晾了晾墨渍,然后仔细將族谱收好, “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晏哥儿名正言顺娶进来的媳妇儿了,回去吧。” 商姈君愣了下,这就让她回去了? “那谢昭青那边……” 谢叔公摆摆手,“那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儿了,去吧去吧,听话。” “哦……” 商姈君哦了一声,得,这跟哄孩子有什么两样? 真把她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了。 看来,家中长辈们是不想让她知道怎么处置谢昭青的事儿了,还有瞿氏肯定也会受到处置。 不过,现在三房这么晦气,商姈君也懒得插上一脚,回去搂著自己的美男相公过日子去嘍~ “二叔慢走,侄媳告退。” 看著商姈君脚步轻快地走了,谢叔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家孙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喊他二叔? 还真別说,这丫头换嫁给晏哥儿后,辈分倒是高了。 …… 商姈君回到凌风院,为了显示自己对谢宴安一片真心,商姈君主动要学习按摩手法,想亲自给谢宴安按摩,表现一下嘛。 “夫人,按摩可是有门道的,使的劲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劲儿大了会捏出淤青,劲儿使小了起不到作用,您真的要学?” 一直照顾谢宴安的黄大夫问。 商姈君的言辞更加恳切, “当然学,我最掛心的就是夫君的身体了,只要能为他做点事,再难我都要学,劳黄大夫教教我。” 谢宴安昏迷了那么久,却只是消瘦一些,胳膊腿都没萎缩,这全在按摩的功夫上。 瞧著他那张英俊面庞,商姈君心里犯了嘀咕, 这瘫痪在床的病人,还是否具有传承子嗣的能力呢? 她要验证这一项重要的能力,那就得製造亲密接触的机会, 所以,按摩是个很好的理由! 夫君,我来试探你嘍,让我摸下看看~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黄大夫还是犹豫, “夫人,您这头上还有伤呢,按摩是力气活儿,出汗了对您的伤口不好。” 商姈君摸了摸头上的纱布,装出情真意切的样子来, 【我没事儿,我悠著点,我真的很想为夫君出一份力,见他躺著,我心如针扎……】 为了做戏真实,商姈君还用帕子沾了沾眼尾。 见商姈君坚持,黄大夫也只好答应。 “那好吧,正好也该给七爷按摩了,在下就用七爷的身体演示,夫人您就在一旁看著。” “好。” 商姈君点点头,她心道光看著有什么用,她还要亲自下手摸呢! 心里想著,她就说了出来, “那我也得给他按吧?” “是,夫人自然得上手试试。” 说著,黄大夫就扒了谢宴安的上衣。 看到谢宴安赤裸的上半身,商姈君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发直, 竟……真的还有腹肌呢。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尷尬,“开始吧。” 见黄大夫操作,商姈君一顿摩拳擦掌,朝著谢宴安的胸肌摸去。 她一定要好好学,以后私下一个人帮谢宴安亲自『按摩』…… 第15章 她的睡郎夫君 手感不错。 商姈君捏了捏胸肌的触感,心中发出感慨。 但只是捏了一下,商姈君就认认真真跟黄大夫学了,从脖颈、胸膛、背部,以及四肢, 都需要按摩。 旁边还燃著药香。 商姈君就这么捏著谢宴安的胳膊, “他都躺了这么久,肌肉该绵软下来才是,怎么还如此紧实?” 这样一顿按下来,能累得出汗。 是个辛苦活。 “这样促进血液的流动,而且要经常给七爷翻翻身,不然容易得褥病……” 黄大夫喋喋不休地说著,一转头看到商姈君累得甩手, “夫人,按摩远比你想像的要辛苦多了,这种累活我们来干就是,要不您歇歇吧。” “不,我得学。” 商姈君依旧坚持。 【你还真打算亲自给他按摩啊?你是想让你婆母看看,你对你夫君的真心?】 霍川还挺意外的。 商姈君一边学著黄大夫的样子,一边在心里回答: 【这只是一方面,其实,我是想和我夫君单独相处的时间多一点。】 按摩的时间並不短,这就为她创造出了单独相处的条件。 霍川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是因为他的长相太俊美无双,商姈君只看脸就爱上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的…… 有眼光! 霍川清了下嗓子,【咳咳……那什么,你有心了。】 还挺知道疼惜自家男人的。 商姈君弯了弯唇角, 【那肯定的,他可是我夫君。】 不找他找谁呢。 肯定得保证是谢宴安的种才行。 想到『种』,商姈君犹豫了半天,又犯起了难,她一个女人哪有什么经验? 【川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唄!】霍川的语气听著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可能稍微有点冒昧……】 【没事儿,咱俩都用一具身体了,能有多冒昧?】霍川不以为意。 那商姈君就放心了,於是开口问道: 【那什么……你有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骂人的吵吵声。 商姈君站起身来, “谁敢来凌风院喧譁?红烛,你去看看。” 凌风院门口。 “你们这群狗奴才,连本姑娘都敢拦?让开!” 谢若微被拦在外面,气得怒目横眉。 红烛上前行礼, “原来是四姑娘,四姑娘可轻声些,別扰了七爷静养。” 谢若微忌惮地扫了眼『凌风院』三个字,声音稍稍放低了些, “那你把商姈君那个坏女人叫出来!” 商姈君姍姍而至,原来是她, “微姐儿找我有事?” 谢若微是瞿氏的小女儿,谢昭青行三,谢若微排第四。 她是个愣头青的骄纵性子,不知道旁人跟她说了什么,竟直衝冲地来找商姈君算帐来了。 前世,她也没少在商姈君面前颐指气使。 谢若微冷著脸,怨怪道: “你把我三哥害惨了你知道吗?现在外头都在说他是小欢,雪儿都写信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你还不快去跟大伙解释!” 商姈君似笑非笑, “你凭什么命令我做事?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不再是你的三嫂,而是七婶娘,面对长辈,这该是你应有的教养?” “什么?” 谢若微大吃一惊,“你胡扯什么?这怎么可能!” 红烛解释:“是真的四姑娘,这是老太君下的令,今早开祠堂就是为了换婚一事。” 谢若微倒退一步,似乎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 “你……你怎么能见异思迁改嫁给七叔?你太过分了,那我三哥怎么办?” 商姈君的扯了扯唇,用懒洋洋的语气说: “你三哥那个欢人当然是被千夫所指、臭名远扬嘍。” “你!” 谢若微气得面颊涨红,“我三哥才不是欢人,你不守妇道,你下贱!” 商姈君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只问红烛道: “红烛,依照家规,小辈冒犯长辈该如何处置?” “回夫人,受手板十下,罚跪祠堂三日。”红烛说。 “那就这么办吧,来人。” 商姈君淡声开口,端出夫人气场来,让人不敢忽视。 红烛有些惊讶,心道想到娇滴滴的七夫人竟然还有这一面?也是,能入老太君法眼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是天真娇弱的小白花? 看来,她以后侍奉的时候,更要用心才是。 梁妈妈姍姍来迟,刚才闹出的动静她都听在耳朵里, “四姑娘,请吧,为表公正,老奴亲自来行家法,也会亲自跟三爷以及三夫人解释缘由。” 谢若微的瞳孔震颤,眼里情绪又震惊又不解,同时又更加愤怒, “梁妈妈!怎么连您也帮著她?” 梁妈妈的表情平静,“回四姑娘,老奴是老太君派到七夫人身边,自然一切听七夫人的。” 这一点,梁妈妈深知。 谢若微的面庞一紧,满脸忌惮。 怎么会这样? 商姈君这个女人怎么能改嫁?祖母怎么会同意呢? 而且祖母还护著她? 梁妈妈可是祖母身边近身伺候的,祖母竟然会把人给她? 原先她听到下人说商姈君在凌风院这边,她很不信,没想到…… 可是,祖母把商姈君改嫁给七叔了,那她三哥怎么办? “请吧四姑娘……”梁妈妈催促。 谢若微不甘地攥紧拳头,又无奈鬆开,眼睛渐渐红了, 难道,三哥真的是欢人吗? 谢若微再次目光复杂地看向商姈君,嘴唇蠕动几下,又怕受到魏老太君的责怪,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商姈君挑眉, “怎么,想道歉?那也不原谅你。” “跪就跪,有什么了不起!” 谢若微气得跳脚,但又怯梁妈妈,只好一脸憋屈地跟著走了。 与其说是怯梁妈妈,不如说是怯魏老太君。 这个家,没有人不怯魏老太君,就连魏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人,也会得到家中主子们给的几分薄面。 【嘖嘖,这才刚改了族谱,你这七夫人的气场就出来了,还挺气派的哦?】 霍川调侃道。 商姈君挺了挺胸脯,语气有点小骄傲,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长辈,长辈就得端得沉稳,我以后得再稳重些。哎呀,辈分高就是好啊,赶紧回去瞧瞧我的睡郎夫君!】 商姈君转身回去。 霍川实在是被逗乐了, 【睡郎夫君是什么破词儿?】 【我自己创的词嘍!怎么,不可以啊?】 第16章 可有同房经验? 回到屋內,商姈君来到谢宴安的床前,她坐在床边,看著眼前的昏迷少年, 少年浓浓的睫毛如鸦羽般,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樑,以及一张不薄不厚的唇。 唇色有些苍白,还有些干。 商姈君站起身去桌前,找到滋润嘴巴的白色口脂,又回去坐下,用指甲轻轻挖出一块,仔细涂在少年的唇上。 多出来的部分,就用指腹擦掉。 指尖温度传来,商姈君將指尖上多余的口脂揉了揉化开。 霍川亲眼瞧见她做的这一切,心中滋味莫名,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醒了,你会怎么做?】 而商姈君的语气篤定, 【他不会醒的,前世他勉强撑了一年就驾鹤西去了,算算时间,也就是明年这个时候。】 所以,她只有一年的时间怀孕。 怀孕可不是一次两次的功夫,谢宴安又伤成这样,体质肯定也不太行了,她得儘量提高怀孕的可能,那就得提高同房次数。 她在这谢家孤身一人,能依仗的就只是谢宴安妻子的身份,等谢宴安一死,魏老太君又年纪大了,到时候她能依靠谁? 所以,她一定要有个孩子,和谢宴安的孩子。 现在她只是做了七爷的妻子,魏老太君就已经待她如儿媳妇,如果她成功怀上谢宴安的孩子,才是真正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霍川:【……哦。】 驾鹤西去?还挺文縐縐的。 他陷入沉默。 看来,他现在还是不能將自己的身份告诉商姈君,因为,他的命数未知。 他想看看自己是否还能回到身体里? 即使只有一线希望。 如果他能『起死回生』,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 如果不能,他这寿命將尽之人,就不给商姈君徒增烦扰了。 【那万一呢?】 他的心里只有一点点希望的火苗,但即使是一点点,他也想问商姈君。 商姈君的眉间轻轻蹙起,她一想到这个假设,就感到为难。 如果谢宴安醒了,得知娶了她这甚至谈不上家世的妻子,肯定是死也不愿的。 那她的处境岂不是很艰难? 【我不想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因为根本不会发生。】 霍川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想起刚才商姈君有话还没说完, 【对了,你刚才说得有点冒昧的问题是什么?】 商姈君的手一抖,她迟疑一下, 【就是……我想问,你死前真没娶妻过?】 【就这问题?这有什么冒昧的,没有就是没有。】霍川说。 【那你可曾有过通房?或者妾室?亦或者去过教坊司?】 商姈君委婉打听。 【你到底想问什么?】 霍川感觉糊里糊涂的。 商姈君一咬牙,还是问了,【那我可就直接问了啊,你有同房的经验吗?】 霍川非常吃惊, 【你……你这是有点冒昧?是太冒昧了!你打听这个想干嘛?】 【我就问问,有点好奇。】 商姈君多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关你什么事!】 霍川真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度,她怎么能打听其他男人这种事情? 而且还是刚认识一天不到的陌生男人! 【问问怎么了?】商姈君嘀咕道。 一个死掉的男鬼,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人都死了,脸皮还这么薄啊? 霍川的声音陡然提高,【这能隨便问吗?別人的私事你瞎打听什么!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帮你打人了啊……真是,什么都打听,学、学你的按摩去吧!】 商姈君:【……】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激动什么? 估计是个处男。 霍川这人虽然爱插科打諢,但很爱害羞,大概率是个小男孩吧。 商姈君若有所思,现在霍川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是个乳臭未乾的小男孩了,这哪像是十七啊,说不定连年纪都是胡编的。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你干嘛这么激动?毕竟咱们俩现在用著一个身体,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害羞什么?我早说了有点冒昧,是你自己让我问的。】 商姈君还挺委屈。 霍川憋屈,霍川无语。 谁知道是这种问题,哪个正常女人会问男人这种问题? 霍川直接不理她了。 商姈君失望地撇撇嘴,这下倒好,两个没经验的凑一块来了,本想跟霍川取取经,拉倒吧,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想办法! 现在暂时还是不能做打算,等霍川的魂从她身体里离开后,她再计划才行。 她深思熟虑过,同房那么羞耻的事情,还是別让霍川知道了,不然这男鬼一准嘲笑她! 但是,她真的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啊! 绿萤看到商姈君坐在床边,一直静静看著谢七爷,她也不说话,只看著,且表情黯然神伤, 绿萤心中触动,看来,夫人心里是真有七爷的啊,竟伤心成这样。 她在心中幽嘆,七爷曾是多么肆意洒脱的少年郎,是京中多少闺秀心意所属的存在,本该前程无量,却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天才陨落,这落差太大了。 別说夫人,谁见了能不唏嘘? 绿萤走过去,轻声说: “夫人,您別太担心了,七爷身体健壮,一定会醒过来的。” 商姈君回过神来, “嗯,希望吧。” 她的视线下移,停留在某处,希望还能用吧。 …… 梁妈妈自出去之后,一直都没回来,商姈君该干什么干什么,学按摩学累了,就吃饭、品茶,当然还要给自己的伤换药, 至於其他的事儿,她也不出去打听。 直到深夜,梁妈妈才匆匆而归, “对不住夫人,老太君那边忙不过来,老奴去帮了会儿忙。” 商姈君亲自给她倒了一盏茶, “妈妈辛苦了,快坐下,来喝盏茶润润喉。” 梁妈妈受宠若惊,“多谢夫人赐茶。” 梁妈妈確实口渴,一饮而尽。 商姈君这才问起关於谢昭青的事,“婆母说该怎么处置了吗?谢昭青真的是……” 商姈君像是觉得那两个字有点难以启齿,“女人?” 梁妈妈把茶盏放下,煞有其事地点头。 “验过身了。” 商姈君捂唇,装出惊讶的样子来, “怎么会……?竟然真的是,她是怎么瞒住这么多年的?” 梁妈妈原先还有疑惑,在洞房里离得那么近,这七夫人就没看出来谢昭青是女儿身? 现在见她这反应,应该是没瞧见了。 梁妈妈摇头嘆息,用极低的声音说: “那谁能知道?老太君已经把这事儿死死压下,但是得告诉一声三爷不是?这不说不要紧,这一说,三房可乱了套了!三爷提著剑要杀了三夫人呢!” 梁妈妈说得表情也跟著紧张起来, “还是老太君下令,才制住了三爷,现在大爷也知道了,今天在场的族中亲老都还没走,这事儿还没完呢!” 商姈君眨了眨眼,露出愁色道: “我原来还以为她是小欢呢,哎呦,真是没想到,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希望这件事赶紧解决吧,唉……” 商姈君掩下眸中疑惑之色,那就是还正在商量,没出个结果来呢。 奇怪。 她本以为,魏老太君当即会快刀斩乱麻,即使立刻处死谢昭青,想来为了谢氏一族的安危,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 可就算如此,也早该商量好了呀,怎么会这么久? 难不成事情还有变数? 商姈君的指尖蜷了蜷,变数? 那就只有…… 【萧靖。】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霍川突然说出萧靖的名字。 商姈君的瞳孔一缩,萧靖! 难道……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商姈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17章 舍谢昭青,保萧靖? 是啊,作为和谢昭青偷情的姦夫,他当然也知道谢昭青的女人身份。 这么大的把柄放在萧靖的手上,就好像头顶悬了把长剑,谢氏族人谁会安心? 即使立刻处死谢昭青让她尸骨无存,但这说不定会惹怒萧靖。 万一萧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呢? 即使这证据不充足,谢家不死也得惹上一身腥骚, 现在,谁也拿捏不准谢昭青在萧靖心中的地位, 萧靖作为萧大將军府唯一的嫡子,若是结下这大仇,日后闹起来,谢家和萧家也是两败俱伤。 所以,魏老太君还不能贸然动手,因为谢氏一族的百年清誉和几百口子人命不能儿戏。 此事非同寻常,必须要稳妥、稳妥,再稳妥才行! 商姈君轻抿樱唇,心里大致已经有个底了,她和霍川对话说: 【萧靖深爱谢昭青,不会眼睁睁看她人生被毁而无动於衷的,再等等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川轻呵,不以为意道: 【即使再深爱,谢昭青作为男人的一辈子也已经完蛋了,萧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商姈君缓缓吐出一口气来,那是谢昭青活该。 小欢娶妻该被一刀捅死,女扮男装的假男人娶妻更该被乱刀砍死,剁成臊子餵狗也不为过! 如此阴毒,为一己之私毁掉別人的一生,就这种人,配做大女主? 难道女配的命就不是命吗? 商姈君前世暗恋萧靖,所以她就罪该万死? 准確地说,其实也不是暗恋,她从小被萧家收养,又比萧靖小不了两岁,就是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萧家的人甚至是裴执缨都总是开玩笑说她是萧靖的童养媳,包括萧靖自己都没否认过。 时间长了,商姈君也以为自己以后会嫁给萧靖。 她一介孤女,前程命运就在萧家人口中的三言两语里,她能怎么办? 萧老將军和裴执缨对她是不算苛待,可是这回萧靖逼她嫁给谢昭青,即使商姈君抵死不愿,不也还是被压上花轿了吗? 她的那对养父母但凡阻拦一下呢? 只是不在意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救命恩情,也会逐渐淡去,你旧事重提,只会惹人家心烦。 姈君垂了眸,眼中竟起了湿意, 【你说,老天爷既然都让我重生了,为什么不能重生回到我小时候?萧靖那条狗命,怎么配折了我全家的性命来换?】 她心中滋味酸涩难言。 这重生的机会真是难得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重生在这个时候呢? 如果回到小时候,她就可以阻拦父兄去救萧靖了。 霍川沉默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阿媞……】 商姈君勉强扯了扯唇角,算了,人得向前看。 …… 萧大將军府。 夜黑风高,月光被浓云遮了个严严实实。 景程院中,萧靖半躺在床上,一身的伤,萧老將军和裴执缨都在,氛围紧张又压抑。 昨天回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折腾了一宿,萧靖一身的伤都是被萧老將军打的。 可是打归打,骂归骂,他们老两口虽然气愤,但到底是自己孩子,不可能真的打死,也不可能像谢家那么狠心直接捨弃了谢昭青。 欢人之名,足以让一个男人臭名昭著,前程尽毁! 更別提將救命恩人之女故意嫁给欢人,这种忘恩负义的臭名! 於是,萧老將军和裴执缨一边生气,一边又只能绞尽脑汁想法子,怎么能扭转这污糟的局面, 怎么能救儿子?怎么能救萧家的名声? “谢家还自詡文臣清流,那一个个心肠比石头还硬!我们还在想著怎么帮孩子斡旋,他们已经把谢昭青逐出族谱了! 就连阿媞,他们也做主,换嫁给那谢宴安了!我是怎么拦都没用……” 裴执缨气得擼起袖子,满肚子的燥火无处可发。 听到裴执缨的话,萧靖紧咬著牙关,咬到脸上肌肉抽动,直到口中泛出血腥味道,他也浑然不觉。 从昨天到今天,他像是经歷了一场末日,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大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把他逼得几乎要发疯。 他都已经这样了,昭青的境况一定更加艰难,果不其然,谢家竟然將她逐出族谱,那她该怎么办? 还有阿媞,她对他满口怨懟之词,好似仇人一般,竟还真同意换嫁给那个谢宴安? 虽说谢宴安是个將死的废人,可是……可是到底是个男人! 她怎么能嫁给其他男人? 砰! 萧靖狠狠捶了下床,木板传来碎裂的声音, “魏老太君真这么说的?” “就是这么说的!说虽然把谢昭青逐出族谱了,但是会留他性命,让他衣食无忧,听听,这是人话吗?这不是亲生的孙儿,就是不心疼!” 裴执缨越说越来气, 萧老將军一拍桌子,“你今天就不该硬闯谢家,万一谢家真告御状,我们只会更加麻烦,做事前也不动动脑子!” 裴执缨一下子蔫了,囁嚅道: “我也是担心阿靖,我就阿靖这一个儿子,陛下最厌欢人之流,不想想办法,阿靖的前程就完了!” “你说你想办法,你的办法呢?你要是有办法,我也不至於急著去找谢家人,谁知道他们做事这么狠!” 说到这,裴执缨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萧老將军紧攥拳头,脸上像是笼罩著一层厚厚的乌云, “那你见到阿媞了吗?她可想著帮她阿兄度过眼前的难关?” 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裴执缨更来了气, “还说呢,你知道阿媞那死妮子说什么吗?她当著谢家人的面,哭哭啼啼地说阿靖就是故意把她嫁给欢人的,气得我脑子疼!” 闻言,萧老將军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商家父子对阿靖到底是有救命之恩,如果这混帐话真传了出去,一旦失了军心,我以后还怎么领兵打仗?我们还哪有脸出门见人?这严重后果你没跟阿媞说?” 裴执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时骂道: “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不行,不能由著她满口胡沁了,要不是她跑出去说那些疯话,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萧老將军冷哼, “疯话?阿媞说错了吗,你儿子不是欢人吗?!丟人现眼的东西!” 二人又吵了起来。 “阿靖说他不是欢人,我就信不是。” 裴执缨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圈儿。 萧靖的胸口剧烈起伏,脑中一直回想著刚才裴执缨的话,魏老太君那话是什么意思? 萧老將军深知这不是爭执的时候,他看向床上躺著养伤的萧靖, “现在谢家显然已经放弃了谢昭青,你有何打算?” “我……”萧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有什么打算? 他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在这躺著了。 萧老將军怒喝,“混帐!支支吾吾的,哪还有点男人的样子!” 萧靖浑身一激灵,大气不敢喘。 只听萧老將军声音冷冽,一双锋利的厉眸锐如长矛, “既然谢昭青已经是谢家的弃子,我们索性就把错处推到谢昭青一个人身上去,胡医不是说你身上有用过媚药的痕跡吗? 就说是谢昭青故意给你下药,你出现在谢家,也可以说是谢昭青借阿媞的口哄你去的,如此,你就能洗掉身上欢人的脏名!” 萧靖大惊失色, “那昭青怎么办?” 第18章 必须保下萧靖! 萧靖不知道自己中过春药,但是他也不敢確定是陷害,也有可能是昭青为了助兴,也说不准…… 裴执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还有心思管他?你父亲说得对,反正谢家都放弃他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总不能两个一起死吧?” 闻言,萧靖的瞳孔微缩,面色快速变幻,有一些动心,但又觉得对谢昭青而言太过残忍,心中实在忐忑。 “阿靖,如果谢昭青心里有你,自知无望洗乾净名声,也会为你著想,先救你的!” 虽然裴执缨很不愿意说这酸话,但是为了能说服萧靖,也是咬著牙说了。 萧靖犹豫,“可……可是谢家怎么会同意帮我们圆谎?” 这一点,也是萧老將军所为难的, “谢家处事决绝,舍谢昭青来保全名声,倒显得我们被动了,除非,能有什么事或者人,和谢家博弈一番……” 裴执缨握住萧老將军的手臂, “你是说阿媞?阿媞还在埋怨阿靖,能愿意帮我们吗?” 萧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直起身子来,面色晦暗不明道: “不,我有办法能让谢家同意。”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母亲,快去让人给我备车,我这就去谢家!” 萧靖刚才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想不起来,刚才被父亲一提醒,突然就想起来了。 “现……现在?” 裴执缨很吃惊。 下床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萧靖嘶了一声,但依旧坚持起身, “对,就现在,母亲说得对,好歹保一个,我不能就这么毁了一辈子。” 萧靖的目光坚定起来。 他这样也是为了昭青好,等他洗掉一身脏名,他就会尽己所能为昭青盘算,总好过两个人都毁了前程。 当然了,他手上也有一个把柄,能和魏老太君博弈一番。 替他自己、也替昭青,从绝望中博出一条路来! 见状,萧老將军问: “你有几成把握?” 萧靖颇有信心,“七成吧。” 萧老將军微怔,七成,这把握可不算小。 既然萧靖心里有数,看来这事儿就有转机,萧老將军转头看向裴执缨, “阿缨,你也去,去好好和阿媞谈谈心,別再让她以为阿靖有意把她嫁给欢人,她阿兄还是很疼她的。” 他不放心,又点明厉害关係, “多备些礼物去,只当为白天赔罪。记住了,你一定要安抚好阿媞,別让她再说气话,我萧家可担不起忘恩负义之名。” 裴执缨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好!那孩子自小就温顺,我说什么她都听的。” 哐当,门突然被推开。 只见萧老夫人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她整个人都浸在幽深夜色里,脸上瞧不出喜怒。 裴执缨慌了神,“婆……婆母,您怎么来了?” 这事儿,他们是瞒著家里老夫人的,生怕老夫人承受不住。 萧老夫人开了口,叱道: “糊涂!这事怎么能瞒著我?我自己的孙儿自己清楚,阿靖绝不是那下作欢人!如今一盆脏水泼到头上,岂能容忍? 我萧家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將门虎府,有先帝赐的丹书铁券!还能怯了他谢家那一群酸腐书生不成?” 萧老夫人那满是皱纹的面庞上,蕴著冷怒之色, “你们要去谢家是吧?带我一起,我倒要问一问阿媞,自家兄长大难临头,她就能心安理得?!” 裴执缨和萧老將军互换视线,均无力阻止。 …… 夜深,亥时二刻,一辆马车匆匆停在谢宅门口。 隨著咚咚咚的敲门声,偏门吱呀打开…… 棲霞阁。 “夫人,夫人,萧家夫人和老夫人来了,夫人您醒醒……” 青枝和红烛她们轮番喊了几回,可是商姈君始终昏昏沉沉的,意识无法清醒, “唔……” 商姈君昨夜就没睡好,今晚想著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日肯定还有事儿,所以她睡前喝了一碗安神药汤。 这一碗安神汤下去,非得好好睡一觉,再硬喊也是醒不来的了。 “妈妈,这可如何是好?” 青枝无奈,问梁妈妈道。 梁妈妈也没法子,“这亲家娘深夜前来,要是推辞將人拒之门外,这也不合礼数啊。” “管他什么礼数不礼数,今日萧家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什么礼数!我去说,就说夫人伤心过度,神思倦怠,已经起不来身了。” 青枝作势要去,却被梁妈妈拦下, “这不合礼数!旁人如何行事是旁人,可咱家是咱家,若是传出去,夫人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正当青枝几人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霍川强唤商姈君, 【阿媞,阿媞!你先睡著,把身体给我,我替你去见,可好?】 商姈君虽然意识昏沉,但也能听到霍川的声音, “好……” 二人清醒的时候都能感知道外界,但若是陷入沉睡,就变得无知无觉。 即使霍川用她的身体去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当然了,平时睡觉不会睡的那么死,这次,主要是因为那碗安神汤。 听到商姈君好像说话了,青枝连忙走过去问: “夫人,您刚才说什么?” 只见商姈君突然睁开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清明之色,哪还有意识迷离之態? “更衣吧,来都来了,那就见见。” 商姈君(霍川)翻身下床,他先是伸展伸展胳膊熟悉一下身体,然后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眼底划过一抹不易捕捉的黠色。 青枝几人都挺惊讶,刚才夫人还困得不行,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怎么突然一转眼就精神斐然了? “夫人,您怎么了?” 商姈君(霍川)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 “没什么?更衣啊,对了,待会儿见到人,就说我病了。” 突然有了身体的掌控权,难免有些兴奋。 头两次掌控这具身体的时间都很短暂,现在,霍川才是真正的能熟悉一下这副身体,比起他自个儿的身体差別是很大。 首先,视角有点矮了,其次,四肢纤细,有些瘦弱, 再有就是,女人的行走坐臥、包括言谈举止都要文静优雅一些,他一个糙男人,装淑女是有点难度。 走路得小步小步地迈步子。 商姈君(霍川)以淑女的姿势坐著,裴执缨和萧老夫人由下人引领而来。 裴执缨是满头满脸的官司,而那萧老夫人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更是充斥著不满和埋怨。 商姈君(霍川)这一看,就知道这两个老傢伙是来者不善啊。 在萧老夫人开口前,商姈君(霍川)用帕子捂著嘴,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梁妈妈的反应倒快,“二位长辈见谅,我们夫人受了大刺激,是撑著病体来见二位的。” 梁妈妈和青枝二人一左一右陪伴在侧,今日几人之间的对话,老太君那边都是要听的。 “病这么重?上午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裴执缨感到困惑。 商姈君(霍川)又重重咳嗽两声,像是能把肺咳出来一样, “上午那是硬撑……” 萧老夫人原本刚想出言指责,却把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一口鬱气憋在胸口。 她本想出言责怪,自家长辈来了也不迎接,甚至还让她们等了那么久,还得让她们亲自来见她? 真是好大的谱。 她那乾瘪的老嘴瘪了瘪,说话阴阳怪气的, “你病了还有人伺候,可是你想过你阿兄的处境吗?” 第19章 懟到哑口无言 “他可被你害……” 『惨』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商姈君(霍川)打断,她面露感动之色, “原来祖母深夜前来,是来关心我的,我原先还想,虽然我险些被萧靖的自私自利害了一生,可我毕竟只是萧家的养女,没有血缘关係。 我真害怕家中长辈会把错处怪到我头上来,怨我为什么要捅破他们二人的姦情,害了他们的名声?现下看来,是孙女狭隘了。 我原是忐忑的,但心里又实在委屈,他们两个人在我的新婚当日干那种齷齪丑事,还给我下迷药害我意识不清, 被捅到人前去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是老天爷怜我不忍我被蒙蔽一生,错的是他们,怎么能怪我呢?我心中鬱郁,这才病了一场,。” 商姈君(霍川)又感慨起来, “谢家不愧是书香世家,明辨是非,不仅没有迁怒於我,还给我补偿。还有老太君,多亏她老人家明察秋毫,竟如此爽利地承认这桩婚事確实对不起我,做主了换婚一事。 祖母、母亲,你们说,我和老太君从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她就是迁怒我连累了谢家名声,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可是她怎么能如此宅心仁厚呢?” 商姈君(霍川)是满脸的感激之色, “老太君实在是太好了,这才是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啊……” “你……你什么意思?” 萧老夫人的脸色青白交加,很是难看。 她宗门听著这番话那么的刺耳、那么的怪里怪气呢? 她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不袒护她,就不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了? 萧老夫人原本有一箩筐的话要质问商姈君,此刻也说不出口了,不然,岂不是更得被魏老太君那个老货对比下去? 她更是心中憋闷。 裴执缨的脸色也不算好看,她垂眸避开商姈君投来的视线,眼神甚至有些细微的闪烁。 讲心里话,她確实因为此事有些迁怒商姈君,怪她行事莽撞毁了阿靖的一生。 对比谢家处事,她的心中滋味莫名, 是,这桩婚事是有些亏待了商姈君,可是她不也躲过去了吗?现在阿靖被连累成这样,前程尽毁的是可是阿靖啊。 他们为人父母,难道就能冷眼旁观不成? 想到这,原本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顿时荡然无存。 於是,她再次看向商姈君,说: “阿媞,难道在你心里,你阿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齷齪之人吗?” 商姈君(霍川)的表情淡淡, “你这话问错人了,他是无耻还是齷齪,你该去问他才对啊,这旁人的新婚之夜,他跑来婚房里卖的哪门子力气呢?” 这话忒难听,裴执缨的脸色掛不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简直不堪入耳!” “那您是没亲眼瞧见萧靖那白花花的屁股,不然,您就会说不堪入目了。” 商姈君(霍川)阴阳了一嘴。 裴执缨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有些陌生起来, 阿媞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会顶嘴的,而且对她这个养母尊敬孝顺。 可今日怎么变得伶牙俐齿的,句句都带刺? 而且直接称呼萧靖的名字,连阿兄都不喊了。 难道说,真被阿靖的做法伤了心,要和萧家生分了? 裴执缨袖中的手攥紧了些,心中生出悔意,当初阿媞寧可寻死都不愿意嫁给谢昭青,是阿靖说谢家书香门第,谢昭青也是知根知底, 谁知道是这种知根知底? 早知会母女离心,当初阿媞跪著哭求她的时候,她就拦著了。 如今阿媞摇身一变,成了谢七爷的正妻,虽说谢七爷是个废的,可是谢大爷乃三品太常卿,最疼的就是七爷那个幼弟。 可不比谢昭青那个庶子生的要强许多? 瞧著魏老太君也待她极好,魏老太君是谁? 那可是王府出来的! 思虑万千,裴执缨还是软了语气, “阿媞,母亲知道你心里怨,眼下那两个混帐也算罪有应得,你父亲已经狠狠將你阿兄打骂过一顿, 险些要了他的半条命,他真的知道错了。见你触柱自尽,更是悔得一直捶打自己。” 裴执缨红了眼,用帕子沾著眼角。 可是她不知道,此商姈君非彼商姈君,现在的这个商姈君是不会心疼她这个母亲的,更不会像往常一样帮她想办法分忧。 甚至,霍川还觉得她矫揉造作得很。 霍川不说话,裴执缨尷尬地放下了帕子。 听到裴执缨说『罪有应得』四个字,萧老夫人坐不住了, 她黑著一张老脸,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碍於梁妈妈等人在此,她不好发作,只道: “罢了罢了,老婆子我算是听出来了,你对阿靖句句怨言,对我萧家也满腹怨懟。 千错万错,都是我萧家教养无方,阿靖是错了,可是阿媞,你到底是没嫁给小欢,已经全身而退。 可你还记得萧家的养育之恩?记得自小你阿兄对你的处处照顾?记得父母恩情?” 商姈君(霍川)的眉头微动,神色变得晦暗不明,他也是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么难听的份上,这老货还有脸朝她问罪? 裴执缨都知道说软话了,这老货还在这摆架子装长辈呢。 『我们是错了,但你记不记得恩情?』 这是什么流氓话? 阿媞从小在萧家,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於是,商姈君(霍川)也不再客气, “昨夜我梦见我父亲和兄长了,他们哭著跟我说,他们好后悔,说他们对不起我……” 闻言,萧老夫人的脸色猛地一变,眸光阴沉沉地望著商姈君(霍川),眼中惊讶和恼羞之色不断闪烁, 那张瘪嘴紧抿,硬生生憋出了满肚子的鬱火。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听不出来商姈君是什么意思? 她说养育恩情,商姈君马上就提她父兄,还说她父兄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救了阿靖吗? 她是想说萧家忘恩负义?没有好好对待救命恩人? 这明摆著就是在打她的脸! “你……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老夫人气得手指抖动。 第20章 铁杴攻击 下人匆匆而来,说萧靖已经详谈完毕,喊她们二人一道回家。 萧老夫人气得拂袖离去,今天来这一趟非但没教训了商姈君,还被气得心口疼。 而裴执缨心中一喜,估摸著萧靖是成事了,她心口的悬石终於放了下来。 只要她的儿子没事,一切都好说。 至於阿媞,她只是一时的孩子气,多花些心思哄哄就是。 裴执缨匆忙往商姈君的手里塞了个鐲子,只道: “今日来的匆忙,以后母亲定会好好补偿你。” 说罢,她也匆匆离去。 等她们走后,商姈君(霍川)翘著二郎腿,將鐲子隨手一扔,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摔了个七零八碎。 “什么破东西也塞给我?” 梁妈妈和青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没说话。 看来,夫人对萧家的怨气可不轻吶,说话竟如此尖锐,毕竟是长辈,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商姈君(霍川)起身, “去见婆……婆母。” 她的话临到嘴边转了个弯儿,『婆母』这个称呼真是不习惯。 霍川还真挺好奇,萧靖那个货能怎么平事? …… 那边,萧老夫人脚步匆匆,一张老脸耷拉得老长。 由於出府的一路上都有谢家的下人引路,所以她们两个人光走路,不说话,直到出了谢家,上了马车才说起话来。 见自家婆母被气得不轻,裴执缨也是为难,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光知道生气发火。 “婆母,將军都说了,我们来这是哄阿媞的,不是来朝她兴师问罪的。” 裴执缨低声说。 萧老夫人一听当即就瞪了眼, “我哪里朝她兴师问罪了?我才说几句话,反倒是她尖牙利齿的,句句刺我,你听不出来她的阴阳怪气?” 裴执缨就是刚开始没听出来,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 “可能这孩子也是受了刺激,反正现在阿靖是没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老夫人打断, “那个孽障丫头,没一点教养,连长辈都敢顶撞,攀个高枝了不得了?她那么有种,那就一辈子別回娘家来!” 裴执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媞今天確实是不太像话了,但是娘家该回还是要回的。 一层救命的恩情隔在其中,要是断亲了,传出去多难听? 只希望她事后好好反思,能知错就改吧。 “阿媞这憨丫头,谢家那哪是给她补偿啊,那分明是补偿给外人看的,瞧她那千恩万谢的样子,唉……” 裴执缨想著,回去得跟將军好好商量商量,他们也该给商姈君一些『补偿』才是。 不管怎么说,商家父子到底是救过阿靖的命,而且还是以命换命,这把救命恩人的女儿嫁给小欢,名声上实在是忒难听了些。 不然,这恩將仇报的名声一旦传出去,萧家还怎么有脸做人? 裴执缨越想越心烦,忍不住嘀咕了句: “报恩报恩,得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老夫人也是烦得很,但一想阿靖顺利解决了此事,心里才鬆快些, “对了,阿靖呢,怎么还没出来?” …… 彼时,商姈君(霍川)去见魏老太君的路上,和萧靖撞了个正著。 准確地说,是萧靖正要离开,看到商姈君(霍川)的身影,又折返回来,拦住了她。 “阿媞,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为了你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萧靖凝望著商姈君(霍川),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 对上商姈君(霍川)那满是讥誚的眼神,萧靖避开视线,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说: “你不理解不要紧,但是换亲的事情万万不可,如果你愿意,我做主让你和离。” 他像是生怕商姈君不同意似的,紧接著又说: “你不用担心以后,我可以暂时先纳你为妾,虽然是做妾,总好过你嫁给一个废人、在谢家处处掣肘要强许多!” 商姈君(霍川)的脸色唰地黑了,他不敢相信地嗤了一声, “你他爹的,你说谁是废人?” 商姈君(霍川)左右寻找,像是在找什么。 萧靖的眉头皱起, “阿媞,我不许你说脏话。” 他想起商姈君以前对他的痴情爱慕,颇有信心道: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谢宴安那个废人估计也没几年可活,你肯定也是不想守活寡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见商姈君(霍川)不说话,萧靖温柔一笑, “怎么,欢喜到说不出来话了?” 商姈君(霍川)的脸上气得微微扭曲,他甚至气到喉间滚出一声笑来,但眼底却凝著冰碴似的寒光, “纳妾是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商姈君(霍川)终於找到不远处的花圃边有一个下人没来得及拿走的铁杴,他快步走过去,拎起铁杴回来。 由於夜色太暗,萧靖没看清商姈君手里拿的什么, “阿媞,你……” 砰! 等著萧靖的,是迎面而来的一铁杴。 唰唰! 两行鲜红的鼻血喷涌而出,萧靖捂著鼻子狼狈地摔进花圃里。 但商姈君(霍川)追著他打, “我让你纳妾,我让你纳……” “废人……我让你废!” 商姈君(霍川)將萧靖囫圇一顿打,將萧靖打得抱头鼠窜,萧靖还想抢铁杴,但是又被商姈君(霍川)灵活闪开,一脚蹬他脸上, 萧靖的鼻子本来就受了伤,被猛踹一脚,更是疼得惨叫出声。 “別打了,別打了……” “阿媞,我知道你是对我因爱生恨,可我真的给不了你爱,只能给你身份,你仔细考虑……啊!” 萧靖又是一声惨叫。 霍川打他打得更狠了。 梁妈妈等人远远看著,表情隨著商姈君的动作,一紧一紧的。 “夫人下手真狠。” “夫人拳脚真好。” 梁妈妈和青同时开口道。 她俩对视一眼,都再次看过去,生怕错过了一点儿。 梁妈妈忍不住嘀咕, “我原以为夫人是个温柔內敛的性子,没想到也这么的颯爽,什么都不按套路出牌,倒是和七爷挺像的。” 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啊。 青枝掩唇笑了,“要不说是能做夫妻的缘分呢。” 砰! 最后一下,商姈君(霍川)一铁杴砸在萧靖的头上,直接把他敲晕了, “来人,把他扔出去。” 商姈君(霍川)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瘫如死狗的萧靖,那双微微眯起的黑眸傲气凌人。 他把铁杴一扔,转身离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靖都敢说出做主帮商姈君和离的话,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来他还真成事了? 萧靖到底跟魏老太君说了什么? 霍川还挺好奇。 第21章 畏罪自杀? 商姈君(霍川)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青枝留下去叫人收拾烂摊子,梁妈妈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商姈君(霍川), “夫人,您慢些走。” 到了荣福阁,商姈君(霍川)见到了魏老太君,彼时魏老太君单手撑著额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为烦心事烦扰。 商姈君(霍川)脚步微顿,眼底情绪翻涌一瞬,被厚密的睫羽尽数遮住, 他將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默默走到魏老太君身边,抬手给她轻轻按摩头部, “婆母,您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折腾到这么晚,身体撑不住的。仇嬤嬤,让人点一支安息香来,婆母该睡了。” 仇老嬤嬤一愣,心道这七夫人胆子可真大,一来竟直接把老太君给安排了,还如此熟稔地使唤她去做事? 在这偌大谢家,即使大爷对老太君说话也是商量著来,生怕惹了老太君不悦, 敢直接安排老太君的,也就只有七爷了。 想到七爷,仇老嬤嬤暗暗嘆息一声,如果七爷没出那场意外,那该多好啊…… 仇老嬤嬤抬眸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见魏老太君並没说什么,她也就应了声, “是,老奴这就让人去点。” 魏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睛, “阿媞,你会按摩?” 商姈君(霍川)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以前在萧家的时候专门学过。” 魏老太君再次闭上了眼睛,她的状態有些疲惫,但身体放鬆了许多,任由商姈君给她继续按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以前啊,晏哥儿也学过,说要给我和他父亲经常按一按,只是……” 她顿了顿,又说: “只是那孩子的手劲忒大,按得人生疼,我见他兴致盎然的,也不好驳了他的好意,那给我按的啊……” 魏老太君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笑意,商姈君(霍川)也哂笑出声, “您可以直接跟他说的。” 魏老太君摆摆手,又说: “你是不知道,晏哥儿从小就一身的牛劲儿,我谢家一群喝墨汁儿的文人,谁知道出了个爱舞刀弄枪的!真是拿他没办法……” 虽然魏老太君嘴上像是在抱怨,但是她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可见她是为七爷感到骄傲的。 自己的孩子,怎么瞧都好。 商姈君(霍川)想说些什么,但是胸口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 魏老太君也不在意,轻声喟嘆道: “不像你啊,这女子的手劲儿就刚刚好,你按得比他舒服多了。” 商姈君(霍川)的声音发紧, “那以后,我经常帮您按。” 魏老太君露出欣慰的表情来,这才问道: “你就不好奇,萧靖来跟我说了什么?” 商姈君(霍川)手上按摩的动作继续著, “大概能猜得到。” 魏老太君颇有些意外,“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猜的?” 商姈君(霍川)迟疑片刻,说: “谢昭青的女子身份关係谢家全族几百口子的性命,而萧靖知道,这是他手中握著的把柄,他一定是威胁您了,对不对?” “威胁倒也算不上,他没那个胆子。” 魏老太君轻描淡写地开口,说出了这场谈判的最终结果, “只是各退一步,我暗地里留谢昭青一命,他则把错处全部推到谢昭青的身上,被下药,又被陷害,这就洗白了自身。” 商姈君(霍川)敏锐地捕捉到了『暗地』二字, “那明面上谢昭青……” “畏罪自杀。” 魏老太君淡淡吐出四个字来。 商姈君(霍川)的瞳孔微缩,原来,这就是最终的处置结果了。 谢昭青身为小欢,对大舅哥起了不轨的心思,於是借商姈君的名號骗大舅哥前来,又下药迷奸。 事发后,谢昭青被逐出族谱,又畏罪自杀。 而实际上,谢昭青金蝉脱壳,日后还会以其他身份活著。 在外人看来,萧靖和商姈君只是一对可怜的兄妹,都被无耻小欢算计了而已。 估计为了做戏做得真一些,明天萧家还会报官,状告谢昭青,他们会儘量將事情闹大,而谢家也会陪著演好这一齣戏。 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家要脸面,萧家要保萧靖,已经算是两全其美。 因为谢家是不好跟萧家撕破脸面的,同在盛京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官场上波诡云譎,为了这点事与人结仇不值当。 若在稍稍用些手段,外界只会说谢家的家风刚正,就不会再有风言风语。 所以从头到尾,倒霉的就只有谢昭青一个人。 商姈君(霍川)沉思,道: “可是,一旦让萧靖带走谢昭青,谢昭青的那张脸以后必定是个隱患,即使萧靖做出保证不会泄露谢昭青的女儿身,但空口无凭,对我们谢家而言终究是个隱患……” “我自有法子……” 魏老太君的眼眸眯起危险弧度,谢昭青的那张脸得变一变,至於萧靖,除非他想家破人亡…… 霍川也没有再问。 虽然他不知道魏老太君和萧靖之间具体说了什么,可既然魏老太君心里有数,他也就放心了。 侍奉魏老太君睡下之后,商姈君(霍川)又略坐了一会儿,才离开了荣福阁。 回到棲霞阁的时候,他发现红烛和绿萤已经把洗澡的热水都放好了, 青枝上来解她的衣裳, “是奴婢让她们放的水,刚才夫人耗了不少力气,一定出了汗,洗一洗才睡得舒服。” “且慢!” 商姈君(霍川)一下子就给躲开了,所以,他要洗澡? 用商姈君的身体,洗澡? 刚才打萧靖的时候,確实出了一身的汗,后背浸湿了,回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是有点凉颼颼。 可……商姈君不会生气吧? 青枝感到茫然,“怎么了夫人?” 商姈君(霍川)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是该洗洗。 而且,商姈君头上的伤口也该重新换一回药。 內心挣扎了半天,霍川最终用换药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那就顺便洗个澡吧,反正共用一个身体早晚是要看见的,有什么可扭捏的? 这关係,帮她洗个澡怎么了?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稍微洗洗就行。” 他不习惯被人盯著洗澡。 青枝出去后,商姈君(霍川)在屋里来回踱步,暗暗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 青枝她们还以为商姈君已经在洗了呢,实际上他还没下水。 她们几人在外面等啊等,等啊等,等得都快睡著了,商姈君(霍川)才叫了她们进去。 “夫人,水很烫吗?您的脸怎么这么红?”红烛关心道。 第22章 报应不爽! 商姈君(霍川)已经待在了被窝里,他打了个哈欠, “不烫,你们收拾了就也去睡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商姈君(霍川)將自己整个人都陷进香香软软的被窝里,他掌握身体后才会有知觉和触觉, 霍川躺在床上,才知道原来这女人的被窝和男人的被窝差別那么大,柔软的被窝里还带著一股子淡淡的幽香。 他是睡得香甜了,萧家却是鸡飞狗跳中。 “大夫,怎么样啊?阿靖受的伤没大碍吧?” 裴执缨急得团团转。 她们本来是在谢家后门等著萧靖的,没想到萧靖被人抬著扔出来了, 裴执缨一见这还了得? 本想再次衝进萧家报仇来著,却被萧靖一把拽住了衣裳,他说他和魏老太君已经商定完成,身上的伤是离开的时候,被商姈君打的,和谢家无关,让她不要去。 裴执缨就只好带著萧靖回来,赶紧找大夫看伤了。 “伤得不轻,我已经开了药,好好养著吧。”大夫说。 大夫走后,萧老夫人气愤不已, “你说说,你们当年把她抱回来干什么!” “我这么大年纪了,她对我是阴阳怪气,又將阿靖打成重伤,这混帐!” 裴执缨也慪了一肚子气,但是她又气萧靖太傻, “她打你,你就不知道拦著点,你就站著让她打?” 萧靖沉默,脸上被缠满了绷带。 而萧老將军看向萧靖的目光锐利, “阿媞自小嫻静,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你跟她说什么了?惹得她这般打你?” 萧靖的眼神闪躲, “没……没说什么,她就是对我因爱生恨,以前太爱,所以现在太恨,才打我泄愤。 她手里拿著铁杴,我是怕伤著她才没抢。我没事儿,你们不要再说了,如果能让她消气,打我一顿又何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萧老夫人更是气得手抖, “你这孩子,你也忒善良了些!” 裴执缨眉头皱起,她对阿媞是越来越不满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她怎么能把自家兄长打成这样? 萧老將军沉声, “行了,说正事,那魏老太君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事,萧靖的脸上才鬆快了些, “父亲母亲放心,结果是好的,所有事情推到谢昭青一人头上去,我是被她陷害的。 往后几天还得有劳父亲母亲再登谢家的门,將这事儿圆满地办成了,谢家会配合我们的。”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欢喜不已,胸口一直积聚的鬱气瞬间荡然无存。 但萧老將军很快又疑惑起来,这事儿办得也太顺了,顺得让人觉得奇怪, “那魏老太君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这么轻鬆就答应你了?真要是说谢昭青陷害的,那错处可都在谢家,对名声上更是难听,阿靖,谢家有没有开出条件?” 听到萧老將军的话,裴执缨的脸色又紧张起来, “谢家开什么条件了?” 萧靖是绝不可能把『谢昭青』女儿身的身份泄露出去的,一旦泄露出去,不仅昭青的家人获罪,就连他…… 想到魏老太君的那些话,萧靖的眼底又一抹惧意划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靖再次抬头,颇有些为难,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这事儿,还是得劳烦父亲母亲……” 萧老將军和裴执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说。” …… 隔日,棲霞阁,真正的商姈君已经醒来,並且重新掌控了身体。 【蒙殳大国师?】 听到霍川讲述萧靖和裴执缨来过的事,以及谢昭青一事真正的处置办法,商姈君感到十分惊讶。 【对,由他出面做法,判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所以才疯魔了,等驱邪祟后,谢昭青会『愤而自尽』,不过,谢昭青是假死,老太君答应萧靖留下谢昭青一命。】 这些,都是昨晚魏老太君告诉霍川的。 商姈君的眸底写满了惊诧,居然,这就是这件事的最终结果了。 她没想到,萧靖竟然借著身中情药的这一把柄洗白自己,一切都是谢昭青的算计,他萧靖清清白白。 有蒙殳大国师判定谢昭青是身中邪祟,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嘴谢家的家教歪斜。 谢家再严惩谢昭青,更显得家风刚正。 这样,在舆论上,对谢家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 蒙殳大国师是谁? 他来歷成谜,常穿道袍,髮丝间缠著一缕银丝,传说有一年大旱,他掐指颂诀,便能呼风唤雨,所言吉凶从无偏差。 陛下不仅將先王府的大宅赐给他居住,还封了『大国师』的名號,手持令牌能任意进出皇宫,这可是连皇子都没有的特权。 世人对他近乎迷信,所以他说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那就是邪祟入体,没有人会质疑。 传言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蒙殳大国师在朝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当然了,谢家是没那么大的面子请蒙殳大国师出山,按理说萧家也没有,可是萧老將军和蒙殳大国师於微时有过一些来往,蒙殳大国师欠萧老將军一个人情。 这一点,商姈君在萧家的时候就是知道的。 商姈君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老太君真是什么都想到了,这般,確实是最好的结果。】 舍一个谢昭青,也没有和萧家结仇,还能让萧家欠她好大一个人情,並將所有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她感慨於魏老太君的盘算之深,难道她早就料到萧靖会来找她? 即使昨天上午裴执缨不闯谢家,魏老太君是不是也会放出谢昭青被逐出族谱的消息,试探萧靖会不会有动作? 怪不得前一晚的事,隔日就要逐出族谱,那么急迫。 商姈君的心中百转千绕,当然也只是猜测。 不管怎么样,商姈君很满意谢家对谢昭青的处置结果。 那个贱人,最在意的就是她前程似锦的男儿身,她不是自詡比內宅妇人高出一等吗? 如今从云端一朝坠落,滋味儿定然不好受吧? 不过,她们之间的恩怨还没结束呢。 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呵…… 等著瞧吧。 只是,便宜了萧靖那个王八蛋! 第23章 掌心为何起了水泡? 萧靖是萧家唯一嫡子,要想毁掉他的前程没那么容易,除非萧家破落,而且谢家也不想真的结仇。 商姈君如今也是谢七爷的妻,受限於谢家,她能报復的极限只是这样,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她早该预料到了。 虽说没伤到萧靖的根骨,但是这几天,也让他脱了一层皮。 以后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风言风语缠上他。 霍川嗯了一声, 【老太君还说了,这段日子你只管养病,不用出面。】 商姈君略略有些诧色, 【川川,老太君竟然和你聊了这么多,你没露馅吧?】 【当然没有,老太君瞧著是严肃,但是她有一颗极为柔软的心,跟老人相处也是讲究办法的。】霍川道。 【看来你很会討老人家的喜欢。】 商姈君对霍川更是改观了些,准確地说,是有些欣赏他了。 他阴阳裴执缨和萧老夫人的那些话,就是她的心里话,可如果换成是她自己,估计难以说得出来。 霍川又替她出了气,又没有太过尖锐直接撕破脸。 可见,他是为她考虑的。 毕竟那二人也算是她娘家的长辈。 这种有人为自己考虑周全的感觉,让商姈君的心里泛起感动的波澜,且久久不散。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是商姈君能看出来,霍川这个人,聪明、灵活,对世事洞明,很会察言观色,总能看透表面直达矛盾要害。 而且,他善与人交。 这样的一个人,他有军师之才。 可偏偏困在她的身体里,受困於內宅,只能替她分析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未免狭隘。 他在他的那个时代,身份定然是不一般的。 【谢谢你啊,川川。】商姈君发自內心道。 【咱俩这关係,客气什么!】 霍川的声音乾净清透。 商姈君起身下床,然后突然闪了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我怎么浑身酸疼?” 商姈君又狼狈地爬上了床,哼哼唧唧地躺下了。 霍川没说话。 “不行,胳膊也疼,腿也疼。” 刚才只顾听他说了,这一动弹,才发现身体哪哪都酸疼,尤其是胳膊,最酸。 霍川没吭声。 商姈君伸手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手上怎么有水泡?” 她的手上赫然有两个小水泡。 霍川咦了声,【昨天还没有啊。】 【霍川,你昨晚到底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去了?!】 直到商姈君问起,霍川才不得不说出实话,他吞吞吐吐地说: 【也……也没干什么,昨天我把萧靖揍了一顿,不过也不能怪我,是他说话太难听。】 【你又把萧靖打了?用什么打的?】商姈君惊愕不已。 打得她浑身都酸痛,手心还起了水泡,那得打成什么样? 听到商姈君说『又』字,霍川的脑中突然冒出昨天萧靖说的那四个字: 『因爱生恨』。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酸溜溜的, 【用铁杴砸的,不行吗?】 商姈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居然是用铁杴砸的,怪不得她的手心会有水泡。 见商姈君沉默,霍川耐不住性子,问: 【你就不好奇他说什么了?】 【说什么?】 但霍川的回答模稜两可: 【就是一些怨懟的话。】 商姈君又沉默,霍川忍不住追问: 【你不会还心疼他吧?】 而商姈君神思担忧,没听到霍川的问题。 萧靖被打得那么狠,会不会记仇,万一坏了魏老太君的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恰时,青枝推门而入, “夫人……呀!夫人您的手……” 她走进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商姈君手上那两颗晶莹的水泡, “奴婢就说,夫人的皮子嫩,是受不得累的,以后夫人还是別动铁杴了吧。” “呃……好。” 商姈君只好答应。 青枝去喊红烛和绿萤,叫她们一块来伺候商姈君起身洗漱,並且去找了医女来,处理手心水泡。 人一多,嘰嘰喳喳的,让商姈君忘了刚才霍川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我今天本想再跟黄大夫学学按摩的,看样子是不行了,確实得歇两天,身上很累。” 霍川突兀开口: 【抱歉,你身体娇弱,我不该那么用你的身体,你歇著吧。】 他的声音轻而快,嗓音泛著细微的酸胀,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不再说话。 【我又没怪你。】商姈君说。 “嘶……轻点……” 彼时医女正用银针挑烂水泡,商姈君的注意力全在手心。 水泡被挑破后,医女又给她抹了点药,就这么,商姈君的两只手就水灵灵地缠上了纱布。 …… 今天, 萧家才算是正式登了门,萧老將军本想见商姈君一面,但是商姈君称病並没露面。 她躲在凌风院里,看黄大夫给谢宴安按摩。 直到梁妈妈来说,谢若微在祠堂里跪晕了,商姈君才突然想起还有谢若微那號人,被她罚去祠堂了。 “那就让她回去吧。” 如今谢昭青的事情闹成这样,又泄露了女儿身的身份,那都是瞿氏一人所为,现在瞿氏也被关押在祠堂,不知道最后会落个什么处置呢。 谢三爷恨不得杀了她,整个人焦头烂额的,根本无暇顾及那个女儿。 商姈君初来驾到,对小辈不好太过严苛,免得落人口舌。 “可她说要见你。”梁妈妈又说。 商姈君微讶, “不是晕了吗?怎么见我?” 见梁妈妈欲言又止,商姈君很快反应过来, “是三嫂要见我?” 祠堂里除了谢若微还有一个瞿氏,谢昭青在地牢呢。 瞿氏,她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梁妈妈点头。 “不见。” 商姈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瞿氏能放什么好屁? 魏老太君已经说了,她现在的处境多少有些尷尬,剩下的事儿已经跟她没关係。 她一概都不需要参与其中,只管称病避人,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並且风头过去之后,她再露面就行。 所以,商姈君什么浑水都不想蹚了,她就等著蒙殳大国师来驱魔,等著谢昭青『羞愤自杀』。 “好,夫人不想见,那就不见。”梁妈妈应声道。 就这么,商姈君一整天都没露面,光陪著谢宴安了,她就看著那些人是怎么照顾谢宴安的生活的。 光是青枝看著,都觉得商姈君真是个称职体贴的妻子。 主要是商姈君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去院子里溜达吧又怕惹上事儿, 待在谢宴安这,还能显得她心疼丈夫,反正照顾人的活儿都有下人,她何乐而不为呢? 晚上的时候,商姈君赶紧让青枝去准备热水, “昨晚太累,也没洗洗就睡了,待会儿我要好好泡一泡。” 霍川还没来得及阻拦,商姈君就脱口而出了。 青枝一脸茫然, “夫人,您昨天沐浴了啊。” 商姈君猫躯一震, 【霍川!!!】 第24章 神秘国师 霍川慌不迭地赶紧解释,【昨……昨天出汗了,不能不洗,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商姈君气得轻喘著,脸颊到脖子已经红成一片, 【你骗鬼呢!】 虽然她知道生活中有些事情肯定不可避免让他听见看见,可是她也没想到霍川那么大胆,居然敢用她的身体洗澡? 【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了,看你就是个孩子,有什么可害羞的……】 霍川小声嘀咕。 商姈君不可思议,【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死的时候明明才十七!】 最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霍川觉得真是为难啊, 【那……那你说怎么办?咱俩现在是一体双魂,这些事就是不可避免的。我就是看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也是我自己的身体。你就把我当成你身体的器官之一。】 听到他这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商姈君憋得辩不出一句话来, 但、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哎,算了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人。蒙殳大国师神通广大,说不定他能解了我们俩的难题。】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他懂个屁。 商姈君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现在就把希望寄托在蒙殳大国师身上,他不是掐指即算吗? 说不定能算出她身体里多了一个男鬼魂。 要是能把霍川从她身体里赶走,那就更好了。 霍川:【……】 听起来怪怪的。 他应该还算是个人的吧? 人的魂魄? 商姈君泡澡的时候特地闭上了眼睛,霍川一阵无语,甚至有点想笑,一边说算了算了,一边又依旧害羞。 【如果蒙殳大国师真能把你驱走,那你会去哪?】 商姈君突然开口问。 霍川的语调端得散漫, 【那谁能知道?大概变成孤魂野鬼,或者重新投胎吧,怎么,捨不得?】 【嘁,怎么可能?】 商姈君当即嘁了声。 她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自己还有大事要做呢。 霍川也不恼,估计他也没那么早重新投胎。 不过今生有变,谁也说不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商姈君每天除了去荣福阁陪伴魏老太君,大部分时间都在凌风院和棲霞阁待著,对於外面的事只打听,一概不参与。 萧家来过三回,商姈君只见了一回,是萧老將军和裴执缨一道来的。 为了堵住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们高调来给商姈君送补偿,又加了十箱嫁妆。 有钱拿,商姈君何不陪他们演这一齣戏? 只是从前的亲情已经变了质,变得虚与委蛇,只做做面上功夫。 有谢家配合,萧家顺利洗脱了萧靖的名声。 而萧家帮忙请来蒙殳大国师,国师断言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又定下十日后设祭坛,行驱邪法事。 此事震动盛京,瞬间就传遍大街小巷,世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个反转? 反正是掀起一番不小的舆论。 有谢大爷私下安排的人有意引导,舆论风向变得可控, “看吧,谢家的家教甚严,怎么可能会出现谢昭青那么道德败坏的小欢?一定是有邪祟作妖!” “萧家兄妹真是可怜,都被邪祟算计了去。” “你们听说了吗?谢家和萧家都补偿了那位商小娘子呢,现在她可是谢七爷的夫人了,有两家长辈疼惜,哪里可怜?” “嘖嘖,谢家要摆祭坛做法事,咱们大伙都看看去?也瞧瞧蒙殳大国师是怎么驱邪祟的?” “行啊!这热闹必须得凑。” 然而,谢家拒外人入內,想看热闹的人只能在墙外听听声儿,就这,那些人还不愿意走呢,只听个声儿也行。 商姈君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蒙殳大国师。 他身穿素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手持素木拂尘,面容清瘦,眉目肃穆。 瞧著那道袍简朴,实则是用冰丝织成,素白底色缀银色云纹,在阳光下隱现温润光泽,造价不菲。 就连那素木拂尘,也不是凡物。 “国师大人,今日劳烦您了。” 谢大爷对他客气又加,不敢怠慢。 蒙殳大国师嗯了声,声音清冷平缓, “谢太常客气了,降妖除魔,乃贫道分內之事。” 这时谢昭青被押送而来,准確地说,是被硬生生拖来。 谢昭青被捆住手脚,连同嘴里也被布条堵得严严实实,又有布条缠於脑后,连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昭青双目无神且麻木,瘦削狼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魂儿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这么些日子,她早就被磨平了稜角,心中只有绝望。 路过商姈君身边的时候,谢昭青那死寂的眼神才泛起丝丝波澜,瞬间泛起无尽狰狞恨意。 对此,商姈君只有冷冷的四个字送给她: “咎由自取。” 谢昭青看出了商姈君的口型,疯了一样挣扎,却被蒙殳大国师一拂尘敲在头上,剧烈的疼痛感让谢昭青差点晕厥,疼得直颤。 “孽障,在贫道面前还敢放肆?” 商姈君紧紧抿著嘴,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国师,演技真是好。 正想著,蒙殳的视线朝她投来,商姈君面庞一紧,心中忐忑,想著他是不是真有一双能看出鬼神的眼睛? 但,蒙殳只是淡淡扫过那个方向,很快又收回了眼神。 “开始吧,净坛焚香,香通九天,今奉道法之旨,驱谢宅鬼魅,缚邪镇煞,引清阳入宅……” 设祭坛的地点挨著院墙,谢家人当然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想瞧热闹,蒙殳大国师做的法事可不是人人都能见识的。 这场法事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做法事的流程繁琐,商姈君见蒙殳认真又严肃地走流程,心里犯了嘀咕, 【你说他能不能发现你的存在?不会是个故弄玄虚的吧?】 商姈君以前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但是重生一回,又认识了霍川这个男鬼,她相信了。 但是对蒙殳…… 她不了解,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待会儿你找机会与他攀谈,试试不就行了。】霍川说。 【行。】 光这驱邪的法事,就做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蒙殳带来的弟子又是诵经,又是贴符纸的,往火堆里扔个什么东西,火势瞬间炸开,引起一阵惊呼。 “妖孽,还不快现身!” 蒙殳用沾了黑狗血的红绳將谢昭青捆上,谢昭青突然剧烈颤抖。 观看的下人惊呼: “邪祟……邪祟出来了!” “真的是邪祟!” 商姈君用帕子轻掩鼻下,心想国师不愧是国师,这都不笑场? 谢昭青都快被整死了,那红绳上有暗刺,又痒又疼的,她能不抖吗? 她现在一定很后悔,为什么非要和萧靖过什么洞房花烛夜? 最后,也就是重头戏,蒙殳將谢昭青口中的布拽掉,谢昭青哭著喊道: “深谢国师相救,为我祛除邪祟,我已经无言面对族中亲人,父亲,请恕儿子此生不能尽孝了!” 商姈君眉头轻皱,怎么会? 谢昭青怎么会这么说? 不可能啊! 第25章 故弄玄虚 商姈君仔细看去,只见蒙殳用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谢昭青,她看不清谢昭青的脸。 而无人注意的旁边,蒙殳的弟子之一依旧认真做法,但是面具的遮掩下,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喉结一上一下。 商姈君眉心一跳,原来如此。 是口技! 这场戏,可真是精彩绝伦啊。 这个蒙殳,是戏曲班子出来的不成?演技精湛,装神弄鬼,真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商姈君原先还以为他真有什么神通,现在希望的火苗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 然后,场內一阵惊呼, “三郎咬舌自尽了!” “昭青咬舌自尽了!” “他咬舌自尽了!” 就跟怕外人的围观群眾听不清楚似的,谢家安排的人一声声重复强调,场面更加嘈乱起来。 “昭青!我的儿!” 谢三爷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商姈君使劲咬了下唇內的肉,也跟著演起,装出惊嚇的模样来,她用帕子將嘴遮得严实,在內心警告自己不许笑! 你不许笑! 谢昭青嘴里呕出的大量鲜血,也是蒙殳的障眼法。 那是鸡血。 鸡血腥味很臭,惹得谢昭青一阵乾呕,吐血吐得更真实了。 就这么,这场隆重的法事以谢昭青自杀为结果,终於结束了,场面乱成了一团,商姈君甚至能听到外头人的惊呼议论声。 想必要不了一天的时间,蒙殳成功为谢昭青祛除邪祟、谢昭青清醒后羞愤自杀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盛京。 从此,谢家再无谢昭青! 真实精彩绝伦啊…… 商姈君趁乱离开,还有一件事,魏老太君就是不告诉她之后谢昭青会去哪? 又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在盛京人的面前? 这么大的事儿,被蒙在鼓里总是会不安的。 【阿媞,你怎么走了?那蒙殳……】 霍川提醒商姈君。 【你觉得还有必要向他求问吗?就他那一套熟练的誆人做派。】商姈君耸肩。 “且慢。” 蒙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商姈君神色如常,低眉浅笑, “国师大人,不知国师大人是有何事?” 蒙殳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在商姈君疑惑之际,只见蒙殳的另一个弟子递过来一直平安符, 这个弟子不像刚才会口技的那个弟子那般高瘦,他属於矮胖,长得颇为討喜, “夫人与邪祟接触过,身上沾染了邪气,务必贴身佩戴此平安符,才能驱散身上残留的邪气,以保平安。” 当著眾人的面,商姈君接过平安符,行礼道: “深谢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真是考虑周全。” 她顿了顿,还是半信半疑的开了口: “国师大人,妾身近来总觉得梦里梦外顛倒,昨日见到花匠刚栽下的一棵树苗,我竟恍若看到它十年后被风吹折的情景,而且这一树,分了两枝,不知国师可否解梦?” 蒙殳捋著鬍鬚,神情高深莫测, “夜梦纷紜,皆因心有掛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事情已了,夫人要放宽心才是,若还是睡不好,那就睡前喝一碗安神汤。” 商姈君:“……” 好直白的话,睡不好就喝一碗安神汤, 哇,她怎么没想到呢? 看来这道士果真不通鬼神,压根就没听懂她的暗示嘛。 “好,多谢国师。” 商姈君脸上依旧掛著清浅的笑。 蒙殳若有若无地嗯了声,一挥拂尘,转身离去。 商姈君摩挲著手中平安符,此平安符的製作精良,上面还有硃砂掺了金粉画的符,在阳光下隱隱闪著微光。 商姈君好好收起,在心中问起霍川, 【你觉得有关蒙殳的过往传闻有几分真假?】 霍川嘖了声, 【难说,他有这么精湛的演技,可见不是头一次行事了,而且身边还有能人异士,占卜驱邪之术,真真假假,不过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 商姈君微微抿了抿唇,转身悄然离开。 看来这道士是不行,还得再想办法。 …… 深夜,谢宅。 “你不是一直问谢昭青往后何去何从吗?现在,你亲眼瞧见了。” 魏老太君望向那床上昏迷的女子,淡声道。 商姈君走进看去,当看清楚谢昭青的容貌之时,她大惊失色, “婆母,这……这是谢昭青?” 只见床上的女子只和谢昭青身型相似,那张脸已经变了模样。 仔细瞧著,虽然和以前的谢昭青也有相似之处,但现在的谢昭青面容更柔美一些,脸也小了圈儿,一瞧就是女子。 猛地一看,旁人绝对不会把她和曾经的谢昭青联繫到一起。 明显,就是换了张脸! 仇老嬤嬤沉声道: “老太君已经给她重新捏骨塑形,从此,谢昭青已死,世上只多了个萧靖的外室。” 商姈君快速眨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魏老太君, “婆母,您会捏脸?” 仇老嬤嬤的语气染上一丝骄傲, “那是,我们老太君从小是在南境长大的將门虎女,见过的奇人异事多了去,往日老太君救过一个只剩一口气的老道,那老道就教了我们老太君这『移骨换相术』。” 捏骨塑形,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捏骨改变面部骨骼的形状,从而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 魏老太君轻轻清了一下嗓子,仇老嬤嬤自知多言了,没有再说。 商姈君仍在惊愕之中,魏老太君出身將门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一直以为老太君只是久浸后宅的普通妇人而已。 原来,老太君竟还有这般手艺在身。 谢昭青容貌已变,这样的话,真的是半点蛛丝马跡都不露了! 即使谢昭青想反咬谢家一口,她顶著现如今这张脸,也没人信她。 “若人人都能捏骨塑形,那……” 像是知道商姈君在想什么似的,魏老太君这才开了口: “人的骨骼只能动一次,且颇为危险,你就別多想了。” “哦,原来是这样。” 商姈君的唇角轻弯, “真没想到,谢昭青到头来竟做了萧靖的外室,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该恭喜他们才是。” 保谢昭青一命,是萧家的条件,萧靖要谢昭青,那给了就是。 如今的谢昭青只是个无家世无背景的弱女子,只能依附於萧靖,甚至,就只是个外室而已。 不像从前,二人一个出身武將世家,一个出身文臣之家,一个走科举路,一个走武將路子,两个人都风风光光。 商姈君倒要看看,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势均力敌的爱情,身份悬殊如此之大。 谢昭青这大女主,又该如何威风起来? 第26章 假死脱身 谢家某处暗室。 谢昭青艰难睁开眼睛,虽然身上已经上了药,但伤口依旧隱隱作痛,最要命的是脸上,为什么如此刺痛? 屋內,只燃著一盏油灯,烛光昏暗。 “醒了?” 瞿氏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虽然仔细梳理过,但遮不住面上的憔悴,以及发间生出了许多的白髮。 谢昭青的意识逐渐清醒,“母亲?” 她又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始终冷脸的谢三爷, “父亲?你们怎么都在?” 昏黄的烛光映在谢三爷的脸上,他的嗓音沉哑带涩, “长话短说,青儿,如今你能保下一命实属不易,以后去了萧靖那,自个儿保重吧。” “父亲你在说什么?” 谢昭青疑惑不已。 瞿氏的目光落到谢昭青的身上,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萧家力保萧靖,已经把错处全推到你身上,族里请了蒙殳大国师来,判定你是被邪祟入体。 今天,谢昭青已经畏罪自杀,以后,你就是萧靖的外室了,在天亮之前,萧家会派人来接你。” 谢昭青瞪大眼睛,只觉五雷轰顶, 全成她的错了? 谢昭青死了? 那她现在是谁? 外室??? 萧靖只纳她当外室? 两行热泪扑簌簌落下,谢昭青崩溃痛哭,终於体会到『悔』之一字, 多么痛陈心扉! 可再后悔也没用!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就这样毁掉一辈子啊! “母亲我错了!父亲我知错了!你们最后帮帮我,我不想当外室,就算『谢昭青』死了,我也可以做谢家远房来的表亲!我还要科考呢,我不想做女人,更不想做外室……” 听她哭诉,谢三爷忍无可忍低叱, “你还有脸哭!你一个女子,扮成男人欺骗家里这么多年,我还没找你算帐!” 瞿氏像是偏要跟他作对似的,呛声道: “那又如何!昭青三岁会作诗,有诗圣之才,要不是有她给你长脸,就凭你这庸碌的样子,在外面能得什么脸?” 谢三爷青筋暴起,但仍不敢大声说话,压著嗓子说: “要装就有本事装一辈子!现在这是个什么样?现在你们让我成为全家的笑话!” 瞿氏早就豁出去了, “有本事你就休了我,我嫡兄可是刚升了户部!你敢休我吗?” 谢三爷憋得说不出话来了,舅兄的官职是比他的閒职要高出许多。 谢家对於瞿氏的处置,只能是化大为小,最多,以她伤心过度为由,囚於家中佛堂中,逢年过节有事的话,还得让她出来。 因为一旦处罚重了,外界多多少少会生疑,瞿氏除了谢昭青,还有其他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已经嫁出。 谢昭青已『死』,要是瞿氏这边再有动静,那就牵一髮而动全身了。 听著父母爭执,谢昭青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外室』两个字, 她决不能当依附男人而生的菟丝花! 她不能做回女儿身,女人在这个时代能干什么? 就是废物! 就算没有谢氏的官眷子弟出身,他做个白丁,好歹也有科考的资格,以她具有时代前瞻性的才华,一定会在科考场上大放异彩的! 想到这,谢昭青一把抓住瞿氏的胳膊,泪如雨下道: “父亲母亲,事已至此,我只剩一身才华,所以我绝对不能做回女儿身,求你们,给我一个男人的身份,哪怕只是个白丁!” “来不及了……” 瞿氏递过去一个铜镜,“你自己看吧。” 谢昭青疑惑接过镜子,看到镜子里这张陌生的面孔,惊愕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原先的脸有些男相,瞧著是清秀,再稍加掩饰,一眼瞧过去就是个男人,所以才能瞒这么多年, 可是这张脸一看就是女人面! “为保万无一失,荣福阁那边不知道请了哪个能人异士给你捏骨易容。依我看,你就跟了萧靖吧,別瞎折腾了,一个女子上什么科考场?万一被逮到了还是死罪。 我看萧靖待你有几分真心,往后,你就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在萧家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他们不知道是魏老太君亲自动手给谢昭青捏的骨,魏老太君也没有告知他们的义务。 谢三爷闷声说完这句话,心里忒不是滋味儿。 这些年他拿谢昭青当儿子一样宠爱,谢昭青又给他爭气,这唯一的儿子就跟他的命一样。 一朝真相揭开,他几乎气得大病一场。 谢三爷站起身来,只狠心留下一句话, “往后要是难了,就捎话来,但是在外头要是见了面,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谢三爷推门离开,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砰! 谢昭青將铜镜狠狠砸在地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疯狂嘶叫, “啊!” 镜中的那张脸告诉她,她再也不能女扮男装了,她的前程,完了! “凭什么……凭什么换我的脸!都去死!” 她又怨又悔,怨自己,怨谢家,怨他们所有人,当然了,最恨的还是商姈君,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前程尽毁! 瞿氏別过脸去,又是一声轻嘆,只有对此事尘埃落定的疲惫感,连责怪谢昭青都没有力气责怪了。 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废了,连她也跟著受了不小的牵连, 让女儿假扮男儿身的事情家里不少人都知道,尤其是四房那个,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嘲笑她? 以后三房无子,她无子,日子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瞿氏满心烦躁, “真心真心,一个登徒浪子,他能有什么真心!他要是真有心,怎么会为了洗白自己把错处全都推到我们身上!” 瞿氏骂得晚了,谢三爷已经离开,没听到她在后方的咒骂。 谢昭青哭累了,也喊累了,她就这么呆坐在床上,目光僵著,没有一点光亮, 她缓缓闭上胀痛的眼睛,訥声道: “母亲,你別这么说他,这样,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倒霉,好歹保住了他的名誉。” 瞿氏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蠢的,我问你,洞房花烛夜那个主意,是谁出的?” 谢昭青像是没听见一般,又问: “母亲,谢家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远方表亲的身份?” 瞿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旦要给她安一个远方表亲的身份,中间不知道又要打点多少人,魏老太君怎么肯再为她费这些心思? 捏骨换了脸,把人扔去萧家,从此就和谢家无关。 多省事啊! 瞿氏原本就对萧靖生了怨,此刻更是恨声道: “还能是为什么?萧靖他亲自开的条件,要你当外室!” 说完,她也不得不该离开了,原本她是不能来见谢昭青最后一回的,她心里有气,可此一別,估计再也见不到。 就当最后来给这不爭气的女儿送行吧。 在瞿氏走后,谢昭青缓缓睁开眼睛,嘴中反覆咀嚼著两个字: “外室、外室……” 这,真是靖郎的主意吗? …… 第27章 靖郎,我要做你的正妻 丑时三刻,萧家的马车来了,谢昭青並没有被送往萧家,而是被秘密送往京中一处別致小院。 因为,谢昭青假死脱身这件事是萧靖的要求,萧老將军夫妇並不知情。 景程院。 萧靖一见到谢昭青,便呼吸骤然一窒,无法控制地將他这日思夜想的人拥入怀中, “青青!” “嘶……靖郎,我身上有伤。” 谢昭青一见萧靖的那一刻,只觉得恍然隔世,心中什么杂念都没有了,只剩下思念,和满腔的委屈。 “疼吗?对不起……我手太重了。” 萧靖的眼底翻涌著浓烈的疼惜和慌乱,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红了眼睛。 见到萧靖这般神態,谢昭青一时恍然,心头被奔涌的暖流淹没,又泛著淡淡的酸意,填满了她的整个胸腔。 她甚至因为来之前质疑萧靖要纳她当外室的做法而感到內疚,她不该质疑她的爱人的。 他,明明爱她如命。 谢家已经拋弃了她,连个身份都不肯给,將她如垃圾一般扔到萧家来。 现如今,只有靖郎视她如珍宝啊。 她怎么还能质疑他的真心? 想到这,谢昭青抱紧了萧靖, “靖郎,我只剩你了……” 萧靖喉咙发紧,动容道: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知你在谢家受苦,只盼著早日將你接来,一刻也不想等。” 谢昭青哭著掀起帷帽, “你看我……” 萧靖惊讶,“你的脸?” 谢昭青心下忐忑,生怕萧靖不再喜欢她了, “我……国师给我捏骨换了脸,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你还喜欢吗?” 萧靖小心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傻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你的才华、你的诗句,还有你与眾不同的灵魂,都让我为你痴迷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谢昭青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颤得说不出话来, “靖郎……” 二人紧紧相拥,谢昭青诉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楚,听得萧靖心疼不已,他怕谢昭青心里不舒坦,犹豫开了口: “青青,將错处都推到你身上,实在是无奈之举,家里不断施压,我是家中唯一嫡子,你是知道的,好歹保下一个,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我……” 谢昭青身体一僵,直起身来。 怀中一空,萧靖不禁忐忑起来, “青青……” 谢昭青却捂住他的嘴,抽噎道: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要是怨你,就不会来了。” 萧靖心中感动,他就知道青青会理解他的, 他恨不得將其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又生怕弄疼了她, “你知道吗?我和魏老太君爭执许久,才保住你的性命,我好怕失去你,如果谢家伤你性命,我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想必她是怕了,才答应將你送到我身边。” 谢昭青吃惊地仰头看向他,泪花闪烁,原来,这才是真相。 萧靖继续又说: “福祸相依,现在我们终於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放心,我日后必定好好待你。” 谢昭青抬手抚摸他的脸庞, “靖郎……” 她突然想起正事来, “对了靖郎,你帮我想想办法,即使是做不成男人了,我也不该是个无依无靠的外室啊,你给我寻个好一点的身份吧,既然要嫁,那我要嫁你做正妻。” 谢昭青也想通了,尤其是一见到萧靖,委屈和思念涌来,让她意识到她深爱著这个男人, 她离不开他了。 可她谢昭青也是有傲骨的,她怎么能只是个依附於男人身上的外室呢? 这和小三有什么区別? 她当然只能做正室。 萧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来,“这……” “怎么了?不能吗?” 谢昭青的脸色渐渐变了,她从萧靖的怀中挣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微颤。 “不是……” 萧靖搂紧了谢昭青, “我会想办法,你有惊世之才,父亲母亲喜欢你还来不及。” 这时候,父亲母亲以为谢昭青已经被谢家秘密处置了,並不知道谢昭青还活著。 所以昭青换脸了也好,能换个身份进萧家。 可是,迎娶正妻要门当户对,如今昭青只是个黑户,身份这一关实在是难过。 但,此刻软香在怀,他心爱的女人都是被他才连累成这个样子的,谢家弃了她,他不忍心告诉她这些。 会有办法的。 他会想办法。 听到萧靖答应下来,谢昭青更加感动, “对了还有,从此我不再叫谢昭青了,我叫孟璇。” 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孟璇?好,我就唤你阿璇可好?” 萧靖在她额间刻下一吻。 “以后,你就住在这別院,我会给你安排婢女伺候,日常所需什么都不需你费心……” …… 春光融融,竹影绰绰。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今儿是个好天气,阳光照得人暖融融的,商姈君起了个大早,心情很是不错。 前几天伯爵府有帖子送来谢家,邀她去参加什么裙幄宴,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人都会去, 商姈君作为谢宴安的妻子,当然也有资格受邀在列,但是她头上的伤还没好全,疤痕还没完全脱落呢,是不好出去见人的。 而且距离谢昭青的事情过去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虽说风言风语已经淡去不少,还她要是去了,不免还是会惹出议论。 所以,商姈君就称病推辞了,还是再低调一些日子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参加京中各类宴会。 小厨房里送来了刚醃渍的小菜,商姈君用完早膳之后,就去了凌风院。 她已经学了很久的按摩,今天,她要独自完成给谢宴安的康復按摩。 “夫人学得真快,这病人和普通人的用力技巧是不一样的,一般人要学,起码学上两个月呢。” 黄大夫在一旁夸道。 床上的谢宴安光著上身,只穿了条褻裤,虽说消瘦了许多,但腹肌尚在,这身材更显得精瘦了…… 商姈君的手划过谢宴安的腹部,指尖温度传来,她又抚上他紧实的胸膛,道: “七爷的肌肉硬实,比起绿萤那软绵绵的胳膊,確实要多用上几分力气才有效果。” 【別摸了,你快点按吧。】霍川幽幽提醒。 【你不懂,抚摸也是按摩的一部分,再说了,这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商姈君非常理直气壮。 霍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商姈君握住谢宴安的胳膊,有黄大夫在旁边看著,她也没心思欣赏谢宴安的身材了, 她按得很是专注,可以说是渐入佳境。 按摩是个费力的力气活,尤其还是给男人按,商姈君很快就手酸了,额间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商姈君甩著酸酸的手, “比给绿萤按要累多了,黄大夫,您可真是厉害。” 黄大夫不仅要给谢宴安按摩肌肉,还要帮他活动身体,防止肌肉僵缩,不仅费力气,还要观察谢宴安的身体各处状態,也耗费精力。 黄大夫没来得及说话,魏老太君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辛苦活,让他们做就是了,你怎么亲自给晏哥儿按摩?” 商姈君回头一看,她竟然没发觉魏老太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婆母怎得来了?” 第28章 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商姈君垂眸行礼,嘴角噙著浅淡笑意,真挚道: “回婆母,夫妻本为一体,儿媳閒著也是閒著,总想亲自为七爷做些什么,多一分力,便多一分盼头,再辛苦也甘之如飴。” 听罢,魏老太君眸中微动,神色柔和下来,她轻轻点头, “你有心了。” 但是霍川却受不了了, 【酸死我了,这些酸话你怎么张口就来?阿媞,你为什么非得亲自给他按摩,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商姈君脸上的笑意不减,却在心里回復霍川: 【因为谢宴安是我夫君,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就这么简单。】 她当然不会告诉霍川,自己之所以亲自给谢宴安按摩,是为了以后创造独处的空间。 谢昭青已经『羞愤自杀』,她也成功换嫁,事情勉强算是已经了结。 那,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而且要儘快才行,这可关乎她在谢家的一生。 这才是她要亲自给谢宴安按摩的真正目的。 她话音一转,【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你什么?】 霍川稀里糊涂的,猜测道: 【你想让我帮你给他按摩?那也行。】 他跟著看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学会了。 不过嘛,自己给自己按摩,这属实是有点奇怪了。 商姈君的眼底微动, 【不,这件事我必须亲力亲为,我想求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霍川百无聊赖地嘆气,心想商姈君这个女人啊,最爱卖关子了。 “听梁妈妈说,你想去普济寺拜佛祈福?” 魏老太君突然问起,打断了商姈君和霍川的內心对话。 商姈君頷首, “是,我想去给七爷祈福,而且,在谢昭青死后,我总是心有不安,所以想去拜一拜佛祖,浸染佛光。” 蒙殳大国师那道士不行,商姈君就想试试佛门,看看普济寺的惠恩圣僧能否解了她当前的困惑? 『惠恩圣僧』之名是先皇亲封,传闻他仅用看面相、问八字,就能解你心头惑,是个通得天机的神僧。 想一掷千金求惠恩圣僧解惑的人太多了,可是惠恩圣僧只见有缘人。 先前魏老太君提过一嘴,说惠恩圣僧建议给谢宴安娶妻冲喜,这句话商姈君听进心里了, 她必须得去见一见惠恩圣僧才行。 希望不是像蒙殳大国师那样,只是传闻中的厉害。 她总不能,和霍川这男鬼一辈子都共用一具身体吧? 最好是能送他入轮迴,再去投胎,希望,他能投个好胎吧。 会不会投到她肚子里来? 商姈君被脑中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嚇了一大跳,这还怪嚇人的,最好还是別了…… “佛门圣地,是能祛除杂念,再过两天,你与我一同去吧,正巧,我也该去拜一拜了。”魏老太君道。 商姈君眉头轻挑,原来,魏老太君也要去普济寺,那真是赶巧了。 【喂,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 霍川著急想知道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回去再说。】 商姈君温柔笑起,“能和婆母一道去,那当然是极好的。” 商姈君在给谢宴安按完之后,就到了晌午饭点了,她陪著魏老太君吃了顿饭,因魏老太君要午睡,她便告辞回了棲霞阁。 在商姈君走后,仇老嬤嬤一边给魏老太君捏著肩,一边说: “老奴瞧著,七夫人对七爷是上了真心了。以前也不是没让府里的丫头学过按摩。可是她们不是力气太小,就是坚持不下来。 七爷的身体本就硬实,能给他完整的按摩下来,那手疼得就跟废了一样。所以非得是黄大夫那些大男人,才能伺候好七爷按摩的事儿。 刚才老奴瞧见了全程,没想到七夫人这娇滴滴的人儿居然真能坚持下来,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魏老太君的指尖缓转,捻著手中佛珠, “她是用心了。” 仇老嬤嬤敛眸,伤怀道: “要是没出那场意外该有多好?可怜七爷,如今才娶妻,连个孩子都留不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失言,仇老嬤嬤连声请罪, “老奴该死,老太君您宽心,如今七爷娶了新妻,身体一定会康復的。” 魏老太君眉峰微蹙,似乎在想刚才仇老嬤嬤的话, “孩子……” 她又摇摇头,发出一声沉哑嘆息, “晏哥儿怕是没这个命了,以后挑个好的,过继到七房吧。” 仇老嬤嬤悄悄抹了把眼泪,心酸难言。 …… 回到棲霞阁,商姈君累得躺到床上,青枝给她端了盏茶,又唤道: “红烛,绿萤,你们先別忙活,快来给夫人揉揉手。” “哎,来了。” 红烛和绿萤放下手里的活,来给商姈君轻轻按摩手臂。 青枝在一旁说: “夫人,您要奴婢怎么说您呢,您的手臂都像是肿了一圈儿,要不还是让黄大夫他们来吧。” 商姈君抽回手, “不用,多按几次就习惯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午睡一会儿。” 青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憋了回去,她抬手挥了挥,喊上红烛和绿萤一块出去了。 商姈君一个人躺在床上,看著顶上的红绸帐,开始向霍川献殷勤: 【川川,你在不在呀?】 【我不在我能去哪?】霍川说。 商姈君甜甜一笑,还挺不好意思的呢, 【就是……那个……我想请你帮我……】 【我帮你哪个?】霍川更糊涂。 商姈君想了想,又问: 【川川,你一定是有家族后辈还活在世上的吧?难道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总找你帮忙,实在不好意思。】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霍川在帮她,她要是还总提出请他帮忙的请求,一次两次的,商姈君真心觉得不好意思。 霍川哼哼两声,懒洋洋道: 【你啊你,有话直说唄!】 又来这一出。 他心道这傻丫头,莫名多出来一个男人跟她共用一个身体,这与续命无异,而且日日夜夜都在一起相处, 她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才是被欠恩情的那个吗? 就一点不觉得吃亏? 怎么就不好意思提要求了? 商姈君乾笑两声,这才道: 【就是……为了表示真心,我想亲自给谢宴安洗澡沐浴,但是我实在没给男人洗过澡,你能帮我给他洗吗……】 商姈君越说越小声,毕竟让一个男人去给另一个男人洗澡,这要求確实有点过分了。 【你说什么?!】 霍川的声音陡然提高。 第29章 失策啊失策 【阿媞,凌风院又不缺下人,你至於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去做吗?】 霍川实在是想不通,商姈君又是亲自给按摩,这又要亲自给他洗澡,完全没有必要嘛。 商姈君当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谢宴安最多也就活一年了,所以在这一年里,不管我怎么付出都是应该的,谁让我占了他妻子的身份呢。 凌风院是有下人伺候是没错,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交给下人去做,自己凭著个身份作威作福,这院里的人该怎么看我?不说別人,就是魏老太君也会对我不满的。 別说按摩、洗澡这样的事儿了,就是日常的饮食、煎药餵药,以及凌风院內的各种琐事,我都得管,都要亲力亲为去做, 我不是谢宴安正经娶进门的,处境本就尷尬,现在自然是要多做一些,多尽『妻子』这个身份的本分,才能得到谢家人的认可。 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做,但是洗澡擦身这一条,我真得需要你帮帮我,你只需要帮我一回,学会之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商姈君顿了顿,又道: 【反正就一年嘛,就当是感谢他给我提供这样好的一个身份了。往后我在谢家还有事几十年要过活, 这一年里积攒下的口碑,就决定了以后我在谢家旁人对我的看法,所以我一定要做好妻子该做的一切。】 她既然在魏老太君那说了自己是心爱谢宴安的,这又做了谢宴安的妻子,占了这身份,就不只是来享福的, 这院里院外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她非得事事亲力亲为,用出十分心力去照顾谢宴安,才能在谢宴安死后的几十年里,在这谢家有一席之地的生存空间。 商姈君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能仰仗什么呢? 她什么都仰仗不了,所以,她必须要这么做。 必须要做给外人看才行。 霍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这么想是没错,可是…… 自己给自己洗澡,是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其他的事情你亲力亲为就是了,就非得给他洗澡吗?那多尷尬啊,谢宴安也很尷尬啊,我不尷尬吗?】 商姈君抿唇思考,小声嘀咕说: 【可是谢宴安又不知道啊,这样才显得我对他上心。你们都是男人,男人看男人的身体,也会尷尬吗?】 霍川很想扶额苦笑,但他只是个鬼,只嘆道: 【这不是尷尬不尷尬的问题。】 商姈君当然能听得出来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只好说: 【那好吧,那我自己帮他洗吧,没关係的,不就是洗澡吗,一回生两回熟的事儿,今晚我就给他洗。】 虽然说突然要给一个陌生男人洗澡这件事確实是有些难为情,可是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了,习惯了就好。 看著看著,也就习以为常了。 【且慢!】 霍川的声音都在颤,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十分无奈道: 【算了,我帮你,以后给谢宴安洗澡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商姈君十分惊喜, 【真噠?每一次吗?这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霍川沉默,他能怎么办? 洗澡这事儿,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不好假於人手,而且还是个女人。 真没想到,都变成鬼了,还是逃不了洗澡这事儿。 唉! 鬼生命苦啊! 【没事,应该的。】 这话让霍川说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商姈君感动坏了,话里像是浸了蜜, 【谢谢你啊川川,你什么都不图,还总是帮我,让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你真是我的幸运!】 【呵呵……】 霍川苦笑两声,他现在只求以后商姈君別再想一出是一出了,洗澡就够了,可千万別整其他的。 他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而商姈君心里暗喜著呢,霍川愿意给谢宴安洗澡,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那她就只需要旁观嘍! 顺便还可以看一看…… 那哈。 还不知道管不管用捏? 商姈君清了清嗓子,起身下床, 【好了,我歇够了,我现在得去盯著煎药,还要晚上药浴需要用的东西。】 霍川没说话,这女人,真是一会儿都不閒著。 她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整天谢宴安这,谢宴安那,对一个瘫痪在床失了魂的空壳子那么殷勤, 还不如多来討好討好他呢! 谢宴安每天要喝三回药,因药性不同,所以煎药的手法也不同,有的需要文火慢燉,有的则需要武火急煎, 有的药方因为其中几味药的药性易失,需要在中途加药,一刻都不能离人, 还有的药方其中有药材是有毒的,需要久煎减毒之后,才能加其他药材…… 反正十分复杂。 商姈君也是听煎药的下人详细说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煎药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有劳,你再说一遍,这副药里的沉香是什么时候添?” 信息量太大了,商姈君一时记不住。 “回夫人,待其他药材从四碗水熬到一碗半的时候,再添沉香,大伙滚三沸即可,只取其香气醒脾开窍。 而这边药罐子里正在煮的是川乌,川乌有毒,需要单独加水六碗,文火慢熬直到毒素散去,再入其他药材……” 那熬药的下人详细说著。 商姈君边听边点头,学得十分认真。 晚上沐浴的时候,因为谢宴安需得药浴,所以一定要有人帮忙他才能进浴桶,等商姈君进去的时候,谢宴安已经再浴桶里坐著了,身边还有小廝搀扶著肩膀, 因为如果没人扶著,他一头栽浴桶里去,那就淹死了。 还有,因为是药浴,所以沐浴之水浑浊,商姈君什么都看不见。 这真是让她大失所望。 有小廝在身边杵著,商姈君帮谢宴安洗也实在是尷尬,所以她就只好假装监督一样,看那两个小廝用舀子舀出药液淋在谢宴安的身上。 就连黄大夫也来了,他带了一包银针来,把谢宴安的头扎的跟刺蝟一样,满头的银针啊。 看得商姈君是齜牙咧嘴的,这得多疼? 真是没想到,原来谢宴安洗澡的流程如此的复杂,她本来还想借著洗澡的由头瞧瞧那什么还管不管用的,看来是不行了。 得赶紧想其他办法才行。 谢宴安也就能坚持一年,她必须要在这一年的时间力怀上孩子。 【失策了吧?我就说了,压根就不需要你帮他洗澡。】 霍川压不住內心的高兴,幸亏洗澡的时候是需要药浴和针灸的,倒省了他的功夫了。 像是察觉到商姈君的情绪不太对,霍川嘶了声,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失望呢?】 【哪有,我轻鬆还来不及。】 商姈君果然扭头走了,头都不带回的, “给我夫君温粥去了。” 【给我夫~君~温粥去~了~】霍川故意学她。 商姈君:【……】 …… 转眼,就到了去往普济寺上香祈福的日子,天未亮的时候,商姈君就起床了。 普济寺在盛京城外三十里的山上,是盛京香火最旺、也是最大的皇家寺庙,宫里的主子会常往这来,办祈福大礼。 普济寺的惠恩圣僧见过陛下多次, 商姈君此去的目的,就是惠恩圣僧。 由於路程遥远,光是去的路程就要半晌午,所以商姈君一行要在普济寺小住个几天。 虽说现在是春天,可是山上清寒,所以商姈君带了几件厚衣服。 她带著行李姍姍来迟的时候,商姈君发现瞿氏居然也在? 瞿氏冷冷瞥了一眼商姈君,又收回视线,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三嫂也去寺里祈福啊?可巧,咱们能一起作伴了。” 商姈君轻声说道,脸上还掛著淡淡的笑。 瞿氏只是敷衍嗯了一声,便独自走向三房的马车。 商姈君的眸色微暗,看来这趟寺庙之旅,恐怕不会太平了…… 第30章 普济寺之行 “阿媞,你也上车吧,路程远著呢,今日起得早,可在车上小憩。” 魏老太君叮嘱道。 “好,那儿媳先扶婆母上车。” 商姈君甜甜应了声,小跑过去搀扶魏老太君上马车。 仇老嬤嬤往旁边移了移,露出欣慰的表情来。 正在上车的瞿氏身体一僵,脸色颇为难看,同样是儿媳,她去搀扶老太太,倒显得她不孝了。 上了马车后,祁妈妈见自家夫人脸色不好,用极低的声音暗骂道: “瞧那献媚的贱样儿,看著就嫌脏眼!” 瞿氏闭目养神,漠声道: “她不討好老太太,怎么在这谢家过下去?这不是在我们院里,慎言。” “是,老奴失言。” 祁妈妈訕訕应是,不再说话。 瞿氏听著外头的动静,眉目间颳起阴鷙寒风。 原本她是关在家里的小佛堂中受罚的,之所以求了那个老不死的,要去普济寺佛门脚下赎罪, 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对丧尽天良的兄妹俩,一个,毁了昭青的一生,拍拍屁股走人扭脸他就成了受害者,將所有的错处都推到昭青一个人的身上。 昭青一身才华,前途无量,现在只能假死脱身,做他的外室! 萧靖,该死! 而另一个,装疯卖傻,故作无辜,將丑事宣扬得满城皆知,逼得昭青受尽苦楚,她转头换嫁,在这谢家风光度日,还被世人同情怜惜。 商姈君,也该死! 他们毁了昭青,更毁了三房、毁了她的日子! 瞿氏自认现在拿萧靖不能怎么样,但是商姈君这婊子,想在谢家安稳度日? 做梦! 且看著吧,有她的好果子吃! “那边都准备好了?” 瞿氏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 祁妈妈点头,“都妥当了,夫人放心。” 祁妈妈有些迟疑,劝道: “夫人,我们真的要在寺里对她下手吗?这会不会有些太急了?即使事成,也会引起怀疑的啊,要不,我们再等一等?” 瞿氏的眼神阴鬱, “等?你可知我这心里有多慪!三房让她害成这样,我让她害成这样,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止涨了辈分,日子还越过越好了,我怎么能忍!” 瞿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胸口有微微的起伏, “就算引起怀疑又怎么样?我们做得乾净一些,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只要商姈君一死,谢家为了息事寧人,更不敢动我了。” 祁妈妈心中忐忑,还想再劝,可是见自家夫人坚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是啊,她们此番的算计是天衣无缝的,商姈君那小贱蹄子一定中招,她必死无疑, 或许等商姈君一死,夫人胸口的鬱气就能散去一些吧。 …… 每房各自有各自的马车,商姈君坐的是以前谢宴安的马车,乌木的车厢宽阔,里头铺了墨缎软垫,四角还坠了玉佩。 就连拉车的马都是枣红色骏马,乃谢宴安谢七爷专属。 自从谢宴安出事之后,这马和车驾就一直閒著,如今终於有人能用它了。 马车缓缓行驶,车辙平稳的碾过青石板。 商姈君头一次坐这么好的马车,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瞧瞧那, “这马车真不错,处处都透著精巧。” 就连脚下的木垫子,都是刻了云纹的,可见马车的主人精於雅趣,对生活的细节有严苛的追求。 青枝的语气难掩骄傲, “那是!这每处的细节可都是七爷自己盯的,就连骏马都是千挑万选,七爷处处讲究著呢!” 商姈君起了兴趣, “青枝,看来你很了解七爷,那你跟我说说他的事儿唄?” 由於出行人多不便,所以商姈君只带了青枝一个,红烛她们都留在了棲霞阁。 “夫人想听,那奴婢就跟您讲讲。” 青枝也打开了话匣子,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些果子点心来。 商姈君一边磕著瓜子,一边听青枝说起谢七爷做过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儿。 “夫人可曾听说过漱月郡主?漱月郡主天资绝色,被起了歹心的叛贼所劫,是七爷驭马狂追。 叛贼过桥的时候居然斩断了木桥,但七爷骑著马一跃而起!成功飞跃悬崖,以一敌百,最终救下了漱月郡主。” 青枝嘖嘖感嘆, “后来荣亲王府重谢七爷,送来了好些贵重谢礼,不然漱月郡主要是真落到了那叛贼窝,这辈子都毁了。” 商姈君轻轻哇了声, “英雄救美,確实厉害。” 漱月郡主她当然是听说过的,坊间传她美貌无双,如同天仙下凡,有北昭国第一国色的讚誉。 全国第一美色,这么大的名號,商姈君当然听说过的。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哪不太对劲, “不对啊,漱月郡主被掳这么大的事儿,盛京內怎么没听人说呢。” 青枝压低声音, “那可不能说!虽然七爷救了漱月郡主,可这到底关係女子声誉,所以荣亲王府那边封锁了消息,今儿我只跟夫人您说,夫人您可別外传哦。” “哦哦!” 商姈君遮住了嘴巴,“不讲不讲。” 【嘁……胡扯。】 霍川突然嘁了声,嚇了商姈君一跳,【多厉害啊,哪胡扯了?】 霍川想解释又不能解释,什么劳什子的英雄救美? 【反正是胡扯。】 然而接下来商姈君说出的话,差点让霍川喷出一口老血来, 【你不许嫉妒我相公。】 【什……什么?!】 霍川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青枝话到嘴边又咽下,见她吞吞吐吐,商姈君直言: “有话说唄!” 青枝这才小声说: “其实,先前七爷心悦漱月郡主,郡主也有意於七爷的,原本是要商定婚事来著。 谁知道七爷出了意外,郡主总来谢家探望,后来亲王府那边怕外人说閒话,就不让她来的勤了。” “哦~” 商姈君长长哦了一声,嘖嘖嘆道: “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有情人难成眷属,倒是便宜我了。” 【我真服了!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川气得不行,青枝怎么变得爱胡说八道了,这哪有的事儿啊? 青枝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奴婢失言,这一扯閒话就没了分寸,其实夫人和七爷也是极般配的。” “没事儿,这不是閒聊吗。” 商姈君又不喜欢谢宴安,所以並不在意他的过往情事,一个生命只剩一年的瘫子,商姈君对他只有同情。 只是有一个人好像特別在意, 【川川,你干嘛这么激动?】 霍川被噎了下, 【別听她胡扯了,这婢子,当著你这正经夫人的面,跟你说这些,確实没有分寸。】 商姈君拿水杯的手一顿,原来,霍川是怕她听了心里不舒服啊, 他这个人,心可真细。 【没事儿的川川,我就听一乐子,谢宴安的过往情事跟我有什么关係?你真当我喜欢他啊?】 不过,青枝跟她说这些话,確实有些奇怪。 可这却是商姈君主动问起,所以就算了。 这一句话,差点把霍川气撅过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行行行……】 霍川的牙根儿都要咬碎了。 而商姈君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暖意,心想川川这个人的人品还是蛮不错的,人又细致。 可惜啊,英年早逝。 老天爷对他太不公平! 第31章 谢宴安心有所属,漱月郡主? 一路晃晃悠悠,商姈君和青枝閒聊了许多话,刚开始还吃果子瓜子什么的,后来怕吃多了口乾,水喝多了就要如厕,商姈君也就不吃了。 到中午的时候,马车终於来到了普济寺的山门下。 普济寺的山门是两道朱红色的石柱,她们离寺门还很远,就能听到和尚撞钟的声音,这钟声浑厚绵长。 剩下的路,要步行过去才显诚心。 商姈君下了马车,看向那不远处巍峨雄伟的寺庙殿宇,敬畏之心油然而生,整个人都端正起来。 “几位女施主,请。” 山门处就有小沙弥迎客。 “多谢小师傅了。” 商姈君陪在魏老太君的身边搀扶著,这条路並不算远,进了寺庙之后,她们要先去拜访主持,以及焚香叩拜,然后才能去后山的別院厢房落脚。 然则,她们刚刚拜过大雄宝殿,正在去药师殿给谢宴安祈福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刚从药师殿出来的熟人。 一身穿粉衣的绝色女子见到魏老太君的那刻,眼睛一亮,她聘聘婷婷走上前行礼,声音清灵好听: “老太君安好,可巧,您今日来也是给七爷祈福的吗?” 魏老太君受宠若惊,福身行礼道: “郡主客气了,以您的身份,怎能给老身行礼呢?” 商姈君不认识,但也跟著行礼。 “夫人,这就是漱月郡主。”青枝用极小的声音提醒。 商姈君微讶,嚯,真巧。 她仔细端详起眼前女子,杏眸盈盈,樱唇琼鼻,鼻尖上一点小痣更显俏丽,加上肤色白皙,身姿柔美, 果真绝色。 怪不得有北昭第一国色之称。 魏老太君继续又说,“此趟来,確实是带新妇来给晏哥儿祈福的。” 既然魏老太君话里提起了商姈君,那商姈君就一定得上前正式行礼问安, “妾身见过郡主,郡主金安。” 漱月郡主的神情微微一变,她掀起眼皮来,这才正眼看向商姈君细细打量。 谢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听说了,自然也知道谢家为了补偿这商娘子,將她换嫁给了谢宴安。 原来这就是商姈君,容貌娇俏,瞧著是楚楚动人,可为什么偏偏是换嫁给了他? 她是可怜,可七爷也不是补偿谁的工具。 宫中太医去过无数趟,断言他的命数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漱月难以接受。 她平时路过谢宅都要绕路,生怕想起他又是泪如泉涌。 昔时鲜衣怒马,英姿勃发,一朝瘫痪臥榻,命不久矣,这么大的落差,闻者谁不唏嘘? 漱月郡主的唇线绷紧, “七爷已经臥榻困苦,又怎能做那补偿他人的工具?老太君,你欠缺考量了。” 她说话一向直接。 商姈君微怔,她一向心思縝密,总能敏锐觉察出旁人微妙的態度,看来,这漱月郡主不喜她…… 难道,把她当成情敌了? 商姈君的眉峰微微蹙了一瞬,又很快展平,她同样心中不悦, 【莫名其妙,她对我像是有敌意,谢宴安就躺在那,她自己嫌瘫子不嫁,还不许別人嫁?】 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吐槽给霍川听,可不敢讲出来。 【你把这话说给她听啊,就只敢跟我说,小怂猫。】 霍川漫不经心开口。 【我哪敢?她可是郡主,万一她恼羞成怒之下扇我一顿耳刮子咋办?】 商姈君嘀咕。 【嗤……】 霍川嗤笑一声,【不会,你夫君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会拿你怎么样。】 【你就瞧热闹不嫌事大吧,是谢宴安救的她,又不是我,她本来就瞧我烦,万一真惩治我一顿,你替我挨揍啊?】 【我替你挨也行。】霍川倒是『善解人意』。 【拉倒吧,丟人的不还是我吗?】 商姈君已经和霍川熟络起来,说话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霍川但笑不语,逗她也是个乐趣。 此时,魏老太君不疾不徐道: “回郡主,前些日子来礼佛时,遇到了惠恩圣僧,谈起晏哥儿的情况,是圣僧说或可以办一门婚事冲冲喜,所以老身便做主,让晏哥儿娶了阿媞,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漱月郡主的瞳孔震颤,她又瞥了商姈君一眼,秀气的眉毛拢起,不解道: “圣僧竟让冲喜?这有用吗?” 她没想到惠恩圣僧竟然建议给谢宴安冲喜,谁不知道圣僧可是不轻易开口的? 可是面对谢宴安的病情,满太医院的太医都直摇头,冲喜算个什么法子? “既然圣僧说了,试试又何妨?” 魏老太君顿了顿,又道: “阿媞是个好孩子,对照顾晏哥儿的事很是上心。” 漱月郡主又抿了抿唇,心中不是滋味儿,但是事情已成定局,她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冲喜真能让他的身体好转,试试倒也无妨…… 而且,他现在是那个样子,娶妻又有什么用? 权当多个人照顾他罢了。 想到这,漱月郡主的心中宽慰不少,她再次看向商姈君,神色已经恢復正常, “有劳夫人,务必照顾好七爷的身体,若七爷身体康復,本郡主自有奖赏给你。” 商姈君垂眸頷首,不动声色道: “郡主放心,照顾夫君是妾身分內之事,不敢求郡主的奖赏。” 听到商姈君说『夫君』二字,漱月郡主忍不住拧了下眉头,没作声。 漱月郡主又和魏老太君閒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商姈君回首望了眼漱月郡主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是能瞧得出来,这个郡主对谢宴安是有情的,而且情意不浅,如果谢宴安不出意外,说不定真是一对佳偶天成的壁人, 可惜啊,堂堂郡主,又怎么能嫁给一个瘫子? 他俩是没这缘分了,即使漱月郡主再不甘、再伤怀,也只能认命。 【想什么呢?】霍川突然开口。 【我在想,她只是见了我就这般不喜,可见对谢宴安是情根深种的,即使谢宴安成了瘫子,她依旧惦记著,难以忘情呢。】 商姈君突然想起前世谢昭青咒骂她的话,小三,意思是插足別人感情的坏女人。 她不是小三,她现在是谢宴安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是…… 【別说那郡主了,如果谢宴安知道我多番算计才嫁给他,占了他妻子的位置,害得他心爱的女人伤心难过,估计也恨不得掐死我吧?】 商姈君自嘲一笑,说是名正言顺的妻,可事实却是在那个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的,『名正言顺』这四个字,著实有些虚了。 霍川一听,便知道她误会大了,这个女人在胡思乱想什么? 第32章 算计! 【你不必高估了他,也不许低估你自己。】 霍川的声音清润,慢声细语安抚她那不曾被人发觉过的小沮丧, 【且不说这只是青枝的片面之词,就是那郡主对你夫君有心,你又怎么知道你夫君对她是否有意?谢宴安可並没承认过。名义上你们才是夫妻,何必在乎外人的看法?】 他著重加重了『夫君』二字的音节。 听到霍川的话,商姈君怔住片刻,心头又软又暖,她的唇角不自觉轻扬,为什么霍川这个人,总能察觉她情绪上细微的变化? 他生前一定是个细心温暖的男人。 可惜他生前並未娶妻,不然他的妻子,一定是这世间顶顶有福气的女子。 商姈君抿唇轻笑, 【也是,反正谢宴安是我丈夫了,让她红眼去吧!就算我亲他抱他又怎么样?怎么也轮不到外人说话。】 【……】 霍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对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起歹心,真好意思啊你。】 怎么还又亲又抱的? 真是世风日下,瘫了都不安全吶。 商姈君忍笑,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再说了,我跟你说话有什么可顾忌的啊,你又忘了,你是器官啊,摆正你的位置啊川川~】 霍川无声笑了, 【那我是你哪里的器官?】 【唔……】 商姈君还真认真思考了下,【心口的吧,因为你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霍川忽的顿住,心尖像是被什么触碰一下,漾起绵长的悸动。 “阿媞,走吧。” 见商姈在发呆,魏老太君出声提醒道。 商姈君中断了和霍川的閒谈,连忙跟上魏老太君的脚步,踏进药师殿。 而霍川,也没有再说话,他以她的视角,看著她一本正经的跟著魏老太君燃香、祈福、叩拜。 口中念念有词,为她的夫君诚心祈福。 霍川只觉周遭喧囂尽散,心头泛起难言滋味儿,又痒又酸。 冲喜…… 真的有用吗? 他那原本死寂的心,竟忐忑起来…… 拜完药师殿后,商姈君和魏老太君她们才去往后山歇脚的別院。 路上,魏老太君突兀开口: “漱月郡主以前受过晏哥儿的恩,因此对晏哥儿的身体很是关心,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家夫君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更不必想。” 商姈君一愣,对上魏老太君投来的安抚目光,她浅笑点头, “是,儿媳知道了。” 老太君是怕她多思乱想,才嘱咐一句,別看老太君表面冷,实则是个软心肠。 商姈君搀扶上魏老太君的胳膊,温声道: “婆母今日劳累,待会儿落了脚,儿媳帮您按一按可好?” 魏老太君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染了两分笑意,她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就是接受了。 【川川,川川,待会儿你来按可以吗?帮帮我。】 商姈君在心里呼唤起霍川。 她不是不会,只是不知道霍川是怎么给魏老太君按的,生怕手法不一样,让她老人家不满。 所以她要在旁学学霍川按摩的手法。 【行啊,这种忙我可以帮你,其他的可不行。】 霍川还不忘多补充一句。 【哦。】 商姈君无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让他帮谢宴安洗澡了,他那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到了別院,大伙安顿了下来,魏老太君住东边厢房,商姈君住旁边一间靠南的厢房,让她觉得奇怪的是,瞿氏並不和她们一起住? 在给魏老太君按摩的时候,商姈君让霍川问了一嘴,魏老太君只说: “她可不是来祈福的,住不得这。” 原来,瞿氏是来普济寺受罚懺悔的,她去了別处的厢房住。 这样也好,商姈君本就不想和瞿氏住在一起,她总觉得瞿氏看她的眼神阴惻惻的,心里不安。 …… 转眼,商姈君在普济寺已经小住了三日了。 她每天不是吃斋饭,就是陪著魏老太君念经祈福,连惠恩圣僧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別说她了,就连魏老太君也没见到惠恩圣僧,每日都去,却见不得。 但是,魏老太君也不心急,反而气定神閒的就这么在普济寺住著,魏老太君不急,那商姈君也不急。 只要魏老太君能见到惠恩圣僧,她就立马凑过去,一准能行。 这三天的功夫,商姈君倒也没见到瞿氏的身影,即使连她身边的祁妈妈也没瞧见。 想来也是,这寺庙又大,瞿氏被禁足赎罪,不会轻易出来閒逛。 在普济寺的另一个方向,一处僻静的厢房內,前方供奉著菩萨玉像,瞿氏跪於蒲团之上,手中缓缓扣著佛珠,启唇道: “那老太婆今夜去了静心堂诵经,今夜行事,务必闹开。” 祁妈妈冷笑,幽声道: “放心吧夫人,那人已经去了,那小娼妇不是会把事情闹大吗,咱们也闹大,就让外人瞧、外人看,老太君那边顾著谢家体面,一定会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她。” “嗯。” 瞿氏缓缓睁开双眼,那眼神暗暗,满是森然寒色。 …… 魏老太君去静心堂诵经,商姈君並没有陪同前去。 因为那是寺庙专门为高龄信眾举办的延寿祈福会,而在寺庙里,年轻女子也要避开夜间外出,所以商姈君得了晚上的閒空。 在寺庙也无事可做,於是商姈君早早沐浴过,点一只檀香,披了件厚衣和青枝下起围棋。 夜里的山上还是有些冷的。 “青枝你这棋艺不错啊。” 又被青枝吃子后,商姈君颇为惊讶。 青枝不好意思地笑了,“七爷喜下棋,閒著的时候会教我们这些婢子,奴婢这棋艺比起七爷可就差远了!” 商姈君敛眸,“七爷真是多才多艺。” 又会骑马,还有兴致教府里的婢女下围棋,倒是有情致。 “那是,七爷的棋艺就是荣亲王和荣亲王妃也满口称讚呢。”青枝还在喋喋不休。 当即商姈君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她单手托著腮,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捻著一只黑棋, 也不知是为什么,她不想再听青枝说七爷这七爷那,要说吃醋,那肯定也不是。 就是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来。 白天头一次听青枝说起谢宴安和漱月郡主的话还觉得挺新鲜,但听得多了吧,心里竟有点彆扭。 商姈君將黑棋放在桌上,“我困了,你先出去吧。” 青枝一愣,似有些茫然, “是,夫人早些睡吧。” 青枝行礼后离开,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商姈君也没睡觉,依旧单手托著腮,另一只手摆弄起围棋,她將棋盘上的白子全都收起来,然后用黑棋摆出一个小人的样子。 青枝是真以为她爱慕谢宴安了,总想跟她说一说那人精彩往事,可商姈君越是听,就越觉得他是那天上月,是那宫闕仙。 好似就是因为他成了瘫子,她才捡了漏。 商姈君越看越觉得自己摆的小人很丑,闷笑了声。 不过,也是事实。 她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跟那『宫闕仙』要个孩子吧,既然是那般出色的少年贵公子,要是没个子嗣继承,多可怜啊! 是吧?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空心竹筒戳破了纱制窗户,浓烟吹进,又很快消散开来,化於无形。 商姈君打了个哈欠,这眼皮子怎么越来越重了起来? 在她的胳膊险些没撑住、脸差点砸在棋盘的时候,商姈君惊觉不对! 这才刚戌时而已,她平时不会睡得这么早,所以才拿出围棋来打发时间,怎么会突然这么困? 【川川,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睏,我撑不住了,我……】 商姈君甚至连这句话都没说完,就趴在了棋盘上,沉沉睡去。 【阿媞?】 霍川怎么喊,商姈君都无动於衷。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健壮的青年闪身而入。 霍川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第33章 好险! 佛寺圣地,竟会有奸人算计! 【阿媞醒醒,你快把你的身体给我,阿媞!】 霍川焦急万分。 那健壮青年长相併不猥琐丑陋,相反长相周正,他朝著商姈君步步靠近,拳头紧了又握,握了又紧,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对不住了阿媞,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时间不多,要儘快把人办了,於是,他朝著商姈君抓去,將人抱起,扔到床上。 然后,快速解开腰带。 在商姈君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她陡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弯月杏眸,竟蕴著森然杀意! 寺庙的別院在香客刚住进来的时候,就会在床幃两边绑上祈福的福袋,以红绳缠绕。 霍川果断勒住了青年的脖子。 青年大惊,拼命挣扎,面上憋得涨红,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怎么会醒?” 商姈君这身子骨的力气不大,青年又挣扎的厉害,竟让他还有说话的功夫。 霍川的眸色骤然冷戾下来,这要是换成他自己的身体,早就迅速勒断了他的脖子! 青年伸手就要抓霍川,但霍川藉助肘击的力量猛击他百会穴,青年吃痛,一阵的头晕目眩。 霍川用缚仙索的捆法绑住了他的四肢,这捆法是军中所创,越挣扎绑的越紧,四肢都在背后吊起捆著,非常难受。 为了捆得结实点,霍川找出来时捆箱子用的麻绳,重新又加固了下,又將床幃撕下,一圈圈缠住他的嘴,让他大张著嘴,却说不出话来。 做完这些,霍川扯了个凳子隨意坐下,眼神扫过去,冷沉的眸子中压著丝丝杀念, “你该庆幸这是寺里,不然,我一定取你性命。” 佛寺境內,不得杀生, 这是规矩。 青年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著商姈君,眼前的商姈君让他无比的陌生,不,这绝对不是阿媞,阿媞根本不会武! 而且,阿媞不会这么对他! “你……是……谁?” 他艰难说著话,口水流出来染湿了嘴上捆绑著的床幃布。 霍川掀起眼皮睨他,如同在看一只猪狗畜生, “谁派你来的?” 青年没有回答。 “我来猜猜,是萧家,萧靖?”霍川盯著青年。 青年微微惊愕,不知道商姈君为什么会提起萧靖,那不是她的兄长吗? 见青年神色有异,霍川又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来, “还是谢家三房?” 青年更是惘然,他是存了死志的, “你不用猜,就是……死,我也不会……说……” 他艰难说著,每说一个字,嘴中都勒得生疼。 霍川轻蹙眉峰,看来背后那人办事极为小心,並不让这歹人知道幕后指使人。 他拿起商姈君用的小巧剪刀,正准备严刑拷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男人鬼鬼祟祟的,就是往这边来了!我亲眼瞧见,他爬进了这间屋子!” “几位贵人,这是你们的屋?嘘,你们这屋里进了个光膀男人!” 外面,陌生农妇的嚷嚷声尖锐又亮堂,惊动了这附近住著的许多香客。 这边的別院都是女香客住著,男客女客有各自的住处,所以女香客所住的別院要是溜进来个男人,这可是大事! 其他户都有婆子丫鬟出来看情况是怎么回事? 魏老太君眉头皱起,她刚刚回来,而那农妇指的屋子,正是商姈君住的那间。 魏老太君和仇老嬤嬤对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起了疑色。 那农妇身材肥胖敦实,竟直接衝过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小贼,滚出来!” 她眼也不眨的看向床上的方向,因为太过激动,鼻翼一翕一张,但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切,让她傻眼了。 人呢? 只见商姈君(霍川)像是被人惊了睡眠,双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神色有惊讶,有薄怒, “你是何人?” 那农妇不可置信,在房內四处逡巡,不肯放过一个角落, “人呢?你把那小贼藏哪去了?我明明看到他进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有意提高了嗓音。 同时她心里打起了鼓,屋里怎么就这女的在睡觉,李伟呢? 他跑哪去了? 商姈君(霍川)冷了脸, “放肆!你莫名闯进我的房內胡言乱语,我看你这贼妇是在贼喊捉贼,来人,捆了她!” 仇老嬤嬤看向魏老太君的脸色,魏老太君轻一頷首,仇老嬤嬤挥手,后方的两个婆子就架起了那农妇。 农妇慌了神,竟四处翻找起来,高声嚷嚷: “人肯定藏在这,大家快来看看这个偷男人的小贱……唔唔唔……” 大宅院里的婆子什么事没见过?连忙就堵上了她的嘴,不再让她胡唚。 魏老太君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看向商姈君的眼神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霜, “怎么回事儿?” 商姈君(霍川)走了床,声音里像是掺杂了碎冰, “此人一进来,就立刻往床上看去,张口就是有男人进了我这屋,没看到她想看到的人,还是死咬著不鬆口,大声嚷嚷著惊动四邻,母亲,您看呢?” 而且,背后之人最用心歹毒的是,她专找了阿媞以前的旧识,可以说是从前的情郎姘头,即使彻查,也只会越查越乱。 不管李伟有没有成事,只要他人在商姈君的屋子里,那商姈君就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魏老太君很快便意识到这是有人设局,她迅速沉了脸色, “去,告诉外面只是一场乌龙误会,只是咱们这院有个丫鬟长得膀大身宽,让这妇人瞧见了还以为是个男人。” 仇老嬤嬤深知事情的重要性,连忙就去了,笑呵呵的和那些伸头探脑来探情况的人说: “误会误会,我家新买的丫头以前是庄户上的!长得膀大身宽,这大晚上看不清,猛地一瞧还以为是个男人呢,这都是第二回被认错了,那丫头被拽起来,可嚇得不行!” 眾人一听,竟是这样的乌龙误会,有人先笑出了声,笑声蔓延开来,原先的疑虑紧张都尽数散去。 “嗐,原来是误会啊,我就说嘛,这可是普济寺,那边还有武僧守著,怎么会有男人进来呢?” 仇老嬤嬤笑出了一脸褶子, “可不是吗,大家快回吧,这山里晚上还是冷的。” 眾人散去后,仇老嬤嬤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第34章 疑心 屋內。 商姈君(霍川)走到床边,掀开床幃下方, 一个被捆成螃蟹的男人从床底下被拽了出来,一脸惊慌。 “不是来找人的吗?在这呢。” 那农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想喊,但是嘴却被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魏老太君面色惊疑,看那男人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应该是被人制服,谁?商姈君? “你……能制服他?” 看著那身量强壮的男人,魏老太君又看向她那柔弱娇小的小儿媳,心中感到不可思议, 不仅制服了比她体型大一倍的男人,甚至还將人塞去了床底下? 商姈君(霍川)解释道: “我父兄从前都是军中驍勇善战之人,自小我也学了一些防身术,这人以为我晕了,才会放鬆警惕,被我偷袭。” 魏老太君的面上稍松,原来,阿媞竟是个有功夫在身的,真是看不出来。 她又看向那被捆起来的一男一女,眼底漠然像是淬了冰,这两个人在她眼中,已经如同死人一般了。 这么拙劣侮人清白的戏码,还配了个捉姦的人四处嚷嚷,可见背后之人用心歹毒。 一旦让奸人得逞,商姈君这条命就陨了,包括谢家的名声也会受损。 新妇偷奸,还是在寺庙里偷男人,何其下作。 “背后那人,是什么都算计到了啊。” 魏老太君的神色晦暗,不知道想到了谁, “阿媞,你先歇吧,这事儿我会查清。” 一个孩子,陪她来寺庙祈福,却遭了奸人算计,险些被害,这才过去几天,就这么的迫不及待? 魏老太君面上不显,但心里是真动怒了。 仇老嬤嬤看了眼那男人,又望向商姈君,犹疑了一下,问: “夫人可伤到了身子?” “无碍。”商姈君(霍川)说。 见商姈君衣著整齐,仇老嬤嬤的抿了下唇,不再多问, “那老奴就放心了。” 魏老太君让人將那两个歹人先压下去,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那青年身上捆绑的结。 魏老太君瞳孔一缩, “等等,这是缚仙索的捆法?此乃我魏家独创,这通家我只教过晏哥儿一人!” 魏老太君出身將门,可偏偏嫁了个文弱书生,家中子弟也都只会舞文弄墨,唯有一个谢宴安隨她,对那些奇门技巧颇感兴趣。 “你怎么会缚仙索的捆法?”魏老太君的视线锋利。 商姈君(霍川)的脸色微变,怎么忘了这茬! “这就是他教我的,婆母忘了吗?先前我说过那年赏春宴,我和七爷相识,是他教得我。” 他灵机一动,拿商姈君之前说过的话当了藉口。 “哦……原来如此。” 魏老太君舒展了神色,似乎回忆到了什么,悵然道: “看来,是晏哥儿救了你。” 晏哥儿或许想不到,现在这商姈君成了他的妻。 商姈君(霍川)点点头,心里放鬆下来,正送魏老太君离开,魏老太君却突然出手,擒住她的肩, 商姈君(霍川)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扣住魏老太君的手腕,然后反应过来,慌忙看向魏老太君。 魏老太君的脸色柔了些,目中多了几分慈祥笑意, “他连这个都教你了,看来这世间缘分,真是难说得很吶。” 商姈君(霍川)只是尷尬应声,等送走魏老太君她们之后,他躺去床上,双手枕於头下,还翘著二郎腿,在心里唤起商姈君。 【阿媞?听得到吗?】 原本没经过商姈君的准许,他是不能操纵这副身体的,可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儿,他突然就能用了。 或许,是商姈君最后的意识起了作用。 商姈君並没回答,迷药下得重,她昏睡得很沉。 霍川发现了漏洞,明明用的是一副身体,可当商姈君中药昏迷之后,他再將身体接管过来,迷药对他竟然不起效果了。 他庆幸自己今天帮她躲过了一劫。 同时,他也惊诧於这后宅的阴私事儿竟能如此的骯脏齷齪,能把手伸进普济寺来,绝对不是一般人物能做到的。 是谁干的,霍川已经有所猜测。 霍川闭了闭目,他知道,魏老太君手腕老辣,处事乾净利落,把那两个人交给她,他是完全放心的。 只是这长夜漫漫,商姈君又在昏迷中,没人跟他聊天解闷儿,他该干什么呢? 无聊。 …… 那边,魏老太君的屋中。 桌上一杯冒著热气的清茶裊裊,魏老太君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仇老嬤嬤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老太君,您就那么信任七夫人?这孤男寡女,她哪来这么大的能耐制服歹徒?” 魏老太君放下茶杯,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不会。和晏哥儿的这门婚事是她求来的,她至於放著好日子不过,搞这一出? 即使偷情,也不会专门来这寺庙里,更不会如此心急。而且那农妇安排的也忒巧妙了,处处皆是漏洞,明显是个局。” 魏老太君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刚才试探过了,她会些防身手段,也確实像是晏哥儿教的。” 闻言,仇老嬤嬤摇头,说: “不是,老奴不是担心她偷情,她定是不会在佛寺偷情的,老奴是担心她是否还清白啊,毕竟孤男寡女……” 魏老太君依旧是气定神閒,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擒她肩膀?就是看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是否还在,放心。那两个歹人定是前后脚的事儿,其中光是制服歹人都需要废不少时间,她的衣裳头髮都没乱,全须全尾著呢。” 听到这话,仇老嬤嬤的面上才鬆了下来, “您心里有数,老奴也就放心了,老奴实在是担心咱们七爷受屈,才不得不多思虑一些,这样的事儿,可马虎不得。” 仇老嬤嬤给魏老太君揉著肩, “那边已经在审,老太君您觉著,这是谁的手笔?” 魏老太君怒哼一声,眼底幽芒闪过, “这普济寺里恨阿媞的人还能有谁?她害阿媞,就是害我的晏哥儿,敢动我的人,自是没好果子吃的!” 仇老嬤嬤一惊,心道老太君这是真的动怒了,她老人家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般雷霆手段,等閒不发威, 可真动了怒,也是骇人的…… 普济寺另一处厢房之中…… “你说什么?失败了?” 瞿氏又惊又怒,连手中的佛珠都掉了地, “如此周密的安排,怎么会失败!” 原本万无一失的算计落了空,瞿氏恨得牙根发痒,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商姈君哪来这么好的运气,她是怎么躲过去的? 祁妈妈额头直冒汗, “那仇老婆子精明似鬼,一句话就让看热闹的人散了场,麻姑和李伟那两个也是不中用的,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定是被老太君那边的人按住了!” 瞿氏的眉头倏然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不对……” 她又冷静下来,“仇老嬤嬤说的是什么话?” “她说是家里新买的丫头身子壮,麻姑看错了,只是一场乌龙。” 瞿氏的眉峰舒展,神色自得的又捡起地上的佛珠, “谁说失败了?那老婆子为了谢家的名声当然要遮掩过去,可谁又瞧见了屋內的情形?只怕那姦夫淫妇酣战正欢,被抓了个现行呢!” 祁妈妈眼珠子一转, “夫人聪慧,是老奴愚钝了!” 瞿氏讽刺一笑, “这捉姦情確实是把利刃啊,她不是喜欢捉姦吗?现在也被人捉,滋味如何?咱们现在只需要按兵不动,看那老婆子会以什么理由处置了那商姈君?” 她已经迫不及待,等著看好戏了! 第35章 有个好婆婆的重要性 “老太君那边一定会严查麻姑和李伟二人,虽说咱们已经提前安排过,但是难保他们家人那边……” 后面的话,祁妈妈没有再说。 瞿氏合起双手,面向菩萨像,口中吐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斩草除根,勿留活口,立刻去办。” 她绝不会让任何证据指向她、指向三房。 即使魏老太君有所怀疑,可是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她一点。 祁妈妈脸色一变,应了声是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瞿氏闭上眼睛,缓缓一拜,面前线香高燃,烟雾繚绕中,菩萨玉像笑得慈悲。 …… 第二天,商姈君悠悠醒来,想到昨晚的事情,她瞬间便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天……” 【昨天有歹人闯入,不过没事,我接管了你的身体。】 霍川和商姈君简单说了遍昨晚的情况,听到是个男人闯进来的时候,商姈君后怕不已,一阵的心惊肉跳, 但又得知霍川將其狠狠教训一顿,魏老太君平息了此事,並將带个歹人带走之后,商姈君大大鬆了口气。 真是好险! 她中了迷药,幸亏还有霍川!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保命真人,多亏有你了。】 光是听霍川这么说,商姈君的后背就起了一层薄汗,可想而知昨天的惊险! 商姈君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跳动的咚咚声,到底是谁要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害她? “是瞿蓉华吗?”她突然出声。 瞿蓉华,瞿氏的名字。 【看老太君那边会查出什么证据吧。】 霍川並没否认这个名字,显然瞿氏的嫌疑是最大的。 商姈君低头,盯著素色的被面,眼神越来越冷, 【除了她还能是谁?我揭出了她女儿的姦情,她就要来捉我的姦情?呵……】 谢昭青和萧靖的姦情是铁板钉钉的,而针对她的姦情却是要靠陷害的,这瞿氏,可真有意思。 商姈君早知道那是个毒妇,上辈子就没少磋磨她。 只是没想到瞿氏这么急不可耐,谢昭青的事情才平息几天啊,连半月都不到,她就急哄哄的要报復了? 上辈子的时候,瞿氏明知道自己那『假儿子』是女儿身,却还要装模作样的劝告她就是拢住丈夫的心。 只为在外人面前不露馅,她摆足了婆婆的架势。 谢昭青对她动輒打骂,瞿氏非但不劝,也来骂是商姈君不爭气,连个男人都拢不住,导致院里那些惯会看人眼色的下人也给她脸色看。 甚至为了显示自己的良苦用心,逼迫商姈君穿著薄纱去討好谢昭青,谢昭青哄堂大笑,把商姈君推到了萧靖的面前,害她受了好一顿折辱。 事后,也是动輒骚货长骚货短的辱骂,张口闭口说她连窑姐都不如。 上辈子的商姈君,在那对恶人母女的手下,过得何其艰难啊。 那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 一想到前世种种,即使已经重生再来,商姈君还是无法释怀,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以老太君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也会猜得到是谁。】 她还没找瞿氏算一算前世的帐,瞿氏就先来报復了? 呵……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如今的商姈君体內有贵人相助,不仅没有中了她的迷药,还反胜一筹。 以及,瞿氏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的商姈君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不是能任由她教训欺辱的儿媳妇,而是她的妯娌, 而且,她瞿氏的丈夫只不过是谢家的庶子,而商姈君的丈夫,是魏老太君最是宠爱的嫡幼子。 商姈君和谢宴安既成了婚,那就是一体夫妻,对魏老太君而言,她们名义上也是一家人了。 瞿氏害商姈君,就是没把谢宴安这小叔子放在眼里,不把谢宴安放在眼里,就是不把他母亲魏老太君放在眼里。 魏老太君能忍? 自家人受了外人欺负,商姈君就不信魏老太君能袖手旁观。 有句话说得好: 打狗看主人,打虎看山势。 虽然这话不是太妥当,但意思差不多。 总而言之,魏老太君就是商姈君的亲亲婆母,不会不管她。 这嫁对了人啊,就是找对了靠山。 前世商姈君嫁给谢昭青的时候,魏老太君可是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霍川犹豫之下还是说了, 【昨天那歹人叫李伟,似乎认得你。】 商姈君惊愕不已,竟然是他? 那是她幼时的邻居,小时候经常一块玩,她小时候受大孩子欺负的时候,李伟还保护过她。 后来她家里搬家,就断了联繫,瞿氏竟然能找来李伟,可见是筹谋已久的。 这是要把她与人通姦的事情坐实了啊! 【他是谁?】霍川追问。 商姈君冷下语气,【小时候的邻居罢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不管李伟是出於什么原因答应的瞿氏,对於商姈君而言,已经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她连见都不会再去见他一眼。 想害死他,那他就去死吧! 商姈君赶紧起身下床, “我得伺候我婆母起居去,顺便问一问审讯的结果。” “夫人,您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 青枝打著哈欠,她本是来伺候商姈君起身的,没想到商姈君已经梳洗完毕了。 “青枝,你昨夜回到屋里就睡了吗?”商姈君问。 “是啊,昨夜也不知怎么的,困得早,一觉睡到现在。”青枝说。 商姈君若有所思,看来,那歹人也给青枝下了迷药,怕吵闹起来青枝坏了他的事。 “没事,陪我去婆母那里吧。” 可巧,商姈君带著青枝赶到的时候,魏老太君正好刚刚起身,商姈君连忙过去帮她穿衣, “婆母,我来帮您。” 魏老太君由著她帮忙穿薄袄子, “昨夜折腾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儿?” 商姈君的语气温柔,“睡不著了,就是想来婆母这里。” 魏老太君看她一眼,语气平常道: “有心事,自然无心贪睡,昨夜的两个歹徒已经审了,这件事你不必再问,既来了寺,一心养心祈福就行。” 商姈君捏扣子的手一顿,看来,魏老太君知道她想问什么,让她不必开口了。 那这意思是不是就是,后续的事情也由魏老太君去查办。 这就是有长辈照拂的感觉吗? 商姈君的嘴角带著淡笑, “是,儿媳陪婆母用个早膳吧,我瞧他们刚送来的醃渍小菜不错。” 一旁,青枝面露疑惑,歹徒? 昨夜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枝用求问的眼神看向仇老嬤嬤,仇老嬤嬤摇摇头。 青枝也是在魏老太君身边待久了的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老太君身边做到一等女婢的位置。 她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帮忙侍奉商姈君早膳去了。 饭间,魏老太君用调羹搅动著碗里的斋粥,问: “阿媞,你的拳脚是跟你的养父母学的?” 商姈君微怔,拳脚? 她可一点武功都不会…… 第36章 他到底是谁? 【昨夜我动了手,只好说自己学过一些防身武术,以及捆那歹人的缚仙索的捆法,是谢宴安教你的。】 霍川漏了这些没跟商姈君说,这时候赶紧提醒。 商姈君这才明白,不过她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是,是萧靖教过我两招防身。” 万一说是养父母教的,以后问起来一准露馅,不如说是萧靖教的,谢家人烦萧靖烦得厉害,谁会去问他? 魏老太君淡淡嗯了声, “不过,晏哥儿怎么会教你缚仙索的用法,在赏春宴的时候你和晏哥儿是怎么遇到的,又都说了什么?” 魏老太君抬眼,虽然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但是却压得商姈君头皮一紧,心臟跳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这又该怎么说? 早知道不来陪老太太用早膳了,她压根就没去过什么赏春宴啊,怎么知道赏春宴上会有什么,又是和谢宴安怎么相遇的? 【让我来。】霍川道。 这仅仅三个字,听到商姈君的耳朵里犹如仙乐一般,她毫不犹豫地將身体掌控权让给了霍川。 如释重负了! 商姈君(霍川)垂眸眨了眨眼,眼底情绪瞬间切换, 再抬眼时,商姈君(霍川)的神色自若许多, “当时是在京郊的青溪草场,我不小心挡了旁人赛马的路,那人对我不依不饶,是七爷救得我。 我瞧他腰间掛著一个別致的革带掛扣,上面打的结很特殊,他就教了我缚仙索的捆法。” 听到商姈君说起和谢宴安的相遇往事,青枝的眸色闪了闪,但转瞬就恢復正常。 魏老太君回忆起来, “是了,那结上的末端掛著一个小福包,是他四岁的时候自己编的,头一次编成功,可给他高兴坏了,就一直留了下来,那福包里……” 福包里还塞著一颗小金豆,是他逝去的外祖给的。 魏老太君的嘴唇翕动两下,后面的话並没有说出来,她的视线落到商姈君的身上,心里那点莫名的疑云也尽数消散了。 见魏老太君这般神態,商姈君(霍川)垂眸,掩饰下眸中情绪。 【奇了怪,你怎么知道青溪草场,还知道谢宴安的腰间掛了革带掛扣?】 商姈君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起了疑心,且这疑心在迅速放大! 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魏老太君的刁钻问题,这霍川一个几十年前就死掉的『老头子』,怎能如此应对自如? 他编出的话滴水不漏,能恰好对上谢宴安的特点,让魏老太君完全相信! 如果说是巧合,可是这也太巧了些,而且霍川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自信,就好像他篤定魏老太君一定会相信似的,完全没有说假话的心虚感。 【你到底是谁?】 商姈君脱口问道。 【我是霍川啊,不然呢?】 霍川的语调閒散,又解释道: 【盛京京郊的青溪草场是举办赏春宴最热门的地点,谢宴安又爱骑马,只有那边有赛马场,我猜他会去。 他书房的墙上就掛著那个革带,骑马之人腰间一定会佩戴,上面的结就是缚仙索,我瞧著精巧,就偷学了过来,是你自己没看见。】 商姈君沉吟片刻,【原来是这样。】 她放下了心中疑虑。 青溪草场確实出名,而且很有年头了,是一个已故老王妃名下的產业,总借给京中的官宦贵族们用来办宴会。 京中基本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那参加过宴会,商姈君也去过两次。 凌风院的东厢房是谢宴安的书房,商姈君去过几次,里面除了些书籍字画,就是刀枪箭矢之类,墙上好像掛著一些物件。 但是商姈君没仔细看。 霍川的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致入微,不止记得墙上掛著革带,还上面別致的打结方式都能记得。 有这样的眼力,又知道青溪草场,他肯定去过才知道啊。 他生前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 看来,等她有空的时候一定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京中有哪个富贵门户是姓霍的,並且祖上有位英年早逝的十七岁少年。 如果他还活著的话,应该和魏老太君差不多年纪吧。 魏老太君恍然回过神来,再看向商姈君的眼神里多了些柔和的暖意,她拿起棉帕擦了擦嘴,语调慢悠悠道: “阿媞,你和晏哥儿是有缘分的,今日去见惠恩圣僧,你陪我一起去吧。” 从前只以为商姈君说爱慕晏哥儿的话只是想筹谋换亲,但是现在看来,她也並非撒谎,而且晏哥儿教她的事情不能有假, 魏老太君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是了解的,他从不轻易与女子来往,更不要说教陌生女子一些什么。 必定是有些好感。 晏哥儿喜欢的,便是她喜欢的,自家儿媳妇,当然要疼惜著些。 “好。” 商姈君(霍川)应声,同时在心里对商姈君说: 【我去见吧,看那圣僧有没有眼力,怎么样?】 商姈君稍稍考虑了一下,【唔……也行,那你学我学的像一点,注意我的形象哦。】 商姈君突然觉得这样的视角还蛮新奇的,就这样以旁观者的角度看著自己和身边其他人相处。 上回在谢家霍川用她的身体的时候,她睡著了没有意识,昨晚又中了药也没意识,这还是第一回她是在清醒的状態下,看著霍川用她的身体说话办事。 怎么说呢? 就挺奇妙的。 …… 惠恩圣僧住的院落十分僻静,在山间小路七拐八拐,又穿过一片竹林,才来到一处简朴的小院的面前。 那院门上方的匾额是空白的,只掛著一块木板,却无字,很是奇怪。 院中,一个身量消瘦的老僧人拿著把竹扫帚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袖口还打了个补丁。 最惹眼的就是他那两撇长长的白眉,像极了南极仙翁,平白多出几分禪意。 引路的和尚躬身行礼, “圣僧,贵客来了。” 原来那就是惠恩圣僧。 魏老太君合掌行礼,语气谦和道: “圣僧安好,妾身今日冒昧前来,叨扰清静,还望海涵。” 商姈君(霍川)也跟著魏老太君一起向惠恩圣僧问安, “久闻圣僧禪理高绝,晚辈慕名而来,实乃三生有幸。” 惠恩圣僧拄帚而立,声音平和如井, “二位檀越客气了,佛门本是十方之地,何来叨扰一说?请院中坐。” 那引路的和尚再次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院中有一石桌,绕了四个石凳。 魏老太君刚刚坐下,只见屋门吱呀打开, “既然圣僧有贵客来访,那贫道也就不再叨扰了,多谢帮忙了,告辞告辞!” 一清风道士踏步而出,那人,竟然是蒙殳大国师! 第37章 川川,以后我们相处愉快! 这属实是让商姈君惊讶不已,这道家、佛家的二位宗师级別的人物,关係竟然能处的如此融洽。 蒙殳大国师一眼就瞧到了商姈君, “老夫人便与圣僧谈经论道,贫道倒有几句话,想跟这小夫人说两句,跟贫道来吧。” 商姈君(霍川)一愣,其实他想留下来听听惠恩圣僧的话,但是这蒙殳大国师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驳了国师的面子,只好等回来再向圣僧求问。 【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上回在谢家,他那驱邪仪式只是些装神弄鬼糊弄人的玩意儿罢了。】 商姈君犯了嘀咕。 【去听听也无妨。】霍川说。 商姈君(霍川)跟著蒙殳大国师离开了小院,当然了,身边是跟著青枝的。 惠恩圣僧看向蒙殳大国师的背影,轻轻摇摇头。 蒙殳大国师一味只是大步朝前走,脚步又快,还不说话,商姈君(霍川)就在后面跟著,不得不加快脚步, 他实在没了耐心,喊住了蒙殳, “国师大人,不知国师大人想教诲妾身什么?妾身洗耳恭听。” 蒙殳大国师回首,表情很是严肃, “你定是头一次来,不知道惠恩圣僧的规矩,他一次只给一人解惑。” 商姈君(霍川)愣住,还真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这是为什么呢? “多谢国师提醒。” 蒙殳大国师嗯了声,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来,强行塞到商姈君的手里, “喏,再给你一个平安符。” 说完,蒙殳大国师便瀟洒转身,隨意地挥挥手,大步离去: “走了,回吧!” 霍川:“……” 商姈君:“……” 【就这?】 二人异口同声。 等商姈君拿著平安符匆匆回到小院的时候,魏老太君已经出了小院,院门已关。 “惠恩圣僧要静修了,二位施主请。” 那引路的僧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方引路。 “可是我还有话要请教惠恩圣僧……”商姈君著急道。 刚才急著回来的时候,商姈君就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身体,因为霍川小跑的姿势太粗獷了,商姈君受不了自己那么丑。 那僧人摇头,说: “既然今日无这个缘法,施主请改日再来吧。” 商姈君错愕不已,既然惠恩圣僧已经帮魏老太君解过惑,自己现在再来有什么问题吗? 竟直接要撵人了。 商姈君没法子,只好失落地跟著魏老太君离开。 【看来啊,这一个道士,一个和尚,都瞧不出咱俩是一体双魂,不然肯定会收了你这孤魂野鬼的。】 商姈君也放弃了,如果那老和尚真能瞧得出来,早就有所言语了。 霍川:【……】 孤魂野鬼…… 【其实吧,不管是道家还是佛门,判命解惑那一套压根就看不出天命定数,也没有阴曹阳神相助,不过就是察言观色。 算命的人,算的是人心深浅,借玄门话术,道破你藏在心底的期盼和惶惑。 那些玄之又玄的箴言,就是模稜两可的话,其中深意指向,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对於霍川的这番话,商姈君觉得颇有道理, 【好有道理哦!】 此时仇老嬤嬤开口嘆道: “圣僧不愧是圣僧,说话句句是禪理。” 魏老太君神色惘思,口中喃喃: “顺天而行,心向光明,福运自至……高僧句句皆是箴言,静安,再为寺中供奉些灯油吧。” 仇老嬤嬤应了声是。 【阿媞,听懂什么意思了吗?】霍川问。 【什么意思啊?】商姈君確实没明白。 【香油钱啊,你猜这供奉一次要多少钱?】 商姈君猜不出来,索性直接问了,当然是用小小的声音问的: “婆母,要供奉多少灯油啊?” 魏老太君也给她解惑: “你初来普济寺,不懂规矩,依咱谢家的门第,一次捐个百两香油钱方显诚心。” 商姈君瞳仁一缩,百两白银啊,那可不少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那若要见惠恩圣僧一面呢?” 仇老嬤嬤举起两根手指,虔诚道: “圣僧神通广大,若能求得他一语点化,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商姈君嘴角一抽,二百两啊! 足够普通人户花销一辈子了! 怪不得那老和尚说机缘不够,下次再见,那不还得再拿二百两??? 怪不得一次只能见一个人呢! 商姈君话到嘴边,但是看到魏老太君深受教诲的样子,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老太君有心结难解,听惠恩圣僧一番话后明显紓解了心口鬱气,就当花钱买心情了。 【顺天而行,心向光明,福运自至,这意思不就是说要听天由命,心情好一点,好运就会到来滴,这样安慰人的话我也会说啊!】 商姈君忍不住在心里和霍川吐槽。 魏老太君这么一个明白人,竟也会对和尚的话深信不疑,看来,人都是有弱点的啊。 【身份不一样,说话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霍川的语气染了两分笑意。 商姈君无奈,嘶了一声, 【可是惠恩圣僧不是还说过冲喜的话吗?难道只是巧合?】 其实这冲喜之风並不是一件稀罕事,若家中有病重之人,娶一门妻子带来喜气,来改一改家中运势,也是一个法子。 商姈君一时嘆起气来, 【那咱俩咋办呢?】 这一个两个,故弄玄虚的高大名声吹得飞起,不是神神叨叨的道士,就是吐字如金的和尚,说话还都一个样,云里雾里,故意绕你。 他们俩这一体双魂的现状,真就没有神仙来帮帮忙解决一下吗?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霍川说。 商姈君微微抿了下唇,那就只好放弃幻想,接受共存的现状了。 其实…… 有霍川在的话,確实也蛮不错,很多她做不到的事情,有他出面帮忙,而且他这人还洞悉入微,是个生活好帮手呢。 难道说,霍川是上苍赐给她的重生礼物? 那,她就坦然接受吧! 商姈君下定决心,她再也不找办法给自己『驱鬼』了,因为这鬼的鬼品实在不错。 【不对,你跟老太君说我有武艺在身,我可不会啊,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时间长了会露馅的!】 商姈君突然想到这一点。 【那我教你唄,就当强身健体了。】霍川说。 【那累不累啊?我这个人比较懒惰……】 商姈君小声咕噥。 绿茶都是娇气柔弱的,哪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 这不符合她的人设。 霍川:【……】 【那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就换我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无奈的语气里夹杂著几分宠溺。 【那谢谢你啊川川,有你真好!那未来我们就相处愉快嘍~】 商姈君一贯是嘴甜的。 霍川的心口漾开细密的暖意,【好,相处愉快。】 他无声轻笑。 第38章 掌摑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商姈君可没忘! 她在中了迷药之后就昏迷了,並没有把身体给霍川使用。 但是! 在那千钧一髮之刻,霍川竟然拿到了他的身体使用权,才帮助自己躲过一劫。 而且,霍川接管过她的身体之后,迷药就对霍川失去了作用。 这是不是就意味著,只要他们两个人的任意一方中了迷药,另一个人就可以取而代之,拥有身体的使用权,並且完全不受迷药的作用? 发现这一点,商姈君是十分惊喜的。 她有一些要做的事情並不想被霍川知道,或许可以把霍川迷晕之后,然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身体里多了个人,確实是很麻烦,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加上霍川也能帮她很多,她已经接受了霍川的存在。 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她已经摸清楚了霍川的作息,那就是…… 他没作息,他只是个鬼,他不需要睡觉。 霍川偶尔小憩一下,但是也很快就会醒来,商姈君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霍川在睡觉的时候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 商姈君想要验证一下迷药是否管用,这需要霍川的配合,当然了,她肯定不会跟霍川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商姈君清了清嗓子, 【川川啊,那天我中了迷药之后,並没有来得及把身体的使用权让给你,但是你却顺利接管了我的身体,这事儿真是奇了,要不我们改天再试一次吧,验证一下,万一那只是个意外呢?你说呢?】 【行啊。】 霍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商姈君心满意足。 …… 一早,青枝便推开门,面含笑意地走向商姈君, “夫人,今日庆福殿有祁明花可以领,我们去领些祁明花回来,做香包吧?” 商姈君给自己扣著盘扣, “好啊,老早就听说普济寺的祁明花出名,正巧来了,我得去看看是多美的花。” 祁明花是普济寺山上一种树结的花,这花春日盛开,花朵开得並不大,但是一簇一簇的,白中带浅绿,摘一捧拿在手里非常漂亮。 而且这花香味奇异,做香包可以增香安神,还有助眠的功效,甚至还能煮粥,味道绵甜,滋味上佳。 和百合莲子一起入粥,温和滋补,安神养胃。 可惜祁明花只在普济寺的山上有,產量稀少,並不对外售卖,寺里一般会送给来供奉的大檀越,也就是捐赠数额大的香客贵人。 京中贵人也有拿晒乾的祁明花当做滋补礼物送人的,因为只在山上生长的祁明花,是浸润过佛光的,更添加了神圣色彩,所以有些贵妇人颇为喜欢。 甚至还有传言,说祁明花入饌能延年益寿,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言罢了,什么东西加上一道『佛』的光彩,总会被百姓传得神呼。 但有这个传言,祁明花的受欢迎程度就更高了。 商姈君和青枝匆匆用完早膳,这就往庆福殿的方向去了,祁妈妈刚领完祁明花,见到商姈君的那一刻面色惊疑,她连忙躲在柱子后面暗中观察。 这小娼妇,难道不该被魏老太君秘密处置了吗,怎么还能出来閒逛? 而且,她的脸上还掛著淡淡的笑容,和青枝有说有笑,就跟没事人似的。 不对,这不对! 祁妈妈皱起眉头,不行,她得赶紧回去找夫人! 一处厢房中, 祁妈妈脚步匆匆地回来,她把满篮子的祁明花放在桌上,急著说道: “夫人,我刚才瞧见商姈君那小娼妇了,她和青枝说说笑笑的,在庆福殿领祁明花呢,您说这……这和我们想得不一样啊!” 瞿氏陡然睁开眼睛,也是十分不可思议, “老婆子怎么没处置她?” 为了不漏破绽,瞿氏和祁妈妈这两天压根就没出去露面,心中断定商姈君一定出事,所以只等著那边出动静。 没想到商姈君非但没事,竟然还和青枝说说笑笑一道去领祁明花了? 那青枝是魏老太君身边的人,青枝待他这般,那就说明魏老太君对商姈君的態度也没变。 怎么会这样??? 瞿氏攥紧了衣袖,眼神暗暗,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走,我去瞧瞧她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 回去的路上有一段要穿过小林子的石板路,瞿氏领著祁妈妈,面容不善地拦住了商姈君的去路。 商姈君脚步顿住,心想哎呦,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挑了挑眉,嘴角微弯的正常问好: “原来是三嫂,三嫂是要去给婆母问安吗?” 见商姈君是这般態度,瞿氏一时犹疑,她现在还摸不清商姈君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具体的情况,只好先试探一下她的口风, “这几天我没能侍奉在婆母身边,婆母可还安好?” 商姈君微微頷首,“一切都好。” 瞿氏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不信再问: “那你呢?” 商姈君笑起, “我也安好,每天早睡早起,吃了斋饭就陪婆母祈福诵经,閒了就下下棋,在佛门圣地住了这些日子,我日夜薰染佛光,也渐渐放下了仇怨,反正欺我辱我的人都遭了报应,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她盯著瞿氏那几乎快掛不住的脸色,眨眨眼又道: “寺庙里真是修身养性,心境都豁达了许多呢。三嫂,你说是吧?你……想开了吗?” 商姈君脸上的笑容依旧恬淡无辜。 而瞿氏的眉眼瞬间阴沉下去,紧绷的嘴角里压著冰冷戾气,她还能听不出来商姈君那绵里藏针的话外之音? 就连祁妈妈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小娼妇, 谁欺她辱她了? 她又说谁遭了报应? 瞿氏的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她抬脚朝著商姈君步步逼近, “报应这两个字用得好,做了恶事之人,是会遭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眼下七弟重伤臥床,七弟妹可得洁身自好才是。” 瞿氏现在已经猜得出来,准是李伟那几个废物坏了事,不仅没碰到商姈君一点油皮,还让魏老太君的人逮了个正著。 要不然,商姈君怎么还能在这全须全尾的?甚至还敢在她面前得意扬扬翘尾巴? 笑吧,笑吧,一次不成,她还有后招。 看她以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商姈君的眸色微变,嘴角的那抹假笑渐渐淡去, “青枝,你去外面守著,我要和三嫂说两句体己话,不想被人打扰。” 青枝有些犹豫,但是见商姈君罕见板起脸色,她只好应声离开,去守著路口。 这段小路少有人来,而且打眼一瞧,四周情况一览无余,现在没有人路过。 商姈君四下敲了敲,確定没人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划过一丝恶劣之色。 瞿氏微微眯起眸子,这小娼妇,能有什么话跟她说? 李伟到底成没成事儿? 她又拿不准了。 瞿氏给祁妈妈使了个眼色,祁妈妈当即冷笑道: “怎么,七夫人被说中心事了?就知道你这见异思迁的女人耐不住寂寞,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內欣然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能是什么好东西?只怕这身子都不洁了吧!” 瞿氏佯装训斥, “胡说什么?姈君可是七弟的新妻,七弟瘫痪臥床,姈君的身子自然还是乾乾净净的。” 祁妈妈摇头, “那可说不准啊夫人,七爷重病已是困苦,不能让他受此奇耻大辱,是与不是,老奴查验便知……” 祁妈妈凶神恶煞地朝著商姈君的胳膊抓去,要看她的守宫砂! 商姈君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著这主僕俩一唱一和,在祁妈妈朝她抓过来的时候,她闪身躲过,绕过祁妈妈抬手给了瞿氏一个大耳刮子, 啪! 商姈君恨不得跳起来打瞿氏这个老妖婆,见她安然无恙还敢拿『洁身自好』那种话来挑衅她, 这一巴掌,商姈君使了十足十的力气,今生的愤,和上辈子的恨,全都在这个巴掌里狠狠扇在了瞿氏的脸上。 瞿氏完全没想到商姈君突然会来打她,可是脸上被掌摑的辛辣痛感告诉她,她就是被商姈君给打了! 瞿氏瞬间目眥欲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祁妈妈也见了鬼似的,惊愕不已,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瞿氏的胸脯剧烈起伏,瞬间便怒容满面,此刻她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被一小辈掌摑,奇耻大辱! “小娼妇!我撕了你!” “我来帮夫人!” 祁妈妈也张牙舞爪地朝著商姈君衝来,那叫一个穷凶极恶! 【霍川,我打不过她俩,换你来!】 商姈君在心里大喊一声。 第39章 打完就跑 只见商姈君(霍川)面上一怔,惊得睁大眼睛, 【我去!】 霍川差点没反应过来! 面对朝他抓来的两个妇人,霍川下意识躲开,先是將祁妈妈的手往后一掰,抬脚踹去, 祁妈妈被踹出老远,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头还撞在旁边的树干上,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哈哈!她摔得像个蛤蟆。】 看戏的商姈君幸灾乐祸。 下一秒,地上又多了个『蛤蟆』,是瞿氏! 商姈君(霍川)双手掐腰,又气又觉得好笑, 【商姈君,我是给你这样用的嗯?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搞这么突然,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真是给霍川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他反应快。 商姈君自知理亏,訕訕道: 【事发突然嘛……】 其实她是怕霍川不打女人,霍川这人底线高,同房那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她,现在让他打女人,说不准也会拒绝。 所以商姈君就来了个先斩后奏…… 商姈君赶紧转移话题:【她俩爬起来了!快跑!】 但是霍川並没落荒而逃,而是岿然不动,冷冷盯向那暴怒又狼狈的瞿氏, “我饶不了你这小贱……” 瞿氏齜牙咧嘴地咒骂著,当对上商姈君(霍川)那幽冷凌厉的目光时,她陡然一愣,竟发觉商姈君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小娼妇,她的眼神怎么如此渗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她哪来这么好的身手?! “三嫂,谢昭青虽死,可你还有三个女儿,她们的名声前程,你是不想要了?” 霍川一句话便戳中了瞿氏的要害,瞿氏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情绪激动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嫂?今日我受你此等奇耻大辱,断不会轻饶了你,等回到谢家,就让谢家全族……” 瞿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川冷声打断: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知肚明,打你一巴掌要是能扯平,才是便宜了你。” 瞿氏大惊失色,什么?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了? 商姈君有话要说,夺回自己的身体,道: “你还有脸找谢家族老说理?真要把你做的那等恶事闹开,那就鱼死网破!我是名声上难听,可是你三个女儿、两个出嫁女儿的亲家, 包括你瞿家,也通通被你连累,受世人耻笑!这笔买卖,你要是觉得值,大可捅到人前去!便让世人瞧瞧你瞿蓉华的丑恶嘴脸!” 瞿氏的面颊泛青,气得浑身发抖。 趁著瞿氏被她的气势哄住的愣神功夫,商姈君拔腿跑了,还不忘把状况之外的青枝叫走。 商姈君是一路碎步小跑,跑著跑著噗嗤笑出了声, 好爽! 就该扇她! 【你刚才看见她的脸色了没?脸都快被气成酱猪肝了!我估计她晚上睡觉都会气得腾地惊醒,然后咒骂我到天亮。】 商姈君狠狠出了胸口的鬱气,上辈子的她被瞿蓉华磋磨得那么狠,打她一巴掌解解气是真舒爽啊。 上辈子她是小辈,一声婆母就是半个娘,孝道大过天,光是辈分,瞿蓉华那恶毒婆婆就把她压得死死的。 她只有小心翼翼顺从的份儿。 这辈子她俩成了平辈,瞿蓉华还那般欺凌算计她,她能忍吗? 即使闹来闹去,也是妯娌扯头花的事儿,想扯,就扯! 扯不死她! 可是商姈君还没开心多久,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看到了魏老太君,正在別院的门口等著她。 “丫头,干什么去了?” 魏老太君问。 商姈君瞬间变得乖巧起来,糯声道: “回婆母,儿媳和青枝一块去领祁明花了。” 青枝的手臂上挎著的篮子里盛著满满的祁明花。 “不过是领一篮子花,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魏老太君又隨口问道。 “呃……” 商姈君不敢在她老人家面前撒谎,而且路上碰到瞿氏的事情,青枝也是知道的。 “碰到三嫂了。” 商姈君只好说实话。 “哦?” 魏老太君颇为惊讶,“你见到她,开心个什么?” “我……” 商姈君支支吾吾。 魏老太君看向青枝,青枝轻轻摇头,她光去守著路口了,寺庙里钟声连连,她听得不清晰。 魏老太君的视线又落到商姈君的身上。 商姈君只好硬著头皮,小声说: “我打了她一巴掌。” 此话一出,当即让在场的几人都吃惊不已,就连魏老太君这喜怒不形於色之人,也有一瞬的惊讶, “什么?” 商姈君默默伸出右手,又说: “我说,我打她了,手震得生疼。” 果真,那小巧如瓷的纤弱小手掌心红红的。 青枝难以置信地侧目看向商姈君,没想到夫人支走她是要对三房的夫人动手? 她……好大的魄力啊! 瞿氏身边还有一个祁妈妈,那婆子可不好缠,她们这身量纤弱的娇娇夫人怎么敢一对二,对三夫人动手的? 魏老太君那无波无澜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停留在商姈君的脸上,商姈君眼神闪躲,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 “为什么打她?”魏老太君沉声问。 “我觉得是她害我,我生气。” 商姈君不敢不说实话。 魏老太君瞧著她这副小鵪鶉的怂样,心中暗觉好笑。 一声低笑落在商姈君的耳朵边,她抬眸看去,只见魏老太君眸中染了两分笑意, 商姈君浑身紧绷的力道瞬间卸了,脸色缓了几分,但是她依旧拿不准魏老太君內心是否动了气,面上仍旧谨慎, “婆母不生气?不罚我吗?” 魏老太君的语气轻飘飘,“你有仇便报,我罚你作甚?去吧,歇著去,今日就別出门了。” 商姈君觉得惊喜,她打瞿氏是有些莽撞,此做法在高门大户里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没想到魏老太君没有责怪她, 难道,魏老太君也觉得瞿氏该打吗? “那儿媳仔细摘出洁净的祁明花来,给婆母入饌。” 商姈君扬起笑容来。 “去吧。” 魏老太君摆摆手,这丫头虽说有几分小聪明,但还是小孩心性。 罢了。 在商姈君进了院子后,魏老太君望向前方密林,低声问: “人都来了?” 仇老嬤嬤頷首,“都来了。” 她想了想,又迟疑道: “李伟和那麻姑压根不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三房那个做事狠辣,竟全都灭了口,咱们的人找不出什么证据,这没有確凿证据,老太君確定要处置她吗?” 魏老太君眸藏暗芒, “那个蠢材,就连这小丫头都能猜得出她就是幕后黑手,证据不证据的,並不重要了,走吧。” 魏老太君微微抬手,仇老嬤嬤顺势搀扶住,二人离开了別院。 商姈君正坐在院中竹凳上,正將领来的祁明花倒在簸箕里,看到魏老太君和仇老嬤嬤离开的背影,她站起身来,神色疑惑喃喃, “婆母这是要去哪?” 第40章 处置 那边,瞿氏脸上顶著一个巴掌印,狼狈的捂著脸匆匆回去了, 她这么一个贵妇人,肯定是要脸面的,生怕被人瞧了笑话,所以一路上都躲著人。 等一回到厢房,瞿氏怒急攻心,抄起桌上的茶盏朝著地上砸去! “小贱人!” 碎裂的瓷片崩的到处都是,还有一片崩到了祁妈妈的下巴上,鲜血滴落,祁妈妈顾不得痛,连忙用帕子捂著下巴,劝道: “夫人千万別动气,菩萨面前生怒是大忌!那小娼妇得意的了一时,得意不了一世,这回动手是有些著急了。 来日方长,咱们先冷静下来,再想想法子,一定能踩死她,到时候,让她跪在夫人您的面前磕头求饶,咱们想咱们磋磨她都行!” 瞿氏面容扭曲, “我从小到大到哪別人对我都是笑脸,油皮都没破过一点,今日却遭了那小贱人的侮辱,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无父无母的孽种,竟敢对我动手……” “姑娘……” 祁妈妈又气愤又懊恼,同时心疼起瞿氏来,叫起了姑娘, “姑娘您是望族出来的名门贵女,因那个没家世的小贱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都怪老奴当时没擒住了她,谁又知道她那副贱手贱脚竟有功夫在身,是老奴失策了!” 瞿氏掐得掌心渗血,一字一顿恨道: “杀了她!” 瞿氏满面皆是惊人杀念,她是非杀商姈君不可了。 在菩萨的笑目注视下,祁妈妈只觉得脊背发寒! 咚咚咚…… 下人来报,魏老太君来了。 瞿氏表情一僵,低声道: “快收拾了!” 祁妈妈顾不得瓷片扎手,连忙用帕子裹起来塞到案子底下去,不想让魏老太君瞧出了破绽。 等魏老太君进来时,瞿氏跪在蒲团之上,眼睛还是红的。 魏老太君並不给她一个眼神,而是直往太师椅上坐下, “挨打了?” 瞿氏挪动膝盖,朝著魏老太君的方向, “回婆母,儿媳不知何处得罪了七弟妹,她竟对我大动拳脚!我也是名门出身,父兄都是朝中官员,受这奇耻大辱,还哪有脸活得下去?还不如……还不如一脖子吊死算了……” 她字字句句里都夹著恨,但是又不敢在魏老太君面前撒泼,只能压著怨,抬出父兄身份,说出这些话来。 魏老太君正坐斜睨,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打你?” 瞿氏的表情僵在脸上,胸口愤懣呼之欲出,是她挨了打,怎得还被反问? 面受掌摑,奇耻大辱! 难道这不是亲儿媳妇,待遇差別就如此之大?! 谢家书香门第,还有没有公正可言! 思及此,瞿氏的语气里夹了怨, “婆母自来处事公允,难道不该为儿媳做主吗?” 魏老太君单手撑著额,慢声道: “名义上,你们都是我的儿媳妇,既然要做主,那两边就都得管,你设局毁她清白、使人宣扬拖谢家名声下水,又该怎么算?” “蓉华啊,你倒是教教老身,该怎么给老七家的做主?” 魏老太君的眼神陡然射去,如刀如剑,瞿氏脸色瞬变,慌张之下大呼冤枉! “冤枉啊婆母,这是哪的话?我日日都在屋里念经诵佛,婆母您尽可以查啊!” 魏老太君的气势太足,祁妈妈堪堪撑住,心道她这条老命就豁出去了,咬死了不说! 夫人说得对,没有证据,魏老太君也奈何不了她们。 仇老嬤嬤板起脸色来, “得了吧三夫人,那晚的事儿谁是幕后始作俑者,咱们都心知肚明,连七夫人那不足二十的小姑娘都猜得出来,您还以为您做事滴水不漏呢?” 仇老嬤嬤的心里犯了嘀咕,这瞿三夫人也不是个傻的,怎就如此急不可耐要报復了? 这节骨眼上,商姈君一旦被陷害出事,那指定是被报復的啊,极其容易就想到她身上了, 难道瞿三夫人就想不到这一点? 身边的人也不拦著? 瞿氏的脸色青白交加,可是仇老嬤嬤压根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索性再说个明白, “这家里的事儿又不是衙门断案子,非得拿出个证据不可,您认,或者不认,都不重要,大伙的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老奴也知道您是恨了七夫人揭出青哥儿姦情,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七爷新妻的清白名声做文章。 您伤了七夫人的名声,若是害得七爷受外人耻笑,可曾想过老太爷和老太君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他们的脸面又该往哪放?” 仇老嬤嬤加重了『七爷新妻』这四个字,点明了瞿氏到底错在了哪。 瞿氏的瞳孔骤缩如针, “我真没有!婆母尽可以查,儿媳实在冤枉!” 祁妈妈护主心切, “是啊老太君,您没有证据,不能把这么大的屎盆子扣在我身上,就凭是猜测,那七夫人上来就给我们夫人一巴掌,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仇老嬤嬤沉连瞪她,祁妈妈瞬间歇了气势,眼神有细微的闪躲,但依旧嘴硬,磕头道: “求老太君给我们夫人做主吧!我们夫人从小重话没听过一句,哪受得了这奇耻大辱?” “这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你们还是这般嘴硬。” 魏老太君颇感失望,已经懒得再看瞿氏一眼,而是望向那忠心护主的祁妈妈身上, “你是她从瞿家带来的,这些年也算是忠心耿耿,替她办了不少事,採买奇药偏方,没少给老三灌下去,多年来,老三求子艰难,你出力不小吧?” 此话一出,祁妈妈跌坐在地上,整个人抖若筛糠! 老太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谢三爷妻妾眾多,但一个接一个生的全是丫头,算上瞿氏生的,还有其他妾室生的,一共七个丫头片子,没一个带把的, 后来,直接就绝了种,再也生不出来了。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瞿氏不允许妾室產下儿子,有胎就墮,而她自己又不爭气,一连几胎都是女儿。 谢三爷一生好不容易得了谢昭青这个儿子,还是女扮男装假扮的,这段日子来受打击不小,一直鬱鬱寡欢。 如果他知道自己被瞿氏下药绝嗣,定会大闹一场,非休了瞿氏不可! 瞿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中慌措不安,几乎要败下阵来。 她的內心在尖叫,魏老太君居然一直知道! 多年来那件事都做得隱秘,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早就知道,却隱而不发,捏著她的把柄到现在才发作出来,她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深的恐怖! 可,瞿氏依旧咬牙死死撑著,还是不愿露怯,更不愿承认设计构陷商姈君一事。 然而仇老嬤嬤接过魏老太君的话,继续又给她们主僕的心理防线下了一记狠药: “是了,祁妈妈您是瞿家来的,我们谢家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是你的丈夫刘大全、还有儿子刘晟,可都是谢家的家生奴。 前个儿晚上那事,是你儿子和他手下的小嘍囉,去大河村收买的李伟吧?祁妈妈,坦白从宽,你还不说?” 祁妈妈大惊失色! 第41章 剃度出家? 原先是没查出来,瞿氏做事太绝。 可是家里那边却意外发现祁妈妈的儿子刘晟消失了一段时间,刘晟是个有本事的,手下一堆的小弟, 顺藤摸瓜,就逮到了刘晟手下的一个小嘍囉,只需嚇唬嚇唬,那小嘍囉就嚇尿了裤子,什么话都抖搂出来了。 虽说嫁进门的媳妇都有从娘家带来的婢子,但是谢家的家规有一条,那就是外来侍婢若嫁人,必须通过谢家同意,而其所嫁的男人,大多都是谢家的下人。 如此,才能管好那些外来的僕役。 这也是魏老太君年轻时候定下的规矩,御下之道,便是如此。 而商姈君是个意外,她来的时候身边没婢女,萧靖的理由是谢昭青会帮她精挑细选出最好的婢女伺候她。 这,是谢昭青的主意,为的是要在商姈君身边安插人手。 祁妈妈瞳孔地震,惊惧交加,她自己怎么都可能撑得住,可是若是涉及她的儿子…… 看来老太君什么都查出来了,那她也查出来她儿子杀人的事儿了? 杀人……可是要砍头的! 想到这,祁妈妈身上颤得厉害。 仇老嬤嬤又看向瞿氏,皮笑肉不笑道: “三夫人,您当真以为我们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瞿氏如遭雷击,面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上。 祁妈妈更是呜咽出声,彻底崩了防线,她哀求道: “老太君,奴才认,什么都认,此事与我儿子无关啊!” 瞿氏惊愕转头,“你认什么?” 祁妈妈嚇得根本不敢去看瞿氏,她痛哭摇头, “夫人……我只晟儿一个儿子,老太君什么都查到了,只等著我们认错呢……” 祁妈妈跪著爬过去,匍匐在魏老太君的脚下祈求, “老太君饶命,饶我儿一命……” 瞿氏彻底绝望,惊惧望向魏老太君, “婆母……你別听她瞎说!” 而魏老太君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 “三房瞿氏痛失爱子,於悲痛之下落髮出家,阪依佛门,长居普济寺,避世礼佛,非死、不得出。” 说这句话的时候,魏老太君望向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捨给瞿氏, 口舌纠缠,她不屑。 她做事一定是乾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一语定乾坤,这就是瞿氏余生的判词,谁都更改不得了。 魏老太君已经离开,可是她的话还迴荡在这狭小厢房內,更是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瞿氏的心口。 瞿氏听到魏老太君要她削髮出家,身体如遭雷击一般僵硬,然后便是剧烈颤抖,两颗眼睛转动艰难,麻木刺痛。 “我不能出家,我的孩子怎么办?婆母!!!我认还不行吗……” 瞿氏被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此刻,她刚才那如同小丑般的狡辩陈词,更显滑稽可笑! 魏老太君虽然走了,可是外头六个婆子鱼贯而入,这是谢家在荣福阁里伺候魏老太君的婆子们, 她们个个都有拳脚在身,是魏老太君年轻的时候从魏家带来的武婢! 魏老太君之所以现在才发作,一是因为查案需要时间,二就是在等她们赶来。 “夫人,此乃佛门清净地,您是贵妇人,就別大声喧譁扰了佛寺清静了!” 婆子冷声斥道。 “你若老老实实阪依佛门,那府里三个姑娘就能好好的过,老太君不会为难她们。 但是您若不愿,老太君也不怕把您做过的恶事掀出来。到时候就看看您引以为傲的娘家兄长,还认不认你这妹妹!” 另一婆子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一个给自己丈夫下药、害得丈夫绝嗣的毒妻,只会连累瞿家女眷的名声,以后嫁人都难,瞿家怎么可能还会认她? 瞿氏顿时如丧考妣,竟哭也哭不出来了。 其中一个婆子看向祁妈妈, “祁妈妈是要守著夫人呢,还是跟咱几个走呢?” 祁妈妈回望了一眼瞿氏,颤颤磕了个头,声音满是哭腔, “求夫人体谅,我只一个儿!” 瞿氏闭目,满心绝望。 她的身边,连亲信都没了。 为了几个女儿的前途,为了瞿家名誉,这佛门,瞿氏是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 剃髮、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就是她的命了? 看向其中一个婆子手中拿的剪子和剃刀,瞿氏的眼神涣散开来,双眼昏黑,几乎晕厥。 原来,魏老太君在来之前就给她想好了结局,她也太绝情了! 一个老婆子,怎么会有如此毒辣的心肠? 怎么能……让她出家…… 带髮修行还不够,非得剃髮?! 这是要绝了她回盛京的路! 好绝情,和处置昭青一样的绝情! 她本想在普济寺过个几日就回去的,没想到这一来,竟是一辈子。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鸡飞蛋打,没了,什么都没了。 瞿氏不敢相信,如幻梦一般,可已成事实。 祁妈妈走了。 而瞿氏杀人后的一大堆烂摊子,魏老太君不得不去处置个乾净,不能留下一丁点尾巴让人抓了把柄…… 商姈君不知道瞿氏那边闹出的事儿来,她早就將祁明花摘好洗好,一部分揉进了麵粉里,做祁明馒头。 还有一部分焯了水,中午就要放进斋粥里一起煮。 【你不是还要做香包吗?怎么全都做来吃了?】霍川提醒。 商姈君一拍脑瓜,这才想起来,她们去领祁明花的最初目的是要做香包的呀。 都是这祁明花入饌后的味道太香甜了,粥也香甜,馒头也香甜,带著祁明花独有的芳香, 商姈君一馋这个味道,就没留做香包的份额。 “没有做香包的祁明花了,那咋办?” 商姈君的衣袖上还系了襻膊,双手掐颇为苦恼, “寺里祁明花的份额是有限的,那要不,我自己去后山逛逛,看能不能摘一筐来?” “胡闹。” 只听一老迈声音响起,魏老太君缓缓走来,温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后山有野猴子出没,那寺里的武僧都是结伴才去,你这小妮子要是去了,別让猴王夹在咯吱窝里,抓到深山里去!” 商姈君捂嘴轻笑,“婆母?您回来啦!” 第42章 冤家路窄! 商姈君实在是被魏老太君的话给逗笑了,被猴王夹在咯吱窝里抓走,哈哈…… 魏老太君这般严肃的老祖宗,竟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魏老太君看了看她摆弄出的成果,说: “这些粗活让青枝她们干就是了,今日再歇一天,明日一早便回京。” 商姈君微怔,明天就回去了? 她在这住得都有些乐不思蜀了,不过確实得回去了,她的睡郎夫君还在家里等著她去宠幸呢。 但,还有一个人, “婆母,那她呢?” 商姈君问得是瞿蓉华,瞿氏。 魏老太君伸手捻起一点焯水过的祁明花,不以为意道: “你三嫂不回去了,她骤然丧子,伤心过度,已经阪依我佛,剃度出家了。” 商姈君瞳孔一缩,抬眼对上了魏老太君那平淡目光。 她心中震动,没想到老太君的处置竟是这般杀人不见血,果断又狠绝。 剃度出家,代表瞿氏作为京中贵妇的人生到此为止,余生常伴青灯古佛,这对於瞿蓉华来说,跟杀了她又什么区別? 瞿氏她胆大包天,敢在魏老太君的眼皮子底下、又是在佛寺里对妯娌动手,还是构陷捉姦那样下作的阴毒手段, 这极大的挑衅了魏老太君的权威。 再加上瞿氏本就戏弄家族在先,又不知悔改,除非她娘家真有滔天的权势富贵能让谢家忌惮,否则不会被轻易饶过。 谢家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 所以瞿氏落此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吧。 “三嫂也是命苦,希望她能在佛寺里修身养性吧。”商姈君敛声道。 晌午一顿祁明花粥,得了魏老太君的讚许,就连商姈君都多喝了半碗。 在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寺里的和尚又送来了一篮子祁明花,作为送別礼。 商姈君很是惊喜。 临走前,得再去拜一拜大雄宝殿,感谢佛地庇护。 但是在大雄宝殿,她遇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孟姑娘,这大雄宝殿供的是三世佛,求福祝愿最灵了……” 一粉衣小婢在跟她身旁的主子姑娘说著话,而那被唤作孟姑娘的,就是假死脱身的谢昭青。 谢昭青穿著正红织金襦裙,金釵玉环,尽显贵气逼人。 她轻摇著团扇从连廊走过,时不时还要用团扇遮一遮刺眼阳光,眉梢微挑,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傲气。 看来,萧靖把她养得不错。 谢昭青微微皱著眉,嘴里不满咕噥著, “我说我不来,靖郎非让我来,这佛寺有什么好住的?荤腥也见不到一点。” 看样子,是萧靖非让她来的。 商姈君才懒得搭理,明天就要回京了,这又是在佛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商姈君只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谢昭青的样子,自己走自己的路。 二人正迎面撞上,谢昭青正烦著,看到商姈君之后脸色瞬间变了,眸光淬毒般死死盯著商姈君。 “真是冤家路……” 不对! 谢昭青本想找商姈君算帐,但是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直到面对面遇上,商姈君也不曾瞧她一眼,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脸,商姈君压根没认出来她! 想到这,谢昭青眉尾轻挑,眼底划过狡黠暗色, “这位夫人,等等。” 谢昭青拦住了商姈君的去路,商姈君的脚步顿住。 谢昭青粲然一笑,又道: “我是外地来的,初来乍到,瞧著夫人面善,夫人可否帮我一个忙呢?” 商姈君神色莫名,反应过来后差点笑出了声,合著谢昭青是觉得她自己换脸了,別人认不出来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见过她换脸之前的样子呢? 商姈君抿唇掩饰异样,既然她装模作样,她倒要看看谢昭青想玩什么把戏。 “姑娘想要我帮什么忙?”她神色如常道。 见商姈君果真没认出自己,谢昭青心中起了恶趣味儿。 起初骤然被换脸,她气得抓狂,可是时间长了,她反倒逐渐接受自己这张新脸来了。 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和以往那些人认识,也蛮有意思的。 谢昭青凑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故作为难地说: “夫人,我癸水突然来了,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你能带我去你的住处,收拾一下吗?” 商姈君眼眸一闪,唇线渐渐绷紧。 她倒是会懂得示弱的法子,以葵水为由向其他女子求助,利用女子的同情心,一般都会伸出援手。 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普济寺有住处的? 但转念一想,商姈君就想明白了,谢昭青是谢家的人,谢家人以前不少来普济寺拜佛祈福,路途遥远,一日不够来回,经常会在普济寺落脚。 找到她的住处,然后呢? 想怎么害她? 商姈君微微一笑,並不按套路出牌,她四处张望,看到一个和尚,她稍稍提高声音喊道: “师父!” 在谢昭青不解的目光下,面对走来问询的和尚,商姈君笑道: “劳烦师父了,这位姑娘来了癸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请师父帮帮她吧。” 商姈君的声音不大不小,那和尚也是个年轻的,耳根子唰地一下红了, “这……” 附近香客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谢昭青, 谢昭青顿时窘得满脸臊红,恼道:“你喊什么喊……” 可再抬眼,哪还有商姈君的影子? 商姈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跑了。 那和尚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合掌行礼, “女施主,失礼了,非是小僧拒您入殿,实乃礼佛讲究心静身洁,此时您入殿恐难全礼,反倒辜负一片诚心。 不如您先在寺外的客堂休息,让侍女代为奉上香火钱,小僧会为您单独焚香祈福,待来日您身体舒泰,再择吉日来寺,还望女施主体谅。” 和尚拒绝谢昭青入殿,谢昭青更是气得咬牙, “我没来……算了!” 她也没脸被人当眾瞧笑话,转身逃似的遁了,整个人火气冲冲的,脚步极快,心里边骂、边找商姈君的身影, 可四处找也找不到,於是更加火大, “她跑哪去了?” 粉衣小婢是萧靖新买的,在別院专门服侍谢昭青,所以她压根就不认识商姈君。 “孟姑娘,那是谁啊?” 谢昭青深吸一口气,幽声道: “一个只会朝男人献媚的贱人,俗称绿茶婊!” 粉衣小婢看了眼谢昭青的脸色,小声附和道: “就是就是,她非但不帮姑娘,还大声让嚷嚷让旁人瞧咱的笑话,这也忒坏了!” 谢昭青冷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种阴险狡诈的恶人,早晚会有她的报应。 以为换嫁给个残废,就能万事大吉过好日子去了? 她谢昭青要是能咽下这口恶气,那还不如现在就抹了脖子死去! 商姈君,走著瞧! 正要转身离开,谢昭青的眼尾余光突然注意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第43章 谢昭青跟踪 谢昭青疑惑地眯起眼睛,那两个膀子圆壮的婆子,不是荣福阁那个死老太婆身边的老武婢吗? 她们在,魏老太君那死老太婆肯定也在,所以商姈君是和魏老太君一起来的? 正好跟过去看看她们住的是哪处院子! “你就在这等著我,我一会儿回来。”谢昭青吩咐道。 她有武功在身,跟踪过去只要谨慎一点就不会被发现,但是小枣不一样。 “是。” 粉衣小婢就是小枣。 谢昭青自己一个人跟了过去,本以为那两个老武婢是去往后山別院的方向,可怎么走著走著,她们向北去了? 那是……? 谢昭青望向她们去往的方向,北边角落地处偏僻,不挨著任何一处大殿,她从小到大来过几次普济寺,但从来没往这边来过。 谢家的家眷一般都会住在后山南边那些专门招待京中贵人的別院住所啊,即使是普通香客,也有寮房可住,但寮房也不是这个方向。 谢昭青的心中疑心加重,不管了,跟过去看看再说! 两个老武婢其中的一个突然转头, “谁在那?!” 三人只相隔一个拐角,老武婢只需要往旁边走两步稍稍探探身子,就能看到后面跟踪的谢昭青。 谢昭青紧紧靠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怎么了?”另一个人问。 “我好像听到有脚步声。” 那老武婢满腹狐疑,后退走去探查情况。 “咚……” 寺钟突然响起,震飞树上群鸟。 “快走吧,这是巳时的钟声,那妇人不知道又要怎么闹腾,待会儿我们还得去给老太君和七夫人送行,时间紧迫。”另一人提醒。 “哦对,快走快走!” 两个老武婢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谢昭青从拐角处探出身影来,她皱著眉喃喃道: “妇人闹腾?” 谁? 她翻身上了墙,眼瞧著那两个老武婢推开一扇红门进去,那红门里面的一切她就看不到了。 魏老太君和商姈君那个小贱人是绝对不可能住在那狭小院子的,所以那里面住得一定另有其人,而且还是个妇人,闹腾的妇人…… 由魏老太君身边的老武婢看管的闹腾的妇人…… 细细思索间,那个答案逐渐浮出水面,谢昭青瞪大了眼睛, 母亲? 谢昭青握紧拳头,是母亲吗? 不是说谢家不会严惩母亲的吗?怎么会將母亲禁足在这寺庙的偏僻之处? 谢昭青沉了脸色,现在时机不对,等她晚上再来探探情况! …… 回后山別院的路上,青枝几番欲言又止,还是问道: “夫人,您为何不愿帮她?” 青枝以为商姈君不是那种看人窘迫还能作壁上观之人,夫人明明人品不错,善良又亲和,刚才为何那般不给那姑娘留脸面? 所以思来想去,青枝还是问了。 谢昭青换脸假死脱身的事情是个机密,谢家知道的人並不多,所以青枝並不知情。 商姈君红唇微启: “因为她在撒谎。先不说女子来癸水早会算好日子,是不好来佛寺的,即使日子不稳,也该有两种情况。 一是她只来拜佛不在寺中落脚,那她就该立刻自家马车收拾衣裙,立刻归家去,改日再登寺门, 二是她在寺中有寮房可住,那她就该立刻去寮房收拾啊,怎么会朝陌生人求助? 还有,她说她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可是拜佛讲究一个身体洁净,但凡是来寺庙拜佛的女子,都是算好了日子才来,谁会准备那东西?” 就是是真来了癸水,她向陌生人求助,陌生人又能帮她什么? 总不好把月事带借给她吧?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月事带是女子的私密物。 商姈君看向青枝,问: “而且这种女子闺中私密事儿,换成旁的女子,怎好跟外人开口说起?如果是你,你会说吗?” 青枝立马摇头,“那是不会的。” 青枝也不是个脑子笨的,商姈君这么一解释,她立刻就明白了。 对啊,这么难以启齿的事儿,该自己悄悄去处理才对,谁会朝旁人求助呢? 那人的脸皮子也忒厚了,一点不知羞耻。 “以这种理由博取她人的同情心,那她有何所图?” 青枝想不明白。 商姈君冷哼,“这世上什么坏人没有?出门在外,当心著点吧。记住她的脸,以后再遇到,防备著些。” “嗯!”青枝頷首。 商姈君的眸色微暗,谢昭青对她没安好心,她也不该坐以待毙。 与其任由小人上躥下跳,还是彻底按死她才能安心。 她回想起前世,谢昭青虽然品性极差,但是才学斐然。 旁的诗人文笔都有各自风格,偏她风格百变,出口成章常常引人追捧。 自从谢昭青出事之后,京中还有不少人惋惜呢,惋惜一介诗圣就此殞命,甚至还传出了天妒英才的话来。 可才学归才学。 商姈君该找出她的漏洞,才能毁了她登高攀枝的妄想。 她们主僕回到別院的时候,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魏老太君也从主持那拜別回来。 商姈君想了想,还是趁著身边没人的时候,悄声跟魏老太君说起刚才遇到谢昭青的事情。 “她身旁的婢女喊她孟姑娘,我瞧著她没安好心,就甩了她儘快回来了。” 她想派人打探一下萧家现在的情况,有关谢昭青的。 但是她身边都是魏老太君的人,自然有什么事情,最好都跟魏老太君报备一下。 魏老太君的嘴角撇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来,放过谢昭青一条命,实非她所愿。 谢昭青那人,明知自己是女儿身,还娶人为妻,欲毁商姈君的一辈子,並在洞房花烛夜与男人廝混,事后对人没有半点愧疚心,还不知悔改。 她非但没有因为拖累谢氏族人名声而感到愧疚,更没有因为谢家饶她一命而感恩,她竟恨上了商姈君,图谋报復。 此等厚顏无耻、又薄情寡义之辈,想必,也恨上了谢家吧? 如此恶劣之人,要不是萧家那边坚持,魏老太君是不容她活著的。 “她与你攀谈,是以为你认不出来她,你装作不认识也好,能瞧瞧她到底是使什么招数,那是个心术不正的。 阿媞,你先上车吧,反正以后也少能遇得到她,不必把那个祸害放在心上。” 幸好那个祸害现在归了萧家,不过,阿媞说得也是,也该去探一探萧家目前的情况,知己知彼。 “嗯,那儿媳先扶著婆母上车。” 商姈君应声搀扶,既然魏老太君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她能看得出来,魏老太君现在是极憎恶谢昭青的,那就好。 回程的路上很是平静,没再遇到什么人。 商姈君歪在车上小憩,同时在心里喋喋不休地缠上了霍川,她的嗓音娇俏似糖, 【川川啊……】 第44章 交心 【干嘛?】霍川问。 商姈君只是想跟他聊聊天而已, 【哎你说,我的姻缘线是不是很奇怪啊?上辈子嫁给谢昭青那个假男人,还被她害死, 这辈子倒是好点了,嫁给一个瘫子,虽说这是我百般求来的吧,但是我这命格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霍川一愣, 【她是怎么害死你的?】 他始终好奇。 商姈君漫不经心地托著腮,【就那么害死的唄,用铁鞭子把我打死的。】 霍川五內惊骇,【什么?!】 用铁鞭子活活抽死? 竟是如此残忍的手段! 霍川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而商姈君说著话的语气就跟没事人一样, 如此的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情…… 霍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发紧,很是难受, 【为了什么?】他又问。 【因为恨我啊,以前在萧家的时候,我是暗恋萧靖来著,年少无知嘛。 谢昭青善妒,娶了我,就是为了方便折磨我,其实被打死也是解脱了。】 商姈君说。 许久,霍川都没有再说话, 【那萧靖呢?他在干什么?】 终於,他还是迟迟开了口。 商姈君嗤了声,【他?那个混帐王八羔子,他很享受谢昭青为他爭风吃醋的样子,对我的遭遇冷眼旁观,萧家人也是如此。】 把她嫁出去后,萧家就好像是甩了一个包袱似的,有一种可算是报完恩了的解脱感。 【他们,不配为人,既然是夺命之仇,你重生后没能要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性命,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霍川的语气里夹杂了许多细碎的怒。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动气了,而且很生气。 人,怎么能残忍到那个程度? 商姈君的身体纤弱娇柔,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都会落下一块青, 他只是用她的身体打了几下萧靖,就害得她的手起了水泡,心中愧疚不已。 这么娇弱的身体,难以想像,她被铁鞭活生生抽打而死的时候,她该有多么的疼、多么的绝望…… 【阿媞,杀了她,我帮你。】 霍川的话尾淬著寒气。 商姈君发觉得出霍川是在替她同仇敌愾,心里颇为感动,她现在已经把霍川当成自己的朋友了,唯一的朋友, 【我巴不得她死呢,只是受限太多,能把她从谢家族谱除名,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让他假死脱身去了萧靖身边,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 可是这也没办法,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是以我现在的身份做事太受局限,身边也无人可用,还是从长计议吧。】 她的这番话,霍川自是明白的。 在重生回来后的短短一会儿功夫里,她就想到了报復的最好法子,掀出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丑事,闹得满城皆知。 她,是尽了全力的,並且,完全不计后果的豁出去了。 她身边都是魏老太君的人,確实没有自己的心腹,若有私下的行事,確实受限。 可是,她还有他。 【你还有我,早知如此,那晚我就该取了他们二人的性命。】他说。 商姈君的睫毛簌簌一颤,嘴角不少控制的微微上扬, 是啊,她现在有了他这个『好帮手』,很多事情做起来是会方便许多的。 从前,她总是被当成一个只会依附於別人的菟丝花,但她这支菟丝花也是带了刺的,不再是任人欺负却无力反抗的卑弱之人。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那晚事情太急,他们刚认识对彼此也不信任,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该有多好? 【萧靖和谢昭青可都是有武艺在身的,你打得过他们俩吗?】 商姈君突然觉得话题太沉重了些,与他玩笑道。 霍川轻呵, 【你小瞧我啊?】 商姈君否认,【不不不,我可不敢小瞧川川大侠,只是你现在与人打斗用的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体质不行,拖你后腿。】 霍川被逗笑了, 【什么破諢名,川川大侠……】 她好像很喜欢给他起外號? 川川也就算了,还算亲切。 但一会儿睡郎夫君,一会儿川川大侠的,实在是让他难以招架。 商姈君也笑了,故意软声道: 【以后还有用得上川川大侠的地方,小女先再次深谢啦。】 霍川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心思繾綣间,他问出了那句许久都想问的那句话, 【你恨萧靖,是因爱生的恨吗?你对他可还有『爱』?】 商姈君仿佛听到了何其荒唐的笑话一样, 【屁嘞!我恨不得一刀捅穿了他!】 【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萧家的人调侃我是童养媳之类的话,萧靖从不反驳,再加上我自小只接触过他一个男人, 就这么被忽悠著,以为自己长大后一定会嫁给萧靖的,我也没得选啊!】 商姈君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越说越激动, 【出了萧家的门之后我才发现,外面根本就没下雨,比他强的男人海了去了!就他那德行、那人品,给狗都不要!】 【就算谢宴安是个瘫子,也比他强一万倍!】商姈君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霍川很爱听,但有点怪怪的, 【那如果有一天不是个瘫子了呢?万一……突然醒了呢?】 【那就强千千万万倍唄。】 商姈君脱口而出。 就凭她夫君的那长相、那身段、那肌肉,是萧靖那个人渣比得了的吗? 比不了。 闻言,霍川的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她对萧靖根本就不是因爱生恨,而是纯恨。 原来,瘫了的谢宴安在她心中,也比萧靖强千千万万倍。 【哎,对了,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你总说是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 商姈君自己说了,也该让霍川给她交底了。 霍川微顿,迟疑之下,模稜两可道: 【被仇家寻仇。】 商姈君瞳孔微缩,【天吶,你也好惨。】 【確实有些惨了。】霍川轻声说。 商姈君还要追问,只听外面马夫吁了一声, “夫人,进城了。” 商姈君顿时睁开眼睛,进城了?那可太好了,终於回来了。 路过商铺的时候,商姈君藉口下去买胭脂水粉,还转道去买了些迷药来,也没遮著瞒著,因为身边一直有人跟著。 仇老嬤嬤问起的时候,她就说怀疑自己对迷药免疫,特地再买一点来试试。 在普济寺遭算计的时候,屋里是有用过迷药的痕跡,但是商姈君並没中招,这一点魏老太君那边也是疑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见商姈君坚持要买来试试,仇老嬤嬤也就没拦著,说不准这七夫人真是因为对迷药免疫,才逃过一劫的呢? 马车回府的路上,商姈君一想到回去要干什么,整个人就挺高兴的,甚至有心情哼起了小曲: “啦啦啦啦啦~” 青枝轻笑,“这一回家,夫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商姈君微微頷首,一双含水的杏眸亮晶晶的, “那是当然,回到家中,我就能看到我的睡郎夫君了,想必七爷也是盼妻归的,想必能不开心吗?” 她笑得实在猥琐,因为今天晚上,她要探探谢宴安那方面的『能力』! 第45章 迎接 “婆母、七弟妹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吧?快快快……” 慕容氏含笑迎上前,搀扶著魏老太君,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寺中清修定是养人,瞧婆母这气色,真是愈发好了!倒是苦了我们,在家日思夜念。” 慕容氏又亲切地拍了拍商姈君的手, “此番辛苦弟妹了,婆母上了年纪,每回出门我都牵掛著,多亏有你在旁照应,我才能安下心来。” 商姈君抿唇一笑, “大嫂说的是哪里话,照顾婆母本是我这做儿媳的分內事,再说婆母身体硬朗,能陪婆母一起在寺里清修,是我的福气呢。” 商姈君心头微动,暗忖慕容氏这谢家主母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听著舒服,又不显刻意。 这样的玲瓏心思,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谢家嫡长房无庶出子女,唯有慕容氏生的一子两女,分別名为谢珩之、谢知菀、谢知媛。 其中谢珩之和谢知菀分別已经成亲和出嫁,唯有谢知媛这个小女还待字闺中。 谢珩之已科举入仕,娶得是顺康伯爵府家的嫡女赵氏,名唤赵霜月,领著她两岁的儿子小庆哥儿也来了。 除了长房,还有三房的谢若微,以及四房的一群孩子,都乌泱泱的堆在门口,迎接魏老太君和商姈君。 但李氏没来,因为她仍在禁足期。 “侄子/侄女给七婶娘问安,七婶娘跟我们年纪相仿,定有话可说,我们还盼著七婶娘讲讲佛寺里的新鲜事儿呢!” 一堆的孩子热热闹闹的,跟魏老太君问过安之后,又向商姈君行礼问安。 商姈君笑得温婉, “巧了,確实有新鲜事儿呢,普济寺的祁明花开得正盛,特地捎回来许多,煮粥最是养人,你们可有口福了。” “多谢七婶娘,我正惦记著这口呢!”谢知媛道谢。 “你们婶娘是惦记你们这些小辈的。”慕容氏也笑道。 眾人欢喜不已,纷纷期待晚上的祁明花粥。 而谢若微隱在人群后面,只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是打死也说不出此等恭维话的, 商姈君这见异思迁的,弃了她三哥不算,还让她去祠堂罚跪。 她可记著这仇呢! 对了,母亲怎么没回来? 谢若微张望著后面的马车。 商姈君没空搭理谢若微,她是真心感觉奇妙,自己明明和他们同样年纪,却得摆著长辈的架子。 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这身份不一样,旁人对待的態度也不一样,记得上辈子,她在三房不受待见,旁人能不落井下石,只是以礼相待就已经很不错,但那也是疏离的客气。 哪像现在这般热络? 虽然只是表面功夫,但商姈君要得就是这面上的尊敬。 魏老太君的脸上漾著慈祥笑意, “有静婉你操持家务,我是省心的,你们这些孩子,都別堵在门口了,快进家吧。” 静婉便是慕容氏的闺名,全名为慕容静婉,其实她的出身倒不高,娘家是翰林院学士孙家,属五品官职, 当年能嫁给谢大爷,全凭谢老太公一力促成,因慕容静婉的生母是谢老太公的表妹,所以这门婚事属於亲上加亲。 原先魏老太君是有些瞧不上的,但是见慕容氏蕙质兰心,又八面玲瓏,操持家务上也是持家有道,处处皆安排得井井有条, 相处下来,她也满意了这个大儿媳。 一群人鱼贯而入回了家门,说说笑笑的,慕容氏什么都安排好了,晚上一顿筵非常的丰盛,在佛寺里素了那么久,商姈君也是胃口大开。 因谢家人多,长辈和小辈们不在同一张桌上用饭,而商姈君当然是坐了长辈的主桌。 谢三爷回来的有些晚了,他来了看到商姈君也在主桌长辈席上,视线收回瞥去一边,面上有些微妙的尷尬。 心道他这嫡母可真会安排,这商氏原先差点就成了他的儿媳,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弟妹, 这声弟妹,他哪里开得了口? 恭恭敬敬给魏老太君问安后,谢三爷朝著自己的席位走去。 但商姈君的神色很正常,坦然含笑的跟谢三爷问好, “三哥。” 这一声『三哥』喊得,谢三爷头皮一紧,敷敷衍衍的应了声,然后尷尬入席。 见谢三爷回来,魏老太君用锦帕擦了擦嘴,才道: “老三,此趟去寺里祈福,蓉华也一同要去,这佛寺里的晨钟暮鼓,倒把她那颗碎了的心给缝补了几分。 只是她铁了心要留下,说什么尘世苦海,不如阪依佛门清静,我拗不过她,只好隨她了,你要不要再去劝劝?” 谢三爷怔愕不已,蓉华哪就伤心过度了? 她分明是怨天怨地、满腹怨懟呢! 干出让自家闺女女扮男装的事儿都不带一点愧疚的,甚至还倒打一耙, 她那好胜的性子,才不会阪依什么佛门! 谢三爷疑惑对上魏老太君那古井无波的视线,心中一惊,愣了片刻他才明白过来,蓉华哪是要阪依佛门啊,分明是他这嫡母是要把蓉华处置在那普济寺了! 谢三爷又有意无意快速瞥了眼席上沉肃的嫡兄谢大爷,垂在身侧的手悄然发紧,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老嫡母真的是在问他的意见,只是通知一下家里罢了。 他哀嘆一口气,故意说: “回母亲,既然蓉华心意已决,旁人再怎么劝也是无用,閒了我就去普济寺瞧瞧她吧。” 魏老太君只是嗯了声, “也是苦了你,往后家里中馈无人打理,我瞧你院里的梁姨娘还算乖顺,让她多费费心吧。” 话音刚落,那边小辈席面上就发出一声清脆的碗碟落地声,碎瓷片子崩了一地。 “姑娘,可得仔细!”一旁的丫鬟提醒。 而谢若微还不可思议地瞪著眼睛,手上血珠滴落但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声音微微颤抖道: “不可能!母亲还说等回来了就带我回外祖家里住几天,怎么可能阪依了佛门?” 谢三爷当即沉下脸, “放肆,你怎得如此不懂事?你三哥骤然逝去,你母亲是伤心过度,强撑罢了,如今在佛寺里能寻得慰藉,也是好事。” 谢若微腾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指著商姈君,哭道: “都是因为她!那天要不是她跑出去瞎嚷嚷,我三哥就不会死,我母亲又怎么会伤心过度? 她把我们家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打一顿轰出去也是该的,祖母您为什么偏要给她换亲啊?孙女实在想不通!” 第46章 被指著鼻子骂 谢若微哭得哽咽,这些都是她心中慪了许久的话,胸口愤懣越积越多,此刻已经绷不住了。 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说个痛快! 她抬手指著商姈君,愤声道: “她明明已经嫁给我三哥了,却见异思迁,扭头端起长辈架子自称婶娘,恶不噁心! 小叔那么好的人,就凭她也配得上?你们谁问过小叔的意见了?小叔要是醒过来知道自己娶了这么一个妻子,定会噁心极了!” 谢若微嗓门不小,满室皆静。 席上的小辈面面相覷。 他们都不知道事情內情,只知道三房谢昭青在新婚夜和男人廝混,是个小欢,只觉得有这么个堂兄弟很是丟人,那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脸出门。 后来,萧家又指控都是被谢昭青陷害,他们更是觉得丟人现眼,巴不家里族老快点把谢昭青撵出家门去, 再后来,蒙殳大国师说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大伙才鬆了一口气,他们可没有这等下作的堂亲,都是邪祟作怪的缘故。 因为事关家族和自己出门在外的脸面,大伙的关注都集中在谢昭青的丑事上,少有人將注意力转移到商姈君的身上, 当得知魏老太君做主將商姈君换亲给七叔的时候,家中小辈无一不震惊。 长辈们的说法是,此状婚事愧对商氏,为了家里名声必得补偿她,有长辈们做主,他们也不敢说些什么,那就以七婶娘的礼尊她便是。 隨著谢昭青的自戕身亡,其实家族里不少人是鬆了口气的,大伙不约而同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有关谢昭青的一切,甚至连三房都少来往了。 仿佛多撇清关係,自己身上受波及的污名也能干净一些。 今日谢若微大闹一场,又把那刚刚沉寂的丑事再次掀出来,大伙难免尷尬,甚至有些如坐针毡。 毕竟,那样的见不得光的丑事儿,谁都不愿意再提的。 所以,在心里也多少怪起谢若微来,好好的吃著饭,提那晦气的事干什么? 长房的幼女谢知媛兴致乏乏的放下筷子,刚要抱怨,就被那边的慕容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隨便开口, 谢知媛瘪瘪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商姈君当即就红了眼眶,心里委屈又故作坚强道: “微姐儿字字鏗鏘,好似我是毁了你三哥的恶人,且不说我当时中了药神志不清才跑出来,难道那桩丑事还是我设计陷害的他了? 你这话就好比家里平白遭了强盗后,报官抓强盗竟是错的,因为这样会毁了强盗的名声和前程,这又是哪来的歪理?分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毁你三哥前程性命的不是我,是邪祟、是他自己,难道我就活该嫁给小欢受辱一生,才是皆大欢喜? 至於你说我摆长辈的架子,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老太君既然做主换婚一事,那我现在就是你名正言顺的长辈,何须摆架子?” 这番话,同样响彻在眾人的耳边,眾人神色变幻,原先他们心里觉得哪里彆扭的地方,竟就这么被商姈君解释通了。 是啊,做错事的是谢昭青,明明是他的错,怎么能怪起別人来? 他要是珍惜自己的前程性命,就不会再洞房花烛夜那般胡来。 商姈君幽幽望向脸色难看的谢若微,別有深意道: “再者说,为补偿我而换亲一事是老太君和家中族老的一致决定,你今日大闹一场,是在质疑诸位长辈还不如你观事明白吗?” 谢若微踉蹌著后退一步,脸上变得苍白无色, 面对商姈君无懈可击的反问,又给她扣上一顶质疑长辈的帽子,即使她强撑镇定,但心理防线还是崩塌开来, 谢若微压根不敢去看魏老太君的脸色,慌张窘迫又愤慨之下,她脱口道: “如果没有你,家里就会好好的,难道不是吗!” 商姈君摇摇头,平静吐出一个字来, “不。” 她的神色认真了些,语气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 “你应该庆幸,幸好是我,但凡换成別家贵女,敢问哪家能忍了此等奇耻大辱?非得是我这无父无母的孤女,无人为我做主撑腰,才能儘早息事寧人啊。” 商姈君的眼里噙著泪,却偏偏强忍著没掉下来,叫人瞧著便心生怜惜。 谢若微几乎双目喷火,“明明就是你……”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够了!” 打断之人,是长房的嫡子谢珩之,他面若冠玉,眉峰微微蹙著,一身正气凛然, “若微,你適可而止。家宴之上,你句句顶撞长辈,这就是你在学堂里学到的教养?” 谢若微泪如雨下,就连珩之堂兄也帮著贱人说话? 可明明就是那贱人搅和得家中不安寧啊! 啪。 瓷筷落桌。 眾人均往魏老太君的方向看去。 魏老太君面上並没怒態,但那双锐利的老眸中却渗著寒,她缓声开了口: “微姐儿少教,老三,你该好好教一教才是。依我看学堂就不必去了,请女学究到家里来好好教一教礼数规矩,务必教好了再出门,別学她哥,净给家里丟人现眼!” 谢三爷是灰头土脸的, “都是儿子教养不善,又让母亲烦心了,儿子定然好生教养女儿。” 这还当著小辈的面,谢三爷觉得脸都快丟尽了,一个谢昭青,这又来一个谢若微,为什么他的孩子都是这么的不爭气! “混帐,还不快走!” 谢三爷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了。 谢若微错愕地跌坐在地上,她实在是想不通,淒声哭道: “我说错什么了?她明明就是个祸害,为什么要罚我啊?” 可,她依旧被下人『请』了下去,连同谢三爷也走了,他哪还有脸继续坐在这? 商姈君看著这满桌的珍饈海味,也觉得失了兴致,她起身行礼, “婆母,我还有行李没收拾好,先回去了。” 魏老太君也没阻拦,“去吧。” 在商姈君走后,魏老太君扫视眾人,提醒道: “微姐儿没被教养好,你们可別学了她,为人立世,首重孝悌,虽说你们七婶娘年岁不大,甚至比珩哥儿夫妇还小几岁。 可论辈分,她就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往日是怎么敬你们小叔的,现在也该怎么尊她,后生晚辈,当守礼崇德,这才不失了大家风范。” “是,孙子/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眾小辈齐声应道。 谢珩之夫妇也应了声。 第47章 他还有繁衍子嗣的能力吗? 魏老太君这才满意,吩咐道: “阿媞没吃几口,再叫厨房做一些给她送去。” “好,婆母放心。” 慕容氏接过话来,让身旁妈妈去吩咐厨房好好备饭。 插曲结束,大伙继续吃饭,谢大爷看向魏老太君, “母亲,明日宫中王太医会来瞧瞧父亲和晏安的身体状况,也顺便让他来给您诊一诊平安脉吧?” 自从谢宴安出事之后,谢老太爷遭了打击,沉疴缠身,连床都起不来了。 魏老太君嗯了声, “你安排吧,事后得好好谢谢人家王太医……” …… 从家宴那边出来后,商姈君便直奔凌风院回去了。 “夫人,微姑娘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青枝安慰道。 商姈君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依旧是红的, “我没事。” 青枝欲言又止,心道微姑娘说话也忒难听了,夫人一定是伤心得很。 【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霍川也安慰道。 商姈君在心里回答霍川却是另一个语气, 【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她不重要,我们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 【迷药啊川川,你忘了?】 【哦,这么著急?】 【当然了,难道你不好奇吗?】 商姈君可太好奇了,她必须要验证清楚! 棲霞阁中。 商姈君让青枝她们都出去了,半包迷药倒在茶杯中,她晃晃杯子搅和开来,又將茶杯放在桌上, 【川川,准备好了吗?】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为什么要让我用你的身体喝这迷药?】 霍川不解。 既然要验证那是否只是意外的话,难道不该还是她来喝吗? 【哎呀,换一换嘛!】 商姈君敷衍道。 然后,下一刻,商姈君便主动將身体的掌控权让给了霍川,只见商姈君的面部表情瞬间转换,脸还是那张脸,但神色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商姈君是只小兔子,那霍川附身的商姈君就变成了偽装成兔子的冷狐狸。 “那我喝了?” 霍川端起茶杯。 【喝吧喝吧。】商姈君催促。 霍川將掺了迷药的茶水一饮而尽。 商姈君很期待效果,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 霍川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他回到床上躺下, 【困。】 没一会儿功夫,霍川的呼吸就平稳下来,进入梦乡。 【川川?川川?】 不论商姈君怎么喊,霍川都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床上的商姈君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笑了, 原来真的可以! 霍川中药后陷入沉睡,商姈君並没有主动要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这身体好像自动回到了她的控制中似的,就很丝滑。 【川川?】 商姈君又在脑中喊了霍川几声,但霍川的呼吸依旧是轻浅平稳的,明显是陷入了沉睡,与他平时睡著时候的呼吸声是一模一样。 终於把霍川给迷晕了。 商姈君从床上跳下去,得赶紧去办自己的事儿去! 来到凌风院,商姈君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故作伤心地嘆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七爷说说话,我……” 她的话里有些哽咽,再说就要泫然欲泣了。 青枝想著让夫人和七爷说说心里话也好,说出来了,心里也就舒坦了,所以就叫了屋里的人出去, “都走吧,別打扰夫人和七爷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后,商姈君检查一下房门確认是关著的,然后又將窗户掩上后,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榻上静静躺著的谢宴安,两只小手搓搓搓, “嘿嘿嘿……” 谢宴安啊谢宴安,你终於落我手里了。 商姈君朝著谢宴安步步靠近,直到站在床边停下。 谢宴安依旧静静地躺著,他被下人们打理的很好,头髮整洁,脸上也乾乾净净。 英气的眉骨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长而密的黑睫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处微微的起伏,显示出他仍是个有生命气息的活人。 商姈君就这么看著谢宴安,颇为苦恼地用手挠了挠脸, “夫君啊,那个……不好意思,我帮你脱一下裤子按摩按摩屁股,待会儿再帮你穿上哈。” 她今天可不是来猥褻谢宴安的,她只是来试探试探谢宴安还是否有繁衍子嗣的能力,这一点非常重要。 如果不能,商姈君也就死了这条心。 如果能,她就得早做打算。 於是,商姈君给自己打气之后,闭著眼睛摸了过去,没忍住在谢宴安那瘦窄的腰间捏了捏, 然后手指下滑,扯住他的裤腰带,几番纠结下来,怎么也不够勇气往下拽。 这可把商姈君急出了一头的汗, 不行! 她不能这么怂。 商姈君握紧两个小拳头,再次给自己打气,又鼓起勇气摸了过去…… 外面,青枝喊了凌风院伺候的人出去之后,她就回到了隔壁的棲霞阁收拾东西,商姈君的东西有红烛和绿萤去收拾,但是她自己的还没收拾好呢。 正收拾著,厨房的送饭的人来了,还提著几个食盒,那厨房管事的妈妈掬著笑脸, “青枝姑娘,我们听大夫人的令,来给七夫人送饭来了。” 青枝放下手中的活儿,道: “夫人正在凌风院陪著七爷说话呢,你们先等等,我先去找夫人传个话,等夫人来了再摆上桌,省得饭菜凉了。” “哎!青枝姑娘你去吧,我们就在这等著。”那管事妈妈说。 青枝这就往凌风院去了。 咚咚咚! 青枝敲响了房门,“夫人,大夫人担心您没吃好,让厨房的送饭来了,您再用一些吧?” 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了,青枝疑惑,直接推开了房门, “夫人……” 只见商姈君站在床边,正在给谢宴安按摩,而谢宴安的身体侧著,面对著床的內侧, 商姈君回头看向青枝,一边给谢宴安按摩,一边神色平静问道: “我在给七爷疏通背部的经络,怎么,有事?” 青枝又重复了一遍, “是厨房来给夫人送饭了。” “哦,好,先摆上吧,我马上就去。”商姈君继续专注按摩。 “好……” 青枝疑心之下,还是迟疑开了口: “夫人,我刚才听见好像有什么动静?” 第48章 他可以! “哦,刚才我不小心把砭石碰掉了。” 商姈君並不慌乱,依旧平静解释道。 动静归动静,青枝又没看见什么,她有什么可慌? 砭石是墨玉制的按摩之物,有长条、饼状等,常用来按摩。 “哦,那需要奴婢帮忙吗?” 青枝也没多想。 “不用,这就结束了,你先去吧,我马上过去。” 商姈君拒绝。 青枝应了声,“好,夫人也別累著了。” 她轻轻关门离开。 听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后,商姈君大大的鬆了一口气, “呼……” 青枝这人真是的,也不说一声就推门进来。 商姈君低头看向谢宴安的小腹下方,视线像是被烫了似的赶紧移开,幸好刚才反应快,把谢宴安的身体侧了过来,藉口按摩。 不然让青枝看见了那还了得? 那商姈君这猥褻瘫痪病人的事儿可就坐实了,还怎么有脸在谢家活得下去? 她到底是没扒下谢宴安的裤子,因为她实在下不去手。 只是隔著布料用鸡毛掸子戳了几下而已, 商姈君赶紧去把刚才不小心掉落的鸡毛掸子拾起来放放好,同时她心中暗忖,谢宴安这都瘫在床上了,居然还行? 到底是血气方刚啊? 不过这对她而言,也算是一桩好事,既然谢宴安还有繁衍子嗣的能力,那她就得早做打算了。 商姈君又等了一会儿,想著等谢宴安『冷静』下来之后,她再离开。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谢宴安迟迟不有冷静。 到底是血气方刚哈??? 商姈君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等,终於好不容易等到谢宴安『冷静』了,她才给他整理好被褥,匆匆离开。 …… 用过晚膳,商姈君又好好地泡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霍川的呼吸声依旧浅浅平稳,正在深度睡眠中,而商姈君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 现在,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谢宴安还有生育的能力,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商姈君在这辈子可以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 坏消息是,谢宴安他是个瘫子,商姈君自己又毫无房事的经验,她该怎么顺利怀上孕呢? 这是个大难题,是喜事也难为人啊…… 要不,集思广益一下?让霍川帮她想想办法? 不不不! 下一秒商姈君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绝对不行! 霍川不也只是个小男孩吗,他也不懂,而且这种事儿说出去多尷尬啊。 她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可是…… 如果以后真的顺利怀孕的话,也瞒不住霍川的吧? 除非…… 她是被迫怀孕,迫於无奈? 那怎么可能??? 所以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怀上谢宴安的孩子呢? 商姈君是一个头两个大,越想越烦。 为什么怀孕那事那么麻烦呢?如果亲个嘴就能怀孕该多好。 而且她还只有一年的时间,明年这个时候的谢宴安早就死翘翘了,得抓紧时间吶! 所以她还得避开霍川,绞尽脑汁的餵他喝迷药,让他沉睡之后才能行动…… “天吶……” 商姈君就这么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著上方床帐, 她光靠自己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简直是地狱难度! 商姈君这边陷入失眠,而遥远的普济寺那边,正发生了一件母女相认的大事儿…… 谢昭青先是绕开了巡逻的武僧,又往这边送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让看守的婆子都沉睡过去之后,她才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见到屋內那熟悉的人影,谢昭青惊得瞠目结舌。 “母亲,真的是你?!” 只见瞿氏身披一身素雅袍服,头上光禿禿的,头髮被剃了个乾乾净净, 瞿氏整个人形销骨立,非常憔悴,才短短几天过去,就像老了十岁一样。 见到谢昭青竟进了她的屋,瞿氏慌忙拿起床头边上的帽子带上,躲躲闪闪的,不想让谢昭青看到她禿头的狼狈样子。 谢昭青当即就扑了过去,热泪盈眶道: “母亲!怎么会这样?谢家不是说不会为难你的吗!” 瞿氏忍无可忍,压抑著哭了出来, “昭青……你怎么来了?你快走,別让人看见!” “没事,我给她们下了蒙汗药,她们醒不来。”谢昭青摇头。 母女俩抱头哭成一团,等哭过之后,瞿氏才咬著牙根恨恨道: “说来话长了,都是那个老不死的臭婆子……” 瞿氏这才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说著说著,瞿氏颇有些懊恼, “也怪我,没沉住气,我本来以为只要找不出证据,那死老太婆就不会拿我怎么样,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魏老太君那么狠! 经过这几天的冷静,她也反思知道自己確实有些莽撞了,当初祁妈妈劝过她的,可是她被仇恨蒙蔽的双眼,自信於计划的完美无缺,才一股脑撞了南墙。 瞿氏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了去,连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谁知道那些废物办事不力,非但让商姈君逃过一劫,竟还让那老太婆抓住了疏漏,她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证据不证据,她这是终於找到个理由迫不及待想处置了我,把我撵出谢家呢!” 谢昭青越是听著,眉头就越皱越紧, “母亲你糊涂啊!这样的事儿是只许成功的,事成了之后那老太婆只能舍了商姈君,反而不敢隨意动你了,因为怕外头猜忌。 可是偏偏失败了,现在商姈君已经是七叔的妻子,那可是她亲儿子亲儿媳,她不处置你,还能处置谁啊?” 这一点,谢昭青还是看得明白的。 瞿氏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完全想不通, “真是邪门了,商姈君到底是怎么躲过去的?” 可现在已经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谢昭青看著自己被迫剃度出家的母亲,心中也不是滋味儿,她在那边的世界从小就没有妈妈,又是胎穿来的, 这么多年,在瞿氏这里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母爱,所以母女的情分並不浅。 可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她们母女俩就像是被人做局了一样,比著倒霉。 一个迫不得已假死脱身,不得不捨弃了谢家贵公子的身份。 一个,被迫阪依了佛门,从此再也做不得盛京贵妇。 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母亲宽心,我不会轻易饶了商姈君的,我会亲自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谢昭青拳头紧握,心中恨意蔓延, “走著瞧……” 第49章 做春衣,赴赏春宴 瞿氏猛地握住谢昭青的手,说: “昭青,你可万万要当心,別学母亲一样莽撞,再说,你现如今只是萧靖的外室,又能如何报仇呢?” 谢昭青反手握住瞿氏的手,安抚道: “放心吧母亲,靖郎对我很好,他答应给我一个更好的身份,让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盛京世人的面前,我现在,是萧家远道而来的远亲——孟家嫡女,孟璇。” “孟璇?是假身份?什么名头?官眷女子还是商户女啊?” 瞿氏著急追问。 谢昭青一时有些迟疑, “这……还没打点好,总之不是普通百姓的身份,既然是外地来的远亲,也不会有人去深究的,您就放心吧。 我会嫁给靖郎做正妻,更会以崭新的面容进入盛京的贵女圈子,等我有能力的那天,必定逼那老婆子接你回谢家,让她不敢再拿你怎么样!” “正妻?这能行吗?” 瞿氏心里没底。 “能,靖郎答应我了,就一定能。”谢昭青很是坚定。 瞿氏满腹担忧话语,但是见女儿如此坚信,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又想到商姈君那张脸,心中怒火燃烧, “那日在路上遇到,那小贱蹄子竟扇了我一巴掌,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我现在除了希望你在萧家过得好之外,只盼著她死!昭青,你若真能除了她,一定来给母亲送信!” 听到商姈君还敢打母亲,谢昭青亦是怒不可遏, “那个贱货!” 瞿氏的目光阴沉下来,又小声嘱咐道: “现在那小贱人在谢家最大的指望就是魏老太君,你若想报仇,千万不能明火执仗的硬来, 要学会使迂迴功夫,最好是能离间了她和魏老太君之间的关係,你可还记得宋云漪……” 瞿氏说起了自己的计划,谢昭青听得眼睛发亮, “还是母亲你有办法……” 瞿氏这回颇有信心,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是我大意,你若觉得这法子好,便可以尽力一试。我这就写下书信,务必送到你大姐手里,还有你小妹若微, 前些日子她被商姈君罚跪了祠堂,也是极恨她的,至於你二姐就算了,那个老实的,就是知道了也帮不到你们什么。” “嗯!”谢昭青重重点头。 瞿氏动了笔墨,当然了,她不会在给大女儿的书信里写下这些日子以来谢家丑事的真实內幕,更不会说自己陷害商姈君的事儿。 因为她不敢。 她只诉起了苦水,说商姈君踩著谢昭青的尸骨攀上高枝,还对她讥讽咒骂,逼得她没脸留在谢家,恨不得一脖子吊死云云…… 书信写好,谢昭青收入怀中,这便告辞了, “母亲照顾好自身,我会想办法將书信送去大姐那里。” 夜色深深,谢昭青悄然离去。 待谢昭青离去之后,瞿氏才摘下帽子,冷冷笑了, 魏老太君那个老不死,她就算才冷酷无情,也不得不给宋云漪面子,只要宋云漪进了谢家,就没有商姈君的好日子过! …… 商姈君一夜都没睡好,早起顶著两个大黑眼圈照镜子的时候,著实把霍川嚇了一大跳, 【嚯!你黑眼圈这么重?】 商姈君打著哈欠,【昨晚没睡好,你呢?什么时候醒的?】 【你刚才下床的时候。】 霍川没想到自己竟然沉睡了一整晚的时间,平时自己作为鬼魂,可都是很少睡觉的,只需要眯一会儿就行。 【对了,昨晚是个什么效果?】霍川问道。 商姈君也不瞒著他, 【我们俩猜对了,只要中了迷药陷入沉睡,身体的使用权就会自动滑到另一个灵魂那,昨天在你沉睡后,我什么都没做,就自动掌握身体了。】 【这確实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关键时候可以保你性命。】 霍川顿了顿,还有疑惑暂时没说,如果是迷药是这个效果,那其他药呢? 万一换成毒药呢? 不过他可不会说,他怕商姈君真敢尝试…… 【你没睡好,会不会跟我服用了迷药有关?可是既然身体用了迷药,应该睡得好才是啊,怎么会睡不好呢?】 霍川又疑惑问道。 商姈君支支吾吾起来,【谁知道呢!反正是没睡好。】 她敷衍了过去。 半晌午的时候,慕容氏突然到访,还带了一堆的布料,以及女裁缝。 “大嫂,这是……?” 商姈君问。 慕容氏亲昵地拉过商姈君的手,面上一派笑意, “姈君,快来挑一挑这些料子,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这春日里暖融融的,做了新衣裳穿上好去赴宴吶!” 婢女们托著装著布匹料子的托盘,一排排的站在屋子里,人都快站不下了。 商姈君打眼一瞧,那些面料都是顶顶好的面料。 “大嫂,这么多的料子……赴宴?什么宴?”商姈君又问。 慕容氏说:“永安侯府那边送来了帖子,说要在青溪草场那边办一场赏春宴,就是下个月!” 商姈君眸色微动,永安侯府? 就是那捉姦那日李氏借了下人同去捉姦的那个永安侯府? 他家可真是…… 如此尷尬的关係,竟还能给谢家递帖子呢,关键慕容氏作为当家主母也同意了。 去便去。 赏春宴上活动可不少,就当去凑个热闹又如何? 思及此,商姈君的唇角漾出笑意, “大嫂真是有心了,什么都惦念著我。” 按照谢家府中份例,在换季的时候每位夫人都是有置办新衣服的份例的,一般是十件左右,数量並不固定。 其中包含三到四件的面料华服,用於出席正式场合,还要有四到五件的日常便服,以及两三件素雅閒服,用於轻閒的场合穿。 所以这一屋子满满当当的面料,都是给商姈君做新衣的。 但是商姈君就这么瞧过去,这里的面料可也不止能做十身衣裳,可见慕容氏这大嫂多给了她一些份额。 就连面料的顏色花纹,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又適合她的年纪,又考虑到她如今的长辈身份,没有过分稚嫩。 “跟嫂子客气什么?七弟是我看著长大的,我把他看成孩子一样疼爱,如今你做了他的妻,我这当大嫂的,自然会帮著七弟多疼疼你。” 慕容氏说话很是温柔。 商姈君笑了笑,“多谢大嫂。” 她抬手抚上一匹桑蚕丝云纹缎子,面料是淡蓝色,该是衬她的, “赏春宴……” 第50章 谢宴安还是个富公哦 京郊的青溪草场宽阔如草原,依山傍水,景色怡人。 设宴之处就在山脚下方,庭院入口处的上方牌匾题了四个大字: 春溪雅集。 是这片草场的主人,也就是已逝的老王妃的墨宝。 庭院往后是山中桃林,又有能工巧匠打造的百花园林,春日百花盛开,美轮美奐。 而庭院左前方的不远处是大名鼎鼎的青溪湖,湖水波光粼粼,潺潺而动, 是聚在一起钓鱼也好,或者三两好友乘了岸边的木船游湖也罢,都颇有一番意趣在。 这也是赏春宴的活动之一。 当然了,赏春宴最大的活动就是赛马了,这也就是青溪草场的名字里为什么会有『草场』二字的原因, 庭院的右前方是一望无边的草原,赛马狂奔再適合不过。 这样热闹的赏春宴,谢家女眷几乎是全员出动了。 “听说今年有新花样呢,原先这草场只给男人赛马用,今年女子亦可以骑马参赛,说是办什么来著……” 慕容氏的幼女谢知媛一路唧唧喳的,像一只欢乐的粉色小鸟, 她拍著脑袋瓜子,像在努力回想, “什么来著?哦对了,飞花传笺赛!” 商姈君伴在魏老太君和慕容氏的身边一齐走著, 她身著浅蓝色云纹缎锦裙,外面罩著月白色绣海棠花马甲,温婉端庄的同时,也不惧山风拂来的些许凉意。 “飞花传笺?那是什么?”商姈君疑惑问道。 谢知媛笑盈盈的, “小婶婶你这就不懂了吧?飞花传笺就是要在骑马的的同时,勾住自己编號的对应花笺,拿到花笺之后就要立刻冲往吟笺台, 大声念出笺上的诗句,並且还要额外附上一句春日应景的续诗,用时最短者得分,续诗意境超绝者也加分……” 谢知媛介绍著飞花传笺的规矩,商姈君仔细听著,似乎是明白,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等比赛开始,你看著他们比上一局就知道了,这规矩不难理解。” 魏老太君悠悠开了口。 “是啊是啊,小婶婶,待会儿我们坐一起,我给你介绍啊!” 谢知媛亲昵地挽著商姈君的胳膊。 “好。”商姈君温柔笑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起来,她只比谢知媛大了半岁,但是性子却天差地別。 谢知媛是受宠嫡女,被精心呵护长大,心性澄澈如琉璃,一举一动都娇憨可爱。 而商姈君自己,却是看尽了人心险恶,自幼便谨小慎微,心思縝密不说,与人交际总是心怀戒备,生怕被人算计了去。 命不同,亦运不同。 不过,商姈君真的很喜欢谢知媛的这种性子,看到她笑容热情的明媚样子,仿佛自己的身上也多了几缕阳光似的。 既嚮往,又羡慕。 慕容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说道: “离赛马还得有一会儿子功夫呢,咱们先去坐下,喝了茶吃些点心,媛姐儿,你小婶婶不熟悉这,你可要照顾著些。” 谢知媛想都没想,娇声道: “不需要母亲嘱咐,我一见了小婶婶便觉得亲切,当然会好生照顾!” 眾人说说笑笑,去了谢家女眷的席位。 各家女眷陆续入席,少不得攀谈交际,慕容氏颇为照顾商姈君,带著她见了不少的贵妇女眷,均一一见了礼。 那些人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瞧两眼,目露深意,想八卦些什么,但是碍於情面不好开口,只远远的嚼几句碎嘴。 无非就是谢昭青新婚夜闹出的那档子事儿,任她们说去。 “原来那便是晏安的新婚妻子,模样可人,举止嫻静,是不错的。” “谢家那般做事儿也是可以了,竟將她嫁给了谢七爷,虽说七爷出了意外,但是他的私蓄如山积,富得流油啊! 那堆积如山的金玉家貲,岂不全归了那小商娘子?日后再过继个孩子,日子过得美滋滋……” “哎你们听说了吗?萧家这兄妹俩都是入了套,萧靖是被谢昭青算计的呢!” “你这还算是新鲜事儿啊?满盛京哪个不知道?虽说萧家小郎是被算计的,可不也实打实的和谢昭青……” 后面的话,那人没有再说,可周围一圈的妇人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哎呦哎呦,可別说可別说,让人听去了有伤风化呦!” “萧家倒霉,谢家也是倒霉啊,好端端被邪祟缠上,谢昭青还自尽了,唉,也是可怜,你们说说这盛京哪来的邪祟?” “可別说这晦气的,我们家老爷就是怕邪祟乱窜,请了好几拨的道士来驱邪呢!就怕缠上了我们家的男丁,魂都要嚇飞……”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但是这样的场合之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聊得津津有味。 在蒙殳大国师帮谢家驱邪之后,盛京不少门户也都请了道士驱邪,就怕家中子弟也被那样晦气的邪祟缠上了, 他们是请不到蒙殳大国师的,而京外的道观就那么几个,甚至一度发展成加钱抢道士的程度。 不过,商姈君是个耳朵尖的,其他的她並不在意,其中有个妇人说谢宴安富得流油? 她怎么不知道啊? 堆积如山的私財?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谢宴安不过是个少年,连妻都没娶呢,他哪来这偌大家私? 【你看,谣言就是这么传起来的,传得越来越邪乎了,谢宴安哪有她们口中所说的巨万家貲?】 商姈君在心里嘀嘀咕咕。 霍川沉默一会儿,说: 【或许真有呢,你现在才刚入门而已,等你日后真过继了子嗣,魏老太君便会传给你。】 商姈君摩挲著手中茶杯,一时也迟疑起来,真的假的? 【若是真有,那谢宴安实在是可怜,偌大家產连个继承的子嗣都没有,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过继能过继到什么好孩子,哪比得上亲生啊?】 商姈君心头微动,又问: 【川川,你说是吧?】 霍川额了声,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商姈君抿唇不语,那也不一定…… “快別说了,萧家来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眾人纷纷噤声。 只见裴执缨携婢女走来,大步流星的直奔商姈君的方向,脸上带笑道: “阿媞!快来瞧瞧母亲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亲昵熟络,好似那件丑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的母女情分一样。 四下眾人纷纷往她们的方向张望,就连魏老太君也看了过来, 当著眾人的面,商姈君是得给她这养母全了面子活的,她起身迎了过去,绽出笑容来, “母亲你也来啦?带的什么啊?” 同时,裴执缨也向魏老太君问好, “老太君安。” 魏老太君也含笑点头,她们也算正儿八经的亲家了, 她与裴执缨閒谈客套著,两家的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这让那些看戏的人都大失所望,怎得,两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居然还能笑著坐下说话呢? 第51章 谢昭青沦为外室 那些八卦的妇人更是压低了声音, “要我说也是,原先那小商娘子不过是萧家的养女,只嫁给三房的谢昭青,可是这一换了亲,摇身一变成了魏老太君的亲儿媳, 谢太常卿就七爷那一个亲弟弟,他们那两口子岂能不照顾著幼弟的家眷?自是现在的亲事更得萧家欢心的。” “可是萧家唯一的嫡子让谢昭青给算计了呀,平白遭了好大一盆的脏水,好不容易才洗清了去。” 依旧有人不解,恨不得谢家萧家两家子掐起来,才能满足她们看戏的心。 “可事情已然发生了,再说那谢昭青是被邪祟附体,又已经愤然自尽,谢家萧家还是亲家,怎好撕破脸?” 又有人道,她故作神秘的样子, “再说了,那萧家小郎又没吃亏,他是上面的那个……” 她挤眉弄眼的,意思不言而喻,几人用帕子掩著唇偷笑, “呦,这么说倒也是!” 另一衣著略朴素的夫人话里夹了酸味儿, “哎你们说,这萧家夫妇待这养女真是不错啊,听说又给她陪了不少的嫁妆呢。两边都不差她的钱花, 家里还没有妾室爭宠惹事,甚至府中內务都是长嫂打理,她清閒得很,那小妮子,真有福气……” …… 裴执缨特地给商姈君家里厨娘做的芝麻糕,是商姈君从小最爱吃的东西。 商姈君吃了,但在这宴会上,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她表面上依旧如常和裴执缨亲密交谈,一如往常。 “阿媞,我就知道你惦记著芝麻糕了,再吃一个来!” 裴执缨將装著芝麻糕的小碟子往商姈君那里推了推,见商姈君吃得香甜,她这心里的石头也稍稍落了些。 原先她还担心商姈君跟家里离心呢,这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又成了谢太常卿大人的嫡亲弟媳, 以后的日子来日方长的,要是起了隔阂疏离开来,那真是得不偿失。 幸好,阿媞只是一时的置气,现在气消了,还是跟她这个养母亲近的。 也是,这孩子心思单纯,哪就想得了那么多? 不过就是闹个小性罢了。 反正现在阿靖的难关已经迎刃而解,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裴执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来之前你阿兄提醒我好几遍,一定要给她妹妹带芝麻糕,非得是李厨娘亲手做的,你阿兄,最是惦记你这个妹妹了。” 商姈君吃糕的手一顿,默默放了下来,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抬眸看向裴执缨,嘴角轻牵, “阿兄也来了?” 裴执缨一甩帕子,“你还不知道你阿兄吗?是最喜欢赛马的,他许久不出来了,趁著这机会出来透透气。” 【赛马赛马,怎么不赛死他?】 商姈君在心中暗骂。 这时候谢知媛跑来了, “小婶,我们出去看看吧,在这坐著多无聊啊?外面一群郎君在赛马呢,彩头是一串珍珠瓔珞,可好看了!” 正巧商姈君也想出去透透气了,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满脸假笑,东家长西家短的。 “好呀,阿兄定然也去赛马了,母亲,你可要同去?” 商姈君客套问道。 裴执缨还有话要跟魏老太君说,更何况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去凑什么热闹,让年轻人瞧热闹去吧。 再加上她瞧著商姈君对阿靖也没了往日的怨言,就想著让他们兄妹俩单独聊聊,和好如初。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对了……” 裴执缨將商姈君拉去一边,小声说: “对了阿媞,阿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迷上了一个姓孟的女人,养在外头娇宠得不行,也把她给带来了, 我查不清她的底细,问阿靖也不说,阿靖信你,你帮我探探他的口风,可別让那起子不三不四的人勾了去……” 商姈君眉头一挑,姓孟的女人? 那不就是换脸之后的谢昭青吗。 商姈君也將声音压得极低, “母亲宽心,左不过就是哪里的瓦舍佳人而已,他想养就养著唄。再说了,阿兄现在喜欢女人,这是一桩喜事啊,可见他真的不是欢人。” 裴执缨愣了愣神, “这倒也是啊!” 她就说,阿靖是喜欢女人的,怎么可能是欢人,就是那个谢昭青带坏了阿靖! 还是阿媞说得对,管她是哪来的风尘女,总比小倌强哥一万倍吧? 裴执缨的心思百转千回,又看向了商姈君,像是为了印证似的,又问道: “阿媞,你不怨母亲了就好,那你也不怨你阿兄了吧?” 商姈君摇头,虽是笑著,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阿兄也是被奸人所害,那都是误会,我不怪他了。”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裴执缨是彻底放心了,她帮商姈君捋了捋鬢边碎发, 心道这孩子心思单纯,是好糊弄的,將军说得对,定要拢著她的心、让她时刻想著娘家才是。 “好好好,娘就知道阿媞是懂事的好孩子,去吧,去找你阿兄说说话吧!” “对了阿娘……” 商姈君突然灵光一闪,目中划过一丝狡黠, “阿娘若是真不喜欢那女子,就管控著阿兄手里的银钱,没了钱,他自然就养不起美人了。” 裴执缨若有所思,“这主意不错,我且瞧瞧情况。” “好,那我先走了阿娘。” 商姈君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笑容淡去。 谢昭青真是胆子大,难道她真的甘心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没个像样的身份,怎么敢来这样正式的宴会露脸? 商姈君现在非常好奇,萧靖会给谢昭青弄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既然是外地来的,也该有个家世吧? 奇了怪,萧靖把她养在外头也不小心著些。 这就让裴执缨查到了谢昭青的存在,一个被男人隨隨便便养在了外头的女人,给她安什么富贵的身份也不管用了。 裴执缨已经先入为主,认为那孟氏女就是个不正经的轻浮女子。 所以,刚才商姈君才会那么说。 想起前世,谢昭青总是用极近侮辱性的词汇咒骂她,娼妇、荡女…… 无数无数次把她比作风尘女子,不,是骂她连风尘女子都不如。 商姈君太了解谢昭青了,她一身的傲气几乎都要溢出来,她自傲於自己能以男子的身份建功立业,自傲於自己的才华横溢、自傲於自己出身谢家名门。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上流贵族,是天宫之人。 凡夫俗子只是螻蚁,通通入不得她高贵的双眼。 她太过倨傲,所以优越感极强,对比之下就瞧不起在后宅依附男人討生活的妇人、瞧不起大字不识的白丁、更蔑视底层贱籍。 贱籍女子但凡有法子,也不会卖身入风尘,可谢昭青只会不屑一顾的认为,那都是旁人自甘下贱。 如果这回,她谢昭青自己被当成那瓦舍之人了呢? 同样具有侮辱性的词汇落到她的身上,她是否受得了呢…… 第52章 不知羞耻 商姈君和谢知媛一道去了赛马场。 现在是郎君之间的游戏比赛,举行的是最简单的赛马,在最短的时间里抵达远处的密林,摘下树上的彩球,就算是贏。 谢知媛拉著商姈君占了个好地方,视角极佳。 偏偏冤家路窄,没瞧见旁边就是萧靖和谢昭青。 “阿媞?” 萧靖见到商姈君的那一瞬间,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炸开一抹猝不及防的光亮,但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那光亮暗了暗, 其实在他心底里是有些怨商姈君的,但后来再一想,商姈君中了迷药神志不清的,她也是好心办坏事。 她的新婚夜被他毁了,心生埋怨也情有可原。 所以,后来萧靖就不怪她了。 萧靖的嘴唇动了动,神色复杂又道: “阿媞,你也来了?刚才母亲有说去找你,你可见到了?” 萧靖的眼睛里隱隱有些期翼。 他想著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他成功洗脱了身上的脏水,商姈君也不会再怨怪他了吧? 毕竟是从小一块青梅竹马长大的妹妹,他是不想让商姈君恨他的。 那个曾经整日围著他转、事无巨细照顾他、对他嘘寒问暖的小女孩,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儿就恨她呢? 那日她抄起铁杴打人的气恼样子,倒是比往日那乖巧柔顺的样子要鲜活许多。 若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 商姈君想了想,还是说: “见到了。” 听商姈君回他,萧靖微微笑了笑,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尷尬难开口。 那桩丑事横在中间,他们兄妹终究是不能和以前那样说话隨意了。 而谢昭青一见到商姈君,面上有一瞬间的阴沉,她暗暗拽了下萧靖。 萧靖回神,更靠近了些谢昭青,谢昭青这才心满意足。 谢昭青想起在普济寺的不愉快,本想跟商姈君算帐,但还是不肯放弃以新面孔去『结交』商姈君,於是非常大度的不计前嫌了, “呀,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谢昭青装出惊讶的样子来,笑得人畜无害。 她像是宣誓主权地挽住萧靖的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阿媞?难道这就是你那个妹妹?” 萧靖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阿璇,你……” 什么意思? 商姈君故作茫然的样子,“我们见过吗?” 谢昭青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你不记得了?就是在普济寺里,我找你帮忙。” 商姈君竟敢无视她? “哦,原来是你。” 商姈君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皱了皱眉,似欲言又止。 青枝也是。 谢昭青当即就瞪了眼,语气很不善, “你那是什么表情?” 虽然谢昭青金蝉脱壳换了身份,但是她在商姈君面前,还是褪不去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若有若无的轻视。 所以,商姈君对她態度差点,她就会想炮仗似的炸开,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商姈君不配。 一旁的谢知媛当即不高兴了,她向来不会掩饰情绪,有什么就说什么,来之前母亲嘱咐过要让她照顾著小婶婶一些的。 谢知媛又瞟了眼他们二人之间挽著的手臂, 她还不屑跟这来歷不明的轻浮女子拌嘴,於是她看向萧靖问道: “今日可是大宴,莫说京中名流,就是宗室皇亲也来了,凡是贵女前来赴宴皆有身份。敢问萧郎君,这女子是你何人?” 萧靖没想到谢知媛会突然开口,突然问他谢昭青的来歷, 別说萧靖,就连商姈君也没想到, 萧靖有些支支吾吾,“阿璇是我远房表亲。” 商姈君和谢知媛对视一眼,接过话来, “阿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远房表亲?既是表亲,那就该以礼相待,为何又如此举止亲昵,当眾也没个避讳?” 谢昭青的脸色唰得一下黑了,她真是受够了这里的封建教条,也受够了这些古板保守的古董! 揽个胳膊而已,也是对她找茬的理由? 以前她做男人的时候都能和靖郎打打闹闹。 这贱人要是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情侣在街上不止能挽手,还能接吻,不得嚇死? 商姈君这贱人,她以孟璇的脸见了她不过两次,她对自己哪来的恶意? 但是谢昭青很快就想明白了,这贱人一定还惦记著靖郎,所以才心生嫉妒针对自己! 想到这,谢昭青挑了挑眉,挽萧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举止亲昵,自然是有举止亲昵的原因,这与夫人有什么关係?你管得也忒宽了些!” 谢昭青著重咬了『夫人』二字,提醒商姈君你已经嫁给瘫子了,再爱而不得,也只能看著眼馋,气死吧! 而商姈君眸光微动,嘴边噙著意味不明的弧度。 谢昭青此番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正合她的意。 如谢知媛所说,今日赏花宴是大宴,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要是带个妾室来大宴上露脸,都会让人笑歪了嘴。 更別提带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了。 他们在私底下怎么著都行,可出了门也得看场合,什么场合就该有什么样子。 明显赏春宴这场合,並不適合他们卿卿我我。 谢昭青梳著的还是少女髮髻,哪家正经养的姑娘会跟著男人出来拋头露面,还旁若无人的举止亲近? 所以可能性就只有一种,引人遐思啊。 因为来看赛马的人不少,所以身边还是有不少人的。 再加上萧靖和商姈君本就是今日八卦话题的热门人物,一瞧这兄妹俩碰了面,谁不想多瞅两眼? 所以,他们几人刚才的对话都被附近的人听了去。 眾人看向萧靖和谢昭青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尤其是谢昭青的身体几乎贴在了萧靖身上,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看得大伙纷纷变了脸色。 要知道今日赏春宴上,男女席位都是分开而坐的,也就是这里有人赛马,女儿家们才出来瞧这热闹。 “不成体统!”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妇人嘀咕了句。 举止亲昵的远房表亲? 哪个表亲家中是这么教养女儿家的?一瞧就不是正经人家。 这说辞也就骗骗小孩子。 萧靖察觉出眾人视线的异样,连忙推开了谢昭青的手,解释道: “阿璇初来盛京,人生地不熟,所以比较依赖我。” 在谢昭青刚欲生气之时,萧靖语速极快地低声道: “阿璇,举止端正些,別让人瞧了笑话。” 谢昭青憋著一口闷气,端正了姿態,不再往萧靖的身上靠,人言可畏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 她也不想当眾给靖郎难堪。 谢昭青暗暗瞪了商姈君一眼,心中只觉得吃瘪不已。 但是念头倏地一转,想起那个人今天也会来,脸色稍稍缓了些,眼里漫开讥誚的笑, “妹妹误会了,表哥只是搀扶我一把而已。算起来,你该称呼我一声表姐才是。” “怎么也不喊一声表姐呢?” 第53章 谢昭青一身『傲骨』 青枝走上前来,冷脸道: “放肆,你算个什么身份,也敢唤我们夫人为妹妹?” 萧靖的脸色有些难看, “阿媞,阿璇是我的表亲,自然也是你的。” 而商姈君抬手捋了下被风吹散的碎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我可没有这种来歷不明的表亲,刚才母亲嘱咐,让我劝劝阿兄別被不三不四的人沾上,看来阿兄也不会听我的,那我也懒得劝。媛姐儿,我们走吧,换个地方。” 她喊谢知媛一起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萧靖的喊声,更没看到谢昭青那无比难看到扭曲的脸色。 又一次…… 商姈君又一次让她当眾难堪! 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刺来,甚至还有人嫌脏躲开,满目鄙夷,谢昭青黑著一张脸,眉宇间的怒火烧得几乎要燎起来, “她敢骂我……” 萧靖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拉著谢昭青灰溜溜地跑了,他们去了青溪湖边,因为人们都去看赛马了,所有这边的人很少。 “你听见那贱人说我什么了吗,她骂我不三不四!你刚才怎么不教训她?” 谢昭青气得抓狂。 萧靖一边要看周围有没有人,一边还要安抚谢昭青的情绪, “阿璇,你別跟她一样,我们再往那边走走,別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 谢昭青甩开他的手,满是怒意的面庞上裹了许多的委屈, “难道你也觉得我给你丟人了吗?我以前也是有名门出身的,什么宴但凡我来了,都是前呼后拥的,你忘了吗?” 谢昭青的眼睛热热的,起了湿意。 萧靖当然知道,从前谢昭青有『诗圣』之名,拥躉者並不少,他当然也知道谢昭青因为什么逼不得已假死脱身, 他的心里再次泛起了细密的愧疚,同时怨起了商姈君的口无遮拦, “怪我,自小没教好阿媞,是她言辞刻薄,委屈了你。” “对了,你们在普济寺见过?”他想起来。 谢昭青没好气坐在草地上,背著萧靖,说: “在普济寺的时候,我身上不舒服找她帮忙,她非但不帮我,还让我当眾出丑。” 她侧目瞥了萧靖一眼,声音闷呼呼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商姈君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婊子,你非不信,她为人阴狠歹毒,笑里是藏著刀的,你还把她当妹妹呢!” 谢昭青憋了一肚子气,所以非得骂两句难听的话才能泻火, 萧靖不好反驳,只当是为了谢昭青解气了, “这件事確实是她的错,改日,我非让她像你道歉不可。” 见靖郎是向著自己的,谢昭青这才稍稍解气,又想著待会儿商姈君会倒大霉,她心中火气更是散去了不少, 等著吧,她就等著瞧好戏了! 谢昭青张开双手,“这可是你说的,抱抱。” 萧靖略显无奈, “阿璇,这是在外面。” 他还不忘抬眼四处瞧瞧,生怕来了人,再被人瞧见说閒话。 自从洞房新婚夜那件丑事之后,这是萧靖头一回参宴出现在人前,他比以前拘谨了不少,总怕別人在背后说他什么。 谢昭青切了声,转头生闷气。 萧靖没办法,確认四周没人之后,他凑了过去,低声哄道: “好了阿璇,別生气了……” 谁知道下一刻谢昭青捧起他的脸,狠狠亲了他一口,由於用了不小力气,还发出了『啵』的声音。 萧靖僵了下,眼睛里满是震惊。 萧靖先是慌张看了眼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才放心,他的喉头滚了滚,想教育她出门在外这样不像样子, 但是看到谢昭青『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傲娇表情,心头软了些,十分无奈道: “你啊,总是这么俏皮。” 昭青和这世间女子通通不一样,她思维跳脱,不拘礼法,处处所思所想都让他感到新奇, 而且她才华横溢,脱口成章,对农桑、商贸甚至朝政,都有她独特的见解, 每回萧靖听她说那些,都觉得她在发光。 萧靖握起谢昭青的手,他的阿璇,远不是那些后宅之中娇柔女子能比得了的。 但是想起刚才商姈君的话,萧靖的眉峰渐渐拢起, “刚才她说,母亲让她劝我?难道说母亲知道我把你养在別院了?” 谢昭青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靖郎,要不你直接提亲娶了我吧,反正裴夫人已经知道了。” 萧靖露出为难的表情, “阿璇,不是我不愿意娶你,只是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安排妥当,我怕我父母不会轻易同意……” 谢昭青咬唇,她当然也是知道假造的身份高不到哪去,萧老將军夫妇选儿媳妇定会精挑细选,看不上靖郎给她造的假身份吧? “你说过,你会想办法的。”谢昭青別过脸去。 这件事,萧靖也很是犯难,早知道当初和魏老太君博弈的时候,就再加一条,让她给阿璇安排一个好的出身了,比如哪个官宦之家的养女也好。 现在这桩棘手的事儿压在他的肩膀上,他还不能找父母帮忙,只能私下打点安排,实在是难。 而他能给谢昭青安置的假身份,也就只有外地来的远亲,还不是官眷之家出来的, 他尚没有能力买通哪个官员,將阿璇安置在人家名下。 只能说是外地来寻亲的,免得有人查验,因为阿璇的身份是个黑户,根本经不得查! 见萧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谢昭青也不忍心逼他,但是想起刚才那些人一样的目光,她也无法忍受受人轻视的感觉。 所以,她必得给自己寻个好身份,能出现在盛京眾人面前,让所有人都尊敬她的身份! 谢昭青反手握住萧靖的手,认真道: “既然你父母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那没必要再藏著掖著,带我回去,我会说服他们。” 萧靖很惊讶,“你怎么说服?” 谢昭青挑眉一笑,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第54章 来者不善啊 那边,商姈君带著谢知媛躲晦气,找了个没有萧靖和谢昭青的地方,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小婶婶,我看得出来你和刚才那个姑娘不对付,你们有仇啊?” 谢知媛说话非常的直接。 那商姈君也不藏著掖著,“对,我对她印象不好,觉得她不像好人。” 青枝这才和谢知媛说起了她们在普济寺发生的小插曲,就是谢昭青假借来『癸水』誆骗她们,不知道要使什么坏的事儿。 谢知媛掩唇惊讶,因为以她自小的教养和规矩实在是难以想像,怎么会有人在佛寺里向陌生人袒露自己来了『癸水』? 这么羞於启齿的私事儿,就算是来了,也该自己赶紧去处理才是,別人又能怎么帮她? 怪不得小婶婶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这已经不是不拘小节,这是不正常啊! 还有她刚才贴在萧郎君身边的那副轻浮做派,这可是光天化日,也不是正经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女儿家! 谢知媛的小脸皱吧到了一起,想蛐蛐萧靖两句,但是一想到那是小婶婶的兄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 “不对,我刚才不该喊他萧郎君,我是不是该喊他一声舅父啊?” 谢知媛的表情说不出的彆扭。 商姈君没忍住笑了,按照辈分,她现在是谢知媛的小婶子,那她的兄长也就是萧靖,在谢知媛这的辈分也得抬一抬,確实是舅父。 “喊都喊过了,別想了,快看他们赛马吧,別被旁人影响了兴致。”商姈君说。 谢知媛也不多想了, “小婶说得对,咱们今天来是开心的。” 两个人正垫脚瞧著,几个人笑著朝她们走来,其中一个还是熟面孔。 那美妇脸上虽是笑著的,但是笑意半分没落到眼底,目光锐利,颇有些盛气凌人、步步逼近的意思。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商姈君的目光凝滯了下, 谢若秋。 瞿氏的长女,年二十六,现是宋氏妇,生有一儿一女。 谢若秋比长房嫡子谢珩之还要大一些,因为谢三爷成婚比他嫡兄谢大爷要早。 谢大爷年轻时才貌双绝,说亲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 魏老太君挑剔,耽误来耽误去,弟弟的婚事都说定了,最后还是谢老太爷强行出面,定下慕容家。 不巧,订婚后慕容氏的家里丁忧守丧,婚期再一耽搁,这要孩子的时候就更晚了些。 对於这个前世的大姑姐,商姈君是极其不喜的,甚至说,是十分厌恶。 谢若秋性子强势,总插手娘家的事。 谢若秋不知道谢昭青女儿身的身份,前世她绞尽脑汁的为谢昭青操心子嗣方面的事情, 谢昭青无子,谢若秋就所以把错处都怪罪在商姈君的身上,一碗碗的苦药灌给商姈君,什么歪门邪道的偏方都用在商姈君身上。 且谢若秋管得忒宽,连商姈君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釵环都要管, 每每出门赴宴遇到了,谢若秋毫不避讳外人在场,总要训斥商姈君两句,显出她大姑姐的威风。 【咳……】 刚才的时候,霍川一直是安静的,直到谢若秋一来,他轻咳了声, 【阿媞,来者不善。】 连霍川都看出来了,商姈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才不怕她,我现在可是长辈!】 商姈君挺了挺腰杆,端著架子,等著谢若秋给她行礼问安。 谢若秋走近了,在商姈君面前停下,她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红唇微启道: “小婶倒是有兴致,还来瞧人赛马,可怜我三弟命丧九泉,尸骨未寒啊!” 谢若秋瞧商姈君的眼神里像是淬著冰碴子。 收到母亲来信的时候,她震怒不已,家里的事儿她不是不知道,几次要回家但都被门房的人拒了, 那段日子魏老太君不让外嫁女回娘家,谢若秋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派人打听谢家的事儿。 她知道三弟出了大事,而始作俑者却摇身一变成了小叔的新妻,身上半点脏污不沾, 三弟羞愤自杀,才平息了这场事端,而始作俑者却成了被世人可怜的对象,抬了辈分后,越活越风光! 在这场针对三弟的浩劫里,商姈君从中占尽了便宜,踩著三弟的性命攀上高枝, 竟还敢对母亲言语不敬,极尽怨懟羞辱,將母亲必得阪依佛门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何其无耻! 在谢若秋看来,商姈君就是三弟的未亡人,三弟去了,她也该殉了才对! 她倒要来会会这个商姈君,到底是何方妖魔! 商姈君皮笑肉不笑, “你也知道我是你小婶,来了也不见礼,这是你宋家的礼数?” 谢若秋瞳孔一缩,“你!” 一旁的谢知媛咕咚咽了口口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她就想来看个赛马而已,怎么人走到哪,哪就有跟小婶不对付的人? 怪不得母亲来之前交待了,一定要让她多顾著些小婶,怕她受欺负。 谢知媛的嘴角下撇,很是无奈,可既然奉了母令,她得发个话, “若秋堂姐,祖母已经下令,家中不许再提起有关谢昭青的事情,今天可是赏春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就別提了。” 谢若秋的神色变幻,不算好看,谢知媛虽只是个没出门子的小丫头,但她確实长房嫡女,不得不给她面子。 旁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住了谢若秋的手腕,声音很是温柔, “嫂嫂,逝者已矣,活著的人总要向前看,今个儿是赏春宴,大伙都瞧著呢。” 说话的人,是谢若秋的小姑子——宋云漪。 她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清雅,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 有了台阶下,谢若秋哼了一声,不再提及谢昭青, “说得是,今个儿是好日子,小婶和知媛莫在这站著了,咱们去那边的凉亭里,吃些茶水,也不耽误看赛马。” 商姈君刚要拒绝,谢若秋已经拉著谢知媛走了, “走吧妹妹,我刚才一瞧见你,就特地让人备了你最喜欢的梅子饮。” “有梅子饮?” 谢知媛心动了,连著挽住商姈君的胳膊, “走啊小婶,去喝梅子饮呀。” 商姈君没法,只好跟著去了。 “论礼,我也该唤您一声小婶婶才是,小婶婶安。” 宋云漪又给商姈君行了礼,笑容浅浅,礼数周到。 对方礼数周全,商姈君自是也得回之一笑, “怪我眼拙,你是……” 刚才这女子喊谢若秋为嫂嫂,她怎么不记得谢若秋还有个小姑子? 宋云漪不疾不徐回道: “回小婶婶,我名宋云漪,在家行六。” 宋云漪这么一说,商姈君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竟然是她? 第55章 用梅子酒算计她? 商姈君依稀记得前世听说过宋云漪这个名字。 上辈子的时候,魏老太君也有心要给谢宴安娶一门妻,挑来挑去也挑不到合適的, 当时的商姈君在谢家处於边缘性人物,消息並不灵通,她只记得有一段时间,谢若秋和伯爵府的人登门的次数变得很是频繁。 好像是听说过『宋云漪』这三个字。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了。 一年后谢宴安离世,至死魏老太君也没给他挑到一个合心意的妻。 只在死后配了一门阴婚。 谢若秋是高嫁去的威德伯爵府宋家,只不过嫁的是个庶子,这宋云漪宋小六是嫡出的,正儿八经伯爵府嫡女。 可是她是有亲兄长的啊,她不陪在自己正经嫂嫂跟前,也没和三两闺中密友相聚,怎么和谢若秋混跡在一起? 而且感情不错的样子。 就凭谢若秋这品性,能和小姑子处得这般好? 也是奇了。 不过商姈君马上也想通了,欺下之人必定媚上,谢若秋指不定多討好宋云漪这小姑子,感情当然处得好。 隨便吧,商姈君才懒得理会。 商姈君只隨著几人去了凉亭,待会儿找个理由离开就是。 到了凉亭,婢女们的面前是几壶梅子饮,谢知媛先坐定,拿起婢女给她倒的一杯梅子饮一饮而尽。 谢知媛喟嘆了声,“这梅子饮正宗!春日赏景观赛,怎么能少了梅子饮呢?” 谢若秋和宋云漪也坐了下来,商姈君隨之入座。 几人喝起梅子饮,但商姈君迟迟没有动杯子。 “小婶,您尝尝这梅子饮,里面加了薄冰,颇为清凉可口呢。” 宋云漪的笑容真挚。 商姈君的嘴角稍稍弯起,但说出的话却是婉拒的, “我是无福消受了,这几日嗓子受了寒,吃不得冷的。” 谢若秋抬手轻挥,宋家婢女十分有眼力见儿,將商姈君面前的小茶壶换了一壶, “商夫人,这壶梅子饮里没加薄冰。” 商姈君不动声色嗯了声,但心里起了戒心,备的这么齐全,不会是有备而来吧? 商姈君抬眸,视线扫过谢知媛,谢知媛喝著茶水吃著果子,很是自在,她又看向谢若秋, 谢若秋举著杯子喝得姿態优雅,与谢知媛找话题说著什么,並没往商姈君这边瞧。 商姈君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是我疑心重还是怎么样,我总觉得她想害我,你说她不会要毒死我吧?】 霍川的语气有些迟疑, 【当眾下毒倒不至於,她没那么蠢,不过,你既然不喜她,就找个理由走吧。】 谢若秋注意到商姈君迟迟不动杯,颇感疑惑,但转念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似笑非笑开了口: “小婶瞧不上我的梅子酒也罢,这样的场合,我还能再酒里下药不成?小婶太小瞧我了。” 商姈君神色微变,淡然道: “我只是並不口渴,秋姐儿想哪去了?” 谢若秋生出一股慍火来,尤其是听到商姈君竟然敢喊她秋姐儿,谢若秋差点没掛住脸。 这贱人,真是好不猖狂! 自己还没来得及找她算帐,她居然敢处处挑衅、牙尖嘴利。 好歹自己也是差点做了她大姑姐的人,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她,难道是攀上小叔那高枝,扭脸就趾高气昂的,瞧不上三房了? 怪不得母亲在信里诉尽了苦水,说商姈君这个贱人邪性得很,十分难对付! “隨你,还省了我的梅子饮呢!” 谢若秋轻嗤一声,让婢女將梅子饮撤回来,放在她自己案前。 宋云漪轻嘆一声,无奈的语气里带著不赞同, “嫂嫂,小婶毕竟是长辈,这不是宋家的待客之道。” 谢若秋本就生气,可再生气,她也不会迁怒到宋云漪头上去,只皱眉道: “六妹妹,是她自己不愿喝的。” 宋云漪摇摇头,起身走到商姈君的身前,拿起茶壶各倒了一杯梅子饮,双手奉上,道: “嫂嫂近日遭了打击,失了礼数,云漪代嫂嫂向小婶赔罪,请小婶莫要怪罪,扰了赏春兴致。” 谢若秋的脸色由青转红,有一瞬间的难堪。 “宋姑娘不愧是伯爵府嫡女,气度非凡。” 商姈君赞了句,然后端起了杯子,缓缓靠近唇边。 谢若秋懒得看,索性望向赛马的场地,眼不见心不烦。 【让我闻闻。】霍川突然开口。 商姈君立刻便將身体给了霍川,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霍川端著杯子放在鼻下轻嗅, 【確实是梅子饮。】 他轻抿一口,眸子轻颤了下, 【不对,这是梅子酒。且酒匠下手重得很,尝著酸酸甜甜没有酒味,但是不消片刻就会醉,阿媞,你酒量怎么样?】 商姈君的心口一沉,不怪她疑心深重,谢若秋就是在给她挖坑! 但凡灌酒,不把人灌醉就不会罢休。 今日出席赏春宴的皆是名门贵族,还有公卿皇族,要是酒后失態得罪了谁,那后果不堪设想! 谢若秋將她灌醉后,后面一定还有后手, 好毒! 再次瞧去,谢若秋虽然没有往这边的方向瞧,但眼尾余光似有似无的,悄悄往她这看。 而宋云漪的脸上依旧带著温温柔柔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是柔和的,带著几分真意。 商姈君一时拿不准宋云漪这个人。 见商姈君终於喝了梅子饮,谢若秋的眉梢轻轻挑了下,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暗色。 【我的酒量……】 商姈君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半杯吧。】 霍川额了声,【半杯?聊胜无於。】 商姈君:【……】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川川?】她嘟囔问道。 【我们先走。】 下一刻,商姈君(霍川)放下杯子,起身道: “你们且坐吧,我去更衣。” 商姈君赞同霍川的做法,霍川只是轻轻抿了下,几乎等於没喝,但是继续再留在这里,说不准还会被劝更多的酒。 也是难缠。 所以不如找个理由离开。 在商姈君(霍川)起身的那一刻,商姈君赶紧把自己的身体掌控权拿了回来,因为她总觉得霍川走路太步履生风了, 让他模仿著她一点吧…… 他又走得太扭捏,像尿急似的。 所以走路这事还是商姈君自己来吧。 “正巧婆母的披风落在马车上了,青枝,我们顺便去拿。” 商姈君又补充了句,这是不想让谢若秋藉此与她同行的意思。 谢若秋脸色一变,这就要走? 第56章 看不透她宋云漪 那梅子饮就喝了那么一丁点儿,够干什么用的? 想说一道去,商姈君偏又要给魏老太君去拿什么披风,谢若秋最忌惮的就是那个老婆子,她可不想见到她。 而宋云漪轻轻放下杯子,頷首浅笑: “小婶慢走。” “小婶,等等我,都怪堂姐这梅子饮太好喝,我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了,我也去!” 谢知媛连忙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糕点碎屑。 就这么,商姈君和谢知媛一起走了。 谢若秋气得吹鬍子瞪眼的,暗骂道: “我祖母也是老眼昏花了,就算给小叔挑人,怎么就选了她!” 宋云漪的手捏著杯子,指尖轻敲,呷一口梅子饮,好不愜意, 她看向谢若秋,柔声劝道: “嫂嫂,无论如何,商娘子也是你的长辈了,老太君既然挑了她做儿媳,自是有她老人家的道理。隔墙有耳,休论他人是非。” 谢若秋被教训了两句,心里更是憋火, “云漪!原本这门婚事咱们是十拿九稳的!我小叔这一出事,郡主是瞧不上了,这又让她捷足先登……” 谢若秋见到有人路过,硬生生把话又憋了回去。 宋云漪端著杯子站起身来,斜著倚靠在栏杆上,远远眺望那边赛马的热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嫂嫂,你就別为我操心了。” 谢若秋瞥她一眼,嘴角一撇到底是没说什么,心道这个迂腐脑袋瓜,亏得没把梅子酒的事儿告诉她,不然不知道她又会说什么。 而宋云漪只望著景,手中杯子轻晃。 …… 去更衣帐篷的路上,商姈君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好奇心驱使下,她就向谢知媛打听起宋云漪。 “这宋六姑娘看著可比我们大一些哈,可有婚配?” 商姈君话里话外打探著。 谢知媛抬手遮著阳光,隨意道: “小婶婶你不知道啊?宋六姑娘是寡妇,已经嫁过一回了。” “啊?” 这属实是让商姈君惊讶到了,她前世哪有机会听说宋家的事儿啊。 “可、可她也没梳著妇人髮饰啊?”商姈君说。 “那是因为在成亲的当天,宋六姑娘的夫君因为太高兴就喝多了酒,突发暴毙,两家掰扯了许久,最后由长辈做主,算是和离了。” 为什么要说『算是』? 因为礼没成,还不算是真正的夫妻。 “后来……” 谢知媛压低了声音, “后来外头都说她八字带孤刑,是克夫守寡的命格,再相看的时候,好的人家相不中她,差的人家她也瞧不上,就这么耽搁在家了。” 商姈君明白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宋云漪没有梳起妇人头或者寡妇头,因为在她心里她仍是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吧。 商姈君一边走著,神思悵惘道: “伯爵府家大业大,若有父母亲长庇佑,在家里安稳度日也是不错的,宋六姑娘是嫡女,即使不嫁人,想来也是一生无忧。” 谢知媛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没想到商姈君竟然会有这番见解, “那些人都说她是克夫命,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呢!” 商姈君笑了, “如果一个人,能那么容易被另一个人剋死,那谋財害命也太简单了,只需要找命格不好的人往他身前站站,便可以杀人於无形,那人还是人吗,岂不就成了勾魂索命的白无常了?” 谢知媛眉眼一弯,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小婶你说话真有意思!” 她长吸了一口含著青草香气的空气,自然而然的已经和商姈君拉近了距离,所以亲切閒聊起来, “小婶,你觉得不成婚好吗?” 商姈君却摇摇头,“看情况,分人。” 像她这种情况,娘家无人可依,无后路可走,当然是成婚另立门户更好一些。 谢宴安,已经是她找婆家的上限了。 如果不是谢宴安出了意外,就凭他的才完全匹配得上公主郡主。 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那就嫁得值。 宋云漪和她完全不一样啊,受宠嫡女,有父母亲长可以依靠,怎么都能过得好的。 谢知媛似懂非懂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说起来,宋六姑娘还救过我小叔一命呢,跟咱家颇有渊源。” 商姈君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 “我还是听我母亲说的,小叔小的时候掉进过池塘里,是宋六姑娘用了根竹竿子,將他拽上岸的,有这层恩情在,所以这些年家里和宋家的交情甚好,所以,若秋堂姐就被嫁去宋家联姻啦。” 谢知媛刚说完就看到了闺中密友的身影, “小婶我去一下!” 谢知媛欢喜雀跃地跑去找好友了。 商姈君却嘟嘟囔囔的,当然是在心里, 【为什么我总是遇到和谢宴安有过往关係的女人?不是他救过的,就是救过他的,桃花债可真不少!】 霍川发出几声短促的咳嗽, 【只、只是被救过而已,这哪是桃花债啊?】 商姈君哼哼两声,【你就替他说话!男人懂男人的嗷?】 霍川:【……】 什么跟什么? 谢知媛走后,商姈君独自去帐子那边,这时候,青枝靠近了些,轻声道: “夫人,您不知道,那宋六姑娘一定是会再嫁的。” “为何啊?” 商姈君侧了侧脸,不知道青枝为什么说得如此篤定,难道又有什么內情? 青枝的眼睛里漾著促狭的光,女人聊起八卦来,就是这种眼神, “因为伯爵府缺钱!” 说完后,青枝左右瞧了瞧,確定四周没人之后,才用极低的声音继续又说: “我有个表姐在宋家做事,听说爵爷要给宋六姑娘招赘婿了,看上的是汴安首富家的郎君。宋六姑娘眼高於顶,哪看得上商户子啊,还在家里闹了回绝食呢!” 商姈君檀口微张,不解道: “即使不嫁高的,盛京內亦有许多门第,仔细挑个端正男儿就是,为什么偏要找外地的商户子啊?” 两个人头挨著头,青枝一手掩著唇, “奴婢刚才说了,因为伯爵府缺钱啊!” “伯爵府还有一门往事呢,夫人您要不要听?”青枝卖起了关子。 第57章 糟糕,还是中招了 “说唄。”商姈君竖起耳朵来。 “前几年威德候不声不响的从外地抬了门平妻来,那海量的嫁妆呦,从城外运了几趟才运完,但是那平妻怀了四次都意外落胎,一个孩子没留下,后来你猜怎么著?” 青枝眼睛里闪著『你绝对想不到』的唏嘘之色, “她一头撞死在府衙的石阶上了!后来这事儿很快被伯爵府平了下去,所以才没闹起来,盛京里好多人都不知道他娶过平妻呢。 这还是我表姐私下偷偷跟我说的,是威德候嫌她出身低,不让她生下伯爵府的血脉。但在她死后,伯爵府给她名下过继了个孩子……” 商姈君听得忍不住拢起眉尖。 过继个孩子,那百万嫁妆自是由孩子继承,一切都名正言顺。 嫌弃平妻出身低,那倒是不嫌钱多,统统厚著脸皮拿下了,伯爵府那深宅大院,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给宋六姑娘招赘婿,这是从平妻那里得了甜头,要阴诡再施啊! 那威德伯爵府好歹也是煊赫世家,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真是难以想像。 “伯爵府就那么缺钱吗?有了平妻那前一遭,现在还缺?”商姈君追问。 青枝摇摇头,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看样子,是缺的,那偌大的伯爵府,花销可不少。” “嘶……” 商姈君牙根一酸, “青枝,这是別家的阴私事儿,可別往外传,小心祸从口出。” 青枝点头如捣蒜,“那是当然,奴婢只跟老太君提过一嘴,然后就是夫人您了,不敢跟其他人说的。” 商姈君一怔,原来魏老太君也知道。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魏老太君不知道的吗? 商姈君更衣之后,並没去拿什么披风,而是绕了一圈之后,就回谢家女眷的席位上了。 她还是別瞎溜达了,总是碰见不想遇到的人, 还是待在魏老太君的身边比较好。 “回来了?可瞧见赛马的了?” 魏老太君见商姈君回来,关怀了一嘴。 “瞧见了。”商姈君回答。 “姈君,媛姐儿没跟你一块来?” 慕容氏没看到谢知媛的身影,於是问道。 “没,她瞧见了她的密友,便与我分开了。”商姈君答。 慕容氏无奈,“这孩子……” 商姈君坐了下来,她出去溜达了这一答圈儿,有些口渴,梁妈妈颇有眼力界儿,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来,夫人喝些茶水解解渴吧。” 商姈君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清甜的水滑下喉咙之后,商姈君才后知后觉,咂了两口, “这是什么水?” 甜滋滋的,真好喝。 “这是梅子饮,姑娘觉得好喝就多喝一些。”梁妈妈还要给她倒。 商姈君的手一抖, “梅子饮是宴上的饮品?” 梁妈妈边倒边说:“不是,这是三房的秋姐儿派人送来的,哎?夫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梁妈妈说著说著,就发现商姈君的腮边晕开桃色。 【坏了!我要醉了。】商姈君內心说。 【那换我来?】霍川提议。 【可確实是我的身体喝了酒,换你来也没用吧?】 【上回中迷药不也有用。】 【那不一样。】 中迷药的话,人是昏著的,一个人沉睡,另一个灵魂清醒。 现在是喝了酒,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行,我不能每次都靠你,我自己有办法。】 商姈君下一秒把手放在胸口,故作难受,呈西子捧心状, “这水!这水里有毒,我好难受,哎呀~~救命啊~~” 然后,她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哐当一下,趴在桌上『意识不清』地晕了。 谢若秋不就是想让她醉酒失態吗? 她就假装难受以为水里有毒,故意把事情闹大,嚇破谢若秋的胆子,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让这梅子饮是她送来的呢。 即使最后查出这是一场乌龙,也能杀杀她的威风。 正巧了,商姈君醉酒后头晕脑胀只想睡觉,那就趁这个机会睡一觉唄! 霍川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 他突然想起捉姦那晚,商姈君在人前那一番『精彩绝伦』的演绎,差点忘了,这是她的强项啊! 商姈君这一倒,属实把周围的人嚇了一大跳! 魏老太君惊得站了起来,“阿媞!” 慕容氏连忙喊人,连贵妇仪態都顾不得了,“来人!快来人!请大夫!”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女席宴上,瞬间变得人仰马翻的。 “什么?水里有毒?!” 大伙都被这突发意外嚇到了,连水杯都不敢再碰一下,而最是目瞪口呆的,就是躲在暗处正准备下一步计划的的谢若秋。 她不可思议的瞪眼睛,完全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刚才商姈君喊得什么? 下毒? 那是梅子酒,怎么会有毒? 见场上人心惶惶,事情被闹大了,谢若秋慌了阵脚,手心里冷汗涔涔…… “这茶饮是谢若秋送来的,她人呢?” 魏老太君的眸色略沉,抬眼扫视过去,从人群的后面捕捉到了谢若秋的身影, 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住了一样。 谢若秋的脸色煞白,连忙摆手, “不不……我没下毒啊祖母!这不可能!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害小婶啊?” 谢若秋一脸的苦色,甚至为了自证,举起三根手指,发毒誓道: “我要是在酒里下毒,就让我不得好死!下辈子沦为六畜,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商姈君还没醉得不省人事,只是头晕晕的,还挺听到周围乱糟糟的说话声。 【跟畜生也没什么差別,你他姨奶奶个大臭腚的,就知道欺负我,我嚇死你……】 商姈君在心里骂咧咧。 霍川陷入沉默,她对谢若秋那么排斥,想来前世也是被她欺负得不轻。 前世她在谢家、在三房,到底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或许,他也该想想办法,努力一下才是…… 怎么才能魂归己身? 等找个机会,他得用商姈君的身体去试探一下,不过,前提是得把商姈君迷晕才行。 才好方便行事! 第58章 谢若秋嚇破胆 听谢若秋当眾发誓,魏老太君的神色闪过一丝犹疑。 倒不是真信了她的誓言。 只是她不信谢若秋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当眾实名制给商姈君下毒,除非她不想活了。 魏老太君侧目又看向商姈君,见她面色潮红,双目安静闭著,並不见痛苦之色。 她疑惑地走过去,伸手去摸商姈君的额头和脸颊, 商姈君的脸颊滚烫,从脸到脖子红了一片,双颊更似醉桃一般,呼吸也平稳的像是睡著了一样。 魏老太君眉头轻蹙,不像是中毒,怎么像是…… 她拿不准,於是又又端起那盛了梅子饮的壶,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没闻出什么异样来,倒在杯中,正打算浅尝试试, 可这动作把慕容氏她们和周围的贵妇女眷都嚇得不轻, “婆母!” “老太君!” 魏老太君抬手,只是轻轻呷了一口,满口清甜梅子饮的味道里,还夹了一丝酒味。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验证之后,魏老太君心中瞭然, “大家安心,这东西没毒,只是我家这小儿媳误把梅子酒当成了梅子饮喝了下去,酒醉后睡著了而已。” 此话一出,大伙虚惊一场, “真是嚇人!我说呢,这好端端的宴会上怎么会有人中毒?” “可嚇坏我们了,幸好只是酒。” 慕容氏疑惑道: “女席宴上是没有酒的,这怎会有酒?” 她看向谢若秋的方向,这酒,可是谢若秋送来的。 谢若秋佯装懊恼的样子,语气夸张道: “哎呦!真是一场乌龙,我本拿了几壶梅子饮来,不成想拿错了一瓶,错拿成了梅子酒,竟正好给祖母您送来了,怪我怪我!” 魏老太君倒没说什么,她的嘴边浮起淡笑,似无奈摇头,道: “让大伙见笑了,阿媞没饮过酒,突然喝了一杯身体不適应,还以为是中了毒,等她醒来了,大伙可別笑话她啊。” 眾人相视一眼,轻笑出声,氛围一时轻快了不少,渐渐的回了自己的坐席。 待散了围观的眾人后,魏老太君將视线移向了谢若秋的身上, “你啊,连饮子也能拿错,等你小婶醒了,可得给她赔罪。” 这是当著外人,称不上怪罪,只算是嗔她一句,了结这个小插曲。 “是是……祖母教训的是!” 谢若秋窘態难言,心里已经把商姈君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八百遍! 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商姈君喝了梅子酒觉得身体状態不对,居然会大喊中毒了!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没喝过酒吗? 今日这一场乌龙,真是臊了她一脸! 这时候,宋云漪姍姍来迟,翩然行礼, “云漪拜见老太君、以及诸位长辈……这是怎么了?咦,小婶婶怎么睡著?” 她的神色颇为茫然。 “宋六姑娘来了,没什么,姈君误喝了梅子酒,有些犯困。”慕容氏招呼道。 “呀,这……” 宋云漪看向桌上的茶壶,意识到这是他们宋家的东西,又转身看向谢若秋,咋舌道: “嫂嫂,是我们拿错了!” 她愧疚地看向魏老太君,连忙行礼致歉, “老太君恕罪!都是家里的奴才办事不当心,误將梅子饮拿成了梅子酒,也怪我,来之前没检查好。” 见到宋云漪,魏老太君的面色缓和了些,她亲手扶起宋云漪, “好孩子,这不怪你。” 魏老太君又吩咐梁妈妈她们, “你们先扶阿媞去后面的厢房歇著吧。” 在商姈君走后,宋云漪顺著魏老太君的手,陪坐在一旁说起了话, “老太君,您进来身体可好?” 宋云漪说话轻声细语。 魏老太君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好著呢,刚给晏哥儿娶了新妇,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宋云漪眼眸微闪,赞道: “今日见了小婶婶,我这心里也欢喜得很,真是恭喜老太君了……” 这边,宋云漪如同见了自家长辈一样,和魏老太君相谈甚欢, 旁边角落里坐著,谢若秋心不在焉地摇著扇子,怎么也插不进去一句话。 马失前蹄没关係,她还有后招,难道来一次赏春宴,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替三弟、替母亲报仇! …… 那边,商姈君睡得昏昏沉沉的,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就把身体的使用权给了霍川。 【来参宴一直睡著,也太没礼数了,川川,你走路的姿势淑女一点,不许跑起来……】 商姈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下一秒商姈君(霍川)就睁开双眼,他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噌地翻身坐起。 头稍稍有一些晕,但这点程度对霍川来说毫无影响,他哪是能被一杯梅子酒灌醉的人? 【好嘞!】 霍川在心里回答她,你就瞧好吧。 商姈君(霍川)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杯茶下肚,那点头晕的不適感也顿时消散,完全就是正常状態了。 “夫人醒了?” 梁妈妈刚想去找个毯子来,没想到转个身的功夫,夫人竟然站在桌边喝茶呢。 “没事了,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犯困。”商姈君(霍川)故意说。 梁妈妈解释道: “都是若秋姑娘送来的梅子饮,她家下人不小心拿错,竟然拿成了梅子酒,好巧不巧让夫人您喝下了,夫人的头可痛?” 商姈君(霍川)摆摆手, “走吧,去找婆母。” 他阔步走出,还没走两步,想到商姈君的嘱咐,又放小了步伐,走得『淑女』。 梁妈妈不放心,过去搀著商姈君,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难道是醉酒的缘故,夫人的走路姿势怎么这般怪呢? “夫人,您要不再歇歇吧?” “歇什么歇?这大好的春光,躲在屋里岂不可惜了?” 商姈君(霍川)站在廊下,面上是微风拂面的痒意,细想想,他真该感谢商姈君。 如果没寄存在她的身体里,他这个孤魂野鬼,又怎么会有机会感受春日阳光照在脸上这种暖融融的感觉? 冲喜,果真有用。 “真旺夫啊……”他喃喃感慨了句。 “嗯?” 梁妈妈没听清,“夫人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商姈君(霍川)大步流星地去了! 第59章 揭穿 商姈君(霍川)重新回来的时候,宋云漪与魏老太君和慕容氏她们聊得正欢,慕容氏用帕子掩著嘴角。 魏老太君也笑眯了眼,“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亏你还记得!” 这时候,她们注意商姈君回来了, 魏老太君观察商姈君的脸色,发现潮红已经褪去,估摸著她醒了酒,也就放下心来, “你呀,刚才误喝了酒,喊著自己中毒了,可把我们嚇得不轻。” 慕容氏招呼著商姈君(霍川)坐下,打趣道: “姈君,你嫂子我这颗心都因你提到嗓子眼了!” 宋云漪连忙起身,柔声关怀道: “小婶婶没事就好,都是我家里的下人拿错了饮子,您还晕著吗?怎么也不多歇歇?” “是,確是拿错了。” 谢若秋也附和道,面上掛著假意的歉疚之色。 她细细盯著商姈君如常的面色,心里犯起了嘀咕,既然商姈君喝一杯就醉了酒,那这酒量该是极差的才对。 那梅子饮尝著甜滋滋,却比得上那些男人喝得酒,酒劲儿猛著呢! 既然醉了,怎么也得歇个半天才能醒酒。 她怎么这么快就恢復如常了? 商姈君(霍川)坐了下来,说: “我从没喝过酒,所以不知道那是醉酒的状態,好在喝得不多,现在已经没事了,在聊什么?” 刚才他来时听了一耳朵,隱隱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刚才,我们在说那边小叔那年跟老太君一道去普济寺祈福,他嫌念经枯燥,偷偷溜去后山掏鸟窝,结果被野猴子追得落荒而逃……” 宋云漪说著就噗嗤笑出了声, “那时我也在普济寺,他不顾一身的狼狈找到我,还往我怀里塞了两颗鸟蛋呢!” 她说得兴起,却没注意到商姈君(霍川)的表情变得微妙,眼神奇怪的看著宋云漪。 魏老太君眼角的皱纹堆起,笑著直摆手道: “晏哥儿啊,自小就调皮捣蛋!对了云漪,你刚才说当时晏哥儿跟你说了什么来著?” 宋云漪刚要再说,却被商姈君(霍川)打断, “你记错了吧?” 宋云漪先是微怔,然后扬唇柔声道: “小婶婶呦,这样的事儿我怎么可能记错?小叔当时还跟我说,后山还有野果子,问我想不想吃?” 宋云漪说得绘声绘色的,就连一双眼睛里也闪著细碎的光, “我说你可別去了,我不吃那野果子,你歇著吧!” 商姈君(霍川)微微抿了下唇,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来的怪, 是吗? 他怎么不知道呢? 而宋云漪笑盈盈的盯著商姈君(霍川)的脸,说: “小婶应该没听过说有关小叔的这些事情,其实小叔是个閒不下来的性子,小婶要是想知……” 商姈君(霍川)摇头,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一定是你记错了。他不是去掏鸟蛋,只是看到了只受伤的鹿才进的山,自然也就没有鸟蛋给你。” 宋云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什么?” 魏老太君和慕容氏对视一眼,慕容氏忍不住开口问: “姈君,你是怎么知道的?” 商姈君(霍川)含糊其辞,“他跟我说的。” 商姈君(霍川)看向魏老太君,淡声道: “那日,婆母还受了风寒,恰好他在山上挖了棵人参给您入药。” “是……” 魏老太君点了下头,语气惊讶道: “晏哥儿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跟你说了?他竟然藏得这么严实。” 只见宋云漪的眸子颤动两下,原先眼底压著的那缕隱秘的得意之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的窘迫。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会快就掩饰好情绪,乾笑道: “许是我记茬了,小叔的光辉事跡多著呢,仔细想想,似乎那鸟蛋不是在普济寺的时候给的。” 宋云漪深深看了商姈君(霍川)一眼,眼底划过疑色。 而商姈君(霍川)细细想了一圈儿,他实在想不起鸟蛋的事儿,难道是变成鬼之后,忘了些记忆? 算了。 这不是重点。 商姈君(霍川)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谢若秋,意有所指道: “你带了几壶梅子酒来?” 谢若秋双手一摊,无奈道: “只这一壶,就这么的巧,回去我非得罚那办事不力的丫鬟不可!” 宋云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端起茶杯优雅品茶。 “哦?是吗,就一壶。” 商姈君(霍川)轻挑眉尾, “刚才在凉亭那边,知媛喝了不少你的梅子饮,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你因我不喝梅子饮还动了气,我只抿了一口,当时没尝出酒味儿, 我这一回来,这壶梅子酒也飞到了我我的面前,真是巧啊,怎么我到了哪,仅这一壶的梅子酒也跟著我到哪,难道,我与这酒有缘?” 话音落下,谢若秋的脸色大变, “小婶,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姈君(霍川)站起身来,手里还捏著一块核桃糕,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我懒得跟你掰扯。” 他吃著核桃糕扬长离去。 刚才看到那些人赛马的场景,他这心里就痒痒得不行, 他已经当著魏老太君几人的面直接戳穿了谢若秋的算计,就没必要再待在这女人堆里浪费时间了。 他好不容易能用一回商姈君的身体,这大好的春光,不能浪费! 商姈君(霍川)的脚步快,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谢若秋激动起来,一副蒙受了天大冤屈的样子,声音提高了许多, “天爷啊,我冤死了我!” 陡然对上魏老太君射来的探究视线,谢若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装被冤枉之后的生气和委屈, “祖母!你看小婶,她竟然无缘无故就冤枉我,那梅子饮是我让下人送来给您喝的,谁能知道进了小婶的肚子呀!我……” “低声!” 魏老太君低低叱了句,谢若秋立刻噤了声,脸上憋屈得很。 宋云漪的眼睫快速颤了两下,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澈茫然, “小婶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嫂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谢若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这只是个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魏老太君的眸色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来,她迟迟不开口, 谢若秋也忐忑哑了声,心中又將商姈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第60章 霍川又用商姈君的身体 商姈君(霍川)来到的时候,男子赛马的比赛已经到了最后一句定胜负之时。 他本想去马厩寻一匹马来,自己骑著马四处溜达溜达,但是『一不小心』被谢知媛抓住,又拽去看赛马了, “小婶你回来了?你快看!那是我阿兄,你快看啊!” 谢知媛激动地指著场上意气风发的参赛男儿,商姈君(霍川)被她抓著,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其中果真有谢珩之。 商姈君(霍川)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夹了丝调侃的意味儿, “还真是你哥,就他还能撑到决赛呢。” 那书呆子,什么时候也爱骑马了? 谢知媛激动得挥手,“哥!你看到我了没,我在这!” 场上,谢珩之已经换了身方便行动的暗红色窄袖劲装,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看去,看到谢知媛的那刻,他微微笑了笑,抬手轻挥。 身旁好友罗尧牵著韁绳让马靠近,吊儿郎当地挑眉揶揄道: “嫂子和知媛都来给你打气了,幸福哦~可怜我这孤家寡人,没人搭理。” 因为离得远,罗尧看得不仔细。 谢珩之瞥他,“你什么眼神?那不是我妻霜月,那是祖母刚给小叔新娶的妻子,商氏。” 罗尧瞪了眼,再次仔细看去,还真不是谢珩之的妻子赵霜月。 “年纪这么小?”他脱口而出。 “我小叔年纪也不大啊。”谢珩之道。 罗尧的目光隔著层层人群,再次放在那浅蓝身影上, 暖融阳光下,商姈君(霍川)两手隨意地撑著朱红栏杆,看在罗尧的眼里,那道身影姿態优美,亭亭玉立, 因为阳光太刺眼,一出汗的话,汗水流到商姈君额头的疤痕处,就痒痒的,所以霍川抬起袖子擦了下,举起扇子遮住阳光, 瞧在罗尧的眼里,美人举起团扇半遮阳,那握著团扇的指尖莹白似玉, 看到骏马长鸣,霍川扯了下嘴角,那马儿有意思。 而在罗尧的眼里,美人莞尔一笑,美眸顾盼生辉,似初绽的桃花染上了晨露,让人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眼。 罗尧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弯起了唇角, “原来就是她。” 锣声骤然响起, 谢珩之提醒:“要开始了,回你的站位去。” 罗尧这才收回视线,轻轻拽了拽韁绳,回到原位。 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张扬锐气, “这比赛有什么意思?我蒙著眼都能夺第一,说起来,你小叔还差我一次赛马呢,我一直想贏他一回,只可惜……” “跟我比也是一样的。”谢珩之道。 “你?” 罗尧哼笑一声,“差远了。” 谢珩之唰的一鞭子挥过去,被罗尧灵活闪开, “哈……” 最后,是罗尧贏了那个珍珠瓔珞,罗尧没人可送,於是隨手甩给了谢珩之。 谢珩之摸了摸谢知媛的头,塞到了她手中。 谢知媛惊喜不已,“给我了?” 她將珍珠瓔珞拿在手里端详著,又对著阳光看了看,嘟嘟囔囔道: “刚才猛地一看没瞧清楚,这款式我梳妆匣里有两个呢。” 罗尧站在谢珩之的身边,双手抱臂, “你要是不想要,也可以送给別人。” 他若有若无地瞥了眼一旁安静的商姈君,又以极快的速度收回视线。 商姈君(霍川)是心不在焉的,他要去马厩那边,寻一匹马来,在这辽阔草原好好的骑一圈儿。 正往马厩的方向张望著,突然胸前被放了一个东西,商姈君(霍川)低头一看,是那串珍珠瓔珞。 谢知媛拿著珍珠瓔珞在商姈君的脖子上比著, “小婶,你肤色莹白,戴这珍珠瓔珞一定好看,我帮你戴上吧。” “给我?” 商姈君(霍川)仔细瞧了瞧那串珍珠瓔珞,想著商姈君的梳妆匣里似乎没有珍珠的瓔珞, 商姈君那个女人,又是极爱臭美的,她喜欢首饰,定然不会拒绝。 “好,那给我吧。”商姈君(霍川)隨口应了, “那我给小婶戴上!” 谢知媛掰开那银扣,仔细给商姈君戴在了脖子上,开心地说: “好好看啊!” 谢知媛的眼睛里闪著惊艷的光芒,“这珍珠瓔珞像是为小婶你量身定製的一样,特別衬你!” 她看向谢珩之和罗尧,“你们说是吧?” “小婶戴著是好看。”谢珩之惜字如金。 罗尧也半似隨意的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飘去其他地方,不敢再往商姈君的脖子上瞧。 “谢谢啊。” 道一声谢,商姈君(霍川)转身就走了,他去往马厩的方向。 “哎,小婶,飞花传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是还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比的吗,你去哪啊?” 谢知媛提高嗓音问道。 霍川的脚步顿住,知媛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多,整日嘰嘰喳喳的,连他去哪也要管? 但商姈君(霍川)还是回道: “既然来了草原,当然要去骑马。” 谢知媛噔噔噔地追了过来,自然地抱住商姈君的手臂,“那我也要去骑马!” 商姈君(霍川)抬手轻轻敲了她一下脑瓜崩, “就你粘人,走吧。” 谢知媛惊讶地捂著额头,“你敲我?” 似乎完全没想到商姈君居然会给她来这么一下,这么亲昵的举动,以前也就小叔爱敲她,当然敲的力气比这要重多了。 小婶居然也敲她? 霍川后知后觉想起商姈君的嘱咐,言行举止要符合她的人设,他清了清嗓子,可以温柔地说: “走吧媛姐儿。” 短短五个字,让霍川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是真学不来商姈君那娇滴滴的说话方式。 谁知谢知媛有些害羞地搂著商姈君的胳膊撒娇, “小婶~看来你是真疼我了,以前小叔也这么敲我的。” 霍川:“……” 敲一下还给她敲高兴了? 什么毛病? 谢珩之不太放心,“知媛,你忘记你上回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的事情了?” 他的剑眉聚起, “小婶,骑马很危险的,你……能骑?” 小婶看著比知媛还娇弱,万一摔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罗尧像是刚回过神来, “那要不我们也去吧?能照应著些。” 谢珩之觉得这主意不错,一本正经地点头, “甚好。” 霍川没说啥,直接走了,心道这小书呆子,还挺能操心。 谢知媛挽著手臂紧跟著,依旧嘰嘰喳喳在说些什么。 谢珩之和罗尧在后面跟著,四人一齐前往马厩的方向。 后方,罗尧压低声音, “你咋张得开这个嘴啊,这小婶喊的……” 对一个稚嫩的小姑娘喊小婶,罗尧只觉得牙酸。 谢珩之瞥他,正色道: “辈分在这,规矩得守,按照辈分,你也该隨我一起喊,以前喊我小叔的时候,不也喊得很顺口?” 罗尧双手抱臂,“我可喊不出来!” 第61章 霍川愚弄萧靖 马厩处。 萧靖和谢昭青竟也在。 看到商姈君的那刻,谢昭青翻了个白眼,同时心里有些嘀咕,难道长姐还没动手吗? 而萧靖则是微微皱起眉头,他刚要训斥其刚才对谢昭青言语刻薄的事情,但是看到谢珩之等人也来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霍川自顾自地挑著马,萧靖又皱眉,径直走过去,说: “你要骑马?你连马都上不去,別逞能……”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霍川就已经挑好了一匹红棕色骏马,动作乾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谢珩之和罗尧见她动作熟练,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商姈君(霍川)的手上轻扯韁绳,骏马朝著萧靖的方向奔去,马蹄敲在地上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萧靖瞪大眼睛,惊慌之下想躲,但是脚下乱了步子,一个踉蹌摔了一跤,又连滚带爬往后躲了好几米,才躲开红棕骏马的蹄子。 “吁~” 商姈君(霍川)轻轻吁了一声,马儿又朝前走了两步, 她坐在马上,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自上而下的睨向萧靖,不咸不淡开口道: “別挡路啊。” 萧靖发觉四周眼神异样,顿时涨红了脸,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恼道: “阿媞,你故意嚇我?” “你想多了,我骑术不精,你又不是不知道。” 商姈君(霍川)的语气懒散。 萧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想到商姈君是不会骑马,以前每回上了马都东倒西歪的,马儿稍稍跑起来,她都能被嚇哭。 “你既然不会骑马,上去干什么?万一摔了,回头又要哭鼻子。” 萧靖用兄长的语气教训道。 谢昭青看不过去了,快步走过来搀住萧靖的胳膊,气道: “她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就她刚才上马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了!” 她瞪向商姈君,冷著脸说: “你对我不尊敬,我懒得跟你计较,但是靖郎是你兄长,你这么戏耍自家兄长,也太没教养了吧?” 此话一出,谢知媛等人纷纷皱起了眉头,其中尤其是罗尧。 这说话也太难听了些。 但还不等他们说话,商姈君(霍川)就嗤笑一声, “你也配说教养?” 他从前竟不知,谢昭青的手段竟如此毒辣,而且脸皮比成墙拐角都厚。 真是个混帐。 想起商姈君跟他说起过的前世死因,霍川的心口就冒出一股无名火来,甚握著马鞭的手都有些痒了, “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你父母是如何教养你的?你、又配得到谁的尊敬?” 谢昭青当即瞳仁一缩,隨即面上血色如潮水一般褪去,耳根却烧得滚烫,满是难堪的緋色。 霍川的声音不算小,又由於下一场飞花传笺赛即將开始,马厩这边来了不少人挑马, 所以他们都看见並听见了刚才的爭执,更把霍川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外室?太不像话了,这样的大宴,竟然有人把外室带来了?真是丟人现眼!” “原来是那个萧靖啊,真是不成体统,前段时间闹出什么欢人的风波,这又养起了外室,萧老將军夫妇戎马半生,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爭气的?” 有人窃窃私语,说著閒话。 谢昭青更是面上铁青,难堪得指尖都在发颤。 她曾经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意气风发、享尽世人追捧的诗圣才子,怎么受得了这么大的身份落差?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说因为商姈君! 眾人的目光都黏在萧靖和谢昭青的身上,带著看戏的轻蔑,萧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怒吼道: “我早已说过,阿璇是我远房表妹,不是外室!” 他恼怒扫视那群看热闹的人,“你们胡说什么!你们三言两语,就要毁掉一个无辜女子的清誉吗!” 那些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但有人嘀咕了句: “你妹妹都这样说,吼我们干什么……” 萧靖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乖顺懂事的商姈君到底去哪了,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阿璇说得对,她变得尖酸刻薄刻薄,变得冷酷无情。 他现在可以確定,他现在对商姈君充满了失望,非常失望。 不是期盼她能原谅他,是他也不想原谅她了,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阿媞了。 愤怒到了极点,反而语气是平静的, “阿媞,你简直不可理喻,阿璇说得对,你如今贵为贵妇更应当注重『教养』二字,你太让为兄失望了!” 谢知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咬著腮帮子说: “萧郎君,你还知道你是做兄长的,刚才你的外……” 她顿了顿,又道: “你的表妹,就当是你的表妹吧,她也当眾羞辱我小婶了,你是聋了吗?” 谢知媛双手掐腰, “怎么我小婶说她一句,你就一副气炸了的样子?到底谁才是你妹妹?更何况……” “我小婶又没说错。” 哪有表兄妹之间这么亲密的? 但这一句,谢知媛是小声嘟囔的,因为她怕萧靖也吼她。 谢珩之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萧郎君息怒,今日本就是赴宴欢聚的场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我家小婶心直口快, 但您的表妹亦是言辞犀利,且辱人在先,你护著谁是你的事,可是我谢家长辈,绝不容许外人平白羞辱。” 他又看向谢昭青,严肃问道: “敢问姑娘,你出自哪家?家中父兄又是做什么的?” 萧靖的脸色变了变,谢昭青一时语塞,因为她说不出来。 对上谢珩之那陌生的视线,谢昭青心里难受,以前她和珩之堂兄经常谈诗论道,堂兄还总是夸他才学斐然。 如今,竟然会帮著商姈君来质问於她。 还有谢知媛这死丫头,以前她可是堂兄堂兄喊个没完,总要瞻仰她的诗句、拿出去炫耀的。 现在他们这一个个没良心的,居然都向著商姈君了! 一朝从云端跌落尘泥,谢昭青更是深知了身份的重要性, 她虽然有才学,可是今天连去斗诗的资格斗没有。因为她没有身份。 此刻,她对一个高贵身份的渴求更是达到了痴狂的地步。 谢昭青咬紧唇內的肉,很疼,也提醒自己记住这一刻羞愤的感觉,她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翻身做贵人! 到时候,让谢家那群道貌岸然的虚偽之人,全都匍匐在她脚下! 见谢昭青答不上来,谢珩之郑重其事道: “答不上来没关係,正好司户参军张大人也来了,请他派人一查便知,你不分青红皂白羞辱我家长辈,必须要有个说法的。” 谢昭青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眼底浮现惧意! 第62章 谢昭青怀恨 “你……” 她万万没想到,谢珩之这端正之人,此刻竟然也会对她不依不饶,明明就是商姈君的错啊! 谢珩之还扬言要让司户官来查她的底细! 谢昭青心虚看向萧靖,心中只剩下惶恐无措,她的身份外来的表妹身份也是造假的,根本就经不起细查! 要是牵扯出来她只是个黑户,轻则杖责拘役,重则没为官婢,记为奴籍! 而且没收成为官府的官奴,终生不得赎身! 谢昭青那刚才疾言厉色的样子早已消失,小腿一阵发软,只死死攥著萧靖的衣袖,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谢珩之这个人很是古板,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做。 她的身份可经不起查啊…… “不可!” 萧靖脱口而出,亦是心里慌神,他当然知道阿璇的身份是经不起细查的。 他不得不软下语气, “不过两句口角之爭,用得著找司户大人吗?谢编修,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编修,是谢珩之的官职,他早已科考中举,入朝为官。 谢珩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商姈君,做出了敬重长辈的样子,问道: “小婶,您觉得呢?” 谢昭青也看向商姈君,几乎快咬碎了银牙,这心肠歹毒的贱人,一定会不依不饶,把她逼到绝境! 她可不是麵团捏的软包子,真要是到了绝境,她没法活,那就大家一起死! 商姈君(霍川)看到谢昭青那害怕的样子,敛了敛眸,让谢昭青没入奴籍確实不错。 只是真要细查起来,万一,再牵扯到了谢家,翻出旧事来…… 而且这萧靖处事也是没轻没重的愣头青,他知道真相,若真是旁生枝节,那真是得不偿失。 商姈君在谢家本就过得谨小慎微…… 霍川皱起眉头,他厌烦自己处处受掣肘的感觉,还是要儘早回到自己的身体,才是第一要紧事。 到时候,再做一些事情,可就轻鬆自在多了! “算了,区区一个外室,有何可查的?” 商姈君(霍川)开口。 他又说了『外室』二字,但这一次,萧靖和谢昭青却不敢再反驳,甚至还鬆了好大一口气。 罗尧的嘴巴动了动,虽然他没有身份站出来说话,但还是有些忍不住, 只是,他说话没有谢珩之那么客气,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怪鸟都有啊,喂,姓萧的,既然你篤定她是你表妹,怎么你妹妹却不认识她呢?真是奇了怪,我觉得这身份还真的查查,大伙说是不是啊?” 那边远远看戏的人都竖著耳朵呢,觉得罗尧说的话也有道理。 对啊,萧靖和商娘子可是兄妹,怎么商娘子不认识那所谓表妹,反而一口篤定她是萧靖的外室呢? 既然是个外室,却口口声声还要世家贵妇的尊敬,她哪来的脸? 怪不得商娘子不给她好脸色看。 萧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但不等他狡辩,罗尧继续又感慨: “不过既然小婶宽宏大量不计较,也就算了。嘖,真是世风日下啊,这当哥的,不护著自家妹妹,反倒护起什么劳什子的表妹了?” 谢珩之惊讶地侧目看了眼罗尧,他什么时候爱管这样的閒事了? 商姈君(霍川)眉尾轻挑,对於这几个小辈会护著商姈君,霍川是颇为满意的。 而谢珩之和谢知媛兄妹俩既然这样帮商姈君说话,一是因为商姈君如今是他们的长辈,谢家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二,自然是离不开长辈的教导。 “裴夫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 只见裴执缨怒火冲冲地赶到,二话不说抬手扇了萧靖一个巴掌, 啪! “混帐东西!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贱……外人,去责怪你的亲妹妹?我和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裴执缨的脸色冰冷沉怒,她早就来了,听到了谢昭青对商姈君的辱骂、也听到了商姈君不遑多让的反击、听到了萧靖的指责。 当然,更听到了周围那些看笑话的人口中的编排! 其实,刚才她就听见有人说閒话,说萧靖带了个身份不清楚的女子来,还说二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传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在这样的人场,但凡是哪家的閒话很快就传开了。 裴执缨本就一肚子的气,现在又见了这场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爭气的! 名声对於男儿来说何其重要,尤其他还没说亲呢。 阿媞在萧家的身份本就特殊,都已经教过阿靖多少次了,不管心里有多不满,在外人面前对阿媞一定做足了关心! 这孩子怎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呢! 萧靖生生受了一巴掌,“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 裴执缨咬著后槽牙,用失望的眼神瞪他,萧靖心虚低下头。 裴执缨又看向一旁的谢昭青,目光如刀。 谢昭青脸上一紧,眼神有些闪躲,她被萧靖养在外面,萧家父母是不知情的, 万万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情形见面, 这第一印象太差,她还怎么收服这一对公婆的心? 裴执缨的眼底划过暗色,冷声开了口: “你孟家破落了,跟我萧家是沾著点转折亲,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可你却仗著表亲的身份,离间我儿子女儿之间的兄妹情,我萧家岂能再容你?” 养外室之名本就难听,这又把人带到赏春宴上,更是留下话柄。 所以,她得顺著萧靖的话说。 裴执缨的嗓门很大,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听到裴夫人都这么说了,大伙这才知道,原来,那女子竟然是远亲, 这一个来投奔的破落户远亲,竟能勾了萧家郎君的魂儿? 怪不得身为妹妹的商娘子会这般不喜那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外室,想来,心里也是带著气。 谢昭青惊愕不已,裴执缨竟然知道她姓孟,看来早就知道萧靖把她养在外面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破落户孟家?裴夫人怎么能张口就给她安一个破落户的名號。 这也太低了! 裴执缨骂完谢昭青,又忙不迭的来到商姈君的马前,好语气地说: “阿媞,娘知道你也是气你哥,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也怪我,一时心软,竟接了个祸害回家,你放心,为娘一定不把这对你不敬的女人留在家里!” 话音落下,围观眾人纷纷点头称讚, 赞裴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母亲,不愧是將门虎女。 裴执缨的眸光闪了闪,不语。 就这么,裴执缨成功帮谢昭青洗白了身份,从外室变成了远房表妹。 霍川本不想搭理,但又想到了商姈君时时刻刻交代的『人设』,於是翻身下马,给裴执缨一个面子。 但他依旧是没安好心的,说: “我也是为了阿兄考虑,阿兄早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有这女子在,岂不是让未来嫂子难做?母亲还是儘早处理了吧。”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裴执缨的眉峰一动,若有所思。 第63章 霍川惊艷全场 从前,家里不是没跟萧靖提起过说亲的事,但是他总能找一堆的理由拒绝,现在妹妹都已经出嫁,他的婚事还没个著落,確实是说不过去。 是啊,家里养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哪家好女儿会愿意嫁给他? 裴执缨深深打量了眼商姈君,看来,阿媞这回確实是真心为家里著想的。 “看你妹妹多懂事,还不快走!” 裴执缨当著大伙的面,又故意训斥起萧靖来。 萧靖不可置信地看向商姈君,她刚刚说什么? 阿媞……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真的是为了他好? 而谢昭青赤红著双眼,那眼神恨不得將商姈君生吞活剥,她在折辱谁啊? 未来嫂子? 呵! 靖郎只愿意娶她,她就是她的未来嫂子! 谢昭青本欲痛骂,但碍於裴执缨在场,还是跟著萧靖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行前,裴执缨握起商姈君的手, “好孩子,你有心了,等给你阿兄说亲的时候,你务必回家里来,陪母亲掌掌眼。” 等萧靖几人走后,那些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地散了。 “你们……挺懂事。” 霍川夸的是谢珩之和谢知媛兄妹俩,还有那个罗尧。 谢珩之神色认真, “小婶放心,祖母嘱咐过,往日里怎么敬重小叔,以后就怎么敬重您。” 商姈君(霍川)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个身穿湖绿襦裙、扎著双环髻的女子走了来,大大方方的与商姈君热情攀谈, “商娘子,你要参加飞花传笺赛吗?” 她就是这场赏花宴承办者永安侯府家的女眷,名为杨明珠。 说起来,她母亲盛三夫人在那日捉姦的时候,帮李氏还出了一份力呢。 杨明珠看到了她脖子上佩戴的珍珠瓔珞,弯唇一笑,道: “可巧,这场女子飞花传笺赛的头筹奖品是一支嵌珍珠缠丝金簪,与你的瓔珞甚是相配呢,不去试试吗?” 杨明珠听自家母亲说起过有关商娘子的经歷,所以本就同情, 刚才又见到商娘子的兄长袒护外人而责怪妹妹,想到母亲说起过商娘子的身世,所以她对商姈君就更加的怜惜。 这么一个楚楚可怜的娇柔女子,让人看了就情不自禁心生怜惜。 故而,杨明珠主动来与商姈君攀谈。 霍川本想拒绝,但是一听到杨明珠说奖品是一支嵌珍珠缠丝金簪,他有些心动。 又是珍珠。 珍珠价贵,记得商姈君从娘家带来的梳妆匣中,没有珍珠类的首饰。 寻常首饰对於京中贵女而言,定然是瞧不上眼的,这赏春宴的奖品皆是上上品。 既来了,那就权当给商姈君添个妆吧。 “可以。” 霍川答应了下来。 …… 当商姈君(霍川)骑马上场的时候,魏老太君正好出来瞧热闹。 “那是阿媞?” 魏老太君望过去,见商姈君姿態隨意骑在马上入场,她颇为惊讶。 宋云漪在魏老太君身边搀扶著,也一眼瞧见了商姈君, “还真是小婶,老太君,小婶竟然会骑马呢!” 她露出嚮往的表情来,状似自嘲地嘆了句, “记得小叔也是骑马的高手,云漪真是羡慕小叔和小婶的好本事,这般瀟洒恣意,是我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我啊,生来性子静,只晓得女儿家该守著规矩,端著仪態,行坐有度,就是太无趣了些。 所以我格外羡慕小婶这样的人,有纵马驰骋的张扬胆量,能活得肆意,真是好啊。” 魏老太君光顾著看商姈君那边的情况了,心不在焉地安抚了句: “你不必自惭形秽,你亦有你的好。” 宋云漪还要再说什么,魏老太君哎呦了一声, “瞧,阿媞第一个勾了花笺!” 一旁,仇老嬤嬤笑著说: “咱们七夫人真是深藏不露,这策马奔腾的样子倒有些像七爷呢,不愧是做夫妻的,听听,两道观赛的都在惊呼呢。” 魏老太君眸带笑意,她没想到,商姈君不仅会骑马,还骑得这样好。 “连你也觉得像晏哥儿,那是真的像了。” 魏老太君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依稀觉得商姈君赛马的样子有些像她的晏哥儿。 无人注意到,宋云漪的表情有些尷尬,她抿紧唇瓣,又浅笑道: “这飞花传笺塞不止要马术好,还得在夺了花笺之后,对应花笺上的诗句,续上一句与之相配的应景诗,不知小婶的文采如何?” 那边,霍川在女子赛中拿到第一是手拿把掐的,但他脸皮厚的很,一点没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他第一个登上了吟笺台,念出手上花笺中的诗句: “桃李爭春开盛景……” 他面色思索,仅片刻就想出了下一句: “飞笺落笔赋韶华。” 此诗一出,当即艷惊四座,叫好声纷纷响起。 “好诗!” “飞笺落笔赋韶华……是不错,既点了飞花传笺赛,又夸了这春日宴,平仄工整,意境雅致,真没想到,小婶还有这般才学。” 观赛席中,谢珩之由衷夸讚道。 谢知媛捂著嘴,还在惊讶当中呢, “小婶竟然骑马骑得这样好,只片刻功夫,她就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这根本没得比嘛!” 场上,商姈君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头筹,当拿到那嵌珍珠缠丝金簪的时候,商姈君(霍川)的眉梢漫上笑意, 阿媞瞧见了定是欢喜的。 场上女子淡然浅笑,清艷又鲜活,罗尧远远的望著,眼睛里盪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是化不开的惊艷。 “不错,好样的。” 魏老太君呷了一口茶水,忍不住赞了句。 宋云漪的面上有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只乾巴巴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婶竟然还有这样的才学。” 魏老太君眼尾一扫,来了个不速之客,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对宋云漪说: “云漪,你不用一直陪著我这老婆子,也去找朋友说说话,好不容易来一次赏春宴,也去玩玩吧。” “是,正巧我也想学学骑马,那我去找小婶了。” 宋云漪看向商姈君的方向,带著婢女离去。 魏老太君看向来人,又漠然收回视线,並不做声。 谢昭青的脸色一变,原来她心中是恨极了这死老太婆,可是在魏老太君面前,她还是不敢造次, 但是想到自己来时的目的,谢昭青硬著头皮,低声说: “我有些话,想私下与老太君说。” 魏老太君冷眼瞥她,转身离去,谢昭青攥了攥拳,跟了上去…… 第64章 谢昭青得到萧家父母认可 霍川贏了金簪就溜了,他骑马去旁的僻静地溜了一大圈儿,享受阳光草原、春风拂面,这难得的时光,他不想被旁人打扰。 再好的宴,也终究会散场,估摸著时候差不多,霍川才骑马回去。 刚巧,魏老太君她们已经上了马车, “阿媞,快上车,我们该回去了。” “是。” 商姈君(霍川)上了商姈君的那辆马车。 远处,谢若秋看著商姈君上了车,眼底诡色划过,刚才商姈君那小贱人一顿意有所指的指控,害得她被魏老太君好一顿训斥。 躲得了初一她躲不过十五,去吧,去黄泉路上和三弟作伴去吧! 谢若秋並不著急上车,而是看著商姈君马车的方向,回城的路会经过青溪湖,一旦惊了马,那连车带人是极容易翻进湖里的…… 惊马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旁人只会说商姈君倒霉,此局神不知鬼不觉。 见商姈君的马车渐渐靠近青溪湖旁的石板路,谢若秋愈发期待起来…… 但是,谢若秋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商姈君的马车怎么渐渐停下了? “怎么回事?”谢若秋皱起眉头。 只见,商姈君(霍川)走下马车,他拍了拍马儿的脖子,检查四蹄,从蹄下扣出一个什么东西,抚了抚马儿以作安抚后,又上了马车。 这一回,马儿走得四平八稳。 谢若秋的脸色唰地冷了,暗骂道: “邪了门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回家!” 她气得一头扎进马车里。 远处马车上,商姈君(霍川)斜臥在宽阔的马车里,捏著手中尖锐铁刺,眸色晦暗不明。 青枝被他赶去了別的马车,所以他一人享有这大马车。 隨著马儿走得步子越多,这铁刺穿过马蹄铁的缝隙,越扎越深,越扎越深,马儿失控是必然的事情。 可他的马儿,他再了解不过,刚才一上了马车他就感觉出来马儿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要害她的人,可真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川將铁刺放进匣子里,闭目休息。 那边,魏老太君的马车上,仇老嬤嬤犹豫开了口: “老太君,她做下那等丑事,竟然还敢回来提要求,让您给她安排个好身份,您不会真的要帮她吧?” 魏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睛, “她为外室的风言风语传遍了整个赏春宴,凭她的傲性,自然难以接受,可,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我可帮不得她。” 魏老太君顿了顿,面上带著几分疑色, “只是,秋姐儿为何起了陷害阿媞的心思?” “或许,她也把三房这一系列的倒霉事儿,都怨到七夫人头上去了吧。” 仇老嬤嬤不禁摇头,又道: “三房啊,真是没一个通情达理的,微姑娘是这样,秋姑娘也是这样,那青……” 她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转了话音, “那一个,就更离谱了,三房也就二姑娘还算懂事一些,剩下两个庶出的小丫头年纪又太小。这么一看,三爷也是命苦,娶妻不贤,实乃家门不幸!” 魏老太君摆摆手, “不说那些了,对了,晏哥儿那边,还是得请太医来再看看。” 长房还有她的晏哥儿,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仇老嬤嬤頷首,语气缓了不少, “是,上回王太医来的时候,还惊讶於晏哥儿康復的好呢, 他说七爷身上多了些热血气,有望康復。也是奇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呢……” …… 等回到谢家,霍川抓紧时间,直奔凌风院而去。 他遣散了凌风院屋內眾人,看著床上静静躺著的谢宴安,单手撑著下巴,苦思冥想。 是不是身体要有接触,才能归魂? 不管了,试试看。 霍川抓起谢宴安的双手,与之双掌相对,没反应。 霍川想了想,稍稍使了些力气,还是没反应。 对掌不行,难道要对脚? 他刚想尝试,都打算脱鞋爬上床了,脑中突然想起商姈君的声音: 【川川,你干嘛呢?】 霍川嚇了一跳,忙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商姈君打了声哈欠, 【刚醒,居然过去这么久了,赏春宴都结束了,你都回家了啊。你刚才在干嘛呢?】 商姈君一醒来,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和谢宴安双掌相对,跟练功似的。 然后,霍川居然要脱鞋了,她忍不住好奇,这才开了口。 霍川支支吾吾,然后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什么,我在给他按摩,通过手心脚心的刺激,赐予他力量,希望他早点醒过来。】 商姈君还真信了,【有用吗?】 【好像没用。】霍川说。 【那好吧。】 商姈君丝滑地接过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自我睡过去之后,赏春宴上都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唄。】 霍川的意识回归虚无空间,他有一瞬的悵然所失, 停顿片刻后,他详细说起了自商姈君晕过去之后,赏春宴上发生的一切。 隨著霍川的讲述,商姈君的嘴巴越张越大, 【我去!】 霍川这人,也太猛了! 他不仅懟了谢若秋,揭穿她的算计,还骂了谢昭青,以及,他甚至还参加了飞花传笺赛,夺了第一! 这般大出风头,属实优秀! 【哇!那別人肯定很佩服我!我太厉害了……川川啊,你怎么什么都会?骑马也会?】 商姈君发自內心感慨道。 她更加好奇,霍川在他那个时代的身份。 她跑去铜镜前对镜自照,看到脖子上的珍珠瓔珞,以及头上的镶珍珠缠丝金簪,双眼顿时放光, 【喜欢吗?】霍川问。 商姈君拔下金簪,爱不释手,【喜欢啊,做工可真精巧!】 【喜欢就好。】霍川哂笑。 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明明身体近在眼前,他却回不去,也是烦心。 【谢若秋算计於你,一次不成,又生二计,回来的时候,我在马蹄下扣出一个铁钉,此人心肠恶毒,以后你要多家防备。】霍川不忘提醒。 商姈君冷下面色, 【是好歹毒,她想要我的命。】 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解决了谢若秋这个麻烦不可。 可其中又有威德伯爵府挡著,比较棘手…… …… 萧大將军府。 萧老將军和裴执缨坐於堂上,面色冷肃。 萧靖和谢昭青立於堂下,神色紧张,尤其是谢昭青,她更是局促不安,生怕被爱人的父母厌恶。 “若是喜欢,带回府中做通房便是,我们又不拦著你,偏养在外头做外室,养便养了,你还敢带她去赏春宴上去? 阿靖,亏得我今天帮你圆了谎,要是让外头知道你尚未娶妻,就养了个外室,你以后还怎么说亲!” 裴执缨是气不打一处来,当著外人的面也训起了萧靖。 萧靖自知此举不妥,也是臊眉耷眼的,但阿璇许久没出过门赴宴了,要不是因为自己,阿璇怎么会沦落至此? 他也耐不住她的缠。 或也是在自己心爱女子的面前,他坚定地说: “母亲多虑,我此生只娶阿璇为妻,不会说亲。” 萧老將军顿时怒目,一拍桌子骂道: “混帐!!” “她是什么出身?岂能做这將军府的正室夫人?我看你是疯魔了,先是闹出欢人的拿那出,又莫名养了个女人在外头,你为何如此作怪,专让父母烦心!” 萧老將军那慍怒的神色里,裹著许多的无奈,就这一个独子,还不爭气,太伤他的心力。 裴执缨亦是急了眼,手指颤抖地指著萧靖, “不怪你父亲生气,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你是想逼死你的父母吗!” 萧靖也急了, “父亲母亲,阿璇她是个很出色的女子,你们只是不了解她,她的好,不是京中那些无趣的闺秀能比得了的!她……” “住嘴!” 裴执缨的眉梢狠狠拧成结,她不知道儿子这是又著什么魔了,一个来歷不明的轻浮女子,与那些教坊楼阁里说笑卖唱的女人有何区別? 也配跟京中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比? 定是这贱人妖艷惑主,迷惑了阿靖去! 裴执缨又冷冷看向谢昭青,目光沉冷无比,谢昭青的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不得不用那个办法来討公婆的欢心了。 “我不是反对你收她做妾,那也得等娶了正妻之后再论!你若还执迷不悟不愿说亲,我就权当没你这个儿子!日后你院里的月俸全部取消!” 裴执缨想起商姈君的提议来,把控银钱,確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想起商姈君,裴执缨的目光闪了闪,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该留了阿媞给阿靖做妾,阿靖若有了阿媞这个知心人在身边,时刻劝阻著,阿靖也就不会行事糊涂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 谢昭青硬扯了下嘴角,婉声开了口: “裴夫人、萧老將军请息怒,其实靖郎爱我,也是慕我才学,惊於我的军事之才,他啊,是惜才爱才。” 裴执缨嗤了声, “就你?能有什么才学?” 谢昭青也不恼,颇为自信道:“任二位將军考验。” 裴执缨和萧老將军对视一眼,心中也是不屑居多,但出於好奇,也是隨意开了口: “那便说说,我朝北疆防线绵延千里,分兵驻守却屡遭袭扰,癥结何在?” 萧靖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母亲!这事朝廷都没办法,阿璇又怎么知道?” 裴执缨懒掀眼皮,“她自吹自擂,闹笑话也是自找。” 谢昭青却不急不躁,微蹙的眉头像是在思考回忆,兵法兵法…… 这种课题以前上课的时候好像学过的,是什么来著? 想起来了! 再抬眼时,谢昭青眸光清亮,娓娓而谈道: “二位將军恕罪,阿璇一介女子,不敢妄议边防大局,只能谈谈自己的浅见。北疆分兵,看似处处设防,实则是: 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萧老將军一愣,面上原本的厌色和不耐逐渐褪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出此言?详谈说说?” 闻言,谢昭青心中一喜,亏得这是架空朝代,这里的人都没读过孙子兵法。 那不就可著她隨便忽悠? “听闻北疆各部游牧而居,行踪也是不定的,我军被动分兵,就是落了下乘,被人扯著鼻子走。” 谢昭青的语速不急不缓, “不如以动制静,屯数支铁骑於咽喉之地,同时派精锐探敌踪,敌来则聚,敌散则追,他们是游牧民族,咱们也跟著变通,如此,比分兵固守要灵活许多。” 裴执缨闻言先是惊讶,然后眼中渐渐浮现讚许之色,转头看向萧老將军,见他神色若有所思,便知他亦是觉得此法精妙。 裴执缨又看向堂下站著的谢昭青,复杂的目光在她和萧靖之间游离, 真没想到,本以为是阿靖被迷惑了去,却没想到阿靖真捡了个女军师。 萧靖吃惊地看向谢昭青,眼睛里闪烁著欢喜和欣赏之情, 原来阿璇不仅文采斐然,就来军事之才她也精通, 不愧是他的阿璇! “父亲母亲,你们看孩儿没说错吧?” 萧靖的笑容颇有些骄傲。 他与谢昭青对视一眼,谢昭青心里暖热。 萧老將军张了张口,虽然还是板著脸,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了些, “纸上谈兵终是不够,实践才能出真知。不过,你二人既两情相悦,那带回家里便是,养在外头像什么话?” 虽说仅一句话无法断定她是真有才学还是歪打正著,但此等人物,不能让其流落在外。 萧老將军给裴执缨使了个眼色,裴执缨心领神会,也软了態度,苦口婆心道: “阿靖,你父亲说得对。这样吧,你们先回家,来日方长。” 谢昭青笑了笑, “那边听裴夫人的了。” 这初步认可,只是接她回了萧家。 但她也知道,若要做靖郎的正妻,这还远远不够。 还是需要身份的加持…… …… 谢家。 这日夜晚,商姈君閒著无聊,翻起了杂书话本。 商姈君的视角,也是霍川的视角,他也被迫看起书来,但这书…… 这书讲的是穷书生和美艷狐妖的故事。 其中有一段情节引起了霍川的注意, 【等等,我还没看完呢,先別翻页。】 商姈君:“……” 【你看得真慢!】 虽然话里吐槽著,但她还是把书翻了回去。 上一页讲得是美艷狐妖被困在穷书生的身体里,而穷书生与自家娘子亲密的时候,美艷狐妖竟然夺了书生娘子的躯体。 当看清页末內容的时候,霍川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惊异。 商姈君看得囫圇,霍川教她翻回去,她也顺带又瞧了一眼,这一瞧不要紧,这情节…… 怎么有点熟悉呢? 第65章 同房,就能回魂吗? “这话本子是哪个酸腐书生瞎编的,这也太扯了!川川,你说是不是?” 商姈君忍不住吐槽。 同房居然能移魂换体,可真会瞎编! 商姈君骂骂咧咧地翻了页,很为原配娘子抱不平, “这什么破书?他俩还长相廝守起来了?原配娘子也太可怜了……” 霍川陷入诡异的沉默,刚才那些字就好似烙印一样,猛地在他脑子里刻了一下,留下难以抹除的印子。 “夫人,烛光下看书仔细伤了眼睛,早些睡吧。”梁妈妈劝道。 “好。” 商姈君只当看个乐呵,完全没把书里的鬼扯故事放在心里, 她躺在床上,累了一天了,又是赛马又是骂人的,身体也实在疲乏,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睡了。 留下霍川在那彻夜难眠,心绪乱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那两个字烫得他五臟六腑都发慌! 简直荒唐。 可,他不是绞尽脑汁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如果真的管用…… 霍川猛得一惊,將这个离谱的想法又死死按进心底,他要是敢提,只怕商姈君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怕,怕二人相处融洽的关係,都毁在他的莽撞里。 霍川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话本书中的寻常情节而已,书生与妖精的话本子比比皆是,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殊不知,商姈君做梦都梦见自己有孩子了,梦见自己抱著孩子,走上了人生巔峰。 “嘿嘿,¥#@%胖嘟嘟……&*#@可爱唔……” 商姈君做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嘟囔了几句梦话。 霍川实在没听清她说得是什么。 什么东西胖嘟嘟? …… 日头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到正晌午的时候,商姈君甚至得换一件薄春衫。 这日,商姈君和身边的梁妈妈打听起『霍家』的事情,问一问京中有没有那户富贵门第是姓霍的? 梁妈妈想了又想, “盛京大得很,门第眾多,一砖头砸下去,就能打到两个富家子弟,这姓霍的……” 她摇摇头, “夫人恕罪,这一时半会儿的,老奴真想不起来,回头老奴帮夫人打听打听去,对了,夫人打听霍家干什么?” 商姈君也没介意,“没事,我就隨便问问而已。” 霍川是有些心虚在的,这名字只是他胡诌的,没想到商姈君还真打听起来了。 【你不用打听,我不想找。】 他说。 商姈君抿了抿唇,【哦……那好吧。】 她只是想通过帮助霍川的亲族后代,和霍川加深一下感情而已,无奈霍川这人好似並不在意自己的亲人,这让商姈君感到挺无奈的。 “那个,梁妈妈,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商姈君说。 从赏春宴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和谢宴安圆房,一方面是霍川眼睁睁看著,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实在是做不来。 这第二方面,她也觉得太难为情,无从下手,所以总是想逃避。 这一天天拖下去,商姈君是越来越焦虑,今天,真的不能再拖延了! 她、今天、必须、把事情、给办了!!! 面前茶水里,已经下了蒙汗药,只是她想不出一个什么理由来,让霍川用她的身体把茶给喝了。 商姈君望了眼窗外,已经到黄昏了,在天黑之前她必须得让霍川喝下蒙汗药! “好渴,喝点茶吧……” 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送到嘴边的时候,就娇娇弱弱的哎呦一声, “头怎么有点疼?” 然后,她丝滑地把身体让给霍川了,刻意有气无力地说: “我歇一会儿……” 然后,她的意识躲在暗处观察霍川的反应。 看他会不会喝茶? 霍川愣了愣神,觉得有点奇怪,低头看到那茶杯地步浮著几颗还没化完的颗粒,他反应过来后,无声哂笑, 这个笨蛋, 演技怎么变得这么拙劣了? 而且刻意。 而且拙劣。 她以前的演技不是很精湛的吗? 霍川的嘴唇蠕动两下,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是有点渴,那你歇歇。” 霍川本想打趣著戳穿她,但是一想她这么做干,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有不想被他知道的私密事儿要去做。 女子嘛。 熟悉的犯困感袭来,他就去床上躺著了。 他很想告诉她,其实阿媞,你直接跟我说,我也会喝的。 她没有刻意去要回身体的掌控权,直到身体的掌控权丝滑回归,她就知道,霍川是陷入沉睡了。 商姈君心中窃喜,还是她聪明! 商姈君腾地飞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一握拳,狠狠下了决心后,满脸坚毅地打开门,踏步而去! 谢宴安,姑奶奶我来了! 到了凌风院,商姈君一头扎进了谢宴安的房间,彼时他刚洗完澡,黄大夫等人也给他按摩过了,乾乾净净。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坐下来陪陪他。” 商姈君贴心地给谢宴安掖了掖被子,一副痴情几许的模样。 商姈君安静听著外头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她才放下心来。 看向谢宴安那安静沉睡的俊顏,商姈君搓搓手, “小美男~你终於落我手里了吧?” 玩笑归玩笑,她不能浪费时间,上去三下五除二地把谢宴安的上衣扒开,刚刚把裤腰扯下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 “老太君,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晏哥儿,阿媞也在?” 確实是魏老太君的声音! 商姈君的瞳孔骤然缩成小点,赶紧手忙脚乱地给谢宴安穿衣裳, 由於心太慌,商姈君那手指头就跟忙不过来似的,怎么也系不上襻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商姈君唰地一下给谢宴安盖上了被子,装出给他掖被角的样子来,回头故作惊讶问道: “婆母,这都夜了,您怎么来了?” 幸好,在最后一秒,她把谢宴安的衣裳给整理好了。 仇老嬤嬤微讶,温声开口道: “七夫人不知道啊?今个儿是咱们七爷的生辰,家里只简单摆了几桌筵,老夫人这来瞧一瞧,喊了您一块去用饭呢。” 商姈君眨眨眼,谢宴安的生辰? 这么巧?! 他都瘫痪在床了,谢家还给他过生辰啊?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我真是忙忘了,对,今天是夫君的生辰没错。” 她聘聘然走过去, “婆母您放心,我们將七爷照顾得极好,处处妥当的。” 魏老太君露出慈祥笑意, “我知道。” 自商姈君住道棲霞阁的那一天起,她所有的动静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对晏哥儿的事情有多上心,魏老太君是知道的。 从饮食到熬药,再到日常琐事,商姈君几乎是亲力亲为,听说,她前些日子还想亲自为晏哥儿洗澡呢。 这些,魏老太君都看在眼里。 商姈君回头看了眼谢宴安,心里稍稍鬆了口气,幸好刚才动作不快,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 要是被抓个正行,她还不如一头栽水井里、和霍川那个死鬼双双去投胎呢,还能有个伴。 同时,商姈君的嘴角微抿,心中又有两分遗憾和踌躇, 她今天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来的,却因为一场生辰宴被打断, 下次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这样可不行…… 面子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她得把这碍事的东西撇了,赶紧把这事情办了才行。 估摸著,霍川不会这么早就醒。 等生辰宴结束,她再回来。 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66章 摊牌!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谢家这些人吃了筵之后,都来了凌风院,除了魏老太君,还有长房夫妇,甚至谢珩之夫妇也来了, 他们一个个都聚在谢宴安的屋里回忆往昔、感慨现在,以及幻想未来。 当然了,话里的中心都围绕著谢宴安,回忆谢宴安的往昔,嘆息谢宴安现在的境况,以及说一些谢宴安肯定会康復的安慰话语。 同时,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谢宴安,眼神里满是惋惜和遗憾。 商姈君实在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招等著,几乎是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还要强撑著在一边演惆悵。 看来,谢家这些人是真的疼爱谢宴安, 除了魏老太君,谢大爷和慕容氏也几乎是把谢宴安当孩子一样呵护大的,慕容氏说到伤心处还哭得眼睛通红。 至於谢珩之,他虽然身为侄子,但是比谢宴安还要年长几岁,小时候对这个小七叔也没少照拂。 这一家子…… 商姈君用帕子挡著打了个哈欠,怎么还不走?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现在小七娶了新妇,人生圆满,他也该睁开眼看一看啊……” 慕容氏嘆息一声。 【是啊是啊,新婚夫妻如胶似漆,让我们夫妻俩单独相处一会儿吧。】 商姈君在心里默默吐槽。 “王太医说谢宴安的身体日渐康健了,前段时间体內多了些热火气,这是好事。”魏老太君慢条斯理道。 商姈君本是偷偷闭著眼打盹的,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睫颤动了下,热火气? 啥意思? 【唉……老太君还心怀希望呢,谢宴安明年就驾鹤西去了,她该有多伤心?】 她又在心里嘀嘀咕咕。 要说魏老太君这老太太是真不错,就因为自己成了她名义上的儿媳妇,她就把她当成自家人一样处处维护。 儿子瘫了,有的婆母则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磋磨你、拿捏你。 这辈子,她终於能有个好婆婆。 商姈君的脑子里胡思乱想著。 此刻,她真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仿佛被黏住了一样,意识也迷迷登登的, “真想再看看小叔骑马的风姿,说起来,赏春宴那日小婶婶骑马的样子,倒是和小叔有些像呢……” 谢珩之低声道。 商姈君已经托著腮睡著了,她只听见谢珩之说了句骑马,后面就消了音。 並没听到后面的那句话。 梦里…… 她梦见了一个骑马的少年郎,他一身墨色劲装,扬鞭绝尘而去,意气飞扬,如探囊取物般地夺下头筹,回首冲她笑得恣意, “阿媞,这珍珠金簪你可喜欢?” 商姈君站在观赏席上远远望著,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少年郎的脸, 她很想看清楚他的脸,便提裙跑了过去。 可她跑啊跑啊,累得气喘吁吁,少年郎依旧离她很远,这中间的距离好像无法跨越的深涧。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到达。 商姈君累得坐下歇歇,当再望去的时候,只见那高头大马之上的少年郎竟然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他捋著白白的鬍鬚,用慈祥的语气说: “小丫头,叫爷爷。” “啊!” 商姈君猛地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左右环顾,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 怎么就睡著了呢? 昨晚居然没熬过他们。 错过这回,下回该怎么寻找恰当的时机? 商姈君顿时心情烦闷起来,眉头轻轻蹙著,她不就是想圆个房吗,有这么难吗? 不行,这样真的不是办法…… 和谢宴安单独相处的时机不算难找,难的是怎么还能回迴避开霍川? 她总不能每次都哄骗他喝蒙汗药吧? 霍川那么聪明,两三次就能猜到。 而且要孩子可不是一两次就要的上的。 这样不行! 商姈君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些,实在不行,她就拋下脸皮,也不管什么尷不尷尬了,就直接跟霍川摊牌。 她是谢宴安的妻子,想圆个房还不行吗? 霍川这个死鬼最好是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万一他可怜自己,说不定能代替她去圆房呢…… 商姈君被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念头嚇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霍川肯定会生气,然后臭骂她一顿。 反正不管怎么样,商姈君认为她有意要和霍川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她只是想要子嗣,有什么错呢? 【做什么梦了嚇成这样?】霍川打趣的声音传来。 他早上就醒了。 商姈君突然又泄了气,生无可恋地下了床,【梦见鬼了。】 男鬼可不就是鬼吗。 她居然会梦到霍川? 可在梦里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那是因为她在现实生活中就不知道霍川的长相, 不过,后面突然出现的老头实在是嚇人。 【哦,那確实可怕。】霍川说。 他並没刻意提起昨晚的事情,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商姈君乾巴巴地哼哼两声,【是啊。】 她才不会告诉霍川自己做梦梦到他了,不然依他这人的臭屁性格,指不定多得意呢。 她隨口问道: 【对了,川川你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霍川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迟疑了一下,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大概就是……盛京第一美男吧,我不能出门的,一出门耳朵边上全是尖叫,都嚷嚷著要嫁给我,也是困扰。】 商姈君:【……】 神经。 不过,玩笑归玩笑,霍川马术很好,又见多识广、洞若观火。 想必在他那个时代,也是出身名门的朗润郎君,和谢宴安一样,都是被家里宠著的。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身世和家人呢? 奇怪。 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商姈君的脑海里,他们家不会是犯事后被圣上处置了吧? 所以,他在少年的年纪殞命! 诛九族? 所以,他不愿提起霍家人! 因为也都死了? 商姈君倒抽一口凉气,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样想的话,现如今在盛京找不到姓霍的名门也解释的通了, 因为家族被覆灭了啊。 商姈君的嘴唇蠕动两下,不,她不能说,她这也只是猜测,再问就冒昧了。 而霍川正疑惑她怎么突然沉默了,难道是被他的幽默口才惊艷到了? 【你怎么不说话?】霍川问。 商姈君又把思绪拽回来,好了不閒扯其他的了,只是个梦而已,还是她的子嗣大事更为重要。 当然了,商姈君也不会赤裸裸的跟霍川说她想要个孩子,准备去和谢宴安过洞房夜, 这不傻吗? 她得迂迴一些暗示他! 故作苦恼地让他帮忙想办法,如果热心肠的霍川帮她提出来这个点子,这样自己也就不会那么尷尬了嘛。 【那个、那个……川川啊……】 商姈君扭扭捏捏开了口。 第67章 过继?不想过继 【怎么了?】霍川耐著性子。 商姈君哐当又往床上一躺,小嘴一撅,卖起了惨, 【你说我可不可怜?】 霍川:【?】 【哪里……可怜?】他不理解。 怎么突然来这一句,搞得他猝不及防的。 商姈君故意轻嘆一声,矫揉造作捏著嗓子说: 【我怕。】 她的声音又轻又娇。 霍川心下一软,声音不自觉也轻了些,【你怕什么?】 商姈君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愁声道: 【我怕我以后在谢家过得不好,我孤身一人,要在谢家过几十年呢。谢宴安明年就死翘翘了,我依靠不上他。 其实我依旧觉得我在谢家是个外人,是寄人篱下,我孤苦无依,难道不可怜吗……】 商姈君越说越可怜。 霍川:【……】 倒也没死透,魂还活著呢,就是回不去肉身而已。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去了呢? 霍川又沉默片刻,其实细想想,他也明白商姈君心中的思虑, 她在谢家根基不稳,只占了个七夫人的位置,她前世又知道他去世的时间,没个可以依靠的人,心里总是没底的。 他决定安慰她, 【不要这么消极嘛阿媞,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你都重生了,说不定谢宴安的身上也有奇蹟呢?】 霍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话本子里的內容,书生与狐妖。 如果,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商姈君怎么会同意? 她不臭骂自己一顿都是好的。 所以,霍川还是不敢提。 【那怎么可能?】 商姈君想都没想,否定了这话, 【而且,你真觉得谢宴安他本人活了,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吗?根本不是,他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休了我,或者贬妻为妾。】 谢宴安要不是个昏迷在床的瘫子,怎么轮得到她来捡漏? 他要是活了,谢家哪还有她的位置可以站? 指不定多嫌弃她。 【他不会嫌弃你。】霍川突兀开口。 喜欢你还来不及。 商姈君只当霍川只是在安慰她,並没当回事儿。 她的內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一咬牙,將那句几乎是明示的话说了出来: 【我要是能有个依靠就好了,只可惜啊……】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敲门声, “夫人,您起了吗?老太君喊您去一趟荣福阁,说有要事相商!” 青枝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二人不得不中止这个话题, 商姈君气鼓鼓地爬起来,“哦,进来吧。” 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霍川说的,就等暗示他顺著往下说了,青枝来得真是不巧。 虽说心里不喜,但商姈君並没表现出来,赶紧梳妆打扮之后,去往荣福阁。 魏老太君既来叫她,就一定是有事儿。 等回来再跟霍川继续说吧! …… 荣福阁。 “婆母,儿媳给婆母请安。” 商姈君聘聘然行礼,脸上永远掛著一抹恬淡的浅笑。 今个儿魏老太君穿了一身靛蓝色锦褂,额上戴了绣云纹的缎子抹额,看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魏老太君笑著朝她招手, “阿媞,快坐下,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商姈君坐了下来,好奇问道: “有什么事情能让儿媳为婆母分忧?婆母您儘管说。” “我瞧著你在谢家的日子也稳下来了,只是晏哥儿臥榻病重,你还日日伺候他的起居饮食,终究是委屈了你。 晏哥儿没个子嗣继承家业也不算不圆满,我始终想著,在谢家旁支仔细挑个好孩子来,过继到你名下,如此,你也能有个依靠,你看如何?” 这件事,魏老太君早就有过打算,晏哥儿已经有了妻,再来个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魏老太君之所以一直没跟商姈君说,只是考虑到商姈君刚刚入门,现在差不多到时机了。 商姈君一时怔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她万万没想到,魏老太君竟然会这么突然的跟她提及过继一事! 居然要给他们夫妻过继孩子? 好突然! 商姈君心绪如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这边还惦记著跟谢宴安要孩子呢! 真是想一块去了…… 这是巧,还是不巧? 见商姈君惊得不说话,魏老太君温声喊她, “怎么不说话?是高兴坏了?” 商姈君的眼睫快速颤了颤,乾巴巴扯了下嘴角, “婆母想得周到,可……” 她在脑中快速组织语言,老太君是好意,她不能让她老人家觉得自己不想过继孩子, 而且,过继也是她的后路,如果和谢宴安要不上孩子,她就只能过继,所以不能拒了, “可是,儿媳担心过继来的孩子养不熟。”商姈君小声担忧道。 或许是因为自身孤儿的经歷吧,她更想试著要个属於自己的亲生孩子。 魏老太君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怕养不熟, “这个不是问题,你若是怕养不熟,那挑个小婴孩便是,长大记事后只会认你做娘,且有奶娘照顾著,不费你的事。 既然要给你们夫妻俩过继孩子,我定会挑个好的,龙生龙凤生凤,父母的品性也在我考察之中,你自放心便是,今日叫你来只是提醒一声,想听听你的话。” 商姈君陷入思考。 魏老太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慢条斯理道: “而且,挑选过继子嗣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选好的,短则几月,多则一年半载,说不能都难能碰到合適的,咱们慢慢地挑,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商姈君心里的悬石稍稍落了些,也是,要想选个合心意的子嗣过继並不容易。 一般都得是丧了父的,孤苦无依的,若父母尚在,孩子长大定会记恨养父母把他从身边夺走,所以绝对不可。 而且还得是谢家旁支的,又得是男婴。 没那么好选。 魏老太君这是什么都想周全了。 商姈君弯唇笑起,起身福了下身子行礼,谢道: “婆母说的是,婆母事事都能为我们夫妇考虑周到,儿媳深谢婆母。” …… 从荣福阁出来之后,商姈君一直心不在焉的,一头扎进棲霞阁里,把房门紧闭。 她得想想,好好想想…… 第68章 生子?我们试试吧 现在,魏老太君要帮七房过继子嗣,她这边要孩子的计划又始终进展不下去,所以时间就更紧迫了。 原先她想著最好能赶在明年谢宴安去世之前成功受孕,可是现在,她是不是得赶在过继之前? 【想什么呢?你刚才说想要个依靠对吧,正好过继个孩子,不就有依靠了吗?】 霍川明显感觉商姈君情绪不对。 商姈君坐在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只端著出神,她长嘆一声,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 连霍川都这么说,难道,真是她太贪心了吗? 她已经筹谋做了谢宴安的妻子,此生是吃喝不愁的,魏老太君又替她考虑那么周到,即將给她过继养子。 可是,她就是没那么的高兴。 她对於养別人孩子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非得要一个亲生的骨肉呢? 还要自己生,生孩子那么的痛,为什么她偏要如此执拗呢? 可…… 这短暂的两辈子加起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个无根浮萍,飘到哪算哪,不管是在萧家,还是在谢家, 即使现在算是在谢家安定下来了,她都没有把这里当成家的感觉,並无归属感。 她小时候也是有家人的,她隱隱记得有家是一种什么感觉, 家,就是有家人在身边,阿娘给她餵饭,阿爹给她擦嘴,不小心吃了一脸,阿爹逗她是个花猫脸, 那种幸福的感觉,她太怀念。 她只是想在这世上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已啊。 【阿媞,可是什么?】霍川追问。 商姈君將茶杯缓缓放回桌上,声音有些闷: 【霍川,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能有一个亲生孩子。】 她也懒得遮掩了,隨便霍川怎么嘲笑她吧,她就是想要一个亲生骨肉,又如何呢? 或许没这个缘分,可是她如果连努力都不曾努力一下,那这將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什么?!】 霍川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说如果要孩子,我想自己生。】商姈君重复。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霍川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破了音色, 【你要红杏出墙?!】 商姈君一愣,脸色顿时气得涨红,她恼得不行,在霍川眼里她就是这种人? 他想哪去了? 商姈君气咻咻地站起身,像是故意气他似的, 【是是是,我这就带你一块找个男人去,怀上孩子安在谢宴安的头上。】 【且慢!】 霍川疯了,完全疯了,他的脑子快要炸,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 【商姈君!你回来!你给我坐下!】 商姈君见他反应这么激烈也挺惊讶, 【怎么,你激动个什么?】 【你说我激动什么?】 霍川的气息都重了许多,是被气的,商姈君是疯了不成? 她一定是疯了! 商姈君的眉梢微动,很快反应过来了。 原来霍川是怕她带著他一块去找野男人啊?难道她还能在那紧要关头,把身体的掌控权让给他,让他替一下吗? 荒唐。 不过…… 商姈君的眼底划过狡黠之色,【那不然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去找谢宴安啊!】 当霍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也僵了神,口涩地说不出话来。 商姈君的明眸微闪,唇线微微抿起,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居然可以这样。 早知道这招好用,她还磨嘰这么长时间干嘛? 这话由霍川自己说出口,她就没那么尷尬了,这可是他说的。 【谢……谢家人又不傻,一定会查验的,万……万一被发现你就死定了,所以你只能找谢宴安。】 见商姈君迟迟不说话,霍川心乱如麻,乾巴巴又圆了句,只是有些语无伦次了, 鬼使神差的,话本子里书生和狐妖的故事再次浮现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霍川心臟狂跳的厉害。 可以吗? 商姈君却起了逗弄霍川的心思,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故意说: 【谢宴安是个昏迷的瘫子哎,我找他有什么用?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没事的,反正谢宴安又不知道,到时候我就说是他的,他还能活过来揭发我吗?】 霍川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他已经知道了! 商姈君忍不住蹬鼻子上脸起来,她单手托著腮,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话是你说的,那你去帮我生?】 这话太惊悚,霍川只感觉那一瞬间脑子好像被雷劈了,魂走了一会儿,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她刚才说什么? 她想让他代替她,去和他自己圆房? 天吶,谁来救救他? 商姈君是个女疯子。 她脑子不正常! 商姈君尷尬地轻咳一声,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我逗你的,你还真想啊?】 霍川沉默著,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商姈君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霍川发出一声极轻的嘆声,道: 【阿媞,你还记得那日你看的书生与狐妖的故事吗?我们试试吧。】 不论如何,他不允许她红杏出墙。 更不能接受她带著他一起找其他男人,除非她有本事能杀了他的灵魂。 【嗯?】 话题转的太快,商姈君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试什么? 怎么又突然说起了那天看的话本子? 那话本子里讲的什么故事来著? 想起来的那刻,商姈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烧热起来,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原来,他刚才是想说那个。 他想要谢宴安的身体? 他居然、想要谢宴安的身体?! 原来,那天看话本子的时候,他就惦记上谢宴安的身体了吗? “你……什么意思?” 霍川的话,在她的心口烫了一下,她甚至將话念出了口。 如果是这样,那她到底是和谢宴安度新婚夜,还是和霍川? 当脑中浮现『霍川』二字,商姈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心里又惊又乱。 【如果我能去谢宴安的身体里,不仅你的问题迎刃而解,我的问题也解决了,阿媞,我们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所以……不妨试试?】 霍川已经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听著像是他只是在正经想办法解决二人目前的困境。 可若仔细听,他的声音有些颤,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先从亲密接触开始试,比方说触碰、拥抱之类。】 像是怕商姈君尷尬羞窘,霍川又急著补充了句。 商姈君的睫羽垂落,眼底情绪波动,她明白霍川的意思。 她在思考,让霍川进入谢宴安身体这件事的可能性。 是啊,她怎么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呢? 第69章 谢宴安醒来,阿媞吾妻谢谢你 谢宴安始终昏迷,就是个失魂之人啊,他的躯体閒著也是閒著,若能让霍川借来一用…… 倒也不错。 那如果成功的话,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和霍川是不是就能长久在一起了? 意味著,她和霍川就是夫妻了…… 商姈君的唇瓣咬出了浅浅齿痕,心头似有调皮小鹿胡乱撞了两下。 她,愿意和霍川做夫妻吗? 这个问题一浮现出来,商姈君先是一怔,然后分析起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利弊, 首先,如果『谢宴安』活过来,谢家人一定是狂喜不已的,魏老太君指不定有多高兴。 这不就正说明她冲喜成功了吗? 如此,她成了大功臣,在谢家的处境会变得更好。 其次,她的丈夫活了过来,她也就真正有了依靠。 况且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商姈君认为霍川称得上优秀二字,即使顶了谢宴安的身份,也一定不会逊色於谢宴安。 到时候盛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得羡慕她捡了个大漏呢。 而且谢宴安本人活过来对商姈君而言並不一定是件好事,因为商姈君不知道谢宴安会不会嫌弃自己, 但若是霍川,他不会。 霍川很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她相信他。 这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子嗣…… 『谢宴安』活了,他们就是正常的夫妻,就子嗣一事上,商姈君也不会如此犯难了。 商姈君的心臟漏了一拍,下意识先不去想其他的,能不能成事尚未可知,只是话本子里胡编的而已。 不想了不想了, 暂时不想那么多了,就先试试吧! 理清思绪后,商姈君凝眸望向屋內还没来得及撤去的红双喜字,心中泛起淡淡愧疚。 谢宴安啊谢宴安,只好对不住了, 占了你妻子的身份,又盯上了你的身体。 该怎么补偿你才好? “那试试吧。” 商姈君的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在霍川的心中盪开涟漪。 她同意了。 竟……同意了吗? 若苍天垂怜,他必不负阿媞。 盼能如愿…… 傍晚,一场薄雨淅淅沥沥落下。 商姈君没有立马去凌风院验证,因为白天的时候,谢宴安的屋里时刻守著人。 她藉口身上不舒服也没去照顾,打算晚上再去,假装去照顾他安寢的时候。 磨磨蹭蹭,终於天黑,也终於熬到了深夜。 商姈君鬼鬼祟祟地推开了谢宴安的房门,因为商姈君为了让凌风院的人习惯,隔三岔五就要和谢宴安私下聊聊天,所以凌风院的下人,们也都习惯了。 商姈君走到床边,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谢宴安,在心里问: 【准备好了吗?】 霍川嗯了声,【去吧你。】 商姈君微惊,【我?不应该你来吗?】 【我……】 霍川一时语塞,原来商姈君是想让他用她的身体,去做事先商量好的那些尝试。 【那也行。】 霍川心里没底。 此时,窗外明月高照,十五的月亮格外圆,四下寂静无声。 微风拂过树梢,窸窸窣窣的树叶声让屋內人更加紧张起来。 商姈君暗暗给自己打气,她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的把谢宴安的衣服给扒光了,只剩条裤子。 【我先帮你把他扒了,剩下的全靠你了川川,加油。】 说完,商姈君立刻將身体的控制权给了霍川, 霍川突然掌控了身体,有些恍然,【我、我要怎么做?】 这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些? 【你说的啊,亲密接触,你摸摸他,亲亲抱抱之类的,先试试唄。】商姈君提醒他。 霍川抿唇,他先是给自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用啊。】 商姈君也觉得不会管用的,平时她给谢宴安按摩的时候,也没少摸他,不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那你亲他一下?】 商姈君再次提议。 霍川的脸色说不出来的奇怪,但这事是他提出来的,亲就亲吧,自己亲自己有什么大不了? 吧唧! 霍川本没抱希望,只是心底里始终染著细微的火苗而已,试试也就死心了, “还是不……” 话音未落,他突觉不对,猛地瞪大双眼,只觉一股强大吸力將其猛地拽出了商姈君的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后,谢宴安倏然睁开双眼,那眼里满是震惊! 他连忙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没错,他竟然真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他又抬眸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商姈君,这是他头次以另一个视角看她, 窗外明亮的月光渗了些进来,映在她脸上,肤色莹白似玉,眉眼精致,唇如樱瓣。 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儿,像是月宫里来的小兔成了精, 因为霍川的魂体抽离,商姈君当即便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著『活过来』的谢宴安,双手捂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天吶!是你吗川川?” 谢宴安转了转眼珠,望向眼前的商姈君,黑眸颤动间,他抬手覆上商姈君的脸颊,轻轻摩挲两下,触感真实。 “是我,谢谢你,阿媞。” 他的身体太久没用过,嗓子也是,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谢宴安突然伸手一拉,將商姈君拉进自己怀中。 他很早,就想抱抱商姈君了。 阿媞吾妻,谢谢你。 听到谢宴安喊她『阿媞』,商姈君惊喜不已,是霍川没错! “太好了!没想到这招居然真的管用啊,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就早试了呀!至於耽误到现在?” “哎不过,为什么触摸不行,亲吻就行了?这有什么区別?” 商姈君除了高兴之外还很疑惑,亲吻,不也是两瓣嘴皮子碰一碰的事情吗? 或许,是体液接触? 要说差別,也就只有这个了。 “是口水。” 霍川也想到了这一点。 商姈君点头,“肯定是了。” 四目相对,商姈君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们二人现在的姿势有些尷尬。 榻上,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被他的双臂紧紧环抱著…… 谢宴安的上衣还被她扒了个精光。 手掌下谢宴安胸膛处的肌肤触感传来,商姈君像是被烫了一下地缩回手,赶紧坐起了身。 奇了怪,这明明是她夫君的身体,平时按摩的时候也没少摸, 怎么霍川的灵魂一进去,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商姈君的眼神闪躲开来,抬手捋了下鬢边碎发,以此掩饰內心深处那股莫名出现的细微悸动。 “那个……咳,这可是谢宴安的身体,便宜你了啊。” 怀中人离开,谢宴安有些失落,他撑著床沿也想坐起来,既然他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事情就该告诉她了。 可,他感觉四肢僵硬,所以没撑得起来,又跌了回去。 商姈君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拽著他的胳膊帮他坐起身,满眼关心问道: “怎么了?你用我身体的时候用得挺好的,难道他排斥你?” “不是,就是这身体太久没用了,有些僵,多活动活动就好。” 谢宴安坐起身后,活动活动臂膀,又展了展胳膊。 这幸亏是有人每天帮忙按摩,要是没人给他按摩,他这副身体才是真废了,肌肉定会萎缩。 现在只是用起来有些僵,活动几日就好了。 谢宴安侧目看向商姈君, “阿媞,其实我就是……” 第70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是什么?你说啊。” 谢宴安一本正经地盯著她,盯著盯著商姈君的耳朵尖红了,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谢宴安这张脸可真是…… 好看。 以前他闭著眼躺著的时候是瞧著不错,谁知道活过来睁开眼说话的样子居然更加的生动好看。 五官分明,朗目星眸,每个表情都那么的生动,眼睛怎么可以这么好看、这么深邃? 尤其是看她的眼神,温柔繾綣。 难道这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商姈君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赶紧將自己的思绪拽回,假装无事发生地说: “说啊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谢宴安本就有些迟疑,再加上他现在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说话的语速有些慢,所以迟迟没说出口, “其实我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谁知下一秒谢宴安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商姈君脸色大变,赶紧去搀住他,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才堪堪扶住谢宴安的身体,没让他一头栽床底下去! “川川,你怎么晕了?” 商姈君狂拍谢宴安的脸。 【別拍了,我在这。】 脑中,霍川懊恼的声音传来。 他刚才正要说出自己就是谢宴安的时候,又是一股无法抵抗的拉扯力传来,將他硬生生拽回了商姈君的身体。 商姈君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这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再试试。】霍川说。 商姈君赶紧把身体的控制权让给霍川,可是,无论霍川再怎么尝试,他都没能回去谢宴安的身体里。 【不行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两个人刚经歷过狂喜,尤其是谢宴安,又被突然拽了回来,如此落差,实在令人失望。 不过,这是个好兆头,他没有气馁。 【看样子,每次都有时间限制,而且不是每次亲吻都有作用,或许是每天的第一次,亦或者是每晚?其中规律,还需要我们再探索。】 他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真相告诉商姈君,还是等他能彻底回到自己身体之后,再说不迟。 【没关係,我们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算是获得了短暂的成功。】 商姈君安慰起了他。 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刚才吻了谢宴安,虽说是霍川亲的,可…… 霍川霍川…… 商姈君的心里好像有小爪子在挠一样,早知道他在谢宴安的身体里停留的时间这么短,刚才还扭捏什么。 本来想著来日方长,谁知道会是这样。 哎呦…… 好烦! 下次可得记著了! 时候不早,商姈君赶紧將谢宴安的衣服给他穿上,又盖好被子之后,急匆匆跑路了。 谁知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青枝。 青枝打著哈欠,“刚才我看不到夫人了,一猜就知道您在这,夫人又来和七爷说话啊?” “嗯,我想著多跟他说说话,说不定能唤醒他,哪怕陪他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商姈君一秒切换贤妻模式。 青枝內心感动不已,心道夫人这是真惦记著七爷啊。 “走吧,我也困了。” 商姈君带著青枝回了棲霞阁。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二人又復盘了起来,討论其中规律到底在哪? 有一点他们两个人都猜对了,光是肌肤触碰不可以,要有体液的接触。 商姈君也没多想,脱口而出道: 【是不是你亲的时间太短了,口水接触的太少,所以你停留在谢宴安身体里的时间才会短?】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呃……】 难道要让霍川用她的身体去舌吻谢宴安? 咦惹! 商姈君只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也不对。 既然是体液接触,那为什么非得是唾液? 之前那话本子里说得是二人同房,他们变通了一下,发现亲吻可以,那为什么不能再变通一下,唾液换做是汗液呢? 亦或者,血液? 血液就算了,首先她怕疼,其次谢宴安身上要是有伤口,谢家人恐怕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汗液的话,夏日眼热的时候应该可以,把谢宴安搞去太阳底下晒晒太阳,这一出汗,不就稳了吗? 霍川还不知道商姈君正惦记著等艷阳天的时候把他拿出去暴晒呢, 他在思考商姈君刚才的话,以及…… 他如何才能长久地回到自己身体里? 如果亲吻可以暂时回去,那同房呢…… 已经过了午夜,商姈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实在是困了, 而霍川却毫无困意,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商姈君突然想要孩子? 【阿媞,你为什么突然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你是谢家的七夫人,听老太君的过继一个,照样是七房的孩子,並不耽误你的安稳日子。】 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刚才商姈君那要红杏出墙的话只是气话而已, 她没这么傻,放著好日子不过,偏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她,本就是要找他的。 商姈君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迷迷登登地回答说: 【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从小没个亲人,有了孩子,我在这世上就有亲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都砸在霍川的心上。 原来,这才是她执著要孩子的真正原因…… 霍川只觉心口堵得慌。 【困死了,我先睡了,你自便吧。】 商姈君翻了个身,仅两个呼吸的功夫,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霍川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从不敢想,他这蹚过黄泉的已死之人,竟能借著她的光,重新返回人世间, 能瞧一瞧在世的亲人、体会阳光沐身、春风拂面的感觉。 起初,他觉得能回来再瞧瞧人间已经满意,黑白无常什么时候想起来把他索走便索,他也不在意。 可是现在,他却生出了些许贪心来, 他想长久地留下了…… 只是不知,老天是否能如他所愿? 甚至,霍川的內心深处生出几分怕来,他怕商姈君失望,怕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突然消失了, 【阿媞,下次,我们要个孩子吧,若我在人间待不长久,有个孩子陪你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