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文工团到名义靠山》 第 1 章 李云龙的小儿子 【新书启航,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免责声明:这本书写的只有饺子,没有醋,请勿过度李姐,喜欢李姐的,可以去看一下冯导和姜导的电影】 【祝各位读者朋友,人人发財,各个进部】 ———— 1977年,夏,西南军区文工团。 外面大雨磅礴,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噼啪作响。 然而,与室外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舞蹈排练室內热火朝天的景象。 暖黄色的灯光下,穿著统一练功服的女孩们隨著钢琴伴奏,一遍遍练习著舞步。 她们每一个都是面貌清秀,体態端正,身材高挑,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掩不住那份属於青春的活力。 不过,此时有一个人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 角落里,一个倚靠著把杆坐在地上的年轻身影动了动。 “嘶,我这是在哪?” 李启华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嘟囔著。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镜墙、把杆、挥洒汗水的女兵、悠扬却陌生的钢琴曲…… 陌生的记忆如洪水般衝进他的脑海。 李云龙……田雨……李特……丁伟……文工团……1977年…… 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李启华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 他不仅穿越了,还成了那个泥腿子出身、却又战功赫赫的李云龙的小儿子! 但是这个世界的轨跡与他所知的剧情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父亲李云龙没有经歷那场风波,反而因在朝鲜的卓越战功晋升上將,坐镇中南。 大哥李特年纪轻轻已是上校副师长,而自己这个前身,则因为太能惹祸,被父亲塞到了丁伟管辖的滇省军区的文工团里。 丁伟此时也是滇省军区的司令员,肩膀上扛了两个金星,孔捷在辽瀋也是与丁伟一样,再看赵刚,在李启华出生时,便是副总参谋长,也是两个金星。 原身似乎是因为这几天连绵下雨训练著了凉,发了场高烧,这才让他这个异世的灵魂钻了空子。 他正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排练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带著湿气的凉风捲入,一些閒的没事干的,纷纷走了过来握手。 “呦,刘峰迴来啦,来欢迎我们全军的做好事標兵回来了。” “辛苦了啊,欢迎你凯旋归来。” “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你了。” 谈笑间,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面容乾净、笑容淳朴的男兵领著一个个子瘦小、神情怯生生的女兵走了进来。 几乎是一瞬间,李启华的记忆想起,他们是芳华这部电影里的主人公,刘峰!何小萍! 但耳边这群人的祝贺在李启华听来,更像是调侃,不屑,嘲讽,毕竟现在能进来文工团的,绝大部分都是有背景的。 是了,这里不仅是滇省军区文工团,更是《芳华》故事开始的地方。 没想到他穿越的不是亮剑,而是一个混合世界,就是不知道后面还能遇到谁。 这个文工团,就像一个小小缩影,团里不少人是大院子弟。 他们天然地形成一个圈子,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看待从地方选拔上来或者像何小萍这样从其他普通部队调来的同志时,眼神里总带著几分审视和疏离。 李启华身为根正苗红的將门之后,按理说也该是这个圈子的核心。 可他那个继承了老爹李云龙十成十的炮仗脾气和惹祸本事,偏偏看不惯这帮人拉帮结派、瞧不起人的做派。 他们越是抱团,他越是要跟他们对著干。 他们嘲笑谁土气,他偏要跟那人称兄道弟;他们排挤谁不合群,他偏要在集体活动时把那人拉到自己身边。 为此,他没少跟那帮大院子弟起衝突,从口角到动手都有过。 更出名的是,他闯的祸有时候能直接捅到军区首长,也就是丁伟那里去。 每次闯祸,大家都以为他这次总要吃个大处分了。 可奇怪的是,风声大雨点小,最后往往是不了了之,最多就是丁伟把他叫到司令部,吹鬍子瞪眼地骂一顿“小兔崽子跟你爹一个德行,尽给老子惹事!”。 然后关几天禁闭,或者罚他去炊事班帮厨。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品出味儿来了。 这李启华的背景,恐怕深得不是他们这些能揣测的。 渐渐地,那帮大院子弟在他面前收敛了许多,虽然背后未必服气,但面上不再敢明目张胆地跟他硬顶。 而像刘峰这样出身普通、凭著自身努力和善良本性在团里立足的人,无形中受到了李启华这种刺头行为的庇护。 大院子弟们欺负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些明显被李启华罩著的人,儘管李启华自己可能都没明確表示过要罩著谁。 刘峰对李启华,因此带著一种感激和敬佩,觉得他虽然行事跳脱,但心地正直,是个值得结交的同志。 所以刘峰对李启华总是格外关心和友善。 至於像郝淑雯这样家境优渥、心思活络的大院子弟,则更懂得审时度势。 她知道李启华背景硬、脾气冲,是团里不能惹也惹不起的存在,便主动交好。 在李启华面前,她收敛起那份大小姐的骄纵,说话做事都留著分寸,甚至有时会带著点討好的意味,希望能凭藉这层友好关係,巩固自己在团里的地位。 一来二去,李启华在这个文工团里,就成了一个超然又特殊的存在。 他不是班长,也不是队长,但无形中成了默认的一哥。 大家表面上都给他几分面子。 但李启华心里清楚,这种地位是建立在家庭背景之上的。 这里没有多少经歷过战火洗礼、能够託付后背的真战友情,更多的是一种掺杂著敬畏、利用的复杂关係。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刘峰已经领著何小萍走到了排练室中央,向大家做著介绍。 刘峰似乎习惯了成为焦点,他脸上带著那种標誌性的的笑容,回应眾人的话。 “谢谢,不辛苦,你们家在燕京的,我这里还有你们家里带的东西,等下给你们分了。” 他说著,目光扫过排练室,恰好看到了刚从地上撑著站起来的李启华。 “启华,你没事吧?” 刘峰关切地走了过来:“听说你前两天发烧了,怎么不在宿舍多休息会儿?” 李启华稳住有些发虚的身体,摆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躺久了浑身不得劲,过来活动活动。” 第 2 章 我姓李,129师386旅独立团的李 他的目光越过刘峰,看向站在刘峰身后的何小萍。 刘峰被冤枉带走的时候,只有何小萍站在雨中目送,其他人一个个都是漠不关心,纷纷离开,林丁丁更是一点悔恨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何小萍才能理解刘峰的善良。 为什么带走刘峰的时候,下雨不打伞,反而背武器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李启华也不知道答案。 刘峰听后不疑有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好,你呀,看起来平时生龙活虎的,一生病那高烧不退的样子,可把我们下一跳。” 李启华笑了笑,说道:“这生病啊,平时不生病,一生病就是大病,有些顽疾,必须大刀阔斧才能治理。” 不发烧,他怎么穿过来呢,不发烧他怎么能成李云龙的儿子。 虽然老旅长不在了,但老师长,老政委可是还在的,更何况还有其他的老领导,记忆里,小的时候,李启华还见过老师长呢。 经歷过无数风雨,这些情谊可都是宝贵的財富。 这时,旁边一个女兵插话道:“刘峰,你可真是咱们团的及时雨,什么事都管,连李启华生病你都操心。” 刘峰似乎没听出这是调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同志,应该的。” 隨即转头又对何小萍介绍道:“小萍同志,这位是李启华。” 何小萍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李启华,对上他的目光后又立刻低下头,小声重复了一遍:“李启华同志,你好。” 李启华看著她,心中嘆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 隨即笑著打著招呼:“你好,何小萍同志,欢迎你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看过的都知道,何小萍本来就因为家庭原因自卑,这时候只有和刘峰一样,平等的对话才能让何小萍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点。 打完招呼,刘峰、李启华与何小萍三人便暂时退到一旁,安静地看著台上女兵们继续排练最后的段落。 音乐声缓缓落下,舞蹈队分队长拍了拍手:“好,休息一下!” 紧绷的队列瞬间鬆散开来,女兵们这才三三两两地走下练习区域,走向场边放置毛巾和水壶的地方。 汗水浸湿了她们的鬢髮和练功服,脸颊因运动而泛著红晕。 李启华静静的欣赏著,不得不说,这里的人物形象与前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萧穗子,林丁丁那跳舞的模样確实不赖。 就在分队长向著乐队指挥嘴上抱怨音乐太赶时,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站在把杆旁的李启华和刘峰,纷纷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郝淑雯,她是手风琴手兼报幕的,不需要跳舞,更不需要擦汗,所以她身上几乎没有汗味。 直接將手风琴放在一边,便走到李启华面前调侃道:“哟,启华同志,身体怎么样了?你这一生病,可把我们给心疼坏了。” 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看那语气和眼神,可没有一丝心疼之色。 说得好听点,就是率真直爽,不事虚偽。 李启华眉毛一挑,带著点痞气和混不吝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郝淑雯同志,就你话多!省省你那点心吧,你再心疼我,我也不会跟你搞对象的。”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女兵低声窃笑起来。 郝淑雯脸上有些掛不住,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生气,只是反驳了一句:“谁要跟你搞对象了,美的你!” 就在这时,李启华脸上的嬉笑收敛,腰背挺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各位!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愿我中华儿女挣脱情爱,摆脱束缚,自立自强!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也更加洪亮: “目光所至,皆为华夏;五星闪耀,皆为信仰!” “千秋华夏,壮丽河山;落日余暉,璀璨星河!愿以吾辈之青春,护卫这锦绣山河!”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带著赤诚和这个时代特有的理想主义光芒。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番话,若是从別人口中说出,眾人或许会显得刻意甚至空洞。 但从李启华,这个平时惹事生非、看似没个正形的將门虎子口中说出,却產生了一种奇特的震撼力。 尤其是结合他刚才对郝淑雯那混不吝的回应,更显得他此刻的庄重並非作偽,而是一种信念。 短暂的寂静后。 “好!” “说得好!启华同志!” “护卫锦绣山河!” 掌声和叫好声瞬间爆发出来,格外热烈。 刘峰鼓得最起劲,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激动,他觉得李启华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却未必能如此流畅表达出的豪情。 其他团员,无论是不是大院子弟,在这种强烈的集体主义和爱国情怀的感染下,也暂时拋开了各自的小心思,由衷地鼓掌。 就连郝淑雯,也跟著拍手,看著李启华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刻意,多了几分复杂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信服的神色。 短暂的喧闹过后,休息时间还在继续。 刘峰走到李启华身边,由衷地讚嘆:“启华,你说得真好!” 李启华笑了笑,恢復了平时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拍了拍刘峰的肩膀:“心里话罢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看到何小萍正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角落,低著头,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管理舞蹈队的分队长走了过来,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何小萍身上。 “何小萍同志是吧?” 陈分队长的声音响起。 “是的,分队长。” 刘峰连忙应声,侧身对何小萍介绍:“小萍同志,这位就是我们舞蹈队的袁分队长。” 何小萍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分队长好!” 袁分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即说道:“不错,欢迎你入伍,跟大家认识一下。” 她说著,將舞蹈队的眾人聚了起来,跟著大家介绍著:“我身边的这位是舞蹈队托刘峰从燕京带回来的新兵,叫何小萍。” 说著,又转头看向何小萍:“来,给大家展示一段。” 转头朝乐队方向扬了扬手,“老廖,麻烦给段《沂蒙颂》的慢板。” 刘峰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他上前半步对分队长说:“分队长,小萍同志她刚坐了几天火车,路上辛苦,今天又淋了雨,脸色看著还不太好。您看能不能让她先安顿下来,缓一缓,明天再……” 第 3 章 平等?不可说 陈分队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看刘峰,目光依旧落在何小萍身上,直接问道:“何小萍,行不行?” 何小萍飞快地瞥了替她说话的刘峰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隨即她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行。” 刘峰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见何小萍已经表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何小萍走到场地中央,开始脱那件略显宽大、顏色发旧的军装外套。 郝淑雯就站在旁边,见状很自然地顺手接了过去,准备帮她拿著。 或许是衣服上的味道確实明显,她下意识地凑近鼻尖闻了闻,隨即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和嫌弃的古怪神情。 她拿著那件外套,没有立刻放下,反而转身踱了两步,凑到正在活动手脚、似乎准备离开的李启华身边。 “誒,李启华,你闻闻这个。” 郝淑雯脸上带著点促狭,把衣服往李启华这边递了递:“这味儿,怕是有些日子没好好洗了吧?” 李启华停下动作,瞥了她一眼,根本没去接那件衣服,有些无语: “郝淑雯,你要是连续在绿皮车里熬上两天两夜,再顶著这么大的雨赶路,你身上也得是这味儿。这叫汗水和风雨的味道,是辛苦赶路的证明,不丟人。” 郝淑雯被他这么一堵,脸上有些掛不住,刚想梗著脖子反驳:“你……!” 李启华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打断:“行了,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在大家面前显摆一下你的优越感,提醒人家是外地来的、条件可能差著点。 郝淑雯,来了部队就是革命同志,是一家人,別把面子上那点事弄得太难看。这事我劝你也少在別人面前当长舌妇,背后嚼舌根子没意思。” 郝淑雯被他这一番连消带打说得脸色变了几变,红一阵白一阵,想要发作,但目光对上李启华那眼神,想到他背后的家世,那股气焰终究没敢冒起来,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悻悻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谁嚼舌根了……就你觉悟高,行了吧!” 她也没了继续拿著那件衣服的兴趣,隨手就想往旁边的把杆上一扔。 李启华见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何小萍的外套,转身搭在了一旁乾净的扶杆上。 这个小插曲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並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何小萍身上。 此时,何小萍已经深吸一口气,沉肩立腰,摆好了预备姿势。 隨著《沂蒙颂》舒缓深情的慢板旋律流淌开来,她开始展示基本功——擦地、划圈、控制、大踢腿…… 一系列动作做下来,虽然她的神情依旧带著初来乍到的紧张和拘谨,但她的动作却极其標准,每一个动作都透著长期训练留下的扎实功底。 一曲终了,何小萍稳稳地收势站好,胸口微微起伏,轻轻喘息著,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启华带头鼓起了掌:“好!这功底可以啊!乾净利落,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他转向舞蹈分队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分队长,这下咱们舞蹈队又添了一员猛將啊,您这眼光,没得说!” 分队长是个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军官,平时要求严格,不苟言笑。 此刻听到李启华的话,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点了点头,语气也比刚才和缓:“嗯,基础確实不错,动作规范,力度也够。” 她走到何小萍面前,开始指导:“就是情绪上再放鬆些,別那么绷著。舞蹈不只是动作,也要有感情。放鬆了,表现力会更出彩。”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周围的团员们说道:“去年我在燕京军区交流学习的时候,就看过小萍同志的演出,当时就很欣赏。可惜那时候咱们团编制满了,名额紧张。” “这次我可是费了不少劲,才从首长那里爭取到一个特调名额。小萍,好好干,別辜负了这份机会。” “谢谢分队长!我一定努力!” 何小萍连忙立正保证。 “刘峰。” 分队长转向一直等在旁边的刘峰。 “到!” 刘峰立刻挺直腰板。 “你带小萍同志去后勤处,把宿舍安排了,该领的用品——被褥、脸盆、饭票什么的,都领齐了。顺便带她熟悉一下团里的基本环境和纪律。” “是!分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刘峰高兴地应道。 何小萍自己也明显地鬆了口气,她快步走到扶杆边,拿起自己那件半旧的外套,先是朝著李启华的方向,然后又看向郝淑雯,非常认真地各鞠了半个躬: “谢谢李启华同志!谢谢郝淑雯同志!” 李启华摆了摆手:“客气啥。基本功不错,继续保持就行。” 想到她后面为了一张照片偷穿室友的军装,再想到因为衣服被人嘲笑,李启华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新青年,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能开口帮她说一句也好。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或站或坐的团员,声音提高了一些,既是对何小萍说,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何小萍同志,这里是军队,不是在外面。进了部队,就是一家人,甭管原来是什么地方来的,在这里都是平等的同志。 大家同甘共苦,以后训练、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啥不明白的,別自己憋著,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 他说著,很自然地把话头引向了一旁的郝淑雯:“郝淑雯同志,你可是咱们团的老兵了,觉悟高,也给咱们的新兵同志表个態,让小萍同志感受感受咱们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也好更快融入进来嘛。” 眾人的目光,连同分队长的视线,一下子都聚焦到了郝淑雯身上。 郝淑雯心里有点彆扭,觉得李启华这是故意把她架起来,但面上却不能显露。 她捋了一下鬢角的头髮,尽显老兵风范,语气也算热情:“李启华同志说得对。进了这个门,就是部队的一份子,都是革命战友,一家人。 小萍同志,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了解团里情况的,儘管来找我,別客气。” 第 4 章 军礼不是这么敬的 见李启华与郝淑雯这两位都发了话,训练室里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也都纷纷出声附和: “对,有事说话!” “互相帮助应该的!” “欢迎何小萍同志!” 不管这些话里有多少是出於真心,有多少是隨大流或者看在李启华面子上,在初来乍到、忐忑不安的何小萍听来,都如同雪中送炭。 她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发酸,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用手背去擦忍不住溢出的眼泪,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 最后还是分队长拍了拍手,控制住了场面: “好了好了,心意到了就行。都散了吧,別都围在这儿了。该休息的休息,该练功的抓紧时间,刘峰,带小萍同志去安顿吧。” 人群逐渐散开,低声的交谈和说笑声重新响起。 刘峰帮何小萍拿起她那个简单的行李包,引著她往外走,边走边介绍: “宿舍楼就在后面,咱们团女兵住二楼…食堂往那边走,开饭时间是…” 何小萍亦步亦趋地跟著,时不时点头,偶尔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排练室內。 只见郝淑雯正站在李启华面前,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 “行啊李启华,没看出来,你现在怎么也跟刘峰同志学会了,这么会关心帮助新同志,做起好人来了?” 李启华耸了耸肩,神態自若:“我可没刘峰那么无私,他是真lf。我就是觉著,都是革命同志,进了同一个门,力所能及的事情,该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唄。” 郝淑雯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说著话,一前一后从排练室走了出来,也朝著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这时的男女宿舍虽然不在一栋楼,但也就是面对面,中间隔著个不大的操场,管理上也没后来那么严格,平时串个门找人说事也常见。 见李启华和郝淑雯並肩走出来,文工团的领唱林丁丁还有领舞萧穗子也跟了过来。 林丁丁声音娇脆,打趣道:“哟,启华同志,这病一好,精气神就是足啊,马上就开始照顾新人了?我看吶,刘峰那乐於助人的名號,迟早得让给你。” 萧穗子也笑著接口:“就是,平时可没见你对训练这么上心,怎么,对新同志格外关照?” 萧穗子为人玲瓏,在团里人缘不错,说话也更有分寸些。 这三个人,郝淑雯是典型的大院子弟做派,心高气傲,但也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 林丁丁出身有些问题,家里以前是资本家,心思更活络,总想攀附些关係。 萧穗子家庭出身也普通,但胜在会为人处世,业务能力也强,是团里的核心演员,倒也站稳了脚跟。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女兵宿舍楼下。 正好看见刘峰抱著一床新领的军绿色被褥,提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崭新的搪瓷脸盆、牙缸等物,领著何小萍从后勤处那边走过来。 “刘峰,东西都领齐了?” 李启华扬声问道。 “齐了!基本的都领了!”刘峰笑著回答,然后对何小萍说:“小萍同志,再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咱们团的骨干。郝淑雯同志你见过了,她是报幕员,也是你们宿舍的舍长。” 何小萍闻言,连忙放下手里拎著的包袱,下意识地想敬礼,可动作生疏又慌乱,手指併拢不齐,手臂也抬得彆扭,敬了个极其不標准的军礼。 李启华皱了皱眉头,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道:“何小萍同志,你没经过系统新兵训练,不会敬礼很正常,但是,既然进了部队,一切就要按照部队的规矩来。 这军礼,是军人最基本的礼节和姿態,一个军人,如果连军礼都敬不好,那就不算一个真正合格的军人。” 他走上前几步:“来,东西先放下,我教你。很简单,看好了。” 刘峰和萧穗子连忙接过何小萍手里的包袱和网兜。 李启华站定,身姿挺拔如松,乾净利落地做了一个標准的立正、敬礼动作,分解讲解: “两脚跟靠拢並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右手取捷径迅速抬起,五指併拢自然伸直,中指微接帽檐右角前约2厘米处……” 何小萍看得目不转睛,努力模仿。 李启华纠正了她两次手型和角度,又让她做了几遍。 “行了,有点样子了,以后多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就好。” 李启华放下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生活上的事,可以多问问你的室友。” 他指了指身边的萧穗子和林丁丁:“这位是萧穗子,咱们团的领舞;这位是林丁丁,领唱。都是业务尖子。” 何小萍赶紧用刚学的、还略显僵硬的军礼,向他们分別敬礼:“萧同志好!林同志好!” 李启华回了个礼。 萧穗子笑著点了点头,林丁丁也矜持地笑了笑。 李启华又想起什么,问刘峰:“对了,军装呢?领了吗?新人入伍第一件事就是穿军装拍照,给家里寄回去报平安,这可是大事,你得上心。” 刘峰点头:“问了,司务长说夏装暂时只有富余的旧款,新款要等大概一周后才能统一领。我记得这事呢,等能领了我第一时间带小萍同志去。” 李启华对何小萍说:“要是想早点拍照,也可以先跟身边的女兵同志借一下合身的军装。我和刘峰的对你来说肯定太大,不合身。” 这时,萧穗子很自然地接话道:“没事,不急的话等一周也行。要是真想早点拍,可以先穿我的,我有一套备用的,洗乾净的。拍张照嘛,不是什么大事。” 反观郝淑雯和林丁丁,对此都闭口不言。 郝淑雯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装作在看別处。 这一点细微的差別,就能看出萧穗子与她们並非一路人。 若非萧穗子业务拔尖、为人处事也周到,在这个看重出身和圈子的环境里,恐怕也难免被边缘化。 郝淑雯似乎觉得需要展现一下自己舍长的权威,或者说,把某些麻烦事推出去,她转过身,对萧穗子说道: “穗子,后面记得教教她怎么整理背包、叠被子,还有宿舍的內务要求。別到时候检查不合格,拖咱们宿舍的后腿。” 第 5 章 谁规定好人就该吃饺子皮 说完,也没等萧穗子回应,就自顾自转身踏上了楼梯。 萧穗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何小萍则更加手足无措,一脸尷尬地站在那里。 林丁丁仿佛没看到这一幕,轻声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也跟著郝淑雯上了楼。 李启华看著这一幕,心里暗自摇头,想起了原时空中某部电视剧里的戏言。 比如在现代社会,和朋友们去爬泰山。 想要看清更多泰山的风景,站在山脚下或半山腰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爬到山顶。 他收起思绪,对明显有些低落的萧穗子和忐忑的何小萍笑了笑,语气轻鬆地安慰道: “穗子,你也別太当真,大概给她讲讲规矩就行。真正系统的內务训练,后面新兵教育的时候有专门的教官教。” “实在不行,让咱们的刘峰同志教,他腰不好,高强度训练受限,正閒著呢,让他发挥发挥光和热。” 萧穗子被他的话逗得勉强笑了笑,也恢復了点精神,白了李启华一眼,调侃道:“刘峰是閒,可你李启华同志也不忙啊,也没见你每天泡在排练室。” 她能这样调侃李启华,说明心態调整过来了,没被郝淑雯那一下弄得太过鬱闷。 李启华立刻反驳:“嘿,萧穗子同志,你这话我可不同意。我忙的那都是大事!思想建设,同志关怀,哪样不重要?” 萧穗子笑著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斗嘴,对何小萍说:“走吧,先上楼看看宿舍,把东西放好,洗洗澡。” 说著,很自然地帮何小萍提了件行李,引著她进了宿舍楼。 留下李启华和刘峰站在楼下。 两人也转身回自己宿舍。 他们宿舍一共三人,除了他俩,还有小號手陈灿。 回到宿舍,李启华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长舒一口气。 看到正靠在自己床边默默擦拭小號號的陈灿:“陈灿同志,不是我说你,人家萧穗子同志对你那可是情深义重,明里暗里没少看你?你就天天抱著你这小號吹,怎么,一点別的想法都没有?” 陈灿性格在他们这群人眼里算是个异类,用后来的话说有点社恐,但和同宿舍的李启华、刘峰混熟了,也能开开玩笑。 他头也不抬,继续擦著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那郝淑雯和林丁丁看你,不也挺热情?你怎么一点想法没有?” 李启华一下子坐起来,板著脸,一本正经:“我在重申一遍立场啊!国家尚未富强,怎谈儿女情长!吾辈当以事业为重!” 陈灿和刘峰几乎同时“嘁”了一声,投来鄙夷的目光。 他们可记得,在李启华病之前,这傢伙还大放厥词,说看不惯郝淑雯她们高高在上的样子,甚至扬言“文工团里不允许有比老子更牛逼的存在”。 玩笑开过,李启华想起正事,收敛了笑容,看向正在整理床铺的刘峰,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刘峰,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刘峰停下动作,转过身,有点不明所以:“啊?什么问题?你问。” 李启华盯著他:“你是不是喜欢林丁丁?” 刘峰眼神闪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张了张嘴想否认,可那窘迫慌乱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我…我没有…你別瞎说…” 陈灿在一旁看著,无声地摇了摇头。 李启华嘆了口气,拍了拍刘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刘峰啊,听兄弟一句劝,长点心。林丁丁……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你把握不住的。” 他没法说得太透,只能点到为止。 只能说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看看刘峰就知道了。 刘峰低著头,搓著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含糊地嗯了一声。 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 没多久,走廊里传来喊声:“开饭了!今天晚饭吃饺子!食堂猪肉白菜馅饺子,去晚了可就没了啊!” 这声喊一下子驱散了方才略显沉闷的气氛。 陈灿把小號小心地放回盒子。 刘峰也重新打起精神:“吃饺子?今天什么日子?” 李启华也从床上蹦起来:“管他什么日子,有饺子吃就是好日子!在外面想吃饺子都吃不到呢。” 三人跟著闻讯而动的其他人流,一起朝著食堂涌去。 等他们来到食堂时,里面已经相当热闹,瀰漫著香气。 郝淑雯、萧穗子、林丁丁她们已经坐在靠窗的一桌吃上了,面前的饭盒里冒著热气。 “哟,你们三个腿脚够慢的啊。” 郝淑雯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抬眼看到他们,调侃道。 “你们怎么这么快?”刘峰问道。 萧穗子咽下嘴里的食物,笑著解释:“我们下午被分队长叫来食堂帮厨了,擀皮儿、包饺子忙活了好一阵,忙完就让我们先吃了。” “怪不得。” 李启华点点头,三人赶紧去放饭盒的架子取了各自的铝製饭盒,走到打饭窗口排队。 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他们。 炊事班的老兵拿著大铁勺,给前面的战士舀饺子,一勺大概十来个,连带点清汤。 轮到刘峰时,那炊事员探头看了看锅里,嘀咕了一句“破的捞乾净了没……” 然后下意识地从边上舀了一勺,里面明显有好几个煮破了的饺子皮,馅儿都漏得差不多了,混在几个完好的饺子里,就要往刘峰饭盒里扣。 刘峰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习惯性地忍了下去,只是默默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跟在后面的李启华看得真切,眉头一皱,伸手啪地一声拍在打饭的檯面上,质问道:“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炊事员手一抖,抬头看见是李启华,心里先是一紧。 李启华指著刘峰的饭盒,又指了指前面战士饭盒里饱满的饺子质问道: “前面同志打的是饺子,到刘峰同志这儿,就成饺子皮开会了?怎么,饺子还分三六九等,人还分高低贵贱? 咱们革命队伍里,讲究的是人人平等,你在这儿搞区別对待,这思想觉悟可需要提高啊。” 这帽子一扣,那炊事员脸都白了,额角冒汗。 他哪敢接这话茬,连忙把刘峰饭盒里的饺子皮倒回锅里,重新从中间舀了满满一勺完好无损的饺子扣进刘峰饭盒,还多给了半勺汤,连声说: “对不住对不住,刘峰同志,刚才没看清,手滑了,手滑了……” 第 6 章 吃饺子没有醋怎么行 刘峰有些过意不去,端著沉甸甸的饭盒,小声说:“其实我吃破的也行,都一样,別浪费……” “行什么行?” 李启华声音抬高了些,引得附近几桌人看了过来。 “谁规定的你就该吃破的?炊事班的职责是把饭菜做好、分匀,让大家吃饱吃好,不是让你在这儿发扬风格的。饺子煮破了是技术问题,但分饭就要儘量公平,这是原则问题。” 他这话是说给炊事员听,也是说给所有人听。 周围吃饭的人看清是李启华在主持公道,大都见怪不怪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吃自己的。李启华在文工团好打抱不平的名声,大家多少都知道点。 轮到李启华自己,他把饭盒递过去。 炊事员这次给他打了满满一勺好饺子,分量十足。 李启华接过饭盒,却没立刻走,又开口道:“光有饺子没有醋怎么行?吃饺子不蘸醋,香味少一半。同志,给来点醋唄?” 炊事员现在是真有点怕了这位爷,赶紧转身朝里面喊:“快,给李启华同志拿醋!拿个小碟子!” 旁边一个帮厨的小战士很快拿了份醋,连带一个乾净的小碟子一起递了出来。 李启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了声谢,端著饭盒和醋碗,跟刘峰、陈灿一起,走到郝淑雯那桌空著的位置坐下。 郝淑雯刚才也看到了窗口那一幕,等李启华坐下,便用筷子虚点了他一下: “李启华同志,你这吃饭的派头,都快赶上咱们团政委了,还得单独给你配份醋。” 李启华把醋碗往桌子中间一放,拿起醋瓶子往自己小碟里倒了些,浑不在意地说: “说什么呢,吃饺子不蘸醋,那叫不会吃。好东西要分享,谁要自己倒,別客气,就当是我请客了。” 郝淑雯果然不客气,拿过醋瓶给自己碟里也倒了一些,略带得意地说: “那我肯定得来点。要我说,这吃饺子啊,还是我们北方人在行,天天吃饺子,这里都成了我们北方人的了。” 她这话带著点玩笑和自豪的口吻,在文工团这种各地人混杂的地方,类似的话平时也偶尔有人说,无伤大雅。 但她话音刚落,李启华的脸色却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放下刚拿起的筷子,看向郝淑雯提醒道: “郝淑雯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 桌上其他人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李启华环视了一下同桌的几人,语气还算平和,但內容却让郝淑雯心里一凛:“什么北方,南方的?咱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革命目標走到一起。 部队里只讲革命分工不同,不分南北东西。这种影响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他这番话,一下子把郝淑雯隨口一句玩笑,提升到了影响团结、山头主义的高度。 郝淑雯的脸瞬间有些涨红,不是生气,而是后怕和尷尬。 她知道李启华背景深,接触的层面可能更高,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萧穗子反应快,连忙打圆场,笑著岔开话题:“就是就是,饺子好吃就行,管它南方北方呢。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启华,你这醋我也来点。” 刘峰也附和:“对,趁热吃。” 郝淑雯抿了抿嘴,没再吭声,低头夹起饺子,蘸了蘸醋,默默吃了起来。 李启华见效果达到,也不再多说,重新拿起筷子:“都吃都吃,今天这饺子馅调得不错。” 眾人正吃著饺子,刘峰忽然左右看了看,问道:“誒,怎么没见何小萍同志过来吃饭?” 萧穗子回答道:“哦,她跟我说了,趁著天还没全黑,想赶紧去照相馆拍张穿军装的照片。我把我的那套军装借给她了。” 李启华听著,心中微微点头。 萧穗子这份善意,或许能在何小萍这段艰难的日子里,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观念的壁垒固然厚重,但人与人之间点滴的温情,有萧穗子和刘峰这样真心待她的人,再加上自己从旁若有若无的震慑,何小萍的命运轨跡,或许真的能有所不同。 他正想著,食堂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管理科的后勤战士,满头大汗,眼神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到刘峰这桌,立刻喊道: “刘峰!刘峰!快,帮个忙!炊事班后面那两头猪跑了!人手不够,快去帮忙拦一下!” 刘峰一听,条件反射般就要放下饭盒站起来,嘴里说著:“哦,好,我这就去……” 他还没完全起身,旁边就响起了几声不满的嘀咕。 “怎么又是找刘峰?” “就是,什么事都喊他?” “抓猪也找他,他又不是饲养员……” 李启华手疾眼快,一把將刘峰按回凳子上。 “你去什么去?” 他看向刘峰:“忘了你腰上的伤了?上次帮后勤搬器材疼了几天忘了?抓猪那是力气活,连蹦带跳的,你腰伤復发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在理,旁边的郝淑雯也撇了撇嘴,附和道:“就是,刘峰,你又不是铁打的。什么事都揽身上,也得看看自己情况。” 萧穗子也劝道:“先吃饭吧,管理科那么多人呢。” 那来叫人的后勤战士见这阵势,尤其是李启华发了话,也不敢再强求,訕訕地笑了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刘峰同志腰不好…我再去叫別人,你们吃,你们吃…” 说完赶紧转身跑出去找別的帮手了。 李启华的目的就是要一点点扭转周围人,包括刘峰自己,那种有事找刘峰天经地义的思维定式。 就像他记忆里让子弹飞这部电影里的台词:好人就该被枪指著? 没这个道理。 他要让刘峰学会,善良和乐於助人,不等於无底线地消耗自己。 …… 次日,团里接到紧急任务。 军区近期组织大规模实战演习,要求文工团组成前线慰问演出队,立即出发,深入演习区域,为参演部队进行鼓动宣传和慰问演出。 命令一下,文工团立刻忙碌起来。 打包乐器、服装、道具,精简行李。 很快,文工团的眾人就登上了军车,向著群山深处的演习地域进发。 第 7 章 梁三喜 一路顛簸,道路越来越崎嶇,最后甚至需要徒步才能抵达某些驻扎在隱蔽区域的部队。 这对於文工团这些大部分时间生活在营区、排练厅的文艺兵来说,无疑是次不小的考验。 娇生惯养谈不上,但確实缺乏长途野营拉练的经验。 一天走下来,脚上磨出水泡的人不在少数。 中途休息时,李启华就看见刘峰拿著隨身带的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又凑到林丁丁身边,蹲下身,帮她把脚上的水泡挑破处理。 林丁丁半推半就地,又有点理所当然。 李启华在不远处看著,心里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他没法明说。 刘峰对林丁丁那份喜欢,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越是劝,可能越是適得其反。 有些南墙,或许真的需要亲自撞一撞,才知道回头。 慰问演出紧张而忙碌。 他们需要辗转多个临时驻地,搭起简易舞台,为疲惫的官兵们鼓舞士气。 这天,他们来到的部队代號“钢刀团”,是军区有名的尖刀部队,作风极其硬朗。 文工团的车队刚到团部临时驻地,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远处不时传来交火的爆炸声和枪声。 团员们立刻开始卸车、准备。 李启华没去凑热闹帮忙,自然有刘峰和其他男兵,以及团里安排的战士接手。 他趁著演出前准备的间隙,一个人在营区边缘转悠。 这里的气氛和文工团截然不同,空气里瀰漫著满是硝烟的味道,这味道让李启华涌起了一种不想走的衝动。 正当他走过几顶偽装网下的帐篷时,一阵对话传入耳中。 “……三喜,你少说两句!文工团来慰问演出,是军区首长统一安排的,是对咱们演习部队的关心和鼓励!你这態度像什么话!” 一个听起来像是教导员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更浑厚,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和耿直: “首长关心,我们感谢!但现在是演习关键阶段,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又是搭台子又是放音乐,不是明摆著告诉敌人这儿有重要目標吗? 谁来慰问,也不能干扰部队正常训练和战备啊!这是拿战士们的安全当儿戏!” “梁三喜!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政治任务!” “我不管什么任务,我的任务是带好我的连,打好这场演习!他们要演,可以,等我们转移阵地或者演习间隙,找个安全的地方,简简单单唱两首歌就行,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梁三喜? 李启华脚步一顿,《高山下的花环》里那个有情有义、最后牺牲在战场上的连长梁三喜? 这个世界不仅融合了《亮剑》的人物和背景,如今连《高山下的花环》的角色也出现了! 那赵蒙生呢,人民的名义会不会也在?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禁想到穿越前刷到过的那些网络討论,诸如“如果李云龙、赵刚活著,够不够资格和沙瑞金、高育良坐一桌”之类的戏言。 当时只觉有趣,如今身临其境,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想到这里,他整理了一下军容,走到那顶帐篷门口,清晰地喊了一声:“报告!” 帐篷內的爭执声戛然而止。 很快,帘子被掀开,两个人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军装沾著尘土,领口敞开,正是梁三喜。 旁边那位年长些,戴著眼镜,气质更显文气,应该是连指导员。 两人看到门口站著的李启华,都愣了一下。 李启华一身乾净的文工团夏常服。 那位年纪稍长的干部率先开口,疑惑道:“同志,你是文工团的吧?怎么走到这边来了?这里是演习前沿指挥区域,不太方便。” 李启华立正,坦然回答:“首长好!我是军区文工团慰问分队的李启华。演出前有点时间,我特別嚮往咱们一线野战部队的氛围,就想著走近看看,学习学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打扰首长们工作了。” 这番话让梁三喜和那位指导员都有些意外。 文工团下部队慰问,多数团员要么忙著准备演出,要么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休息,像这样主动跑到前沿、还直言嚮往的,不多见。 梁三喜上下打量了李启华一番,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別的东西,但李启华神情坦然。 “我是三营九连连长,梁三喜。这是我们的指导员,祁连山。” 他介绍了身旁的同伴,然后直接问道:“李启华同志,你刚才说……嚮往一线部队?” “是的,梁连长。” 李启华点头:“总觉得在排练厅里跳舞唱歌,和真正在这里为国防流汗甚至流血的同志们相比,就想亲眼看看。” 指导员祁连山笑了笑:“文艺工作也是革命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嘛,鼓舞士气,意义重大。” 李启华顺势接口:“是,指导员说得对。所以更想了解我们鼓舞的对象,他们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刚才不小心听到一点两位首长的討论。” 他看向梁三喜:“梁连长担心慰问演出动静太大,影响部队隱蔽和演习安全?” 梁三喜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不是担心,是事实!” 李启华没有反驳,而是想了想,说道:“梁连长的顾虑很有道理。现代条件下,即使是演习,情报侦察和反侦察也是重要一环。声光特徵確实是暴露目標的重要因素。” 梁三喜和祁连山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一个文工团员,居然能说出这些门道? 话题不知不觉从爭论转到了具体操作。 李启华凭藉著超越时代数十年的、从各种影视资料和网络信息中汲取的,哪怕是皮毛军事常识和战略思维。 在隨后的交谈中,偶尔提及一些关於班组协同、山地作战注意事项、甚至未来战爭可能形態的只言片语。 虽然浅显,但其偶尔蹦出的新颖观点,都让常年扎根基层的梁三喜和祁连山感到耳目一新,甚至有所启发。 梁三喜越聊越觉得对脾气,这个文工团的小伙子,脑子活,懂军事,说话不绕弯子,而且眼里有活,对部队有感情! 他衝著祁连山嚷嚷:“老祁!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像话!李启华同志这样的,呆在文工团这不是屈才了吗? 这明明就是该在咱们野战部队摔打磨炼的好苗子!我看乾脆,我打报告,把你要到我们九连来!直接从班长干起!” 第 8 章 九连政委祁连山 他是真起了爱才之心。 李启华也郑重说道:“梁连长,您过奖了。我这点纸上谈兵的东西,跟您和九连的战士们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本领没法比。 不过,我是真有心想来一线部队学习锻炼。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到咱们尖刀团,到您的九连来!” “好!一言为定!” 梁三喜伸出大手,用力握住李启华的手:“我等著你的报告!到了九连,我亲自带你!” 祁连山在一旁笑著摇头:“老梁,你这急性子。李启华同志是文工团的骨干,调动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 他转向李启华,诚恳地说,“启华同志,你的想法和见识確实不错,今天咱们也算认识了,以后欢迎常来交流。” 三人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然而,时间不等人,远处传来了集合的哨音,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即將开始,他必须返回准备了。 “梁连长,祁指导员,我得回去了。” 李启华有些遗憾。 “快去忙吧,別耽误正事。” 梁三喜挥挥手,语气已然亲切了许多:“记住啊,九连等著你!” “一定!” 李启华立正,向两人敬了一个军礼。 梁三喜和祁连山也郑重回礼。 看著李启华小跑著离开的背影,梁三喜对祁连山感嘆:“老祁,看见没?文工团里也有明白人,也有好兵坯子!” 祁连山点点头:“这个李启华,是不太一样。言谈举止,见识眼界,不像一般的文艺兵。恐怕……也不是普通家庭出身。” 他作为指导员,看人更细一些。 梁三喜一瞪眼:“我管他什么出身?是块好料,在哪儿都能成钢!我看他就对脾气!” 李启华匆匆赶回演出集合点时,队员们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和清点。 刘峰看到他,鬆了口气,小声问:“启华,你跑哪儿去了?马上要开始了,分队长刚才还问呢。” 李启华隨口道:“没事,就在附近转了转,看看野战部队的营区,开开眼界。” 他目光扫过正在整理服装、调试乐器的队友们,心思却还在与梁三喜的交谈上。 演出很快开始。 但李启华根本没心思看,他脑子里反覆琢磨著梁三喜的话,想著九连,想著真正的一线战斗部队是什么样子。 他越发觉得,如果仅仅满足於在文工团这个相对舒適的山脚,而无法亲身踏上那充满挑战与使命的山巔,自己这趟穿越,未免太过辜负。 演出顺利结束,慰问分队在官兵们的欢送下登上军车,踏上返程。 车厢里,大多数人都累得东倒西歪,抓紧时间休息。 李启华靠著车厢板,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山野,沉默不语。 坐在旁边的刘峰注意到他的异常,凑过来低声问:“启华,想什么呢?从演出前回来你就有点不对劲。” 李启华收回目光,看向刘峰,这个淳朴善良、却在某些方面固执得让人心疼的战友。 他忽然很想知道刘峰的真实想法,於是压低声音,认真问道:“刘峰,我问你个问题。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你离开文工团,调到真正的一线战斗部队去,你愿不愿意去?” 刘峰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但几乎没有犹豫,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去!当然愿意!只要能上前线,去最需要的地方,组织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是这个时代许多人最直接、最赤诚的回答。 李启华看著他眼中瞬间燃起的光,心里既感慨又有些复杂。 他话锋一转,调侃道:“那如果组织安排你去军校学习呢?比如军政大学,步兵指挥学校,学习个一年半载,回来就是正经的军官,你去不去?” “军校?” 刘峰这次是真的迟疑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飘向车厢前排,林丁丁正靠著萧穗子的肩膀,隨著车辆的顛簸,似乎已经睡著了。 去一线部队,是需要,可能还有热血衝动;但去军校,意味著长时间的分离,意味著可能彻底离开现在这个有她存在的环境。 李启华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嘆。 他没有点破刘峰看林丁丁的眼神,只是收回目光,嘆了口气: “有些事啊,旁人说再多也没用,终究得自己琢磨明白。去一线部队,那是革命工作需要,是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说的。可若是去军校学习……” 他顿了顿:“那是组织培养,是个人前途,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为了某个人、某份现在还摸不著看不清的心思,就平白放弃这样的前途,值不值得,该不该,你得好好掂量掂量。 学习回来,起步就是正连职,带兵、卫国,那才是真正施展抱负的舞台。” 刘峰低下头,久久没有吭声。 李启华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去军校?离开?前途?还有林丁丁。 各种念头纠缠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我需要想想。” 李启华知道这种事急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自己也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假寐。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战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 回到文工团驻地,休息一晚后,次日一早,李启华便直接找到了团政委的办公室。 “报告!” “进来。” 李启华推门进去,向正在看文件的政委敬礼:“政委,我想请个假。” 政委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认出是他:“李启华啊,什么事要请假?身体还不舒服?” “不是的政委。” 李启华站得笔直:“我想去一趟军区,找司令员匯报点个人思想情况。” 政委闻言,眉头微挑。 李启华是丁司令关照著塞到文工团来的,这他是知道的,但也仅限於他。 平时这小子虽然惹事,但直接请假去找丁司令,肯定不是小事。 他沉吟了一下:“个人思想情况?不能在团里解决?非要去军区?” “政委,是关於我个人发展方向的一些重要考虑。” 李启华没有隱瞒,但也说得比较模糊:“我觉得需要直接向首长匯报,听取首长的指示。” 政委神情严肃了些,他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既然你坚持,又涉及到向首长匯报。我给你批假。记住,注意纪律,有什么决定,也要及时向团里匯报。” 第 9 章 司令员丁伟 “是!谢谢政委!” 李启华接过批好的假条,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政委办公室。 他没有耽搁,直接走出文工团大门,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军区司令部驻地快步走去。 文工团驻地与军区核心办公区域相隔不远,大约就几公里的路程。 当初丁伟把他安排在这里,也是存了心思,既满足这小子想去文工团见识的念头,又离自己足够近,万一真捅了大篓子,隨时能拎过来收拾。 一开始丁伟甚至想过让他在司令部当个干事或秘书,放在眼皮底下更放心,但原身李启华嫌那太拘束不自由,正好赶上文工团招人,看上了那里,这才被塞了进去。 阳光正好,但李启华无心观赏街景,脚步匆匆。 与此同时,在演习区域边缘的钢刀团团部,气氛却有些紧张。 团长张大山一巴掌拍在铺著地图的桌子上,他瞪著站在面前的梁三喜:“梁三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火药吗? 啊?文工团的人!那是军区政治部直属单位的文艺兵!你说调就调?你当我是谁?我有那么大脸面去跟政治部开口要人?还是要一个跳舞唱歌的来当战斗兵?你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梁三喜脖子一梗:“团长,他不是一般文艺兵!我跟他聊了,他懂军事!” “对部队训练有想法,眼光跟一般人不一样,是个当兵的好苗子!留在文工团不是浪费材料吗!” “好苗子?我看你是演习压力太大,看谁都像好苗子!” 张团长余怒未消:“咱们团是尖刀,要的是能吃苦、能打仗的硬骨头,不是那些细皮嫩肉、会摆几个花架子的演员!”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团政委周为民这时开口了,调解道: “老张,消消气,先听听三喜具体怎么说。三喜,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这么坚持,这个李启华同志,到底怎么个不一般法?你详细说说。” 梁三喜见政委发话,他把昨天和李启华偶遇、听到爭论、主动搭话的过程说了一遍。 重点提到了李启华交谈中流露出的对一些战术问题的新颖看法,虽然有些想法听起来有点超前甚至理想化,但其中透出的思考和不同於普通文艺兵的视角,让梁三喜印象深刻。 “团长,政委,我不是说他现在就能带兵打仗,” 梁三喜最后总结道:“但他有这个心,有这个脑子,而且不怕咱们野战部队的苦和累,主动凑过来问,还说得在点子上。 这样的兵,放在文工团,可惜了!要是能弄到咱们连,从基础训练开始,我保证带出个样来!” 张大山和周为民听完,对视了一眼。 周为民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李启华同志,倒真不像是个文艺兵。能想到那些,说明他平时確实关注军事,有点想法。” 他话锋一转:“不过,调动这事,確实非常棘手。文工团和政治部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制度和计划。咱们一个战斗团,跨系统去要一个文艺骨干,於情於理,都很难开口,成功率几乎为零。” 梁三喜急了:“政委,那……” 周为民抬手止住他:“三喜,你也別急。这样吧,我找个机会,侧面跟军里或军区相熟的同志打听打听这个李启华的情况。 看看他本人有没有强烈的意向,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渠道。 直接打报告要人,肯定行不通,但如果是他本人积极要求,或者上面有其他考虑,那也许还有一丝可能。这事,急不得。” 梁三喜知道政委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尽力了,而且说得在理。 他立正敬礼,声音有些闷:“是!谢谢政委!那我等消息。” 看著梁三喜走出帐篷,张大山才重新坐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对周为民说道:“文工团的宝贝疙瘩,哪有那么容易挖过来?难搞。” 李启华那边,脚步不停,没多久就来到了军区司令部驻地大门外。 这里岗哨森严,卫兵持枪肃立。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风纪,走上前,向值班岗哨出示了证件和假条,然后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的李启华,有事情需要当面向丁司令员匯报,麻烦通报一下。” 听到是直接找司令员,值班的战士不敢怠慢,仔细检查了他的证件,然后请他到值班室稍候,自己则拿起內部电话,层层向上请示报告。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掛著军区司令部牌照的绿色吉普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停在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精干的年轻军官,李启华认得,是丁伟的警卫员孙维,大家都叫他小孙。 “启华,真是你啊!” 小孙显然认识他,笑著打招呼:“司令员正在开会,接到门口报告,让我先来接你进去。上车吧。” “麻烦孙哥了。” 李启华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院,穿过林荫道,在一栋不起眼但庄重的灰色小楼前停下。 小孙领著李启华上楼,来到一间掛著司令员办公室牌子的门外。 “司令员还在小会议室,应该快结束了。你先在他办公室等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小孙说著,推开门让李启华进去,自己则去张罗茶水。 李启华走进这间充满军人气息的办公室。 房间宽敞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军事著作和政治理论书籍。 墙上掛著大幅的军用地图和“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標语。 就在小孙刚送来茶水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隱约的说笑声,隨即门被推开,丁伟披著军装外套,手里拿著个笔记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一抬头看见站在屋里的李启华,隨即脸上绽开笑容,爽朗地哈哈笑了起来: “哟嗬!我当是谁能让门岗特意报上来呢!原来是你小子!” 丁伟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几步走过来,大手用力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上下打量著调侃道: “怎么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居然主动跑我办公室来报到?该不会是在文工团又捅了什么篓子,你们政委兜不住了,让你来找我自首吧?” 第 10 章 李云龙:想当年老子…… “你啊你,真是把你爹李大脑袋那身惹祸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我看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当初你爹就是仗著会打仗,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违抗个命令,明天战场抗命,好傢伙,长征时候就是团长,打小鬼子还是团长,中间愣是能给一擼到底,跑去被服厂当厂长!全军独一份!” 丁伟显然是见到喜欢的晚辈,话匣子打开了,就开始絮叨: “这人啊,一上了年纪,就爱翻翻老黄历。看见你,就想起跟你爹当年在晋西北……嘿,扯远了。” 他走到沙发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別跟电线桿子似的杵著。小孙,茶呢?给这小子也倒上。难得来一趟,中午就別回去了,就在我这儿食堂吃,尝尝我们小灶的手艺,比你们文工团大锅菜强点。” 李启华顺从地坐下,脸上也带著笑,接口道:“丁叔,我爹那些英雄事跡,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从长徵到抗战,职位起起落落,就是离不开团长这俩字,最后愣是凭战功又打上来了。这份能力,一般人真学不来。” “哈哈哈哈哈!” 丁伟听得开怀大笑,显然对老战友的这些糗事津津乐道:“你爹那是属孙猴子的,非得在炼丹炉里炼过才成器!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今天跑来,肯定不是专门来听我念叨你爹的吧?有事?说。” 李启华收敛了些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丁叔,我確实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 丁伟端起茶杯吹了吹:“什么事?只要不是违反原则,跟你丁叔还客气啥?儘管说。” “我想去一线战斗部队。” 李启华直接说出了目的。 “嗯?” 丁伟喝茶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李启华,脸上满是意外: “去一线部队?你小子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爹想把你扔野战军锻炼,你死活不去,文工团这才待了一年多吧?怎么,文工团的舞跳腻了,又想摸枪桿子了?” 李启华解释道:“丁叔,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野战军又苦又累。 但这次跟著团里去前线演习部队慰问,看到人家真正的战士是怎么训练、怎么生活的,感觉……不一样。 特別是认识了一个尖刀团的连长,聊了聊,感触更深。觉得男人,尤其是个军人,还是应该在更能锻炼人的地方。” “连长?” 丁伟更感兴趣了,放下茶杯:“哪个团的连长?叫什么?能有这本事,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李大公子给说服了?” “雷震军长所带领的钢刀团,三营九连,连长叫梁三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李启华如实回答。 “梁三喜……” 丁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一个连长,他確实没什么印象,但雷震,作为军区司令员他可太熟悉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丁伟他们被调离老旅长手下时,雷震便是老旅长手下的兵,那个时候386旅正好和决死一纵合併。 “雷震啊,那我就知道了,启华,一线部队可不是文工团,更別提是我们386旅出来的兵,你们军长那是出了名的训练苦、要求严、纪律铁,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急行军,野外生存…… 知道你们军长外號叫什么吗,叫雷神爷,他们那支部队叫决死一纵,他奶奶的外號比老子都响。 这些苦,你觉得自己能吃得了?別到时候哭鼻子,丟你爹的人,也丟我老丁的脸,更是丟我386旅的脸。” 李启华立刻站起来,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看著丁伟: “报告丁司令员!我能吃苦!我已经想清楚了,愿意接受任何考验!绝不给您和我爹丟脸,绝对不会侮辱英雄的部队。” 看著年轻人眼中难得一见的认真,丁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云龙对这个小儿子的期望,也清楚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以前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主动要求去艰苦的地方,不管是真觉悟了还是一时热血,总归是好事。 “行,你有这个心,是好事。” 丁伟最终说道:“不过,这事光我说了不算。你爹把你交给我,调动的事,尤其还是从文工团往一线野战部队调,必须得他点头。 这样,你现在我这等著,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要是同意,我就给你办手续,你想去那个九连,我来协调。他要是不同意,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文工团呆著,別再想这齣。” 李启华心里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换上笑脸,带著点赖皮劲儿: “丁叔,您放心,我爹肯定同意!我这不是先来找您匯报嘛!您老面子大,帮我给我爹打个电话说道说道唄?您说的话,我爹肯定重视!” “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找事!” 丁伟笑骂了一句,但显然没真生气。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內部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立刻传出一个中气十足、带著浓重口音的大嗓门,连坐在对面的李启华都能隱约听到: “喂!哪位?…哦!老丁!哈哈哈!你个丁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给老子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想我就来中南!老子这儿有好酒!管够!咱们兄弟好好喝两杯,敘敘旧!” 李启华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果然是自家老爹的风格。 丁伟显然习惯了,对著话筒笑骂:“滚蛋!李云龙,少跟我来这套!找你肯定是有正事!酒以后再说……启华现在在我办公室呢。” “那小兔崽子?” 李云龙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又惹啥祸了?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老丁,该揍揍,该关禁闭关禁闭,別给我面子!肯定是又皮痒了!” 丁伟乐了,看了李启华一眼,对著话筒说:“这回倒不是惹祸。是你儿子自己找上门,跟我说,不想在文工团待了,想去一线野战部队,你什么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李云龙也有些意外。 隨即,那大嗓门再次响起:“真的?这小子转性了?想去一线?好事啊!思想转变过来是好事!老丁,他要是真想好了,不是三分钟热度,那就让他去!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总比在文工团跟小姑娘跳舞强!” 听到这话,李启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丁伟对著话筒说:“行,有你这话就行。不过我可提醒你,一线部队苦,到时候別心疼。” “心疼个屁!” 李云龙吼了一句:“老子当年……你告诉那小子,在文工团闯点小祸,老子眼不见心不烦。要是在一线部队还敢瞎胡闹,给部队抹黑,你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你替我好好操练他!” 第 11 章 准备调动 “行了,知道了,你儿子就在旁边,你跟他说两句?” 丁伟把话筒递向李启华。 李启华接过电话:“爹。” “嗯。” 李云龙的声音传来:“想去一线,想法是好的,但部队不是家里,更不是文工团,一切行动听指挥,遵守纪律,刻苦训练,別给你丁叔丟人,更別给老子丟人!听见没有?” “听见了,爹,您放心。” 李启华认真地回答。 “嗯,好好干。” 李云龙乾巴巴地补充了一句,隨即又嚷道:“把电话给你丁叔!” 李启华把电话还给丁伟,丁伟又和李云龙聊了几句部队建设和家常,才掛了电话。 “行了,你爹点头了。” 丁伟放下话筒:“回头我让司令部跟政治部还有文工团协调一下,办调动手续。钢刀团九连是吧?梁三喜……我会留意的。 不过过去之后,一切从零开始,你就是个新兵,別指望有什么特殊照顾。能不能留下,能不能干好,看你自己的本事。” “是!谢谢丁叔!” 李启华立正,向丁伟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中午,他留在丁伟的小食堂吃了顿便饭。 饭菜確实比文工团大灶精致些,丁伟吃饭时话不多,只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去参加下一个会议了。 饭后,警卫员小孙开车將李启华送回了文工团驻地。 回到团里,李启华先去了政委办公室销假。 “报告!” “进来。” 政委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启华笑了笑:“谢谢政委关心,都办妥了。另外,在文工团这一年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也多亏了政委您的照顾和包容。” 政委摆摆手,也笑了,神情温和:“这话说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是咱们团的同志,有问题有困难,组织上当然要关心。看你今天这神情,是好事?” “算是吧。” 李启华点点头,决定直言:“政委,我今天去找首长,主要是正式提出了申请,希望能调动到一线战斗部队去锻炼。首长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估计调令和相关手续很快就会下来。” “哦?” 政委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释然和讚许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 “好啊!这是大好事!一线部队虽然艰苦,但那是真正锻炼人、成就人的地方!立功受奖的机会也多,更能体现一个军人的价值。 你小子,刚来的时候我就觉著,你身上有股子劲,这下好了,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到了新地方,好好干,给咱们文工团爭光!” “是!谢谢政委鼓励!”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气氛融洽。 临出门前,政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李启华:“对了,启华,有件事,本来想过两天再找刘峰谈的,正好你提起调动…… 你也知道,刘峰前两个月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功,表现很突出。 加上他腰伤的老毛病,不太適合长期进行高强度舞蹈训练了。 军区政治部的首长了解了情况,有意推荐他去军政大学学习深造,为期一年。 毕业后,按政策可以直接定为正连职,安排到合適的岗位。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但我还没正式跟他谈,怕他有思想包袱,捨不得离开团里,他那性子或者又想著把机会让给別人。” 政委看著李启华,语重心长:“你跟他关係不错,了解他。有机会的话,私下里帮我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明白,这是组织培养,是前途,不是可让来让去的东西。” 李启华听了,心中瞭然,略一沉吟,说道:“政委,刘峰那个人…我了解,他心地太善,有时候顾虑太多。 我劝他,他可能会听,但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犹豫,依我看,这事既然是组织决定,是对他的培养和照顾,不如到时候直接以命令的形式下达。 对於刘峰这样的同志,服从命令比个人做思想工作可能更有效。他知道这是命令,反而能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政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好吧,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的建议。” “政委客气了,那我先回去了。” 离开政委办公室,李启华回到宿舍。 下午训练时间还没结束,宿舍里空无一人。 他坐在自己的床铺边,环顾这个生活了一年多、即將离开的地方,心中思绪翻腾。 以他家的背景和资源,就算他选择像后来的赵瑞龙那样,倚仗父辈权势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轻鬆甚至放纵的路,在这个年代,也无人能真正约束他。 但这可能吗? 无论是来自家庭耳濡目染的教育,还是这个时代普遍崇尚奉献与奋斗的社会氛围,都不允许他走向那样的歧途。 摆在他面前的,几乎只有一条清晰的路,参军,在军队体系中稳步发展。 依靠家庭积累的人脉和自身努力,最保守的估计,达到父辈叔伯们的层次也並非奢望。 但李启华的內心,远不止於此。 重活一世,见识过未来的波澜壮阔,他岂会甘心仅仅沿著一条预设好的、虽有保障却可能缺乏激情的轨道前行? 他也想凭藉自己的能力和选择,真正地爬上去,看看高处的风景,做一番不一样的事业。 去梁三喜的九连,就是他自己选择的第一步。 他清楚记得,距离那场震惊世界的南疆自卫反击战,只有不到两年时间了。 这两年,他要在真正的野战部队里扎下根,锤炼自己。 他自信以他的能力到战爭爆发时,他的职务绝不会太低。 在那场立国威、扬军魂的战爭中建立功勋,將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基石。 这一番深想,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是刘峰和陈灿他们排练结束回来了。 “启华,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都没见你人。” 陈灿放下手里的乐器盒,隨口问道。 “有点事,去找政委说了点情况。” 李启华含糊带过,起身活动了一下。 刘峰则关心地问:“没什么事吧?” “没事,挺好的。” 李启华看了看刘峰,心里琢磨著政委的话。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三人拿起饭盒一起出门。 陈灿路上遇到乐队另一个战友,两人聊著谱子的事走在了前面。 李启华和刘峰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人少了些,李启华放慢脚步,侧头对刘峰说:“刘峰,有件事,政委让我先跟你透个风,听听你的想法。” 第 12 章 团里来了个年轻人(晚上还有三章,新书期量大管饱) “什么事?” 刘峰见他神情认真,也正色起来。 “因为你之前在抗洪救灾中立了功,表现突出,加上你腰伤需要调养,不適合长期高强度训练了,政委说,上面的首长,有意推荐你去军政大学学习。” “学制一年,毕业后,按政策规定,可以直接定正连职,分配工作。这是个非常好的深造和提拔机会。政委让我问问,你个人是什么想法?” “去军校学习?” 刘峰完全懵了,这个消息太突然。 他第一反应有些欣喜,但想到什么很快就压了下去。 “我不行吧…这么好的机会,应该让给更需要的同志,我就在团里挺好的,还能帮大家做点事…” “刘峰!” 李启华打断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气恼和无奈,声音也提高了些.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缺根弦?装什么老好人,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真的想把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出去? 你让给谁,你看团里有谁需要吗,那群少爷公主谁需要? 你以为这个文工团离了你就转不动了?醒醒吧!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他越说越有些火大,尤其是想到刘峰可能还是因为捨不得林丁丁而犹豫,更是恨铁不成钢: “还有,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是不是又想著林丁丁?我告诉你,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你、只知道享受你照顾的人,放弃自己的前途,傻不傻?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同志到处都是!你到底看上她哪点了?” 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刘峰或许还能用“革命友谊”、“同志互助”之类的理由搪塞,但在早就看透一切的李启华面前,他那点心思被看穿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看著刘峰这副样子,李启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行了,话我就说到这儿。个人选择,你自己决定。但是刘峰,你给我听清楚,这件事,大概率不是徵求你意见那么简单。 这是组织基於你的表现和实际情况,做出的培养决定。作为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到时候调令下来,你不去也得去!別给我扯什么这不想那不想的,那由不得你!” 说完,李启华不再看他,加快脚步,径直朝著食堂方向走去,留下刘峰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刘峰確实从未想过要离开文工团,更別提去遥远的军校学习一整年。 他早已习惯了这里按部就班的排练、演出、帮工,习惯了大家“有事找刘峰”,也习惯了在人群中能默默注视著那个亮丽身影。 这种习惯,在不知不觉中將他架到了一个特殊的高度——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只知奉献的神坛。 这是他自己主动追求的吗? 是,也不是。 他享受著被需要的感觉,这让他感到自己有价值,却也隱隱被这种无形的期待束缚得喘不过气。 李启华记忆里,当初刚来文工团的时候就听政委感慨过,团里有个不计较个人得失、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的好同志。 当初不知道是谁,但穿越而来的李启华自然知道政委说的是谁。 原身虽然也照顾团里那些被排挤的边缘人,但也只是仅限於开口,用嘴教训那群子弟。 但那份有求必应、无私奉献的標籤,就更多地贴在了性格更温顺、更不懂拒绝的刘峰身上。 直到李启华穿越而来,虽然改变了何小萍偷军装事件,她那怯懦的气质和普通的出身,依然让朱克等势利者忍不住嘲讽鄙夷,他才更坚定了要改变身边人命运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时刻庇佑所有人。 现实就是,要真正改变刘峰、何小萍他们的境遇,就必须推动他们离开这个看似光鲜、实则等级和偏见分明的小环境。 只有去到一线部队,那里虽然艰苦,但也能让他们褪去异类標籤、真正凭本事和血性贏得尊重、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刘峰踌躇良久,最终还是转身朝政委办公室走去。 政委刚整理完桌上的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见是刘峰,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他示意刘峰进来,关上门:“刘峰同志,李启华同志应该跟你谈过了吧?” 刘峰点了点头:“政委,李启华是跟我说了。可是,我觉得我不太合適。我从小就在县剧团练功翻跟头,没什么文化底子,去军校学习,怕跟不上,浪费了组织的名额。 而且,我父亲就是个木匠,我觉得在团里干点后勤的活,修理修理道具、桌椅,也挺好挺適合我。” 政委听著,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 他想起李启华之前的提醒,对刘峰,讲道理不如讲命令。 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嚇了刘峰一跳。 “刘峰!” 政委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搞清楚!这里是部队!不是你们县剧团,更不是让你发扬风格、谦让来谦让去的地方! 推荐你去军政大学学习,是组织上根据你的立功表现和实际情况,经过研究决定的培养计划!这是命令,是任务,不是你个人可以推三阻四、当成儿戏让来让去的!” 政委站起身,走到刘峰面前,怒其不爭: “你以为你去进修了,学成归来,还能回到文工团接著修桌子板凳?我告诉你,毕业后的分配,是根据学习专业和部队需要来定!不是政工岗位,就是一线指挥岗位!文工团,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看著刘峰的眼神,政委语气稍缓:“组织上给你这个机会,是看重你,培养你,给你两天时间,把团里的工作交接一下,个人物品收拾好。时间一到,拿著调令,立刻给我去报到!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刘峰被政委罕见的疾言厉色彻底震住了,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出去吧!” 政委挥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 另一边,李启华和陈灿吃完饭正在水池边刷洗自己的饭盒。 旁边,郝淑雯也在漫不经心地冲洗著她的搪瓷碗,水龙头开得有些大,水花四溅。 凉水猛地溅到陈灿的胳膊和衣服上,陈灿皱了皱眉:“哎,郝淑雯,你刷碗看著点行不行?水都溅我一身了!” 第 13 章 姜山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郝淑雯被陈灿一说,大小姐脾气立刻上来了,柳眉倒竖: “溅你点水怎么了,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没看见我在刷碗吗,水流这么大,有点水花溅出来不很正常,至於这么大惊小怪?” 陈灿本就不太喜欢郝淑雯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天生优越的做派,此刻被溅了水还被呛,火气也上来了。 一边擦著军装上的水渍,一边反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著你爸是军里的首长吗,真看不惯你们这群人的臭毛病!” 这话可算捅了马蜂窝。 郝淑雯把手里正在刷的铝饭盒重重撂在水池边。 她猛地转过身,指著陈灿:“陈灿,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们这群人? 我警告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姜山都是我们打下来的! 溅你一身水怎么了?你受不了也得受著!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一旁的萧穗子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盒过来拉住郝淑雯的胳膊,急声劝解:“少说两句,陈灿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话赶话,都是同志,一点小事,別伤了和气!” 但火气已经拱起来了,哪里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李启华本来埋头刷自己的饭盒,没打算掺和这种口角。 可听到郝淑雯那句话,尤其是那种理所当然、天生高人一等的语气,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看向郝淑雯嘲讽道: “郝淑雯,你跟这儿摆什么谱呢?姜山是你打下来的?” “你流过一滴血,还是淌过一滴汗了?你充其量就是个坐享其成者,沾了父辈的光,出生在个好家庭。拿著父辈的功劳簿,在这儿装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指手画脚,给谁看呢?父辈的荣耀是让你用来炫耀和压人的?” 郝淑雯正在气头上,见平时虽然也经常呛自己、但多少留点面子的李启华也跳出来,更是火冒三丈: “李启华,这里有你什么事,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充什么正直敢言! 你以为你自己又好到哪儿去,你来到文工团这一年多,惹了多少事,闯了多少祸?哪次不是仗著家里在军区有关係护著你,最后不了了之?你在这儿跟我充什么好人,讲什么大道理?你配吗?” “我惹事我认!” 李启华反唇相讥,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我李启华从来没把爹妈那点功劳掛在嘴上当令箭,更没觉得靠著爹妈就比谁高一等!至少我知道自己是干嘛的,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有桿秤!” 反正调去一线的报告已经递上去了,眼看就要离开这里,他今天还真就看不惯郝淑雯这副嘴脸,管他什么影响不计较了,总之一句话,在他还在的时候,这文工团里就不能有比他还囂张的存在。 “你……” 郝淑雯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著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边,陈灿见李启华站出来力挺自己,立刻站到了李启华身边,看著郝淑雯。 对面,郝淑雯身边也迅速围拢了闻声而来的林丁丁、朱克等平时与她走得近、家庭背景类似或有意依附的人。 朱克是个善於察言观色、喜欢抱团的男兵,立刻帮腔道:“就是!有些人自己屁股底下的屎都没擦乾净,还好意思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別人?也不看看自己平时什么德行!”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声音也越来越大起。 陈灿和朱克甚至有了肢体推搡,引得食堂里还没离开的其他人纷纷侧目,有的驻足观望,有的皱眉摇头,眼看衝突就要升级。 “都吵什么?!立正——!” 一声带著怒喝从食堂门口传来。 只见政委沉著脸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爭吵眾人。 跟在后面的刘峰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么激烈的场面,看到李启华、陈灿和气得脸色发白的郝淑雯等人,也愣住了。 政委在文工团积威已久,这一声呵斥,爭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立正站好。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革命军人的组织纪律性和团结友爱精神?啊?” “食堂是给你们解决个人恩怨、拉帮结派、吵吵嚷嚷的地方吗? 你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志,为了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就因为刷碗溅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上纲上线,搞对立,甚至差点动手? 你们的思想觉悟都学到哪里去了,团结就是力量,这句话都忘到脑后了?!” 他的目光逐一掠过郝淑雯、李启华、陈灿,以及朱克、林丁丁等人,语气严厉: “郝淑雯!李启华!陈灿!还有你们几个!晚饭后,全部给我回去写检查,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你们的个人主义、骄傲情绪是从哪里来的,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现在,立刻,都给我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在政委的厉声训斥下,谁也不敢再顶嘴半句。 郝淑雯狠狠瞪了李启华和陈灿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一把抓起水池边自己的饭盒,昂著头快步离开了食堂。 朱克等人也悻悻地低下头,灰溜溜地跟著走了。 李启华和陈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消的火气,但也知道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走吧。” 两人没再多话,各自收拾好洗乾净的饭盒,一前一后离开了食堂。 回到宿舍,陈灿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李启华则靠在床头想著心事。 刘峰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打开那个用了多年的旧樟木箱子,开始慢慢地收拾起一些个人物品。 陈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些奇怪,问道:“刘峰,你收拾东西干嘛?” 刘峰解释道:“政委刚才正式通知我了,上级命令,让我去军政大学进修,学习一年。调令已经下来了,两天后就得走。” “军政大学?” 陈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进修完就是军官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启华这时转过头,看著刘峰开口道:“当然是好事,刘峰,別一副被发配的样子,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刘峰脸上带著复杂的表情,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对这里的不舍: “启华,谢谢你。” 李启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谢我干什么,我只是给你个建议而已,决定还是你自己做。” 然后,他也坐起身,看了看这个住了许久的宿舍:“我也要走了。” 第 14 章 下连队 “啊?” 刘峰和陈灿同时愣住,看向他。 “你去哪儿,也要去学习?” 陈灿问。 “不是学习。” 李启华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我申请调离文工团了,去一线战斗部队。” “一线部队?” 两人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文工团是多少人嚮往的好单位,舒適,李启华却主动要求调去最艰苦的野战部队?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李启华看著他们惊讶的表情,笑了笑:“我说过,我虽然爱惹祸,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文工团这地方氛围不太適合我。 以前没跟你们细说过,我家里的老爷子,还有那些叔叔伯伯,都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 都说虎父无犬子,我这当儿子的,总不能一直躲在文工团里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最起码,得证明老子不是个孬种,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也对得起家里那块招牌。” 陈灿听得有些动容,他家里的职位也不低,最起码比郝淑雯还大。 追问道:“那具体去哪里,定了吗?” “定了。” 李启华点头:“滇省边境,就是咱们上次去慰问演习的那个方向,钢刀团。” 既然两人都要离开已成定局,陈灿心里纵然有再多不解和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那到了那边,自己多保重,一线听说很苦。” “放心吧,死不了。” 李启华故作轻鬆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刘峰也看著李启华,眼神里多了些敬佩和感慨。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关於去留的纠结,在李启华这样大胆的选择面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次日一早,李启华、刘峰,连同被政委点名写检查的郝淑雯、陈灿、朱克等人,结伴去了政委办公室交检討。 政委挨个收下检查,脸色比昨天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他先看向李启华和刘峰:“李启华,你的调令军区已经正式批覆了,明天就出发去报到。 刘峰,你的入学通知和行程也一併下来了,正好和李启华同一天,坐同一趟后勤补给车到军区枢纽站,然后分头转车,你们俩,抓紧时间办好手续,交接工作。” “是!” 两人立正回答。 其他人在旁边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朱克等人一脸的鄙夷,文工团这么舒服的地方不待,居然想去一线,不是傻子是什么。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 文工团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已经发动。 来送行的人不多,稀稀落落。 萧穗子来了,跟刘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又看了李启华一眼,低声道:“到了那边一切小心。” 陈灿和何小萍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郝淑雯、林丁丁、朱克那些人果然没来。 李启华对此毫不在意,来不来无所谓,他本也没指望。 陈灿走上前,先跟刘峰用力握了握手:“刘峰,到了军校,好好学!” 然后又转向李启华,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保重!” 何小萍也走了过来,对著李启华和刘峰分別敬了一礼:“谢谢你们,一路平安。” 李启华看著何小萍,这个在原时空命运多舛的女孩。 他在这的时候,还能凭著那点特权和混不吝的脾气无形中给她一点屏障,他这一走,郝淑雯那些人会怎么对她,很难说。 他想了想,对何小萍认真说道:“何小萍同志,我和刘峰走了,以后在团里,更多要靠你自己了。 记住,如果你觉得这里真的不適合你,可以去找政委,他会帮你向上反映,甚至申请调动的。自己的路,有时候需要自己爭取,明白吗?” 何小萍似懂非懂,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李启华同志。” 李启华又看向陈灿:“陈灿,你也是。这地方好是好,但不適合我,也不適合你。” 最后,四人互相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卡车缓缓启动,陈灿和何小萍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卡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 同一时间,钢刀团团部。 梁三喜再次被叫到团长办公室,心里还有些打鼓,以为团长又要为他要人的事训他。 没想到,团长张大山什么废话也没说,只是黑著脸,把一份刚到的文件啪地一下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梁三喜疑惑地拿起来一看,这是一份正式的调动命令。 “团长!这你真要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梁三喜惊喜交加,忍不住嚷嚷起来。 张大山脸更黑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老子哪有那么大本事从文工团挖人,这是从上面,直接从军区司令部下来的命令!连军长都过目签字了!你小子,这回可是弄来个祖宗!” 梁三喜才不管这些,嘿嘿直乐:“管他从哪儿来的命令,反正人是来了!到了咱九连,那就是我的兵!团长你放心,我保证把他摔打成一个好兵!一块好钢!” 张大山看著梁三喜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底气是哪儿来的,烦躁地摆摆手: “人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后天就到团里。该怎么安排是你这个连长的事,我只有一点要求:看紧了! 別让他出什么么蛾子,更別闹出什么捅到上面去的事!不然,我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梁三喜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嘴角的笑意怎么却压不住。 等他拿著调令回到九连连部,指导员祁连山看他那样子,笑著调侃:“哟,咱们梁大连长这是捡著什么了。” “捡了个调令!” 梁三喜把调令拍在祁连山面前:“你看看!” 祁连山拿起调令仔细看了看,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还真调来了?这么快?这李启华,背景不简单啊。” 梁三喜却大手一挥,不以为意:“国家是我的,可也是他们的,我管他背后是天老爷还是地奶奶,到了部队,到了咱九连,那就只有一个身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家卫国。” 祁连山知道梁三喜的脾气,摇头笑了笑,转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梁三喜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我的想法是让他去靳开来的一排,让他从一班副班长干起。跟著一班训练、出任务,让班长和老兵们带带他,你觉得呢?” 祁连山点点头:“这样稳妥,不过,你得跟人家本人说清楚,別让人家有情绪。” “放心吧,我看那小子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梁三喜信心满满。 第 15 章 破了全军记录 两天后,李启华拿著行李,站在了钢刀团团部前。 团长张大山和政委周为民听说人到了,特意出来看了一眼。 当看到眼前这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文气,甚至皮肤都比一般野战军官兵白皙几分的年轻人时,两人心里都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 这模样,这气质,活脱脱就是个文艺兵,怎么看都和钢刀团这三个字不太搭边。 但这话他们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眼神交匯时,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丝疑虑。 “李启华同志,欢迎来到钢刀团。” 周政委上前握手、表示欢迎,然后便亲自带著他前往三营九连驻地。 路上简单介绍了一下团里的情况和纪律要求。 来到九连连部,指导员祁连山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李启华,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上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李启华同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一路上辛苦!” 寒暄几句,周政委便告辞离开,把时间留给连队。 政委一走,祁连山脸上的笑容更自然了些,李启华直接问道:“指导员,连里对我有什么具体安排?” 话音刚落,梁三喜就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早安排好了!” 他走到李启华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咱们九连一排,也是咱们的炮排,排长是靳开来。 靳排长这个人,性子直,有时候爱发点牢骚讲点小话,但带兵是把好手,打仗更是条硬汉!你先到一排一班,当副班长。” “听连长安排。” 说完,梁三喜一挥手:“走,带你去认认门,见见你们排长!” 三人来到一排的训练区域,战士们正在练习刺杀和匍匐前进。 梁三喜喊了一嗓子:“靳开来!过来!” 一个身材敦实、面相粗豪、挽著袖子露出结实小臂的汉子小跑过来。 “连长!指导员!” 他敬了个礼,目光隨即落在李启华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梁三喜介绍道:“一排长,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李启华同志,从军区文工团调来的。组织安排,先到你一排一班当副班长,你给带带。” 李启华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笔挺,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排长好!李启华前来报到!” 靳开来回了个礼,心里嘀咕:军礼倒是挑不出毛病,比不少老兵都標准。 但他嘴上不饶人,直接说道:“军礼敬得挺像样。不过咱们这儿是野战部队,光敬礼標准可不行,军事素质怎么样?別是个花架子。” 李启华咧嘴一笑:“排长,您这话说的。是骡子是马,咱训练场上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嘿!” 靳开来乐了,他就喜欢这种不怂、敢接话的兵,管他是不是吹牛,起码气势不输。 “好小子,口气不小!连长,您看……” 梁三喜看著李启华,提醒道:“李启华,你没经过系统的新兵连野战训练,別逞强。在文工团那点训练量,跟这儿可不一样。” 李启华解释道:“连长,文工团也有军事训练科目,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靳开来见状,一拍大腿: “好!就喜欢你这劲!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练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一排的平均水平都达不到,別说副班长,普通战士我一排也得掂量掂量。咱们这儿,靠本事说话!” “明白!” 李启华毫不含糊。 在部队这种地方,尤其是尖刀连队,家庭背景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关注或宽容,但真想立足、贏得尊重、乃至以后走得远,最终靠的还是过硬的军事素质。 强者为尊,是这里最朴素的真理。 说干就干。 李启华迅速放好行李,换上作训服,跟著靳开来来到训练场中央。 一排的战士们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围拢过来。 “排长,怎么比?您划个道。”李启华活动著手腕。 靳开来大手一挥:“別说我欺负新兵,你挑,拣你擅长的来!” 李启华目光扫过训练场上的器械和设施,微微一笑:“排长,那我就不客气了。射击、投弹、刺杀、土工作业、五公里武装越野,都来一遍,怎么样?” “嚯!”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这新兵蛋子口气也太狂了! 五项全来? 就算老兵也不敢说项项拔尖。 靳开来也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狂有狂的资本!就按你说的,都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龙还是假虫!” 第一项,射击。 靶场就位,100米胸环靶。 李启华接过一支保养良好的步枪,入手沉甸甸的,他却显得异常熟练。 检查枪械、装弹、据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周围安静了下来,这一手就比连里的大部分人熟练多了。 “砰!砰!砰!……” 十声枪响,节奏均匀。 报靶员挥舞旗帜:“100环!十发全部十环!” 现场一片譁然。 一百米,十发一百环? 这已经是顶尖射手的水平了! 没等眾人消化,李启华又拿过一支手枪,走到25米手枪靶位。 立姿无依託,举枪便射,五发子弹瞬息而出。 “50环!五发全部十环!” 这下,不仅是战士们,连靳开来和旁观的祁连山都睁大了眼睛。 步枪手枪双满分,这成绩,別说在新兵里,就是在全团、甚至全军的射击比武里,都足以爭冠了! 这绝对打破了军区的记录! 靳开来看著放下枪、面色平静的李启华,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那点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一拍李启华的肩膀,有些激动:“好小子!行了,別比了,就凭这一手,你这副班长,老子认了! 不,一班班长给你当都行!回头我把全排射击好的苗子都划拉给你,你给我带,带出一个响噹噹的神枪手班来!” 李启华笑了笑,却没接班长的话茬,而是指了指旁边的训练区域:“排长,说好五项,这才一项。投弹场在那边吧?” 靳开来此刻看李启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发现宝贝的炽热。 “你投弹也行?” “试试看。” 李启华走到投弹区,拿起一颗训练用的77式木柄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丟,手榴弹飞向远方。 负责测量的战士跑过去,用皮尺量了又量:“90米!90米整!” 第 16 章 全军记录,特种作战 “我的老天爷……” 祁连山忍不住低呼一声。 90米?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优秀投弹手的標准,这恐怕不止是军区记录,说是全军记录都有可能! 梁三喜在一旁,早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场中那个看似文弱、却接连爆发出惊人实力的年轻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捡到宝了,这成绩,必须立刻上报! 这不仅仅是个人荣誉,更是整个钢刀团、甚至整个军区的荣耀! 一等功不敢说,一个二等功绝对跑不了! 想到这里,梁三喜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剩下的比试了,对祁连山丟下一句“老祁,你看著点!”,转身就朝著团部方向跑而去。 梁三喜一路衝到团部,气都没喘匀就撞进了团长办公室:“团长,大发现,那个李启华,他……” 张大山正在看文件,被他嚇了一跳,皱眉道:“慌什么?李启华怎么了?又惹事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背景硬,是不是刚来就捅娄子了。 “不是惹事,是立功!可能立大功!” 梁三喜激动道:“射击,步枪手枪双百环,投弹,徒手投了90米,破了纪录了,肯定是破了全军纪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 张大山噌地站起来质问道:“你確定?没看错?90米?双百环?” “千真万確,现场好多战士看著呢,我和指导员也在,亲眼看的。” 张大山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重大意义,立刻抓起电话: “给我接军作训处,快。……餵?作训处吗?我是钢刀团张大山,有重要情况匯报!我们团刚调入的李启华同志,在射击和投弹训练中,成绩疑似打破多项纪录。 请求上级立即派考核组下来覆核確认,对,情况属实,我以党性担保!” 消息沿著电话线迅速上传。 军里又立刻上报军区。 当电话打到军区司令部,最终报告到司令员丁伟那里时,已经是层层核实后的初步確认。 丁伟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军长雷震的匯报,第一反应也是不信:“扯淡!老雷,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李启华那小子我知道,在文工团是能惹事,可这射击投弹破全军纪录?你確定不是下面报错了?” 雷震语气严肃:“司令员,初步核实了,钢刀团、师里,军里两级作训部门都去了人,现场覆核,成绩真实有效。 而且,后续其他项目也测了,五公里武装越野,全副武装,他跑了17分01秒,也破了咱们军区的纪录了!还有刺杀和土工作业,都是顶尖水平!” 丁伟拿著话筒,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然后,一阵洪亮、畅快的笑声从他的办公室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好,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真给他老李家爭气!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子,是块真金!” 他对著话筒命令道:“记录在案,立刻按程序,以最快速度整理材料上报!该记功记功,该表彰表彰!同时,通知钢刀团,对李启华同志要重点培养,但也要严格要求,这可是咱们军区的好苗子!” 放下电话,丁伟背著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他第一反应是想给老战友李云龙打个电话,好好说道说道他这好儿子。 但手指刚碰到电话,又犹豫了。 李云龙那脾气,要是知道儿子这么有出息,一高兴,动用关係把人调回他中南军区去重点培养,那岂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行不行! 丁伟果断收回手,自言自语道:“这好消息,还是先压一压。等嘉奖令下来,生米煮成熟饭再说。这么好的苗子,必须留在我们西南!” 另一边,钢刀团九连的训练场早已沸腾。 李启华连续破纪录的消息,飞快传遍了整个九连,继而席捲整个钢刀团。 从最初的射击、投弹双项惊人,到后来武装越野再创佳绩,亲眼目睹或听说此事的干部战士们,经歷了从震惊、怀疑再到佩服。 团长张大山和政委周为民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紧接著,闻讯而来的师作训科、军作训处的参谋们也陆续抵达。 一层层覆核,一次次在不同条件下测试,结果毫无悬念。 成绩真实有效,甚至在细节上比初次测试更加出色。 “雷老虎的军里出了个兵王苗子!”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军区內部小范围传播开来。 团长、师长、乃至军长雷震本人的办公室电话,接连响起兄弟部队或上级机关熟人的声音,半是羡慕半是打听: “老张,行啊你们!不声不响挖到这么大个宝贝?哪儿找来的?” “老周,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来我们师侦察营当个教官也行啊!条件好说!” “雷军长,恭喜啊!手下又添一员虎將!下次军区比武,看来我们得小心你们军了!” 最终,在军区司令部的明確指示和保护下,李启华稳稳地留在了钢刀团九连。 团党委经过研究,鑑於其出色的军事技能和展现出的巨大潜力,正式任命李启华为九连一排一班代班长。 理由是虽然成绩突出,但正式嘉奖和功绩评定需要上级批覆流程,同时他也需要基层带兵经验的积累,不能一蹴而就。 为了最大化发挥他的特长,梁三喜和靳开来一合计,经连队党支部同意,將全连射击成绩拔尖、军事素质过硬的九名战士集中调整到一班,由李启华专门负责狙击、精確射击以及相关战术的强化训练。 这个班很快被大家半正式地称为神枪手班,也有人叫它“特战班”。 李启华將穿越前所了解的现代特种作战理念、体能训练方法、小组协同战术等,结合当前部队的武器装备和实际条件,进行大幅改良后,大胆应用於日常训练。 训练量极大,要求极严,方法也常常不走寻常路,一开始让这些自詡为尖子的兵也暗暗叫苦,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三个月下来,一班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小组配合默契度、战场环境適应力以及远距离精准射击水平,都有了肉眼可见的跃升,精神面貌也更加彪悍专注。 这天下午,李启华正带领一班在团部后山的丛林深处进行野外潜伏、观察与目標识別综合训练。 第 17 章 一等功 每个人身披自製偽装网,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辆军车驶入了钢刀团团部。 为首的一辆绿色吉普车上,下来一位神色威严的中年军人,正是军长雷震。 他此行是专程前来,为李启华及钢刀团颁发军区正式签发的嘉奖令並进行表彰。 连部会议室內,雷震简短听取了团长张大山的匯报后,问道:“李启华同志呢?还在训练?” “报告军长,李启华正带领他的一班在后方山林进行野外综合课目训练,按计划要到傍晚才能结束。” 张大山回答。 雷震闻言,不仅没觉得被怠慢,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时刻不忘战备训练,这才是好兵。” 他看了看表,又望了望窗外尚早的天色,摆摆手:“不急,等训练结束,梁三喜呢?” “到!” 陪同在侧的梁三喜立刻上前一步,立正站好。 雷震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梁三喜,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军发现並留住了一个好宝贝,眼光不错。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能光发奖状念嘉奖令。 这样,你安排一下,让炊事班今晚加几个硬菜,把伙食標准临时提一提。 等李启华他们训练回来,咱们就在你们连队,简单而隆重地,为他个人,也为你们九连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庆贺一下!表彰和庆祝,结合著来!” 梁三喜心中一喜,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谢谢军长!” 雷震又补充道:“另外,派个人,去训练场通知李启华一声,让他训练按计划完成后,直接带队回连部。注意,不要干扰他们正常训练节奏,更不要搞提前结束那一套。” “是!” 梁三喜当即就要转身去安排,但想到李启华他们训练的特殊性和隱蔽性,又有些为难地转回身,挠了挠头: “军长,通知李启华这个事,恐怕有点不好办。” “梁三喜!” 团长张大山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想训斥他推諉,却被雷震抬手制止了。 雷震颇有兴趣地看著梁三喜:“哦?你说说,怎么不好办?不就是传个话吗?” 梁三喜解释道:“军长,是这样的。李启华同志最近在摸索搞一些他所说的特种科目训练,参考了外军一些资料。 类似於,他提过老美的海豹突击队,还有北边大毛子的信號旗之类部队的训练思路。 他们的很多训练方式我们都看不太懂,尤其是在丛林里搞的潜伏渗透、定向越野、隱蔽接敌这些,神出鬼没。 有时候他们进了山,我们如果不按他们预留的联络方式,还真不一定能及时找到他们具体位置,怕反而干扰了训练效果。” 雷震听到特种科目、外军优秀经验,眼神顿时一凝。 他作为高级指挥员,自然知道总部和军区层面已经开始研究未来战爭形態,探索组建我军自己的精锐特种部队的必要性。 但这还停留在高层討论和初步调研阶段,属於高度保密的前沿课题。 他没想到,下面一个连队里的年轻干部,居然已经在结合实际进行尝试了,就算他是李云龙的儿子,这特种作战,恐怕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他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必特意派人去打扰了。训练第一。你按原计划去安排伙食和庆祝准备吧。” “是!” 梁三喜敬礼,心中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想到,万一李启华他们训练投入,忘了时间,拖到很晚,总不能让军长乾等著。 他决定还是得想办法通知到。 离开团部,梁三喜先跑到炊事班,把军长的指示一说,接著叫来连部通讯员,低声吩咐: “你去后山三號训练区附近。不要深入,就在他们可能经过的预设路线上等著。如果看到李班长他们,就把话传过去: 训练按原计划完成即可,结束后立刻带队回连部,有重要事情。记住,一定不要到处乱闯干扰他们训练,找到人,低声传达,明白吗?” “明白!连长放心!” …… 丛林深处,李启华正透过枝叶缝隙,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远处一名战士设置的多个模擬目標,低声对身边的副班长分析著识別要点和攻击优先级。 突然,他耳朵听到侧后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更像是有人小心移动。 他立刻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语,全班战士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態。 很快,通讯员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上,他也很小心,但显然没能逃过一班布置的观察哨。 隨即將他引导至李启华所在的潜伏位置。 通讯员將连长的通知一字不差地传达给李启华。 “重要事情?军长亲自来了?” 李启华心中微动,结合自己之前破纪录的表现,隱约猜到了什么。 他面色不变,对通讯员点点头:“知道了。我们按计划完成训练课目,大约一小时后开始返回。你回去报告连长,我们儘快。” “是!” 通讯员敬礼后,又沿原路退出丛林。 李启华转身,对重新聚拢过来的战士们简单说道:“继续训练,专注於完成既定课目,不要分心。把最后这项观察记录做完,按预案交替掩护撤离。” “是!” 夕阳西下,当李启华带领著一班战士回到九连驻地时。 连部前的空地上临时摆开了几张拼接起来的大方桌,碗筷已经摆好。 炊事班方向飘来阵阵诱人的腊肉炒菜和饭的香气,这在平常可不多见。 团里的几位主要首长都在,而那位肩章上金星闪烁的將军,更是让所有的战士心头一凛,隨即涌起激动。 梁三喜快步迎上来:“启华,快!带大家去简单洗漱整理一下,军长亲自来给你授奖,动作快点!” 李启华迅速命令副班长带队去洗漱整理。 片刻后,九连全体官兵集合完毕。 夕阳的余暉为营房和战士们镀上一层金边。 军长雷震在团长张大山、政委周为民的陪同下,站到了队伍正前方。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视著这支以作风硬朗闻名的连队,最后,目光定格在站在一排一班排头的李启华身上。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旗杆上的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雷震终於开口:“同志们!” 第 18 章 提拔副连长 “唰!” 全体立正。 “请稍息。” 他展开手中那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宣读: “……西南军区嘉奖令!” “陆军第x军钢刀团九连一排一班代班长李启华同志,自调入我部以来,怀著对d和人民的无限忠诚,以高度的革命热情和顽强的拼搏精神,积极投身军事训练,刻苦钻研军事技能,在极短时间內取得了突出成绩。” “经严格考核证实,李启华同志在步枪100米精度射、手枪25米精度射两项课目中,成绩均打破军区纪录!在手榴弹投远课目中,成绩打破全军纪录!在五公里武装越野课目中,成绩打破军区纪录!” 每念出一项打破纪录,队伍中纪律严明无人出声,但战士们发亮的眼神,都显示出內心的激动与自豪。 这些纪录的含金量,当兵的都懂! 雷震继续宣读:“李启华同志所取得的优异成绩,充分展现了我军指战员勇攀高峰、敢打必胜的顽强作风,为全区部队树立了精武强能的標杆,极大地鼓舞了部队练兵备战的士气。 为表彰先进,激励全区官兵,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李启华: “给李启华同志,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虽然依旧无人喧譁,但一股明显的兴奋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开。 一等功! 和平时期,尤其是在训练中而非实战或重大抢险中获此殊荣,何其难得! 这不仅是李启华的荣耀,也是整个钢刀团、九连的荣耀! 雷震抬手,示意肃静: “同时,根据李启华同志的突出表现、过硬军事素质,为加强基层指挥力量,经研究並报上级批准:任命李启华同志为钢刀团三营九连副连长!” “副连长?” 这下,连站在前排的梁三喜、靳开来等干部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直接从代班长越级提拔为副连长,这晋升速度在和平时期堪称罕见,但也从侧面说明了军区对李启华是何等重视。 就算是团长和梁三喜知道李启华有背景,但也根本不会往那去想,因为这是李启华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雷震合上嘉奖令,亲自从隨行参谋手中接过一等功奖章,走到李启华面前。 只是可惜,自十年前取消军衔制,到现在还没恢復,不然,李启华最起码是中尉军衔。 李启华再次立正敬礼。 雷震亲手为他佩戴上一等功奖章。 他用力握住李启华的手,目光深邃,语重心长: “李启华同志,这一等功,是你用汗水和实力拼出来的,实至名归! 这副连长的担子,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希望你將个人本领转化为带动全连、乃至影响全团训练水平的动力! 不但自己要当兵王,更要努力带出更多的兵王,把我们九连这把钢刀,磨得更快、更亮!能不能做到?” 李启华立正敬礼:“能!感谢首长信任!感谢组织培养……”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刻苦训练,准备打仗!” 在梁三喜的带领下,九连全体官兵爆发出震天的口號声,声浪直衝云霄。 仪式结束后,雷震果然留下来参加庆祝。 炊事班准备的饭菜虽然简单,但气氛热烈。 雷震特意让李启华坐到自己旁边,一边吃饭,一边仔细询问他关於训练的一些细节想法,尤其对他提到的特种作战概念很感兴趣。 “你说说看,你觉得我们现有的训练,和你琢磨的那些特种路子,主要区別在哪里?” 李启华斟酌了一下,回答:“报告军长,现行训练是全面打基础,但未来小规模、高强度的边境衝突或特殊任务,可能需要更专业、更多样化的小分队。 比如更强的野外独立生存能力、更精准的远程打击、更隱蔽的渗透侦察、以及不同专业兵种在小组內的深度融合,关键可能是打破一些常规编制和训练思维……” 雷震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態,只是说: “嗯,有想法。军区作战部也在研究相关课题。你可以在九连,小范围,谨慎地继续摸索,注意总结经验教训,定期向上反映,军党委,军区党委,都会给你进行帮助。” “是!我明白!” 饭桌上气氛正酣,战士们还有些拘谨,雷震知道自己一个大军长坐在这里,基层战士们难免放不开,他微笑著又勉励了大家几句,便以还有军务为由,在团长、政委的陪同下先行离开了。 军长一走,餐桌上的气氛果然更加热烈了几分。 靳开来端著一碗酒凑到李启华身边:“副连长,哈哈,以后得叫你李副连长了,这回咱们九连可是露了大脸了,你放心,咱们一排,以后绝对是你手里的刀尖子!你指哪儿,咱们弟兄们就打哪儿,绝不含糊!” 李启华也端起茶碗和他碰了一下,笑道:“排长,你可別捧我。以后连里工作,还得靠你和各位同志多支持,咱们一起,把九连带得更好!” “那没说的!” 靳开来一仰脖干了。 庆祝在渐深的夜色中结束。 次日,李启华正式开始了副连长的履职。 他先是花时间熟悉了副连长分管的一摊子工作,隨后,他主动找到梁三喜和祁连山,在连部开了个小会。 “连长,指导员。” “副连长的日常工作我会儘快上手。不过,我有个想法。咱们连那个特战班,现在规模小,影响也有限。我想,能不能以这个班为基础,暂时扩编成一个排,就叫特战试点排。” “我暂时兼任这个排的排长,靳开来同志经验丰富,可以任副排长。 我目標是先带出一支真正能执行特殊任务的尖刀小队。 等这支小队练出来了,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训练方法,再由他们作为种子教官,把一些先进的训练理念和战术动作,逐步推广到全连。 就是一句话:让弟兄们平时训练多流汗、多吃苦,真到了战场上,就能少流血、多杀敌、更好地保存自己!” 梁三喜摸著下巴,仔细听著,沉吟片刻,看向祁连山:“老祁,你觉得呢?” 第 19 章 演习,斩首行动 祁连山推了推眼镜:“启华同志的想法很有针对性,试点探索,成功了可以推广,即便遇到问题,范围也可控。我原则同意。不过,训练强度和安全保障必须同步跟上。” “安全方面我会制定详细预案。”李启华补充道。 “行!” 梁三喜一拍大腿:“就这么干!需要连里协调什么,你直接说。靳开来那边我去跟他谈,让他给你当好副手。这个试点排,就交给你了,我等著看成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启华立正领命。 很快,以原九名战士为骨干,又从全连各排挑选了二十多名军事素质好、头脑灵活、意志坚定的战士,特战试点排正式成立,李启华暂代排长,靳开来任副排长。 自此,九连后山和附近复杂地域,就成了这个排的魔鬼训练场。 李启华將脑海中的现代特种作战理念大幅简化、本土化,结合现有装备,设计了大量极限体能、隱蔽机动、野外生存、小组协同、精准突袭等课目。 训练量极大,要求近乎严酷,靳开来一开始都觉得有些过头,但看著李启华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完成的比谁都好,也就把话咽了回去,带著老兵们咬牙跟上。 汗水、泥泞、偶尔的磕碰伤成了常態,但这个排的精气神和战斗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飞快流逝,转眼来到了1977年年底。 军区为检验全年训练成果,筹划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年终对抗演习。 通知下达至钢刀团,再层层传递到九连。 连部里,梁三喜拿著团里转发的演习命令和具体任务指示看著面前的李启华、靳开来以及各排排长。 “同志们,任务明確了。” 梁三喜声音沉稳:“这次年终大演习,我们钢刀团是尖刀,负责主要突击方向。而我们九连,是团里指定的攻坚先锋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启华身上:“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前,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进行长途秘密穿插,渗透到敌人的防御纵深的后方地域。” “上级命令,我连需派遣一支精干分队,於x日x时前,隱蔽抵达敌人指挥部及主要后勤节点附近区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演习开始后,伺机实施破袭、扰乱、斩首等行动,配合正面主力进攻。” 梁三喜抬头,看向李启华,接著说道: “简报里还特別提到,检验钢刀团九连近期探索的特种作战训练成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是军首长直接给我们的考题!” “李启华同志,你练了这么久,带了这么一个排。现在,实战检验的机会来了。这个穿插破袭的尖刀任务,你们试点排能不能扛起来?你自己说,有没有把握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启华身上。 李启华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报告连长,任务明確,目標清晰!我代表特战试点排,敢立军令状: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好!” 李启华话音刚落,靳开来就忍不住说道:“连长,这几个月兄弟们流的汗不是白流的,你就下命令吧!” 梁三喜看著眼前这两位斗志昂扬的部下,大手一挥:“光说不练假把式!大话谁都会说,真本事得在战场上见! 现在,我命令:全连立即进行演习前最后准备,特战试点排作为全连的尖刀分队,由李启华同志具体负责前出侦察和破袭行动方案的擬定! 明天拂晓五点,全连按计划准时开拔,进入演习指定集结地域!解散!” “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笼罩著薄雾。 九连全体官兵已经整装完毕,悄然离开驻地,向著演习区域开进。 李启华带领特战排作为先导侦察分队,提前出发,他们的任务是摸清蓝军前沿部署、巡逻规律,並儘可能获取关键情报。 整个特战排被李启华分成了三个突击班,交替掩护前进。 首要任务就是摸清蓝军的口令和指挥部位置。 这个年代的演习,虽然用的是空包弹,但对抗意识极强,完全模擬实战,敌方哨兵警惕性很高,口令只能靠潜伏偷听,想抓舌头难如登天。 凭藉著李启华传授的隱蔽技巧,他们像幽灵一样在蓝军防区缝隙中穿行,逐渐摸清了几条巡逻路线和口令。 但指挥部的位置依然成谜。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高级指挥部的坐標是核心机密,只有师、军一级的指挥机构才有详细作战地图,而且往往靠人工传递和记忆。 这次军区年终大演习,设定是军长雷震指挥的红军一个军,对抗军区其他部队组成的蓝军。 蓝军的总指挥部,自然就是模擬的军区司令部所在地,防守必定极其严密。 “只能一级一级往上摸!” 李启华果断调整策略。 他们潜伏观察,发现了一个蓝军团级指挥所的转移车队,悄悄尾隨,最终在对方短暂休息设营时,发动了一次乾净利落的闪电袭击,迅速控制了团指挥部,缴获了標有上级指挥所大致区域的地图。 “快!按地图標註,向这个坐標区域运动!” 李启华不敢耽搁,带队迅速撤离。 数个小时后,他们潜伏在一片能够俯瞰山谷的高地上。 下方,一个规模明显大了许多的营地灯火通明,天线林立,车辆进出频繁,警戒森严。 靳开来趴在李启华旁边,举著望远镜,兴奋的低声道:“队长!看这阵势,下面肯定是师指挥部没跑了!咱们现在摸下去,给他来个中心开花!端了它!” 李启华放下望远镜,瞪了他一眼:“打什么打?睁大眼睛看看!下面有多少人?至少一个加强营的警卫力量! 轻重火力配置齐全,明暗哨交叉,巡逻队无缝衔接。咱们满打满算三十號人,装备轻武器,拿头去打人家严阵以待的师部?你想让全排兄弟刚开场就报销吗?” 靳开来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有些急躁地抹了把脸:“那咋整?好不容易摸到这儿了!” “不管作为一名侦察兵,还是特种兵,甚至是指挥员,最忌讳的就是急躁!” 李启华目光紧盯著山下营地,头脑飞速运转:“急躁只会让你暴露破绽,让敌人有机可乘。去,把一班长李二牛给我叫来。” 第 20 章 青龙溪 靳开来捶了一下面前的草地,还是服从命令,转身匍匐后退,去叫人了。 没多久,身材敦实、一脸憨厚的李二牛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排长,你找我?” 李启华指著山下,低声部署:“二牛,现在就是检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 铺设地雷、设置诡雷是咱们的老传统,也是你的强项。 你带一班,就在这片山坡附近,特別是通往山下的几条小路和可能被用作追击路线的区域,给我布上诡雷阵,我带二班摸下去,儘量靠近侦察。 等我信號,看到我在下面发信號,你就在山上闹出点动静,把一部分敌人引出来。 我在下面趁乱给他们指挥部来一下狠的,然后咱们交替掩护撤退。” 靳开来一听又急了:“队长,下面太危险!我带人下去吧!你留在上面指挥!” “靳开来!” 李启华转头训斥:“服从命令!你带三班,在二牛他们侧后方隱蔽,隨时准备火力支援和接应我们撤退!这是命令!” “……是!” 靳开来看著李启华的眼神,只能咬牙领命。 “行动!” 李启华一挥手,带领二班战士,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山下灯火处潜去。 他们利用停放的军车阴影、帐篷的夹角,一点点向前渗透,竟然真的被他们摸到了师指挥部核心区域的外围。 李启华潜伏在一辆卡车后,仔细观察著最大那顶帐篷的动静,然后抬头看向山坡方向,做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山坡上,李二牛看到信號,这个平时训练就以胆大泼辣著称的汉子,咧嘴一笑,也不整虚的,直接掏出一颗演习用的发烟手榴弹,拉弦就朝著山下警卫营地附近用力扔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浓烟升起! 山下师部瞬间炸锅!“敌袭!有敌袭!” “保护师长政委!” “警卫连!那边!快!” 指挥部帐篷里一阵慌乱,人影跑动,有人在高喊:“快!带师长政委先转移!从后面走!” 李启华等的就是这一刻! “动手!” 他低吼一声,带领二班战士直扑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 门口两名反应过来的哨兵还没完全举起枪,就被判定击毙。 李启华率先衝进帐篷,只见里面几名戴著蓝军臂章的首长和参谋正惊愕地转头。 “不许动!首长们,你们已经阵亡了!根据演习规则,请配合!” 帐篷里的蓝军指挥官看著这群从天而降的红军战士,又惊又怒,最终化为苦笑:“你们是哪部分的?怎么摸进来的?” “钢刀团九连。” 李启华简洁回答,目光扫视帐篷,迅速锁定桌上的地图和文件。 这时,一名身材瘦小的战士绰號猴子,跑到桌前,飞快地捲起那张大幅作战地图,塞进怀里,然后对李启华低声道:“报告队长,地图拿到了!” “好!交替掩护,撤!” 李启华毫不恋战,果断下令。 特战排战士们动作迅捷,退出帐篷,按照预定路线向山坡撤退。 留下帐篷里的眾人和刚衝进来的警卫部队面面相覷,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严加防守的师部,就这么被一支小部队摸了核心,连地图都被端了? “追!快追!他们人不多!” 反应过来的蓝军军官气急败坏地喊道。 李启华带著战士们边打边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快速向李二牛布设的雷区撤退。 身后的蓝军追兵咬著不放。 “进雷区!按標记走!” 李启华率先衝进山坡雷区,战士们紧隨其后,沿著预设的安全通道快速通过。 追得最紧的一股蓝军不明就里,跟著衝进山坡区域,只听“噗噗”几声轻响,追兵瞬间阵亡一部分。 剩下的蓝军追兵立刻止步,不敢再乱冲,只能一边排雷一边呼叫支援,追击速度顿时大减。 李启华带著部队成功与靳开来、李二牛匯合,清点人数。 “地图!” 李启华喘息未定,伸手。 猴子立刻將缴获的地图递上。 李启华就著微弱的战术手电光,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最终目標。 蓝军总指挥部的精確坐標,位於一条叫青龙溪的河流对岸。 “目標確认!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直线约50公里,中间隔著青龙溪。全体都有,检查装备,向青龙溪方向急行军!我们必须赶在天亮前找到渡河点!” “是!” …… 蓝军总指挥部,军区临时指挥中心。 丁伟正在听取战况匯报,突然接到前线急电:一个师指挥部遭小股红军精锐突袭,指挥官阵亡,作战地图丟失。 丁伟眉头一皱,放下电报,对旁边的参谋长说:“小股部队,长途渗透,专打指挥枢纽……这打法,怎么这么熟悉?” 参谋长思索道:“司令员,这听起来,很像国外资料里提到的特种作战模式,咱们军区內部,好像也有部队在探索……” 丁伟冷哼一声:“老子在晋西北打鬼子的时候,就遇到过山本一木的特工队,杀了赵家峪全村乡亲!他娘的,那一仗……” “……整个晋西北都打乱了,李云龙那小子集结上万人打平安县城,老子和孔捷都被他调动了,连老总那边都惊动了。” 参谋长点点头:“我也记得,看来这股红军小部队,学得挺像。不过司令员,咱们指挥部设在青龙溪这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唯一的薄弱点就是青龙溪,但现在这个季节,河水湍急冰冷,部分河面还有薄冰,泅渡难度极大,他们应该过不来,我们只需加强岸防警戒即可。” 丁伟沉吟著:“不能掉以轻心。传令各部队,尤其是各级指挥部,严防小股部队渗透突袭!青龙溪沿线,加派双岗暗哨!” …… 几个小时后,李启华率领特战排抵达了青龙溪畔。 正如情报所说,河面宽约三十米,水流在夜色中显得黝黑湍急,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隱约可见泛白的薄冰。 寒风一吹,站在河边的战士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启华面色凝重地看著河水,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沉声开口道:“前面就是青龙溪,渡过去,敌人指挥部近在咫尺,我们就有机会完成斩首,为红军拿下关键胜利。 渡不过去,我们就只能冒险绕远路,或者从正面寻找几乎不可能的进攻机会。危险性都会倍增。水很冷,可能刺骨,还有冰。大家怎么看?” 第 21 章 丁伟:这小子比他娘的山本都牛 靳开来立刻站出来,搓著手哈著白气:“队长,怕个球,咱们训练的时候,冬天冷水澡也没少冲,这河看著宽,游过去不就得了?我老靳水性好,我第一个下!” 他这一带头,其他几个水性好的战士也纷纷表態: “排长,我也行!” “下吧队长,能挺住!” “不能让蓝军看扁了咱们特战排!” 看著战士们爭相请战,李启华心中欣慰,但脸上却板了起来:“都爭什么爭,我是队长,战术安排听我的,现在,听我命令!” “全体注意,以班为单位,在身后树林隱蔽点,脱下棉裤和鞋袜,用隨身防水布仔细包裹好,綑扎在背包上方! 一班,拿出你们的攀登绳,连接起来,做成牵引索,水性最好的三名同志出列,跟我第一批下水,负责把绳索固定到对岸! 其他人,等绳索固定后,分批拉著绳索过河,相互照应,靳开来,你在河道中间段负责接应和协助,动作快,但务必稳!” 命令清晰,战士们立刻执行。 儘管寒风凛冽,但没人犹豫。 很快,李启华和三名选出的战士只穿著单薄的衬衣和短裤,站在了冰冷的河边。 李启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喝一声:“下!” 率先踏入河中。 “嘶!” 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上来,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肌肉不由自主地剧烈痉挛。 李启华咬牙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奋力向前游去,每一步都感觉腿脚僵硬不听使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过去,固定绳索! 另外三名战士也紧跟著下水,同样被冻得面目扭曲,但都奋力划水。 靳开来在齐胸深的水中段接应,他的脸也冻得发青,却大声鼓励著后面的战士:“快!拉著绳子!別鬆手!看著前面的人!” 队伍艰难但有序地渡河。 通讯员小王身材瘦小,体力消耗大,游到中段时一个浪打来,手脚一软,差点被冲走。 靳开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同时怒吼:“二班长!绳子!” 附近的二班长立刻將备用绳套甩过来,几人合力將小王拽住,帮他稳住身体。 当最后一名战士颤抖著爬上对岸时,所有人都嘴唇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快,用干布擦乾身体,原地小幅度活动,跺脚,搓手,不许停,十分钟!” 李启华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但他强迫自己迅速行动並下达指令。 靳开来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些干辣椒。 他咧了咧冻得发僵的嘴:“嘿嘿,私藏了点违禁品……这时候顾不上了。每人拿一点,放舌头上!驱驱寒!” 战士们也顾不上许多,纷纷照做。 一股火辣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来,虽然抵不过全身的寒冷,但多少带来一些热感和刺激。 约二十分钟后,身体总算恢復了些许暖意和行动能力。 李启华清点人数,无人掉队,无人严重冻伤。 他观察对岸,发现蓝军指挥部对这段他们认为天堑的河岸防御果然相对鬆散,只有零星的固定哨,巡逻间隙也较大。 “机会!”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能从这里过来,全体都有,检查武器,整理装备,准备渗透接敌,记住,我们的目標是那座最大的野战帐篷,疑似指挥部核心,行动要快、要狠、要准!” “是!” 特战排再次向蓝军指挥部核心区域潜去。 然而,能担任军区司令部警卫的,毕竟是最精锐的部队。 在他们试图突入最后一道警戒线时,还是被发现了! “有敌人,河岸方向!” 警报声骤然响起。 瞬间,枪声、喊杀声四起! 偷袭战瞬间变成了激烈的遭遇战! “按第二预案!二班、三班左右展开,火力掩护!一班,跟我冲指挥部!” 李启华临危不乱,大声指挥。 靳开来红著眼睛端著枪:“弟兄们,压住他们,给队长开路!” 战斗异常激烈。 蓝军警卫部队反应迅速,兵力火力都占优。 特战排的战士们凭藉高超的单兵技能和小组配合能与之周旋,但也被死死咬住,包围圈在逐渐缩小。 李启华带著一班几名最精锐的战士,利用烟雾弹的掩护和精准的射击,硬是在混乱中撕开一道口子,突进到了那座最大的指挥帐篷附近! “手榴弹!” 李启华喊了一声,两名战士迅速投出。 烟雾瀰漫,李启华趁机一个箭步衝进帐篷! 里面,扮演军区司令员的丁伟和一群高级参谋正站在沙盘前,似乎对外面的激战並不十分意外。 李启华举枪对准沙盘前的丁伟,说道:“报告首长,红军钢刀团九连特战排,已完成渗透突袭任务,根据演习规则,您及指挥部已被斩首!” 丁伟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军官,脸上並没有被击毙的懊恼,反而露出欣赏的笑容,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乎同时,帐篷外,裁判员的高音喇叭响起:“演习终止,蓝军总指挥部遭红军特战分队突袭,核心指挥员被判定丧失指挥能力,红军达成战术突袭目標,此次对抗演习,红军战术任务达成。”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枪声渐渐停歇。 李启华走出帐篷,午夜的寒风让他湿透的身体感到刺骨的凉。 他看著周围渐渐围拢上来、脸上带著不甘、惊讶、佩服等神情的蓝军官兵,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跟隨他衝进来的战士们。 此刻虽然阵亡,但他们依然挺直腰板。 贏了。 但也是惨胜。 特战排三十人,最终活著站到指挥部前的,只有他一个。 为了这次斩首,几乎付出了全排牺牲的代价。 靳开来也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走来。 但他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沮丧,反而笑得格外灿烂,甚至有点得意,走近了用力捶了一下李启华的肩膀: “队长,咱们贏了。” 李启华用力回拍了一下靳开来的胳膊,目光越过眾人,望向从帐篷里缓步走出来的丁伟等首长。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不堪的军容,缓缓抬起手臂,向著首长们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所有还能站立的特战排战士,也同时肃然敬礼。 第 22 章 团长:我恭喜你发財了 丁伟等人也郑重回礼。 这位肩扛將星的司令员目光扫过这群如同从泥水里捞出来、却眼神亮得惊人的年轻战士,最后定格在李启华身上。 他脸上带著讚许,缓缓开口:“你们的情况,雷震之前都报上来了。特战排,好威风的名字。练了多久?” 李启华立正:“报告首长,从组建试点排开始针对性训练,至今八个月!” 丁伟点了点头:“八个月,就能在冬天泅渡冰河,渗透到我这指挥部眼皮子底下,不错,很有股子锐气。” “我倒是也认识一个搞特种作战的,叫段鹏,现在在中南军区,听说也搞得风生水起,弄了个什么特战团。不过今天看了你们这一手……” 他目光再次扫过李启华和战士们:“我看吶,有些方面,他还得再练练。” 李启华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继续保持立正姿態。 他知道段鹏,那是父亲的老部下,也真正的特种作战专家。 丁伟看著这群年轻的士兵,语气转为郑重:“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次演习,你们打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和过硬的技战术水平,这份功劳,我亲自给你们记下,上报请功!” “谢首长!” 李启华立刻带头,所有特战排战士再次齐声回应,许多人疲惫的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丁伟在这么多官兵面前,自然不好单独留下李启华多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小孙!” “到!” 一直待命的警卫员立刻小跑上前。 “你负责协调车辆,把李启华同志和他的战士们安全送回钢刀团驻地,让他们好好休整。” “是!” “去吧。” 丁伟对李启华点了点头。 李启华再次敬礼,然后转身,带著他的战士们,跟著警卫员小孙,在眾多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蓝军指挥部区域。 …… 与此同时,红军主攻方向。 军长雷震和钢刀团团长张大山等人正指挥部队与蓝军防线打得难解难分,虽然占据了优势,但蓝军的抵抗异常顽强,战斗呈胶著状態。 突然,演习终止的通告通过无线电和扩音器传来。 “演习结束?我们贏了?” 张大山一脸错愕,看看手錶:“这才打了多久?蓝军主力还没被完全击溃啊?” 很快,更详细的消息传来:有一支红军小分队,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穿插渗透,直接把蓝军总指挥部给端了,完成了斩首! “什么?” 指挥部里的人都惊呆了。 “谁的部將?这么勇猛?” 一位参谋脱口而出。 消息进一步確认:是钢刀团九连副连长李启华带领的特战排!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雷震一把抓下头上的军帽,啪地摔在铺著地图的桌子上,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这是奇功,必须重奖,我要亲自给他们请功!” 另一边的钢刀团团部,张大山和周为民也刚刚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 “真让这小子给干成了?” 张大山还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周为民。 周政委笑著点头:“看来梁三喜没看走眼,咱们之前那点担心,是多余了。这下,咱们钢刀团可要在军区彻底出名了!” 梁三喜在九连连部接到消息时,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的压抑不住的开心:“好!好!这才是我九连的兵!” 没多久,李启华和特战排的战士们被送了回来。 刚进团部驻地,就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留守的官兵们自发地涌出来,掌声、欢呼声不绝於耳。 靳开来等人虽然疲惫不堪,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荣耀。 李启华先被叫到了团长办公室。 一进门,团长张大山就背著手,踱著步,上下打量著他,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开口道:“李启华啊,我恭喜你发財了啊!” 李启华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腔调怎么这么耳熟? 他脸上挤出点笑容:“团长,您有事说事,这话我听著,怎么后背有点发凉呢?” 旁边的政委周为民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大山也憋著笑,和政委对视一眼,这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你小子別紧张。你那个特战排,这次立了大功,也证明了你那套训练方法是有效的,出成果了。 团里经过研究,觉得好东西不能只捂在你们九连一个排。你看,是不是发扬一下风格,让你们排的骨干,帮咱们全团其他连队也训练训练?提升一下整体水平?” 李启华一愣,原来是为这个。 他鬆了口气,立刻答道:“团长,政委,这事我完全同意,支援兄弟连队,义不容辞。现在我们特战排一共三十来人,都是好苗子。 可以这样,把这些人暂时分一下,每个步兵连派一个三到四人的小组过去,先帮著抓抓基础体能、射击精度和小组战术配合。” “不过,团长,这些人我可是借给各连的,是临时帮忙。等团里整体水平上来了,或者有紧急任务,我这排的人,您可得给我完整归赵,一个都不能少!” 张大山大手一挥,满口答应:“放心,肯定还你,都是你的宝贝疙瘩,我还能扣下不成?” 他心情显然极好,接著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嘛,你们排这次立了功,又辛苦了这么久,团里决定,给你们特战排放个假,好好休整一下,也回家看看。” “谢谢团长!” 李启华脸上露出喜色,隨即又凑近了些,带著点討好:“团长,还有个事,能不能再求您个方便?” “哦?还有什么事?你小子別得寸进尺啊。” 张大山眯著眼。 “不是我的事。” 李启华赶紧说,“是我们连长,梁三喜。他爱人怀孕都要生了,他因为任务一直没回去看过。这次能不能也给他批几天探亲假?让他跟我们顺路一起回去看看孩子?” 张大山听了,和周为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周为民笑著点了点头。 “行吧!” 张大山爽快道:“看在你这次立功的份上,这个假,我批了,让梁三喜也回去看看老婆孩子!” 李启华立刻眉开眼笑,立正敬礼:“真的啊?谢谢团长,团长您真是太体恤下属了!” 张大山指了指他,笑骂道:“滚蛋!少给我戴高帽!你这嬉皮笑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头,我真是越看越像一个人……” 第 23 章 探亲假,汉东祁同伟 “谁啊?” 李启华下意识地问。 张大山收起笑容,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一个从抗战打出来的將军,李云龙。他的故事,他的亮剑战斗精神,可是咱们全军不少指战员都学习过的。” 李启华心里一跳,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打著哈哈掩饰过去:“团长,您可真敢想,我哪能跟那些老前辈比。那什么我这就回去告诉我们连长这个好消息去!” 说完,赶紧敬礼溜出了团长办公室。 看著李启华离开的背影,张大山和周为民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感慨的笑容。 他们的办公桌抽屉里,其实都有一份李云龙的照片。 只是,谁都没有去点破。 英雄老子儿好汉,將军的儿子都愿意来到最艰苦的一线部队,跟他们一起摸爬滚打、吃苦流血,他们这些带兵的人,心里除了欣慰,更多的是敬佩和满足。 李启华离开团部,脚步轻快地回到九连连部。 他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三喜。 走到连部门口,却看到梁三喜和指导员祁连山面对面坐著,两人脸色都有些严肃,尤其是梁三喜,眉头紧锁。 李启华喊了一声报告,走了进去。 “启华回来了?正好。” 梁三喜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凳子:“坐。” “出什么事了?看你们这脸色。” 李启华坐下,问道。 梁三喜重重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不满:“老祁要调走了,升了。” 李启华闻言笑道:“这是好事啊指导员,恭喜恭喜,干嘛都这个脸色?” 他看向祁连山。 祁连山笑容有些勉强。 梁三喜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了些:“好什么好,要是升到一线作战部队,哪怕去其他团当个副营长,我梁三喜替他高兴,一句话都不说! 可他娘的,调令意向是去后方机关,搞政工,这不是欺负人吗?老祁这军事素质、带兵能力,去坐办公室?” 李启华明白了。 在这个一切为了准备打仗的年代,对於有志的军人来说,去一线带兵才是最有前途、也最能实现价值的。 去机关做政工干部,虽然级別可能提升,但远离了战备一线,未来的发展空间和立功机会確实会受到很大限制。 难怪梁三喜替老战友抱不平。 “命令已经下来了吗?”李启华问。 祁连山摇摇头,语气平静了些:“还没正式下文件,只是上级首长找我谈过话,透了点风,说是考虑到我多年政工经验扎实,文字能力也还行估计快了,也就年后的事。” 李启华想了想,既然没下命令,他找一下丁伟也就一句话的事。 安慰道:“既然命令还没最终下来,就还有爭取的余地。指导员,您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想留在一线,我可以想想办法。” 祁连山摆了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算了,启华,你的心意我领了。组织有组织的考虑,个人服从组织。其实去政工岗位也没什么不好,都是革命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在哪不是干?” 梁三喜见劝不动,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转而问李启华:“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有,好事。” 李启华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是这样,团长说我们排这次辛苦了,快过年了,给特战排放个探亲假。” 梁三喜点点头:“应该的,你们是该好好休息一下。那你还不赶紧回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 李启华笑了笑,接著说:“还有呢,团长也批了您的探亲假。您可以跟我们一趟车走。” “我的假?” 梁三喜一愣。 旁边的祁连山已经笑了出来:“好事啊老梁!你媳妇都怀孕多久了,照片倒是没少看。这次总算能回去亲眼看看了,嫂子肯定高兴坏了!” 梁三喜脸上露出意动和期盼,但看著祁连山,又有些迟疑和愧疚:“老祁,你……” 祁连山打断他:“我什么我?赶紧回去看看是正经事,別磨嘰!” 梁三喜还是忍不住问:“老祁,你入伍多少年了?” 祁连山想了想:“到今年冬天,整八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八年……” 梁三喜声音低沉了些:“你都有八年没回过家了吧?你就不想回去看看?我记得你说过,你离家的时候,你儿子才三岁?” 祁连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望向窗外,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说: “想啊,怎么不想。有时候晚上做梦都能梦见。我儿子叫同伟,祁同伟。现在应该十岁了吧?个子不知道有多高了,还认不认得我这个爹……” 他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思念和愧疚。 祁同伟? 汉东岩台? 李启华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看向祁连山! 不是……这么巧? 九连的指导员,竟然是祁同伟的父亲? 那个后来在人民的名义里走向不归路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乱了,全乱了! 亮剑的剧情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他还能理解。 可这名义的人物背景,怎么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祁同伟的父亲不是应该留在汉东老家吗? 怎么会成为钢刀团九连的指导员? 祁连山发现了李启华的异常,疑惑地看著他:“启华?启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怪?” 李启华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指导员。就是突然听到您老家那么远,有点意外。我之前都不知道您家是汉东的。” 他顿了顿,感觉脑子还是有点乱。 “连长,指导员,我来主要就是说探亲假的事。那个我先回去安排排里放假的事情了,你们聊。” 说完,转身离开了连部。 留下樑三喜和祁连山面面相覷。 “这小子怎么了?” 梁三喜挠头:“听说你老家是汉东,反应这么大?” 祁连山也摇摇头,不明所以:“谁知道呢。也许汉东有他认识的什么人?不管他了,老梁,你赶紧准备准备回家吧!” 李启华走在回排里的路上,寒风一吹,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用力摇了摇头,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眼下最重要的是,祁连山指导员是一位素质过硬的好干部。 回到排里驻扎的简易营房前,眾人正在靳开来的带领下进行能训练,虽然刚经歷高强度的演习和长途返回,但没人閒著。 见李启华回来,靳开来停下动作,小跑过来:“队长,你咋了,挨熊了,不能啊,咱立了大功!” 第 24 章 回燕京,吃瓜赵蒙生 李启华摆了摆手:“没事,一点小事。集合吧,说个事。” “全体集合!” 靳开来转身,嗓门洪亮。 很快,特战排三十人整齐列队。 李启华站在队列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们,请稍息。” 一阵轻微的鞋底摩擦声。 “说个好消息。” 李启华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次年终演习,我们排任务完成得漂亮,首长们很满意!特批,给我们全排放一个探亲假!马上就过年了,大家都可以回家看看父母家人,好好过个年,休整一下!” 话音刚落,队列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 “能回家了!” “哎呀,我得赶紧给我娘写信!” “排长万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引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李启华也笑了,他走到靳开来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靳,你也別愣著,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好好陪陪嫂子跟孩子,这回放个假,过个好年!” 靳开来嘿嘿笑著,搓了搓手:“那是!这回可得给我家那小子好好说道说道,他爹是怎么端掉蓝军司令部的!” 次日一早,特战排的战士们和连长梁三喜都换上了乾净的军装,提著简单的行李,在连部门口集合。 团里派了两辆卡车,一路將他们送到了最近的火车站月台。 站台上,绿色的火车喷吐著白汽。 眾人互相告別,便各自拿著车票,涌向不同的车厢。 李启华和梁三喜不是一个方向,在月台上用力握了握手。 “连长,一路顺风,替我给嫂子和小侄子带个好!” “你也是,启华,路上小心!” 梁三喜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驶向天南海北。 李启华的目的地是燕京。 过年了,父亲李云龙不出意外,也会从中南军区司令员的任上回到首都,参加一些必要的会议,和家人团聚。 火车哐当哐当,摇晃了许久,窗外风景从南方的山峦逐渐变为北方的平原,最后是冬日光禿禿的树木和略显灰濛的天空。 终於,燕京火车站那熟悉的庞大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提著简单的行李挤出嘈杂的站台,站在出站口,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穿著灰蓝棉袄的人群和稀少的车辆,李启华呼出一口白气。 作为李云龙的儿子,他太清楚自家老爹的脾性了,指望他派车来接?门儿都没有。 没办法,小李同志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走到路边,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蹦蹦车,跟师傅说了地址:“师傅,去西山,军区大院。” 开车的老师傅穿著厚重的棉大衣,戴著棉帽子,闻言从帽檐下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怎么说呢,谈不上厌恶,但確实有种鄙夷。 李启华心里自然明白,知道为什么一提大院,很多老百姓是这反应。 看看后来那些电影电视剧里拍的,什么《阳光灿烂的日子》之类,虽然艺术加工,但也多少反映了某个时期某些大院子弟特立独行、甚至惹是生非的一面,名声能好才怪。 他也不想解释什么,解释了人家也未必信,人狂自有天收,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车子突突突地朝著西山方向开去,离市区越来越远,环境渐渐清幽。 到了西山军区大院门口,李启华付了钱,道了声谢,拎著行李朝里走去。 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显然认识他,虽然李启华离家参军好几年,模样变化不小,但卫兵核对了一下证件,还是立刻敬礼放行:“李同志,请进。” 李启华回了个礼,迈步走进这个大院。 里面道路整洁,树木成行,一栋栋风格朴素的二层或三层小楼掩映其间,环境安静,与外面的喧囂就是两个世界。 他正沿著缓坡朝半山腰自家的方向走,忽然听到旁边一栋小楼的院子里传来一男一女的爭吵声,声音不小。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李启华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几句。 只听一个年轻女人带著哭腔和埋怨的声音喊道:“赵蒙生,我嫁给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结婚两年,让我守了两年活寡! 你妈妈整天嚷嚷著要把你从南边调回来,找这个关係托那个门路,可结果呢?你还在那个山沟沟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个男人的声音隨即响起,带著无奈和疲惫:“嵐嵐,你又来了,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调令哪有那么容易……” 赵蒙生? 李启华脚步一顿,心里嚯了一声。 原来是这位,没想到他也住这个大院,而且听起来,他母亲正在积极活动想把他从边境部队调回京城,这倒是和原剧情对得上。 既然知道了是谁,再听下去就不合適了。 李启华加快脚步,离开了那栋小楼。 他记得原剧情里,赵蒙生过完年似乎就会被调往南疆前线的一个步兵连,就是自己的九连。 不再多想,他继续朝山上走。 没多久,就看到了自家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 门口的空地上,停著两三辆军车和一辆黑色轿车。 李启华已经习惯了,每年过年,总会有父亲的老战友、老部下,或者一些工作上有关联的人来家里拜访,门前停车是常事。 他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军装风纪,然后推开那扇大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隨即扯开嗓子,大声嚷嚷道: “妈,我回来了!” 李启华的声音刚落,厨房方向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温柔又带著惊喜的女声: “启华?真是启华回来了?” 田雨繫著一条蓝布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些,气质温婉中,只是眼角的细纹和略微花白的鬢角,记录著岁月的痕跡。 看到门口站著的一身军装、风尘僕僕却明显比离家时结实挺拔了不少的小儿子,立马就笑了起来: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说著就上前要接他手里的行李。 “妈,不用,我自己来,沉。” 李启华侧身避开,把简单的行李放在门边衣帽架下,顺手关上门。 “瘦了,也黑了……” 田雨走近两步,仔细端详著他,眼里满是心疼,隨即又化为欣慰。 “不过更精神了,肩膀也宽了。不是说在文工团吗?怎么看著像是去山里回来似的?这一身土。” 第 25 章 晋西北铁三角 “调去野战部队了,妈。” 李启华简单解释了一句,鼻子抽了抽,岔开话题:“真香,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火车上就惦记家里这口。” “知道你爸那些老战友今天来了,提前燉了只鸡,现在在炉子上煨著呢。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在锅里,快好了。” 田雨笑道,隨即压低声音,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你爸在客厅跟人说话呢,赵叔叔和孔叔叔来了,还有你大哥也在。” 正说著,客厅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是小兔崽子回来了?在门口磨蹭什么?滚进来!” 李启华和田雨相视一笑,田雨无奈地摇摇头,小声说:“你爸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快去吧。” 李启华整理了一下军容风纪,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 客厅陈设简单朴素,几张旧沙发套著素色的布套,一张磨得发亮的木茶几,墙上掛著大幅军用地图和几张有些年头的黑白合影。 沙发上坐著三个人。 主位上正是父亲李云龙,穿著没有佩戴军衔的旧军便服,坐姿依旧是大刀金马,手里夹著香菸,几年不见,脸上皱纹更深了些,鬢角白髮也多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此刻瞪著他。 旁边坐著两位同样穿著便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 一位面容清矍,神色沉稳,是父亲的老战友、如今在总参担任要职的赵刚。 另一位脸庞方正,眉宇间带著豪气,是孔捷。 大哥李特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穿著整齐的校官冬常服,朝李启华微微点了点头。 “爸,赵叔叔,孔叔叔,大哥。” 李启华依次打招呼,然后在客厅中央立正站好。 “嗯。” 李云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在外面野得忘了家门朝哪开了!” 赵刚笑著打圆场,语气温和:“老李,孩子刚进门,一路辛苦,少说两句。启华,路上还顺利吧?坐下说话。” “报告赵叔叔,挺顺利的,不辛苦。” 李启华规规矩矩地回答,但没立刻坐。 孔捷也笑著打量他:“启华这是又长高了,也更结实了,像个当兵的样子了,听你爸前些天提了一句,说你从文工团调去野战部队了?在哪个部队啊现在?” “报告孔叔叔,在西南军区,钢刀团,九连。” 李启华答道。 “西南?钢刀团…那是老丁的部队吧?” 孔捷眉毛一挑,调侃道:“我可是刚听说,老丁在年前演习里,被他手下一个排给端了指挥部,臊得这几天都没怎么露面!原来是你小子乾的?哈哈哈!” 他说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云龙这时也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这兔崽子,这事干得是挺对我的脾气,我看老丁不是忙,是没脸来见咱们,被一帮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摸了老窝,丟人,太丟人了!回头见了他,非得好好臊臊他!” 眾人顺著话题又调侃了丁伟几句,隨即赵刚和孔捷便饶有兴致地问起演习的具体细节。 李启华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下。 李云龙听完,点点头,评价道:“嗯,胆大,心也算细,知道出其不意。指挥上还有点样子,没瞎胡闹。就是这代价也不小,一个排打光了。” 赵刚语气带著关切:“启华,你刚才说,冬天夜里武装泅渡?水温得多低?这太危险了!万一有战士失温或者抽筋,后果不堪设想。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啊。” “赵叔叔说的是。” 李启华认真点头:“我们提前做了预案,准备了绳索和急救措施,上岸后也有快速恢復的方法。” 赵刚点点头,话锋一转:“你组建的这个特战排,有点意思。思路跟常规部队不太一样。专门练这个的?” 李云龙也来了兴趣,插话道:“对了,段鹏现在在中南,也折腾了个什么梁山特战分队,听说也搞得风风火火。他们那套,跟你这个是不是一回事?也能搞这种敌后破袭、斩首行动?” 李启华想了想,回答:“爸,段鹏叔的梁山分队我知道一些,他们很厉害,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不过严格来说,他们现在可能更偏向於精锐侦察分队或者突击队的范畴,执行的大多是战术层面的侦察、捕俘、引导打击等任务。 我琢磨的特战,概念可能更广一些,对標的是国外那些专业化特种部队,要求更高,训练更系统,任务范围也更复杂。 比如远程渗透、斩首、营救、反恐、甚至小规模非对称作战等等。 当然,咱们现在条件有限,很多只是理论摸索和基础训练,跟人家成熟的没法比,也跟段鹏叔他们目前的重点不太一样。” 这番话说得在座几位老军人都若有所思。 话题不知不觉围绕著未来战爭需要什么样的精锐部队展开了討论,虽然只是家庭閒谈,但几位身经百战的將军也提出不少看法。 直到田雨提醒菜快凉了,赵刚才意犹未尽地暂告一段落,他看向李启华,语气郑重了些:“启华啊,今天聊的你这个特战思路,还有演习的一些具体做法,我觉得很有启发性。 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系统整理一下,写个详细的报告,不光是想法,包括训练大纲、选拔標准、可能的任务想定、以及和现有侦察部队的区別优势,都写清楚。 写好了先给我看看,说不定能在会议上拿出来討论討论,真要推动起来,你可就有得忙了。” 李云龙一听,瞪了李启华一眼,嚷嚷著:“忙点好,我寧愿他忙点,在部队里真刀真枪地干,也不想他再去那什么文工团,唱歌跳舞,那是老爷们该整天干的事吗,跟个……” 田雨正好端著一盘菜出来,闻言嗔怪地打断:“老李,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文艺工作就不重要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孩子们都在呢!”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反驳,招呼大家:“吃饭吃饭!边吃边聊!” 围坐在並不丰盛但充满家常温暖的饭桌旁,气氛更加融洽。 话题也从军事慢慢延展开。 谈到当前形势,孔捷面色严肃了些:“北边自从珍宝岛之后,一直没真正消停过。摩擦时不时就有,对面陈兵百万,压力不小。我们是一点都不敢鬆懈。” 李启华也接话道:“我们西南那边也不太平。虽然国家一直援助南边,但他们这几年越来越不对劲,边境上挑衅、蚕食、甚至袭击我边民的事件越来越多,气焰很囂张。我们在边境驻防,感受很深。” 第 26 章 家庭聚会 李云龙是个暴脾气,一听这个,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声音提高了:“他娘的,给脸不要脸,老丁在西南是干什么吃的?要是我在那边,早就派部队过去教训他们了!还用等到现在?” 赵刚闻言,皱了皱眉头,放下汤勺,语气严肃:“老李,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你现在是高级指挥员,不是当年独立团的团长了! 说话做事要全局考虑,要讲政治,讲策略,打仗你是一把好手,可国际关係、地缘政治,这里面的复杂程度,不是光靠猛打猛衝就能解决的,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李启华在旁边听著,下意识地微微点了点头,觉得赵刚叔叔说得在理。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云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李云龙顿时瞪向他,笑骂道:“嘿,你个臭小子,你点什么头,看你老子笑话是吧,翅膀硬了。” 李启华赶紧扒拉两口饭,含糊地反驳:“爹,这又没外人,再说了,您什么样,赵叔叔孔叔叔,还有我大哥,谁不了解啊? 您能当上这个上將,除了战功,那也多亏了老师长、还有赵叔叔他们这些年帮您把握方向,查漏补缺,要不然,就您这炮仗脾气,那风浪里,嘖嘖……” “反了你了,还敢埋汰你老子。” 李云龙作势要脱鞋,被旁边的大哥李特赶紧拦下:“爸,爸,算了算了,启华他开玩笑呢。吃饭,吃饭。” 李启华缩了缩脖子,赶紧转移话题:“……反正我觉得,照他们这个搞法,不断挑衅,侵占我领土,伤害我边民,我们是决不可能一直忍让的。 和平解决的大门如果他们自己关上,那为了保卫领土和人民安全,这一仗,恐怕早晚都得打。 而且,依我看,如果他们死性不改,最晚到明年这个时候,恐怕就必须得打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李云龙、赵刚、孔捷,连李特都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著他。 这个时间判断,太大胆,也太具体了。 李云龙消化了一下儿子的话,突然伸手给了旁边大儿子李特的后脑勺轻轻一巴掌:“听见没?好好跟你弟弟学学,不光要会带兵,还得会看势,要有预见性!” 李特十分无语,揉了揉后脑勺,看了一眼李启华,眼神里写著你惹的事,我挨打。 李启华也只能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尷尬表情。 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家庭场合不便深谈。 赵刚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评价李启华的预测,只是说:“形势確实复杂,我们军人,就是要时刻做好应对各种可能的准备。” 饭后,赵刚和孔捷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赵刚再次叮嘱李启华:“启华,別忘了,两份报告。 一份关於你的特种作战建设设想,一份关於西南边境形势的看法和分析,也可以写写,注意措辞,重在摆事实、讲依据。写好了交给我。” “是,赵叔叔,我记住了。” 李启华点头答应。 晚上,李启华靠在床头,就著檯灯翻看一本外军军事译文选集,偶尔在稿纸上记几笔。 敲门声突然响起。 “启华,睡了没?”是李特的声音。 “没呢,哥,进来吧。” 李特推门进来,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看了眼桌上的书和稿纸调侃道:“写报告呢?赵叔叔交代的任务可不轻鬆。” “是啊,得理理思路。”李启华放下书,捏了捏眉心。 “你以前在文工团那会儿,爸没少为这个生闷气,觉得那不是正路。连带著看我更严,总觉得我没带好头。我那会儿在部队,压力不小。” 李启华有些意外,揶揄道:“合著我以前还给你增压了?” “那倒不是。” 李特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路。现在好了,你自己跳到一线,而且还干得不错,连丁叔的指挥部都端了。老爷子嘴上骂,心里其实挺得意。我这边的压力也能鬆快点了。” 李启华听出他话里有话:“哥,你是不是对一直留在部队,有別的想法?” 李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启华,咱哥俩说点实在的,你的能力,这次演习看得出来,你对大局的判断,爸和赵叔叔他们也注意到了。你適合在军队干,家里的资源,你接得住。” “所以我在想,如果家里有你一个在部队顶上去,是不是就够了?我自己,能不能找机会去学点別的东西,经济、法律或者管理,然后看看能不能去地方上工作?” 李启华坐直了身体:“你想转业去地方?” “不是简单的转业。” 李特解释:“是看看有没有进修的机会,拓宽下路子。咱们家,爸在军队,你將来大概率也在军队。 如果我能去地方,哪怕从基层做起,也算是另一条线。军政两条腿走路,或许更稳当,眼界也能开阔些。你觉得呢?” 李启华皱起眉头:“哥,你的想法我理解,也支持。但你要想清楚,离开部队体系,家里的直接帮助会少很多。 地方上情况复杂,人事关係盘根错节,不比部队单纯。爸的关係多在军队,你去了地方,压力不小。” 李特笑了笑:“在部队,顶著李云龙儿子的名头,压力就小吗?干得好是应该,干不好閒话就来了。 去地方,凭本事从头开始,我心里反而踏实。家里的资源,能帮到你是好事,但咱们也不能总活在这个下面。” “当然,这只是个想法。真要实施,还得看机会,过爸那关更难。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你长大了,能明白了。如果我真走这条路,家里在军队这边的担子,可能就要你多扛一些了。” 李启华点了点头:“我明白,哥。” 又聊了会儿部队里的閒事,时间在兄弟俩放鬆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李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真不早了,我得去睡了,明天估计又得陪老爷子跑一天。你也別熬太夜,这报告不是一晚上能写完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启华,好好干。” “你也是,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启华在自己熟悉的硬板床上醒来,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即使在假期也醒得不晚。 他麻利地穿衣洗漱,推开房门走进客厅,却见父亲李云龙已经一身整齐的旧军便服,正坐在餐桌边就著咸菜喝粥,大哥李特也穿戴整齐,在旁边陪著。 第 27 章 老政委 “哟,咱们家大功臣终於捨得睁眼了?” 李特看见他,笑著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李启华揉了揉眼睛,看看精神抖擞的父亲和大哥,忍不住吐槽:“不是吧,我以为我起得够早了,这才几点?” 李云龙哼了一声:“几点,太阳都快晒屁股了,哪像你,在部队野惯了,回家就原形毕露,懒觉睡得比谁都香!” 李特向弟弟解释道:“快过年了,爸那些老战友、老首长,还有几位还在位的老领导,都得趁著年前有空,挨家挨户去走动走动,拜个早年。” 李云龙三口两口把粥喝完,站起身对李启华道:“行了,年前这趟就不带你跑了,你老老实实在家,抓紧时间,把你赵叔叔要的那两份东西写出来,別敷衍了事。 等过了年,再带你去给几位重要的伯伯、叔叔拜年,到时候你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匯报,听见没?” “哦,知道了,爸。” 李启华应道。 “走了!” 李云龙挥了挥手,李特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大衣和准备好的几个礼品,跟了上去。 李启华摇摇头,转身走向厨房。 田雨正在灶台前忙碌,小锅里熬著小米粥。 “妈,我饿了。” 李启华凑了过去。 “哎,马上就好。” 田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爷俩走了?” “嗯,爸说赶时间。” “別管他们,年年都这样。” 饭桌上,热气腾腾。 田雨看著儿子大口吃饭,过了一会儿:“启华啊,在部队有没有认识什么合得来的女同志?” 李启华心中嘆了口气:“来了”。 田雨自顾自地接著说:“你看你哥,年纪也不小了,这事我一直操心。你呢,虽说还年轻点,但也该考虑了。前几天遇见你冯阿姨还说起呢。她那边认识几个女孩子,家世、模样、工作都不错,都是知根知底的……” “妈。” 李启华有些无奈地打断:“我才二十,急什么呀。部队里训练任务重,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兵带好,哪有心思琢磨这个。” “二十也不小了……” 李启华赶紧扒拉完碗里最后几口粥,站起身:“我真得抓紧时间去写报告了,爸盯著呢,赵叔叔也等著看初稿。这可是正事,您就別打扰我构思了啊!” 说著,离开了餐桌,快步走进家里那间书房,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李启华摇摇头,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只要到了年纪,就逃不过被长辈催婚。 书桌前,他铺开稿纸,拿起钢笔,他需要回忆和梳理的东西太多了。 特战排训练,战术应用、未来特种部队建设,还有更重要的,对南方边境局势。 他沉浸其中,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慢慢爬过书桌,又渐渐移开。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他浑然未觉。 田雨来过一次,透过门缝看到儿子伏案疾书的身影。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嘆了口气,默默转身去厨房,將特意留出的饭菜仔细热好,盛在碗碟里,盖上一个盘子保温,轻轻放在书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直到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窗,將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李启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去,伸展著胳膊和脖颈。 报告的主体框架和核心內容,总算初步完成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椅子站起身,拉开房门准备去倒杯水。 一低头,便看到了门口小凳子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午饭。 他心里一暖,端起碗碟走向客厅。 客厅里,父亲李云龙和大哥李特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说著话,面前的菸灰缸里积了不少菸蒂,显然也刚结束一天的奔波。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哟,可算出关了。” 李特笑著调侃道,指了指墙上的掛钟:“这都几点了?午饭都忘吃了?妈给你留的饭看见没?” “刚看见。” 李启华把碗碟放在茶几上:“写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和修改润色。”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先顾肚子再顾脑子,饭都不吃,写的能是好东西?去,让你妈给你热热,先把饭吃了。” 正说著,田雨闻声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手里的冷饭,立刻接了过去:“这孩子,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等著,妈给你热热,很快就好。” 她转身又回了厨房。 按理说,以李云龙现在的级別,家里配个炊事员或保姆是符合规定的,但老爷子死活不同意,总嚷嚷著“就爱吃田雨做的家常味,外人做的吃不惯”。 於是家里除了没请保姆,其他该有的配置倒是一应俱全,田雨也乐得亲自操持一家人的饮食。 热好的饭菜很快重新上桌,李启华这才感到飢肠轆轆,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李云龙和李特也移步餐厅,陪著又吃了点,期间问了几句报告。 吃完饭,李云龙一抹嘴:“走,去书房,让我看看你写得怎么样。” 三人来到书房。 李云龙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李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侧边。 李启华將厚厚一摞写满字的稿纸递给父亲。 书房里安静下来,李云龙看得很快,但眉头却渐渐锁紧。 报告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关於特种作战,不仅详细总结了特战排的训练方法、战术应用、实战检验,更大胆提出了未来专业化特种部队的建设构想、训练大纲乃至可能的作战模式。 第二部分关於南疆边境局势,以详实的情报分析和严谨的逻辑推演,论证了爆发边境衝突的必然性与紧迫性,衝突难以避免,且宜早不宜迟,必须做好准备,爭取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云龙终於放下了稿纸,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目光沉沉地看向李启华,里面翻涌著震惊、以及骄傲。 这份报告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这不仅仅是几页纸,这里面的见识、胆魄和战略眼光,一旦呈上去,绝对会引起高层的震动,甚至可能影响决策。 “你这收尾,什么时候能彻底写完?” 李云龙的声音罕见的有些严肃。 李启华想了想,估算道:“如果加点班,把最后的部分写完,再从头梳理修改一遍,大概到晚上十一二点能完成最终稿。” “好!” 李云龙一拍桌子,下了决心:“你辛苦一下,务必弄扎实,一个字都不要马虎,写完它,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你赵叔叔,然后……看看能不能,让你赵叔叔安排,见见老政委。” 李启华心头猛地一跳:“爸,老政委?您是说……” 第 28 章 去海里见老政委 李云龙缓缓点了点头:“嗯,这事儿太大了,光你赵叔叔和我,分量不够,必须让老政委亲自看看,行了,你知道就行,心里有数,嘴巴闭紧。我和你大哥不打扰你了,抓紧时间!”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转身带著李特离开了书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李启华的心却怦怦直跳。 见老政委,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復下激动的心情。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稿纸,再次投入到最后的修改和完善中。 书房里有张行军床,原本是李云龙偶尔熬夜看文件时用的。 李启华写完最后一个字,检查无误后,实在困得不行,就著檯灯的光和衣倒在行军床上,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 李启华是被客厅里隱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一愣。 只见赵刚已经端坐在沙发上,正端著茶杯和李云龙说话,两人面前的菸灰缸又是满满的。 “哟,启华,醒了,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 赵刚看见他,放下茶杯,温和地笑了笑,脸上带著一丝歉意。 李启华赶紧摆手:“没事没事,赵叔叔,您怎么来这么早?”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才早上七点不到。 赵刚无奈地看了一眼李云龙,解释道:“还不是你爸?昨晚大半夜的,电话直接打到我那,火急火燎地让我今天务必早点过来,说是有天大的事。这不,我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赶过来了。” 李云龙在一旁嚷嚷道:“嘿,老赵,我让你早点来,没让你饿著肚子来啊!你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做嘛!” 赵刚调侃道:“你要是嫌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这就回去,正好补个觉。” “別別別!” 李云龙连忙换上笑脸:“哪能啊,就是让你来家里吃早饭的,你嫂子熬了小米粥,正好一起吃点,暖和暖和。” 田雨早已准备好早饭,几人围坐在餐桌边简单吃了些。 吃完,赵刚放下碗筷,看向李云龙:“现在,能说说到底是什么事了吧?电话里也不肯说清楚,神神秘秘的。” 李云龙对李启华一扬下巴:“去,把你的大作拿来,给你赵叔叔看看。” 李启华应了一声,转身回书房取出那份已经装订整齐的厚厚报告,双手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先看了眼,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看李启华,然后才低头仔细阅读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比李云龙慢,看得极其仔细。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和掛钟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赵刚终於缓缓合上了最后一页。 目光再次落在李启华身上,眼神复杂,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启华,这都是你独立完成的?没有请教別人?” 李启华肯定地点点头:“是的,赵叔叔,都是基於我在部队的实践和平时的一些思考。” 赵刚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感嘆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李,不瞒你说,我看得都有些心惊。 这份报告里的一些想法,眼光之远,思考之深,已经超出了我们平时的討论范畴。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我看吶,咱们这几家的小辈里,就启华最有出息。” 李云龙心里得意,嘴上却打断:“先別说这些虚的。老赵,你看这东西,能不能想办法递到老政委那儿?” 赵刚的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有没有必要,是必须,这份报告的价值和潜在影响太大了,已经超出了我和你能决定的范畴。必须让老政委看看,也只有他,才能决定如何运用这里面的东西。” 他看向李启华,语气郑重:“启华,你做好准备,一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事情的发展快得出乎意料。 不久后,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轿车载著李云龙、赵刚和李启华,穿过戒备森严的岗哨,驶入了一个寧静而庄严的院落。 经过匆匆但严谨的程序上报和等待后,他们终於被引进了绿荫掩映下的一间简朴办公室。 一位身著旧中山装、腰板笔直的老人正站在窗前,闻声转过身来。 刚才还风风火火的李云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敬礼:“老政委!” 赵刚也肃然敬礼。 老人笑了笑,摆摆手:“李云龙,赵刚,坐。” 李云龙连忙介绍:“政委,这就是我那小儿子,李启华,在西南军区当兵。” 李启华强压住內心的激动,上前一步,挺胸抬头,敬了一个军礼:“首长好!” 老人温和的目光落在李启华身上,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精神头不错,像当兵的样子。听说,你写了点东西?” “是!” 李启华答道。 “好,东西留下,你们俩先跟我进来聊聊。” 老人对李云龙和赵刚说道,然后对秘书示意了一下,便率先走进了里面的小会议室。 李云龙和赵刚赶紧跟上,进去前,李云龙回头给了李启华一个稳住的眼神。 李启华被秘书引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听到里面隱约传来討论声,他的心一直悬著。 过了许久,小会议室的门开了,秘书出来叫他:“李启华同志,首长请你进去。” 李启华走进会议室。 老政委坐在主位,李云龙和赵刚分坐两侧,面前摊开的正是他的报告。 “来,坐下。” 老政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和:“你的报告,李云龙和赵刚大致跟我说了说,我自己也粗略翻了翻。 有些地方,还得听你这个原作者亲自解释解释,別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李启华针对老政委提出的问题,结合报告內容,儘量清晰、有条理地进行解释和阐述。 从特战训练的具体细节,到未来部队构想的依据,再到对南疆局势的判断逻辑,他发现自己一旦进入熟悉的领域,紧张感便消退了不少。 討论非常深入,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指向中午。 要不是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提醒午饭时间到了,几人恐怕还会继续討论下去。 老政委看了看表,笑了起来:“你看,一討论起来就忘了时间。小同志的报告,写得很好,很有见地,也很大胆。中午都別走了,就在这儿简单吃点,我们边吃边聊。” 第 29 章 海里的会议,加加担子 他转向秘书:“下午,你安排一下,请老师长他们,还有作战部、总参的相关同志过来,我们开个小会,专门议一议这两份报告。” 他又看向李云龙,眼中带著笑意:“李云龙啊,你小子,打仗时就是个闯祸精,到老了,倒给你闯出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来。不错!” 李云龙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著:“政委,您可別夸他,这小子还嫩著呢,不经夸。” “年轻怎么了?” 老政委不以为意:“我们的事业,正需要更多像启华这样有想法、敢担当的年轻人!未来是他们的!” 午餐很简单,四菜一汤,但在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人一起吃饭,李启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感。 他甚至有些恍惚地想,就凭今天这一幕,未来到了名义那个时代,什么汉东省,什么沙家浜,都得给我站著说话…… 他赶紧打住思绪,专注於眼前。 下午的小型会议在另一间会议室举行。 与会者除了上午的几位,又多了几位头髮花白的首长。 李云龙与赵刚纷纷起身敬礼:“老师长,首长……” 眾人落座,开始议题:李启华关於特种作战的构想与实践,以及关於南疆边境局势的判断与应对。 李启华被安排在末座旁听,並隨时准备接受询问。 他回答虽然偶有青涩,但基於实践和深入思考的內容,以及那份超越时代的预知带来的眼光,往往能切中要害,让他们陷入沉思。 会议结束时,老政委先是肯定了报告的价值和探索精神,並做出了几项原则性指示。 其中关於特战排,他鼓励李启华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步子可以再稳一点,既然有了初步成果,可以考虑扩大试验范围。 “给你一年时间,把一个连队,按你的思路,带出个模样来看看,现在是和平时期,我们还有时间摸索、试错。” 眾人的態度都是一样:“对於不安分的邻居,我们的原则是明確的,那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如果他们继续肆意妄为,挑衅我们的底线,那么,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打服、打疼,打出几十年的和平来! 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国威问题,北边的压力当然存在,但正因为有压力,南边才更不能软,当年我们连老美都不怕,难道今天还会怕一个背信弃义的地区小霸?” 散会后,李启华依旧有些心潮澎湃,坐在回家的车上,脑海中还反覆迴响。 回到家,李云龙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行了行了,把嘴角收收,不就是见了几个老首长,开了个会吗?瞅你这点出息,你爹我当年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打仗的时候,天天见,也没像你这样,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李启华从思绪中被拉回,翻了个白眼:“爸,那能一样吗?您见首长哪次不是挨批评。我这能一样比吗?” 跟著一起回来的赵刚闻言笑了,一边脱大衣一边说:“老李,你就別说风凉话了。咱们那时候是什么环境?现在是什么场合?性质不同嘛。 再说了,你当年第一次被老首长叫去谈话,回来不也兴奋得一晚上没睡,拉著我喝了半宿?比启华现在强不到哪儿去。” 李云龙被揭了短,瞪了赵刚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哼了一声。 经过这一天的匯报和会议,李启华暂时算是任务完成,可以鬆口气了。 但李云龙和赵刚却因为他的那份报告,两人开始频繁外出开会、碰头,往往很晚才回家。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农历新年。 大年三十这天,街上张灯结彩,虽然物资还不算特別丰富,但节日的喜庆气氛依旧浓郁。 李启华特意拉著大哥李特,出来感受一下这充满烟火气的年味。 “爸又去开会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李启华问。 “可不是嘛。” 李特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想著今年能一家人安安生生过个年,结果倒好,比平时还忙。爸每次深夜回来,还总得念叨你两句,说都怪那小子,弄出那么份东西,害得老子过年都过不清閒。” 李启华也笑了:“我看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可没半点不高兴,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那是。” 李特点头:“嘴上抱怨,心里头指不定多得意呢。就是苦了咱妈,天天备著饭菜等他。” 兄弟俩混在採购年货、走亲访友的人流中,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逛著。 路边偶尔有凭票排队买定量供应花生瓜子的,有小孩举著新得的、不算精致的风车跑来跑去,鞭炮声零星响起,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食物香气。 虽然天空灰濛濛的,冷风颼颼,但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多了几分轻鬆笑意。 他们注意到,街上巡逻的警察和民兵比平时多了不少,维护著节日的秩序。 但即便如此,在一些胡同口或者相对冷清的角落,依旧能看到三五个穿著时髦、叼著菸捲、眼神四处看的年轻身影,他们大声说笑著,偶尔对路过的女青年吹声口哨,显得格格不入。 李特皱著眉头,压低声音说:“这帮紈絝子弟,真是大过年的也不安生,仗著家里有点背景,在街上招摇过市,影响多不好。真该好好管管,全抓起来教育教育。” 李启华瞥了那边一眼,神色倒是平淡:“抓?哥,你想简单了。刚抓进去,恐怕电话就能直接打过来。一问,不是这家的亲戚,就是那家的子弟。教育两句,回头还得客客气气送出来,有什么用?” “那难道就由著他们这么胡闹?” 李特有些不忿。 李启华笑了笑:“好办啊。真想治他们,有个地方最合適,送到南边前线去。枪炮子弹可不认识谁,战场上最能治各种不服。” 李特愣了一下,看著弟弟平静的侧脸,摇了摇头:“你这话说的太极端了。不过,唉……” 隨意转了转,感受了一下气氛,街上人太多,有些拥挤,也没什么特別需要买的,兄弟俩便打算往回走。 穿过几条胡同,回到了西山大院区域。 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经过一栋小楼时,正好看见一个穿著军便服的年轻男子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提著个网兜,像是刚出门准备去做什么。 那男子看见李特和李启华,也是微微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朝著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第 30 章 在哪都避免不了催婚 李启华也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李特则是礼貌地笑了笑,但眼神里有些茫然。 两人走远了几步,李特才低声问:“刚才那人你认识?看著有点眼熟。” 李启华解释道:“赵蒙生啊。赵伯伯家的老三,你忘了?小时候好像还一起玩过呢。” 李特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这几年回京少,在部队待得多,小时候那些玩伴,除了赵叔叔家那四个还有印象,其他的,模样名字都对不上號了,变化太大。” 与此同时,赵蒙生家门前。 柳嵐从丈夫身后跟了出来,顺著赵蒙生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两个挺拔的军装背影消失在路口。 “刚才那两位是谁呀?” 赵蒙生微微蹙眉:“看著眼熟,应该是院里哪家的孩子,但好久没见,具体是哪一位,一时有点想不起来了。” 这时,赵蒙生的母亲,听到门口的对话,也走了出来。 听了儿子的描述,老太太笑了:“你说的是李云龙家那两个小子吧?老大叫李特,在南方军区,是个副师长;小的叫李启华,以前在文工团,听说最近也调到野战部队去了。 你忘了也正常,你们年纪虽然差不多,但这些年你都在外地部队,他们回来的也不多,碰不上几面。” 赵蒙生这才恍然大悟:“哦,是李叔叔家的!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两位。李启华好像比我小几岁,变化挺大,差点没认出来。” 只听母亲接著说道:“蒙生啊,过完年,你就早点回部队去吧。 你工作调动的事,托人问过了。你去的那个师的师长,以前给你爸当过警卫员,你过去之后,先当几个月的连队指导员,熟悉一下基层,也积累点带兵的经验。 等时机合適了,妈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机关,或者离家近一点的部队。总在边境一线,我们都不放心。” 这话一出,旁边的柳嵐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意味著,丈夫或许不用长期待在前线,他们夫妻两地分居的日子有望结束了。 赵蒙生心里也有些复杂,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妈。” 另一边,李家兄弟也回到了家。 一进门,温暖的空气和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田雨正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看到他们回来,招呼道:“外面冷吧?快暖和暖和。你爸刚来电话,说晚上能回来吃饭,但可能得晚点,让咱们先吃,別等他。” 李特脱下外套掛好,隨口说道:“妈,刚才回来路上碰见赵蒙生了,就是赵叔叔家老三,差点没认出来。” 田雨擦了擦手,回忆了一下:“哦,蒙生那孩子啊,是有些年没见了。听说刚结婚,媳妇挺漂亮,他好像一直在南边部队?” “嗯。” 李启华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田雨看著两个儿子,忽然想起什么:“说起这个,启华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有没有考虑过? 你看你哥,工作稳定了,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赵叔叔家的冯楠阿姨,前两天还跟我提起,说她认识几个不错的女孩子,都是干部家庭出身,本人也有文化有工作,知书达理的要不要,找时间见见?” 李启华一听头就大了,赶紧摆手:“妈,您怎么又来了,这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个行吗?我这才刚在部队有点正经事干,过完年回到部队事情更多,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再说我才二十,急什么呀!我哥还没著落呢,您先操心他吧!” 李启华赶紧坐到沙发,隨手抓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李特在一旁立刻叫了起来,不满道:“嘿,你小子,这话说的,什么叫先操心?我这不也陪著你在第一线呢吗?你居然临阵脱逃还甩锅!” 田雨嗔怪地看了大儿子一眼,又看看装模作样的小儿子,哭笑不得: “你还好意思说你弟弟?你的事我少操心了?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个人问题一点动静没有。你们俩啊,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我看就是欠收拾!” 正说笑著,门铃响了起来。 田雨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笑容满面的冯楠,手里提著点心盒子。 她身后还跟著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年纪看起来都和李启华、李特相仿,正是赵刚家的四个孩子,山高水长,还別说,名字起的真有特色。 几个年轻人穿著或便服,脸上都带著笑意。 “嫂子,过年好呀!没打扰你们吧?” “哎哟,冯楠,快进来快进来,都进来。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正嫌家里冷清呢,你们一来可就热闹了。” 田雨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一边对著客厅提高声音喊道:“启华,特特,快看看谁来了?” 李启华和李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迎到门口,脸上都露出笑容。 “冯阿姨,过年好。” 两人异口同声。 冯楠笑著走进客厅,目光在李家兄弟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在李启华身上停留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讚赏: “都好,都好,哟,启华可是越来越精神了,这身板,这气质,听说干得特別出色?我们家老赵在家可没少提起你。” 李启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冯阿姨您过奖了,赵叔叔那是鼓励我。都是部队锻炼人。” 赵家老大赵山性格比较沉稳,现在也是在某个部队,职位和李特差不多。 老二赵高也在某个主力团当团长,老三赵水,李启华也得叫姐姐,没进部队,听说在上学。 老四赵长和李启华一样大,哪也没去,跑去戏剧学院学习去了,不知道怎么想的。 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启华,別谦虚,我爸那人轻易不夸人,他能这么说,肯定是你真有两下子。听说你不在文工团了?调哪儿去了?” “去西南了,野战部队。” 李启华回答道。 几个年轻人互相问候著,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田雨和冯楠在沙发上坐下,李特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主人,招呼著赵家兄弟到另一边沙发和椅子上落座,李启华也暂时摆脱了被催婚的焦点,暗暗鬆了口气。 田雨张罗著倒茶,拿糖果瓜子。 冯楠抿了一口热茶,放下杯子,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和赵家老二赵高说话的李启华,然后转向田雨: “嫂子,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事儿,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们家老赵他同事,刘主任家的那个闺女,叫刘婉清的。 去年考上燕京大学了,巧了,正好是我的学生,那姑娘我了解,模样周正,性格文静又大方,学习也好,家里更没得说,和老李差不多。 我瞧著啊,跟咱们启华年纪正相当,各方面都挺般配的。这不正好过年,大家都有空,要不安排个机会,让两个孩子见个面,认识认识?” 第 31 章 逃不过的真香定律,那咋啦! 这话一出,刚刚轻鬆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微妙起来。 赵家几个孩子互相挤了挤眼,脸上带著看热闹的表情。 李特则同情地瞥了一眼弟弟。 李启华听得头皮发麻,眼见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而且冯阿姨这次连具体人选,名字都点出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趁著冯楠话音刚落、母亲田雨还没接话的当口,一下子站起来,语速飞快: “妈,冯阿姨,你们先聊著,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那个,大哥,山哥高哥你们聊著啊!” 最后,他还不忘贴心地补充一句:“我大哥还单著呢,你们多聊聊!” 说完,三步並作两步就冲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独自被留在前线的李特,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心里简直欲哭无泪,暗骂:“我靠,李启华你小子太不仗义了,自己跑了,把我留下扛火力,回头再跟你算帐!” 他脸上还得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赶紧拿起茶壶给冯楠添水:“冯阿姨,您喝茶。” 田雨看著紧闭的房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著冯楠抱歉地说:“你看这孩子,一提这个就躲。冯楠,你別往心里去啊,他就是麵皮薄,还没开窍呢。” 冯楠倒是很理解,笑著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嫂子,瞧您说的,我介意什么呀。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再说了,那小姑娘还在上学呢,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咱们家这几个不也一样,赵山赵高在部队,这两个年纪到了,一个个也都说忙,不著急。 也就小水和小长我不担心,这两个人都在学校,谈恋爱这事都不用我教,缘分这事啊,急不来,也强求不得,启华还年轻,前途远大著呢。” 房间里的李启华,听到外面的话题终於不再聚焦於自己身上,转而聊起了赵家兄妹的工作学习和一些大院里的趣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假装刚忙完的样子,重新打开门,略显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冯阿姨,刚才不好意思。” 他诚恳地道了个歉。 冯楠笑道:“没事没事,工作要紧。看来你爸和你赵叔叔给你布置的任务不轻啊。” 正说著,门外传来钥匙开门和熟悉的说话声。 是李云龙和赵刚一起回来了。 “哟,这么热闹?冯楠和孩子们都来了?” 李云龙一边脱大衣一边朗声说道。 “爸,赵叔叔。” 李启华和李特连忙招呼。 赵刚也笑著跟田雨和孩子们打了招呼。 家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话题很快转到了男人们关心的正事和当前的形势上。 晚饭时,大家围坐一桌。 李云龙扒拉了两口饭,对李启华说:“启华,你回来的也差不多了。明后天,我抽空带你去给几位老领导、老首长拜个年,走动走动,然后你就准备准备,回部队吧。” 李启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爸。” 田雨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不舍:“啊?这么快就要走?这年还没过完呢,不能在家多呆两天吗?” 李启华耐心解释:“妈,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假期就这么多。而且我这次回去確实有重要工作,首长给了新任务,时间紧。” 赵刚也在旁边帮腔:“嫂子,您放心,让启华早点回去是好事。这说明领导看重他,给他加了担子。年轻人嘛,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就该在要紧的岗位上锻炼。家什么时候都能回,这机会可不等人。” 田雨知道他们说的在理,嘆了口气,只是不停地给儿子夹菜:“那你多吃点,回去又吃不上家里的饭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启华穿著笔挺的新军装,跟在父亲李云龙身后,几乎跑遍了京城几位重要的老领导、老前辈家。 拜年、问候、聆听教诲,倒也长了不少见识。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家这看起来浓眉大眼、作风粗獷的老爹,居然和赵刚叔叔串通好了,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名义上是去给同事拜年,结果到了刘主任家,寒暄没多久,刘主任就很自然地叫出了自己正在家看书的女儿。 “婉清,出来见见李叔叔。” 然后,李启华就猝不及防地,在双方长辈慈祥的注视下,和一位名叫刘婉清的姑娘被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客厅,而李云龙、赵刚和刘主任则钻进书房,美其名曰“谈点工作”。 李启华心里哭笑不得,这简直是先斩后奏! 但箭在弦上,他也不能失礼,只得硬著头皮和刘婉清交谈起来。 这一聊,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刘婉清人如其名,气质婉约清丽,確实是肤白貌美落落大方。 既有大学生的书卷气,又对时事有自己的见解。 按照李启华穿越前的说法,这姑娘还真是可御可甜,相处起来很舒服。 看著客厅里两个年轻人从最初的略显侷促到渐渐交谈甚欢,书房的门缝后,李云龙、赵刚和刘主任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刘主任也是战火中走过来的干部,家世清白,门风端正,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余荫犹在。 赵刚私下跟李云龙也嘀咕道:“这叫门当户对,咱不吃亏,也不高攀,正合適!” 临离开刘主任家时,刘婉清送他们到门口,她大大方方地对李启华说:“听李叔叔说你明天就回部队了?路上小心。要不,明天我去车站送送你吧?” 李启华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笑著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回到自己家,一进门,李云龙就忍不住衝著田雨调侃儿子: “老婆,你是没看见有,些人啊,嘴上喊著不见不见、没兴趣,结果呢?跟人家姑娘聊得那叫一个热乎,临走还约好了明天让人家去车站送?” 李启华被父亲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皮也是隨根,比城墙都厚,乾脆梗著脖子,学著李云龙回了一句:“那咋啦?那咋啦!” 李云龙被儿子噎了一下,隨即笑骂:“小兔崽子,学你老子!” 李特在一旁看著弟弟真香现场,憋著笑看好戏。 第 32 章 回连队 没想到李启华眼珠一转,立刻把火力引了过来:“妈,您看,我这边后续发展我自己跟进就行,就不劳您二老天天念叨了。 您现在可以全心全意,重点关心一下我哥的个人问题了,我哥年纪不小,又稳重,正是需要组织介绍的好时候!” 李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他眼见母亲田雨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视线转向自己,连忙放下瓜子,一本正经地站起来表態: “妈,您放心,我绝对服从家里安排,只要组织需要,只要介绍的对象是思想进步、作风正派的好同志,我保证端正態度,认真接触,积极匯报!绝不学某些人临阵脱逃、还甩锅给战友!” 最后一句,他是盯著李启华说的。 李启华惊呆了:“不是,哥,你至於吗?” 李特瞥了他一眼,带著点得意:“不好意思了弟弟。世子之爭,形势使然,一向如此残酷。” 看著两个儿子互相拆台的样子,李云龙和田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家里就该有这样的热闹。 次日,火车站。 李启华也是沾了刘婉清的光,能坐上老李的专属座驾。 李云龙的专车先將李启华送到了和刘婉清约定好的地方,然后才开往火车站。 一路上,司机目不斜视,后座上的两个年轻人反而因为有了独处的空间,比昨天在家长面前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气氛和淡淡的不舍。 这年代的感情,尤其是他们这种经人介绍、家庭认可的,往往少了些弯弯绕绕,多了份直来直去。 看对眼了,便是真心实意地开始。 站台上,人来人往。 李启华接过刘婉清帮他提著的一个小网兜,里面是她特意买的几个苹果和一包点心。 “路上吃,別饿著。” 刘婉清声音轻柔,却带著关切。 “嗯,谢谢。” 李启华看著她,心里暖暖的。 “到了部队,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写信。” 李启华立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定期匯报思想动態!” 刘婉清被他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 开车铃响起。 在略显嘈杂的站台上,两人拥抱了一下。 “快上车吧。” 刘婉清退后一步,脸颊微红。 “等我电话。” 李启华提起行李,转身走向车厢门,在车门口又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刘婉清站在站台上,一直等到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在司机的陪同下离开。 一路辗转,李启华风尘僕僕地回到了钢刀团九连驻地。 他算是回来得早的,团里给干部的探亲假期还有两天才结束。 营区里略显冷清,不少干部战士还在路上。 他放下行李,先去连部向指导员祁连山报到。 “报告!” “进来。” 祁连山正伏在桌上写著什么,抬头见是李启华,脸上露出笑容:“启华回来了?路上顺利吧?” “都挺好,指导员。” 李启华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您这又在写材料?” 祁连山笑容里带著一丝落寞:“是啊,一些工作交接的准备。我的调令团里已经正式传达了,要去军政治部报到。” 调令下达,这事已成定局。 他不可能把即將爆发战爭,在一线更好立功的消息提前说出来,那属於严重违反纪律。 但他想到自己即將接手新组建的特战连,或许能在职权范围內做点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指导员,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祁连山摆了摆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去哪里都是革命工作。去了机关,未必就不能发挥作用。放心吧,在命令下来前,站好最后一班岗,我还是九连的指导员。” 回到宿舍安顿好,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母亲田雨自然又是一番细细叮嘱。 隨即又拨通了刘婉清留给他的那个號码,简单的问候,互报平安,约定保持通信,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却让李启华心里无比踏实而温暖。 次日,连队里明显热闹、嘈杂了不少。 许多探亲的战士背著大包小包,带著家乡的特產陆续归队。 接近中午时分,梁三喜走了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嘴巴咧得老大。 “哈哈,老祁,启华,都在呢!” 李启华和指导员祁连山正在连部办公室討论训练计划,闻声同时抬头,都被梁三喜这副表情给逗乐了。 李启华笑著调侃道:“呦,连长,您这满面红光的,什么好事啊。” 祁连山也笑著接话道:“我看吶,这架势,这模样,能让咱们梁大连长乐成这样的,我猜准是嫂子那边有喜讯了吧?是不是家里添丁进口了?” 梁三喜也不直接答话,只是看著他们嘿嘿直乐。 他走到桌前,把军用挎包放在桌上,他拉开拉链,掏出一包糖,不是很多,但这个时候糖果很贵,梁三喜能拿出这么多糖果肯定花了不少钱。 “来来来,別光看著,都別客气,吃糖,吃糖!” 梁三喜抓起一把就往李启华和祁连山手里塞。 “这些,一会儿让通讯员给各班都分分,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我老婆特意让我带上的,说让同志们甜甜嘴!” “恭喜啊,连长,这可是大喜事。” 李启华由衷地祝贺道。 祁连山也笑著拍了拍梁三喜结实的胳膊:“三喜,恭喜恭喜,男孩女孩?什么时候生的?” “过年那几天生的,差点没赶回去,是个带把的小子,胖乎乎的,六斤八两!” “我没念过几年书,想不出啥名字,我就想著,咱们当兵的,最紧要的是啥? 就是爱国,保家卫国,我就给他取名叫梁爱国!就盼著他长大了,能记住这个名字,爱咱们的国家,將来有点出息,能报效国家!” 李启华听著这朴实无华的名字,他对著梁三喜用力比了个大拇指:“好名字,连长,意义重大!” 三人正分享著,连部电话响了起来。 通讯员接听后,捂住话筒转头道:“报告连长、指导员、李副连长,急电,找李副连长的,是司令部直接转过来的!” 李启华心头一动,预感到什么,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喂,我是李启华。” 第 33 章 再回文工团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丁伟司令员身边参谋长声音:“李启华同志,司令员命令,你立即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以最快速度赶到军区司令部,有重要命令传达。车辆已经在团部门口等你。” “是,明白。” 李启华放下电话,看向梁三喜和祁连山。 梁三喜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快去吧,路上小心。连里的事有我和老祁。” 李启华点点头,来不及多说什么,敬了个礼,便迅速收拾了一下。 团部门口果然已经有一辆吉普车在等候。 一路疾驰赶到军区司令部,李启华被直接带到了丁伟的办公室。 “报告司令员,李启华奉命报到!” 李启华立正敬礼。 丁伟正背著手看著墙上的大幅地图,听到报告声转过身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没想到啊,你小子,回京城过个年,不声不响,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老孔和老李没少打电话笑我。” “连老首长都亲自过问,还专门下了指示,喏,命令是从jw直接下来的。” “命令只有一个,由你,李启华同志,负责组建並指挥一支军区特种作战试验连,代號你们自己定。 人员选拔范围,涵盖整个西南军区所有作战部队,由你全权负责初选和最终定夺。 所需武器装备、后勤保障、训练经费,按最高优先级和最新標准配给,军区各部门无条件配合。” 李启华听到权限如此之大的命令,心臟还是忍不住加速跳动,稳了稳心神,认真回道:“是,感谢首长信任,保证完成任务!” “嗯。” 丁伟点点头:“具体怎么操作,需要军区怎么配合,现在可以提。” 李启华迅速整理思路,开口道:“司令员,既然让我全权负责,那我就不客气了,首先,我这个特战连,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连个指导员都没有。 九连的指导员祁连山同志,思想过硬,经验丰富,熟悉基层,我个人请求,將他调来担任特战连的指导员。” 丁伟略一沉吟,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行,这个我可以协调,问题不大。还有吗?” “还有九连一排长靳开来。” 李启华继续道:“他这个人,嘴巴是快了点,有时候爱发牢骚,但带兵、打仗都是一把好手,敢打敢拼,基层经验极其丰富,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想把他要过来,担任副连长协助我训练。” 丁伟笑了笑:“行,也给你,接著说。” “目前主要骨干就这两位。” 李启华想了想:“至於兵员,我的想法是,请军区下发通知,组织一次覆盖全军区侦察、步兵、炮兵等主要兵种精锐分队的大比武。 比武科目要突出体能、技能、心理和小组协同,我只要最后筛出来的一百二十人,寧缺毋滥。” “大比武?筛一百二十人?” 丁伟眉毛一挑,隨即露出笑意:“你小子,口气不小,也就是你敢这么干。这是要把各军、各师的尖子都搜罗一遍啊,行,我让作战部和训练部配合你,儘快把通知和细则发下去。 还有什么要求?营房?装备清单?训练场地?” 李启华要了摇头:“暂时就这些。营房和训练场地,暂时现在九连吧,那后山不错,至於具体的,还需要根据选址再定。装备清单我会儘快提交。当务之急是先把比武搞起来,把人选到位。” “好!” 丁伟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回去准备比武方案和装备清单,协调人员我让司令部发文。记住,只许成功,不许丟人!” “是!” 李启华再次立正。 离开司令部,李启华没有立刻返回团里。 他看看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司机拐了个方向,朝著文工团驻地驶去。 离开近一年,不知道文工团现在怎么样了。 来到文工团门口,熟悉的建筑,却似乎冷清了一些。 幸好门卫还是原来那位老同志,认出了李启华,惊讶之余,还是给他放了行。 李启华径直去了政委办公室。 敲开门,政委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欣喜,连忙起身:“启华?哎呀,真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听说你去一线野战部队干得风生水起吗?” 李启华笑著走进去,顺手带上门:“政委,我回来军区公干,顺路,就想著进来看看您,看看团里。” “好啊好啊,快坐!” 政委热情地给他倒水,上下打量:“嗯,变了,更结实,也更沉稳了,一线確实锻炼人。怎么样,在那边还適应吗?” “挺好的,政委。” 李启华接过水杯,寒暄了几句,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文工团的近况,问起了几个熟悉的人。 “对了政委,刘峰同志学习结束了吧?还有何小萍同志怎么样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政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刘峰啊,学习结束后,表现优异,被分配到了南疆前线的一个步兵连当连长去了。具体哪个部队,我也不太清楚。” 李启华点点头,这算是个好消息,刘峰终於走上了更適合他的道路。 “何小萍……” 政委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你们走了以后,团里一些不好的风气,唉,她受了些委屈,被孤立得厉害。后来她自己打了报告,坚决要求调离文工团,上前线。 上面批准了,把她调到野战医院去了,现在应该是个护士或者卫生员。走了也好,在文工团这个环境里,太憋屈了。” 李启华沉默了一下,这结果对何小萍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政委又嘆了口气:“而且咱们文工团,可能也快要解散了。上面有风声,要精简机关和非作战单位。” 李启华对此並不意外,宽慰道:“政委,解散未必是坏事。文工团里太复杂,是非多,散了,您也少操不少心,可以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政委苦笑著摇摇头:“话是这么说,毕竟待了这么多年,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公干,任务重吧?看你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又聊了几句近况,李启华告辞出来,信步在熟悉的文工团院子里走著。 排练厅里没有音乐声,显得有些空旷。 走到宿舍楼下时,看到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说著什么。 陈灿的打扮让他有些意外,换上了一身时兴的的確良军装,裤腿笔挺,髮型也梳理过,虽然比不上京城那些顽主的派头,但在这军营里已显得颇为扎眼。 第 34 章 赵蒙生来了 只是气质上少了些痞气,他身边围著朱克、郝淑雯等几个以前熟识的人。 陈灿也看到了李启华,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主动走了过来:“启华?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灿。” 李启华也笑著打招呼,和围过来的朱克、郝淑雯等人一一寒暄。 郝淑雯看著李启华一身野战部队的作训服和截然不同的精悍气质,眼神有些复杂,但打招呼时还算客气。 “好久不见,你们这是聊什么呢?团里好像冷清了不少。” 李启华问道。 朱克在一旁,抢著说道:“还能聊啥?启华,你是不知道,文工团要解散了,大伙儿都在愁以后去哪儿呢!” 李启华故作惊讶:“解散?你们怎么知道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朱克朝著陈灿努努嘴,一脸諂媚:“陈灿他们家老爷子是军区副司令,这种消息,还能不知道得比咱们早?” 这话一出,旁边的郝淑雯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灿,眼里多了点別样的情绪:“陈灿?你爸是陈副司令?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陈灿皱了皱眉,瞥了朱克一眼,对他这种宣扬家世的行为有些不悦,然后才看向郝淑雯,语气平淡地反问: “那是我父亲的工作,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一直掛在嘴上?” 让郝淑雯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堪,但家世可比她好多了,说两句又不掉块肉,说不定还能强强联合呢。 李启华拍了拍陈灿的肩膀,把话题拉回来:“文工团要是真解散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灿看向李启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想跟你一样,去一线部队。” 他顿了顿,在李启华耳边补充道:“我听我父亲提过,你在那边干得很不错,立了不少功。我觉得,那才是正路。” 李启华看著他,点了点头:“一线很苦,非常苦,比文工团枯燥一万倍,也危险。但是,陈灿,如果你真想好了,这確实是个机会。” 陈灿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好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唏嘘。 李启华婉拒了他们留下吃饭的邀请,但最后还是被拉著在文工团食堂吃了顿散伙饭。 巧了,又是饺子。 饭后,李启华婉拒了陈灿相送,搭乘来接他的车,回到了丁伟的住处。 第二天,李启华带著正式的命令回到了九连。 与他同时到达的,是军区下发到各军、各师的紧急通知:为组建军区试验连,將於近期举行全军区分区选拔与大比武。 另外,李启华的军衔晋升命令也正式下达,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连长职务了,虽然手底下暂时只有两个光杆干部。 一个刚刚接到调令、心情复杂的指导员祁连山,和听说能去特战连而兴奋不已的副连长靳开来。 这两人被挖走,梁三喜拉著李启华抱怨了足足半个小时,说他挖墙脚不讲武德,但抱怨归抱怨,最后他还是说: “好好干,把他们带好,也把新连队带出来,这是咱们九连出去的人,別给老子丟脸!” 新的特战连还没有自己的独立营房,暂时借用九连驻地边缘的一片閒置营房和仓库作为临时指挥部和宿舍。 军区工兵部队已经按照李启华预先提交的草图,开始在营地附近的后山区域秘密修建各种符合他要求的特种训练设施,並用铁丝网和警戒哨围了起来,上写著: 026仓库,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这天,李启华正和祁连山、靳开来在临时充作连部的房间里討论著训练大纲的细节,门外传来通讯员的声音:“报告!” “进来!” 通讯员推门进来,敬礼道:“报告连长、指导员、副连长,九连那边他们新来的指导员到了,团部派人送过来的,叫赵蒙生。” 李启华手中的铅笔一顿,抬起头:“赵蒙生?” 祁连山和靳开来也停下了討论。 靳开来好奇地问:“赵蒙生?哪个部队调过来的?” 通讯员摇头:“不清楚。” 李启华站起身,对祁连山和靳开来说:“走,过去看看。毕竟是娘家,邻居,新指导员来了,咱们於情於理也该去打个招呼,表示下欢迎。顺便看看梁连长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祁连山点点头:“是该去一趟。” 靳开来则明显兴趣更大,咧嘴一笑:“嘿,去看看也好,我老靳倒想见识见识,来接老祁班的是个什么人。” 三人便离开特战连的训练区域,朝著几百米外熟悉的九连驻地走去。 刚走近连部门口,就看见梁三喜正和一个穿著崭新军装、皮肤白皙、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军官说著什么。 梁三喜眼尖,先看到了李启华他们,立刻招手:“启华,老祁,老靳,这边!” 那年轻军官闻声也转过头来,正是赵蒙生。 他看到李启华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李云龙家那个小儿子吗? 李启华自然也认出了赵蒙生,但他脸上神色如常,只当从未见过: “梁连长,我们这不听说娘家来了位新指导员,特意过来看看!” 梁三喜哈哈一笑,拉过赵蒙生,介绍道:“来来,蒙生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李启华,以前也是咱们九连出去的,这位是祁连山同志,咱们九连的老指导员,你接的就是他的班。这位是靳开来副连长,也是九连的老排长!” 他又转向李启华三人:“这就是咱们九连新来的指导员,赵蒙生同志,刚从军区机关下来锻炼。” “赵指导员,你好。” 李启华率先伸出手。 “李连长,你好。” 赵蒙生连忙握住,表情略显僵硬。 祁连山和靳开来也依次和赵蒙生握手问好,互相敬了个军礼,算是正式认识了。 至於李启华和赵蒙生私下认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 靳开来在握手时,上下打量了赵蒙生一番,然后凑到祁连山耳边嘀咕道:“老祁,你看这细皮嫩肉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我看悬,估计又是下来镀层金,没几个月就得拍屁股走人。” 他这直肠子、大嘴巴的毛病,看来是到死也改不了。 这番话,赵蒙生听了个清清楚楚,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第 35 章 训斥赵蒙生 让他更感到压力的是,李启华认识他! 如果他在部队里的糟糕表现、被人嘲笑镀金的事情,被李启华传回西山大院,传到父母甚至更上一层的耳朵里…… 赵蒙生觉得那简直比挨一顿揍还难受,不如死了算了。 梁三喜看出了赵蒙生的窘迫,连忙打圆场,拍了拍赵蒙生的肩膀: “蒙生同志刚来,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咱们召集全连开个会,正式让大家认识一下新指导员。 启华,老祁,开来,你们那边也忙,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回头再聊!” 李启华会意,点了点头:“行,连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赵指导员,欢迎来到九连,以后常联繫。” 说完,便和祁连山、靳开来一起转身离开。 赵蒙生站在原地,看著李启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而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必须儘快调走! 这里有李启华这个知根知底的同龄人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形放大、对比。 如果让大院里的人都知道,那不只是他个人丟脸,整个赵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丟尽了! 他急切地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诉说委屈,催促调动。 可是这荒郊野岭的连队驻地里,哪有什么电话可打? 走出九连连部的范围,靳开来就忍不住对著梁三喜抱怨开了:“连长,你看这新来的赵指导员,一看就是机关兵。派到咱们一线尖刀连来当指导员? 这不是开玩笑嘛,明摆著就是来镀金走个过场的,能指望他带兵?” 李启华皱了皱眉,打断他:“靳副连长,注意你的言辞,背后议论新来的同志,像什么样子?你是连队干部,不是街坊聊閒天的长舌妇,有什么意见,可以通过组织程序反映,不能这么隨便下结论!” 梁三喜也拍了拍靳开来的胳膊,语气相对平和: “开来,少说两句。人刚来,总要有个適应过程。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合格的军人,都是从新兵过来的嘛。说不定人家是块好材料,只是需要时间打磨呢?咱们得给人机会。” 李启华摇摇头:“行了,人也见了,招呼也打了。咱们自己的训练任务还重著呢,抓紧时间回去吧。” 回到特战连自己的营地,靳开来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著什么。 李启华没再理他,心里却清楚,赵蒙生面临的处境需要有人推一把,或者逼一把,经歷过战火才能蜕变。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启华带著祁连山和靳开来投入了训练。 作为即將带领全军区第一支试验性特战连的主官和副手,他们自身的军事素质必须过硬,否则根本无法服眾,更別提带出一支精锐了。 他们经常在后山进行高强度体能、战术和野外生存训练。 在后山训练时,他们经常能看到九连的队伍也在进行越野或战术拉练。 不止一次,他们看到九连的大部队已经衝上山头、开始折返了,赵蒙生还远远地落在半山腰,气喘吁吁,步履维艰,身上的步枪和水壶,往往由一个叫小北京的瘦小战士帮忙背著。 路过的九连战士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投去的目光里,都是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轻视嘲讽。 有一次,三人训练,看到这一幕,靳开来火气又上来了,衝著那些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的九连战士吼道: “看什么看,不用训练了?你们很閒是不是?都给老子跑起来!” 虽然靳开来现在不是九连的人,但他副连长的军衔摆在那儿,吼起来自有一股威势,九连的战士们噤若寒蝉,赶紧加快脚步跑开。 李启华看著远处山腰上那个身影,以及旁边那个搀扶他的小战士小北京,心中一动。 他转头对靳开来和祁连山说:“你们先带继续按计划训练,我过去跟赵指导员聊聊。” 说完,他调整方向,朝著赵蒙生那边走去。 赵蒙生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李启华,心情复杂。 他示意身旁的雷凯华:“小北京,你先跟著队伍走吧,我…我歇口气。” 雷凯华担忧地看了指导员一眼,又看看走来的李连长,点了点头,快步追队伍去了。 李启华走到赵蒙生面前,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虚汗,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往旁边僻静点的地方走走。 来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周围没了旁人,赵蒙生才稍微鬆了口气。 李启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蒙生,阿姨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把你调回去?” 赵蒙生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李启华,他怎么知道家里想调我回去? 看著赵蒙生瞬间变了的脸色,李启华心里有数了:“行了,別瞎猜。我炸你的。看来我没猜错。” 赵蒙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李启华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我一直就在这儿,从文工团调过来的。倒是你,我实在有点想不明白。” 他转回头,直视著赵蒙生:“如果只是想把你调回京城,凭你们家的能量,应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费这么大週摺,先把你塞到西南前线的一线连队来?后来我大概想明白了,问题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 “我自己?” 赵蒙生愕然。 “对,因为你。” 李启华语气平静“你们家赵老爷子,那是比我家老头资格还老的前辈。他说调不回去一个儿子? 这话说出去谁信?太扯淡了。只有一种可能,是家里,可能主要是老爷子,觉得你需要来一线部队,真刀真枪地锻炼一下,吃吃苦,见见血。”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蒙生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们家几代军人,你大哥、二哥,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都是好样的,为国流血牺牲,没给老赵家丟过人。可到了你这一辈,你看看你自己,” 李启华上下扫了他一眼:“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吗?在大院里的时候,你就没感觉出来別人看你的眼光有什么不同吗?” 第 36 章 李启华:我要打十个! 赵蒙生怎么会没感觉?只是他一直选择逃避。 李启华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瞒你说,我以前在文工团,也是仗著家里的那点背景,成了有名的惹祸精。你以为背地里没人说吗?我听得多了。虎父犬子,躺在父辈功劳簿上混日子……私下里骂我没出息的,大有人在。” “所以我要求调来一线,拼了命地训练,玩命地干,就是为了证明,我李启华不是孬种,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也对得起家里的那块招牌!” “再看看你现在的训练,说句难听的,连我以前在文工团的训练强度都不如,你看到连队里那些战士看你的眼神了吗?那不是好奇,是鄙视,是嘲讽,是看不起你这个来镀金的花花公子!” 赵蒙生脸色煞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你现在是个军人,在连队里,是需要可以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战友的兄弟,你捫心自问一下,你优越惯了,有把三排长、把小北京、把九连任何一个战士,真正当成过你的战友、你的兄弟吗? 你潜意识里,恐怕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匆匆过客,一个这里的过客,甚至都没想过要真正融入这个集体,没想过要把他们当成同生共死的伙伴!” “你父亲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赶走了鬼子,跟世界上最强的军队交过手,没怕过! 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和平年代的军队里,是这么一个连五公里都跑不下来、需要新兵照顾、被战友瞧不起的样子,你猜他们会怎么想?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说完,李启华拍了拍赵蒙生的肩膀,没再看他,转身朝著自己的训练方向走去。 该说的,能说的,他都说了。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有些火,必须自己心里烧起来。 至於赵蒙生听不听得进去,能不能被点燃,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原著里,当战爭真正来临、硝烟瀰漫的时候,赵蒙生骨子里的血性最终被激发了出来,完成了一个军人应有的蜕变。 他也要脸,也有尊严,只是需要被现实狠狠撞一下。 自从那次训练场与赵蒙生谈话后不久,军区从各部队精挑细选的一百二十名尖子,陆续抵达了后山这处新划定的特战连训练基地。 李启华便一头扎进了连队的建设与训练中,忙得脚不沾地。 对於李启华这个名字,这些人早有耳闻。 一个排端掉团指、师指,最后连军区演习的总指挥部都敢摸进去斩首的狠人。 佩服归佩服,可眼见为实。 当看到站在队列前,面容还带著几分青年稚气的李启华时,不少人心里还是泛起了嘀咕。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连长,训练他们这群兵龄可能比对方年龄还长、个个心高气傲的老油子? 资格怕是不够。 李启华站在土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那一张张的脸。 至於这帮人的心思,前世影视剧里下马威的桥段看了不少,精髓还是懂的。 他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各位都是各部队挑了又挑、拔了又拔的尖子,心里有傲气,看不上我这个年轻连长,觉得我压不住阵,很正常。” 李启华话锋一转:“这样,光说没用,咱们部队,最认实力,射击、格斗、越野、障碍……军区目前这几项主要训练科目的最高纪录都是我创的,到现在,还没人能破。” “谁不服,那就按老规矩,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今天我就在这儿,项目隨你们挑,谁觉得能在任何一项上贏过我,或者平了我,我李启华二话不说,自动申请卸了这个连长,要是没人行,就给我老实呆著。” “靶场、格斗场、越野起点,自己选地方。现在开始。” 挑战迅速展开。 几轮下来,李启华的实力再没人出声质疑。 部队尊重强者,李启华用毫无花哨的实力,把不服两个字硬生生摁回了每个人的肚子里。 立了威,接下来的训练就好办了。 李启华、靳开来、祁连山三人身先士卒,全程跟训。 李启华不仅要求严,自己做得更是无可挑剔,次次考核都稳稳占据榜首。 时间一长,那点因年龄和资歷產生的隔阂,渐渐被真正的佩服取代。 后山基地里终日迴荡著震天的喊杀和训练號子,惹得九连的兵们心痒难耐,但每每被自己的班长、排长呵斥。 而九连的新任指导员赵蒙生,自那次半山腰谈话后,似乎也悄然起了变化。 训练场上,他不再让雷凯华帮他背东西,虽然依旧跑得艰难,落在最后,但每次都咬牙坚持到终点,军装湿透,脸色煞白,却不再半途而废。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中飞逝,转眼特战连已组建集训了半年。 李启华这半年几乎过著苦行僧般的生活,训练、与未婚妻刘婉清通信、睡觉,三点一线,鲜少踏出后山基地。 这天,他终於出关,径直找到了团部。 团长张大山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笑了:“哟,李连长,难得啊,今天怎么有空下山了?” 李启华敬了个礼,笑道:“团长,我这不是有事来求你吗,我想跟团里来一场实战对抗演练,检验一下这半年的成果。” “哦?怎么个对抗法?”张大山来了兴趣。 “地点就在咱们后山及相连的那片林区。我们特战连全员,模擬潜入的敌军小股精锐分队。团里其他所有单位,作为守方进行搜剿。” “规则就一条,无限接近实战。不要俘虏,只要死人。我们的人就在山里,你们来抓,目的就是检验训练漏洞。” “当然,斩首行动照旧,我们会尝试对团指挥部及各级指挥员进行针对性清除,胜负標准就是一方指战员全部牺牲,或者特战连全员牺牲。” 张大山沉吟片刻:“一个连,一百二十號人,对抗全团两千人?李启华,你这胃口不小啊。” “不敢说胃口,只是想看看刀磨得够不够快。” 李启华答道:“另外,这次对抗,我请求在团部,从围剿方的视角,来观察和指挥。我们连的具体行动,由祁连山指导员和靳开来副连长负责。” 张大山眼睛一亮,这想法有点意思。 “好,我同意了,就这么办,我马上召集营连长布置任务。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第 37 章 黑虎特战排,雷克明 “三天后。” “那就三天后,凌晨五点,对抗正式开始!” 从团部回来,李启华立刻召集全连。 “三天后,对抗演练,我们一百二十人,对面,钢刀团其余所有人,四千往上。”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最终战损比,不能低於一比十。也就是说,我们牺牲十二个人,击毙对面不能少於一百二十个。达不到,回来后所有训练科目强度加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目標。” “找到他们,盯住他们,然后干掉他们,不管是团长、政委、还是各营营长、教导员、甚至是各连连长、指导员,所有佩戴军官標识的指挥员,都是优先清除目標。” “任务明確,祁指导员,靳副连长,具体战术布置由你们负责。所有人,领取三天份的单兵口粮和装备,从现在起,散会后,按预案开始准备。” “是!” 命令下达,特战连有条不紊地进入战前状態。 三天后的凌晨,天色未明。 特战连一百二十名战士,以班为单位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迅速消失在莽莽后山。 李启华直接来到了团指挥部。 帐篷里灯火通明,团长张大山和政委周为民已经就位,看见他进来,张大山指了指旁边一个预留出来的位置。 “启华,我们可就等你了。” 李启华敬了个礼,直接走到地图前,目光快速扫过已经標註好的各营连初始位置。 “团长,政委。我建议,一营、二营立刻从东、西两个方向对后山主要出入口和通道进行拉网式封锁和推进,建立外层包围圈,压缩特战连的活动空间。 三营作为机动预备队,在包围圈后方待命,隨时准备堵漏或向重点区域增援。”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代表团部的位置:“至於团部守卫,我建议由九连担任。” “九连?” 旁边的作战参谋有些疑惑:“九连的梁三喜连长和大部分骨干,对李连长您之前的训练模式都比较熟悉,甚至部分科目还旁观学习过,用他们守家,是不是……” “正因为他们对特战连的部分战术风格有所了解,才更適合。” 李启华打断道:“他们能更好地预判小股精锐可能的渗透路线和袭击方式。而且,九连是钢刀团的老牌主力连,战斗力、应变能力都靠得住。团部安全至关重要,不能有丝毫侥倖。” 张大山与周为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有道理。就按李连长的意见部署。一营、二营即刻行动,三营待命,九连负责团部及周边核心区域警戒,由梁三喜统一指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指挥部更加忙碌起来。 …… 此刻,后山深处,一片背风的岩石凹地內。 特战连骨干都匯聚於此。 靳开来蹲在地上:“老祁,连长现在团部那边帮著团长打我们,这边就只能看咱俩的了。我的想法是,不能光在山里跟大部队躲猫猫,那样迟早被包饺子。得来点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祁连山想了想,说道:“你想主动出击?” “对头!” “那指挥部,得派把最锋利的刀,捅进去。” 他的目光投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戴著眼镜的一个年轻军官。 这人脸庞线条分明,眼神沉静,甚至带著点与野战部队环境不太相符的文艺气质。 “雷克明!” 靳开来低喝一声。 “到。”雷克明应道。 “你们黑虎排,不要在山里纠缠,想办法从这包围圈里给我摸出去,然后找到团部,盯死它。时机一到,给我端了它,有没有问题?” 雷克明是原文工团的文艺兵,拉的一手小提琴,但在上次军区大比武中,却以极其优异的综合成绩脱颖而出,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最终被选入特战连。 李启华对他格外关注,私下训练也倾注了更多心血。 在连里,雷克明话不多,但学习领悟能力和坚韧意志超乎常人,李启华曾对祁连山感嘆过,未来能真正扛起这支特种部队大旗的,雷克明是最有可能的人之一。 他带领的一排,也被李启华亲自授予了“黑虎排”的代號。 雷克明不再多言,对著一排战士们打了几个手势。 几名班长迅速聚拢过来。 “全体注意,任务变更。目標:渗透出包围圈,抵近並伺机摧毁敌团指挥部。现做如下部署……” “是!” 几个班长低声应道。 “行动。”雷克明一挥手。 黑虎排的战士们瞬间动了起来。 靳开来和祁连山看著这一幕。 祁连山低声道:“雷克明这小子,布置任务跟连长越来越像了,滴水不漏。” 靳开来咧了咧嘴:“连长看中的苗子,能差吗?这把黑虎放出去,就看团长他们能不能捂紧自己的指挥部了。” 不到五分钟,黑虎排原本隱蔽的区域已空无一人。 他们如同真正的暗夜黑虎,向著目標潜行而去。 …… 浓雾笼罩的林间,枪声此起彼伏。 靳开来躲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喘著粗气,对著身旁刚击毙一名蓝军侦察兵、正快速更换位置的三班长低吼道: “三班长,干得漂亮,立刻转移,二排那边压力大了,你们去支援一下,打一下就撤,別让他们摸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明白!” 三班长猫著腰,带著几个人影迅速消失在灌木丛后。 不远处的另一片乱石堆后,祁连山正通过简易的观察镜看著远处正在小心翼翼搜索推进过来的部队。 祁连山放下观察镜,挪到靳开来身边,语气凝重: “老靳,包围圈越来越紧了。东面、北面推进速度很快,我们活动空间被压缩了至少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大半天,主力就可能被逼到死角。” 靳开来啐了一口:“他娘的,人海战术就是赖皮,不过咱们也没亏,刚才粗略算算,咱们报销的,少说也够本了。现在就指望雷克明那小子了,通讯员!” “到!” “想办法再给黑虎排发个简讯,不用回电,就告诉他们,家里这边柴火烧得挺旺,让他们看准机会就动手!” 就在主战场激战正酣时,一处可以俯瞰山路的隱蔽灌木丛中,雷克明等人趴伏著,清晰地看到下方小路上,几名蓝军军官正围著一张地图討论,旁边还有通讯员。 第 38 章 战损比高达1:15 只是刚入眼,下方那几名正聚在一起查看地图的军官身上,便突兀地冒起了淡淡的彩色烟雾,这意味著他们在演习中已被击毙。 几名担任警卫的士兵惊愕地端起枪,四处张望,可他们连子弹来自哪个方向都无法判断。 …… 夜幕完全降临,黑虎排经过长达数十小时的长途渗透、多次对行进途中遇到的蓝军指挥节点进行精確猎杀后,终於抵近了钢刀团团部核心区域。 外围,九连构筑的防线明显严密许多。 梁三喜亲自在阵地前沿的掩体后巡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对正在值守的一排长沉声叮嘱:“告诉所有哨位,特战连那帮小子,尤其是李启华练出来的那些,路子太邪性,不按常理出牌。 所有固定哨,必须双岗,暗哨不定时移动位置,相互形成交叉视野,一个死角也不能留,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不要犹豫,先发信號!” 一排长重重点头:“明白,连长,您放心,咱们九连也不是泥捏的。” 梁三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个位置。 经过团指挥部帐篷外时,他看到赵蒙生正站在哨位附近,神情有些紧张。 这是赵蒙生作为连指导员,第一次身处如此真实的对抗演练,紧张在所难免。 “指导员。” 赵蒙生被惊醒,立刻应道:“连长。” 梁三喜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他示意赵蒙生一起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 “头一回参加这种对抗吧?” 梁三喜掏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晚上打仗还抽菸,生怕別人看不到你,只是拿在手里捏著。 赵蒙生点了点头:“是。” 梁三喜望著黑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赵蒙生听:“我第一次见李启华那小子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我说,国家是我的,可也是你们的。” “李启华什么背景,团里大概都知道些。但他到了这儿,就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他就是个兵,一个对自己狠、对训练更狠的兵。他是怎么贏得全连,甚至全团老油条们尊重的? 不是靠他爹是谁,是靠他泅渡冰河比谁都猛,射击打靶次次满分,武装越野永远冲在最前面,是靠他脑子里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战术点子,还有他真敢带著一个排就往敌军指挥部里钻的胆子。” “他老跟我们念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梁三喜转过头,看著赵蒙生:“就为这句话,他能在文工团舒坦日子不过,跑来找罪受;能带著当初那个特战排,摸爬滚打。 后来,团里好些训练法子,都是他琢磨出来、再教给我们的。 不敢说一个能打十个,但现在的钢刀团,拉出去跟同等规模的部队碰,一个打三个还是可以的。 这回,他又折腾出一个特战连,一百来號人,就敢跟咱们全团四千多號人叫板,还打得有来有回,让我们吃了不小的亏。” 赵蒙生默默地听著,低声道:“我明白,连长。” 梁三喜咧了咧嘴,拍了拍赵蒙生的后背:“明白就行,李启华那小子搞出来的东西是厉害,可咱们九连的兵,手里的枪桿子也不是烧火棍! 你是我九连的指导员,是带著兄弟们一起扛旗的人,腰杆子得硬起来,我们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我牺牲了,你要记得帮我指挥,把九连撑起来。” 他站起身,把没点的烟別在耳朵上:“行了,別在这儿干坐著了。跟我去各哨位再转一圈,看看兄弟们的布防还有没有疏漏。” 赵蒙生深吸一口气,跟著站了起来:“是,连长!” 然而,最专业的渗透者,总能从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中找到那细微的缝隙。 深夜,万籟俱寂之时,一团浓密的烟雾毫无徵兆地在九连阵地东北角哨位附近炸开,几乎同时,西侧也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枪声: “东北角遇袭!” “西面!西面也有!人不多,动作快得很!” 梁三喜衝到指挥位置,抓起通话器:“各排不要慌,坚守各自防区,不要盲目追击,照明弹,把前沿给我照亮,机枪,火力覆盖可疑区域,压制他们!” 九连毕竟训练有素,在梁三喜的指挥下,最初的骚动很快被遏制,各排迅速组织起有效抵抗,密集的火力將试图趁乱渗透的黑虎排队员暂时压制在外围。 双方在阵地前沿展开了激烈的攻防,不断有代表阵亡的彩烟在夜色中升起,既有黑虎排的,也有九连士兵的。 雷克明伏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坎后,目光扫过九连的防御体系。 九连的抵抗强度和战术有序性,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他迅速通过手语向身旁的队员下达了新指令。 正面牵制小组继续施压,吸引九连的火力和注意力。 而他亲自带领一个由九人组成的精干突击小组,沿著一条排水沟匍匐前进。 沟壑的阴影和泥土的气味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成功绕开了九连主要火力点和大部分哨兵的视线。 当他们身上沾满泥水从地底钻出,突然出现在距离指挥帐篷不足三十米的最后一道警戒线前时,几名九连警卫才惊觉。 “有人!!”一声低喝。 短促而激烈的近身交战瞬间爆发。 黑虎排的突袭迅猛精准,但九连最后的警卫也异常顽强。 最终,在付出两名队员身上冒起彩烟的代价后,雷克明小组清除了帐篷外的最后阻碍。 其他人接著清理靠近的警卫。 雷克明示意身边剩下的两名队员在门外持枪警戒,自己则上前掀开了指挥帐篷的门帘。 帐篷內,灯火通明。 团长张大山和政委周为民正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似乎早就在等著他们。 而坐在侧面电台前、一直沉默关注著各方匯报的李启华,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雷克明浑身泥泞,但身姿依旧挺直。 李启华看了他两秒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行了,战斗结束。带著你的黑虎排,先回后山驻地休整,清点人员装备,等待后续復盘。” 第 39 章 输了就是输了,哪有这么多理由 “是。” 雷克明立正敬礼,旋即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李启华站起身,看著张大山和周为民。 “团长,政委,这次对抗演习,从我们特战连自身设定的检验標准来看,是我们输了。” 张大山浓眉一挑:“输了?启华,你那个雷克明带著人,差点把我这团指挥部都给一锅烩了,外面现在阵亡名单里,营长、连长可不少,这战绩,你管这叫输?” 李启华没有爭辩,而是將手中刚刚匯总整理好的数据递给张大山。 “团长,我们预设的目標有两个,第一,整体战损比不低於一比十,靳开来他们主力在林子里的牵製作战,最后打出了一比十二左右。 我们特战连投入总兵力一百二十人,被判定为全员失去战斗力。团方面的损失,目前初步统计在一千八百人左右。整体战损比大约一比十五。” “第二就是彻底瘫痪指挥系统,实现斩首並確保其无法有效恢復。 现实是,黑虎排虽然成功突入至此,並对中下层指挥节点造成了严重打击,但九连的顽强阻击保证了指挥系统没有彻底崩溃。 我们的行动造成了重创,但未能达成致命,所以,严格按照我们连队自己设定的胜负尺度来衡量,这次对抗,我们没有完全达到预定目標,是我们输了。” 张大山听著李启华的分析,与身旁的周为民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为民感慨道:“启华同志,你对自己和部队的要求,严格得有些超乎寻常了。 一比十五的战损比,而且是以一个连对抗一个团,在任何一个常规的演习想定中,这都堪称奇蹟般的战果。 你们这种集中精锐、纵深破袭、重点猎杀的战术模式,確实给我们这些习惯了正面攻防、层层推进的老脑筋上了一课。” 张大山接过话头:“启华,不瞒你说,我张大山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大小演习对抗经歷过无数,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憋屈,你的兵,真就哪儿有缝就往哪儿钻,专挑要害地方下手。 今天这场地,其实还算限制了你们手脚,要是真把你们这样一支完全练出来的特战连,摆到军区搞的那种大场面的实兵对抗里,让你们去搞纵深侦察、引导火力、或者专门盯著对方的高级指挥所下手……”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那將会是改变战场规则的可怕力量。 面对两位首长的高度评价,李启华摇了摇头:“团长,政委,但演习就是为了暴露问题。 黑虎排的效率很高,但后期与九连的正面接触消耗了太多时间,给了指挥系统喘息和调整的机会,输了就是输了,找到问题所在,回去,往死里练,练到不会再出现这些问题为止。” 张大山看著李启华,他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好,要的就是这股子跟自己较劲的狠劲,这次对抗得来的所有数据、暴露的所有问题,都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你们接下来训练需要什么支持,不管是场地、器材还是配合部队,团里全力保障,我张大山上报师部、军部,砸锅卖铁,也支持你们!” …… 后山,特战连临时驻地,灯火稀疏,气氛凝重。 靳开来已经將全连集合完毕。 大多数人身上还带著山林搏斗的痕跡,他们沉默地站著,目光看著正一步步走来的李启华。 这场对抗,他们最终被判定团灭。 这个结果,让每个自视甚高的特战连战士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李启华走到队列前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们一眼。 只是隨意地朝靳开来所在的位置摆了摆手: “靳副连长,带他们继续训练。强度翻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宿舍。 队列里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隨即被靳开来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都听见了?还愣著干什么?武装越野,二十公里,现在,出发!” 靳开来吼了一嗓子,带头跑了起来。 他心里也憋屈,在连长看来,特战连的每个兵都该是兵王,对抗一个常规步兵团,追求的就该是近乎零伤亡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而不是最后拼得同归於尽。 打成这样,他確实有理由不满。 …… 团部的对抗总结和数据被张大山上报,师部震惊,军部震动。 军长雷震拿著那份详细战报,盯著那战损比约1:15的数据反覆看了几遍,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参谋嘆道: “一个成立半年的连级单位,对抗一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团,打出这种交换比,我带了这么多年兵,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战绩,李启华这小子,到底练出了一群什么样的兵?” 他不敢擅专,立刻將情况匯报给了军区司令员丁伟。 丁伟的办公室里,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看著战报,先是眉头紧锁,隨后嘴角慢慢咧开:“好傢伙,李云龙这老小子,生了个好儿子啊,这战损比,也就是抗战那会儿,才能见到。 这才练了半年,要是再给他一年时间,好好磨礪,恐怕一个钢刀团,都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了!” 欣喜之余,丁伟大笔一挥,以军区名义向特战连发去嘉奖电,勉励他们再接再厉,精益求精。 嘉奖电文很快送到了后山基地。 李启华拿著电文,站在重新集合的连队前,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都看到了,军区嘉奖,说我们打得好,你们是不是觉得挺光荣?” 队列寂静无声。 “但我告诉你们,我不开心,一点也不,一百二十號人,被人家一个团,按在山林里,最终打了个团灭,出去以后,谁要是敢说这是我李启华带出来的兵,我第一个不认,我丟不起那人!”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从今天起,训练计划全部调整,標准再提一级,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我要的不是军区嘉奖,我要的是下次对抗,零伤亡结束战斗! 我要的是將来上了真战场,你们每个人,都能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听清楚没有?” “清楚!” 全连怒吼。 时间在加倍严酷的训练中飞逝,转眼到了十月。 第 40 章 部队开拔 山间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这天,李启华突然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父亲李云龙的声音:“启华,上面对南疆的忍耐到极限了,风声很紧,动手可能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你自己在那边,万事小心。” 电话很短,李云龙没有一句要求儿子调离前线或寻求照顾的话,只是告知情况,让他小心。 这就是属於老一辈军人特有的、將家国安危置於个人亲情之上的感情。 父亲电话刚掛断不久,刘婉清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带著担忧:“启华,我爸最近脸色很不好,开会开得没日没夜,我看了报纸,南疆那边是不是,又要打仗了?你一定要千万小心,我等你消息。” 李启华握著话筒安慰道:“婉清,別瞎想,我在这里很好,放心。” …… 同一时间,九连连部,赵蒙生也接到了母亲从京城发来的信。 “蒙生,调令已经给你活动下来了,回燕京机关,师里的手续很快,另外,我收到消息,你们部队就要开拔了,你赶紧准备准备,儘快回来。” 赵蒙生拿著信,愣在原地,他慌乱的找到最近的报纸,翻找著,当看到南疆要发起对华战爭的时候,他意识到,要打仗了。 就在这时,梁三喜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个饭盒,显然是听说调令的事,想来送送这位相处了近一年的指导员,顺便一起吃个饭。 可他进门就看到赵蒙生失魂落魄地看著桌上摊著报纸,走过去看了眼,作为指战员,看到报纸,再结合赵蒙生为什么这么想调回去,梁三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到赵蒙生床边,直接问道:“赵指导员,听说你要调走了?” 赵蒙生尷尬的不敢直视梁三喜的眼睛:“是的。” 梁三喜的声音陡然提高,愤怒的质问道:“那我问你,既然你压根没想过呆在一线,当初为什么要下到我们九连来? 你直接从上面机关调走不行吗,你这来来回回,是把我们九连一百多號弟兄当什么了?” 赵蒙生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三喜,我对不起同志们,这一年来,我知道大家对我有看法,但我看明白了,你们都是好同志,好战友,你就让我走吧。” “让你走?” 梁三喜怒极反笑,他猛地伸手指著门口,低吼道: “滚,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奶奶的,怕死你当初就別穿这身军装,现在眼看要动真格的了,你想当逃兵?这要是搁在战时,老子第一个毙了你!” 赵蒙生被骂得浑身发抖,羞愧难当,只能低著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不敢接话。 梁三喜看著他这副模样,满腔怒火忽然化作一股深沉的失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蒙生同志,这话你读书时肯定学过,这国家,是无数人流血牺牲打下来的,但国家是我的,可也是你的。你身上这身军装,穿著它,往前走,哪怕就一步,你也算是个兵;往后退,那你算个啥?” 说完,梁三喜看也不再看赵蒙生,转身大步离开了连部,门被他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蒙生收拾东西的手僵在半空,瘫坐在床沿,许久没有动弹。 之后几天,调令似乎被搁置了,赵蒙生没有走,梁三喜也没再提,但九连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 又过了些时日,后山训练场上的喊杀声依旧震天。 李启华正带著队伍进行高强度战术演练,通讯员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连长,军区首长紧急电话,直接找您,要您立刻去接!” 李启华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对靳开来快速交代两句,隨即跟著通讯员回去。 抓起桌上的电话便说:“喂,我是李启华。” 电话那头,传来了丁伟的声音: “启华,总部紧急命令,你部特战连,作为先遣侦察分队,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准备前出至南疆边境,执行战场侦察、敌情摸排、以及必要时的小规模破袭引导任务。危险性,我不说你也清楚,你……” “请首长放心!” 李启华坚定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出,打断了丁伟:“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特战连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有四个字传来: “万事小心。” “是!” 咔嗒一声,李启华掛断了电话,转身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祁连山正和几个排长说著什么,一抬眼看见李启华疾步走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峻,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他迎上前,低声问:“连长,出什么事了?” 李启华没有解释,目光起身列队的战士们,隨即对著祁连山说道:“指导员,去连部,把准备好的纸和笔都拿出来,给每个人发一份。” 这话一出,队伍里许多战士的脸色变了。 纸和笔? 在这种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那意味著什么,那就是写遗书。 祁连山愣了一下,立刻应道:“是!” 转身就朝连部跑去。 李启华站在队列前,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孔:“你们应该都知道,等下要写的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报告,遗书!” “知道就好。” 李启华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其他事情,不要问,服从命令。写完之后,各自妥善封好,交给指导员统一保管。 然后,回去整理个人装备,武器、弹药、野战口粮、急救包、所有配发的特种器材,必须一件不落,严格按战时標准检查,今晚七点整,全连在此集合,准时出发。!” 直到祁连山和文书抱著几大摞信纸和笔跑回来,开始分发给每个人,战士们才默默地接过,寻找地方,铺开纸张。 李启华也拿了一份。 靳开来和祁连山快速发完纸张,对视一眼,一起走到李启华身边。 靳开来压低声音问道:“连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吧?南边?” 李启华抬起眼,缓缓点了点头:“嗯,对方不断挑衅,蚕食我领土,杀伤我边民,上面决心已定。 我们连,作为军区乃至总部都掛了號的尖刀,任务是先遣,渗透过境,侦察敌纵深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所位置,必要时进行破袭、引导远程火力。 以及寻找並伺机清除敌方关键指挥节点,为大部队的进攻扫清障碍、打开缺口。” 第 41 章 全歼猴子小队 祁连山眼神坚定,看著两人笑道:“明白了,任务很重,但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靳开来用力搓了把脸,咧了咧嘴:“他娘的,是该让那群猴子尝尝咱们的厉害了,两百个亿养出个狼崽子,连长,你放心,咱一排绝对冲在最前面,乾死他娘的!” 李启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低下头开始写著自己的遗书。 靳开来和祁连山也不再说话,各自找了地方,拿起笔。 整个训练场十分安静,只有一片书写声。 有人写得很快,笔走龙蛇;有人写写停停,对著信纸发呆;也有人眼眶泛红,但迅速用袖子抹去,继续写著。 晚上七点,暮色四合。 特战连一百二十名官兵,全副武装,集结在训练场上。 装备检查完毕,遗书已由祁连山贴上標籤,锁入连部的铁柜。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李启华站在队列前,看著这些即將与他一同赴险的战友: “同志们,任务简报,在车上会下发。我在这里只说几句。这一次,不是演习,是战爭。真枪实弹,你死我活的战爭。” “我们的任务很艰巨,也很危险。深入敌后,孤立无援。伤亡,不可避免。我见过牺牲,我的父亲,我的叔叔伯伯们,都从那样的战场上下来。我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队伍里鸦雀无声。 “但是。” 李启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特战连,从成立的第一天起,练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就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掉队,更不希望看到那份铁柜里的信,真的被寄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喝道:“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都给我把本事拿出来,把脑子用起来,把后背交给战友,胆大心细,坚决果敢,我希望,等到任务完成,凯旋归来的时候,我们特战连,还是一百二十个,一个都不能少,能不能做到!” “能!!!” “出发!” 眾人迅速而有序地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军用卡车。 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没人说话,车辆顛簸著驶离营地,驶入茫茫黑夜。 在晃动的车厢里,李启华借著微弱的光线,向围拢过来的班排长们传达了具体的任务指令: “上级命令我连,作为先遣队,秘密渗透至预定区域,首要侦察与破袭目標: 高平、老街地区之敌防御体系,同时对同登、芒街、封土等方向的敌军动向、兵力部署进行详细侦察,摸清其炮兵阵地、指挥枢纽、后勤节点位置,必要时予以標註或伺机破坏。 我们的情报,將直接决定后续大部队的进攻路线和打击重点,明白了吗?” “明白!” 卡车在崎嶇的道路上行驶了许久,终於在一个偏僻的集结点停下。 前方,再没有车行大道。 李启华第一个跳下车:“全体下车,检查装备,最后准备,十分钟后,向国境线方向,徒步开进!” 黑暗中,特战连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边境地区浓密的山林。 夜色如墨,山峦叠嶂。 十一月初的南疆边境,湿热尚未完全褪去,夜间丛林里蚊虫嗡鸣,雾气在林间缓慢流淌。 李启华抬起右手,握拳,身后绵长的队伍立刻停止前进,所有人半蹲或依託树干,瞬间融入黑暗。 他们已经连续行军四个小时。 “原地隱蔽,休息二十分钟。不准生火,不准发出光亮,饮水进食保持最低限度。” 靳开来挪到李启华身边,拧开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口,低声道:“连长,这鬼地方,跟咱们那边林子真不一样,又湿又闷,喘气都费劲,这才刚进来。” “不一样就对了。” 李启华摊开防水地图看了起来:“越军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就得更小心。告诉战士们,克服困难是第一步,尤其注意防蚊虫和山蚂蟥,病倒一个都是损失。” “明白。” 靳开来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队伍中,去传达指示。 天亮前,特战连抵达预定的第一个潜伏区域,高平西北方向一片密林覆盖的丘陵地带。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俯瞰部分通向朔江的路径。 李启华將连队分散成数个小组,命令道:“靳副连长,带你的一排,在左翼山脊建立一號观察哨,重点记录东北方向道路车辆往来频率、类型,注意有无炮车或装甲车辆痕跡。” “是!” 靳开来领命,立刻带著人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 “雷克明。” “到。”雷克明悄声上前。 “你们黑虎排,任务最重,前出至地图上標註的a、b两点。” 李启华指向地图上两个靠近主要公路和河流交匯处的点: “你们进行抵近侦察,我需要知道,猴子在朔江外围的明哨、暗堡具体位置,雷区的大致范围,以及最好能摸清他们巡逻队的活动规律和交接时间。记住,非必要不交火,我要的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枪声。” “明白。” “带上赵小军,他会说南疆话,万一需要,能应付简单盘问。” “是。” “指导员。” 李启华转向祁连山:“你带连部人员和剩余排组,在此地建立临时隱蔽营地,协调通讯,匯总各点传回的信息。 我带著两个精干小组,向西、南两个方向做短距离武装侦察,摸清我们周边五公里內的情况,確保营地安全。” “连长,这侦察还是让三排长带人去吧。” 祁连山有些担忧。 李启华说道:“行了,这是命令,三排留在这里防守。” 接下来的几天,特战连在潮湿闷热的丛林中观察。 十一月十日,夜晚。 雷克明带领的黑虎排一个侦察小组,正在向朔江方向一条次要小路摸进。 这里植被更加茂密,夜间能见度极低。 排头兵突然举起拳头,后面的人瞬间蹲下。 雷克明轻轻拨开树叶,借著朦朧的月光,看到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有几点暗红色的菸头光亮在晃动,隱约传来压低的笑语声。 是一支猴子巡逻队,大约五六个人,正靠在路边休息。 第 42 章 赵蒙生的蜕变 雷克明迅速打出手语,敌巡逻队,六人,分散休息,武器在手,准备无声战斗,二组左翼,三组右翼,一组跟我正面,行动。 他们拔出涂黑的匕首,在虫鸣和风声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缓缓接近。 南疆猴子显然有些鬆懈,並未发现死神的临近。 直到一个黑影猛地从背后捂住一名猴子的嘴,另一只手同时卸掉了他的枪。 其他几个方向几乎同时动手,短短十几秒,六名敌军在无声的情况下被割喉。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迅速將尸体拖离小路,藏进灌木丛。 雷克明快速搜查了其中一名小头目的猴子士兵的隨身物品,找到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区域地图和几份文件。 “排长,有点东西。” 一名战士將地图和文件递过来。 雷克明就著微光快速瀏览,地图上標註了几个哨位和补给点,文件则是简单的通行记录和部队日常日誌,上面有清晰的部队印章和番號片段。 “带走,所有能带的標识物,连同他们的武器,清理痕跡,迅速撤离此地。” 小组带著战利品回到临时营地,李启华和祁连山靳开来他们立刻查看了雷克明带回的地图和文件。 “346师,果然是他们的部队。” “连长,这是我们这几天匯总的各观察哨报告。” 祁连山递过几张报告:“高平外围,特別是朔江、茶灵方向,敌军工事密集,巡逻频繁,防御重点很明显。 但结合部,尤其是东溪那边,根据二组冒死抵近观察,防守兵力似乎薄弱很多,工事也不如正面完备。” 李启华盯著地图,问道:“老街方向呢?” 靳开来解释道:“老街那边敌人警惕性很高,红河沿线明暗哨很多,渡口都有重兵,纵深地带,比如谷柳、保胜后面,大部队调动的跡象不明显,可能兵力更多集中在边境第一线。” 李启华沉吟片刻,对通讯兵说:“开机,准备发报。” 通讯兵迅速架起可携式野战电台,调试频率开始发报 “初步侦察简报如下:一、高平朔江方向,敌防御严密,系南疆346师部队,工事完备,巡逻频繁,但东溪结合部存在薄弱环节,防御相对稀疏。 二、老街红河沿线敌警惕性高,前沿兵力密集,纵深未见大规模预备队集结……” 发报完毕,电台转入静默。 特战连在丛林深处获取並传回的第一手情报,抵达了后方西南军区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內,大幅的作战地图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 高级指挥员们齐聚,香菸的烟雾在灯光下繚绕。 机要参谋快步走进,將一份刚解密翻译的电文纸呈给站在地图前的丁伟。 丁伟接过,快速扫过,高平方向敌346师防御严密但东溪结合部薄弱,老街前沿兵力密集但纵深空虚…… 一边看一边对比著墙上的地图。 “都看看!” 良久,丁伟將电文递给旁边的参谋长传阅,自己则转过身,面对著在座的所有军、师级指挥员: “占我领土,杀我边民,毁我村寨,把我们勒紧裤腰带支援的粮食、枪炮,反过来对准我们,这是什么行为,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先头部队传来情报,高平这边,南疆346师,摆开了一副硬碰硬的架势,等著我们去撞!”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下首一人身上:“雷震!” “到!” 十三军军长雷震应声起立。 “你们军,担任高平方向主攻!” “別管正面多硬,给我从水口关进去,沿这条小路,不惜一切代价,直插东溪,第一时间掐断高平守敌的南逃退路,有没有把握?” 雷震眼神坚定,毫不犹豫:“请司令员放心,十三军保证完成任务,就是爬,也要在天亮前爬到东溪!” “好!” 丁伟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將领:“其他各攻击部队,按原定部署,从正面给我猛攻朔江、茶灵,把346师的主力,牢牢地吸在阵地上,老子们就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他环视一周:“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没有?” “清楚!” “散会,立刻回去,组织部队,进行最后动员和检查,总攻的具体时间,等待jw最后的命令,记住,首战即决战!” 命令下达,庞大的战爭机器瞬间加速运转。 军前指,气氛凝重。 雷震快步走回自己的军前指,作战参谋们已经围了上来。 他刚准备下达具体指令,桌上那部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雷震眉头微微一皱,对参谋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拿起了听筒:“我是雷震。” 电话那头传来贵妇人的声音:“老雷,部队,是不是要动了……” …… 雷震放下那部电话,脸上被一种混杂著怒意的铁青色所取代。 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却没有坐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抓起头上的军帽,又重重摔下,砰的一声闷响,让整个作战室再次一静。 “警卫员!” 雷震喝道。 “到!” “传我命令,半小时后,在指挥部旁边大帐篷,召开全军团以上,以及所有一线连级以上主官紧急战前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迟到者,军法从事!” “是!” …… 半小时后,临时搭起的大帐篷里坐得满满当当,台上雷震军长的脸色黑得嚇人。 雷震站在台上,双手叉腰,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军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同志们!” 雷震开口:“就在刚才,我这千金难买的电话,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竟然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前沿指挥所。 她想干什么呀,她想在这个时候,把她的宝贝儿子,从战斗序列里调走,调到安全的大后方去!” 帐篷里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多军官脸上露出错愕、愤怒、鄙夷交织的神情。 赵蒙生坐在九连的区域,此刻听到这番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雷震的怒火此时彻底喷发:“他奶奶的,走后门,竟然走到我流血牺牲的战场上来了!” 第 43 章 料敌之先,斩首猴子师部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不管她是天老爷的夫人,还是地老爷的太太,她的儿子是金疙瘩,老子手下这些兵,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命就不金贵?” 雷震的目光看向九连的方向,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老子把话撂在这儿,要是这种歪风邪气敢刮到我的战场上,敢动摇我的军心,我雷震,第一个不答应!”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再次砸在桌面上: “我偏要她的儿子,第一个去扛著炸药包,去给老子炸碉堡!” “哗!”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蒙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震惊的看著雷震。 散会后,南疆湿热沉闷的夜晚。 九连驻地的帐篷里,赵蒙生和衣躺在行军床上,睁著眼睛,死死盯著昏暗的篷顶。 雷震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那炸碉堡三个字,像噩梦一样纠缠著他。 帐篷外,是战士们低声交谈、擦拭武器、检查装备的声响,那些声音此刻听来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可耻的逃兵,儘管他此刻人还在这里。 羞愧、愤怒、恐惧、啃噬著他的內心。 帐篷帘被掀开,梁三喜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著赵蒙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锁,心里很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这一年多相处,赵蒙生虽然毛病不少,训练怕苦,有时脱离群眾,但並非一无是处,文化水平高,有些文书工作处理得不错,也没真做出什么出格损害连队的事。 梁三喜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到赵蒙生床边,沉声道:“指导员,起来。” 赵蒙生没动,只是哑著嗓子说:“连长,我……” “別躺著了。”梁三喜声音加重了些。 赵蒙生猛地坐起身,眼睛布满血丝,看著梁三喜,没说话。 梁三喜转身走出帐篷,大声喝道:“通信员,吹紧急集合哨,全连集合!” 九连的战士们虽然不明所以,迅速衝出帐篷,携带装备,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快速列队,鸦雀无声。 赵蒙生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 他望著眼前这一张张朝夕相处的面孔,血性衝上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全连將士,嘶声吼道: “我赵蒙生也是个军人!”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队列,继续吼道: “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战场上见!” …… 不过这些场面,李启华是看不到了,朔江以南,特战连隱蔽点。 几张拼接的防水布下,微弱的电池灯光勉强照亮了中央摊开的地图。 李启华、靳开来、雷连山、雷克明几人围拢著,脸上多了连日潜伏带来的疲惫和风霜痕跡。 “雷克明。” 李启华指著地图,叫了一声:“你们黑虎排,这里,我们蹲了四天,交叉核实,基本確定是南疆346师设在朔江的前沿指挥所,警卫兵力,估摸著一个加强排” 他顿了顿:“换岗间隙,凌晨四点那一班,交接前后,门口和侧翼的警戒会有大约五分钟的相对空档。这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雷克明点了点头:“明白。” 李启华转向靳开来:“靳副连长,总攻炮火一响,你们的眼睛就得盯死班庄,还有朔江沿线的增援通道和火力点。 我们不是刚建军那会儿了,现在家底厚,炮火覆盖之后,肯定有漏网之鱼,你们潜伏组,用便携电台,呼叫修正,一吨炸药解决不了,就上十吨!明白吗?” 靳开来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放心吧连长!” “指导员。” 李启华最后看向祁连山。 “连长。” “攻击发起后,连部人员和你的预备队,前出到这里建立临时指挥和支援点,接应黑虎排撤回,同时监控战场情况,准备应对意外。通讯保持畅通,尤其注意与后方指挥部和靳副连长他们引导组的联繫。”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祁连山郑重应道。 李启华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 “总攻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与我军全线炮火准备同步。现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明確各自任务细节,解决所有疑问。凌晨两点,向各自预定出发阵地秘密移动。解散!” 眾人低声应是,迅速散开。 …… 十一月十七日,凌晨。 南疆边境,万籟俱寂,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 轰!!! 没有任何预兆,千里战线,成千上万门火炮同时发射! 无数暗红色的弹道向著河对岸倾泻而去! 在我军排山倒海的炮弹落地炸响的同时! 朔江346师前指外围,一片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灌木丛后,雷克明吼道:“行动!” “咻,轰!!!” 他身后,一名战士肩上的火箭筒猛地一颤,火箭弹精准地炸向前指那栋砖木结构主楼。 震耳欲聋的爆炸与远处隆隆的炮声混在一起,火光冲天而起,木樑、砖石、瓦片在剧烈的衝击波中四分五裂,半边建筑在浓烟与火焰中轰然塌陷! “压制射击,清理残敌!” 十几道黑影扑出,两名被炮火惊得有些愣神的猴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精准的短点射击倒。 “咚咚!” 又是两发火箭弹补射,彻底將那座已经成为废墟的前指主楼再次炸碎。 “黑虎报告,目標建筑已遭毁灭性打击,重复,敌前指建筑已被摧毁,正在肃清残存抵抗,核实战果!” 雷克明一边报告,一边藉助断壁残垣的掩护,压制著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的零星反击火力。 几乎在同一时刻,班庄附近,一处可以俯瞰南疆炮兵阵地的乱石坡后。 靳开来被远处总攻的炮火映亮了半张脸,看著下方原本寂静的南疆阵地,此刻已被我军第一轮炮火覆盖,炸起一团团火光和尘土。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他兴奋地吼了一声,隨即向著通讯员说著地標参数。 趴在他身边的通讯员將靳开来报出的修正坐標迅速发送出去。 不到一分钟,更加密集精准的第二轮炮火,狠狠砸在了靳开来標记的区域。 第 44 章 拿下高平 后方,前线指挥部。 电台里各种通话声、报告声嘈杂。 丁伟站在观测口前,望著南面天际那一片被炮火持续染红的夜空。 他拿起手边的专线电话:“接125师,我是丁伟,东溪方向,穿插部队必须再快! 不要理会小股骚扰,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拂晓前,必须把东溪给我像钉子一样钉死,掐断高平之敌的退路,有没有问题?” 红河前线,某渡河指挥所。 军长雷震同样站在地图前,耳机里传来各突击部队的进展报告和请求支援的呼叫。 他对著话筒,声音斩钉截铁:“所有渡河部队,加强火力掩护,橡皮艇、衝锋舟全部给我压上去! 武装泅渡的同志注意敌岸残留火力点,突击队上去后先打掉它! 告诉钢刀团,他就要像一把钢刀一样,占领滩头后不要停,按预定方案,迅速向两翼展开,形成合围態势,老街之敌,一个也不能放跑!” 天色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和枪声中,露出一丝灰白。 捷报开始接连传回各级指挥部: “报告:特战连报告,我部已成功摧毁敌军346师指挥部,师长黄便山,政委黄岳龙確认阵亡。” “报告:125师先锋营报告,我已成功突入东溪镇,击溃镇口守敌一个连,正在肃清镇內零星抵抗!我已控制镇东主要制高点和公路交叉口,正在构筑阻击阵地!” “报告:我钢刀团先头部队已全部渡河成功,占领老街外围215、216高地,正与右翼114团部队取得联繫,对老街市区之敌初步形成合围!敌正在组织反扑,我部已做好抗击准备!” 炮声未息,枪声更密。 丁伟来到地图前,看著特战连报告的位置,又看向代表我军正面进攻朔江的箭头和东溪的箭头。 346师前指被端,意味著朔江当面之敌,通信中断,命令无法下达,各防御节点很可能陷入各自为战甚至混乱! “好,干得漂亮。” “命令各正面强攻部队,346师指挥系统崩溃,不要有任何犹豫,趁敌混乱,加大攻击力度,压缩其防御阵地……” “命令所有支援炮火,重点向通往高平市区的退路进行拦阻和覆盖射击,我要把346师按死在高平。” 参谋们迅速记录,並开始通过电话和电台传达命令。 丁伟重新看向地图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启华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还要准! 旁边的参谋长也难掩振奋,对著丁伟说道:“启华同志和特战连的同志们,立了大功,这证明了我们投入资源建设这样一支尖刀部队,是完全正確和必要的!” 丁伟却摇了摇头:“功劳先记著。告诉李启华,仗还没打完,让他们保持警惕,注意自身安全,继续按计划行动,这才一个346师,后面还多著呢。” 命令迅速下达。 前线的炮火因此变得更加猛烈和有针对性,我军攻击部队的推进速度,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明显加快。 朔江地区的枪炮声,愈发激烈,但其中属於我军进攻的节奏,逐渐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高平外围,十一月上旬。 炮火將城区外围的山体犁了一遍又一遍,但仍有零星的枪声从那些天然岩洞和人工加固的坑道里传出。 硝烟混合著热带植物烧焦的刺鼻气味,瀰漫在湿热的空气中。 李启华靠在一块被燻黑的巨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著对面山坡上几个不起眼的洞口。 靳开来趴在他旁边,脸上新添了一道被弹片划出的血口子,已经结痂。 “左边那个被藤蔓半遮住的,有热气散出来,估计里面人不少。” 李启华放下望远镜,对著靳开来低声道:“请他们吃两发火箭弹。” “是!” 祁连山从另一侧猫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刚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防御简图。 很快,尖啸声由远及近,两声闷雷般的巨响后,对面山坡上腾起巨大的尘土,那两个洞口肉眼可见地被塌方的碎石掩埋了大半。 “一排,用手榴弹清理残口,注意洞內残敌和诡雷,二排掩护!” 李启华下令。 雷克明带领黑虎排的战士,利用地形交替掩护,迅速接近被炮火打击过的区域。 激烈的短促交火声在坑道口附近响起,手榴弹的闷响和南疆话的惨叫隱约可闻。 靳开来看著那边,对李启华说:“雷克明这小子,打巷战和清剿也越来越顺手了。” “仗打多了,是块铁也磨出刃了,以后,这支特战连还要靠他。” …… 11月15日我军正式攻克高平市区。 李启华率领特战连,围歼老街守敌大部,我军於11月20日攻占老街市区。 特战连也结束第一阶段的任务,回到前指匯报。 硝烟味尚未散去,空气里混杂著焦土和鲜血的气息。 油灯下,丁伟看著刚刚从前沿撤下来匯报的李启华、靳开来、祁连山。 “高平老街虽然拿下了,但南疆王牌,316a师,已经从西线紧急东调。他们的目標是解柑糖之围,或者至少,把我们向柑糖进攻的主力,死死拖在代乃这一线。” 李启华看著地图,说道:“代乃地区的高地,谁控制了,谁就掐住了东西通道的喉咙。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没错。” 丁伟沉声道:“雷震正带著39师一部正在强行军,务求先敌抢占,但316a师不是泥捏的,那是他们的军官摇篮,火力猛,战斗意志顽强。正面阻击战会非常艰苦。” 他抬起头,看向李启华。 李启华立刻明白了丁伟意图:“首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前出至316a师可能的开进路线侧翼甚至后方,侦察其先头部队规模和动向,及时预警。 同时,寻找机会,对其指挥节点、后勤补给线进行破袭、斩首,延缓其前进速度,分散其注意力,为正面阻击的39师减轻压力。” “正是!” “斩首不一定非要干掉师长,打掉他的团指、营指,瘫痪他的通讯和补给,效果一样,你们在敌后造成的每一次混乱,都是在给正面阵地上的战友爭取时间,减少伤亡。 任务危险性极高,你们可能会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围追堵截。” “明白!” 李启华向丁伟敬礼:“保证完成任务,我们立刻出发,向代乃以西区域渗透。” 第 45 章 最后一战 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代乃以西约十五公里,密林深处。 热带的雨淅淅沥沥,打在阔叶上噼啪作响,却也让其他一切声音变得模糊。 特战连的战士们潜伏在一片地势低洼的丛林里,浓密的植被和雨幕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刚刚乾掉一股紧追不捨的南疆搜索队,利用这难得的间隙休息一下。 靳开来挪到李启华身边,问道:“连长,你说等这仗打完了,咱们特战连,真能像丁司令员提过的那样扩编?” 李启华闻言斜了他一眼:“怎么,仗还没打完,就想著升官晋衔了?靳副连长。” 靳开来咧嘴想笑:“哪能啊,咱靳开来是那种人吗?首长既然提过,我这不是好奇能扩成多大个编制嘛。” 李启华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仗打完了,肯定要总结,要发展。咱们这种部队,价值已经看到了。 扩编是大概率的事,可能叫特战大队,级別嘛我估摸著,团级应该有机会。但具体怎么弄,得看上面的整体考虑,也得看咱们这一仗,到底打得怎么样。” “团级?特战大队?” 靳开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撇撇嘴:“嗐,不管叫啥,不过到时候,是不是得改口叫你李大队长了?” 李启华没接他这茬:“少贫嘴,留神警戒。” 就在这时,侧前方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几下,一个身影来到李启华面前,正是雷克明。 “连长。” “確认了,前方偏北方向,直线距离约五公里,峡谷出口东侧台地,发现敌军正在集结,有帐篷正在架设,车辆七到八台,符合团级指挥所通讯特徵,警卫兵力约一个加强连规模,防御圈正在构建。 应是先头部队的团级前进指挥所,按他们目前进度,其主力先头部队若从此处出发,强行军至代乃我主阵地,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终於咬住了,下这么大的雨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 “所有人,向我靠拢!” 骨干们朝著李启华聚拢过来。 “雷克明!” “你的黑虎排抵近至有效攻击距离,首要目標,通讯车辆、天线阵列、指挥帐篷。 十分钟內製造最大混乱和破坏,然后不要恋战,立刻按预定路线向西北方向脱离,做出向该方向逃窜的假象,儘可能吸引敌人追兵注意力,明白吗?” “明白!” “靳开来!” “到!” “你带二排,在雷克明他们动手的同时,从侧翼迂迴到后方简易公路。” “阻挡第一时间沿公路开出的追兵车辆和后续增援部队。” “放心吧连长!” “指导员,你带连部人员、伤员和预备队一排,跟我在这里,建立临时指挥和火力支援点。” 李启华最后看向祁连山:“我们的任务是,一旦雷克明成功引爆,靳开来完成设伏,我们就在这洼地边缘有利位置,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对敌人进行一波火力急袭。” “明白!”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李启华目光扫过眾人。 “清楚!”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各组按计划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四十分钟后。 “轰隆!!!” 先是如同闷雷般的一声巨响,紧接著是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从峡谷方向传来。 爆炸的火光瞬间映亮了那片天空的一角,橘红色的光芒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火光持续了片刻,隨即被更大的雨势和升腾的浓烟所笼罩,渐渐暗淡下去。 李启华放下望远镜,对著电台话筒说道:“各组按计划行动!” …… 雨势渐渐停歇,山林里却比下雨时更显沉闷。 在一片相对隱蔽的山坳里,特战连各分队陆续抵达预定匯合点。 祁连山走到李启华身边:“连长,人到齐了,黑虎排执行诱敌任务时,有两名战士被流弹擦伤,二排沙察南同志,不幸触发了敌方之前埋设的跳雷牺牲了,遗体暂时无法带回。” 李启华睁开了眼,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本来想著这场仗打完,咱们连能一个不少地回去。是我想得太好了。” 抬手抹了把脸:“沙察南我记得他是滇省兵,家里情况怎么样?” 祁连山说道:“他是文山人,家里父母都健在,还有一个弟弟,年纪还小。” 李启华点了点头:“记下来,等战爭结束,所有牺牲同志的抚恤、家里人的安置,连里要盯紧,每年的慰问、必要的帮扶,只要连队还在,就不能断,这些事,你多费心。” “明白,连长。” 与此同时,前线指挥部。 丁伟刚刚听完关於代乃方向的报告,眉头紧锁。 一名参谋將特战连最新发回的战报摘要放在他面前。 “这小子。” 丁伟扫了一眼,感慨道:“算上高平,老街,柑糖,短短半个多月,被他摸掉、打残的敌人指挥所,从师到团,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这功劳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上写了。” 参谋长接过电文仔细看著,闻言笑了笑:“司令员,南疆这地形,山高林密,河沟纵横,咱们的重炮有时候够不著,补给线拉得也长。 要不是李启华他们来回穿插引导后方火力,咱们正面部队要想这么快打掉345师、346师代价恐怕要大得多,这功劳,我看吶,有总部首长头疼呢。” …… 代乃地区以北丛林,李启华带队已经摸过来好几天了。 就是为了確认南疆316师的位置,前世的反击战,打完这个师,河內就將暴露在我们大炮射程之內。 这一次,他们可不怕,要打,就打服。 这里远离已方主力,林深草密。 李启华的面前摊著地图。 “確认了。” 负责前方侦察的雷克明说道:“南疆316a师先头部队,至少一个加强营的规模,配属有迫击炮和少量装甲车辆,正沿七號公路支线,向代乃方向急进。 前锋距我39师预设阻击阵地不足二十公里,最迟明日下午接触。” 靳开来骂了句粗话:“他娘的,这帮猴子动作不慢!” 李启华眉头紧锁:“316a师,他们的英雄师,军官摇篮,战斗力不是朔江那些守备部队能比的,绝不能让他们顺畅增援柑糖。” “指导员。” “立刻將316a师先头部队的规模、路线、预计抵达时间,直接上报前线指挥部!” 第 46 章 火力覆盖,第一阶段战斗结束 电报发出后,回復来得比预想中快。 通讯员放下电台耳机,向李启华匯报: “连长,前指回电,敌316a师先头部队可以放其东进,我部首要任务转为,儘快侦察並锁定其师部核心指挥所確切位置,为后续火炮部队提供精確引导。” 李启华听完,隨即召集眾人:“全体注意,任务变更,放弃尾隨先头部队,转向西南,保持隱蔽,急行军,出发。” 特战连再次在复杂崎嶇的丛林地带高速迂迴穿插。 或许是巧合,他们这一路渗透,竟真的避开了层层外围警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莱州外围一处能俯瞰整个谷地的高地。 李启华伏在最前沿,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来,他的眉头逐渐锁紧。 观察了足足十分钟,他才將望远镜递给旁边满脸焦躁的靳开来。 靳开来接过,只看了片刻,他就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这帮猴子真成精了,这里面最起码少说一个加强团。” 李启华拿回望远镜,又仔细看了一圈:“看来我们在前线做的斩首都传遍了,你们看那师部,被围得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特战连化整为零,將莱州敌师部区域的每一个重要目標记了下来。 第三天凌晨,所有坐標参数最终確认,发回到后方的炮群。 不久,前指的命令抵达通讯员手中。 “前指最后命令,你部已完成关键引导任务,现令你部全体,立即按预案,撤离至安全观察点。抵达后,负责首轮炮击效果观测,及必要时为后续延伸炮火提供补充引导。完毕。” 特战连的战士们接收到命令,便如同他们来时一样,向著远离莱州的方向撤去。 凌晨,约定的时间。 特战连的战士们已经在这个位置坚守了数日,当前指的电报传来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李启华拿过话筒,一连串报出十几个坐標参数: “各炮群注意,这里是霹雳观察所,以下为莱州一號区域最终覆核坐標……重复一遍,全火力覆盖,完毕。” 短暂的静默后,大地开始隱隱震颤。 “来了!” 靳开来的声音有些激动,上万门火炮落下,这场面谁看谁都激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炮弹真的像雨点一样落下,就是砸,都能把莱州砸的寸草不生。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炮火覆盖! 下一刻,莱州方向的天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即使隔著相当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和大地剧烈的抖动。 “他娘的,这才是真正的大炮主义!” 李启华举著望远镜,不断向后方修正著少数炮弹的落点偏差。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硝烟散去,前方的莱州地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建筑、工事、树木,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的焦黑色疮疤。 李启华缓缓放下望远镜,阮海鹏和他的师部,大概率已经不存在了。 通讯员接收到前指的最新指令,向李启华报告:“连长,前指命令,莱州目標已达成,你部任务圆满完成,立即按最安全路线,撤出当前区域,返回后方指定地点休整待命。” 李启华放下望远镜,长久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他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友们。 “同志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交给咱们的大部队,现在,我命令,特战连,全体都有,撤离观察点,向后方转移!” …… 河內,南疆最高指挥部。 关於莱州师部被饱和炮火瞬间抹平的报告送到时,带来的不只是震惊,更是恐惧。 黎孙在紧急会议上,听到匯报时,他彻底慌了。 短短一个月,三个主力师被歼灭,边境重镇接连丟失,对方展示出的后勤能力和火力投送决心,远远超出了战前预估。 会议在压抑和恐慌中结束。 最终,一道命令紧急下达:前线主力部队,特別是靠近凉山方向的部队,立即脱离接触,向河內方向收缩,加强首都防御,同时,严令在柬国方向的部队加快行动。 在丁伟的指挥下,我方前线部队抓住敌军收缩的时机,开始全线稳步推进。 战术变得直接而高效,侦察兵前出,发现敌抵抗节点或可疑集结地,立刻召唤炮火覆盖。 炮弹倾泻到每一个可能藏有敌人的山头、树林、村庄。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场库存武器的消耗战。 炮火开路,步兵巩固,稳步蚕食。 战爭推进到十二月底,隨著南疆军队主力收缩至河內周边平原地区,构筑坚固防线。 而我国在达成惩戒目的、收復被占边境要点后,大规模步兵突进的风险和代价增大,战线逐渐进入一种基於火力控制的僵持状態。 而改变战局的最后一击,来自中南军区。 李云龙收到jw命令,命令中南军区部队派出一个军,於十二月底的一个拂晓,在闽省沿海某基地登船,跨海直扑南疆东部沿海要害地区。 登陆、抢滩、建立巩固场,这一套李云龙在战爭年代就玩得炉火纯青的战术,在拥有更强大两棲投送能力和海空支援的此时,发挥出了决定性作用。 精锐的登陆部队迅速切断了其南北联繫,並与从北方压下的丁伟部队形成东西对进之势。 河內,瞬间从后方变成了被夹在中间的瓮中之鱉,周边仅剩的南疆部队陷入被分割和各自为战的窘境,零星抵抗已无法扭转大局。 至於李启华和他的特战连,在完成莱州引导任务后,便奉命撤回国內后方基地休整。 大规模兵团正面推进和两棲登陆作战,已经不是他们这支精悍但人数有限的特种部队的主战场。 回到后方的李启华,难得的能放鬆一下,他没想到这场战爭居然提前四个月开打,战爭进程也与记忆力的不同,看这情况,应该是要把整个南疆北部纳入版图了。 后方基地,丁伟临时办公室。 李启华换上了一套乾净的作训服,丁伟正对著摊开的地图看著。 见李启华进来,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伤都处理好了,牺牲的战士们身体找回来了吗?” 第 47 章 再遇刘峰何小萍 丁伟看著李启华走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听下面报告说你们连有伤亡。” 李启华依言坐下:“报告司令员,都是皮外伤,早处理好了,不碍事,至於牺牲的同志,指导员已经按程序在办理后续事宜了。” 丁伟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確认他没事,这才感慨道:“这一仗,推进速度比预计的快。南边这回是伤筋动骨了,从目前態势看,我们在北部这一线站稳脚跟,问题不大。” “你小子,带著特战连在前面,穿插、侦察、引导、斩首,没少给我製造惊喜。” 李启华脸上露出些笑意:“丁叔,不知道我们连这点表现能不能入上面首长的眼?” 丁伟哼笑一声:“怎么,放心吧,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们特战连,等著仗打完了,总部的嘉奖和立功命令下来,有你小子高兴的时候。” “那就太好了。” 李启华笑了笑,隨即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丁叔,说真的,南边那几个邻居家里的那点兵力,您看啊,安南、真腊,还有暹罗,歷史上可都是咱们故土。 如今他们自己內部也不稳当,咱们有没有可能,收復故土?” 丁伟正端起茶缸准备再喝一口,闻言手顿在了半空,他抬起眼,看著李启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放下茶缸,手指点著李启华: “你小子,口气还真大,我不相信你看不清国际形势,还收復故土,你知道这词儿意味著什么吗?” “打南疆这一仗,我们叫自卫反击战,是捍卫国家领土主权和边境安全,就算是將他们纳入版图,在国际上,我们站得住脚,有道理可讲。 可要是按你刚才说的,那性质就全变了,那叫侵略,是干涉他国內政! 我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百废待兴,最要紧的是关起门来搞建设,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不是四面出击,去当什么天朝上国! 国际环境复杂得很,北边那位老大哥正虎视眈眈,西方那些国家也不会坐视我们在东南亚扩张势力。 现阶段,能把南疆北部这一片打下来、站稳了,消化好,就是最大的胜利,別想那些没边的事。” 李启华被丁伟一顿教育,反而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两声:“丁叔,您別急,我这就是顺嘴这么一说。看他们那边乱糟糟的,觉得有点可惜罢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明著来不行,暗地里总可以干点別的吧?我听说,南边政权垮的时候,有不少原来的残兵败將跑过去,这些人虽然是果党,有打仗的经验,但现在是无根之萍,缺钱缺枪缺靠山。” 丁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李启华便接著往下说:“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暗中接触一下,提供点帮助? 比如,扶持一个相对听话的地方政权出来,这样,成本低,风险相对可控,效果未必比直接出兵差,最关键的是不用担那个侵略的恶名。” “至於上台的人听不听话,不听话的,总有办法让他听话,或者换一个。” 丁伟听完,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李启华,眼神复杂,嘆了口气:“你啊,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 “想法是好的,不过,启华,这种事,水深得很。扶持代理人,但也是一把双刃剑。玩得好,自然能四两拨千斤;玩不好,就容易反噬自身,养虎为患,甚至惹一身腥,这里面牵扯太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摆摆手:“这事儿,你別跟我这儿念叨了,真有想法,去找你赵叔聊聊,他是搞政工的,和我说这个没用,我也管不著那块。” 李启华一听,立刻见好就收:“丁叔,我就是一时兴起,隨口这么一说,您千万別当真。我这就打住,打住。” 丁伟站起身,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行了,你的正经任务是,带好你的特战连,把这次作战的所有经验、教训都好好总结出来,形成系统的东西! 部队要朝现代化方向发展,你们这种新质作战力量的经验,尤其宝贵,明白吗?” “是,丁叔!保证完成任务!” 李启华唰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说了多少次,正事叫职务。” 丁伟还要处理前线,李启华便知趣地走了出去。 路过军地医院时,李启华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帐篷內外,到处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或坐或臥的伤员。 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缠著绷带,有的吊著胳膊,但眼神里大多有著相似的坚毅或期盼,李启华心里忽然有些沉重。 他想起前世那些更先进的科技,心想若是那些技术能在此刻应用,或许能少很多牺牲。 正思绪飘忽间,他的目光掠过一间敞开帘子的帐篷,忽然定住了。 只见靠里的一张病床上,躺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峰。 他头上缠著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 床边坐著个女兵,正低头给他削苹果,侧脸清秀,正是何小萍。 李启华著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南疆前线,炮火连天的地方,竟能遇见这两位故人。 隨即走到那顶帐篷的入口处,唤了一声:“刘峰,何小萍?” 病床上的刘峰和床边的何小萍闻声同时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李启华时,两人脸上都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启华?” “李启华?你怎么也在这儿?” 刘峰挣扎著想坐起来些,牵动了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李启华走进帐篷,示意刘峰別动,自己在床边的空马扎上坐下,笑了笑,语气平常:“这话说的,保家卫国,前线打仗,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么?倒是你们俩。” “政委只说你们申请去了一线部队锻炼,没想到这么巧,在南疆这儿碰上了。” 刘峰靠回枕头上,舒了口气:“是啊,真没想到,我是从军校毕业后,直接分到下面步兵团当了个连长。这次战役打响,带著连队往前送补给药品,路上不太平,挨了两颗。” 指了指自己肩膀和腿上的绷带:“不过运气还行,没伤著要害,养养就好。” 第 48 章 战斗结束 何小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刘峰,性格比在文工团开朗不少: “我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適合文工团的工作,就打了报告,想试试到一线医护单位,政委批准了,就把我调到了野战医院,没想到这次也跟著开上来了。” 李启华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著何小萍:“现在觉得怎么样?在一线,跟在文工团很不一样吧?” 何小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很不一样,在这里,大家都一样,是战友,是同志。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但每救回一个伤员,心里都特別实在。我觉得,在这里,我才像个真正有用的人。” 李启华看著她,又看看刘峰,由衷地笑了。 他转向刘峰,调侃道:“刘连长,现在连队里吃饺子,还专门捡破的吃吗?” 刘峰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也笑了起来:“破的总得有人吃啊,不过现在不用特意让了,也没人再硬把破的塞给我。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挺好。” “那就好。” 李启华笑意更深:“看到你们现在这样,真好。跟以前在文工团那会儿,感觉不一样了。” 刘峰这才仔细打量李启华,见他虽然面带风霜,但身上带著一股子杀气:“光说我们了,你呢?启华,你现在在哪个部队?看你这精气神,肯定也没閒著。” 李启华摆摆手:“我啊,在军区下面一个新编的连队,执行些侦察穿插之类的任务。刚完成一阶段行动,撤下来休整几天,补充补给。正好路过医院,就进来看看伤员,没想到碰见你们。”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问了问文工团其他几个熟人的大致消息,也就战爭刚开始哪会,文工团来下面慰问,何小萍见过一次,之后在也没见过。 回忆了一两句过去的趣事,但话题很快又回到眼前的战爭上。 约莫一刻钟后,李启华这才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刘峰同志,好好养伤,爭取早日归队,何小萍同志,你也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刘峰和何小萍都点头。 刘峰说:“你也是,启华同志,你是穿插连,执行任务千万小心。” “会的。” 李启华笑了笑,又朝何小萍点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帐篷。 一月初,隨著各方势力斡旋,大规模的战火终於渐熄,战线在付出代价后基本稳定。 在复杂的国际斡旋和现实军事压力下,黎孙政权不得不放弃对柬国的全面控制,將部分精锐北调,与我军在南疆中部对峙。 而在海上,我方舰队的巡逻与威慑,以及前期成功的登陆作战,有效地牵制了敌军的南北呼应。 战爭的形態,从进攻,转入了更考验耐力和综合国力的相持阶段。 丁伟在收到轮换命令的同时,也將李启华那份私下谈话,传递给了身处后方的老战友赵刚。 不久,更高层面的决策在评估与爭论后形成: 南疆北部新控制区將进行消化与巩固,而对於更南方的区域及柬国局势,则確立了一条积极影响、间接介入的原则,即通过非官方、隱蔽的方式,支持某些友好或可控的地方力量,以维护我方战略利益。 为此,总部下令,前期参战的主力部队开始分批撤回国內休整,由其他军区的部队轮换上前线,既保持压力,也锻炼更多部队。 命令层层下达。 前线,第一批完成交接的战士们,登上了北归的列车。 李启华的特战连,也在其中。 来到钢刀团的驻地,比往日喧闹许多,到处是整理行装、交接防务的官兵。 九连的营房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李启华带著靳开来和祁连山,信步走进了九连的驻地。 院子里,赵蒙生正和几个老兵一起擦拭武器,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他脸上早没了当初的白皙,皮肤黝黑粗糙,偶尔抬起眼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只有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锐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李启华三人,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放下手里的枪械零件,站了起来。 李启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赵指导员,別来无恙。” 赵蒙生用力握住李启华的手,手掌粗糙有力,他也笑了笑:“李连长,靳副连长,祁指导员,没想到你们过来。” 靳开来大咧咧地拍了下赵蒙生的胳膊,力道不小:“行啊,赵指导员,听说你扛著炸药包端了敌人一个暗堡?够种,我靳开来佩服。” 赵蒙生有些不好意思,没否认,只是说:“连里的同志们更勇敢。” 正说著,梁三喜闻讯从连部快步走出来,老远就喊:“启华,老靳,老祁,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脸上带著由衷的喜悦,挨个重重握手,最后用力抱了抱李启华。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启华看著梁三喜,又看看旁边闻声聚拢过来的小北京雷凯华等一群熟悉的九连面孔,心里也是一暖。 这一仗,九连作为主力步兵连,正面推进,伤亡不可避免,但梁三喜和雷凯华都活著,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都还好?”李启华问。 “都好,都好!” 梁三喜连连点头,:“除了几个重伤的兄弟还在医院,其他都囫圇个儿回来了! 托你们的福,这一路推进,硬骨头大多让你们特战连先敲掉了,或者被咱们的炮火犁过一遍,我们上去主要是清扫战场、巩固阵地,虽然也有硬仗,但比预想的顺利太多了。” 他语气感慨,用力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启华,说真的,要不是你们,我们九连这次恐怕得填进去不少人。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跟著你们后面,这仗打得竟有点顺。” 李启华摆摆手,笑道:“梁连长,还有九连的兄弟们,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干的就是这种活儿,能让正面兄弟少流血、少牺牲,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等咱们国家再强点,装备再好点,说不定啊,都不用我们人这么冒险往前去了。学学老美、毛子他们,搞什么卫星在天上照著,飞机带著热感应仪一扫,哪里有人就直接看到了!” 梁三喜听得眼睛发亮,哈哈一笑:“要真能那样,可太好了,咱们当兵的,哪个不想既打胜仗,又让兄弟们少流血?” 李启华笑著点头:“放心,肯定有那天,科技强军,咱们的路还长著呢。” 第 49 章 贵妇人来了 眾人又聊了一阵。 晚上,李启华几个就在九连驻地吃了顿便饭。 战事暂告段落,后续的抚恤和表彰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没过几天,各参战部队的立功受奖命令陆续传达下来。 与此同时,一批批牺牲战士的家人,从全国各地赶到了前线所在的军区。 特战连因其性质和驻地的特殊性,暂时外人难以进入。 因此,牺牲的特战连战士们的家属,都被安排在了相对熟悉的九连驻地接待,与九连一起。 小小的营区里,一下子涌入了许多穿著朴素、面带哀戚的家属们。 李启华提前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军装,祁连山、靳开来等连队骨干也都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特战连的战士们默默帮忙维持著秩序,端茶送水,眼神里满是不忍。 表彰和抚恤仪式在九连饭堂前的空地上简单举行。 没有过多繁文縟节,当念到牺牲战士的名字时,他们的父母、妻儿或兄弟,便颤抖著走上前。 李启华双手捧著用红布托著的军功章,那是在战斗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走到每一位家属面前。 他立正敬礼,然后微微躬身,双手將勋章递上。 “这是沙察南同志的一等功勋章。他在战场上非常勇敢,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战友,牺牲了自己。他是英雄,是我们特战连永远的骄傲,也是国家和人民的功臣。” 大多数家属在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时,都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让在场的所有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 李启华的眼圈也始终泛红,在每一位家属情绪稍缓,他郑重地补充一句: “请您节哀,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写信到部队,寄给我,寄给我们连队都行,我们一定帮忙解决,这是我们对牺牲战友的承诺。” 有的家属哭著点头,紧紧攥著勋章和写著地址的纸条。 有的老人拉著李启华的手,反覆说著:“谢谢部队,谢谢首长,我们没有困难。” 靳开来、祁连山,赵蒙生,梁三喜他们也在一旁,帮著搀扶情绪激动的家属,低声说著劝慰的话。 夕阳西下,將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家属们陆续被安排去休息。 次日,李启华和特战连、九连的干部们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离开,许久没有动弹。 就在这时,通讯员小跑过来,凑到李启华耳边,小声说道:“连长,那个,嫂子来了。” 李启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嫂子?什么嫂子?” 通讯员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额,她说她是您未婚妻,在连部等著呢,旁边还跟著位老同志。” 李启华心头猛地一跳,不会吧,她怎么来了。 他迅速安排祁连山和靳开来照顾、送別家属,自己整理了一下军容,这才朝著连部走去。 刚走进门看请里面的人,一个熟悉身影便过来抱住了他。 李启华,看了看怀中的人,不是刘婉清又是谁? 她清瘦了些,眼圈有些红。 “婉清?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启华又惊又喜。 刘婉清这才鬆开些,但手还抓著他的胳膊:“我听我爸说,前边大规模的战事基本停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求他让我来看看你。” 她语速很快,带著点委屈和埋怨:“你也不给我多写几封信,就知道报平安……” 李启华正要解释,目光一抬,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人正看著他们两个。 桌子旁还坐著雷震,坐在一旁神情复杂的赵蒙生,以及一位脸色不太好看的中年妇女,正是赵蒙生的母亲吴爽。 这阵仗让李启华瞬间尷尬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刘婉清的手背,示意她先放开,低声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雷军长和吴阿姨他们都在呢。” 刘婉清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手,脸颊微红,站到了李启华身侧。 吴爽看到李启华,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的慍怒都滯了一下:“启华,车上我听婉清说你在这里,没想到你也在前线?” 李启华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吴阿姨。” 雷震適时开口解释道:“大姐,你可能还不清楚,李启华同志,在战役开始前,他们就连夜渗透敌后,开战后更是屡次深入虎穴,拔点斩首,为正面部队的推进创造了决定性条件。 要说危险,他们面临的危险,不比任何一支衝锋在前的连队少,战场上,谁不是爹娘生养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功臣这一说!” 吴爽被雷震一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还想爭辩什么。 一直沉默的赵蒙生却突然说道: “妈,您別说了,雷军长说得对,我是个军人,穿上这身军装,我就和所有人一样,我不想,也不能让別人在背后指著脊梁骨,说我赵蒙生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孬种! 我更不能用我一个人的退缩,给咱们全家,给牺牲的大哥二哥脸上抹黑!”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直视著母亲:“仗打完了我才知道,雷军长的儿子,雷凯华,就在我们连,每次衝锋,他都在最前面!” “凯华?老雷你……” 吴爽听到赵蒙生的话,惊讶的看著雷震,准备好的种种说辞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雷震接著赵蒙生的话说道:“大姐,战爭已经告一段落,如果你现在还想把蒙生领回去,我可以给你签字。” 吴爽看著儿子,又看看雷震,摆了摆手,声音乾涩:“好了,我明白了。” 李启华在一旁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尷尬,走吧,他们根本没给机会,三句两句就把话说完了,不走吧,这不是往外人看他们笑话嘛。 见有空隙,如蒙大赦,立刻对雷震敬礼:“军长,吴阿姨,你们先聊,我去安排一下连里家属吃饭的事。” 说完,他轻轻拉了一下刘婉清,两人快步离开了连部。 一出帐篷,山风一吹,李启华才鬆了口气。 刘婉清却立刻抱著李启华的手气道:“李启华同志,你执行的都是那么危险的任务?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李启华转过身,看著她担忧的脸,故意轻鬆说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而且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你看,胳膊腿都在。” 第 50 章 进京,入学军事学院 “你呀!” 刘婉清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两人在营区里慢慢走著。 战士们看到连长和一个漂亮的女同志走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远远地就立正敬礼:“连长好!” 没走多远,靳开来和祁连山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靳开来还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 “哎呀,连长好,这位是……?” 李启华哪能不知道这两人的心思,笑骂道:“行了行了,別装了,这是我未婚妻刘婉清。婉清,这是靳开来副连长,祁连山指导员,都我生死与共的战友。” 刘婉清落落大方地向两人点头问好。 靳开来和祁连山赶紧回礼。 靳开来忍不住低声对祁连山嘀咕:“我的个乖乖,老祁,咱嫂子这比电影里那个春妮还俊吶!” 李启华耳尖,听得清楚,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从兜里掏出烟,扔给靳开来和祁连山:“堵上你的嘴,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儿晃悠。” 靳开来嘿嘿笑著接了烟,这才拉著祁连山识趣地跑开了。 刘婉清见两人离开,掐了一下李启华,羞恼道:“谁是你未婚妻,就知道瞎说。” “这不是你先说跟我通讯员说的吗,怎么反悔了?这可由不得你了,我听到了就算数。” 两人又打闹了一下,李启华边走边问。 “你怎么会和吴阿姨一起来?刘叔叔就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学校那边怎么办?” 刘婉清解释:“我爸一开始也不同意,后来听说吴阿姨正好也要来前线,就托她路上照应我一下,这才勉强答应了,学校那边我请了假,没事的。” 两人就这么在营区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傍晚,连队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大桌。 为了招待来队的家属,连里特意杀了一口猪,燉了大锅的猪肉粉条,蒸了馒头,香气飘出老远。 雷震军长也被留下,和战士们、家属们坐在一起。 开饭前,雷震站起身,手里端著酒:“这第一碗,敬我们所有牺牲的烈士!” 眾人齐齐將酒倒在地上。 “这第二碗,敬所有的家属……。” “这第三碗。” 雷震举起碗,看向所有官兵:“敬我们所有的战士们,你们辛苦了,干!” “干!” 晚饭后,家属们被安排在腾出来的乾净房间休息。 至於刘婉清的住宿问题,这是部队,还是刚打完仗的,就知道你们会乱想,更何况,这个年代,都还没订婚呢。 刘婉清自然是被安排和吴爽住一个临时招待用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李启华和赵蒙生等人一起,送走了搭乘军车前往火车站的刘婉清和吴爽。 站台上,看著赵蒙生这块一度蒙尘的真金,终於在战火的淬炼后焕发出了光芒。 他现在,是九连名副其实的指导员了。 送走家属不久,关於特战连和李启华等人的正式嘉奖与安排,终於隨著一份文件,送达了营地。 鑑於特战连在此次自卫反击作战中的卓越表现和探索出的宝贵经验,经上级研究决定:全连官兵均保送入军队院校深造。 但去向各有不同,李启华进入京城军事学院指挥系深造,靳开来则是去京州指挥学院,祁连山入政治学院。 其余战斗骨干及表现优异的战士,统一保送至南昌陆军学院进行系统学习和培训。 特战连作为全军新质作战力量的试点和標杆,未来若要扩编、提升,作为种子和军官的他们,必须经过正规、系统的院校培养,不管有没有上过学,念过书,特事特办。 掌握更全面的军事理论和指挥技能,才能更好地承担起建设现代化特种部队的重任。 此外,特战连荣立集体特等功一次,集体一等功一次。 个人立功授奖名单更长,仅一等功加起来一抽屉都放不下,其他二、三等功几乎人人有份。 但颁奖典礼肯定是没有的,只是私下给眾人分了分。 老政委特意给特战连提了句诗:“穿插渗透如尖刀,斩將夺旗建奇功”。 调令即日生效,整个特战连营地顿时忙碌起来。 知道李启华和特战连的干部们即將离队前往军校学习,梁三喜和赵蒙生特地抽空赶来送行。 营区门口,简单的行装已经打点好,军卡在一旁等候。 “这一走,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啥时候嘍。” 梁三喜握著李启华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满是感慨。 他黝黑的脸上带著笑,但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舍。 一起经歷过生死,这种情谊非同一般。 赵蒙生也站在一旁,比起刚下连队时,他瘦了些,也黑了许多。 他主动向李启华敬了个礼:“启华,一路顺风。” 李启华回礼,笑道:“你们不也要去学习嘛?我听说了,咱们这是前后脚。” 梁三喜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活了小半辈子,摸枪桿子比摸笔桿子熟,没想到打完仗,还有机会进学堂,组织上让我和蒙生也去军校进修。” 不过他们跟李启华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说著,看向旁边的靳开来、祁连山:“老靳,老祁,你们也是。” “学习完,我和蒙生估计也就不一定回老连队了,九连,要有新连长了。” 又寒暄了几句,互相叮嘱保重,约定以后有机会再联繫。 李启华、靳开来、祁连山等人纷纷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营门。 梁三喜和赵蒙生站在路边,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拐过山坳,再也看不见。 从西南边境到京城,跨越了大半个国家。 李启华靠著车窗,看著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有些恍惚。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刚到京城,李启华便拎著行李,直接前往指定的军事学院报到。 此时的军事学院,刚刚经歷了一次重要的编制调整。 原来它隶属於规模更大的军政大学体系,下设军事、政治、后勤学院。 就在去年,为了適应军队现代化、正规化建设的需要,这些学院进行了独立重组。 如今的这所军事学院,主要任务转为培养团职及以上级別的中高级指挥军官,是名副其实的將军摇篮。 学员中,有一部分正是从刚刚结束的自卫反击战各部队中选拔上来的战斗骨干和优秀指挥员,他们被视为军队未来建设的第三梯队重点培养对象。 而李启华,便是其中之一。 第 51 章 黄埔毕业的老院长(第三更奉上) 报到手续並不复杂,验证身份、移交关係、领取学员证和必要的物资。 负责接待的干事看著李启华的档案,这金灿灿的档案,看的眼都要瞎了。 办完手续,李启华按照指示走向学员宿舍楼。 他找到自己的房间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是一间標准的四人宿舍,空间不大,但整洁明亮。 靠近窗户的一张床铺已经铺得整整齐齐,军被叠成標准的豆腐块。 一个穿著军衬衣的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李启华放下行李,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李启华,新来的学员。” 那人放下书,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笑道:“你好,我是陈向勇,来自辽瀋军区。路上辛苦了。” “还好,习惯了。”李启华也笑了笑。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互相了解了一下。 正说著,另外两位室友也先后到了。 一位是来自海军的、张海波,皮肤黝黑,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另一位是空军的王建国。 四人彼此介绍,寒暄,气氛很快融洽起来。 都是经过选拔来深造的军官,虽然军种、经歷各异,都是军人,相处十分简单。 第一天主要是安顿和熟悉环境,没有正式课程。 收拾好床铺和个人物品后,看看快到晚饭时间,陈向勇提议:“几位,初来乍到,食堂估计还没摸熟,要不咱们一起出去找个地方吃点?也算认识一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响应。 四人便换了便装,走出学院,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乾净的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饭后,四人散步返回宿舍。 刚回到宿舍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穿著军装、佩戴院部胸牌的年轻干部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內:“请问,李启华同志在吗?” “我是。”李启华应道。 “李启华同志,你好。我是肖院长的秘书,院长请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室友们的目光短暂交匯了一下,隨即各自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书桌或看书,没有任何人多问一句。 “好的,我马上过去。” 李启华整理了一下军容,跟著秘书离开了宿舍。 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外,秘书示意他稍等,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院长请你进去。” 李启华在门口立正,清晰喊道:“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启华推门进入,再次立正敬礼:“院长,您找我?” 办公桌后坐著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军人,正是学院肖院长。 他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了一下李启华,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嗯,来了,坐吧,不用拘束。” “不错,精神头很足,比你老子当年那股混不吝的劲头看著顺眼多了。” 李启华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腰背依旧挺直,闻言笑了笑,没接关於父亲的话茬。 肖院长靠在椅背上,继续道:“你的档案,还有你们特战连在南疆战场上的表现报告,我都看过了。 以少敌多,屡次深入敌后完成关键任务,战果显著,战术运用也很有想法,打得漂亮,为我们摸索新质作战力量提供了非常宝贵的实战经验。” “谢谢院长肯定。” 李启华回答得谦虚。 这位肖院长的资歷,黄埔四期出身,无论是革命战爭年代还是和平建设时期,都有卓著贡献和深厚威望,比自家父亲的资歷还要老,是真正的军中宿將。 肖院长摆摆手,语气转为正题:“这次叫你过来,除了认识一下你,也是想跟你聊聊你接下来的学习安排。 两年时间,除了系统学习军事理论、战役指挥是基础,另外,考虑到你丰富的特种作战实战经验,学院希望你能发挥所长。 教学相长嘛,我们打算安排你,在完成自身学业的同时,参与到相关教研室的一些教学和研討工作中去。 主要方向,就是结合南疆实战案例,讲解现代战爭,你看怎么样?” 李启华略感意外,但还是谦虚道:“院长,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只是我毕竟经验有限,担心理论总结不够,耽误其他同志学习。” 肖院长笑了:“谦虚是美德,但过度的谦虚可不行,你的实战经验,特別是结合新装备、新思路的打法,是很多只在学院研究理论的同志缺乏的。” “另外,我听总部首长提起过,你之前提交的一些关於外军,尤其是老美和北方邻国现代化作战特点、发展趋势的分析和建议,视角很独特,很有启发性,这些东西,也可以带到教研室的討论中来嘛,大家共同研究,碰撞思想。” 李启华心中一动,肖院长看他神色,便接著说: “不是让你现在就站在大讲堂上做报告,先参与教研室的內部討论,和大家一起分析、论证,成熟了,形成系统的东西了,再考虑给其他学员队开讲座或者专题课。”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启华再找藉口就不合適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我明白了,院长,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积极参与教研室的工作,將实战中的体会和思考匯报出来,供领导和同志们参考批评。”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 肖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具体安排,教研室主任会找你谈,回去准备吧,学习任务不轻,还要兼顾教学,要安排好时间。” “是,院长!” 李启华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三位室友依旧各忙各的。 见李启华回来,陈向勇抬头看了一眼,隨口问了句:“回来了?” 李启华“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其他人更不会追问院长找他何事,作为军人,学的第一课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次日,军校生活正式步入轨道。 授课的多是学院原有的资深教员,也有京州军事学院的老教员。 李启华心里不免莞尔,说不定自己和老爹李云龙都被这群老教员带过。 第 52 章 组建特种大队 时间在密集的课程中悄然流逝。 白天是各类军事理论、战略战术、军兵种协同、外军研究等大课,晚上通常是自习或小组討论。 李启华除了完成课业,还得去教研室与教员进行研討。 研討的內容主要是围绕他在南疆的特种作战实践展开,还有一些关於现代战爭的研究。 渐渐地,他的这些实战案例,被教员们变成课堂上的教案。 宿舍里,四人的关係在日常相处中日益熟稔。 李启华发现他们的接受和理解能力都很强,课堂上举一反三,討论时常有精闢见解。 这几位毕业后,必定是各自领域的翘楚,將来少不了打交道的机会。 紧张的学习一直持续到二月初,农历新年的假期终於到来。 离校前夜,四人简单收拾了行李。 “年后见。” 李启华也和室友们道別。 军校位於京城西北郊的红山口,环境清幽,但管理严格,平时极少有外出机会。 李启华归家很方便,距离西山並不算远。 过去一个月,虽然燕京大学近在咫尺,但是最近太忙,连校门都出不去,自然也没法去见近在咫尺的刘婉清。 不过两人也是可以通电话,写信。 年前回到家,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李云龙还在南疆前线轮战指挥,中南军区也投入了作战,今年这个年,只有母亲田雨和李启华两人。 见到儿子全须全尾地回来,田雨悬了几个月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是战火中走过来的护士,回来的头两天,田雨几乎围著李启华转,嘘寒问暖,变著法子做他喜欢的菜。 而此时正在战场上指挥战斗的李特,心中怒吼:“喂,还有我呢,我不是人吗,我问你我是不是人啊。” 李启华表示,你一个副师长,打的还是轮战,火炮开路,你就別来让咱妈担心了。 可到了第三天,田雨的话风就开始转了,满是嫌弃。 “启华啊,你跟婉清那孩子,处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 “光聊哪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仗也打过了,学也在上了,我看吶,要不趁过年,把婚事定下来?反正你现在也不上前线了,稳定。” 李启华一听头就大了,感觉比在敌后穿插还麻烦,连忙道:“妈,这事儿不急,我爸还在前线打著呢,我在后方谈婚论嫁,像什么样子?等他回来再说。” 田雨一摆手,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前线归前线,后方归后方,你爹那边,我打电话跟他说,他还能不同意?” 李启华无奈,学著雷震的语气,调侃道:“嚯,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了不起哦,电话都能直接打到前线指挥所去?”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田雨一巴掌。 “去,瞎说什么呢!” 田雨瞪他一眼,隨即认真嘱咐道:“这话可別在外头乱说,你知道现在圈子里都怎么传赵家那通电话的吗?也就是赵蒙生那孩子立功,唉,要不然,他们家的脸可就真没处搁了。” 李启华一愣,有些惊讶:“那通电话真传得那么广?” 田雨嘆了口气:“你以为呢?上前线的也有不少后辈子弟,雷军长当时那通火,不少话早就传回来了。 京里这个圈子能有多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要不你以为,后来吴爽为什么火急火燎非要亲自跑到前线去? 那是堵窟窿、做姿態去了,你啊,打仗是有点鬼机灵,这些事儿上,还是太年轻。” …… 过年期间,李云龙在前线回不来,但该有的礼节和关係走动不能少。 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刚好在京的赵刚身上,他带著李启华,代表李家,也代表曾经的老战友们,去给几位老首长、老领导拜年。 客厅里飘著茶香,话题自然离不开刚刚结束的战事。 李启华在南疆带著特战连的那些战绩,早已通过各种战报和內部总结传到了这些高层耳中,见面少不了一番夸讚。 一圈拜年临近尾声,回到家之后,两人便来到书房。 赵刚看向李启华,说道:“启华,有个事,提前跟你通个气,你那支特战连,等你们这批学员正式毕业分配后,可能就要解散了。” 李启华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明確说出来,还是微微一动,静静听著。 “不过,解散是为了组建更好的,现在南疆还在打,你们特战连在军校学习之后,便会分配到前线,组建各军的侦察营,侦察连。” 赵刚继续道: “总部和军委已经决定,以你们这支特战连的战斗骨干为基础,组建一支全新的特种作战大队,级別是旅级,直属jw,下辖三个中队,这也是jw的一次试点。 基地就设在京城军区,已经开始选址建设了,具体的设施,后勤人员,都准备好了。你呢,安心在军校,等你毕业,这个大队长的担子,还得你来挑。” 李启华点了点头,虽然他在南疆战场表现十分亮眼,但他们只能算战术之上,战役级別的特种部队。 这种特种部队,军区挑出来的兵王,训练训练也就能达到,像狼牙,就是战役级別的,或者说是军区级別,新兵入营,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也能达到。 要是在往上,就是全军级別的特种部队,老a,孤狼ab组,就在此列。 在往上战略级別的,就是老美的三角洲部队、还有毛子的阿尔法小组。 这种级別的,人员选拔更严格,装备更精良,具备跨区域、跨军种作战能力,全球反恐、战略侦察、斩首行动可直接影响国家战略格局。 上面首长对於李启华的期待,也就是希望他带出能与前世老a媲美的全军级別的特种部队。 赵刚又接著说道:“另外,你上次跟老丁提过的,关於南方那几个地方,扶持一些朋友的想法。 上面確实有討论,认为有一定战略价值,但是,扶持谁?怎么扶?派哪些人去扶? 这里面牵扯太多,分歧也不小,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估计要等你这支新大队初步形成战斗力,才有可能提上日程。 很可能,那会成为你们成建制后的第一个实战化检验任务,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和准备。” 李启华心领神会,这就是身处核心圈子边缘的好处,很多风向能够提前感知。 第 53 章 大队长,李启华报导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赵叔,我清楚了。” 过年期间,李启华也抽空陪著刘婉清正式去见了她的家人。 刘家气氛融洽,让李启华略感意外的是,席间还有一个三十岁的男子,来到刘家拜年。 刘婉清介绍道:“启华,这是我一位远房堂哥,刘志国。现在在汉东省下面的林城做县长。” 李启华与刘志国握了握手:“刘县长,你好。” 刘志国笑容亲切,握手有力:“早就听婉清提起你,启华同志,年轻有为啊,在南疆打出了威风,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难怪,那位在汉东波澜中最终平稳退休甚至还升了半格的刘省长,背后或许就有这样一层远亲关係。 能在那个位置上善终,已属不易。 过完年,李启华返回红山口的军校。 南疆的轮战仍在继续,各军区部队轮番上阵,实战练兵。 而李启华在军校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他不仅是优秀的学员,还成了战术教研室的特邀教员。 时常结合外军资料和自己的实战、思考,给同学们乃至一些来进修的中高级军官讲授现代化战爭等课程。 要知道,这所军事学院培养的都是第三代军事主官,李启华在这里教他们现代化战爭,说是现代化战爭,倒不如说是半信息化战爭。 李启华就核武器发展、飞弹技术、电子战等,结合老美新发展的计算机项目,进行战爭预想。 当然,受限於当前武器装备水平,很多更前沿的设想只能停留在理论推演和概念阐述阶段。 目前为止,现在还停留在半机械化状態,討论信息化还为时过早,不过,再过两年,老美的海湾战爭,就能將眾人彻底打醒。 不过,他通过学习,结合自己记忆中的一些关於单兵装备、通讯系统、无人侦察等方面的设想,也引起了军中相关技术研究部门的兴趣,开始了一些初步的验证和探討。 时间很快来到一九八零年,此时军中一项重要制度恢復,那就是军衔制。 因战功和在特种作战领域的突出贡献,尚在军校学习的李启华被授予中校军衔。 同年,他与刘婉清正式订婚,婚事得到了双方家庭和诸多长辈的祝福。 刘志国也特地到场祝福,李启华建议他在地方多学习改革发展经济,深市,魔都的发展可以借鑑,至於其他的,李启华也不是搞经济的,说不上什么。 一九八一年夏,李启华以优异的成绩从军事学院毕业,被授予上校军衔,正式出任jw直属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 同年初秋,刘婉清也从大学毕业,两人在京城举行了婚礼。 婚礼现场,简朴而庄重,但到场的宾客却堪称將星云集,许多仅存在於內部文件或报纸新闻里的名字变成了眼前祝福的长辈。 连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政委,也特意露面,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 新婚的半个月假期,上级特別指示,让李启华好好在家休息,半个月后归队。 李启华和刘婉清好好享受了这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假期一结束,李启华便收拾好行装,前往特种大队报到。 京城军区某处,群山环抱之中,一片新建的军事驻地静静矗立。 这里位置隱秘,戒备森严,当李启华乘坐的吉普车在距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被拦下检查,他独自下车,来到大门前,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感慨。 因为自己的到来,可以说,某种程度上推动了一些进程。 原来这个时候只有侦察大队,现在,侦察大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特种部队。 而曾经那支在南疆浴血的特战连的老兄弟们,如今也大多成为种子,散入了各军区新组建的侦察营成为骨干,真正是散是满天星了。 他站在门口,打量著眼前的建筑群。 就连门口站岗的哨兵,但看那眼神,以及隱隱透出的精悍气息,就知道这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上过战场,见过血,层层筛选出来的。 哨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肩扛上校军衔的军官,直接將其拦了下来。 “首长,请出示证件和准入文件。” 没有总部首长派人陪同上任,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这支直属总部,寄予厚望的特种作战大队,需要它的军事主官有独立掌控全局的能力和威信。 总部相信李启华能自己走进这道门,並真正站住。 李启华从隨身文件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命令文件和个人证件,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仔细核验。 他啪地再次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比刚才洪亮了几分:“大队长,欢迎您,是否需要通知里面……” 李启华摆了摆手,收回证件和文件:“不用通知,我先自己进去看看,你们继续执勤。” “是!” 走进驻地內部,李启华才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片区域的广阔,而且还有一片燕山山脉包了进来。 营房、训练场、预留的空间极大。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按照一个標准特种作战大队的编制,三个作战中队加上直属分队、支援分队、后勤保障等,即便未来扩编,几千人在这里训练生活也绰绰有余。 目前初期,预计三千人左右的规模,这里也显得地广人稀。 当他路过一片用围墙和偽装网半遮蔽的巨大场地时,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停放著数架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旁边另一个区域,则隱约可见坦克和步兵战车的轮廓。 “连这个都配齐了?” 其装备优先权和资源投入,可见一斑,说这是jw亲儿子,毫不为过。 正当他驻足观察时,一名穿著作训服、佩戴少校军衔的军官快步走来。 那少校军官几步跑到李启华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大队长,副大队长兼第二中队中队长靳开来,向您报到!” 李启华一看是靳开来,回礼后上前一步,打量著这位老搭档。 “行啊,老靳!” 李启华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两年不见,这精气神更足了,有点指挥员的范儿了,军校的墨水没白喝。” 靳开来也咧嘴笑了:“大队长,您就別寒磣我了,我这点墨水,跟您和祁指导员比可差远了,不对,现在应该叫祁政委了。” 第 54 章 万事俱备,只欠菜鸟 熟人相见,无需多言,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可算把你盼来了,大队长。” 靳开来鬆开手,脸上儘是兴奋,引著李启华往营区深处走。 “走走走,边走边说,老祁现在是咱大队的政委,正在队部张罗开会。 我呢,给你打下手,副大队长,兼著管第二中队,雷克明那小子,现在是作战参谋,第三中队也归他带著。 不过参谋长、还有第一中队的队长,这些关键位置还都空著呢,就等你来了。” 李启华边走边看营区的设施,闻言点点头:“位置空著不怕,慢慢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栋三层楼前。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近二十人。 李启华目光一扫,看见好些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年一百多號人的特战连,歷经南疆,如今还能聚在这里的骨干,也就十来人,个个都成了种子,肩章上的星星槓槓也都有了变化。 此外,还有不少陌生面孔,应该是已经报到的后勤、技术、航空、装甲等部门的负责人。 坐在主位旁的祁连山一见李启华进来,立刻起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唰地一下全部站起。 祁连山介绍道:“同志们,这位就是我们特战大队的大队长,李启华同志,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顿时响起。 李启华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全场,抬手向下轻轻一压,掌声迅速平息。 “都坐吧。” 李启华自己先坐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以后天天见面,有的是时间熟悉,今天算是个正式的见面会,也把当前的情况拢一拢。” 接下来便是自我介绍环节。 中校祁连山:“大队政委。” 少校靳开来:“副大队长兼第二中队中队长。” 少校雷克明:“作战参谋兼第三中队中队长。” …… 每位干部都报出自己的姓名和当前职务,李启华听得认真。 介绍完毕,祁连山作为政委,首先系统匯报了大队目前的整体情况。 靳开来接著补充了训练方面的困难。 李启华一直安静地听著,等眾人说完,他才合上笔记本,开口道: “情况我大致清楚了,大队初建,千头万绪,有问题正常。 各部门能自己解决的小问题,不要等,不要靠,马上动手,解决不了的,报到队部来。 指挥岗位不能空悬,第一中队的中队长,我先兼著,以后遇到更合適的人选,我再让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靳开来和雷克明:“人员缺口,尤其是合格的作战骨干和专业技术军官,我会向上级反映,爭取儘快配齐。 但在那之前,训练不能等,靳副队长,雷参谋,你们俩牵头,先组织起来,成立一个临时的教官队,带著训练,我对他们的要求就一个,將来拉出去,每个人至少能带一个小组,独当一面!” “是!”靳开来和雷克明同时应道。 “至於后续的正式队员选拔。” 李启华继续道:“標准我来定,报告我来打,这次面向全军选人,底线是至少要有连排级指挥经验,寧缺毋滥。” 会议一项项议题进行下去,等到主要事项都过了一遍,李启华抬手看了看表,才发现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会议竟开了快三个小时。 “好了,基本情况就这样。问题不少,但都在预料之中,一步步解决。” 他站起身:“饭总得吃。靳副队长,祁政委,带我去尝尝咱们大队炊事班开伙的第一顿饭。”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跟在身旁的后勤部长张部长说道:“张部长,你们后勤这一摊,特別是伙食保障,必须给我盯死。 你们战斗训练强度或许不如一线,但我们的战士,未来的训练量会非常大,营养、热量、花样,都得跟上,吃不好,哪有力气给我往死里练?” 后勤部长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闻言立刻挺胸保证:“是,大队长您放心,伙食標准我们绝对是全军最高的!” 一行人这才离开会议室,朝著食堂方向走去。 …… 次日,靳开来和雷克明和特战连出来的骨干,组成了教官小队,带著基地里那些后勤等部门先练著。 按照李启华的说法,就是你们没有带这么多人的经验,现在基地里这么多人,不用白不用,按照他给的训练大纲,减小点训练强度先练著。 与此同时,李启华坐上基地的吉普车,直奔总部机关所在地,这里的总部是总参,找人肯定要找对人。 径直找到赵刚的办公室,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赵叔,大队架子是搭起来了,但关键岗位空著,手脚施展不开。” 李启华递上一份清单: “这是急需的人员,参谋长,几个主要的作战、情报、通信业务科长;另外,首批正式队员选拔,我想定500人,选拔標准是必须有连排级实战或带兵经验,寧缺毋滥。” 赵刚接过厚厚的清单和要求,快速扫了几眼,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启华啊,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一个大队,按编制要这么多高素质军官,还要从全军扒拉最顶尖的苗子,你这標准,比甲种部队挑干部还严,我得跟其他部门碰个头,还得请示首长,这可不是我能马上拍板的。” “我明白,赵叔,所以得请您多费心。” “行吧,材料放我这儿,我儘快提交討论,你先回去等消息,训练先抓起来。” 赵刚揉了揉太阳穴,这事颇为棘手。 李启华留下材料便返回了基地。 几天后,赵刚拿著李启华那份清单和选拔標准,来到了老政委的办公室。 老政委看完了每一项要求,半晌没说话。 赵刚试探著问:“首长,您看这標准是不是……” 老政委缓缓道:“这小子,胃口是不小,但他说得对,要给就给他最好的,不然建起来也是个二流货色,白费功夫。” “告诉相关部门,李启华要的人,只要符合条件,优先保障,选拔標准,原则上同意,可以略作微调。 我只有一条要求,我要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侦察大队,是真正具备战略价值,能和我们在情报里看到的、老美和北边那个邻居手里最精锐的特种力量掰掰手腕的部队,让李启华放手去干,我看好他。” 第 55 章 就叫狼牙吧 有了明確的指示,事情推进就快了许多。 不久,两份文件下发。 一份直接到了特战大队:命令大队儘快擬定部队正式代號,例如参考外军海豹、三角洲等命名方式,上报审批。 同时大队参谋长及部分主要业务干部將由总部统一选派,不日即可到位。 另一份则是下发各军区、各军兵种的秘密选拔通知和报送程序。 一时间,各部队符合条件的尖子都开始被摸底、筛选。 基地里很快热闹起来。 总部选派的干部陆续报到。 让李启华有些意外的是,新任的参谋长,竟是何志军。 看著何志军的档案,出生1951年,1968年17岁参军,进入部队就是侦察兵,並一路干到侦察连连长,后来在反击战中英勇表现被保送到陆军指挥学院学习,攻读特种作战课程。 因学习成绩优秀,被推荐进总参,总参得知何志军也做过侦察队长,便推荐进特战大队,和李启华搭班子。 只不过,现在他是以中校参谋长的身份,来到了这个新组建的单位。 李启华咂吧著嘴:“没想到一代狼头来做了参谋长。” 核心班子初步配齐,李启华立刻召集了大队领导、各中队主官和主要业务部门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见人到齐了,李启华直接说道:“今天开会第一件事,就是把咱们大队的代號定下来,然后上报,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不仅大队代號,你们各中队代號这一次也確定下来。” 靳开来嚷嚷著:“要我说,就叫利刃!” 有人提议神剑,有人觉得猎鹰不错,各有各的想法。 李启华等大家议论稍歇,才缓缓开口: “我从小听我父亲他们讲抗战史,听过一种精神,叫亮剑精神。说这话的那位老首长,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抗战將领。他带兵时,最喜欢说,他一生最喜欢狼。” “他说,狼这种畜生,又凶又滑,尤其是群狼,老虎见了都要怕三分。巧了,我也喜欢狼。而且,我喜欢的是那种嗷嗷叫的野狼,在它们眼里,任何对手,都是嘴边的一块肉!”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我们特战大队,將来就是要像最凶狠、最狡猾、最团结的狼群一样,撕开任何敌人的防线,所以,我的意见,我们的代號,就叫狼牙,狼牙特战大队!” “狼牙……” 何志军低声重复了一遍,越听感觉越熟悉,就好像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隨即点了点头。 “好,那就举手表决吧。” 大队长都这么说了,傻子都知道投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就叫狼牙特战大队,你们各中队的代號也给我报上来。” 雷克明之前带著黑虎排,他的中队就叫黑虎特战中队,靳开来的中队自己取名叫什么利刃。 至於李启华带著的一中队,既然何志军来了,便让何志军一起参与训练,这一中队让他自己带著。 特种部队的晋升渠道还是太小,李启华不可能在这干一辈子,特战大队走上正轨,他就要让贤了,这点前瞻眼光他还是有的,所以,命名权等何志军带领一中队让他自己取吧。 代號迅速確定並得到总部批准。 很快,一块刻著狰狞狼头浮雕和狼牙字样的標识,掛在了大队部门口。 而当年老政委赠给特战连的诗句,被李启华精心裱糊,製成一面鲜红的锦旗,悬掛在新建成的荣誉室最醒目的位置。 锦旗旁,是关於那支英雄的特战连如何成为今日狼牙的说明。 李启华要求,每一位新加入狼牙的成员,都必须首先在这里接受洗礼。 狼牙特战大队的营区建设完毕,骨干班子配齐,各类装备陆续到位,眼下万事俱备,只欠那批即將从全军选拔而来的菜鸟。 趁著选拔人员尚未报到的空档,李启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著原有训练大纲反覆修改、增补。 几天后,一份全新的的训练大纲草案,摆在了大队领导层会议桌上。 “都看看,这是初步构想,咱们之前的那些,放在现在强度和方法都得升级。” 李启华示意眾人传阅。 靳开来、祁连山、何志军等人接过草案,仔细翻看。 草案里罗列的项目和標准,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有些心惊。 “多域作战技能训练?极端环境生存与適应训练,高寒、高热、沙漠、丛林、海岛,还要包括敌后孤立无援条件下的极限生存,这对后勤和医疗保障压力极大。” 祁连山看向李启华:“启华,这大纲里的许多內容,危险係数很高。我担心咱们的战友没在战场上牺牲,反而在训练场上出现重大伤亡,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李启华早有预料,解释道:“政委的担心,我完全理解,也是正常的。所以,这份大纲,我要求在我们自己身上先过一遍。” “趁著新兵没来,我们这些教官、骨干,包括我在內,从明天开始,就按照这大纲的核心科目先练起来,我们自己能扛下来,带兵才有底气,我们自己都过不了关的科目,要么改进,要么降低標准,但最终目標不能变。” “我这里要打造的,不是一般的兵王。是能適应未来复杂战场、在最极端条件下依然能完成任务的特种兵!是狼的獠牙,寧缺毋滥,达不到要求的,淘汰!” 李启华没给他再討论的余地:“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训练场集合,我也不例外,所有人,按新大纲第一阶段的体能和基础技能科目开始恢復和强化训练。散会!” 次日,训练场。 天还没亮透,急促的哨音响起。 李启华第一个全副武装站在了集合点。 紧接著,靳开来、雷克明等教官骨干,以及所有目前已在编的人员,包括部分自愿参加的技术兵,全都咬著牙跟了上来。 训练强度提升,武装越野距离翻倍,负重增加,就连基础的射击训练,也加入了极端疲惫状態下的快速反应射击。 祁连山作为政委,原本可以负责思想工作和后勤协调,但他坚持换上了作训服。 “我也是特战连出来的,没什么特殊待遇,別的科目不说,体能和基础战术,我不能落下。” 第 56 章 兵王到来 后勤部长张康被李启华点名负责训练监督和医疗保障协调,他带著医务所的人紧盯著训练场,生怕出事。 看著这群军官和骨干们近乎玩命的训练法,后面的一些技术兵看得心惊胆战。 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持续了不到一周,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总部首长的耳朵里。 jw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大队部,接电话的祁连山只听对面传来一句:“胡闹,让李启华立刻来见我!” 说完电话就掛了。 李启华只得带著那份训练大纲,再次驱车前往总部。 一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屋里坐著好几位將星闪闪的首长,老政委坐在正中,面色不虞。 “李启华,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练的是什么兵?” 老政委把手里一份训练报告拍在桌上。 李启华立正站好:“报告首长,这是我们狼牙特战大队擬定的初期训练大纲草案,我们正在进行的是教官团队自身的適应性训练和科目验证。” “大纲內容是基於我们对未来可能面临的任务环境、潜在对手特种部队训练水平的研判而制定的。 多域作战、极端环境適应、敌后生存、高强度心理抗压等这些都是我们认为一支战略级特种部队必须具备的基础能力。” 一位三颗星的首长皱眉打断,质疑道:“理想很高,但这些都是各部队的宝贵骨干,训练损失了,谁负责?” 李启华看向这位首长,语气坚定:“首长,风险我们正在通过自身实践来摸索和控制,但有些风险,无法完全避免。”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我们是特种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准备在刀尖上跳舞的兵王中的兵王! 战场上,牺牲在所难免。 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用训练场上最大限度的残酷和危险,去换取未来任务中最小可能的牺牲,去確保任务最大的成功率,这才是我们狼牙,我们这支特种部队存在的根本价值!” 他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几位首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頷首。 老政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李启华,你很有自信,也敢想敢干,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给你两年时间。” “我不妨提前告诉你,两年后,我们可能有一些特殊的任务,届时,狼牙很可能要打头阵,如果到时候,你的兵练不出来,或者拉上去掉了链子,完不成任务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李启华胸膛一挺,朗声道:“请首长放心,我愿意立下军令状,狼牙特战大队,保证完成任务,如若不成,我李启华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记住你今天的话。” 老政委挥了挥手:“训练大纲原则批准,但必须把安全细则报总部备案,去吧。” 一个月后,狼牙大队部,他们已经將训练大纲哪些科目都体验了一遍,並且还有军医院里的院士帮忙体检,將这个训练大纲完善的更科学了一点。 祁连山抱著厚厚一摞名单放在了李启华的办公桌上,那是各军区、各部队按照送去的苛刻选拔条件初步筛选后,上报的推荐人员名单,全军上百万人,几十万军官中才选出不过一千三百人。 李启华只是隨手翻了翻前面几页,便將它推到一边,对坐在对面的何志军和祁连山说道: “这名单,现在看意义不大,能经过战爭考验,又被各单位敢往咱们这儿送的军官,基本都是尖子里的尖子,不管来多少人,咱们照单全收,通知下去,让运兵车开进来吧。” 另外,他还特意叮嘱祁连山: “政委,你们政治部门要做好详细记录,不仅是最后留下的,每一个被淘汰的人,原因、特长、表现,都要建档,这些都是见过血、有经验的老兵,是宝贵的种子,就算这次不行,未来也可能在其他地方发挥作用。” 命令下达。 几天后的清晨,一辆辆覆盖著篷布的军用卡车,驶入狼牙特战大队营门。 在这个年代,这些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官和骨干,本身就是最硬的兵王。 正如一句话在部队里流传:红肩章,绿军装,世界最强单兵王。 更何况,李启华要求的还是至少有过连排级指挥经验的军官。 这些人,稍加针对性训练,其战斗素养和战术意识,就远非普通侦察部队可比。 卡车在指定的空旷训练场依次停下。 篷布掀开,一个个身影利落地跳下车。 没有人喧譁,没有人东张西望,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口令指挥。 他们只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具,然后目光扫过场地,迅速找到了位置,排列成一个方阵。 仔细看去,最低级別的也是一槓一星,最高的,你还会看到两槓一星的。 可见他们的军事素质有多高。 这让高台上观察的李启华等人暗自点头。 这省去了他们大量纠正散漫、整顿纪律的时间。 现在是兔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特种部队初创时期,时间紧迫,必须令行禁止。 有个性、有稜角可以,但前提是先融入铁一般的集体。 至於刺头,等部队走上正轨,自然有办法打磨。 李启华、祁连山、何志军,以及靳开来、雷克明带领的教官小队,静静地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红旗下,看著下方这一千多名各个部队的兵王。 没多久,负责接收的上校军官跑步上前,立正敬礼:“报告大队长,狼牙特战大队首批报到人员,应到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实到一千三百五十六人,花名册及档案移交完毕,请指示!” 李启华接过递来的签字板,在上面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辛苦了。” 就在运兵车进门的那一刻,这一千三百五十六人,便在名义上正式成为了狼牙的一员。 至於残酷的选拔之后,最终能有多少人扛过地狱般的磨练,真正戴上那枚狼牙臂章,编入三个作战中队,李启华的目標只有五百人。 负责移交的上校坐著指挥车离开,偌大的训练场上,只剩下这一千多名静立如松的兵王。 李启华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掠过下方每一张脸。 “自我介绍一下。” 第 57 章 兵王入营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我是李启华,你们在军中可能听过我,也可能有人想打破我的记录,但目前为止,如果我没记错,射击等项目,还没人打破,在这里你们可以叫我狼王。 我从西南边境钢刀团九连的一个兵,到后来带著一支特战连在南疆战场钻山沟、摸哨所,再到今天,站在这里,是这座营地、这支狼牙特战大队的第一任大队长。” “跟你们说这个,不是显摆我打过多少仗、立过多少功。是让你们记住我这张脸,记住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免得以后下了地狱,不知道是谁把你们送下去的。” 台下死寂,无人动弹,只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废话不多说,先签东西。” 李启华一挥手,早有准备的政工干事和文书们抱著大摞文件快步进入方阵,逐一发放。 “这是保密承诺书,从你们踏进这座大门开始,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身体经歷的,哪怕是食堂晚饭吃了什么,都是绝密。 签了它,意味著你们同意遵守最高等级的保密纪律,不想签的,现在出列,门口有车送你回原单位,绝不追究。” 文件在方阵中沙沙传递,没有人犹豫,所有人都迅速拿出笔,找到签名处,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启华继续道:“你们都是各个部队挑了又挑、拔了又拔的尖子,是见过血、带过兵的兵王,客套话、鼓励话,我相信你们在原单位听得耳朵起茧了,在这里,我只说实际情况。” “第一,你们人太多了,我这里庙小,装不下这么多大佛,一千三百五十六人,我最后只要五百个,多一个都不要。” “第二,你们中间,肯定有人不服气,心里会想:台上这帮人,凭啥训我们?有这个想法,很正常,甚至是好事。我李启华,就喜欢不服管的兵,因为只有不服,才有那股子想证明自己、想把別人比下去的狠劲!” “但是!这里的规矩是,用实力说话,用成绩证明,从你们进门的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是淘汰赛,直到场上只剩下五百人为止,被淘汰的,没什么可丟人,只是不適合狼牙。” “今天,是你们报到的日子,不安排正式训练科目,所有人,现在去领取你们的个人携行装备和作训服,之后,各连带队教官会引领你们前往营房宿舍。 你们今天的唯一任务,就是把自己未来要住的地方,从天花板到地板,彻底打扫乾净,標准就一个,一尘不染。解散!” 命令下达,台下依旧鸦雀无声。 靳开来、雷克明等教官立刻上前,按照预先划分,各自认领了几个方阵,带著他们前往装备发放点和营房区域。 高台上,看著队伍有条不紊地散去,政委祁连山和参谋长何志军走到了李启华身边。 祁连山有些疑惑地问道:“大队长,今天真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只是打扫卫生?” 他总觉得按照李启华之前训练的风格,不该是这样。 李启华瞥了他俩一眼,淡淡道:“我建议你们,现在抓紧时间回去,能睡多久睡多久。”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径直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祁连山和何志军对视一眼,白天没说训练,可没说晚上不训练啊。 另一边,靳开来和雷克明带著一千多號人分配营房就花了个把小时。 两人安顿好队伍,立刻赶到大队部向李启华復命。 “大队长,都安排好了。” 李启华正伏案看著名单,头也不抬:“嗯,既然都安排好了,晚上算是给咱们这些新客人接个风。通知后勤,晚饭加两个硬菜,让兄弟们吃顿踏实的。” 靳开来一愣:“啊?还给他们加餐?” 李启华这才抬起头,笑道:“吃饱了,才好干活,等他们吃完饭,回宿舍休息的时候,你们俩,带上所有教官和纠察,挨个宿舍检查內务卫生,带上白手套,犄角旮旯都別放过,有不合格的……” 他顿了顿,靳开来和雷克明立刻明白了,眼神里都冒光。 “我只有一个硬性要求,晚上十二点整,所有宿舍必须熄灯,所有人必须躺下。十二点之前,隨你们发挥。” “明白,嘿嘿,保证让他们印象深刻!” 靳开来搓著手,和雷克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领命而去。 晚上,食堂。 新报到的队员们看著餐盘里油光鋥亮的红烧肉、整条的煎鱼、堆尖的蔬菜,不少人都暗暗咋舌。 队列里有人小声嘀咕:“老高,你看这伙食比咱们首长的小灶都不差啊!” 旁边被称作老高的军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毕竟是总部直属的特种部队,还是第一期,估计是下本钱了,先吃饱再说。” 李启华掐著饭点来到食堂,在教官席首位坐下,环视一周,没说什么废话,只拿起筷子:“开饭。” 饭后,按照安排,所有人前往后勤仓库领取个人装备。 当崭新的81式自动步枪分发到手中时,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枪此时还没在全军正式列装,他们听都没听过。 接著是54式手枪、64式微声衝锋鎗、81式剑形刺刀、不同於以往圆顶盔的gk80型钢盔、以及功能新颖的81式偽装衣…… 一件件或是新研製定型、或是改进升级的装备发下来,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兵王们也忍不住低声惊嘆。 领完装备回到宿舍,许多人还沉浸在接触到新式装备的兴奋中,三三两两地討论著,擦拭著。 有人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就冲这身傢伙,被淘汰了也值,回去能吹半年!”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眾人放鬆下来,准备享受第一个平静的夜晚时,宿舍楼道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靳开来、雷克明带著一群教官和戴著白手套、拿著记录本的纠察,开始挨个房间检查內务卫生。 白手套抹过窗台、床架、柜顶,手指抠进墙角缝隙…… 命令声此起彼伏,没有哪个宿舍能完全达標,队员们很快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集合起来。 第 58 章 先来个50公里武装越野热热身(本章说里有小小的番外) 靳开来背著手,在队列前缓缓踱步:“兵王,嗯,听起来是挺唬人。” “可在老子这儿,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內务就是作风,作风稀鬆,上了战场就得拉稀,全体都有,五百个伏地挺身,现在开始!” 没有解释,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夜幕下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俯身,开始起伏。 做完伏地挺身,气还没喘匀,又是连续深蹲,接著是鸭子步前进…… 各种基础体能惩罚轮番上阵,直到不少人脸色发白,汗透重衣。 当解散时,时间已逼近午夜。 眾人爬回宿舍,倒头便睡。 凌晨两点,万籟俱寂。 宿舍楼还沉浸在睡眠中,楼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著几个人影。 李启华一身作训服,祁连山和何志军站在他两侧,旁边是手持军號、面无表情的司號员。 何志军借著微弱的光看了看腕錶,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李启华说:“大队长,这才躺下不到两小时,是不是太急了点?生理极限需要適应过程。” 李启华头也没转,淡淡道:“我有手錶,参谋长,另外,提醒你一下,从明天开始,所有训练,教官团队必须全程跟训,標准只比队员高,绝不比队员低。现在,只是开胃小菜。” 说完,他不再看何志军,对司號员轻轻一点头。 司號员深吸一口气,將鋥亮的军號举到唇边。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紧急集合號响彻整个营区。 “紧急集合,快,快起床。” “怎么回事?我刚睡著。” “別问,快起来。” “我的鞋,谁踩我鞋了。” 真正的地狱周,现在正式开始了。 三分钟后,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队伍勉强集合完毕。 还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扣著武装带,睡眼惺忪。 李启华站在队列前,看了一眼腕錶,拿著喇叭嘲讽道: “3分27秒,这个营区没见过比这还烂的速度,这就是你们的速度?一群上过战场、自詡为兵王的人?就这水平,敌人摸到你们床边捅刀子,你们估计还在梦里数星星,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对於紧急集合,我不想重复条令,选拔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起始一百分,扣完,走人。 扣分的標准我说了算,鑑於你们是第一次,不知道我的喜好,我发发善心,刚才这次集合,全体,扣两分。” “常规战备集合,全副武装,要求三分钟內完成整队、清点、报告。一级战备,一分三十秒。轻装紧急集合,所有人的时间,给我压缩到一分钟以內! 这三种集合的著装、装备要求和信號,各位兵王,还需要我像教新兵蛋子一样,给你们演示一遍吗?” “报告,不需要。” 队列中爆发出不甘示弱的吼声。 “很好,气势不错,看来你们都睡醒了。” 李启华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各位兵王,对我刚才宣布的这些小小的要求,有没有什么异议?有没有谁觉得,我是在这儿瞎胡闹,小看了你们这群战场上下来的英雄?有意见,现在可以提。我这个人,很讲民主。” 短暂的寂静。 “报告。” 队列中,一个身影向前一步,声音洪亮。 李启华眼睛微微一眯,走了过去,手电光瞬间打在那人脸上:“哦?还真有?说说看,你叫什么?原单位职务?” “报告,高大壮,原南疆西线部队,第十二侦察大队大队长。” 汉子昂著头,迎著灯光说道。 李启华心里一动,狗头老高,有点意思。 面上却不动声色:“高大壮同志,你有什么高见?” 高大壮挺著胸膛,一脸骄傲:“报告大队长,我没別的意见,就是想提醒一下,站在这里的,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不是新兵连的娃娃,您这套,我们懂,用不著您太小瞧我们!” 这话一出,队伍里不少人虽然没动,但眼神里或多或少闪过一丝认同。 李启华听了,非但没怒,反而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收回手电光,对著全体人员:“听听,都听听,高大壮同志说,我小瞧你们了,这个意见,提得好,非常有建设性!” 就在高大壮和一些人脸上刚闪过一丝大队长这么好说话的疑问时。 李启华语气骤然转冷:“所以,为了感谢高大壮同志提醒我不要小瞧诸位,高大壮,个人扣2分。” 高大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只剩一脸的鬱闷。 “看来大家都没异议了?很好。” 李启华抬头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天幕:“我看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天色不错,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所以我决定,全体注意!” 所有人瞬间立正。 “现在,回宿舍,背上你们所有的个人装备、武器、被装,一件不准少,我们来进行一个小小的全副武装五十公里强行军,热热身,顺便迎接今天的日出,解散!” 解散二字刚落,整个队伍轰然炸开,所有人疯狂冲向宿舍楼。 混乱中,有人边跑边对著高大壮的方向问候:“我说老高,高大壮,你他娘的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你当这是你们侦察大队开会呢?还提意见?” 高大壮朝著自己的宿舍闷头猛衝,也是一脸懊恼加无语:“我哪知道,这队长他不按套路出牌啊!我以为,算了,快跑吧,五十公里全装,要命了。” 没一会儿,宿舍楼前再次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背包、武器、装具虽然仍有匆忙的痕跡,但比第一次好了太多。 李启华抬手看表,一分半。 “嗯,这才有点兵王该有的样子。” 何志军看到李启华点头,隨即喊道:“所有人,向右转,跑步走!” 命令下达,队伍开始缓缓跑动。 让许多队员心头一震的是,李启华、靳开来、雷克明等所有教官,竟然也全副武装,跟在了队伍一侧,同样开始了奔跑。 “我去,教官也跑?玩真的啊?”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只要队长能第一个到达终点,以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高大壮喘著粗气,边跑边对身旁一个同样汗流浹背的人吐槽:“铁路,你估摸著,咱身上这堆装备,得有二十公斤了吧?” 第 59 章 地狱周开始 那个叫铁路的没好气地回道:“二十?只多不少,你还有閒心算这个?省点力气吧牲口!” 高大壮咧嘴:“你也不赖。” 两人正斗嘴,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加速,轻鬆地与他们並行。 李启华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余暇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著调侃:“哟,两位兵王,负重超过二十五公斤,跑了十几公里了,还有力气聊天?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体力不错嘛。” 高大壮和铁路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果然,李启华接著道:“为表祝贺,每人先扣两分,提提神。再加个速,要是连我都追不上,再扣两分。” 说完,他脚下发力,几步就超到了前面。 高大壮看著李启华迅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骂:“呸,什么狼王,我看是阎王,真他妈牲口,他就不累吗?” 铁路也无奈地摇摇头:“你行了,天还没亮透,你这分都快扣了十分了,赶紧追吧!” 说著,他也咬牙开始加速。 高大壮低吼一声,把骂娘的话咽回肚子,埋著头,拼命跟了上去。 数小时后,营区入口。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微光碟机散了夜色。 李启华早已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乾爽的作训服,好整以暇地站在营门口,看著远处蜿蜒山路上陆续出现的、步履蹣跚的身影。 五十公里全装强行军,路线是从营地出发,深入燕山山脉一段崎嶇山路后折返,距离正好。 一路上,后勤的保障车和医疗车缓缓跟隨,以防有人真的倒下。 陆陆续续有人挣扎著跑回终点线,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 李启华手里拿著大喇叭喊道:“五十公里,跑了六小时?就这速度,也好意思叫兵王? 別说打仗,村里拉磨的驴都比你们有效率,隨便找个老大爷跑的都比你们快,所有人扣五分,超过六个小时的扣十分,体能是基础,基础都过不了,趁早別浪费彼此时间,吹牛谁不会?” 他目光扫过几个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的队员:“跑不动了?看见那车没?上去,有饭有水,直接送你们回老部队,不丟人。”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有人嘶哑著嗓子吼出来:“报告,死也不上车!” 李启华闻声看去,乐了:“有志气,我就喜欢硬骨头。” 他隨即提高声音,对陆续抵达的所有人宣布: “先到营地的,有一个福利,食堂开饭了,不过丑话说前头,食堂只准备了一千人的量。 饭就那么多,先到的先吃,吃得多的,后面的人可能就得饿肚子,没吃到早饭的,自己祈祷中午炊事班心情好吧。” 他顿了顿,对身边的何志军道:“何参谋长!” “到!”何志军立刻立正。 “你在这儿盯著,按时间记录,该扣分的扣分,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李启华真的转身,不紧不慢地朝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里, 李启华正吃著简单的馒头饭菜。 陆陆续续有完成行军的队员拖著散架的身体走进来,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发直。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高大壮和铁路,两人互相搀扶著,走路都打晃。 李启华咽下嘴里的食物,朗声道:“都別愣著,饭菜管够,敞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训练,是不是啊?” 高大壮听到这声音,腿一软差点坐下,低声对铁路骂道:“阎王催命呢,还说管够,一千人的饭,咱们这饿死鬼投胎的架势,一半人都够呛能吃上。” 铁路没力气说话,只是摇摇头,率先走到打饭窗口,却没有多打,够自己吃的八九分饱。 其他人也大多如此,默默地、克制地取著自己的那一份。 这是选拔,也是战场,没人会为了自己吃饱而让战友彻底饿著,但同样,也没人会天真地牺牲自己成全別人。 一种无声的默契正在形成。 上午, 饭后短暂的休整被哨声打断。 新的命令是:每人领取一把军用锯,前往营地外围指定林区,砍伐规定尺寸的原木並扛回营地。 这些刚刚砍伐下来的原木饱含水分,沉得惊人,比晒乾后的重量多了几十斤。 当队员们吭哧吭哧地將这些湿漉漉的原木扛回训练场时,李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就是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好朋友了,谁让你们放下的?扛起来,深蹲,推举,绕场跑。” 整个上午,训练场上迴荡著粗重的喘息、原木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教官们的呵斥。 中午, 或许是上午的原木操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午饭时间显得异常安静。 饭后,李启华出乎意料地宣布:“下午,没有体能训练。” “两点整,综合教室,文化课。《现代战爭理论概述》与《外军特种作战战例分析》,课程结束提问答不上来的,扣分。” 就算他们最后被淘汰,也得带点正经东西回老部队,別白来一趟。 下午的课堂,不少人强撑著打架的眼皮,试图记住黑板上的內容。 不少人都被扣了分。 晚上, 拖著经歷了极度疲惫和脑力消耗的身体回到宿舍,很多人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床上。 黑暗中,高大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说,李阎王今天这么好心,晚上该不会再来个紧急集合吧?” 对面床铺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你把心放肚子里吧,高强度折腾一整天了,人体有极限,今晚肯定让咱们睡个整觉,不然明天都爬不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他话音未落,一级战备集合號音响起! “我操!” 高大壮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马达我日你大爷,你的科学呢?” 黑暗中不知谁骂了一句。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摸黑打背包、各种声音不绝於耳。 等他们跑到楼下集合点,看到的是李启华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司號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李启华慢条斯理地按亮手电,看了看腕錶:“一分四十秒,我看你们也是七老八十了,还是等著保姆来给你们穿衣服,全体,扣两分!” 第 60 章 地狱周?那叫地狱月! 他跳下车,拍了拍手:“解散,抓紧时间回去,能睡多久睡多久,明天实弹射击,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兵王的枪法,是不是跟你们的体能一样出色。” 队伍在一片死寂中解散。 回到宿舍,高大壮一把掐住正在懊恼的马达的脖子:“你不是说科学吗?啊?” 马达挣扎著:“这谁能想到啊,肯定是你乌鸦嘴!” 铁路已经瘫回自己床上,有气无力地打断他们:“別吵了,这才第一天,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少惊喜呢,赶紧睡吧,能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宿舍里很快响起了鼾声。 次日,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起床號便响了起来。 宿舍楼里顿时响起一片夹杂著呻吟的咒骂声。 “才几点啊……” “阎王他不用睡觉的吗?” “別废话了,快起!” 当队伍集合,李启华背著手,缓缓走过队列前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旁边的靳开来微微頷首。 靳开来瞭然,跨前一步,粗声吼道:“看你们这副样子,大队长体贴,怕你们没醒透,全体都有,全副武装,十公里越野,目標靶场,跑步走!” 一小时后,靶场。 天色已然大亮,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一千多名队员被带到射击地线后方,李启华从何志军手中接过一个喇叭,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扩散开来: “今天天气不错。” “早上的十公里,算是给大家开了开胃,为了帮你们提提神,在实弹射击之前,我先打个样。” 说完,他將喇叭递给何志军,自己走到最前方的射击地线。 何志军递过一支八一式。 李启华接过枪,在眾目睽睽之下,咔噠几声轻响,一支完整的步枪在他手中迅速解体,散落在脚下早已铺好的帆布上。 “计时开始。” 旁边一名教官按下秒表。 李启华蹲下来开始组装,枪机、復进簧、导气管、击发机构……。 “二十八秒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教官报时。 李启华仿佛没听到,刚组装完成的瞬间就完成了臥倒、据枪、瞄准的动作,而远处的百米胸环靶在晨雾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砰!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连成一片,没有间隔。 十发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內倾泻而出。 靶场一片寂静,很快,报靶员的声音传来:“十號靶位,验靶完毕,十发子弹,全部上靶,全部十环!” 许多队员看向李启华的目光更是敬佩了,全军纪录保持者,果然名不虚传。 李启华利落地起身,重新从何志军手中拿过喇叭。 “看到了?” “这就是標准,精度、速度、稳定性,战场上一枪定生死的东西,缺一不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你们都是各部队吹出来的尖子,故事听多了,今天,算见到真的了,现在,轮到你们。” “规则简单,十人一组,100米胸环靶,10发子弹,至少八发上靶,算合格,这要求,不高吧?” “附加条件,从拆到组装,最后打完十发子弹,总耗时不得超过三分钟,超时,或者上靶数不足,少一发,扣一分,第一组,就位!” 第一组十名队员迅速上前,臥倒,据枪。 靶场上空再次被密集的枪声笼罩。 然而,李启华眉头却隨著一组组队员的射击成绩而越皱越紧。 一组打完,报靶员的声音传来 :“报告,一號靶位,两发上靶;二號,五发;三號脱靶;四號,三发……” 李启华脸色阴沉,举起喇叭:“十个人,一百发子弹,二十二发上靶?这就是所谓的兵王?丟死人!” “所有上靶数不足八发的,每人扣一分,下一组,准备,再打成这个鬼样子,全体加练!” 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反驳,地狱周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流逝。 李启华几乎吃住都在营区,办公室隔壁就是他的临时宿舍。 新婚不到几个月的妻子刘婉清,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偶尔通个电话。 家里倒是有些消息。 大哥李特去年轮战结束,因战功晋升师长,但在李启华结婚前选择了转业,去了汉江省一个叫文山的地方,担任公安局副局长。 至於赵蒙生和梁三喜,听说赵蒙生军校毕业后留在了京城,进了总参某部当了个普通科员;梁三喜则不知被分配到了哪个野战部队,音讯少了。 营地里,阎王这个绰號越叫越响。 这不仅指他对队员们狠,也指他对自己更狠,所有教官团队全程跟训,標准永远比队员更高。 四周时间里,各种武装泅渡、抗疲劳训练、抗飢饿抗审讯、野外综合生存…… 各种挑战生理和心理极限的科目轮番上阵,將人的边界一遍遍撕碎。 平均每周,都有一百多人或因积分彻底清零,或因身体实在无法承受而崩溃,被默默地送上回原部队。 四周过去,当初浩浩荡荡的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只剩下不足九百。 高强度、高压下,开始有质疑声在队员中私下流传。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训练…” “再这么练下去,没等上战场,先把自己练废了…” 高大壮,铁路等人没觉得训练完不成,都是打过仗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能说出这种天真的话。 这些议论,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李启华耳朵里。 却见李启华走到队伍前,对著教官团队说道:“靳副队长,雷参谋,带教官组,出列!” 靳开来、雷克明及所有从老特战连出来的骨干,加上何志军等新加入的教官,共二十余人,整齐出列。 李启华面对全体队员,面无表情:“我听到一些议论,说我们的训练科目不是人练的,『有问题,好,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不是科目有问题。” 他转向教官团队:“刚才他们完成的综合障碍科目,计时,標准按照优秀线。开始!” 教官团队二话不说,立刻扑向障碍场。 当最后一名教官衝过终点线时,计时员报出的成绩,比定给队员们的优秀標准,快了近三分之一。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李启华走回队伍前方,找到那几个之前议论的队员。 “看来不是科目有问题,是人有问题。” “既然適应不了狼牙的標准,那就去適合你们的地方,靳副队长!” “到!” “登记这几位同志,送他们离开,现在。” “是!” 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第二次警告。 当天,那几名提出质疑的队员,连同另外十几名积分垫底或意志明显动摇的人,一起被送离了营地。 第 61 章 7天6夜极限挑战 引擎声载著被淘汰者远去,训练场上,队伍显得稀疏了不少。 高大壮站在队列里,看著周围又空出来的一些位置,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铁路嘀咕: “四周啊,整整四周的地狱都熬过来了,非要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图啥呢?” 这仅仅是残酷选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送人的卡车刚消失在视野尽头,李启华就重新走到了队伍正前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约莫八百张面孔。 长时间的极限训练,让这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兵王们脸上都刻满了疲惫、风霜。 “说实在的。” 李启华开口,声音不大,但人少了,不用喇叭其他人也能听见: “这四周折腾下来,还能剩下八百號人站在这儿,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按我最开始的估计,第一阶段结束,能站在这里的,不应该超过五百人,这样我就不用准备第二阶段的训练了。” 这话让不少队员心头一紧。 “可是,剩下这么多人,让我很难办啊。看来之前那点小打小闹,还是太温柔了,没把该筛掉的都筛出去。” “这样吧,我再问最后一次,有没有人,觉得自己真的扛不住了,或者,打心眼里就觉得,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现在,主动站出来,背上你的行李包。 大门开著,车引擎还热著,现在走,是理智,不丟人,也省得耽误大家,有吗?” “报告,没有!” 八百个沙哑声音怒吼著。 李启华竟然嘆了口气:“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热情,铁了心要留下,那我也只好拿出点真正的诚意了。” “恭喜你们。通过了为期四周的魔鬼热身,现在,欢迎来到,第一阶段选拔的最终章。”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接下来的七天六夜里,你们要面对的,只有不间断的、隨机的极限挑战和生存考验。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体力、精力、意志力被压榨到绝对透支的状態下,抓住每一秒可能存在的、能让你们喘口气的机会。” 他开始宣布具体规则: “第一,全程背负不低於二十五公斤的基础战斗载荷,包括三天份的单兵应急口粮、满装水囊、单兵急救包、模擬通讯电台、基础工具等。食物和水,自己规划使用,中途,没有任何补给点,你们自己想办法,受不了的自己拉求救烟。” “第二,每天强制行军里程,不低於五十公里,路线不固定,你们將穿越这片区域最复杂的地形,山地、河流、丛林,这五十公里,是基础里程。” “第三,在这基础里程中,你们的电台会隨机接收到突发任务指令,要求你们在夜间无任何照明条件下,完成十公里定向越野;模擬敌情,命令你们在指定区域內渗透,並保持四小时的绝对静默潜伏。任务內容、时间、地点,全部隨机,没有预案,必须立即执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七天里,我已经协调了京城军区某野战师,他们將派出精锐的侦察分队和机动部队,在你们活动的这片广阔区域內,对你们进行不间断的追踪、搜索和抓捕。 一旦你们被他们俘获或击毙,无论你之前表现多优秀,个人积分立刻清零,当场淘汰。並且,由敌方部队直接移交,送回原部队,没有回营地的机会。” 李启华说完,缓缓补充道: “这是狼牙的熔炉,也是你们个人的炼狱。目的只有一个,熔掉所有杂质,炼出真正的精钢。能凭自己的本事,从这里面完完整整走出来的,才有那么一点点资格去够一够狼牙的獠牙。” “现在,最后一次问,有人想退出吗?跨出这一步,登上那辆车,就没有回头路了。现在退出,是认清现实,是理智的选择,不丟人。” 回答他的,是更加整齐的咆哮: “死也不退!” 李启华看著他们,终於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你们的话。” “现在,所有人上车,车辆会把你们送到不同的起始点。你们要做的,就是靠自己,找到回来的路。七天后,截止时间前,能回到这个营地的,才能进入下一阶段。回不来的,或者超时的,不好意思,同样淘汰。”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提醒你们一下,规则不禁止自由组队。” 命令下达,队员们默默登上等候在旁,连车窗都被帘子遮住的军用卡车。 他们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但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兵,下车后自然有办法確认自己的方位。 在一辆晃动的卡车车厢里,高大壮挤到铁路和马达身边,压低声音: “老铁,老马,咱们得抱团啊,七天六夜,还有敌军围剿,单打独斗太悬了。组个队,突围、警戒、轮流休息,好歹有个照应。” 铁路靠著车厢板,闭著眼养神,闻言点了点头:“嗯,可以,地形不熟,任务隨机,还有追兵,一个人跟送死没区別。” 马达也凑过来:“我同意。强强联合,生存和完成任务的机率肯定大得多。” 营地,会议室。 送走队员的车队刚离开,李启华立刻召集了所有教官。 “何参谋长,靳副队长,雷参谋。” “你们带领教官团队,也参与进去,换装,加入京城军区派出的追剿部队,你们的任务就一个,抓人,抓到一个,回来我给你们加餐。” “但是,要是你们中间有谁,被这群还在选拔期的菜鸟给击毙了,別怪我不留情面,回来,训练量翻倍,通报批评!” “是!” 何志军、靳开来、雷克明等人立刻起身应道。 “政委。” 李启华转向祁连山:“家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大队长。” 安排完毕,李启华立刻动身,再次驱车前往总部机关。 调动野战师级別的部队协助训练,必须得到更高层的批准。 轻车熟路地来到赵刚办公室外,通报后进去。 赵刚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见他,笑了:“呦,我们的大忙人李大队长来了?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跑我这儿打什么秋风?” 李启华也不绕弯子,立正敬礼后,直接说道:“赵叔,有个训练环节,需要京城军区协调部分部队配合一下。” 第 62 章 猫抓老鼠开始了 赵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配合训练?要多少人?” 李启华摸了摸鼻子:“可能需要多一点。我想请他们调一个师的主力作战和侦察部队协助。” “一个师?” 赵刚惊了:“李启华,你知道一个师是多少人吗?上万人的部队,你搞什么训练要动用师级规模配合?” “赵叔,您別急,听我解释。” 李启华连忙上前几步,详细地將七天生存考验计划说了一遍。 “不是要一整个师都动起来,他们的后勤我又不需要,主要是他们的侦察营、部分机动步兵团和装甲单位,在划定区域內构建搜索网和机动拦截力量。” 赵刚听完,皱著眉头思索了很久。 “你小子真能折腾,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不锋利。” 李启华沉声道:“狼牙要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总部首长给了两年期限,要我们看到能和顶尖对手媲美的东西,时间不等人。” 赵刚看了他半晌,终於嘆了口气,拿起电话:“罢了,我帮你协调,我会以总部名义给京城军区发协调函,具体细节,你们自己去对接。” “是,谢谢赵叔!” 李启华从赵刚办公室出来,刚走到走廊拐角,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抬眼一看,都愣住了。 “启华?” “蒙生?” 站在李启华面前的,正是穿著一身整洁中校军服、腋下夹著文件袋的赵蒙生。 比起当年在九连时的样子,现在的他皮肤依然黑了少许,但整个人的气质,经歷过战火的,就是和这群坐办公室的不一样。 两人在走廊相遇,都是一愣。 隨即,李启华脸上露出笑容,赵蒙生也笑了起来。 “启华,真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赵蒙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启华风尘僕僕的作训服,上校的肩章熠熠生辉。 “蒙生,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李启华也打量著赵蒙生:“在总参工作看样子適应得不错嘛。” “嗯,分在作战部,打打杂,学点东西。”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李启华隨即问道:“老连长他们怎么样?有消息吗?” 赵蒙生想了想:“还是在西南那边,好像当营长了。” 又聊了几句,李启华歉然道:“蒙生,本来该多聊几句,但我这边有急事,时间有点紧。” 赵蒙生立刻表示理解:“正事要紧,你快去忙,咱们回头有空再找机会聚。” “好,回头约,你先忙。” 京城军区司令部,西山。 拿著盖有总部大印的协调函,李启华一路畅通,很快被引到了秦司令员的办公室外。 通报后进去,这位头髮花白、面容威严的老將正在看地图。 “报告司令员,狼牙特战大队大队长李启华,奉命前来协调部队训练事宜!” 李启华立正敬礼,將协调函双手呈上。 秦司令员接过函件,扫了一眼,又抬头看看李启华,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启华?李云龙家那小子?嗯,听说你在南疆打得不错,现在又搞出个狼牙,名头很响嘛,坐。” “谢司令员!” 李启华依言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秦司令员仔细看了协调函內容,沉吟道:“动用甲种野战师配合特种部队选拔集训,规模不小,看来总部对你们期望很高啊。” “是,司令员,时间紧,任务重,常规训练难以模擬真实高压环境,只好出此下策,请部队的同志们帮忙磨磨刀。” 秦司令员点点头:“你们狼牙要是真能磨出来,將来也是全军的一把快刀。” “不过,你小子可不能光顾著自己磨刀,什么时候也给我们京城军区也带出点狼崽子来?” 李启华笑道:“司令员说笑了,只要总部有安排,我肯定尽力。狼牙摸索出来的一些经验教训,到时候也可以和军区兄弟部队交流。” “这话我爱听。” 秦司令员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说,直接拿起內部电话:“接一下高志远。” 很快,电话接通。 “志远吗?我秦毅啊,有个任务,总部协调,需要你们师出动侦察和机动部队,配合兄弟部队搞一次对抗性综合演练,地点在武城一带山区。 具体要求和方案,他们大队长李启华同志马上过去跟你当面谈,嗯,全力配合,注意安全,把握好尺度,好,就这样。” 放下电话,秦司令员对李启华说:“高志远,我的老部下了,带兵扎实,脑筋也活,你直接去他们师部找他,具体怎么弄,你们商量著来。” “是,请司令员放心,我一定和高师长配合好,確保演练顺利安全!” 李启华起身,再次敬礼。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秦司令员挥了挥手。 离开司令部,李启华下意识地朝西山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离开司令部,李启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西山家门方向,还是压下了回去看一眼的念头,调转车头,直奔高志远师的驻地。 抵达师部,通报后被直接引到了师长办公室。 高志远是个身材敦实、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一见李启华进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握住李启华的手: “李大队,可算把你盼来了。” 李启华也露出笑容:“高师长太客气了,京城军区头等主力师,战功赫赫,我才是久仰大名。” 两人哈哈笑著寒暄了几句,李启华笑容微敛,说道:“高师长,咱们有空再好好喝酒,认识一下。 现在情况紧急,我部已经出发,目前活动区域主要在武城周边的三个地段: 张北县南部的丘陵沟壑区、野狐岭到狼窝沟一线、还有木兰围场部分边缘地带,地形复杂,植被茂密。” 高志远认真听著:“明白,李大队长,你们撒进去多少人?需要我怎么配合?” “八百人左右,我需要你们一个师散进去进行围剿,在7天6夜內儘可能地多抓些人。” “多少?” 旁边一个站在地图桌旁的参谋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八百人?让我们一个师去围剿八百人,这开什么玩笑。 ” 李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瞥了那参谋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压力让参谋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第 63 章 八百就八百! 李启华转而看向高志远,语气平淡:“高师长,看来贵部对这次总部协调的联合演训任务,有些不同的看法?如果觉得配合有困难,我可以理解,並立即向总部首长匯报,请求协调其他单位。” “李大队,误会,绝对是误会。” 师政委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著笑:“年轻不懂事,口无遮拦,高师长和我们全师上下,坚决服从总部命令,全力配合李大队的训练任务!” 高志远脸色也沉了下来,对著那参谋厉声呵斥:“胡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总部的命令是你能质疑的?出去,写检查!” 参谋脸涨得通红,不敢再言,低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李启华面色稍缓,但语气直接了些:“高师长,黄政委,既然是总部命令,我希望贵部能够真正严阵以待,把我那八百人,当成真正的、装备齐全的敌后渗透精锐来对待,我要的不是走过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志远和黄政委:“这次演训的成果和过程,可不止秦司令员会关注。 如果贵部在兵力、装备、地形均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围剿行动出现重大疏漏,或者自身损失超出合理范围,让人对贵部的战备水平和实战能力產生疑问,我想,这对贵部,尤其是高师长您,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话没有说透,但高志远和政委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听懂了弦外之音。 军队正值变革前夕,军队裁撤,师改旅的消息前段时间被传了出来,风声鹤唳,一个齐装满员的野战师,如果连八百人的模擬敌后小队都搞不定,还闹出难看的战损,那在接下来的整编裁撤中,会处於何等被动的位置? 他们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试点的部队。 高志远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李大队放心,绝对不敢马虎,我们一定把这次演训当成真正的战斗任务来执行!” 李启华看著两人表態,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高师长和政委的支持了,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商討抓捕计划……” 作战室內,李启华与高志远及师部参谋人员对著地图快速敲定规则。 计划商定,高志远立刻抓起电话,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 “命令侦察营,立即前出至张北县南部丘陵区建立前沿观察哨,进行战场监控!” “装甲团一营、二营,机动至野狐岭东西两侧通道,建立封锁线,装甲车配合步兵进行拉网式巡逻!” “摩托化步兵团,以连为单位,配备军犬,进入木兰围场边缘林区,展开搜索清剿!” “师属炮兵和防空单位,在指定区域展开,注意安全!” 命令层层传达,偌大的野战师各部队迅速收拢、装载、开拔。 与此同时,张北县南部某处不知名的山脊背阴面。 靳开来、雷克明、何志军以及十几名狼牙教官,已经换上了吉利服,脸上涂著厚重的油彩。 他们携带的武器除了制式的八一槓,还有几支精心保养的svd狙击步枪,那是南疆战场的战利品。 何志军伏在一块岩石后,用望远镜观察著下方绵延起伏、沟壑纵横的丘陵地带,对凑过来的靳开来和雷克明低声道: “靳队长,雷参谋,咱们碰一下,地方这么大,硬找不是办法。” 靳开来摸了摸脑袋,笑道:“那帮小子肯定组队了,最少也是三五人一组,刚下车,人生地不熟,没有確切方位,首要任务是定位和確定行进方向,我估摸著,他们大多会利用夜晚视线不良先赶一段路,白天再找地方隱蔽休息。” 雷克明摊开地形图,看了几眼,附和道:“我建议,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不追求大面积搜索,而是在几个关键的水源点、埡口提前设伏,他们再能跑,总要喝水总要停下来,就算后面给他规划路线,但出了这片区域,可就难抓了。” 何志军点点头:“成,就这么干。” …… 几十里外,一片茂密的松林深处。 高大壮、铁路、马达等七人临时组成的小队,正挤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凹里。 “从下车到现在,跑了快四个钟头了,估摸著得有四十多公里。” 马达靠著岩壁,喘著说。 铁路掏出一个指北针和一份发下来的简易地图,借著月光,观察了一下: “方向基本没错,结合我们感觉的车辆行驶时间和大致方向,我们现在,八成在武城西北方向,张北县和崇礼交界的这片丘陵区。” 隨即拿出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开始利用地图上的参照物和指北针进行简单的交匯定位计算坐標。 “这法子老侦察兵都会,误差不会太大。” 铁路头也不抬,快速演算著。 几分钟后,他指著一个点:“大概就在这一片。误差五公里范围內。” “这就够了。” 高大壮精神一振:“知道大概在武城这边就行,总比两眼一抹黑强。李阎王规定每天至少五十公里,从这到咱们营地,直线距离不好说,绕山路的话,三百公里可能都不止,不组队,死路一条。”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山林里温度骤降。 有人哆嗦著提议:“生堆火吧,太冷了。” 铁路立刻喝止:“不行,绝对不能生火,我们现在是什么?是老鼠。抓我们的人就是猫,晚上是他们视线最差的时候,也是我们活动的黄金时间。你一生火,跟举著牌子喊我在这儿有什么区別?” 提议生火的队员訕訕地低下头:“对不住,我没想那么多。” 高大壮拍了拍那队员的肩膀,算是安慰,然后对眾人说:“铁路说得对,晚上赶路,白天找地方窝著,我提议,今晚咱们接著赶路。” “同意!” 眾人纷纷低声附和。 简单吃了点压缩乾粮,喝了口水,七个人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借著刚刚升起的月光和星辰勉强辨认方向,再次出发。 另一边,高志远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预定区域,正按照规划好的地方开始地毯式搜索。 第 64 章 高志远红温了 另一边,高志远师的先头部队已按预定方案展开,各种侦察部队散开,就连军犬都被散了出去。 一处观察点,雷克明调整著svd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视野里一队队步兵正以散兵线缓缓推进,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放下枪,难得地对身旁的何志军说了一句:“参谋长,你说,是大队长太高估了那帮菜鸟的能耐,还是有点太小看了一个甲种野战师的搜剿能力?” 何志军正用望远镜观察另一侧山脊的动静,闻言: “都不是,大队长要的,就是在绝对优势兵力和正规战术的挤压下,逼出他们真正的生存本能和极限反应,走,咱们不能光在这儿呆著,得往前挪挪。” 临时前线指挥所。 几顶迷彩帐篷外,电台天线林立,通讯兵忙碌地接听著各单位的匯报。 李启华和高志远並肩站在摊开的大幅作战地图前,旁边还有师里的作战参谋。 高志远看著李启华问道:“李大队,他们是你的兵,你最了解,依你看,他们现在最可能窝在哪儿?” 李启华双手撑在地图桌边缘,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高师长,我给他们的硬性规定是每天运动不少於五十公里,但我没规定方向。 所以,他们不会一根筋地朝营地直线穿插,为了规避搜索,保存体力,更聪明的做法,是先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周旋,甚至反向迂迴,摸清你们的布防规律和缝隙。” “我建议,不要只盯著他们可能前进的方向追屁股,立刻在这里,建立第一道拦截线,然后,以这条线为基准,向后,进行反方向、拉网式的二次清剿。” 高志远闻言,挑了挑眉:“李大队,对自己手下的兵,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啊。” 李启华也笑了笑:“现在多给他们一条绝路,將来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或许就能多找到一条生路。总比因为训练场上的心慈手软,到了战场白白送命强。” “好,就按李大队长的意见办。” 高志远转身对作战参谋命令,命令传达,很快,在地图上的那片区域,一道立体拦截线开始迅速成形。 此路难通,要想通过,要么冒险强攻,要么摸过去,而最稳妥但也最耗时耗力的选择,就是远远地绕过去,那意味著要多走几十里冤枉路,消耗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对抗第三天傍晚 步话机里不断传来最新的战况,一名参谋快速记录后,脸色难看地將报告递给高志远。 高志远扫了一眼,上面清晰地写著某连在围捕一个11人小队时,反被对方利用地形逐个击破,近乎团灭。 他面色铁青,抓起步话机,不顾李启华和指挥部里其他军官在场,对著话筒吼道: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齐装满员的连,抓十一个人,让人打成这个熊样?老子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他摔下步话机,一转头,正对上李启华的目光。 高志远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的脸就这样被放在地上被人狠踩。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这才对李启华说:“李大队,让你看笑话了,是我没带好部队。” 李启华微微摇头,目光落回地图上:“高师长,我第一天就说了,如果不把这当成真正的敌后清剿战来打,会输得很难看,现在调整战术,还来得及。” 高志远咬了咬牙,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调,把摩托化分队也给我撒进去,配合军犬,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我就不信了。” 隨著时间来到对抗第五天。 秦司令员的突然到来,让整个指挥部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高志远和政委连忙迎上去。 “司令,这……”高志远刚开口。 秦司令员一摆手,打断了他:“行了,不用跟我诉苦,战报我看了。” “说实话,高志远,把你换成我,亲自指挥这个师,面对这八百个泥鰍一样在自家山里乱钻的兵王,战绩也未必能好看多少。” 高志远一愣,没想到司令是这个態度。 秦司令瞥了他一眼:“不过,仗打得难看,该总结的教训一点不能少,你的指挥和部队的应变,问题出在哪儿?这些,对抗完了,我要看到详细的復盘报告!” 高志远脸色有些难看,丟人丟到了姥姥家了,趁著李启华没注意这边,小声问道:“司令,李大队这支部队究竟是一支什么部队?” 秦司令听到高志远的问话,瞪了他一眼:“保密条例忘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做好你的事。” 说完,秦司令不再理会忐忑的高志远等人,背著手坐在地图前,每次有新的情报参谋进来匯报,他都要看一遍。 这种关注,让高志远等人的肩上的压力简直暴大,后背的冷汗就没干过。 秦司令踱到李启华身边,有些欣赏,调侃道:“启华,你小子,带兵確实有一套,这种练法,闻所未闻,外面那些被淘汰送走的兵王,我是真眼馋啊,都是好苗子,怎么样,能不能割爱几个?” 李启华闻言,有些无奈:“司令,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淘汰有淘汰的標准,而且原则上都要送回原部队。我这可没有权限。” 秦司令嘖了一声,很是遗憾:“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李启华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这次选拔里,肯定有原本就是京城军区输送的好苗子,等最终名单確定,我可以把隶属咱们军区的那些队员的评估报告,单独抄送您一份。至於怎么用,那就是司令您的事了。” 秦司令眼睛一亮,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哈哈,好,这还差不多,就这么说定了!” 山林中,对抗第五天深夜。 高大壮、铁路、马达等六七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在漆黑的林子里狂奔,身后远处传来军犬的吠叫和摩托车的轰鸣。 “我日他先人板板。” 高大壮一边喘著粗气一边骂道:“这帮孙子是疯了吗?大晚上林子里骑摩托?也不怕翻沟里摔死!” 第 65 章 最后一舞 马达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何止是疯,简直是不惜代价了,从昨天开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围追堵截的密度大了好几倍,妈的,被狗撵都没这么狼狈过!” 铁路也喘著粗气骂道:“估计是前面咱们的人把他们打疼了,打急了,一个师抓我们几百人,战损比太难看,上面肯定骂娘了,这是把咱们当生死大敌来打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片灌木后,靳开来和雷克明等人正潜伏著,看著高大壮小队仓惶逃窜的身影。 靳开来和雷克明调侃道:“是高大壮那小子的小队,跑得还挺快啊。” 雷克明调整了一下svd的瞄准镜,看了一眼高大壮又移开了:“体力、意志、小队协作都不错,是个好胚子,抓了可惜。” 靳开来咧嘴一笑:“那就不抓,这种好苗子,我是真捨不得抓了。” 几人静静的看著高大壮从自己眼前跑过去,这就是稀才。 而在另一片丛林里。 一名浑身泥泞的少尉,被十几名高志远师的士兵团团围住。 “呸,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啊!”少尉啐了一口的唾沫。 带队包围他的上尉脸色也不好看,一个排的兵力,被这傢伙利用冷枪搞得损失惨重,最后才勉强合围。 “少尉,你一个人放倒了我大半个排,不安排这么多人,我怕留不住你这尊大佛。” 少尉梗著脖子:“少废话,落在你们手里,老子认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姓!” 上尉被他气笑了,也起了好胜心,挥挥手:“都听见了?这位兄弟骨头硬,上去给少尉松松筋骨,注意分寸,別真打坏了!” 十几个早就憋著火气的士兵闻言,立刻围了上去。 那少尉確实悍勇,拳脚並用,又放倒了三四个,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人从后面抱住,然后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最后被打翻在地。 “妈的,別打脸……” 少尉蜷缩在地上,嘴里还不忘嚷嚷。 良久,殴打停止。 少尉像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却透过破碎的枝叶缝隙,望著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值了,老子没白来这一趟,哈哈哈哈!” 那上尉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看著他那副狼狈又畅快的样子,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佩服。 他递给少尉一个水壶:“兄弟,我服了,真的,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练成你这样?” 少尉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想练?那你得想办法成为你们集团军,不,你们军区里最拔尖的那个。” 临时指挥部,第六日清晨。 小小的指挥帐篷此刻显得格外拥挤。 不仅秦司令员在座,军区的几位主要领导,甚至jw的首长,在听闻了这场別开生面的对抗战损后,也饶有兴致地亲临前线。 小小的指挥部將星匯聚,李启华依旧站在地图前,面色平静,一点也不慌。 倒是师长高志远和师政委,各位参谋,在这么多高级首长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额头不断渗出细汗。 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野战师,动用了包括后勤支援部队在內的几乎所有机动力量,在预设的战场上折腾了五天多,仅仅抓了三百多人,还有四百多人在山林里钻来钻去,时不时还反咬一口。 这战绩报告,怎么写都无比丟人。 高志远感觉自己半辈子的脸,都快在这场对抗里丟光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一位jw来的首长翻看著手里的简要战报匯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文件,目光转向李启华问道: “李启华同志,对抗进行到这个程度,你觉得怎么样。” 帐篷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启华身上。 李启华立正回答:“报告首长,对抗既然已经开始,我认为,应当有一个完整的结尾。” “我建议高师长所部,立即停止当前追剿模式,將散布在外的侦察、摩托化、装甲部队迅速收拢、整合。 沿著这条预设的路线,在最后约四十公里的纵深內,利用地形,构筑一道拦截防线。將剩余的大约四百名选拔队员,彻底堵死在这里。” “他们还有最后一天一夜的时间,要么,想尽一切办法,突破这道由正规野战师精锐构成的最后防线,在规定时间內返回营地;要么,被彻底消灭或俘虏在防线前。” 几位首长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严肃的看著李启华:“你不怕最后一个人剩不下?” 李启华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们都是各军选出来的兵王,不是一般士兵,经过系统训练能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相信我的兵能闯过来。” 秦司令员看了看jw首长,见对方微微頷首,便一锤定音:“我看可以,有头有尾,方见真章,高志远!” “到!”高志远立刻挺直身体。 “按李启华同志的意见,立即调整部署,给你三个小时,把部队给我收拢起来,要是这最后一道防线,还让不少人轻易钻过去,你这师长,真得好好想想怎么跟上面交代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高志远咬著牙应道。 命令迅速传达。 山林之中,变化陡生。 正在一片荆棘丛中小心翼翼前进的高大壮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铁路和马达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奇怪,狗叫声好像远了?”马达疑惑道。 “何止是狗叫。” 铁路警惕地观察四周:“刚才还能隱约听到的摩托车引擎声,好像也停了。” 高大壮皱紧眉头:“不对劲,追了我们五天,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怎么突然都撤了?” 他们潜伏在原地,警惕地等待、观察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山林恢復了某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不久后,他们逐渐与附近的小队匯合,人数达到了二十多人。 眾人聚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个个衣衫襤褸,面带疲惫。 “怎么回事?不追了?不可能啊。” 一个来自其他军区的少尉说道。 第 66 章 淘汰率百分之七十 铁路摇摇头:“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改变了战术,追了五天,投入这么大,战果却不理想,他们上头肯定有压力,觉得面子上掛不住。 我估计,他们是要收缩部队,在我们返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上,设置一道甚至几道拦截线,以逸待劳,等著我们自己撞上去。” 高大壮点点头:“老铁分析得在理,李阎王给咱们划定的渗透路线是死的,他们只要在几个关键卡口重兵布防,咱们想过去,要么就得硬著头皮撞他们的铜墙铁壁,要么就得绕远路,体力也够呛能撑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个靠著树干喘气的上尉问道。 “怎么办?” “先按原定路线,儘量隱蔽地往前摸,摸到他们防线跟前,等摸清了底,咱们再碰头商量,总之,就剩这最后一天一夜了,是死是活,是威风的龙还是被踹死在路边,就看这一晚了!” 眾人低声应和,迅速达成共识,开始沿著路线侦察。 同一时间,密林另一处。 靳开来、雷克明、何志军等人的电台里,也收到了李启华的命令。 教官组任务终止,立即按预案脱离当前区域,撤回基地待命。 靳开来还有些意犹未尽,对旁边的雷克明说道:“得,没得玩了,这才刚热完身,抓了三四十个小菜鸟,就得回家了。” “还剩四百多人,比大队长最初预计的少了一些,训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在都是兵王的基础上训练一个半月打成这样就很好了。要是明年在和野战师打,配合好甚至可以零伤亡,可惜了。” 何志军也收起望远镜和地图,眉头微蹙:“他们这次是真下血本了,看来被刺激得不轻,走吧,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对抗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高志远师收拢的部队,沿著李启华设定的那条渗透路线,构筑起了拦截防线。 装甲车在路上来回巡逻,还有牵著军犬的侦察兵,暗处还设立了眾多观察哨。 何志军等人撤回营地途中,远远看到这阵势,都忍不住为剩下那四百多名选拔队员捏了把汗。 防线外三公里,一处背阴的山沟里。 高大壮身边已经陆续聚集了从不同方向摸过来的几十號人,个个灰头土脸。 通过轮流抵近侦察,他们已经基本摸清了这道防线的大致构成。 “他奶奶的这简直就是铁桶阵。” 一个侦察回来的少尉低声骂道:“明哨暗哨交错,巡逻间隙很短,还有装甲车机动,军犬,强攻硬闯,跟送死没区別。” 铁路盯著简易防线草图,眉头紧锁:“绕路呢?从两侧山脊翻过去?” 另一个方向回来的队员摇摇头:“两侧地形我看过了,悬崖多,植被稀疏,暴露风险极大。而且路程至少多出二十公里,以咱们现在的体力和时间够呛。” “强攻是找死,绕路时间不够。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趁晚上,偷偷摸过去!” “晚上?” 马达看了看天色:“他们晚上戒备肯定更严,探照灯估计少不了。” “再严也得试!” 高大壮下定决心:“这是唯一的机会,白天我们分散开,继续在周围製造点小动静,迷惑他们,也顺便恢復点体力。 等天黑透了,找他们换防的空档,选一个点,悄无声息地摸过去,能过去多少是多少!” 这个冒险的计划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同意。 在绝境中,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夜幕终於降临。 然而,防线方向亮起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將许多关键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巡逻队的数量和频率比白天还要高。 高大壮等人潜伏在远处的树林里,看著那严密的戒备,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强行渗透的风险太大了。 “妈的,阎王这是真不打算给活路啊。”有人低声咒骂。 “別废话,保存体力。” 铁路压低声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这一夜,对许多人来说格外漫长。 有人选择冒险一搏,更多人则像高大壮他们一样,选择浑水摸鱼。 ………… 次日清晨,狼牙特战大队营地入口。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营区时,一批批形容枯槁、看不出人样的野人,开始从不同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营地边缘。 他们衣衫襤褸,满面污垢,身上掛著树枝草叶,许多人相互搀扶著。 当他们的脚踏过那条红线时,压抑、煎熬、挣扎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情绪,爆发开来! “啊!” “回来了,老子他妈活著回来了!” “贏了,熬过来了……” 没有人维持秩序,也没有人需要秩序。 何志军、靳开来、雷克明等教官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群经歷了熔炉淬炼的士兵。 他们身上带著伤,眼里布满血丝,良久,等宣泄稍稍平息,何志军拿起扩音器:“全体注意!” 喧囂平息,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我宣布,狼牙特战大队第一阶段,地狱熔炉综合选拔,正式结束!” “祝贺你们,坚持到了最后。” 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旁的后勤部长张康一挥手,后勤官兵和医护人员立刻推著餐车、提著医药箱和乾净衣物涌了上来,开始分发饭菜、饮水,並逐一检查队员们的身体状况。 营地另一边,那座使用了七天的简易前线指挥部正在拆卸。 李启华与高志远握手告別。 高志远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疲惫,有惭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李大队,这次让你见笑了,也给我们师好好上了一课。” “高师长言重了,互相学习。” 秦司令员和几位jw来的领导也准备乘车离开。 临行前,一位总部领导对高志远说道:“高师长,这次联合对抗演练的全过程、所有数据、包括你们师的得失总结,形成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直接呈送总部作战部和训练管理部。” “是,首长,保证按时保质完成任务。” 隨后则走到李启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启华同志,你的选拔报告和后续评估,另有人会专门找你谈,这次搞得不错,继续努力。” “是,谢谢首长!” 第 67 章 忠诚度测验 送走总部首长们的车队,秦司令员却没有跟著离开。 他走到正在与高志远低声交谈的李启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大队,走,坐我的车,我捎你一段。” 李启华有些意外,但也没推辞,和高志远、政委等人告別后,便上了秦司令员的车。 车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京城方向开去。 秦司令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开口:“启华啊,这次对抗確实让我开了眼,你带兵,有想法,更有股狠劲,不循规蹈矩,像你爹年轻时候那股闯劲,但又比他多了些章法。” 李启华坐在一旁:“司令员过奖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支部队怎么带,都是摸索著来,还有很多不足。” 秦司令员摆摆手,继续道:“不足可以慢慢补,但这股精气神难得。对抗刚开始那两天,好些个被淘汰送回军区各单位的小子,都是好铁啊,可惜,没能全留在你这狼牙的大熔炉里继续淬。” 李启华心里暗笑,这小老头,从对抗开始就惦记上这批兵了,现在回去路上还不忘旁敲侧击,变著法儿提醒。 他有些无奈,顺著话头说道:“司令,您放心,等回到基地,我第一时间让人把咱们京城军区输送过来那些队员的详细表现材料,整理一份,给您送过去。” 秦司令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哈哈,好,你小子,上道,我可记住你这话了,別给我打马虎眼。” “哪能啊,一定送到。”李启华也笑了。 车子进入京城,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秦司令员吩咐司机先把李启华送到了距离狼牙大队营区不远的一个路口。 李启华下车,立正向车內的秦司令员敬礼告別。 秦司令员在车內挥了挥手,车子才缓缓驶离。 李启华转身,步行回到营区。 营区內一片难得的安静。 在何志军和后勤部门的安排下,所有经歷了七天炼狱考验、最终抵达终点的386名队员,在饱餐一顿、接受初步医疗检查后,都被强制要求休息,此刻正沉浸在梦乡里。 李启华没有去打扰他们,径直来到了大队部。 小小的会议室里,何志军、靳开来、祁连山、雷克明等人都被叫了过来。 “人都齐了,坐。” 李启华示意大家坐下,將手中一份统计表递给眾人。 “第一阶段的熔炉选拔,正式结束,一千三百五十六人进来,现在还站在这里的,三百八十六人,淘汰率,百分之七十一还多。” “这剩下的三百八十六人。” “原则上,將不再淘汰,他们將正式成为狼牙特战大队的预备队员,分给个各中队。 接下来,我们的训练重心要转变,从淘汰筛选,转为系统、专业、高强度的战备训练。 目標只有一个,把这三把八十六块好铁,锻造成真正能在未来战场上发挥决定性作用的特战兵王。” 眾人点头。 “但是。” 李启华话锋一转:“在正式进入下一阶段的专业训练之前,还有最后一道,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道门槛,必须让他们跨过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就是忠诚度考验。”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模擬绝境下的心理防线与信仰根基测试。” “战爭年代,枪林弹雨、生死与共就是最好的忠诚试金石,但现在是相对和平的时期,我们这支部队,从组建目標到未来可能执行的任务性质,都决定了它的高度敏感性。 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大规模的正面战场,而是深入敌后、孤立无援、一旦暴露就可能影响战略全局的绝密行动。” “我不能不考虑到那个万一,万一,有队员在未来行动中失手,落入敌手。 他们將要面对的,可能是远超我们在训练场上所能模擬的、最残酷的折磨,也可能是最狡猾、最难以抗拒的诱惑。 在那种情况下,人的生理和心理防线会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们必须知道,他们能否守住底线?能否守住哪怕一点点可能危及战友、危及任务、甚至影响国家利益的秘密?” 他的目光转向祁连山:“政委,你是搞政治思想工作的,应该明白我的担心。 这不是不信任我们的战士,恰恰相反,是因为狼牙將来要扛的担子太重,要面对的环境太复杂。 我们必须把一切潜在的风险,哪怕它看起来多么微小,都考虑到前面,並想办法提前设防。这是对部队负责,更是对每一个把命交到我们手里的战士负责。” 祁连山神情凝重,附和道:“大队长的考虑非常必要,忠诚与保密,是我们这种性质部队的生命线。 思想上的防线,有时候比战术技能上的防线更重要,但具体的方式方法確实需要极其慎重。 既要达到检验和加固心理防线的根本目的,又不能挫伤战士们的感情和积极性,更不能在心理上留下任何创伤或后遗症,那会適得其反。” 靳开来挠了挠脑袋:“这玩意儿具体怎么搞,我们都不知道啊。” 雷克明此时却说道:“我看过一些解密的外军特种部队训练资料。 模擬被俘情境,进行抗审讯、抗压力训练,是美军三角洲、海豹某些高阶课程,以及老毛子阿尔法等少数单位採用的极端心理训练科目。 但风险极高,对施训者和受训者的心理素质要求都极为苛刻,尺度很难把握,容易出问题。” 李启华抬手,止住了大家的议论和担忧。 “咱们这一批人,不一样。” “他们都是从南疆战场真刀真枪、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他们的忠诚,在战火中已经用鲜血、牺牲和並肩作战证明过。 我们不需要,也绝不应该用对待潜在怀疑对象的那种极端、侮辱的方式去考验他们。那样做,是对他们过往牺牲和荣誉的褻瀆,也会寒了所有战士的心。” “我的建议是,针对这第一批队员的忠诚度与心理防线测试,以特殊时期的思想深度访谈和信念確认为主。 就利用现在,他们刚刚经歷完生理与意志的极限考验,身心俱疲,心理防备处於相对最低谷,这是一个特殊的心理窗口期。” 第 68 章 坏了,自卫反击战成了灭国战 隨即他看向何志军和祁连山: “何参谋长,祁政委,这件事由你们牵头负责,带上大队里从军事心理研究所特聘的专家,就在今晚,等他们睡熟几个小时、挨个宿舍,单独请到我们提前准备好的谈话室。” “不要搞任何形式的恐嚇、逼供、甚至暗示性威胁,就是带著关心和尊重的谈话,从询问他们身体恢復情况、聊聊感受开始,逐步深入。” “谈话的核心,可以围绕一个假设情境展开,如果你在未来的某次高度绝密任务中,不幸被捕,落入敌手。 敌人用尽手段折磨你,威胁你的生命,甚至用你的家人、战友来要挟,只为撬开你的嘴,得到关於部队编制、任务细节、人员信息、技术装备等一切秘密。 在那种超越常人承受极限的黑暗和痛苦中,你会怎么做?你会想起谁?是什么东西,可能支撑你坚持下去?” “问题的具体措辞和引导方式,由心理专家来把握。”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何志军、祁连山、靳开来、雷克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明白了。” 何志军点了点头:“尺度把握和具体操作流程,我和政委再跟心理专家详细聊聊,確保万无一失。” 祁连山也表態:“思想工作这块我来主抓。” “就这么定。” 李启华一锤定音:“注意,整个谈话过程必须严格保密,记录封存,开始准备吧。” 深夜,营区万籟俱寂,只有巡逻哨兵脚步声。 队员们从睡眠中被叫醒,跟著来到了那间异常安静的谈话室。 房间里,何志军和祁连山坐在桌后,神色平和,几位穿著便装的心理专家坐在一旁,面前摊开著笔记本。 “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这七天,最难熬的是什么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撑不住了?” “最后看著营地红旗的时候,心里头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什么?” …… 问题慢慢深入。 当队员逐渐放鬆,睏倦的脸上露出回忆或感慨的神情时,假设开始问出。 而被问话的队员,反应各不相同。 他们的答案也各异,但內核却惊人地一致。 “那就跟他们拼了,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想从我嘴里掏东西?除非我死了,魂都不会告诉他们。” “我想起了我们连长,南疆的时候,他为了掩护伤员转移,肠子被打出来了,硬是抱著炸药包又冲了一次,他到最后都没吭一声,我不能给他丟人。” 每一场谈话结束,祁连山都会郑重地补充一句: “刚才我们聊的这些,是关於极端情况下思想准备的探討,属於內部教学研究的一部分,內容需要严格保密,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回去继续好好休息。” 问话持续了大半夜,当最后一名队员被送回宿舍,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次日,营区一片难得的寧静。 经歷了七天炼狱的队员们获得了一整天的休整,鼾声在各个营房此起彼伏。 但李启华没有休息。 一大早,赵刚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启华,带上你们第一阶段选拔的总结报告,还有那些思想摸底材料,马上来总部一趟,首长要听详细匯报。” “是,我马上准备出发。” 李启华放下电话,立刻著手整理厚厚一摞文件。 来到总部,他被径直引到一间中型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位首长。 让李启华略感意外的是,老政委放下了经济工作,也赫然在座,正看著他。 李启华立正敬礼,然后开始匯报。 各位首长听得都很仔细,不时有人提问细节。 老政委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匯报接近尾声时,赵刚合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看向李启华,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李启华同志,选拔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现在,告诉你一个目前绝密的消息。” “南疆战事,有了新的变化,我军在原定反击作战达成战略目標后,已实际控制越南北部主要区域。 原南疆政权残余力量及部分高层,已退入柬国境內,依託丛林和外部支持继续抵抗。 目前,在整个印地区,与我军处於交战或对峙状態的敌军,仍有相当规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首长,在老政委点头后,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北方邻国以支援盟友为名,已向该地区增派了军事顾问並提供了大量重型装备,我国被迫將战爭规模和控制范围相应扩大,目前已转为旨在彻底消除边境威胁、长治久安的灭南保边长期作战態势。” 李启华听到这里,瞳孔微微一缩,不是,这场战爭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怎么毛子也派兵下场了。 赵刚接著介绍:“时至今日,我国对於南疆中北部仍处於军事管制与半占领状態。 西南军区主力部队长期驻守疆北,负责清剿顽固分子和巩固防线;闽省军区主力跨海部署在南疆中部要点,切断南北联繫並威慑外部海上干预。 而京城军区与辽瀋的主要战略方向,已重点转向对北方可能出现的直接军事压力的国土防御。” “老美正加紧向暹罗,尼印等国出售武器,构建针对我们的战略包围圈,北方邻国则在边境频繁举行大规模进攻性军演。 我们在外交上积极联合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试图在两大阵营对抗的夹缝中,爭取战略空间,形成新的平衡,局势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 “在这种背景下,总部认为,单纯的正面对峙和消耗战,难以迅速打破僵局,且代价巨大,我们需要一把能够直插敌人心臟的尖刀,对盘踞在柬国的南疆残余政权核心,实施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 “你的狼牙特战大队,从完成选拔算起,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形成足以执行此类高难度、高风险的敌后纵深破袭与斩首任务的战斗力?” 李启华心中剧震,信息量巨大,变了,全变了。 全球对抗的阴影与地区热战的泥潭交织,就算这个世界的兔子与前世不同,那军事技术也是落后一代到一代半。 若是进入持久战爭泥潭,那更是拖不起,就算从南疆撤军,南疆不停袭扰我国边境更是烦不胜烦,怪不得总部要求速战速决,直接进行斩首行动,连扶持政权都放弃了。 这一战要是打贏了,我们就可以获得拍桌子的资格,要是输了,就算有战略武器作为后盾,几十年別想要发展。 第 69 章 难得的休假,又被催生 想到这里,李启华一个立正,回答道:“报告各位首长,狼牙特战大队第一阶段选拔已於今日凌晨正式结束,现有386名预备队员,均经受过战场和极限筛选双重考验,骨干框架健全。 我们隨时可以进入最高战备状態,根据任务需求展开针对性实战训练。 我代表狼牙全体指战员向总部请战,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话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赵刚闻言,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打断道:“李启华同志,注意你的言辞,你的部队从完成选拔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几天? 系统的专业战术、协同、渗透、远程引导、野外生存等等科目都还没展开深化训练。 两个月,你就想拉著一支刚凑齐人、还没经过充分磨合的部队,去执行这种可能决定战略走向的绝密斩首任务? 你这是对任务的不负责,更是对你手下那些战士生命的不负责,蛮干要不得!” 赵刚的训斥让会议室气氛一凝。 但其他几位首长闻言,反而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一位头髮花白的將军对旁边人调侃道: “嘿,这小子,这听到有仗打就往上冲的劲头,跟他爹李云龙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直沉默的老政委目光落在李启华脸上,他没有评价李启华的请战,只是平静地问: “李启华同志,南疆战事的严重情况你了解了,拋开请战,基於你对部队现状的了解,和对任务的判断,如果总部真的將这个任务交给狼牙,你需要多长时间进行针对性的强化训练和准备,才能有切实的把握?我要听实话,不要口號。” 李启华迎上老政委的目光,迅速冷静下来。 他略一思索,再次立正:“报告首长,如果是指对隱匿於柬国有重兵护卫的敌方最高指挥部实施隱蔽渗透、精確定位並完成斩首的系统性任务,以狼牙现有基础,立即执行风险极高。”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半年,我需要半年时间,半年后,狼牙必將打磨成一把尖刀,届时,我有信心带领部队,完成总部赋予的任何艰巨任务!” “半年……” 老政委沉吟著,片刻后,他抬起头,做出了决定:“好,就给你半年时间,过完这个年,我要看到一支真正具备战略威慑价值的狼牙,具体任务时机和命令,届时会由总部根据全局態势下达,散会。” 首长们陆续起身离开。 李启华收拾文件,赵刚走过来,示意他跟自己回办公室。 一进赵刚的办公室,关上门,赵刚脸上的严肃才化为担忧和恼火,他指著李启华: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在会上就敢夸那种海口,半年?你知不知道黎孙他们现在躲在哪里,周围有多少部队保护? 情报显示,负责其安全的警卫兵力就不下十个师的规模,十万人,那是十万人构筑的防线和警戒圈,你就凭你那三百多號人,训练半年,还十成把握? 你这不是自信,是狂妄,是拿战士的生命和国家的战略冒险!” 李启华等赵刚说完,认真解释道:“赵叔,您別急,听我解释,我不是盲目自信,如果首长们说现在、立刻就要我们去执行这个斩首任务,我肯定不敢接,那確实是送死。” “但是,首长给了我们半年时间,这半年,关键不在於我们的人数能增加多少,而在於我们如何运用这三百多人。” “赵叔,我不是在说大话,半年后,情报到位,计划周密,狼牙绝对有能力穿过十万大军进行斩首,这就是总部组建狼牙的意义,也是我向老政委立下军令状的底气。” 赵刚看著李启华,脸上的怒色渐渐消散,良久,才嘆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这一场战斗居然会发展成这样,我们的军事装备落后毛子与老美太多,打得太久变故太多,我们的人民经受不住再来一场战爭了,你的压力也不要太大,就算你们失败了,我们还有其他的计划。” “是,赵叔,我明白。” 李启华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刚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好了,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吧?结完婚这段时间净在营地里,婉清那边怕是都没见上几面。 我给你放两天假,今天明天,回去好好看看,陪陪家人。这是命令。” 想到家,李启华立正敬礼:“是,谢谢赵叔!” 李启华轻轻推开院门时,夕阳的余暉正洒满小院。 刘婉清正和田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边摘著豆角,一边说著话。 刘婉清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头一看,惊喜地站了起来:“启华?你怎么回来了?” 田雨也惊讶地转过头,放下手里的活计:“是啊,怎么突然有空回来?” 李启华笑著走进院子:“赵叔给我放了两天假,后天一早就得回去。” 田雨立刻站起身:“回来就好,想吃什么?妈这就给你做饭去!瞧你又瘦了点。” 饭桌上,久违的家常菜香气四溢。 田雨一边不停地给李启华夹菜,一边开始了日常念叨: “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呆在部队,不是说就在京城附近吗?训练结束了也不知道常回家看看,你看王德胜家的儿子,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你们俩也得抓紧啊!” 李启华有些无奈:“妈,我是军事主官,全大队官兵都住在营区,我哪能天天往家跑?那不成了搞特殊化吗?再说了,我们第一阶段选拔刚结束,后面训练任务更重……” “我不管那些。” 田雨打断他,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脸上转了转:“反正你们俩得给我上点心,赶紧的!” 刘婉清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李启华更是无奈,心里嘀咕,没结婚催结婚,结了婚催生娃。 晚上为了积极响应母亲大人的命令,李启华和刘婉清自然开始了造人计划。 当然,两人都明白,这事急不来。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清閒日子。 李启华和刘婉清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刘婉清靠在李启华肩头,忽然轻声开口:“启华,我毕业也有一阵子了,一直在家这么待著,也不是个事儿,我想找点事情做。” 李启华有些意外:“你想做什么?” 刘婉清坐直身体,认真地说:“前些天,冯楠阿姨来看妈,聊起来,说他们学校缺老师,问我想不想去试试,我对当老师其实还挺有兴趣的,你觉得呢?” 李启华笑了,握住她的手:“这挺好的啊,咱们家,又不需要你从军从政,更用不著你去经商,当老师也適合你,我支持你。” 阳光正好,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田雨出门访友去了。 气氛旖旎,两人相视一笑,某些计划似乎又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 70 章 后勤保障大队,老A 又一日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李启华的车便在营区停了下来。 远处训练场上,早已是喊声震天,泥水飞溅,低姿匍匐、扛圆木衝刺、格斗对抗…… 李启华没回宿舍,直接在队部换上了一身半旧的作训服,径直走向训练场。 参谋长何志军正背著手,扫视著场上每一组队员的训练动作,不时厉声纠正。 余光瞥见李启华走来,他转过身,调侃道: “哟,咱们的狼王捨得归队了?认识这么久,头一回见你正儿八经休个假。合著你这京城子弟,家就在眼皮子底下,以前愣是没见你回去过几次。” 李启华走到他身边,笑了笑:“以前是特战连,现在是狼牙大队,摊子大了,责任重了,训练一环扣一环,哪抽得出空。这次是领导体恤,特批了两天。” 这时,副大队长靳开来和政委祁连山也走了过来。 寒暄了两句,李启华说道:“人齐了,正好,该宣布了。” 他转向靳开来,“老靳,吹哨,全体集合。” “是。” 靳开来神色一正,从脖子上摘下哨子,集合哨音瞬间压过了训练场的所有嘈杂。 “全体注意,停止训练,向一號广场集合,快!” 教官们的吼声隨之响起。 散布在偌大训练场各处的三百多名队员,向著指定的广场位置跑步集结。 晨光渐亮,照亮了386张虽然沾著泥污汗渍、眼神锐利的脸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阵前的李启华身上。 李启华向前两步,走到方阵正前方。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唰!” 整齐划一的一声靠脚声。 “稍息。” 李启华下达口令,待队伍稍息站定,他继续道:“我讲一下。”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旗杆的微响。 “现在,我以狼牙特战大队大队长、总教官的名义,正式宣布,经报请总部批准,你们386名同志,自即刻起,正式成为狼牙特战大队的一员,授予狼牙臂章!”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但方阵中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振。 数月的煎熬、淘汰、汗水、血泪,无数次濒临崩溃又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终於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全体都有,向右转!” “目標,大队荣誉室!齐步走!” 队伍在靳开来、雷克明等教官的带领下,走向营区深处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 荣誉室內,光线柔和。 正前方,鲜艷的军旗国旗高悬。 四周墙壁上,陈列著从当年钢刀团特战排、到南疆浴血的特战连、再到如今狼牙大队筹建期的珍贵图片和简要战史文字。 而在军旗下方最醒目的位置,正是老政委亲笔题赠、已被製成锦旗的那句著名诗句。 在军旗与锦旗的注视下,李启华转身,面向全体队员。 他率先握紧右拳,缓缓举起。 所有人跟隨他的动作,齐刷刷举拳。 “我宣誓……” 三百多人的声音匯成一股,在荣誉室中迴荡。 宣誓完毕,队伍重新带回广场。 李启华再次面对方阵,开始宣布具体编制和任命:“根据大队编制及作战任务需求,现將全体队员编为三个作战中队。” “第三作战中队,代號黑虎。中队长,雷克明少校!” 雷克明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转身向队员敬礼。 “第二作战中队,代號利刃。中队长,靳开来少校!” 靳开来咧嘴一笑,出列敬礼。 “第一作战中队,代號狼牙。中队长,何志军中校!” 何志军沉稳出列,敬礼,目光扫过眾人。 “各中队具体人员分配名单,稍后由各中队长宣布並组织接收!” 李启华略作停顿,接著说道: “此外,大队將组建一支直属特別行动分队,对外公开番號,后勤保障大队。” 后勤? 不少队员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人出声。 李启华继续道:“对內,它的代號是老a。” “这支分队,不承担常规执勤等任务,编制三十人,我將从你们所有人当中,遴选出综合素质最全面、单项技能最拔尖、心理意志最坚韧的三十个人。” “他们是整个狼牙的刀尖,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未来,將专司执行最绝密、最艰巨、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后勤保障大队,大队长,铁路。” 队列中,铁路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挺胸出列:“到。” “副大队长,高大壮。” 高大壮也是眼皮一跳,出列站到铁路身边。 “首批队员包括:马达、何卫东……” 被念到名字的人逐一出列,脸上都带著隱隱的兴奋。 “至此,狼牙特战大队,全员编成完毕。” 李启华的声音再次提高:“未来的路,用你们的汗、血、忠诚来铺就,解散后,各中队立即进行人员接收、装备熟悉和內部整编,解散!” 隨后各中队长开始召集自己的人。 从这一刻起,狼牙將进入一个全新的、更高强度、更贴近实战的,长达半年、针对性极强的魔鬼强化训练。 一个月后,大队长办公室。 李启华正和何志军、祁连山对著地图討论四个中队对抗演练的事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示意两人稍等,拿起话筒:“我是李启华。”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田雨的声音,连旁边的何志军和祁连山都隱约听到了“怀孕”、“你这当爹的”等字眼,隨即走了出去。 李启华听到刘婉清怀孕,十分惊喜,但这半年训练任务很紧,没办法请假回家。 他对著话筒说了几句“我知道了”、“妈您別急”之类的话,最后道:“我现在训练任务非常紧张,等这阶段……” 话没说完,田雨那边显然不满意。 李启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想到他也有被贵妇人把电话打到前沿指挥所的时候,但一想到刘婉清怀孕,脸上不由的笑了出来。 掛了电话,何志军和祁连山这才走了进来。 祁连山问道:“大队长,家里有事?” 李启华吐了口气,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嗯,我爱人怀孕了。” 第 71 章 刘焕章,裴一泓 祁连山是过来人,笑了笑:“这是大喜事啊,大队长,工作再忙,这时候也该回去看看。大队都走上正轨了,有我们盯著,半天的功夫,耽误不了大事。” 何志军也劝道:“是啊,大队长,嫂子怀孕是大喜事,营地里现在一切按计划推进,您离开半天,绝对出不了岔子,回去安顿一下,也让家里安心。” 李启华看著两位搭档,他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盯紧点。我回去一趟,最快速度回来。” “放心吧!”何志军和祁连山异口同声。 当天下午,李启华匆匆驱车离开了营地。 家里,刘婉清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田雨忙前忙后。 看到李启华突然回来,刘婉清很是惊喜,田雨絮絮叨叨地埋怨他这么久才回。 李启华握著刘婉清的手,仔细问了情况,刚怀孕一个月,就是放假回家那几天中的奖。 隨即在家里待了几个小时,便在晚饭后,又在田雨的念叨中,连夜赶回了狼牙营地,开始训练。 四个中队,三个常规作战中队加上老a,在复杂到极致的想定背景下,开始了无休止的对抗。 城市巷战、山地渗透、丛林捕俘、荒漠生存…… 一开始,三个中队凭藉人数和不同的战术风格,还能与规模小得多的老a打得有来有回。 但隨著时间推移,老a在铁路和高大壮的带领下,展现出惊人的適应能力、学习速度和战术创造性。 渐渐地,对抗的天平开始倾斜,老a越来越经常地將其他三个中队逼入绝境,甚至全歼。 李启华对老a倾注了最大的心血。 常规的陆军特种作战科目早已不能满足他对这支部队的期望。 他亲自撰写报告,详细阐述跨军种联合作战训练的必要性,亲自带著老a全员,在老爹李云龙的帮助下,开赴南方沿海某舰队基地和某空降兵部队驻地,进行了为期数月的封闭强化训练。 在海上,他们学习武装泅渡、小艇突击、潜艇搭载与渗透,高空跳伞、低空开伞等极端险难课目,甚至初步体验了直升机索降和机降突击。 不仅如此,李启华还主动向总部请缨。 一些原本由其他专业部队或精锐侦察分队执行的、难度较高的实战化任务,开始陆续落到狼牙大队的头上。 他轮流派遣四个中队,以小编队形式,秘密跨出边境线执行。 无论面对的是地形复杂的原始丛林、武装分子,还是边境守军,狼牙的队员们总能凭藉过硬的军事素质,乾净利落地完成任务。 时间在汗水、伤痕中一点点流逝。 每一次任务简报和战果匯报送到总部,都让高层对这支年轻却又异常凶悍的狼牙,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临近春节,营区里也难得多了几分节日气氛。 食堂精心准备了比平时丰盛的年夜饭食材。 但李启华眉宇间的凝重却更深了,南疆那边的战事愈发焦灼,毛子竟然向南疆派遣了相当数量的部队入驻。 虽然两大国之间都保持著克制,避免直接衝突,但都在国际上互相谴责。 山雨欲来风满楼。 思虑再三,李启华向上级打报告,请求在春节前后,给队员们轮流放几天短假,能在可能的大战之前,回家看看亲人,过个团圆年。 报告很快得到了批准。 这个春节,李家格外热闹。 不仅李启华回来了,连一直在前线指挥、去年又选择转业去地方的李云龙和李特,也破天荒地同时回到了京城家中。 除夕前一天,李云龙把李启华叫进了书房。 父子俩关上门,书房里瀰漫著菸草味。 李云龙抽著烟,眉头紧锁,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南边情况不太妙,你那个狼牙,风头正劲。有些任务总得有人去干,老子是你爹,打了一辈子仗,不怕死,但我这心里……” 李启华坐在父亲面前,面色认真:“爸,我明白,有些任务,总要有人去完成,狼牙存在的意义,就在於此,我是军事主官,更是一名军人。” 李云龙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父子之间,有些话无需言明。 春节期间,李家和刘家一起过了个热闹年。 不仅李启华的岳父刘焕平在场,刘婉清的亲二叔刘焕章也特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戴著眼镜、看起来沉稳精干的男子。 刘焕章进门后,笑著向李云龙、田雨等人拜年,隨即侧身介绍道: “李大哥,嫂子,大哥,这位是裴一泓,我的秘书,小裴老家在外地,今年留京值班,我就带他一起来凑个热闹,不打扰吧?” “裴一泓?” 李启华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主沉浮里那个后来在汉江省乃至更进一步的裴一泓书记? 李启华对这种政论题材电视剧看得不多,原著更没看过,但也知道裴一泓是个能力很强、作风务实、结局也还不错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这位未来的裴书记,眼下竟然是二叔刘焕章的秘书? 这些念头在李启华脑中一闪而过,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他只是隨著父亲和岳父的目光,一同看向那位裴秘书。 裴一泓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李老,田阿姨,刘司长,李队长,刘老师,过年好,冒昧打扰了。” 他的目光也扫过李启华和李特,点头致意,在李启华这位年轻的大队长身上多停留了半秒,带著点好奇。 李云龙哈哈一笑:“不打扰不打扰,人多热闹,小裴同志,来了就是家里人,別客气,坐!” 田雨也热情招呼:“就是,快坐快坐。小裴啊,跟著你们刘部长忙了一年,辛苦了,今晚多吃点!” 席间气氛融洽,话题自然转到了李启华和刘婉清即將出生的孩子身上。 刘焕平笑著提议:“这孩子来得是时候,名字得起好了,我看,要是男孩,就叫念安,寓意铭记平安,也是咱们对这孩子、对你们这代军人的期盼。要是女孩,就叫昭寧,昭示安寧,希望她能给家里带来祥和。” 这名字寓意美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隨后,话题又转到了李特的工作上。 第 72 章 前往南疆,斩首行动 客厅里暖意融融,茶香裊裊。 话题转到了李特如今的工作上。 如今的他,经过一年的工作,是汉江省文山市的公安局副局长,代局长,市委常委,正经的副厅级干部。 以后估计也就在政法委里面沉浮了,政法委转政府职能部门,在下放做一把手,这兜兜转转,不太好做。 说起工作,李特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文山那边,但这新旧体制转换,牵扯到各家各户的根本利益,矛盾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土地边界纠纷、承包权爭议、甚至为爭水源械斗的治安事件比往年多了不少。 我们公安局的压力很大,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刘焕章听了,缓缓点头:“改革必然伴隨阵痛,这是大势所趋。李特,你记住,你是公安局副局长,主持一方治安。 经济改革的具体政策怎么定、步子怎么迈,那是党委和政府通盘考虑的事情。 你的首要职责,就是坚决维护社会稳定,震慑犯罪,化解矛盾,为改革大局保驾护航,一个地区的安稳局面,某种程度上就繫於你们公安身上,责任重大,一点马虎不得。” 李特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二叔提醒,这方面我们局党委也高度重视,正在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摸索更有效的办法。” 李启华在一旁默默听著,没有插话。 眾人又就当前全国轰轰烈烈的经济改革前景討论了一番,从农村谈到城市,从农业谈到工业。 李启华虽然身在军营,整日与战术地图和武器为伴,但前世记忆与今世见闻结合,让他对经济发展规律和市场运作机制,有一种超越当前时代的的宏观眼光。 他偶尔插上几句,这些话虽然不多,却往往切中要害,角度新颖,跳出了当时一些比较僵化的討论框架。 刘焕章听得十分专注,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神色。 等李启华说完一段,他不禁抚掌笑道:“启华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真是忍不住想把你挖到我们部委来,主持一摊经济工作!你这脑子,思路清晰,视野开阔,搞经济说不定也是一把难得的好手!” 说著,他笑著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年轻人:“小裴啊,听见没?你可得多和启华学习学习,不能总跟在我身边做文字工作、跑跑腿,得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见解。” 裴一泓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李大队长只是军事过硬的猛將,没想到对国计民生也有如此独到且颇具前瞻性的见解,心中也是暗暗讶异。 李启华连忙摆手,谦逊地笑道:“二叔,您可千万別抬举我,我就喜欢在部队里,带兵、训练、这才是我的本行。经济治国,那复杂得很,还得靠您,还有像裴秘书这样专业、扎实的同志。” 他说著,也朝那位裴一泓点了点头。 裴一泓谦逊地笑了笑:“李大队长您过誉了,我只是在刘部长身边做些辅助性工作,还在不断学习阶段。不过您刚才提到的,这个提法非常精准,確实启人深思。” 临別时,刘焕章特意又对李特多嘱咐了一句:“李特,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大是正常的,但也是锻炼人的好地方。 好好干,扎扎实实做出成绩来。我这边的工作,年后可能会有调动,组织上初步考虑让我去汉江。到时候有什么事,或者工作上遇到需要部委层面协调的难处,可以联繫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裴一泓,有意提携:“小裴跟了我几年,对政策精神和部里的工作脉络也比较熟悉,责任心强。必要时你也可以先跟他沟通沟通,你们都是年轻人,思路接近,可以多交流。” 裴一泓適时接话道,態度恭敬:“李局长,以后请多联繫。我对基层改革一线的情况一直很关注,像文山这样处於改革前沿的地区,实践经验非常宝贵。 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上层政策精神,或者遇到需要沟通协调的具体事务,我一定尽力协助。” 送走客人后,李启华回到客厅,脑海里还偶尔回闪过裴一泓的名字。 没想到,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位后来主政一方、在改革开放中颇有建树的重量级人物,此刻还只是二叔身边一位勤勉得力的秘书。 命运轨跡的交匯与铺垫,有时真是奇妙难言。 不过,这也只是春节家庭聚会中一个值得玩味的小插曲。 对李启华而言,此刻更紧要的是带领他的狼牙,抓紧最后的时间,为年后面临的任务,做最后充分的准备。 春节后,狼牙营地。 春节的温馨团聚短暂而珍贵。 过完年,李启华刚回到营地没两天,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是赵刚亲自打来的:“启华,准备一下,我明天上午到你们大队,代表总部下达作战命令。” “是,首长!” 次日清晨,狼牙营地所有训练暂停。 紧急集合的哨音响彻营区,全体队员全副武装。 不久,两辆掛著总部牌照的越野车驶入营地,径直开到队列前方。 车门打开,赵刚一身笔挺的將军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下闪烁。 他面容肃穆,在几名隨行军官的陪同下,稳步走到临时搭设的简易讲台前。 方阵中,许多队员不由自主地望著这位从战火中走来的传奇將军。 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个级別的首长。 李启华跑步上前,在赵刚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首长,狼牙特战大队全体指战员集合完毕,请您指示,大队长,李启华!” 赵刚回礼,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直接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 “同志们,” “经zyjw批准,总部命令。” 全场肃立,落针可闻。 “狼牙特战大队,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態,於七十二小时內,完成一切出发准备,前往南疆前线指定区域集结待命!” “你们的任务目標是,根据前线总指挥部统一部署,伺机渗透至敌纵深区域,对敌方最高军事指挥枢纽,实施隱蔽侦察、精確定位,並择机予以毁灭性打击!” “此战,关乎南疆战局最终走向,关乎国家尊严与领土完整,总部对你们寄予厚望,祖国和人民在看著你们!” 第 73 章 男人之间最最大的信任莫过於託孤。 赵刚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启华身上,一脸的认真严肃:“李启华同志!” “到!” “我代表zy问你,也问狼牙全体同志,有没有信心,坚决完成任务?” 李启华猛地转身,面向全体队员吼道:“有没有信心!”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所有人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震四野,杀气冲天! 赵刚点了点头,將一份密封的、印著绝密字样的命令文件,郑重地交到李启华手中。 “详细的简报、最新的敌情研判都在里面,预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用力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他嘴唇微动,最终只化为一句嘱咐:“注意安全,一定要安全回来,到时候,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凯旋归来,而是安全回来。 这句话不是上司对下属说的,而是以亲人的口吻。 目送赵刚的车队驶离营地,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李启华隨即开始战前动员,没有什么激情澎湃的鼓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写遗书。 每个人都知道,此行艰险,九死一生,这薄薄的信纸,或许就是留给亲人最后的话。 在写遗书的时候,每个人就会做好战死疆场的心理准备。 大队部,深夜。 灯光下,李启华、祁连山、靳开来、雷克明、何志军五人围坐在作战桌前,面前摊开著地图和那份绝密命令附件,气氛凝重。 李启华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在座的生死弟兄,忽然问了一句: “这次过年,假期不长,但大家都回家看了吧?家里都还好?” 祁连山作为政委,察觉到李启华是想缓和一下过於紧绷的气氛,他脸上努力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接话道: “回了,就是时间太短,感觉刚进门就得走,我家里那小子,都不认识我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屁孩都上高中了。” 李启华顺著他的话,也露出笑容:“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今年15岁了吧,同伟也要考大学了,好事啊,目標是哪所大学?” 靳开来也笑道:“那还用说?肯定是考最好的,要我说,就考燕京大学,我家那小子將来要是考学,我也让他奔著燕大去。” 雷克明瞥了他一眼,难得地开口调侃:“你?老靳,不是我说你,你自己能认全的字有没有一箩筐?真是猪八戒戴眼镜,充什么知识分子,指点起儿子考大学来了?” 这话引得李启华和何志军都笑了起来,连祁连山也忍不住摇头。 靳开来被懟了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老子没文化,还不兴儿子有文化?我这叫那个啥,基因突变,对,突变成文化人。” 李启华笑道:“燕大確实好。顶尖学府,將来无论从政、从军,起点和视野都不一样,同伟要是有这个志气和能力,咱们这些当叔叔伯伯的,肯定支持。” 几个人借著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斗了几句嘴,房间里那凝重感,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些许。 然而,祁连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沉默了一下:“这次任务不同以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战场上,有什么不测……”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看过李启华、靳开来、雷克明和何志军:“我家同伟,往后,就仰仗各位老战友、各位叔叔伯伯,多看顾一眼了。” 这句话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重新凝固。 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悲观,而是军人面对最残酷现实时,一种託孤。 男儿之间最最大的信任莫过於託孤。 靳开来张了张嘴,想骂句別说这么晦气的话,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何志军也嘆了口气,拍了拍祁连山的胳膊。 李启华站起身,走到祁连山身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老祁,別想这些。我们是谁?我们是狼牙!” “阎王殿前转过几遭,南疆丛林里啃过泥,枪林弹雨里洗过澡,谁能杀得了我们?啊?” “这次任务,不管多难,我们都要完成。而且,我要求,不止要完成任务,还要所有人都得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命令,记住,我们不是去牺牲的,是去贏的!”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一丝阴霾。 …… 时间在飞速流逝,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期结束。 凌晨,狼牙营地虽已空荡,但在数千里之外的滇南某处,灯火同样彻夜未明。 经过长途机动,狼牙特战大队全员,在李启华带领下,悄然抵达前线指挥部指定区域。 一辆辆覆盖著深绿与土黄偽装网的卡车在夜色中沉默地驶入一个戒备格外森严的营区。 刚下车,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名早已等候的参谋迎上前,低声对李启华说了几句,便领著这支队伍,走进一间窗户被遮蔽的平房。 屋內空间很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墙壁上掛满了各种比例的军事地图,有些还覆盖著透明的塑料膜,上面用红蓝铅笔做著密密麻麻的標记。 队员们按照指令,无声地席地而坐,卸下背囊,枪不离身。 李启华、何志军、祁连山、靳开来、雷克明五人,跟著参谋走向房间前端。 丁伟正背对著他们,站在最大的那幅东南亚战区地图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脸上带著连日指挥的疲惫,看到李启华他们走过来,点了点头。 李启华等人立正敬礼。 丁伟抬手回礼,隨即说道:“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客套话全免了,看这里,这是目前我们能动用所有手段,匯集起来的最確切情报。” 他用指挥棒点在几个被红圈重点標註的区域: “黎孙和他的核心班子,行踪飘忽。但综合情报分析,他们最有可能龟缩在这几个地方,金边西北部的豆蔻山脉延伸地带,以及柬暹边境这几片地形极其复杂的丛林山区……” 李启华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何志军、祁连山等人也围拢过来。 接下来的两天,狼牙的核心指挥组与丁伟麾下最精锐的情报分析团队完全融在一起。 桌上摊开著各种比例尺的地形图,菸灰缸很快堆满了菸头,室內烟雾繚绕。 情报越匯集,形势越清晰,也越让人心头沉重。 第 74 章 华新社1982年2月17日电…… 黎笋的警卫力量不仅规模可能有一个师,而且装备混杂了美式m16、m60和毛子的ak系列、rpg,甚至可能有少量防空武器。 其防御体系被分析为至少三道环形防线,內外呼应,且有情报暗示某些据点可能存在隱秘的地下通道,可供紧急转移。 李启华皱著眉头思考良久,隨即说道: “我的基本想法是,化整为零,先把我们的人撒出去,用一切手段侦察,首要目標就是確认黎孙到底藏在哪里……” 隨后,经过无数次的爭论、推演、模擬,作战方案的轮廓逐渐清晰並最终敲定: 由雷克明的黑虎中队、靳开来的利刃中队、何志军的狼牙中队,將作为先遣侦察分队,携带观测、监听和通讯设备,分別秘密潜行至丁伟標定的三个疑似区域外围,进行抵近侦察。 而李启华將亲率老a分队作为指挥核心和突击预备队,视情报进展,隨时准备向最终確认的目標发起雷霆一击。 2月15日,深夜,同一间作战室。 所有作战计划已细化到每个小组、每个时间节点。 队员们再次全员集合於此,李启华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在灯光下写满坚毅与决然的脸庞。 这是出征前最后一次的战前动员。 室內鸦雀无声。 “同志们。” 李启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面前是什么,將要面对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不想,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再说任何豪言壮语。” 他停顿了一下,这才接著说道: “我只提几点要求,你们必须给我刻在脑子里,哪怕是死,也得给我记住!” “第一,绝对隱蔽,在確认目標前,你们就是石头,是树木,是影子;第二,绝对服从,任务中,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擅自行动,都可能害死全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活著回来。完成任务是首要,但我要你们儘可能都活著回来,明白没有!”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压抑已久的低吼,却散发出来一种决死之气。 “各中队长,最后確认。” 李启华下令。 雷克明、靳开来、何志军立刻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开始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李启华则与祁连山、靳开来、雷克明、何志军再次聚到地图前,嘴里不停的复述所有的细节。 终於,所有確认完毕。 李启华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腕,錶针指向凌晨两点整。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过整装待发的队伍,然后:“出发。” …… 2月17日清晨,燕京,一份註定要震动世界的电讯稿正在生成。 不久,播音员庄重而有力的声音传向全球: “xxx1982年2月17日电…… 严正声明,南疆地区霸权主义者,不顾我国政府一再警告和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变本加厉地进行武装挑衅和领土蚕食,严重威胁我国边疆和平与安全…… 我国人民忍无可忍,退无可退……被迫进行自卫反击,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消灭帝国霸权主义……” 滇南前线指挥部,丁伟的办公室。 电台里传来播音员庄重而鏗鏘的声音,正在播发《1982年2月17日电……》。 丁伟站在窗前,望著南方天际隱约泛起的鱼肚白,听著电台里传来的每一个字,这不仅是外交辞令,更是进攻的號角。 在同一时间,沉寂了数月的南疆前线,成千上万门火炮的怒吼再次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静。 炽热的弹道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划破长空,砸向南疆北部阵地。 紧接著,漫长的战线上再次响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攻势,让黎孙及其核心集团被极大地震慑,前线不断传来的告急和求援电文,迫使他们不得不从拱卫自身的精锐警卫部队中,再次抽调出相当一部分兵力,紧急增援。 这在一定程度上,如同丁伟和李启华战前所预料的那样,极大的削弱了保护黎孙集团的保护壳。 与此同时,柬国西北部,热带丛林深处。 李启华和他的老a分队,已经在潮湿闷热、毒虫肆虐的丛林中穿行渗透了数日。 一处隱蔽的洼地,队伍暂时停止前进,进行短暂的休整和通讯监听。 无线电员戴著耳机,调整著频率。 除了沙沙的电流声,一阵成功破译转译的片段,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损失太大了,北方的炮火没有停歇的跡象,金边的粮食储备只够三个月,再打下去,人民会反,我武原甲不能让……” “这场战爭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们被毛子当枪使了。” 无线电员迅速將这段对话內容记录下来,递给李启华。 李启华快速瀏览著纸上那寥寥数语,眉头先是紧锁,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黎孙集团还是有聪明人的,记得这个武原甲是南疆最先反对战爭的大將,可惜被黎孙集团逼下位了。 他立刻示意无线电员將这段情报,连同自己的判断发回到后方。 前线指挥部,译电员將李启华发回的情报和分析送到丁伟手中。 丁伟看完,霍然起身,在作战室內踱了两步,立刻对参谋长说: “马上原文转发总部,加急,绝密!附上我们的初步意见:此情报若属实,价值极大。建议总部指示狼牙,在確保隱蔽和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试探性接触,进一步判明真偽和对方意图。” 收到前线的情报,燕京的相关部门的灯几乎亮了一夜。 高级別的情报分析人员、战略研究员和负责南疆方向的將领们被紧急召集。 李启华发回的情报,和丁伟的意见经过研判,一份带著总部意见的回电,直接下达到了伟指挥部,並指示务必儘快转达至李启华处: “狼牙发回情报已悉。总部研判认为,武原甲此人作为南疆军队创始人之一、长期担任国防部长和总参谋长,在战爭前后表现出明显的反战立场,战略价值极高。 现命令李启华部,在確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授权你部,尝试与目標人物,代號鼴鼠进行首次非正式接触。 目的仅为初步探明其真实態度、手中可控力量及可能合作意向。 切忌深入,切忌承诺。 接触情况需第一时间详细回报。 另,总部已决定派遣高级別特派员携必要授权前往你战区,若狼牙確认鼴鼠有真实合作可能且风险可控,信使將代表我方与之进行正式秘密谈判。 此过程,狼牙需负责信使在敌后活动期间的绝对安全,此令,绝密。” 第 75 章 意外之喜,武甲【万字大更,早上还有两章】 李启华看完回电。 他將电文递给身边的铁路,高大壮也立刻凑过来看。 “总部的正式命令下来了。” 铁路迅速瀏览完电文,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狼王,这个风险太高了,我们深入敌后,任务本来就如履薄冰。 现在还要主动去接触一个不知底细的敌人高层?万一这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我们一头扎进去,不仅斩首任务泡汤,整个分队都可能……” 高大壮也点了点头:“是啊,黎孙那老狐狸,打仗不咋地,玩阴的可是一套一套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李启华听完他们的顾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缓缓道:“你们担心的,我心里都清楚,但总部的研判和我们自己的情报分析,都认为这条线有存在的可能,而且价值巨大。” “所以,这次接触,目的只有一个,確认那个叫武原甲的將军,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是不是真的想要走上谈判桌,至关重要。” 他转向一旁的通讯兵:“六耳,你们监听组要继续死盯我们截获的那个频率,还有所有可能与武原甲所属部队相关的通讯信號。” “明白。”通讯兵低声应道。 李启华的目光重新回到铁路和高大壮身上,语气不容置疑:“铁路,野狼,从分队里挑几个人,我们组成一个前出侦察小组。” 铁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狼王,直接抵近,甚至潜入金边,这太冒险了,一旦暴露……” 李启华抬手打断了他:“铁路,你的谨慎是对的。但有些信息,光靠远距离观察和猜测,永远无法確认。” “如果我们能与武原甲建立起信任,那么后续总部的谈判,成功率会高得多,风险也会小得多。这可能会让这场战爭,少牺牲很多人。” 这番话让铁路和高大壮都沉默了。 他们不怕死,但深知战爭残酷的他们,更明白少牺牲这三个字的分量。 数日后,柬国首都金边外围。 经过极其艰难的渗透,李启华带领的精干侦察小组,化装成在当地常见的边民模样,混在人流中,悄然进入了金边。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笼罩在一种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中。 街头巷尾,持枪的士兵明显增多,检查站林立,主要建筑和政府机构周围更是戒备森严。 墙面上刷著宣传標语,广播里播放著激昂的讲话,但市民的脸上大多写著疲惫,他们不是南疆的顽固分子,他们是柬国的平民,被南疆占领的柬国人民。 李启华目光扫过街道和建筑,对身边的队员说道:“注意观察主要军政机关、高级军官住宅区附近的警卫配置和车辆往来频率。” “重点留意那些看起来守卫格外严密,但进出车辆又不太频繁的地方。武原甲如果真在城里,他的住处或办公地点,一定是重点中的重点。” “是。” 身边的队员低声回应。 在一座被严密管控的异国城市里寻找一个特定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幸运的是,他们的目標武甲,並非籍籍无名之辈。 作为南疆军队的创始人之一,他的形象是公开的。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们,宣传功夫做得很到位。” 在一处僻静的街角,李启华展开一张刚从小摊上买来的报纸,头版下方就印著几位南疆高层的合影,其中武元甲的半身像虽然模糊,但面部特徵足够辨认。 旁边还有诸如誓死保卫南疆之类的標语。 眾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高大壮则从另一边走过来,他和一个会说南疆话的人聊了一下。 “大队长,有点收穫,那老头说,像武甲那样的大官,都住在北边,靠河的那片富人区,那边以前是法国佬盖的。” “西北方向,临河別墅区。” 李启华迅速在脑海中与之前看过的简易城市图核对了一下:“目標区域进一步缩小了。事不宜迟,过去看看。” 他们隨即朝著城市西北方向移动。 越靠近那片区域,街景越发不同。 宽阔的林荫道,紧闭的铁门和高耸的围墙开始出现,行人和普通车辆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偶尔驶过的军车和更加频繁的巡逻队。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近武甲可能居住的別墅区外围,眼前的情景让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有些意外。 预想中应该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的景象並未出现。 一片带有明显殖民时期风格的別墅散落在绿树掩映中,围墙普遍不高。 可以看到一些穿著南疆军服的士兵在几个主要路口和少数几栋较大的別墅门前站岗或游动,但人数稀稀拉拉,甚至有些散漫。 整个区域的防卫力量,粗略估算,別说一个营,可能连一个加强连都勉强。 “这……” 高大壮趴在一处断墙后,举著微型望远镜,忍不住嘀咕:“黎孙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开国元勛?这警卫力度,別说防咱们了,来一伙胆子大点的土匪都能把他家掏了。” 铁路也皱紧眉头,仔细观察著:“確实不合常理。” 李启华举著自己的望远镜观察著,他注意到那些士兵的装备並不差,但彼此之间很少交流,站姿也比较隨意,確实不像精锐警卫部队的样子。 而且,这片区域毗邻河边,地形相对开阔,並非理想的、易守难攻的防御要点。 李启华观察了许久,放下望远镜,分析著:“武甲可能不受黎孙待见,被边缘化了,这里的守卫更多是监视和象徵意义。”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不管是什么,武甲本人大概率就在这里面某栋房子里。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確的线索。铁路,高大壮,你们分別带两个人,我们轮流监视。” 接下来的两天,侦察小组对目標別墅区进行了不间断的隱蔽观察。 他们绘製了简易的布防图,摸清了换岗时间。 而那栋最大的別墅,偶尔有军官模样的人进出,但始终未见武甲本人露面,不过从送进去的食物分量和佣人活动情况看,里面肯定住著重要人物。 让李启华確定就是这件別墅的是武甲身边的老僕,阮文平。 作为武甲忠诚的下属,阮文平几乎每天都在。 第三天,午夜过后,乌云遮月,风声渐起。 第 76 章 潜入別墅,威胁武甲【加更,感谢支持】 第三天,午夜过后,金边郊外。 “大队长。” 马达带著老a队员,来到李启华所在的位置: “外围情况摸清了。固定岗哨四个,交叉视野覆盖主路;巡逻队两队,每半小时交叉一次。下一班换岗在约二十八分钟后,交接时东南角和西北角会有大约三分钟的视线重叠盲区。” “別墅內部,二楼东侧,这个带大窗户的房间,灯光一直亮著,怀疑是书房或重要起居室。” 李启华借著微光快速扫过草图,点了点头。 他示意了一下,利落地脱下套在外面的平民衣物,穿上作战服,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铁路。” 李启华转向一旁的铁路。 “在。” “你带剩下的人,按预案,在我们潜入后,秘密控制之前標记好的外围支撑点。” “接收到我们发出的特定紧急信號,或者別墅內部响起枪声,否则,哪怕天塌下来,你们也给我钉在原地,不准暴露。”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铁路沉声应道。 李启华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和匕首,对高大壮、何卫东、马达三人做了几个手势: “按计划,从后花园突入,无声战斗,优先清除活动目標,目標二楼书房,行动。” 四人藉助风声和阴影的掩护,翻过围墙,潜入別墅的后花园。 一个穿著军装、倚在走廊柱子旁打哈欠的警卫,被从背后伸出的手臂捂住嘴,匕首的寒光在颈侧一闪而过,身体被轻轻放倒。 高大壮和何卫东配合默契,一个开门,一个闪入,解决掉门厅里两名正在低声聊天的士兵。 马达则攀上一楼窗沿,解决了二楼走廊尽头一个瞭望的暗哨。 四人顺著室內楼梯,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隱约传来两个男人的谈话声,语气似乎有些激烈。 李启华贴在门边听了两秒,对高大壮和何卫东一点头。 两人分立门侧,马达守在楼梯口警戒。 “三、二、一!” “咔噠”一声轻响,他猛地拧开了门把手,一瞬间,高大壮的肩膀猛地撞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房內的景象瞬间定格。 暖黄色的檯灯光线下,两名穿著南疆军便服、未佩戴军衔但气度不凡的男人,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旁,桌上摊开著一张军用地图。 年长些的约莫八十多岁,头髮花白,面容严肃中带著疲惫,正是目標武甲。 旁边那位稍年轻些的,是他的心腹参谋阮文平。 门被突然撞开的声响让两人骇然转头,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武甲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手迅速摸向佩枪。 阮文平更是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 李启华四人已经进入室內,瞬间控制了所有角度。 枪口稳稳地指向两人,高大壮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內外。 李启华上前一步,紧盯著武甲:“武甲將军,深夜冒昧来访,建议你不要有任何会引起误会的动作。我们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是谁,更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武甲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著镇定:“华国人?你们是华国的特种部队?你们居然有特种部队,看来之前我们高级將领牺牲也是你们干的。” “简直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卫兵,来人!” “省点力气吧,將军,你觉得周围还会有人吗?” 李启华打断了他徒劳的叫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看来將军见多识广,还知道特种部队。不过我们时间有限,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了解你,你对这场战爭早已厌倦,你比谁都清楚,再继续打下去,除了让更多年轻士兵流血,让你的国家经济崩溃、民生凋敝,什么也得不到。 你內心深处,一直在寻求政治解决的可能,想为这个国家,也为那些跟隨你多年的將士,找一条真正的活路,对吗?” 武甲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胸膛起伏。 他死死盯著李启华,仿佛想从对方的面罩后看出真相。 阮文平也紧张地看著自己的长官,喉结滚动。 “是又如何?” 武甲终於嘶声开口,声音乾涩:“就算我不想打,又能怎样?上面那位的决心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手里这点兵力,在中央警卫部队和那些死硬派面前,算什么? 现在站出来?那是找死,只会让內战提前爆发,死更多的人,除了把我自己和我的人填进去,毫无意义!” 李启华看著他眼中交织的不甘,轻笑一声: “武甲將军,你戎马半生,从一个士兵走到今天的位置,应该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 你的地位,你在军中的声望,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关係,这些,都是你的资本。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毕竟,南疆军队里,像你这样看清形势、不想再徒劳流血的,大有人在。他们,很可能正等著有人先站出来。” 武甲的眼神闪烁起来,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斗爭。 他当然不甘心,但更畏惧失败和隨之而来的清洗:“说大话谁不会?但黎孙他们一日不死,他们的核心力量一日不除,就算我站出来,振臂一呼,又能有多少作用?不过是螳臂当车!” 李启华嗤笑一声: “將军,黎孙在过去几年,清洗了多少被视为亲华或者仅仅是主张缓和的党政军官员?两万?还是更多?你有没有想过,下一个名单上,会不会就有你的名字?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和想法,能躲得过下一次清洗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你担心的那些障碍,比如黎孙和他的死忠核心,我们,或许可以帮你解决,如何?” 这话敲在武甲紧绷的心弦上。 他对於邻居这个大国复杂的情感此刻剧烈翻腾,毕竟亲密合作过几十年,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但这太冒险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书房里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他抬起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第 77 章 谈判人员是赵刚?【加更,感谢支持】 听到武甲语气鬆动,李启华平静地回答道:“我的话,当然不能作为最终保证。但是,有说得算的人,愿意和你谈。不知道武甲將军,是否愿意见一见,亲自听听条件?” 武甲瞳孔微缩,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连后续的谈判代表都准备好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紧张无比的阮文平,又环视了一下书房內这几名如死神般的华国特种兵,知道今夜已別无选择,隨即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地方必须由我来安排,地点,我会让我的人通知你们,只准来两个人,不能携带武器,时间就三天后,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不对劲,我们就当没见过。” 武甲很想说如果发现不对劲就干掉他们,但看到眼前的特种兵,在干掉对方之前,自己一定会死,而且是诛九族的死。 “可以。” 李启华乾脆地答应:“具体方式,稍后你的人可以和我的联络员確认,希望將军,做出明智的选择。” 隨后对高大壮、何卫东、马达三人做了一个撤离手势。 四人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退出了书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武甲和阮文平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扇重新关拢的房门。 几秒钟后,武甲才仿佛被抽乾了力气,重重跌坐回宽大的扶手椅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 “文平。” “你去处理一下外面,要乾净,要快,用绝对信得过的人,天亮之前,这里不能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跡。” “是,將军!” 阮文平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立刻领命。 他迅速转身,打开房门,確认走廊安全后,立刻出去召集將军最核心的贴身卫队。 別墅外的山林,狼牙临时隱蔽点。 李启华四人与在此警戒接应的铁路等人匯合。 “大队长,一切顺利?”铁路迎了上来。 “接触完成。” 李启华言简意賅,一边示意通讯员:“给老家发报,接触目標,对方原则上同意会面,但坚持会面地点由其指定。提议会面时间约在三天后。请求总部派遣正式谈判人员,並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通讯员立刻开始操作可携式加密电台。 一旁的高大壮忍不住低声嘟囔:“大队长,这老小子会不会有诈?地点他来定,万一设个套……” 铁路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著同样的疑虑。 李启华闻言解释道:“不用过分担心。武甲不是傻子,他比我们更清楚现在的局面。 黎孙死了,挡在他前面的最大石头就没了,以他的资歷和手中的力量,在南疆內部上位是顺理成章的事。 退一万步讲,南疆最后保不住,他在柬国这边依然有根基。 那个位置,別说他现在这个年纪,就是到了九十岁,只要有机会,他也不会不想要。冒险跟我们合作,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最大、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会权衡利弊的。” 丁伟前线指挥部。 译电员將刚刚收到的密电译文送到丁伟手中。 丁伟快速看完,將电报纸递给了身旁一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是总部派来的谈判代表,赵刚。 “老赵,看看,启华那边有进展了。武甲愿意见面,但地方他定,时间大概三天后。” 丁伟说道。 赵刚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两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愿意谈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地点由他定,是出於安全感和控制欲,可以理解,也在预料之中,三天时间,也够我们做更充分的准备和背景核实。” 他放下电文,看向丁伟:“回復启华,总部同意接触。我將作为谈判代表前往。让他们的小队负责我在敌后的安全接送和会谈期间的警戒。” 丁伟皱了皱眉:“老赵,你去?是不是太冒险了?那毕竟是敌后核心区域。” 赵刚笑了笑:“这种事,抗战时期,比这危险的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总部派我来,就是考虑到需要隨机应变,相信启华和他的狼牙,能护我周全。” …… 金边外围,某处隱蔽的废弃民房內。 昏暗的灯光下,李启华拿著译电员递来的纸条,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当看清內容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总部派遣的谈判代表已启程,將由狼牙特战大队负责在金边地区秘密接应与全程护送。 代表身份保密级別极高,並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窗口和位於金边东北郊的初始联络点坐標。 李启华亲自点將,铁路、高大壮、何卫东、马达,外加两名老a队员,组成一个六人精锐接应小组,由他亲自带队。 其他人將在周围侦察,確保没有危险,还有人留在別墅附近监视武甲。 黄昏,金边东北郊,废弃橡胶园。 细雨如烟,无声地笼罩著这片荒废已久的园地。 李启华和六名队员已经在此潜伏了大半天。 约定的时间將至。 远处,两辆漆色斑驳的旧轿车在胶园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杂草地停下。 前车车门打开,下来两名穿著普通柬国农民服饰的男子。 他们看似隨意地站在车边,但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树丛和残垣,手看似不经意地放在腰间。 一看就知道是海子里的保鏢。 紧接著,后车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弯腰下车。 他同样穿著深色的本地式样夹克,戴著一顶旧帽子,手里提著一个半旧的皮质公文包,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文书或小商人。 然而,当他微微抬头,李启华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赵刚! 李启华心中一震,没想到总部派来的谈判代表竟然是赵刚亲自出马! 他迅速从藏身的一堵断墙后悄然现身,快步向赵刚走去。 赵刚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李启华在赵刚面前约一米处站定,下意识向赵刚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才上前半步,难以置信道: “赵叔,怎么是您亲自来了?这地方太危险了!” 赵刚伸出手,和李启华握了握:“怎么,启华,是信不过你赵叔这把老骨头?还是觉得,你手底下这支狼牙,护不住我一个老头子?” “这件事,牵一髮动全身,关乎南疆未来格局,也关乎我们很多战士能否少流血。总部经过反覆权衡,认为由我来和对方谈,所以,我就来了。” 第 78 章 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看著李启华,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启华,別想太多,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从现在起,该怎么走,怎么隱蔽,怎么应对突发情况,一切行动听你指挥。我这把老骨头的安全,可就全交给你和你的狼牙了。” 李启华沉声应道: “是,首长,狼牙特战大队,保证完成任务!” 他隨即侧身引路:“这里暴露风险依然存在,不宜久留。我们在附近设置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观察点,可以稍作休整……” 在確保据点安全后,李启华將赵刚请到內间,详细匯报了与武甲接触的整个过程,包括武甲的態度、顾虑、手中掌握的兵力情况,以及其心腹阮文平的表现。 赵刚仔细听完,沉吟道:“武甲这个人,在我们的档案库里是有详细卷宗的。 从他早年的经歷,到二战时期与大將军有过的一些有限合作,再到他后来在南疆军队中的升迁轨跡和派系背景,都有记录,这个人,有野心,但也相对务实,对持续战爭的破坏性有清醒认识。” 他顿了顿,继续道:“总部授权的谈判底线很明確,南疆不可能还给他们,但在柬国问题上,我们可以支持他重新整合力量,建立一个愿意与我国和解、並最终宣布退出所谓南疆的新政权。前提是,他上位后必须立即公开宣布投降,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李启华点了点头:“明白。如果武甲不接受,或者要价过高……我们名单上还有几个备选接触对象,虽然影响力可能稍逊,但並非不可替代。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第二天白天,老a的观察哨回报,目標別墅大门旁的特定位置,按约定掛出了一盆不起眼的绿色植物,武甲知道有人在监视他,这是谈判的信號。 夜色如期降临,浓重如墨。 李启华亲自带领铁路、高大壮等六名最精锐的队员,將赵刚严密护卫在中心,再次抵达別墅。 在阮文平的接应下,他们从一道隱蔽的侧门迅速进入。 书房內,灯光柔和。 赵刚与武甲隔桌而坐。 李启华、铁路、高大壮等人立在关键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著门窗,手始终不离武器。 何卫东等人则在外围走廊和楼梯口警戒。 谈判进行了很久,李启华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在接近凌晨时分,书房的门打开了。 赵刚和武甲先后走出,两人脸上都带鬆弛的笑容。 武甲亲自將赵刚送到內厅门口。 赵刚伸出手,与武甲握了握:“武將军,我相信,为了贵国人民早日摆脱战火,也为了区域的持久和平,我们的合作会有一个光明的前景。合作愉快。” 武甲也用力回握,脸上笑容复杂,但语气肯定:“赵將军,您亲自前来,足见诚意。我武甲,也期盼合作顺利,能早日结束这场悲剧。合作愉快。” 眾人迅速而有序地撤离別墅,再次融入了夜色。 阮文平看著武甲,有些担忧道:“將军,我们真的要和他合作吗?” 武甲嘆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间里:“老美与毛子都是狼子野心,与他们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而我们从古至今都是华国的一份子,与华国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返回临时据点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鬆了些。 回到相对安全的据点,赵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李启华和几名队员说道: “这次接触和护卫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你们狼牙的素质,名不虚传。回到国內,我会如实向总部匯报,为你们请功!” 铁路和高大壮挺直胸膛,齐声说道:“为人民服务!” 稍后,赵刚將李启华单独叫到一边,从公文包中取出记录的要点,神色严肃: “启华,这是与武甲达成的核心协议备忘录,你看一下,牢记於心,原件我不能留给你。” 李启华接过来,就著微弱的光线快速阅读: 武甲承诺,在其认为最合適的时机,阵前起义,控制或瘫痪其所属的警卫部队,尤其是负责会议外围关键区域的部分。 起义同时,武甲將立即以临时救国委员会名义发布公告,命令其所属部队全线停火,並呼吁其他南疆部队效仿,同时,正式致函我方,请求停止军事行动,展开和平谈判。 我方保障武甲及其核心支持者的人身安全;在未来由武甲主导的新政权中,给予其符合其实力的政治地位;对起义部队不予攻击;並通过外交渠道,对符合条件的新政权予以承认和支持。 武甲將提供黎孙下一次核心军事会议的具体时间、准確地点、以及详细的警卫布置图。 作为投名状和確保我方行动顺利,他將安排一支由其绝对心腹控制的可靠警卫分队,把守会议地点某一处事先约定的关键入口或防线,为我方突击队打开缺口。 李启华看完,在心中开始勾勒行动地图。 他郑重地將备忘录交还赵刚:“赵叔,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收起文件,拍拍他的肩膀:“好,我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我会立刻返回后方,將详细协议上报总部。你这边,立刻开始收拢所有外围侦察中队,依据武甲即將提供的情报,制定周密的斩首行动计划。时间,不会太多了。” “是!”李启华立正敬礼。 送走赵刚后,他立刻转身,对铁路沉声道:“发出信號,急召雷克明、靳开来、何志军各中队立即返回主隱蔽点,我们有硬仗要准备了。” …… 两天后,油灯的光晕在几张紧绷的脸上跳动。 李启华全副武装的站在眾人面前,开始部署:“最后確认一遍。利刃中队,靳开来。” “到!” “你们的任务是外围。清除所有预设和游动暗哨,建立隱蔽观察和狙击阵地。保证至少两条撤离通道畅通。一旦核心区域战斗打响,你们就是第一道保险,防止任何外部援兵干扰,同时准备接应內线人员撤出。” “明白!” “黑虎中队,雷克明。” “到!” 第 79 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堡垒外围,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加固的机枪堡,正面还有三个固定火力点。你们的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前,无声摸掉它们。为老a和狼牙中队的突进打开通路,扫清障碍。” “明白!” “黑虎。”李启华转向雷克明。 “到。” “外围所有游动哨、暗哨、巡逻队,交给你们。清除、控制,確保突进路线侧翼和后背的安全。” “收到。” “狼牙中队。” “到!”何志军挺直身体。 “你们是主攻预备队。” “老a突入后,你们的任务是在突破口巩固阵地,並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无论是哪个方向出现意外缺口,或者需要增援强攻,你们都要立刻给我顶上去,撕开它!” “是!狼牙中队,时刻准备著!” 最后,李启华的目光落在身边以铁路、高大壮为首的老a队员们脸上,逐一扫过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a,跟著我,我们从武甲提供的那个后勤通道缺口潜入,里面情况不明,內应能提供的帮助有限,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雷,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装备,代號断刃,出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各中队迅速消失在通往堡垒的复杂地形中。 李启华率领的老a小队,沿著一条早已乾涸、杂草丛生的排水沟渠悄然前行。 凭藉武甲情报中標出的那处防卫相对鬆懈的侧墙豁口,他们成功避开了外围大部分警戒,无声无息地切入了堡垒內部。 起初的推进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 凭藉高超的战术动作和默契配合,他们乾净利落地解决了巡逻兵,逐渐向堡垒核心区域逼近。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宽阔、连接主堡与侧翼附属建筑的室內通道,眼看就要抵达预定突击位置时,异变陡生! “噠噠噠噠!!!” 头皮发麻的枪声毫无徵兆地从通道前方一个半嵌入墙壁的加固掩体后爆响! 炽热的弹道瞬间將整条通道完全封锁! 那是是射速极快、威力惊人的重机枪! 武甲的情报显然没有覆盖这个隱蔽的侧射火力点,或者说,黎孙的贴身警卫在最后时刻调整了內部防御部署。 “隱蔽!” 李启华的厉吼在通道內迴荡。 所有人在电光火石间扑向两侧的墙壁凹处、翻倒的杂物后面,或顺势滚入角落。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墙壁、地面和障碍物上,打得碎石乱飞,尘土瀰漫,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充斥鼻腔。 “狼王!正面火力太猛!冲不过去!” 高大壮躲在一个厚重的石制花盆后面,试图探头观察,一串子弹立刻將他头顶上方的砖石浮雕打得粉碎,碎石簌簌落下。 “找掩护!別露头!猎鹰,看看右边有没有岔路或者可以迂迴的口子!” 铁路的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急促,他紧贴著石墙,快速扫视著环境。 通道狭窄,重机枪交叉火力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前进角度。 老a被死死压制在掩体后,动弹不得。 流弹呼啸而过,不时打在掩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队伍中段、负责殿后的祁连山,突然从他藏身的一根粗大廊柱后面,猛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手中紧握著一支衝锋鎗,朝著那喷吐火舌的机枪掩体方向,打出一个长点射! 同时,他侧过头,用尽力气朝著李启华和其他队员藏身的方向高喊: “我吸引火力!你们找机会!” “老祁!回来!” 李启华瞳孔骤缩,嘶声怒吼,想要衝过去阻止,但被机枪打了回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祁连山的射击虽然未能摧毁坚固的掩体,但成功地引起了至少两名敌机枪手的注意。 “调转枪口!打死他!” 霎时间,至少两挺重机枪那令人胆寒的火力,朝著祁连山所在的廊柱区域疯狂倾泻! “噗噗噗…噗嗤…” 子弹击穿砖石、撕裂木屑、最终打入肉体的沉闷声响传来。 祁连山身体猛地剧震,手中的衝锋鎗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向后踉蹌著仰倒,重重地摔在冰冷而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大狼!” 不远处,躲在另一侧的马达发出一声嘶吼。 “狗日的!我c你祖宗!” 高大壮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野狼,別动!” 李启华死死拦住了高大壮。 心如刀绞,但理智在疯狂嘶吼,此刻停下,不仅前功尽弃,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老铁!炸药!炸开那扇门!猎鹰,野狼,火箭筒!”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必担心火箭筒对己方的伤害。 “轰!!!” 一声爆破,左侧那扇包铁的小门被定向炸药炸开一个豁口,机枪阵地也被炸塌。 李启华第一个从掩体后跃出,端著枪冲入瀰漫的硝烟。 剩余的老a队员红著眼眶,紧隨其后,沿著这条用战友鲜血换来的新路线,向著堡垒最深处、发起了有死无生的决死突击! 堡垒底层,核心会议室。 当李启华浑身浴血,带著老a队员,一脚踹开会议室厚重的包铁木门时,里面正是一片混乱景象。 黎孙脸色灰败如土,正手忙脚乱地將一些文件投入壁炉,文尽勇等几名高级將领有的在砸毁通讯设备,有的则拿著手枪,背靠著墙壁,惊恐万状地对准门口,手指都在发抖。 没有警告,没有劝降,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砰砰砰……” 点射声在室內响起。 李启华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跳动著青烟,黎孙的眉心应声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他脸上的惊恐永远定格,仰面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同一瞬间,其他老a队员也开火了。 负隅顽抗的敌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倒地。 战斗在十几秒內开始,也在十几秒內结束,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补枪,確认目標,拍照取证!收集所有文件地图,一张纸片都不能落下!快!” 李启华下达著命令,儘管斩首任务已经完成,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肃杀。 他迅速上前,对著黎孙的尸体头部和胸口要害又补了几枪,確保绝对死亡。 第 80 章 大狼!你不能死啊 队员们则將散落在地图桌上、甚至地上的所有纸质文件,迅速分类塞进防水的携行袋。 “斩首完成。重复,斩首完成。所有单位,按预定撤离方案撤离,准备接应。” 李启华对著电台下达指令。 几乎就在他信號发出的同时,堡垒外部,响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混乱密集的枪声、爆炸声。 其间还夹杂著用柬语和南疆话喊出的“起义”、“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等口號,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武甲,按照约定,行动了。 战斗逐渐平息,堡垒一层,那条发生过惨烈阻击的通道。 外围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稀落下去,起义部队开始有效控制局面。 狼牙各中队在配合清剿了几小股拒不投降的死硬分子后,也开始按照预定撤离方案,交替掩护著向集结点收缩。 “狼王,政委还活著!”一名参与清理战场的狼牙队员声音在略显空旷的通道里响起。 正准备前往集结点的李启华心臟猛的提起。 他立刻带著身边的几人,快步冲了过去。 只见祁连山依旧躺在最初倒下的位置,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但,胸口还有著极其微弱的起伏! “政委还活著!医护兵!快!医护兵!” 李启华的吼声变了调,他手指颤抖著探向他的颈动脉。 匆匆赶来的隨队军医官扔下背囊冲了过来,他迅速开始检查,用剪刀小心地剪开祁连山胸口那被血液完全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的军服。 军服被剪开,露出里面的景象,只见祁连山胸口左侧口袋的位置,一个被子弹完全击穿烧焦翻卷的硬皮笔记本,和一枚镶嵌在笔记本塑料封皮內侧,严重变形,嵌入了笔记本里的金属勋章。 那枚勋章,是祁连山在南疆作战时获得的一等功奖章,他一直贴身珍藏。 子弹在击穿了笔记本后,又撞在了这枚坚硬的金属勋章上! 虽然勋章和笔记本都被击穿变形,子弹最终只是撞断了一根肋骨和大量失血,並没有声明威胁。 “快,包扎,还有生命体徵!小心,转移到安全地方进一步处理!” 军医官的声音带著激动,他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已经开始进行紧急止血和初步固定。 堡垒外,临时清理出的空地。 两名狼牙的医护兵小心翼翼地將祁连山固定在简易担架上。 祁连山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但他神志尚且清醒,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 “政委,別说话,保存体力!” 一名医护兵低声道:“您命大,子弹没打中心臟,但伤了血管和肺叶,必须立刻手术!” 堡垒大门处,武甲在一小队起义士兵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的將军制服,脸上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兴奋与凝重。 看到担架上的祁连山,他立刻对身后吩咐:“快,將车开过来,直接送受伤的同志去我们的野战医院,不,以最快速度送往华国军队的野战医院!” 他又转向李启华:“狼王,但外面大局基本控制,我的人正在清剿少数死硬分子。你们按照我们约定的撤离路线,车都准备好了。” 李启华看了一眼被迅速抬上车的祁连山,对武甲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有力:“多谢武甲將军,这里后续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们的约定。”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武甲重重点头:“为了这个国家,也为了我自己。你们快走!” 撤离途中,顛簸的卡车上。 车厢里挤满了疲惫但眼神锐利的狼牙队员,不少人都带著伤,气氛沉默。 李启华靠坐在车厢前部,他快速瀏览各中队陆续发回的战损和人员状態简报。 靳开来凑过来,低声问:“大队长,政委那边……” “直接送过界了,前线医院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会派最好的医疗队接手。” “匯总的情况,牺牲的目前確认没有,重伤十多人,包括老祁;中等伤势三十多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重伤员里,军医初步判断,至少有三人,即使康復,恐怕也很难再承受特种作战的强度了。” 靳开来沉默了一下,闷声道:“没有牺牲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打仗哪有不伤人的。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何志军从车厢另一端挪过来,声音沉稳:“大队长,接应点快到了,武甲的人还算守信,沿途没遇到阻拦,反而帮忙清理了几个哨卡。” “嗯。” 李启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通知所有人,准备换乘我们自己的车辆,按照预定序列,撤回前进基地。伤员优先。” 天色微明,细雨渐歇。 几辆经过偽装的卡车缓缓驶入划定的隔离区域。 车门打开,李启华第一个跳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赵刚和丁伟立刻迎了上来。 赵刚的目光快速扫过陆续下车、大多带伤但队列依旧严整的狼牙队员们,最后定格在李启华身上。 丁伟直接问道:“启华,没受伤吧?” 李启华立正,向两位首长敬礼:“报告首长,狼牙特战大队奉命执行雷霆犁穴行动,现已完成既定作战目標,成功撤离,我方无人员牺牲,但有多人负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武甲已控制金边核心区域,並承诺按照约定履行后续事宜。” 赵刚走上前,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后怕:“好,好,你们辛苦了,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祁连山同志那边,我已经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一定会全力救治,现在,让战士们立刻休整,医疗队马上跟进!” 丁伟也重重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 在狼牙撤回后,武甲在已控制的电台中,向全国、也向世界广播: “黎孙集团因其穷兵黷武、倒行逆施,已为人民和歷史所拋弃。我柬国临时救国委员会主席武甲,在此郑重宣布,旧政权已被推翻,自即日起,委员会將暂时接管国家权力…… 我们命令所有仍在前线的部队,立即停止对华国的一切敌对军事行动,同时,我们恳切呼吁华国政府,基於人道与和平,停止军事进攻,並愿意立即无条件开启和平谈判,以解决两国间的一切爭端……” 广播反覆播放。 消息如同惊雷,震动了世界。 第 81 章 第一次见祁同伟 燕京,外交部新闻发布会现场。 “华方注意到了柬国內发生的最新变化,以及临时救国委员会关於立即停火与寻求和谈的明確呼吁。 华国政府一贯秉持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促进人民福祉的立场。基於此,我们决定,自即日起,停止在边境地区的一切大规模进攻性军事行动。 同时,我们呼吁某些国家,保持最大限度克制,避免局势升级,並敦促各方立即回到谈判桌前,通过和平对话与协商,妥善解决彼此间的分歧与爭端……” 这番表態,与武甲在金边的广播声明无缝衔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国际观察家们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这默契度,绝对是商量好的。 克宫的某个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一份紧急情报被拍在桌上。 一位身著军装的高级官员脸色铁青,对著同僚低吼道: “武甲投降了?黎孙呢?华国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难道有一支像我们阿尔法一样的特种部队?” 另一名官员揉著太阳穴,语气疲惫:“我们在骆驼国的麻烦够大了,东欧那边的压力也没有减轻。 原本指望黎孙在南方拖住华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现在黎孙死了,武甲倒戈,我们在那个方向的战略投资几乎血本无归,或许止损才是明智的。” 六角大楼的简报室。 卫星图片和零散的情报碎片在屏幕上闪过。 一位 cia的情报分析官指著几张照片,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先生们,几乎可以確定,这是一次极其专业的、中小规模的特种作战斩首行动。 痕跡乾净利落,內部突破,重点清除。华国军队他们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种级別的特种作战能力?” 一位將军眉头紧锁:“更关键的是武甲的態度转变,这不像临时起意。或许我们之前严重低估了华国对周边局势的渗透能力。他们下了一盘暗棋,而我们直到棋盘被掀翻才发现將死了。” 几日后,联合国大会一次相关会议上。 新获承认的柬国临时救国委员会主席武甲,发表声明。 “基於对歷史脉络的清醒认识,以及对区域长治久安的责任感,我们必须正视某些歷史关联与地理现实。 某些歷史时期,南疆地区与中华文明圈存在密切往来与行政联繫,是华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不爭的史实……” ………… 军区总院,监护病区外。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李启华、何志军、靳开来、雷克明等人刚轮换著从探视窗口离开。 隔著玻璃,主治军医刚刚向他们通报了最新情况: “祁政委还没过危险期,失血太多,臟器功能恢復需要时间,另外,这次送来的重伤员里,有四个人,就算恢復得理想,以后也无法再进行军事训练了。” 这话砸在每个人心里。 李启华沉默了几秒,看向何志军:“祁政委的家属,还有其他几位重伤战士的家里,人都到了吗?” 何志军立刻回答:“都让人去接了,大部分家属已经接到了,安排在医院附近的招待所。几位路途特別远的,最晚明天中午前也能到。后勤和政工科的同志在负责接待安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 李启华抬步往普通伤员的病区方向走: “带我去看看他们,家属的工作,是眼下头等要紧的事,不能出半点紕漏,事无巨细,都要想到前头,做到实处。有困难,当场能解决的当场办,需要协调的,记下来,立刻处理,处理不了的,告诉我,我亲自去处理。” “明白。” 何志军跟上,靳开来和雷克明也默默隨在一旁。 他们先去了几个重伤员的病房。 走到一间相对安静的病房外间的休息区时,李启华的脚步微微一顿。 靠墙的长椅上,坐著一个穿著朴素、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 他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一样东西。 何志军见状,低声对李启华介绍:“大队长,这位是政委的儿子,祁同伟。刚接到这边没多久。” 李启华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祁同伟闻声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稚气,眼眶红肿,但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坚毅。 李启华看到他手里紧握的,是一枚军功章,正是祁连山中弹时,口袋里那枚替他挡了一下的勋章。 祁同伟看著眼前这位父亲时常提起、语气中充满信赖与敬佩的大队长,嘴唇嚅动了几下: “首长,我就剩我爸了,我妈走得早,他不能也丟下我,我不想一个人……” 这话声音不大,却敲在在场几个铁血汉子心头最软的地方。 此时的祁同伟还不是未来那个祁厅长,他只是一个希望父亲醒过来的儿子。 李启华走上前,在祁同伟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髮。 “同伟。” “放心,你爸爸没事。他是我们最好的政委,命硬得很,子弹都绕著他走。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那枚勋章:“它替你爸挡了一下,这是好兆头。医生说了,最危险的阶段正在过去,等他恢復些力气,很快就能醒过来跟你说话。” “你爸爸是个英雄,真正的英雄。你是他的儿子,也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坚强起来。让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能扛事、让他骄傲的儿子,好不好?” 祁同伟用力地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嗯!” 李启华脸上露出一丝讚许的淡笑,就势问道:“我听你爸爸提起过,你今年要考大学了,是不是?心里有目標了吗?想去哪所学校?” 祁同伟声音提高了些:“我爸以前总说,让我好好读书,將来考燕京大学。他说那是顶好的学校。我就去燕大。” “燕京大学。” 李启华重复了一遍,隨即鼓励道:“好小子,有志气!燕大是好地方,那你可得加把劲。” 他站起身,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等你真考上燕大那天,叔叔给你准备一份惊喜,说到做到。” 祁同伟那边有大队后勤和政工科的同志专门负责照料和安抚,李启华稍微放下了心。 一回到营地,正式的命令已经下达,特战大队全员战后总结,首要任务就是撰写详尽的战斗报告。 第 82 章 南疆行政委员会,狼牙特战旅 而紫金阁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肩章闪耀的將领与身著中山装的各占一半。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往往一些重要的事情,只需要几个人就可以拍板確认。 老政委面前摊开一份厚重的文件,手上夹著香菸,眉头紧皱:“老徐,你接著说。” “……综上所述。” 老政委口中的徐老將军面前的菸灰缸里也积了不少菸蒂: “南疆的问题,那片土地,民族成分复杂,山高林密,交通不便。黎孙经营多年,其思想残余、溃散的武装人员、盘踞的地方势力,甚至与境外勾结的犯罪集团,都不会因为我们宣布胜利就自动消失。”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那里將面临严峻的剿匪、维稳、反渗透压力。 单纯的军事扫荡,效果有限,且易激起对立,我们需要一个具备能够统筹军事、政治、经济、民族事务的强力机构,进行长期的、系统性的经营。” 这个议题,自狼牙小队成功撤回的消息传来,便已在会议室里反覆酝酿。 老政委缓缓开口:“综合各部门前期研判以及刚才几位同志的意见,jw和zy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有必要,也必须,设立一个全新的南疆军区。” “这个军区的级別。” “定为大军区级,直属中央军委领导,下辖北疆省军区,以及,以新定地域为主体,整合设立疆南省军区。” “与之配套,在行政层面,將设立南疆行政委员会,作为过渡时期南疆地区的最高行政权力机构,统筹北疆、疆南两省的政务、经济规划、战后重建与社会治理工作。 委员会任期暂定四年,设主任一名,由zy直接任命,副主任三名,其中应包含一名亲华人士,以及两名军方代表。委员会下设办公厅、经济发展局、民政厅、治安总局等必要部门……” 只是將框架一点点勾勒出来,会议室里许多人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怎么发展,怎么战后重建另说,但新地盘,意味著全新的权力架构和无数亟待填充的关键岗位。 从大军区司令员、政委,到省军区主官,再到行政委员会下属各厅局的实权职位,还有两省职位…… 这几乎是一张从零开始绘製的蓝图,需要的人员缺口不是一般的大,但蕴含的机遇与挑战同样巨大。 谁都明白,在这种白纸作画的地方,只要有所作为,政绩將比在原有成熟体系中按部就班来得显著得多。 会议简单商討结束,隨后便是確定人员进行任命。 紫金阁小会议室的决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会议结束,这场消息就就圈子里散了出去,谁都想在这个大蛋糕上咬上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悄然多了一些访客。 街道上,掛著各省市牌照、各个驻京办事处的车辆,出现频率明显高了些。 一些平日里颇为清静的高档茶舍、特色餐厅或特定俱乐部的包厢,也变得比往常更热闹。 每个人都想在即將出炉的巨大蛋糕上,为自己,或为自己所代表的,谋取一个有利的位置。 毕竟,一个新的大军区,一个全新的国级行政区划,两个省级行政规划意味著无数关键岗位的洗牌与填充,这不仅仅是军事部署,更是一场牵动方方面面的政治与资源再分配。 消息,终究是透风的墙。 不过,这些暂时还传不到在战后总结与部队休整中的李启华耳中。 就在报告上交后不久,一个上午,营区主干道上驶来了一辆来自总部的军车。 来到队部会议室,总部来的是一名佩戴少將军衔的军官和一名政工干部。 双方简短敬礼寒暄后,少將军官打开了一个红色的文件夹,神情庄重: “李启华同志,何志军同志,以及狼牙特战大队全体指战员: 基於你们在近期代號『雷霆犁穴』的重大军事行动中,出色完成极端艰险任务,为扭转南疆战局、维护国家战略利益做出决定性贡献的卓越功绩,经zyjw批准,现颁布嘉奖命令如下。” “一、授予狼牙特战大队卫国尖刀英雄大队荣誉称號!” “二、为大队记集体一等功一次!” “三、对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指战员,依据贡献与表现,分別记个人一、二、三等功,具体名单及勋章、奖章、证书,將隨后下发,由李启华同志进行宣读。” “四、对於在行动中英勇负伤的祁连山等同志,除按战伤抚恤规定执行外,將另行申报授予相应荣誉。” “五、责令狼牙特战大队,以此次嘉奖为动力,认真总结经验,查找不足,进一步加强全面建设,时刻准备完成党和人民赋予的各项任务!” 少將军官念完,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伸手与李启华、何志军相握: “李大队长,何副队长,祝贺你们!狼牙这次,打出了国威军威,总部首长非常满意。这是正式的嘉奖令,请查收。具体的勋章和证书,后勤和干部部门会很快办好手续送过来。” 李启华双手接过嘉奖令原件,他立正,敬礼:“感谢总部首长的肯定,请转告首长,狼牙全体指战员,必將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那少將临走前突然拉著李启华小声说道:“李大队,我这只是打头阵,后面会有首长亲自来的,你准备好。” 说完,也不管李启华的反应,笑著挥了挥手坐著车离开。 次日清晨,李启华便理解了那名少將说的是什么意思。 清晨的阳光洒在训练场上,全体狼牙队员全副武装列队。 三辆军牌轿车驶入营地,zyjw首长在隨行人员陪同下走下车,李启华眼神一凝,这人他认识,老爹之前带著他去拜过年,jw的三號首长,徐炳成徐老將军。 李启华带队迎上前,立正敬礼。 “首长好,狼牙特战大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徐老將军回礼,目光扫过队伍,点了点头:“李启华同志,干得不错。” 隨即走到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徐老將军站到话筒前,直接进入主题。 “同志们!” 第 83 章 拆分狼牙 全场肃立。 “经zyjw研究决定,並报党zy批准,现宣布以下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训练场: “第一,为適应新时期军事斗爭准备需要,提升我军特种作战能力,原狼牙特战大队,扩编升格为狼牙特战旅!” “第二,狼牙特战旅隶属关係调整,由zyjw直接领导,成为我军战略级特种作战力量。” “第三,旅级主官任命。” 首长翻开手中的文件: “任命:李启华同志,为狼牙特战旅旅长,军衔晋升为大校。” 李启华跨步出列,敬礼。 “任命:何志军同志,为狼牙特战旅副旅长,军衔晋升为上校。” 何志军出列敬礼。 “任命:祁连山同志,为狼牙特战旅政治委员,军衔晋升为上校。” 祁连山虽然醒了,但还没出院,由李启华带领。 …… 徐老將军继续宣读: “原狼牙特战大队下属各中队,扩编为大队编制: 一、狼牙大队,作为旅直属核心攻击力量保留,任命:高大壮同志为狼牙大队大队长,军衔破格晋升晋升中校。” “二、黑虎大队,整体调驻西南军区,隶属於西南军区指挥,业务上接受狼牙特战旅指导。原中队长雷克明同志,任命为黑虎大队大队长,军衔晋升中校。” “三、利刃大队,整体调驻中南军区,隶属於中南军区指挥,业务上接受狼牙特战旅指导。原中队长靳开来同志,任命为利刃大队大队长,军衔晋升中校。” “四、特战旅直属特战大队。” “该大队保留原老a代號,为绝密单位,直属特战大队编制、人员、任务性质,均按绝密级別管理,不对外公开,任命:铁路同志为直属特战大队大队长,军衔破格晋升中校。” 徐老將军合上文件,看向铁路:“铁路同志。” “到!” “直属特战大队享有特殊选兵权限:其他各大队只能在所在战区范围內选拔兵员,而你们可以在全军范围內遴选,包括各战区特种部队、各军兵种精锐单位。” 徐老將军继续说道:“狼牙特战旅新增一项全军性职责:从各大队抽调骨干教官,共五十人,组成特战教学组,轮流赴各军区、各军种,协助训练特种作战部队。” …… 任命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徐老將军单独將李启华留了下来。 “李小子。” 徐老將军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李启华也坐,自己则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李启华没坐,站在徐老將军侧前方半步,恭敬应道:“徐老。” 徐老將军放下茶缸,看著他,讚许道:“你的能力,这次行动,包括之前狼牙的建设,我们都看在眼里,特战旅交给你,是水到渠成,不过。” 他话锋微转:“让你继续蹲在后方搞训练,怕是有些屈才了。” 李启华神色不变:“服从组织安排,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觉得委屈。” “行了,在我这儿就別打这套官腔了。” 徐老將军笑骂了一句:“你的担子,组织上自有考虑,南疆那片地方,虽然大局已定,但树大根深,黎孙的残余、地方上的顽固势力、还有趁乱而起的匪患,得反覆清剿,连根拔起。 上面决定,让你近期就开赴南疆,配合南疆军区,执行重点区域的清剿和震慑任务。有没有信心啃下这块硬骨头?” 李启华立刻双脚一併,立正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徐老將军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放鬆些。 李启华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徐老,关於这次任务,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哦?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 徐老將军饶有兴味地看著他。 李启华认真道:“就是……老a那支队伍,这次能不能让我一併带过去?有他们在,效率会高很多。” 徐老將军听罢,指著李启华笑了起来:“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惦记著这个,老a的级別和性质你清楚,完全独立编成,行动高度保密,目前不適宜大规模公开配属,这个念头,趁早打消。” 但徐老將军话锋一转:“不过,狼牙大队,带过去是理所应当的。这也是总部和jw的意思。正好,借著这次实战机会,让外界看看,咱们华国自己的特种部队,到底是什么成色,不比任何人的差!” 营区另一侧,何志军与靳开来、雷克明站在训练场边。 何志军递给靳开来和雷克明一人一支烟,自己也点上,呼出一口烟气: “老靳,老雷,你们俩就要带队分赴西南和中南了,以后虽然驻地远了,记住,咱们永远是狼牙出来的兄弟,多交流,別生分了。” 靳开来接过烟,就著何志军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咧嘴笑道:“副旅长,这话说的,狼牙就是咱的娘家,走到哪儿都是,再说了,以后说不定还有联合任务呢!” 送走徐老將军等军委首长后,旅部会议室。 李启华將几位新任命的旅领导及各大队主官召集到一起。 “正式的编制调整命令,大家刚才都听到了,但这纸命令,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见功夫的时候。” “各大队,给你们一周时间,完成现有人员、装备、物资的彻底清点核对,造册上报旅部,高大壮。” “你们大队留守原驻地,年度新兵选拔工作要提前筹划,標准不能降,流程要优化,儘快把新鲜血液补充进来,你具体负责,拿出详细计划和时间表。” 高大壮起身,利落应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靳开来,雷克明。” 李启华看转向他们:“你们俩的命令已下,即日就要带领黑虎、利刃大队,分別开赴西南和中南新驻地。 路途远,情况新,前期安顿工作千头万绪,安全是第一位的。到了之后,迅速熟悉环境,建立与当地军区、友邻单位的联繫,形成初步战斗力,一路顺风!” 靳开来和雷克明同时站起:“明白!” “下个月开始,总部组织的首期跨军种特种作战骨干培训,我们需要派出教官组。以你们老a为主,三个大队也要选派最优秀的战术教官参加教学。 这项工作,你牵头协调,確保把我们狼牙的经验和作风传下去,也要吸收其他军兵种的长处。” 第 84 章 李云龙回京述职 任务布置下去后,营区里忙碌依旧,但气氛与往日轻鬆了许多,多了不少伤感。 给即將分赴西南、中南的黑虎与利刃大队,破例获得了短暂的整理与道別时间。 营房內外,隨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战士,互相捶打著肩膀。 食堂也特意加了几个菜,晚上甚至允许不值班的人员以水代酒,简单话別。 几天后,正式的调令抵达。 清晨,营区主道上,车队整装待发。 李启华率领旅部所有人员,列队送行。 靳开来站在黑虎大队队列前,看著前来送行的李启华、何志军等人,说道: “旅长!咱们无论走到哪里,狼牙都是咱娘家。” 雷克明走到李启华面前,郑重敬礼:“旅长,保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启华逐一回礼,用力握了握他们的手:“一路平安,精神点,別丟份。” “是!”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登车。 引擎轰鸣,车队缓缓驶出营门,扬起淡淡烟尘。 李启华等人一直目送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才默默转身。 营区一下子空了不少。 南疆军区的人事任命仍在高层紧密磋商, 因此,李启华的狼牙特战旅旅长职务暂时未变,旅部工作重点转向內部整顿、新兵吸纳和按新编制运转。 日常管理和训练选拔已步入正轨,各有司职,李启华倒是难得有了些许可以休息的间隙。 然而,此时的京城中,却因南疆暗流涌动,甚至可称喧囂。 谷家宅邸內。 谷老敲著桌子:“南疆军区,大军区级別,一把手的位置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全力爭取,让我们的人上去!”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几个同样有实力、有想法的家族中也在上演。 平日里静謐的军区大院,这些日子车辆进出明显频繁了许多,引擎声打破了往日的寧静。 就连赵蒙生,也难得回了家,与那位贵妇人吴爽关起门来商议。 “妈,南疆那边肯定要组建新的野战部队,机会难得。我想是不是能活动一下,我也想去一线带兵。” 刘家这边,刘焕章已带著裴一泓赴汉江省上任。 而留在京城的刘焕平,以及虽未明確表態,但因为和李云龙是亲家,则成了不少人旁敲侧击的目標。 一些自觉够不上最高层、又想在南疆新格局中分一杯羹的中层人员,纷纷拐弯抹角地前来打探风声。 结果多半是被刘焕平挡回,或是被李云龙那火爆脾气直接骂出门去:“滚蛋,该干嘛干嘛去。老子这儿不是茶馆,打听个屁!” 这些纷扰,李启华起初並未太过关注。 直到妻子刘婉清的预產期临近,他请假回家,才从父亲李云龙口中听到这些风声。 家里,李云龙难得穿著便服,坐在沙发上,看著儿子回来,哼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会挑时候清閒,老子可是被你害得不轻。” 李启华一边放下行李,一边诧异地问:“爸,您这话怎么说的?我害您什么了?而且,您怎么突然回京了?南边不忙?”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在南疆搞的?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南疆要设大军区,一堆人瞪著眼盯著那块肉。老子这个本来在中南呆的好好的,也被老政委一道命令拎回来述职了!” “述职?这个时候?” 李启华心里微微一动,看著父亲虽然嘴上抱怨,但眉宇间並无真正烦恼,反而有种隱而不发的锐气。 自家这老父亲就不能閒下来,一个念头闪过: “爸,该不会上边有意让您去南疆?” 李云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直接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道:“谁知道怎么想的,反正让回来就回来,让说话就说话。” 其实李启华的猜测並非空穴来风。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铁三角是老师长一手带出来的悍將,如今老师长去年刚退下来,军队正值新老交替、布局未来的关键节点。 李云龙战功卓著,带兵强硬,擅长打开局面,正是处理南疆这种复杂、胶著、需要强力手腕稳定局势的地方的合適人选之一。 这段时间,高层会议频繁,几乎“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各方推荐人选、陈述理由,暗流汹涌。 但这些爭论,在老政委和那位已退居二线,不时为总部提供意见的老师长面前,洞若观火。 两人在某处静謐的院落里深谈许久。 老师长虽已年高,但思维依然清晰敏锐,他对老政委缓声道: “……南疆那片地方,现在就是个刚刚压住火势的柴堆,看著没明火了,底下还烧著。 南疆军队和南疆人民虽然被武甲带了不少去柬国,但还有不少黎孙手下的顽固分子,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佣兵在这里搞风搞雨,特別是毛子和老美。 各种势力交错,没有点霹雳手段,镇不住场子,也拓不开新局面。要论打仗、带兵、在复杂局面里打开缺口,李云龙是把好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政委,赵刚就很合適。他原则性强,心思縝密,懂政治,也能带兵,关键是从南疆战事开始就参与协调,和那个武甲也有过接触,了解情况。 让他和李云龙搭班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主外,一个主內,是老搭档,彼此知根知底,能配合起来。就让他们接著在这副新担子上,再好好干一场吧。” 紫金阁的私下谈话后,老政委心中已有定见。 老师长说得在理,南疆那地方,就需要李云龙这种敢打敢拼、又能镇得住场的老將去坐镇不可。 一些老同志確实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也该让更能扛事的顶上去,给年轻人让让位置。 李云龙七十二,赵刚六十四,正当年富力强,经验又足,让他们这对老搭档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再合適不过。 於是,一道命令,將李云龙从前方召了回来。 李云龙突然返京,自然没逃过一些有心人的眼睛。 一个大军区司令员,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缘无故跑回来? 就算儿媳妇要生孩子,也绝不至於让他擅离防区。 唯一的解释,就是上面叫他回来的。 这一叫回来,背后的意味可就深了。 第 85 章 李家有孙子了 不少人心里开始掂量,论战功、论资歷,能和李云龙掰掰手腕的,要么年纪实在太大了,要么级別资歷还差点火候。 就算有勉强能爭一下的,也得掂量掂量李云龙背后站著的是谁。 聪明人很快调整了目標,司令员的位子看来希望不大,那副司令员、两个省军区的司令员、政委,还有行政委员会里那些关键职位,不也同样重要吗? 另一边,总部医院。 刘婉清的预產期提前了,刘家父母也已到场,在產房外焦急等候。 没多久,闻讯的赵刚也带著妻子冯楠赶了过来,这下可把医院的值班领导和相关科室负责人惊动了,纷纷上前问候、安排,生怕有什么怠慢。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终於,產房门打开,护士笑著报喜:“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眾人顿时鬆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 医生允许家属进入后,李启华第一个冲了进去,直奔床边,握住刘婉清的手,连声问:“辛苦你了……” 至於被护士抱在一边的儿子,他这会儿还真顾不上仔细瞧。 刘婉清脸色有些苍白,看著他焦急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摇摇头。 消息很快传开。 道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李家和刘家。 李云龙得了孙子,自然高兴,但在家只摆了两桌简单的家常菜。 请的客人严格限定在赵刚一家、孔捷、丁伟这几位生死老战友,外加亲家刘焕平夫妇。 如今正值改开初期,上面三令五申强调厉行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对高级干部的作风抓得紧,李云龙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拢共也就二十来人,气氛温馨。 李特也特意向市委请了假赶了回来,市委书记於华北本来不想批,军工厂改革,加上军人转业一大堆事情,公安局长不在容易出乱子。 但裴一泓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於华北亲自让秘书送李特到了机场。 不过这次回来之后也没人催他结婚了,因为田雨有孙子带了,出门也有面。 席间,冯楠拿出亲手缝製的一件小巧柔软的棉袄,递给刘婉清:“一点心意,料子软和,给孩子穿著舒服。” 李云龙有了孙子乐得合不拢嘴,特地开了瓶存放多年的茅台,给老战友们满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说的多是当年烽火连天时的趣事、险事,偶尔也感嘆几句如今的变化。 没有外人,更没有哪个下属敢在这种纯粹的家宴上露面。 就连张大彪、王有胜这些跟了李云龙多年的老部下,也只是通了电话祝贺,说等老首长有空再去看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师长和老政委虽未亲至,却各自派秘书送来了一幅装裱好的字。 老师长写的是精忠报国,笔力苍劲;老政委则是薪火相传,风骨內蕴。 两幅字往李云龙家里一掛,消息自然在相关圈子里不脛而走。 该表示祝贺的,也都適时表达了心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李云龙这一系,如今正是根深叶茂、如日中天的时候。 满月宴结束没多久,一通来自办公厅的电话便直接打到了家里,即刻前往紫金阁。 车子驶入那处静謐的院落,两人被引至一间接待室。 推门进去,只见赵刚已经端坐在一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清茶,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三人目光交匯,没有太多言语,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 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同时將他们父子与赵刚叫来,所为何事,其实各自心中都已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没人说破。 “首长好。” 隨著工作人员轻声示意,三人立刻收敛了神色,走进里间办公室,立正敬礼。 老政委放下手中的一份文件,摘下老花镜,目光扫过站得笔挺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来了?坐吧,都坐,不用太拘束。” 三人依言坐下,腰背依然挺直。 老政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开口问道:“知道这次为什么特地叫你们三个一起来吗?” 李云龙、赵刚、李志华几乎是异口同声:“报告首长,不知道。” 老政委闻言,手指虚点了他们一下,笑骂道:“行了行了,这里又没外人,別跟我打这种標准马虎眼。你们心里能没点数?南疆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你们能没想过?” 李云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首长,您知道我老李是个粗人,上面怎么定,我就怎么干,绝不含糊。” 老政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严肃:“好了,閒话不多说,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南疆设立大军区的事情。你们应该都有所耳闻,这不是小事,关乎国家未来几十年的稳定与发展。”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李云龙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託付:“李云龙同志。” “到!” 李云龙下意识又想站起来。 “坐著说。” 老政委压了压手:“如果,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新成立的南疆军区司令员,你有没有信心,在最短时间內,把那边的复杂局面给我稳住、控住,进而打开新局面,扎下根来?” 听到这话,李云龙的心终於落了地。 他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板,声音洪亮:“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光有决心和狠劲不够。” 老政委抬手示意他不用急著表態,语气放缓,叮嘱道:“那边的困难,你比很多人都清楚。民族问题、残余敌对势力、经济凋敝、交通闭塞……是真正的百废待兴。不能让你当个光杆司令过去唱独角戏。” 李云龙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是,首长,您得给我配齐人手啊,不然我老李就是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颗钉。” 老政委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李云龙旁边的赵刚:“赵刚同志,你原则性强,大局观好,工作经验丰富,熟悉军队政治工作,也了解全局情况,之前和南疆方面也有过接触。 组织上考虑,由你担任南疆军区政治委员,和李云龙同志搭班子。你们是老战友了,彼此熟悉,配合起来应该更默契。” 赵刚立刻起身:“感谢组织的信任,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一定全力配合李云龙同志的工作,抓好军区政治建设,为完成党赋予的各项任务!” “好。” 老政委示意赵刚坐下,目光最后落在了最年轻的李启华身上:“启华同志。” 第 86 章 南疆军区新编36军119师师长 李启华立刻站起身:“到!” “你在特战旅干得不错,带部队也有思路。但年轻干部,需要更全面的锻炼,不能总在一条线上跑。” 老政委看著他:“南疆军区要迅速组建起新的野战部队,形成核心战斗力,这个任务很重。组织上考虑,调你过去,担任其中一个主力师的师长。” “同时,把你的狼牙特战大队也带过去,划归南疆军区直属,作为军区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专门应对最棘手、最特殊的敌情和任务。让你过去,是信任,也是压担子。有没有困难?” 李启华立正回答:“报告首长!没有困难!我一定儘快形成战斗力,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託!” 隨后,又就一些原则性问题、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简单地谈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谈话。 一来到停车处,李云龙就忍不住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老赵,哈哈,多少年没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自从老子当了师长,你小子就调去搞政工,这一晃,多少年嘍,没想到临老了,咱们这对老伙计又要搭伙了,今晚说什么也得喝一杯,好好庆祝庆祝!” 李启华在一旁看著父亲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低声提醒:“爸,您小点声,注意点影响,这还在外边呢。” 赵刚也是笑著摇头,感慨道:“你这个老李啊,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行,今晚就简单喝点,敘敘旧,不过说好了,不能耽误正事。” 回到家中, 刘婉清已出了月子,气色恢復了不少,正抱著孩子轻声哼著歌。 李启华在家陪伴了这么久,但也该归队了。 作为一旅之长,离营这么久,虽说有何志军、祁连山等老搭档主持工作,中途自己也回去处理过紧要事务,但终究不放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向家人告辞,吻別了妻儿,驱车返回营地。 车子刚驶入熟悉的营区大门,就看到何志军和祁连山已经等在了旅部门口。 祁连山虽然面色还带著伤后初愈的些许苍白,但精神头不错,显然是出院后经过了一段时间调养恢復。 两人迎上来,何志军笑著先开口:“旅长,你可算回来了,听说添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 我们没能去喝上满月酒,心里一直惦记著,这不,跟老祁一商量,在旅部小食堂准备了几个家常菜,说什么也得给你补上,庆贺一下!” 祁连山也笑道,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这可是大喜事。走走走,別站著了,咱们边吃边聊,简单庆祝一下。” 李启华看著这两位一路生死与共走来的战友,与他们用力握了握手: “好,走,进去说,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你们说。” 就在李启华回营处理积压事务、与何志军、祁连山等人在小食堂简单聚谈后不久,那份正式调令和任命文件,便传了下来。 “免去李启华同志狼牙特战旅旅长职务,调任南疆军区,担任南疆军区新编第36军第119主力野战师师长。” “原狼牙特战旅直属狼牙特战大队,整体转隶南疆军区,作为军区直属特种作战力量,代號孤狼。” “任命何志军同志为狼牙特战旅旅长。” 同时下发的,还有南疆军区主要领导及所属部队架构的系列命令: “任命李云龙同志为南疆军区司令员。” “任命赵刚同志为南疆军区政治委员。” “……南疆军区所需各级指挥员、技术骨干及部队员额,由军委协调,从其他各大军区及院校抽调精锐补充。 新编第36军、第37军、第38军为军区首批基干野战部队。上述单位及相关人员,务必即日启程,前往南疆指定区域集结报到,迅速展开战备及驻防工作……” 这意味著,继黑虎雷克明调往西南、利刃靳开来调往中南之后,如今连这支队伍的创建者和灵魂人物李启华,也要离开了。 狼牙特战旅的核心领导层,转眼间似乎就只剩下刚刚伤愈归队的祁连山和接任旅长的何志军两人。 还剩孤零零的老a,和一个狼牙编制。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命令摆在面前时,旅部里依然瀰漫开一股复杂情绪。 对於刚刚入营的第二期新兵,其中既有为狼牙大队准备的优秀士官,也有为老a准备的年轻军官,他们对这位传说中的狼王旅长感触或许没那么深刻,但一路走来的老兵和骨干们,心情则全然不同。 祁连山和何志军商量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为李启华准备一个简单而庄重的告別。 训练场上,晨曦初露。 全旅官兵整齐列队,气氛肃穆。 何志军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的面孔,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迴荡在营地上空: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为我们狼牙特战旅的首任旅长,也是我们许多人心中的狼王,李启华同志送行!” “1978年,南疆烽火初起,我军第一个特种作战实验排正式成立,当年,就凭一个排的兵力,扩编为特种作战连,深入敌后,敢打敢拼,战功卓著!” “1980年,狼牙特种大队正式成立,这是我国、我军第一支真正意义上成建制的陆军特种部队! 而李启华同志,就是这支英雄部队无可爭议的创建者、首任大队长,这一点,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编制番號如何变化,都绝不会被磨灭,將永远刻在狼牙的歷史上!” “从大队到旅,李启华同志是我们的首任旅长! 是他,最早系统提出了適合我军的特种作战理论框架;是他,一手建立並不断完善了我们今天这套严苛、高效、贴近实战的训练体系; 是他,带著我们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打出了狼牙的赫赫威名!他是我们永远的狼王!他的名字,將牢牢鐫刻在狼牙特战旅的荣誉史册最前端!” 何志军的声音越发激昂,他猛地转向站在台侧的李启华,高声吼道: “如今,狼王因新的使命即將奔赴远方!现在,我命令。” “全体都有!向狼牙特战旅首任大队长、首任旅长,我们永远的狼王,李启华同志,敬礼!” 第 87 章 师党委都是熟人啊 “砰!砰!砰!” 台下,上百名特战精英动作整齐划一,立正、转身、抬手! 这不仅是对一位即將离任首长的礼节,更是对一位开拓者、奠基人发自內心的最高敬意与感谢。 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崭新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敬与不舍,即便是李启华这样经歷过无数生死考验的铁血硬汉,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眼眶微微发热。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走到台前,面向全体官兵,缓缓抬起右手,回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礼毕,他接过何志军递过来的话筒: “同志们,狼牙,就交给你们了!” “我希望,也相信,狼牙特战旅在我离开之后,在何志军旅长、祁连山政委的带领下,在全体官兵的努力下,能够继承传统,勇於创新,刻苦训练,敢打必胜! 继续成为我军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那把战略利刃!”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喊出那句深入每个狼牙骨髓的口號: “首战用我!”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直衝云霄: “用我必胜!” “首战用我!” “用我必胜!” 在口號声中,李启华再次敬礼,然后利落转身,走下了高台。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等候在一旁的吉普车。 他带著满身的荣誉和新的使命离开了狼牙特战旅。 儘管他才二十多岁,李启华这个名字,却已註定將以华国陆军特种作战的重要奠基人的身份,被写入军史。 李启华没有在狼牙多做停留,告別仪式后便登上吉普车,径直向南疆进发。 南寧凭祥。 在那里,南疆军区新编三个军的先头指挥机构,各军军长、主要作战参谋班子已接到紧急通知,提前秘密集结。 受军区司令员李云龙上將亲自签发的《南疆全境军事接管作战命令》,明確各自战略目標和行动路线。 “命令!” “根据zyjw决议,南疆军区即日起对原南疆政权控制全境,实施全面军事接管!新编第36、37、38军,为此次行动主力!” “不搞大兵团集结!各军从当前驻地、或指定出发地域,直接按既定路线,多路並进,直插目標!” “首要目標,先控制所有交通干线、通信枢纽、港口机场、重要城镇及原政权核心机关!” “先军事控制,稳大局,把敌对势力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最小!再清剿残余、恢復秩序、建立治理,都明白了吗?” “明白!” …… 河內,原敌某军司令部,现南疆军区第36军第119师师部。 吉普车停在略显简陋但戒备森严的师部门口。 这里的营房多是法式或简易混凝土建筑,墙上弹痕依稀可见。 李启华刚下车,师政委、副师长、副政委、参谋长等一班人已经迎了出来。 “欢迎李师长!” 政委率先上前,伸出手,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李启华定睛一看,愣住了,隨即脸上露出笑意,用力握住对方的手:“蒙生?好傢伙!总参的高参不当,跑这儿来当政委了?你这可真是让我意外啊!” 赵蒙生笑著摇头,压低了些声音:“总参是好,可不能老在机关待著,南疆这边百废待兴,机会多,挑战也多。” 他话里没明说,但李启华能猜到,这位贵妇人母亲和柳家,为了把他从京城漩涡里摘出来並放到这个关键位置,怕是没少使力。 “理解,理解。” 李启华拍了拍他肩膀,目光转向其他几位。 副师长岳军、参谋长刘旭东等都是生面孔,但军容严整,眼神精干。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稍后位置的几个年轻参谋,忽然在一个略显眼熟的面孔上停住了。 那个年轻中校参谋察觉到师长的目光,立刻挺胸,敬礼:“报告师长,师作战科参谋,雷凯华!” “雷凯华?” 李启华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终於从那张脱去稚气、变得坚毅的脸上找到了当年那个在连队里有些书卷气的小战士的影子。 “可以啊,几年不见,都掛上中校,进师党委班子了,你爸知道你现在在我手底下干活吗?” 雷凯华有些不好意思:“报告师长,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向老同志、老英雄学习!” “好!” 李启华赞了一句。 雷军长,部队,现在应该叫西南军区副司令了,原来陈副司令,也就是陈灿的父亲,退休了。 说起来也是唏嘘,原来的那些文工团里的人,自从文工团解散,打入西南军区,战爭开始之后,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不过李启华懒得关心罢了。 这小子能这么快上来,除了家庭背景,自身没两把刷子也不可能。 “行了,都別站门口了。” 赵蒙生招呼道:“师长一路辛苦,咱们先进去,开个简短的见面会,也把当前情况和任务碰个头。” 师部会议室。 墙壁斑驳,桌椅简陋,但地图、沙盘、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眾人落座,赵蒙生主持,先让师党委成员和主要部门负责人做了自我介绍。 李启华认真听著,不时在本子上记下。 轮到他自己时,他站起身,没有长篇大论: “我叫李启华,新任119师师长。在座各位,有的可能听说过我,有的可能不了解。没关係,以后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 我只强调一点,现在是非常时期,南疆是前线中的前线。我不管各位以前在哪个部队,有什么习惯,到了119师,就要守119师的规矩,执行119师的命令。一切为了完成任务,一切为了部队战斗力!” 他的语气平静,但目光扫过时,自有一股威严。 关於这位年轻师长的传奇,特种作战之父,赫赫威名,在座的人多少都有耳闻。 此刻亲眼见到,更觉名不虚传,那股沉淀下来的杀伐气和掌控力,做不得假。 若是有人没听过李启华这个名字,也坐不到这个位置,李启华教的现代化战爭现在还是军校的教科书。 没听过的话,那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了。 “新官上任,按说该熟悉熟悉情况。” 李启华话锋一转:“但敌人不给我们时间。蒙生,旭东,把当前敌情和军里给我们师的部署,简单说一下。” 第 88 章 剿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参谋长刘旭东立刻指向沙盘和地图,匯报起来。 情况很明確,119师负责河內周边及邻近省份部分山区的清剿与控守任务,这些区域山林密布,是南疆人民军残余主力可能的藏匿区和袭扰源,战略位置紧要。 “光在师部看地图不行。” 李启华听完后站起身:“走,下去看看,认认各团的团长、营长。要打仗了,连自己手下带兵的人都认不全,像什么话!” 下团的路途並不轻鬆。 部队正在紧张安顿、布防,到处是忙碌的景象。 在一个刚刚搭建起帐篷和简易工事的团部,李启华又遇到了熟人。 “报告师长,119师第355团团长,梁三喜!” 一个黝黑精悍的汉子敬礼,脸上带著激动。 “梁三喜!” 李启华上前握住他的手,仔细打量:“好,好样的,都当团长了,老连长,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梁三喜憨厚地笑笑:“跟著部队整编调动过来的。听说师长您来,我们团上下都盼著呢!” “盼我来给你们加担子吧?” 李启华笑了笑,隨即正色道:“你们团防区情况怎么样?官兵情绪如何?有什么困难?” 梁三喜一一匯报,问题不少,但都能解决。 用了大半天时间,李启华在赵蒙生等人陪同下,大致走马观花地看了师属各主力团和部分独立营的驻地,与主要指挥员见了面。 脸是认了,其他的能力,需要在战斗中检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晚,师部再次召开会议,这次是各团团长、直属营营长参加。 人到齐后,赵蒙生站起来开了个头: “剿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现在整个南疆各地都是顽固分子,土匪恶霸,甚至还有残余南疆军队份子,其他国家的佣兵……” 见赵蒙生说的差不多,李启华接著话说道: “情况都清楚了,我们119师,配合军里其他兄弟部队,负责河內周边及西北、东北部分山区的清剿与封锁,这是硬骨头,也是对我们师战斗力的直接考验。” “各团,以营为单位,甚至加强连,给我撒出去! 按照军区下发的重点区域清单,进驻所有重要乡镇、交通节点、隘口,师部的要求就一个:扎下去,钉死了!在每个乡镇政府旁边,给我设驻军哨所,形成村村有驻军、镇镇有部队的网格!” “压缩残敌活动空间,切断他们与村民的可能联繫,震慑一切不稳定因素,同时保护地方政权建立和开展工作! 记住,我们不仅是战斗队,也是工作队,对负隅顽抗的,坚决消灭,对可能爭取的,要有策略,对普通民眾,要秋毫无犯,但也要让他们明白,现在的秩序是什么!” 他看向各团团长:“任务紧迫,没有更多准备时间。各团回去后,立即部署,最迟后天清晨,我要看到各营、连向指定地域开拔的报告!有没有问题?” “没有!” 团长们吼声震天。 “散会!”李启华一挥手。 …… 就在李启华给各团开完会后,被军区司令叫去开会。 南疆军区司令部,河內原政府大楼会议室,李云龙带人入驻便掛上牌子,叫上南疆各军军长开会。 会议室內將星云集,气氛肃穆。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军军长、政委,肩章上的將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好傢伙,都是將军,就他一个大校。 不对,还有一个,榔头高大壮。 李云龙站在首位的巨幅作战地图前,赵刚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开著笔记本,副司令彭景和坐在右手边,剩下的便是参谋长,各军军长等。 至於李启华,谁让军区直属的孤狼特战大队还需要李启华指导,他们两个坐在拐角听著李云龙站在上面开会。 “……都听清楚了,北疆省的36军跟17军、26军负责河內、谅山、高平这个三角区,重点清剿北部山区、黄连山、疆北丛林! 那地方山高林密,是南边溃军主力想藏身反扑的老窝,也是通往滇省广省的咽喉,必须扼死! 疆南省的37、38军,还有留驻的30军,负责胡志明市周边及湄公河三角洲,肃清南部丛林、湄公河三角洲、长山山脉南段的清剿。 这些区域是南疆地方武装、宗族势力、反动分子的聚集地,驻军以机械化步兵旅为机动力量,配合驻剿部队,对零散的敌对分子进行拉网式清剿” “占领控制,要有章法,各市的政府大楼、警察局、电台、邮电局、火车站、公路枢纽、军用仓库……一个不漏! 切断他们对外喊话、对內串联的渠道,所有广播、电报、电话,从即日起,全部由我军接管、监控!” “沿红河、湄公河主要水道,河內到胡志明的一號公路,谅山到河內、老街到河內等主要城市干道,给我部署机械化步兵营、装甲连! 设立固定检查岗哨,没有驻军签发的通行证,一只鸟也不准乱飞!全境陆地交通,从今天起,我说了算!” “边境所有口岸,全线封闭!禁止任何人员未经批准跨境!” “海军方面,所有沿海港口,尤其是海防港、胡志明港、峴港、金兰湾这四大命脉,立刻接管! 舰队进驻,原有船只封存,港口只保障我军物资运输,民用船一律停航! 海上,划出禁区,24小时巡逻,没有我们签发的通行证,管他什么船,敢於闯线或形跡可疑的,按敌对目標处置!” 李云龙说完,目光炯炯地环视一圈:“都明確自己的任务了吗?有没有问题?” 几位军长先后简洁回应:“明確!” “没问题!” 李云龙点点头,坐回位置,看向赵刚:“政委,你再讲讲。” 赵刚站起身说道:“同志们,我补充几点,在驻军接管各要害部门的同时,政治部起草的《告南疆民眾书》要立即通过我们控制的电台、尚能印刷的报纸,以及各乡镇的公告栏,广泛发布、宣讲。” “第一条,明確告知民眾,我军此行目的只为清剿残敌、恢復秩序、保障民眾安全。 第二条,凡主动放下武器的原南疆军人、地方武装人员,一律既往不咎,允许其返乡恢復平民生活; 凡继续持械顽抗、袭击我军、危害民眾的,坚决消灭!並且,其所在村寨的物资配给將受影响,让民眾知道包庇顽抗分子会连累乡邻。 第 89 章 张大喵,到! 第三条,只要不参与敌对活动,民眾的生產生活將受到保护,我军会尽力保障基本粮食、饮水、医疗供应。 同时,严格纪律,严禁部队扰民、无偿徵用民眾物资。设立举报渠道,民眾发现我军人员违纪,可直接向任何驻军哨所举报,查实严惩。” “光说不够,更要做。我要求,各驻军单位,尤其是乡镇一级的驻剿点,必须同步设立民心联络点。由政工干部带队,携带部分粮食、基础药品,开展巡访。 帮助修復在战爭中受损的学校、卫生院等公共设施。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让民眾看到,我们是来帮他们恢復秩序、重建生活的。” “同志们。” 赵刚最后总结道:“南疆的敌对势力,其根基在於部分民眾由於恐惧、被蒙蔽或利益关係而提供的支持。这项工作,和军事行动同等重要,必须落到实处!” …… “好了,大的框架和原则就这些。各军回去后,根据自身任务区域特点,制定详细实施方案,报军区司令部批准后执行。时间紧,任务重,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李云龙宣布完主要作战部署和政策要求后,將军们三三两两地低声討论著。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的李启华和高大壮:“李启华,高大壮。” “到!” 李启华和高大壮立刻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方,面向各位將军立正站好。 不少將领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毕竟狼牙和李启华的名字,在高级將领圈內早已不是秘密。 李云龙指著李启华,对眾人说道:“给各位介绍一下,李启华,原狼牙特战旅旅长,现在是我们南疆军区新编第36军第119师的师长。” “同时,军区新组建的直属特种作战大队,代號孤狼,也由他暂时兼任大队长,具体日常管理和作战指挥,由副队长高大壮同志负责。 特种作战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各军、各部队在行动中,如有需要特种力量配合支援的情况,按程序向军区申请,由司令部统一协调。” 李启华向前一步,敬礼后自我介绍道: “各位首长好,我是李启华,现任南疆军区第119师师长,兼军区直属孤狼特种大队大队长。今后工作中,请各位首长多指导、多支持!我师及特战大队,坚决服从军区指挥,全力配合各兄弟部队完成任务!” 高大壮也敬礼自我介绍一番。 李云龙点点头,然后开始反过来给李启华介绍在座的主要將领。 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一个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的將军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咧,扬声喊道:“张大彪!” 被点名的36军军长张大彪立刻站了起来,立正敬礼:“司令员!”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骂道:“好你个张大彪!这一转眼,都扛上將军牌牌,当上主力军的军长了!行啊,没给老子丟人!” 张大彪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司令员,看您说的!我这点本事,还不都是当年在独立团,您手把手教出来的,在晋西北跟著您打出来的!现在能带一个军,那也是组织信任,更是司令员您当年带得好!” “少给老子戴高帽!” 李云龙笑骂一句,隨即神色一正:“36军是咱们军区新编的头等主力,河內周边这摊子,清剿、镇守、配合地方,任务最重,你小子给我把部队带好嘍。” 张大彪听得认真,重重点头:“是!请司令员放心,我张大彪一定把36军带成军区最硬的拳头!” 说著,一边指著张大彪对著李启华说道:“这是你现在的直接上级,第36军军长,张大彪。” 李启华心中一动,立刻敬礼:“张军长好!” 他確实没想到,当年父亲麾下那个敢打敢拼的营长张大喵,如今也成了一军之长,而且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时光荏苒,令人感慨。 张大彪回礼,声音洪亮:“李师长,早就听说过你,狼牙的威名如雷贯耳啊,好啊,以后36军的硬仗,少不了你们119师!” “是!坚决服从军长指挥!”李启华应道。 李云龙接著介绍:“这位,是北疆省军区司令员彭海,同时兼任第17军军长,负责北部山区的清剿。” “这位,是疆南省军区司令员刘斌,兼任第37军军长,原是海军出身,负责南部沿海和三角洲区域。” 李云龙简单带过其他几位军长和省军区负责人,李启华一一敬礼认识。 他注意到,在这种百废待兴、机构初建的阶段,高级將领很多都是一肩挑,既负责省军区的守备与地方协调,又直接指挥一个野战军执行机动作战任务,权责很重。 介绍完军事主官,李云龙对著眾人说道:“至於地方行政这边,上面派来的南疆行政委员会主任,王主任也已经到位了。也是老同志了,坐镇协调全局。” “不过眼下嘛,各地方的省市县班子,刚刚开始搭架子,人手不全,经验不足,很多事还得靠咱们军队先顶著,先配合我们把基本的秩序和控制建立起来。 他们那边具体工作的全面展开,恐怕还得等局势再稳一稳。现阶段,军政配合,以军为主,这个原则不能变。” 这意味著在相当一段时间內,他们这些野战师甚至营连级部队,不仅要承担军事清剿任务,某种程度上还要临时担负起部分基层维稳、民政协调的职责,与可能陆续到来但力量薄弱的地方干部协同工作。 “好了,认识也认识了,任务也清楚了。” 李云龙大手一挥:“各自回去抓紧落实,散会!” 將领们纷纷起身,李启华和张大彪等36军的军官自然走到了一起。 张大彪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低声道:“你小子,小时候还在老子头上撒尿,现在都成了师长了,你们师驻地就在河內外围,情况复杂,担子不轻。有什么需要军里协调的,隨时报告。” 李启华应了两声,隨即与高大壮简短交代几句后,便乘车赶回119师师部。 第 90 章 华国的改开那可是浩浩荡荡 119师师部,作战会议室。 李启华从军区开会回来,立刻召集师党委成员和各团主官紧急开会。 “命令已经明確了。” 李启华站在掛图前说道:“各团、各营,按照预先划定的网格,立刻进驻指定乡镇和交通节点。军区的总体策略是封、控、清三步走。” 副师长岳军点头:“师长,部队已经展开,先头营连正在建立哨所和简易防线。只是很多村寨情况不明,老乡对我们戒心很重。” 政委赵蒙生接口道:“所以接下来的工作要细致。军区马上会下发统一的《武器收缴令》。我们要配合行动。 命令要求所有民眾、商户、村寨,限期七天,主动將枪枝、弹药、爆炸物、甚至长刀具上缴到最近的驻军点。 主动上交的,不予追究;敢藏匿的,一旦查实,按敌对分子论处,所在村寨也要承担连带责任。这一条,要反覆宣传,讲清利害。” …… 几天后,情况匯总上来。 赵刚拿著几份报告,眉头微锁,对李云龙说:“老李,武器收缴进展还算顺利,大部分老百姓怕惹事,把老旧的土枪、砍刀都交了。 但也出了几起事件,个別投诚过来的南疆警察,带著我们的战士去清查时,反而遭遇了冷枪。调查发现,是混在警察里的顽固分子故意引我们入套,或者私下给残敌报信。” 李云龙一听就火了,把帽子往桌上一摔:“他娘的,就知道这帮二鬼子靠不住,哪能天天防著贼的道理?这不行,太被动!” 赵刚看了一眼李云龙,他可太清楚这个老搭档的心思了:“你的意思是?” 李云龙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斩钉截铁地说:“我看,就得用点老办法,像咱们当年在晋西北,对付那些给鬼子通风报信、暗中使坏的维持会和地主老財一样,一刀切! 把那些明显有问题的、跟旧政权关係深的、在地方上欺压百姓的头面人物和他们的家族,控制起来,该审的审,该清算的清算! 把他们占的土地、浮財,分给那些最穷苦、跟我们合作的农户。” 赵刚沉思片刻,点点头:“可以搞,但不能扩大化。” “这个你拿手,老赵,你领著政治部儘快弄出来。” 李云龙说:“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光靠军队,不是长久之计,部队的战斗力会被拖住。而且咱们汉人在当地毕竟人口少,语言不通,很多事不方便。” “你想从国內调人?”赵刚立刻明白了。 “对!” “我听说总部已经在考虑裁减军队员额了。正好,咱们打报告,申请把一批思想可靠、经歷过战爭考验、今年准备转业的基层军官和战斗骨干,直接派到南疆来。 充实到正在组建的各级警察部队和基层行政单位里,有这些自己人作为骨架,咱们的治安力量和基层政权,才能儘快立起来,也才能真正把部队从日常维稳里解放出来。” 赵刚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报告我来起草,咱们联名上报。” 报告很快得到jw和gwy的批准。 首批从西南军区等地选调的数万名转业军人,迅速开赴南疆。 他们被分配到各地,与经过筛选的本地投诚人员混合编组,构成了新的治安警察队伍和基层行政班的骨干。 有了这些熟悉军队作风的自己人作为基层触手,军队的压力大为减轻,可以更专注於组织营连规模的机动清剿作战,对残敌保持持续高压。 半年后,河內,南疆军区司令部。 时间在紧张的军事部署和基层建设中过去了半年,南疆的局势发生了显著变化。 现在全境成建制的敌对武装基本被打掉了,剩下的都是些三五十人一股,躲在最偏僻角落的散兵游勇,掀不起大浪了。 社会面也基本稳定下来。 武器收缴彻底,基层政权和治安队伍框架搭起来了,民心初步安定。 民眾最关心的生產和生活秩序,在行政委员会的努力下,也开始慢慢恢復。 驻军的核心任务,从直接的军事清剿和全面管控,逐步转向军事保障。 野战部队收缩集结,恢復正规训练,保持高度战备,而日常的治安巡逻、户籍管理、纠纷调解、生產组织这些地方事务,也移交给南疆行政委员会,以及北疆、疆南两个省政府。 很快,新的命令下达。 南疆军区所属各野战部队,开始从广泛分散的驻剿点向主要军营和战略要地集结。 曾经村村有驻军的景象逐渐改变,取而代之的是更专业化的治安警察巡逻和地方政府管理。 北疆省和疆南省的省政府也都到位。 北疆省省长居然是贡开辰,纪委书记是钟正国,这是李启华都没有想到的。 只要他们在这里做出点成绩,调回国內,基本上一两个台阶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挤破头都想做先驱者的原因。 只是很可惜,铁三角和赵刚四家,外家李启华的岳父刘家,只有刘焕章和李特是从政的,而孔捷丁伟等人身后跟著的人,就算想调过来也不可能。 虽然他们是老师长这一条线,但活著的可不止老师长,其他人不会让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军队在他们手里,那副职的委员会主任,还有两个省政府就得让出来。 贡开辰不知道是哪条线上的,但钟正国李启华可太清楚了,不过他家老爷子和他们这一条线上的人在老政委的操作下,基本都离休了。 能调过来,估计也是钟老爷子耗了大人情。 李启华跟这些人暂时没什么交际,他的119师也换了驻地,从原来的河內,换到了黄连山附近,负责防范与寮国的边境线。 时间临近春节。 华国的改革开放那可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於洪流之中。 从1982年到83初,不得不说,全国上下都是一片新气象,这也是改开的第五个年头。 李启华他们已经在南疆呆了半年多,也为国家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事实证明让李云龙来,是正確的选择。 此时的全国之中都在施行老干部离退休制度,一些臃肿的职能部门,统统开始裁减。 第 91 章 83年春晚,首长致词 相对於军职,经过jw批准,还是可以延长的,像是李云龙,赵刚等人在关键位置上的,经过批准,还能再干几年。 但军队经过李启华带领的特种部队的影响下,一些乙种部队已经不適合留下,也开始进行精简,简称百万大裁军,战士可以凭藉自愿原则,外加移民戍边政策,开始逐渐移民南疆。 不能说是南疆了,移民北疆省和疆南省。 而119师的黄连山驻地的营房刚刚能够遮风挡雨,空气中还飘散著木材和石灰的味道。 这个春节,对於远在南疆的数十万军民而言,註定无法与家人团聚。 南疆原有近五千万人口,京族占绝大多数,虽经战乱和武甲时期部分迁徙,仍有约两千万留居此地,汉文化根基经过满清和资本主义的洗礼,在让他们的意识里相对薄弱。 相比之下,在此驻守和工作的汉人军民仅有数十万,犹如汪洋中的岛屿。 在这种敏感复杂的民族人口结构下,任何鬆懈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风险,因此从上到下,战备等级虽然下调,但节日期间的人员在位要求丝毫未放鬆。 119师师部,值班室。 夜晚的师部相对安静,李启华拿起电话,拨通了通往京城的號码。 线路接通的过程有些漫长,听筒里传来滋滋啦啦的杂音。 “餵?婉清吗?我,启华。”他提高了些声音。 线路那头传来刘婉清熟悉的声音,带著惊喜:“启华?听得清吗?念安,快,是爸爸,叫爸爸……” 紧接著,一个含糊不清、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费力地传来:“爸爸…”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让李启华心头一软,连日的疲惫都被冲淡了些许。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声音也放得更柔和:“哎,念安乖。” “启华。” 刘婉清的声音清晰了些,“你那边还好吗?” “线路远,正常……” 李启华简要说道,隨即语气转为歉然:“婉清,今年春节,我回不去了,爸那边也走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但刘婉清的声音很快又响起,依旧温柔:“知道了,家里你放心,妈身体挺好,常过来帮忙带孩子。我和念安都很好……。” “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们娘俩,过年家里冷清。” 李启华嘆了口气:“这边情况特殊,估计还得等几年,等国家的移民戍边政策见到实效,这边的人口、经济结构真正稳定下来,我们可能才能稍微鬆快点……” 夫妻俩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线路实在不佳,便结束了通话。 李启华稳了稳情绪,整理了一下军容,走出值班室。 师部食堂。 为了迎接春节,食堂特意布置了一下,贴上了红色的福字和简单的窗花。 晚餐比平时丰盛了许多,气氛热闹,虽然难免夹杂著思乡的愁绪,但大家努力用喧闹和笑容冲淡它。 李启华走进食堂时,引来一阵欢呼和问候。 政委赵蒙生正在主桌那边安排,看见他连忙招手:“师长,这边,就等你了。” 李启华走过去坐下,看了看周围挤得满满当当、脸上带著兴奋又难掩想家神色的年轻战士们,对赵蒙生点了点头: “老赵,今年咱们师部上下,还有这么多回不了家的战士们,就搭伙一起过这个年了。” 坐在旁边的参谋长刘旭东递过一杯茶:“师长,以茶代酒,先碰一个,辛苦一年了。” 副师长岳军也凑过来敬酒。 大家说著部队里的趣事,谈论著老家过年的习俗,气氛渐渐热络。 年轻的作战参谋雷凯华挤过来,脸上带著笑:“师长,政委,刚接到政治部通知,说今晚庄儿人民广播电台有春节联欢晚会特別节目,从八点开始。 咱们师部大院是不是把高音喇叭架起来?让大伙儿都听听,也算有点年味儿,热闹热闹!” 赵蒙生一听,立刻表示赞同:“这个主意好!凯华,你马上通知通信连,把设备准备好。另外,告诉各营连,有收音机的单位,也组织战士们收听。” “是!”雷凯华兴冲冲地去了。 除夕夜,师部大院空地上。 儘管南疆冬夜的寒气带著湿冷,但一大片空地上还是坐满了官兵。 中间架起了临时供电的大喇叭,周围点起了几堆篝火驱寒。 大家裹著军大衣,搓著手,脸上映著火光,眼睛都亮晶晶地望著喇叭方向。 八点整,广播里传来欢快的序曲,紧接著是播音员喜庆洋溢的报幕声。 当王景、刘小庆、姜坤、马纪等演员的声音依次传来,用那句经典的“我代表电影演员/话剧演员/相声演员……向奋战在祖国边疆的解放军指战员、向全国各族人民拜年!”时,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虽然看不到画面,但这熟悉的声音、这属於全国人民共享的节日氛围,瞬间拉近了他们与家乡的距离,许多年轻战士的眼眶悄悄红了。 相声、歌曲、戏曲片段、来自祖国各地工农业建设的喜讯…… 电波载著满满的祝福与骄傲,跨越千山万水,抵达这偏远的军营。 笑声、喝彩声、跟唱的哼声此起彼伏。 就在接近零点,新年钟声即將敲响的时刻,广播里突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老政委! “……在这里,我特別要代表dzy、zyjw……也代表全国人民,向驻守在遥远的北疆省、疆南省的全体指战员、向所有支援边疆建设的同志们、向刚刚开始新生活的各族群眾,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新春祝福! 你们辛苦了,祝大家春节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在新的一年里,为巩固国防、建设边疆再立新功!” 老政委亲切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来,如同暖流击中了现场每一个人。 剎那间,全场肃立!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为人民服务!” 紧接著,所有人都跟著吼了出来,声音洪亮整齐,直衝云霄,带著哽咽,更带著无比的坚定和自豪! 隨后,不知是谁起的头,轻轻的哼唱变成了全场的大合唱,歌唱祖国…… 歌声在营地上空迴荡,飘向远处沉睡的群山和土地。 这个远离故乡亲人的除夕夜,没有丰盛的宴席,没有家人的团聚,但在收音机的声波里,在简单的饭菜和战友並肩的温暖中,悄然度过。 第 92 章 五年规划,发展经济 也向这片正在缓慢融入的土地,传递著一种强大的文化信號。 对於李启华,对於李云龙,对於千千万万驻守在这片新土地上的军人而言,这不过是他们军旅生涯中无数个无法团圆的节日之一。 但这也是他们在这里扎下根,开始漫长而艰巨的融合历程中,祖国与他们同在。 春节后,南疆,119师师部。 师党委会上,刚学习完上级下发的《关於加强南疆地区文化教育与社会融合工作的五年规划纲要》文件。 赵蒙生合上文件,扶了扶眼镜,对在座的党委委员们说:“文件精神大家都清楚了。移民戍边、兴办汉语学校、推行汉语考试和身份证制度、鼓励通婚…… 这是一套组合拳,目標是长远的文化融合与社会稳定。 咱们部队,尤其是各级政工部门,要积极配合地方,做好宣传引导,监管好辖区內学校的落实。 特別是百校计划,咱们师防区里几个县要设立的第一批汉语学校,政治部要指定专人,和地方教育部门对接好。” 副师长岳军摸了摸下巴,有些感慨:“五年移一百五十到两百万人过来这手笔不小。加上办学、鼓励通婚这些政策,看来上头的决心很大,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这里的人口和文化结构。” 参谋长刘旭东点头:“是啊,以前是军事控制为主,现在要转入长期经营了。咱们部队除了守备,以后配合地方建设的任务估计会越来越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启华坐在首位,听著大家的討论,开口道:“政策方向很明確,我们坚决执行。 部队在配合中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別是监管学校、推行新政时,要尊重当地民眾的感受,多宣传政策的好处,比如通婚家庭的优惠、学习汉语对下一代发展的好处等。 总的原则是积极引导,稳步推进,政治部牵头,儘快拿出我们师的具体配合实施方案。” 两年后,1985年春,119师师部。 时间在边疆的日復一日的巡逻、训练、配合地方工作中悄然流逝。 李启华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驻扎了两年半,一次也没能回家。 儿子李念安在电话里从咿呀学语,到能清晰地说爸爸我想你,每一次通话都让李启华心头柔软,也更添愧疚。 这天,他刚从一个边防哨所检查回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是祁连山从北京打来的。 “启华,是我,老祁。” 祁连山的声音透著抑制不住的喜悦,两年多的时间里,狼牙特战旅在他和何志军的带领下全军闻名,一次次的演习中总能进行精准的斩首作业,中气也比受伤初愈时足了很多。 “老祁?听著你声音挺高兴,有什么喜事?” 李启华笑著问。 “喜事,大喜事,同伟那小子,高考成绩出来了。” 祁连山的声音抬高了几度:“考上了,燕京大学,经济系!” “真的?” 李启华也由衷地高兴起来:“好小子,老祁,恭喜你啊,经济可是个好专业,现在国家大力发展经济,同伟出来必有一席之地。” “哈哈,借你吉言,是啊,我这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祁连山爽朗地笑著:“这孩子,挺刻苦,电话里还念叨李叔叔。” 李启华也笑了:“哈哈,行,当初说好的,考上给他送个惊喜……” 他媳妇刘婉清虽然不是经济学院的,但政治学和经济学院也差不了多少嘛,再说了冯楠还是政治学院教社科的教授呢。 冯楠从京州(金陵)女子大学毕业,后成为燕大讲师,又修社会科学领域,现在也是一方大教授,还是能说的上话的。 到时候让刘婉清带著祁同伟认识一下冯楠,在大学里也少走一些弯路嘛。 掛了电话,李启华心情愉悦,正好赵蒙生和雷凯华进来匯报工作,他便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出来。 “哦?祁政委家的公子考上燕大了?还是经济系?前途无量啊。” 赵蒙生讚嘆道。 李启华笑著点头,祁同伟上了燕大,人生轨跡显然和自己记忆中的版本不同了。 那原本故事里那些纠葛的人物,梁璐、侯亮平、钟小艾他们又会走向何方呢?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命运的河流已然改道,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新的航程。 不久后,河內,南疆行政委员会会议室。 气氛有些沉闷。 长长的会议桌边,坐著南疆委员会王主任、李云龙、赵刚,以及北疆、疆南两省的省委书记、省长等主要领导干部。 王主任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情况就是这样。 zy把北疆、疆南也划为经济特区,给了政策,鼓励我们大胆探索,加快发展。” “但是,財政支持非常有限,国家的钱要用在刀刃上,东南沿海那几个特区正在起步关键期,我们这里基本上要靠自己。” 北疆省委书记胡尚华是个务实的中年人,接口道:“王主任,李司令,赵政委,不是我们叫苦。 北疆多农地,但水利设施年久失修,种子化肥短缺,机械化更是谈不上。 想恢復生產,需要投入,疆南省有港口优势,但港口设施需要维护升级,配套的道路、仓储都是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疆南省委书记李昔年也补充:“就算吸引外来投资,我们这里基础设施太差,社会刚刚稳定,外商顾虑很多,本地的资金更是匱乏,只能靠国內的富商支持。” 会议討论了近两个小时,各种困难摆了一堆,可行的、能立刻见效的办法却寥寥无几。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字。 散会后,李云龙和赵刚坐车返回军区司令部。 一路上,李云龙眉头紧锁,忍不住抱怨:“这叫什么事儿,经济发展,怎么还把咱们部队给绕进去了?现在倒好,还得帮著种地、修路、建港口,没这个道理嘛。” 赵刚比他要平静一些,他能理解李云龙发的牢骚,但也看得更远:“老李,发牢骚没用。 这里的情况特殊,不是內地,群眾基础薄弱,干部力量不足,民间资本几乎没有。 想要快速启动经济,恢復生机,除了利用我们军队现有的人力、组织力和一定的工程能力,短时间內確实没有更有效的办法。军队参与生產建设,在我军歷史上也是有传统的。” 第 93 章 罐头换飞机 “何况,首长也有自己的考虑,国家为什么要大力精简部队,这些精简的部队带著家属又来到我们南疆,生活都是一个问题,部队参与建设,產出效益,也能適当减轻点国家负担,总归是好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具体怎么搞?咱们是拿枪桿子的,又不是打算盘的。” 赵刚想了想,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启华那小子,脑子活,见识也多,以前閒聊时听他提过一些经济方面的想法,挺有点意思。 反正他现在师部驻地离河內也不远,要不把他叫过来,一起参谋参谋?就算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妙计,听听年轻人的想法,开阔一下思路也好。” 李云龙琢磨了一下,挥挥手:“成吧,那就把那小子叫来,死马当活马医,听听他有什么高见。总不能真让咱们这些老傢伙,带还得学会搞生產。” “回头给119师师部去个电话,让李启华明天上午到军区司令部来一趟!” 李启华接到电话通知时,確实有点摸不著头脑。 搞经济? 找我? 他对著电话那头的参谋重复了一遍:“首长让我去司令部,討论经济发展问题?” 得到肯定答覆后,他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警卫员吩咐:“备车,去司令部,这都哪跟哪啊。” 一路疾驰,抵达司令部。 走进李云龙的办公室,只见自家老爹和赵刚正对坐在沙发上。 “报告。” 李启华立正敬礼。 “进来,把门带上。” 李云龙挥挥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那儿。” 李启华依言坐下,放鬆了些,忍不住先开了口:“爸,赵叔。这急急忙忙把我叫来到底什么事儿?电话里说討论经济,我这,我会个屁的经济啊。”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少跟老子贫嘴,前两年过年,在家里,跟你刘家二叔他们聊经济改革、市场搞活,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怎么,到老子这儿就装糊涂?” 赵刚解释道:“启华,是这样,今天王主任召集我们和两省领导开了个会,情况是这样……” 他把中央將北疆、疆南划为特区但財政支持有限、要求自力更生的困境简要说了说。 “我们军队现在除了戍边,也被要求协助地方恢復经济。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一时都没什么好办法。你年轻,见识广,思路活,所以叫你过来,就是听听你的想法,看有没有什么能打开局面的点子。” 李启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被抓了壮丁来出主意的。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大马金刀地坐著,挠了挠头:“爸,赵叔,你们这真是逼张飞绣花啊。我一个大头兵,带兵打仗还凑合,搞经济这跨度也太大了点。” “少废话,有什么想法就说,集思广益。” 李云龙不耐烦地骂道。 李启华见躲不过,眼珠转了转,开口道:“其实要说快速搞钱,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而且还是外匯。” “哦?说说看。” 赵刚拿起了笔。 “最简单直接的。” 李启华竖起一根手指:“卖军火啊。咱们国家现在不是急需外匯吗?看看外边,两伊正打得昏天黑地,咱们的武器,別的不敢说,皮实、耐造、价格实惠,在中东那片沙漠里应该有点市场。 咱们能不能跟上面申请,要点出口订单的份额?哪怕从咱们军区直属的修械所、库存里清理一些老式但堪用的装备出去,也能换回不少外匯。” 李云龙一听,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皱眉骂道: “你小子想得倒美,军火出口那是国家统管的,订单都是有计划、有渠道的,哪能说给咱们就给咱们?再说了,咱们这边的主要任务是守备和建设,不是军工厂!” 李启华嘿嘿一笑也不解释,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那就换个思路,爸,赵叔,北边毛子的老戈上台了是不假,可他们家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外匯见底,轻工业一塌糊涂,军队还在非洲陷著呢,军队装备损耗肯定大,对中亚的控制我看也鬆了。 他们缺什么,缺轻工业品,缺药品,缺粮食!咱们缺什么?缺技术,缺重工业设备,缺原油、矿產。” “咱们就不能想法子,跟他们搞点以物易物?用咱们的罐头、衣服、基础药品、甚至一些库存的轻武器,换他们的原油、矿石,或者咱们感兴趣的军工技术、一些工业设备?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当年咱们用暖水瓶、的確良布都能从他们那儿换东西,现在说不定还能用罐头换点他们的战斗机、坦克回来研究研究呢,米26可是个好东西。” 赵刚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眼中露出讚许的神色:“启华,你这个思路確实有点意思,虽然操作起来肯定复杂,涉及外交和政策,但作为一个方向提出来,很有参考价值。” 李启华眼睛转了转,又想到一点:“爸,赵叔,没有武器咱们可以自己造啊,咱们在军队里也搞个军工厂。” “我记得之前传达文件,说这次裁军,主要是裁撤非战斗部队、冗余机关和老旧编制,但野战军配套的军工修理厂、军械仓库、运输车队这些,很多是保留甚至加强的。 上面不是也允许驻军,可以利用閒置產能搞一些军品配套或者民品生產吗?” “咱们能不能打个报告,申请把內地一些因为调整而閒置、或者產能过剩的军工厂,或者要裁撤的,军转民的工厂,那些设备和技术人员,整体搬迁到咱们这边来? 就依託咱们军区现有的后勤基地,升级改造成军贸配套加工基地。 產品一部分供应咱们军区自身需求,一部分就用来做贸易,还有,咱们不是有很多退役的军车吗? 好好维修一下,组织起来,成立几个直属军区的运输车队,承包咱们两省特区內的物资运输、甚至边境贸易运输,这也能创造效益。 这样搞,是把军队閒置的资源盘活,变成经济资產,还不违反军队纪律,说不定还能改善一下部队生活。咱们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发挥自身优势搞建设嘛!” 第 94 章 毛子军火库 这一连串的想法说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都十分惊讶,惊喜。 李云龙摸著下巴,咂咂嘴:“嘿,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赵刚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启华提出的这几点,虽然细节需要反覆推敲,政策上也需要上级明確和支持,但方向是积极的,符合军队要支持国家经济建设的精神,也切合我们南疆军区目前缺乏启动资金的现实困境。 我觉得,可以作为军区党委的一项正式建议,整理成详细报告,向上级反映和请示。” 李云龙一拍大腿:“行,老赵,这事儿你牵头,组织政策研究室和后勤部的同志,捋一捋,写个扎实的报告上去!” 事情算是有了个初步方向,李云龙心情似乎好了点,一抬头看见李启华还坐著,隨口问:“还有事?” 不是,吃饱了饭打厨子啊,没有这么干的。 李启华站起身,拍了拍肚子,抱怨道:“爸,赵叔,我这大老远被你们一个电话召过来,贡献了这么多脑细胞,这都快过饭点了,司令部不管饭啊?好歹给口吃的再让我回去吧?” 李云龙笑骂:“滚蛋,师部没饭吃?还想在老子这儿蹭饭?赶紧回去带你的兵去!报告写好了有你功劳!” 赵刚也笑著摆手:“快回去吧,我们等下开会好好的研究一下,说不定,这些东西还要靠你牵头。” 李启华笑著敬了个礼:“得,那我回去了,首长们赶紧弄报告吧,挣了钱给我们加点伙食费就成。” 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著儿子离开的背影,李云龙对赵刚感慨:“这小子,脑袋瓜子是活络,说不定,还真让他蒙出条路来。” 赵刚点头:“年轻人的视野和我们不同,值得试试。” …… 119师师部。 李启华刚回到自己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政委赵蒙生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老李,你可算回来了。” 赵蒙生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道,还顺手把门带严了。 李启华看他这副模样,心知肯定出事了,放下水杯问道:“蒙生,出什么事了?一脸严肃的。” 赵蒙生快步走到李启华身边,低声匯报:“有侦察小队在3號界碑,今天上午发现了三名形跡可疑、携带专业装备的外籍人员。 上前盘查时对方率先开火,巡逻队反应迅速,交火后击毙两人,活捉一个。 看体貌特徵和遗落物品,像是毛子来的,从他们背包里搜出了苏制5.45毫米手枪、加密无线电,还有一张用南疆文標註的军用地图。” 李启华眼神一凝:“苏制手枪?加密电台?他们来干什么?审了吗?” 赵蒙生点头,继续低声道: “初步审了,那活口嘴不严,嚇唬几下就漏了点。他们自称是国际军火商,专门来这一带寻找当年反击战时期,毛子援助给南疆当局、后来可能被藏匿或遗弃的武器库,想偷偷找到並运出去,卖到非洲那边。” 李启华立刻抓住了关键:“还有同伙吗?武器库位置找到了没有?” “那个俘虏交代他们是一个小组,还有十几个在丛林里接应。我已经命令师侦察大队紧急出动,对那片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务必把漏网之鱼全部挖出来。武器库的具体位置,地图上有模糊標记,正在组织力量根据地图和俘虏口供核实。” 李启华听完,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呵,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刚回来就送来这么份大礼,走,带我去看看那个活的!” 师部临时羈押室。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一名穿著脏污便装、身材高大的斯拉夫人模样的男子被銬在椅子上,脸上带著伤,眼神慌乱。 李启华和赵蒙生走进去,审问的参谋立刻起身匯报:“师长,政委,这人叫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毛子退役中校。 从他身上搜出了毛子国防部的特別通行证副本,还有一个加密的帐本和交易清单。 初步看,帐本记录显示他们已经完成了至少三笔大宗武器交易,买家涉及东南亚某反政府武装和暹罗的军火中间人,总金额超过两百万美元。 他承认是偶然得到情报,知道这一带可能有当年遗留的军火,才动了心思过来。” “呵,偶然,我可不相信什么偶然,伊万诺维奇在毛子可不是什么小名小姓,他们家族可是有不少將军。” 李启华走到阿列克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问道:“彼得罗夫中校?伊万诺维奇?生意做得不小啊,不知道你和第一副总参谋长,还有克格勃第一副主席的是什么关係呢? 说说吧,你们剩下的同伙在哪?你们打算怎么把这些货物运出去?我相信你的情报来源肯定是经过无数人验证过的。” 阿列克谢起初还强作镇定,就算听到李启华说出自己爷爷和父亲的名字也没慌乱,甚至试图摆出官方人员的架子,用俄语囔著一些外交辞令,要求联繫大使馆。 李启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不为所动。 这时,一名侦察兵军官敲门进来,向赵蒙生低声报告了几句。 赵蒙生眼睛一亮,对李启华点了点头。 李启华转回头,对阿列克谢冷笑道:“联繫大使馆?彼得罗夫先生,恐怕你的大使馆不会承认一个在邻国境內走私军火、被当场抓获,而且同伙车辆都被截获的人吧?” 阿列克谢脸色一变:“什么车辆?” 李启华示意参谋打开一份刚送来的现场照片和报告:“就在刚才,我们的人在距离交火地点十五公里的山路上,截获了三辆偽装成药材运输车的军用卡车。 车上满载著最新款的苏制ak-74突击步枪、rpg-7火箭筒和配套弹药箱,全部用防水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人赃並获,彼得罗夫中校,你这边境贸易代表的生意,做得挺隱蔽啊?” 看到照片上熟悉的武器箱和那几辆他亲自安排的卡车,阿列克谢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但仍色厉內荏地喊道: “你们无权扣押!这是得到授权的特殊物资转运!你们这是破坏……” 第 95 章 军火商,阿列克谢 “授权?” 李启华打断他,从参谋手里拿过另一个文件夹,在阿列克谢眼前晃了晃。 “这几份分別存放在瑞士和赛普勒斯银行的帐户记录,显示有超过四百万美元的存款,户主名字不知道是谁啊。 一个得到授权的官方贸易代表,需要把数百万美元的利润偷偷存进个人海外帐户?彼得罗夫中校,或者我该叫你鼴鼠?假公济私,倒卖国家战略物资,这罪名在你们那边,够枪毙几回了吧? 不知道你的家族在其中贪墨了多少,怪不得你的国家一年不如一年,原来都是你们这群鼴鼠乾的。” 阿列克谢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沉默了几分钟后,终於用乾涩的声音开口: “我说,我都说……” 根据阿列克谢的交代,他们这个小团体隶属於毛子某个庞大的军工联合体旗下特別贸易处,实际上是一个半官方、半私人的灰色军火走私网络,上面並不清楚。 他们利用毛子国內管理混乱和物资调拨漏洞,私自將库存或名义上淘汰的武器,通过各种渠道贩卖到东南亚、非洲等热点地区,巨额利润由组织內的高层和参与者瓜分。 他还提供了几条常用的武器运输路线:从车里雅宾斯克等军工基地出发,经海参崴走海路,最终抵达柬国、暹罗、寮国、缅国等地,再分散转运至最终目的地,甚至可以通过这条线继续往非洲走。 李启华命人將瘫软的阿列克谢带下去严加看管,然后立刻对赵蒙生和参谋下令:“立刻组织最可靠的力量,根据他交代的地图坐標和我们掌握的情报,找到那个武器库,要快!” 几个小时后,师部。 赵蒙生再次匆匆闯入李启华的办公室,这次手里拿著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李,找到了,但是…你自己看吧。” 赵蒙生將报告啪地放在李启华桌上:“东西太多了,多到嚇人!” 李启华立刻拿起报告快速瀏览,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滯。 报告上的文字让他这个见惯了阵仗的人也感到头皮发麻: 初步探测发现,在靠近寮国边境的深山密林中,存在多个大型、经过精心偽装和加固的人工隧道及地下仓库,数十个小型仓库。 目前已探明部分包括:至少4套完整的防空飞弹系统,疑似s-75,超过10套s-125“伯朝拉河”防空飞弹系统。 上百门各型火炮,包括d-30榴弹炮、m-46加农炮等及配套弹药,数量不详的可携式防空飞弹。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一个极其隱蔽的主坑道內,发现了约30辆处於封存状態的t-55中型坦克,部分甚至可能是t-62! “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我们在这驻扎了两年半,拉网式清剿、勘察地形搞了无数次,居然都没发现?” 李启华放下报告,拍著桌子,眼神里既是震惊,也有一种被灯下黑的懊恼。 赵蒙生苦笑著解释:“位置太刁钻了,几乎就在国境线边上,一部分山体可能还涉及模糊的边界爭议区。 隧道口开凿得非常隱蔽,大部分入口都被后期用爆破和植被恢復了原貌,不是专门针对性的、一寸一寸地搜山,极难发现。 以前南疆军队和后来的残匪估计也没掌握,还没来得及启用,就垮台了。 我们之前的重点放在居民点和主要交通线,对这种纯野外的、边界附近的极端隱蔽点,確实有疏漏。” 李启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疏漏?现在是天大的机遇!蒙生,你想想,这些是什么?是完整的、至少比我们现役同级装备先进五到十年的苏制现役或准现役武器系统! 防空飞弹、主战坦克、大口径火炮,这对我们的军工研究、部队装备更新意味著什么?这是最好的逆向工程和研究样本!” 他立刻抓起帽子戴上:“走,再提审那个阿列克谢,他肯定还知道更多细节,比如这些武器的封存状態、有无自毁装置、相关的技术资料可能在哪! 另外,立刻以绝密等级,將这里的情况直接匯报给军区李司令和赵政委,不,我亲自去匯报!这件事,必须立刻、绝对保密地控制在最小范围,这些宝贝,一件都不能少,必须安全、完整地弄回去!” 师部审讯室。 李启华再次推门而入时,阿列克谢·彼得罗夫正垂著头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到又是李启华,脸上掠过一丝烦躁和强装的镇定: “又是你?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要求联繫我国大使馆,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关押我。” 李启华对旁边的看守士兵挥了挥手:“解开他。” 士兵上前解开了阿列克谢手腕上的束缚。 阿列克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李启华。 李启华拉过一把椅子,在阿列克谢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简陋的木桌。 目光平静看著对方,良久说道:“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谈谈。比如,进行一次情报交换。” 阿列克谢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应。 李启华继续道:“我的问题很简单,你们国家当年到底援助了南疆当局多少武器?” 他顿了顿,看到阿列克谢嘴唇动了动,继续道:“你可以说我不知道,或者这是机密。但我既然坐在这里,当面问你,你就应该清楚,我们並非一无所知。 如果你选择合作,告诉我更多有价值的信息,那么我认为,自由对你来说,並非遥不可及。甚至,將来某一天,你或许还能回到你的祖国。这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自由?” 阿列克谢嗤笑一声,但眼神深处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华国人说的话,有什么保证?別忘了,我们两国现在还是敌人。” 李启华微微一笑:“阿列克谢,此时此刻,你觉得自己还有其他选择吗?相信不是基於空口承诺,而是基於现实和共同利益。我们都是社主国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家人。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选择相信我,况且,我们需要的只是信息,这对你並无实质损失,却能换来你急需的东西。” 第 96 章 价值几十亿刀的装备 阿列克谢沉默了几秒,他最终抬起头:“合作?和你们?我会被视为背叛,是对祖国的背叛,我做不到!” “背叛?” 李启华轻轻摇了摇头,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不,请不要使用这么沉重的字眼。我们可以换一种更恰当的说法。” “比如,你,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你和你的家族,將成为同时得到两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支持的人。这个说法,听起来是不是让你感觉舒服一些?” 这番话巧妙地撬动了阿列克谢心中的防线。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眼神复杂地变幻著,恐惧、渴望、算计、最后是妥协。 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 他的声音乾涩:“我承认,我想要自由,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该怎么配合你们?” 李启华脸上露出了真诚一些的笑容,他拿起刚才赵蒙生送来的那份初步勘察报告,推到阿列克谢面前: “很好,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先看看这个。” 阿列克谢疑惑地拿起报告,快速瀏览起来。 当他看到上面列出的防空飞弹、坦克、火炮的数量和型號时,眼睛逐渐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脱口而出: “你们居然找到了一部分?这么快?” 李启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用词:“一部分?你的意思是还有更多?” 阿列克谢放下报告,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决定合作,他似乎也放开了些: “当然不止这些,据我所知,在1977年到1980年间,我们向当时的南疆政权提供的军事援助,规模相当庞大,这也是为什么南疆能同时对你们和寮国,柬国同时进行战爭的原因。 不过,寮国因为你们的原因,占领了一部分便被放弃了。 这些武器包括但不限於,至少14个营的防空飞弹系统、40多个s-125防空飞弹营、超过400架米格系列战斗机、近600辆各型坦克、超过600门大口径火炮,以及超过500套其他防空飞弹系统。” 他看了一眼李启华逐渐凝重的表情,继续说道:“当然,在漫长的战爭和最后的崩溃中,肯定损失、消耗、被摧毁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剩余的绝对数量也应该远比你们发现的这个仓库要多。” 他沉吟了一下,接著说道:“除非很大一部分,在政权崩溃前后,被南疆的高层或者军队有组织地转移、藏匿到了柬国、或者通过柬国分散到了其他地方。” 李启华的心臟猛地跳快了几下,保持声音平稳:“那么,阿列克谢,关於其他可能存放这些遗產的地点,你知道多少?具体的位置信息?” 阿列克谢这次点了点头,但隨即笑道: “我知道一些线索,但是,尊敬的李大校,我想,这里,这个简陋的房间,恐怕不是我们深入討论这种合作细节的合適地方吧?这不不符合我们即將建立的合作关係的基调,您说呢?” 李启华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站起身:“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阿列克谢,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们的客人了。” 他转头对门外的警卫吩咐:“带我们这位客人出去,安排一个乾净的房间,让他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准备一顿像样的饭菜,让他休息一下。” 然后,他重新看向有些愕然又鬆了口气的阿列克谢,微笑道: “我们先处理好这些基本的待遇问题,然后,我们再详细地谈一谈合作的具体內容,我相信,我们会有一个彼此都满意的结果。” 阿列克谢被带走后,李启华脸上的笑容收敛,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如果阿列克谢透露的情报哪怕只有一部分属实,那么这次意外抓获军火商,可能撬开的是一个足以改变地区军力平衡、甚至对我国的军事技术发展產生深远影响。 119师师部,警卫连驻地临时安排的客房。 阿列克谢被带去简单洗漱,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解放军军装,还有师政治部的人过来给阿列克谢拍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隨后安排在警卫连营区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单间里。 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审讯室已然是天壤之別。 赵蒙生跟著李启华走出临时羈押区,趁著周围没人问道:“老李,咱们真要和这个军火贩子合作?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启华停下脚步,拍了拍赵蒙生的胳膊,脸上带著一种算计的笑容:“蒙生,伟人不是说过吗? 『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这个阿列克谢,现在算不上敌人,但也不是朋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变成我们的人,至少是能为我们所用的人。 是人就有需求,有欲望。你看他那眼神,对自由的渴望,对財富的贪恋,这些都是突破口。只要我们给他的利益,是他无法拒绝的,他自然知道该往哪边靠。” 赵蒙生沉吟著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怕与虎谋皮。” “放心,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走,再去会会咱们这位朋友。” 李启华转身朝那间临时客房走去。 客房內。 阿列克谢正打量著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暖水瓶,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听到敲门声,他说了声请进。 李启华推门而入,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阿列克谢,我的朋友,这个临时住处还满意吗?条件简陋了些,但至少乾净安全。” 李启华说道,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阿列克谢撇了撇嘴,摊手道:“朋友?李,你们战士住的都是这样?这未免太朴素了。” 李启华哈哈一笑,毫不介意: “没错,这就是我们基层战士的標准住宿条件。不只他们,我这个师长,在野战营地的宿舍,也强不到哪里去。军队嘛,讲究的是实用和战备。当然,以后合作顺利,你的待遇自然会不同。” 第 97 章 你就是战爭之王 话题自然转向合作。 李启华正色道:“既然要合作,互相多点了解是基础。” 阿列克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姿態也稍微放鬆了些: “我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查得差不多了。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前毛子红军中校,国內叫伊万诺维奇的没多少人,我的爷爷和父亲职位你也都知道,退役后从事一些国际贸易。” 李启华伸出手,和阿列克谢握了一下:“我叫李启华,我的父亲是南疆军区司令员李云龙上將,在京城还算有一定影响力,对了,我还有个叔叔,你们国家一定很熟悉…这样介绍,够不够让你觉得,有资格和你谈合作?” 对等的身份才是合作的基础,你一个大头兵,就算是师长,也不配谈合作。 李启华单刀直入:“我很感兴趣,阿列克谢,像你这样背景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做这种生意?冒著这么大的风险。” 阿列克谢嘆了口气:“为什么?李,你不了解我们国內现在的情况。很多人感到迷茫,悲观。国家投入巨大却陷入泥潭,物资短缺,生活並不容易。 像我这样的人不少,都想方设法为自己谋条后路。倒卖军火是利润最高、也最便捷的路子之一,只要你够胆,有关係。 我祖父退休前在克格勃担任过副主席职务,留下了一些特殊的人脉和未公开的档案资料。我就是从中偶然得知,当年援助给南方的武器,可能有大量未被销毁或完全运走,遗落在了边境丛林。 这批货,哪怕只找到一小部分,价值都难以估量,足够让人鋌而走险。” 他看了一眼李启华:“你们找到的那个仓库,初步估计,里面的装备在黑市上,价值至少在上亿美元。” 李启华心中震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最初想的只是把这些装备上交给国家进行逆向研究,但听了阿列克谢的话,一个更大胆、更立竿见影的想法冒了出来。 还研究什么?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熟悉苏制装备体系、有销售渠道的专家吗?直接通过他获取关键技术资料,甚至合作处理这些装备,不是更快?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得更大?” 阿列克谢挑眉:“更大?什么意思?” “我可以继续支持你,甚至提供更多便利。” 李启华开始画饼:“不仅是处理这些遗產,未来的生意,可以包括更先进的、我们华国自己生產的武器。 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成为五常国家层面之下,世界上最大、最有实力的私人军火贸易商之一。想想看,稳定的货源,有保障的运输通道,强大的背景支持……” 阿列克谢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些,但还能保持一丝清醒:“李,你的提议很诱人。但军火商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武器,是信誉,是实力,是能镇得住场子、保证交易安全完成的力量。 光有武器,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在非洲、中东那些地方,就是一块肥肉。” 李启华笑了,他要的就是对方提出这个问题:“你说得很好,所以,我们的合作可以更进一步。 我们可以在非洲,以军事合作、安全顾问的名义,支持你成立一家有真正战斗力的私人军事公司,人员嘛,你们国家的退伍特种兵想必很愿意有一笔额外收入,不知你们国家,老美,甚至英法…… 这家公司不仅可以保护你的交易,还可以承接一些安保合同,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直接参与一些行动,你就是战爭之王,怎么样?” 这张饼画得又大又圆,几乎涵盖了阿列克谢所有的野心和顾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从一个东躲西藏的走私犯,摇身一变成为纵横国际的战爭之王的景象。 这张饼让两人剩下的对话熟悉了许多,阿列克谢时不时的叫著:“乌拉!达瓦里希!” 他激动地对李启华说:“李,我的朋友,你的想法太棒了,对此我完全没有意见!” 阿列克谢內心却在想:反正那些武器本来就是无主之物,遗留在这里也是浪费,这对我没有任何损失,却能换来一个光明的未来,这很划算。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越谈越投机,气氛热烈,阿列克谢甚至拍著李启华的肩膀,提议要按东方的习俗结为兄弟。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记录的赵蒙生,看著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样与一个背景复杂的军火贩子深度捆绑,究竟是福是祸。 接著,在酒精和美好愿景的催化下,阿列克谢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將他掌握的关於其他藏匿武器库的地点、当年的大致运输路线、相关经手人线索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启华一边认真听,一边频频劝酒。 等到阿列克谢说得差不多了,也被灌得眼神发直、舌头打结时,李启华拉著他的手臂,对赵蒙生说: “老赵,你看我兄弟多实在,快去,让食堂再弄两个好菜,拿瓶好酒来,我得跟我这兄弟好好喝一顿,庆祝我们达成合作!” 赵蒙生无奈,只得照办。 等酒菜上来,又看著李启华和阿列克谢称兄道弟地喝了一轮,最终成功把阿列克谢彻底放倒,趴在桌子上鼾声大作。 李启华这才放下酒杯,脸上虽有酒意,但眼神清明无比。 赵蒙生担心地问:“老李,你没事吧?喝这么多。” 李启华摆摆手,站起身,脚步稳健:“这点酒算什么,这老毛子酒量也就那样。走。” 两人走出房间,李启华对门口警惕的警卫低声交代:“看好他,既不能让他跑了,也要保证他的安全。生活上儘量满足合理要求。” 离开警卫连驻地,夜风一吹,李启华更清醒了几分。 他立刻对赵蒙生下令:“蒙生,你立刻组织绝对可靠的人手,根据阿列克谢刚才说的情报,在我们师防区內,把所有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筛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第 98 章 合作愉快 我这就带著已经发现的和刚得到的情报,立刻去军区司令部匯报!” 赵蒙生立刻立正:“是,我马上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李启华不再耽搁,叫上司机和警卫员,乘车连夜驶出师部,朝著河內城內的南疆军区司令部疾驰而去。 …… 等李启华到了司令部,已经十一二点了。 李云龙和赵刚被勤务员从睡梦中叫醒,听说李启华有十万火急的情况匯报,两人立刻披上军装赶到司令部办公室。 “爸,赵叔,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情况確实紧急。” 李启华直接切入正题,將白天抓获阿列克谢、审讯经过、发现大型武器库以及后续与阿列克谢达成的合作意向,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最后,他提到了自己关於利用阿列克谢的渠道和人脉,不仅处理这批遗產,更可能获取更先进技术甚至直接购买装备的初步构想。 李云龙听著,脸上的睡意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严肃。 “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装备,就算只剩下一半,那也是十几二十个亿,他娘的,老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这都相当於咱们国家去年八分之一的外匯储备了。” 赵刚语气凝重地说道:“启华,你提到的那些装备型號,完整的防空飞弹系统、s-125、t-62坦克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这些都是毛子现役或刚刚退出一线不久的主力装备,对国家来说,技术借鑑和逆向研究的价值,可能比单纯的经济价值更大。 “好了,这件事太大了,必须立刻向首长匯报!” 李云龙重重地一拍桌子,看向李启华: “在你接到新的明確指令之前,两件事,第一,你亲自负责,根据那个阿列克谢提供的情报,立刻组织力量,找到的武器,全部暂时就地封存,派重兵把守,一块铁皮都不能少! 第二,和那个阿列克谢保持良好关係,继续深谈。他不是有渠道吗?你不是说武甲逃跑时可能也带走了一批好货,尤其是飞机。 想办法,探探他的口风,看他能不能作为中间人,去摸摸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搞点好东西回来,买不到苏联国內最新的,能把武甲带走的那批弄回来研究,也是好的!” “是,明白。” 次日,119师驻地,临时会客室。 李启华再次与洗漱一新的阿列克谢会面。 气氛比昨天轻鬆了许多,寒暄了一下。 李启华询问道:“阿列克谢,除了我们找到的这些遗產,我们对一些更活跃的装备也很感兴趣。 昨天说的,武甲在逃亡时可能带走了一批相当先进的战斗机,现在或许流落在柬国或其他地方。以你的渠道和人脉,有没有可能帮我们打听一下,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谈。” 阿列克谢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摸了摸下巴:“李,我的朋友。购买战斗机?这可不是买卖ak步枪,就算有,据我所知,你们的国家外匯並不宽裕。而先进战斗机的价格,是天文数字。” 李启华笑了,身体向后靠了靠:“阿列克谢,你忘了吗?我们刚刚,或者说正在,挖出多少遗產? 那些s-125飞弹系统、t系列坦克、重型火炮……这些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是抢手货。 如果我们合作,一部分遗產的处置权,或者作为我们购买其他装备的资本。你帮我们找到卖家,促成交易,你能从中赚取丰厚的差价或佣金,这可比你小打小闹一次赚个几十上百万美元利润大多了。 而我们,得到了我们急需的技术装备,这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因为你们国家发布的禁运令,我们才有你这样朋友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阿列克谢的眼睛亮了,他开始认真思考其中的操作可能性和利润空间,两人开始討论起来。 就在討论渐入佳境时,有通讯员跑了过来:“师长,电话。” 李启华示意了一下,隨即走进办公室接起电话:“我是李启华。” 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的声音:“启华,武器挖掘和看管工作交给赵蒙生。你立刻收拾一下,带上所有相关材料,军区安排的飞机已经在机场等你,立刻飞燕京。老首长和zy,还有jw的同志要亲自听你匯报,动作要快!” 李启华心中一凛,他立刻回答:“是,我马上出发。” 放下电话,迅速找到赵蒙生,交代了武器看管、看好阿列克谢等事宜,然后直奔机场。 燕京,紫金阁,小会议室。 当李启华风尘僕僕赶到时,会议已经开始许久了。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但与几年前他参加的那次关於南疆军区设立的会议相比,面孔少了一些熟识的老將军,多了些相对年轻的干部。 老政委坐在主位,他看到李启华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好了,人都到齐了。在启华同志详细匯报之前,大家先看看面前这份初步简报。” 开会的外交、国防、军工、財政、安全等各部门的领导们翻开面前薄薄几页却標註著无数绝密字样的文件。 隨著阅读,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阵压低的惊嘆和吸气声。 “s-125防空系统,完整营级配置?这要是真的,对我们防空部队的现代化建设意义太大了!” 一位军工系统的领导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还有t-62坦克,虽然不算最新,但其技术细节,尤其是装甲和火控系统,对我们下一代坦克的研发有极高参考价值!” “数量居然有这么多?要是能全部安全接收回来……” 老政委等大家稍微消化了一下信息,才缓缓开口:“简报上的內容,基本属实。 具体情况,包括发现过程、与那名毛子前军官的接触,以及李启华同志后续的一些初步设想,由他本人向大家做详细匯报。 各部门的同志,在听取匯报后,要重点围绕以下几个问题儘快拿出意见: 第一,已发现和可能发现的这些苏制装备,哪些具有直接借鑑或逆向研究的最高优先级? 第二,关於与那个阿列克谢可能的合作,包括利用其渠道获取更多装备甚至技术的设想,外交部、安全部门、国防部,要进行全面、细致的研判,评估风险,提出可行方案。 第三,此事涉及巨额潜在资產和复杂国际关係,財政、计划部门也要参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刚刚坐下的李启华身上:“这件事,机遇千载难逢,我们要胆大心细,既要敢於抓住机会,又要確保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准。启华同志,你先说说具体情况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启华身上。 第 99 章 第一次交易 隨即,李启华將发现武器库的经过、与阿列克谢的接触等事情详细的匯报了一番。 匯报刚结束。 身穿军装的武器装备部部长就忍不住说道:“好啊,这可是天降横財,那还等什么?赶紧组织力量,把这些宝贝疙瘩一个不落地给我运回来啊,尤其是那防空飞弹和坦克,咱们所里的老专家们眼馋多少年了。” 他旁边的一个主管安全的部长苦笑了一下,接口道:“运,当然要运。但怎么运,那些装备藏在边境深山,运输路线复杂,既要保密,又要安全,这需要通盘考虑。” 他的话引起了眾人的討论。 爭论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最终在老政委的主持下,逐渐形成共识。 他敲了敲桌面,让討论声平息下来: “好了,情况已经討论清楚了,我的意见是,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组来统筹此事。就叫礪剑工作组吧。我亲自牵头,国防、外交、军工、財政、情报各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参加。” “启华同志带回的情报和初步构想,是成立这个工作组的基础。工作组的第一要务,是確保已发现的苏制装备安全、保密地运回国內指定研究机构,组织最好的专家进行技术分析和逆向工程” “其次,关於与那个阿列克谢的合作,也可以一起进行嘛,用一部分装备,让他去搭建一条我们能够监控的贸易渠道。 目的是双重的,一是获取资金,反哺国家建设;二是看能否通过他,接触到我们更需要的技术装备,米格29,苏27,都是我们现在紧赶慢赶想要追上的三代装备,李启华同志与阿列克谢熟悉,就作为前线协调和具体行动负责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他最后对李启华说:“启华同志,你的职务需要进行相应调整。任命你为礪剑工作组前线办公室主任,仍兼任119师师长,但部分日常事务可以移交赵蒙生同志。 你直属工作组领导,拥有执行此项特殊任务所需的必要授权。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个复杂任务?” 李启华立刻起身,立正回答:“坚决服从组织决定,保证完成任务!” 数日后,北疆省,李启华已经带著zy的决议和一部分先行抵达的军工研究人员返回。 黄连山附近多出了一个新设立的南海工业技术研究所。 研究所选址隱蔽,正在加紧建设,未来这里將承担部分前线装备的初步检测、分类和转运前准备工作,並计划以此为基础,逐步建立配套的维修和零部件生產厂,最后是军工厂。 北疆省政府得知上面要在北疆建造研究所,军工厂等设施那是激动的睡不著觉。 省长贡开辰为了发展经济可是抓破了脑袋,这些產业落地,可是个给北疆省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隨即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军区,向张大彪询问,关键张大彪也不知道啊,只能往李云龙身上推。 李云龙可就不是贡开辰能拜访的了,只能向省委书记匯报,省委书记又向委员会的王主任哭诉,说什么军队能拉来经济,现在整个南疆上下一盘棋,军队能不能支援一下地方。 王主任听这么一说,便找到李云龙商量,李云龙一听,这种事能跟你说吗,但人家上门求教,也不能不说,隨后便將李启华所说的轻工业,食品等工厂之类的想法说了一便。 要想发展经济,你自己去拉投资。 北疆省和疆南省什么都不多,就是土地多,经过李云龙的点拨,这还不容易,在南疆做外贸可比在內地容易多了。 港口眾多,上船就能走。 不过,这些李启华就管不了了。 在师部一间经过特殊检查的房间里,李启华再次与阿列克谢会面。 两人寒暄了几句,隨后,李启华拿出一份简要的清单副本推过去: “首先,作为诚意和你的启动资本,我们会提供一批装备。 主要是苏制ak-74突击步枪、rpg-7火箭筒及配套弹药,还有我们生產的同类轻武器。此外,可能还包括一些火炮,比如m1938式122毫米榴弹炮。这些武器在国际上某些地区,仍然很有市场。” 阿列克谢仔细看著清单,快速算著价值,不多,只是几百万美元的货,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隨即脸上露出笑容:“说实话,这批货的价值太低了,隨便来一个武装就能吃下,但为了我们能够良好的合作,我愿意接受。 但我不相信只是帮你们卖货,那么,之后呢,我需要做什么?” “我喜欢聪明人。” 李启华解释道:“第一,我们需要核实一个关键信息,原南疆政权崩溃时,是否有成建制的先进空军装备被转移?特別是米格-21,甚至米格-23战斗机,以及萨姆系列防空飞弹系统,我们需要確切的下落。” “第二,我想让你尝试一下接触你们国內因现状而对现状不满、或面临经济困难的军工技术人员。 哪怕是退休的,或者二线研究机构的人员,你知道的,他们的生活並不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国家愿意给他们提供富足的生活,只要他们愿意来到华国。” 阿列克谢听得非常认真,等李启华说完,隨即说道:“李,第一个我可以帮你,但第二个,我的国家还没有不堪到让他的科学家活不下去的程度,我可以答应你先接触。” “没问题,阿列克谢,你可以先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生活困难,还有一个国家愿意接纳他们没。” “利润分成按我们商定的比例,你的个人安全,我们也会提供协助。行动上,你有自主权去接触和谈判,价格方面我们会给你定好,能卖多少钱就靠你自己了,卖的多的就是你的报酬。 我们会有人陪同你进行第一次重要交易,以確保流程顺利,也建立互信。” 阿列克谢权衡利弊,最终伸出手:“合作愉快,李。” “合作愉快,阿列克谢。” 李启华也与他握手。 不久后,第一次交易启动。 经过周密策划,第一批混合了苏制和中式轻武器的货物,通过阿列克谢原有的渠道,定向销往正在交战的中东地区。 第 100 章 米格21 李启华亲自率领孤狼特种大队的一支小队,以保护为名,实际上全程监控了从出库、运输到交接的关键环节。 交易在第三国某个偏僻地点进行。 过程紧张但顺利,没有出现黑吃黑的情况。 最终,这笔交易带来了约 500万美元的收入,部分为美元,部分为等值黄金。 回到南疆,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利润按照协议进行了分割。 因为这小综交易,直接由礪剑工作组协调,直接注入了的南疆的研究所和军工建设当中。 至於阿列克谢,经过这一次交易,他算是彻底绑在华国的站车上,如果他掀桌子,华国不会有事,顶多国际上被谴责一下,但他和他的家族,估计要被诛九族。 但有了华国在背后支持,他会很安全,目前来说。 这一次交易结束,阿列克谢拿著他的报酬回到了国內,这些事情他只能咽在肚子里,就算自己的家人也不能说。 至於克格勃有没有发现,李启华表示,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现在的克格勃可都是老伊万诺维奇的手下。 回到毛子,阿列克谢直接通过他爷爷留下的情报网络,还真让他找到了当初支援南疆的那批飞机的情报。 这个时候的克格勃號称全球最厉害的情报系统,连带英的情报系统都成了克格勃的分公司。 李启华接到阿列克谢从国內带出来的加密消息时,正值深夜。 柬国境內確有滯留米格机队,主要为米格-21型,数量约一个中队。 李启华精神一振,立刻让值班参谋接通了通往军区司令部和燕京礪剑工作组的保密电话,进行三方通报。 得到指示后,他这才给阿列克谢回復。 隨后阿列克谢以国际装备贸易商的身份,通过中间人引荐,见到了柬空军的一位实权將军,索蓬。 此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眼神灵活,带著一种圆滑。 会谈在索蓬將军的一处私人庄园进行。 阿列克谢展示了他的实力,几张瑞士银行的存款证明副本,以及一些来自中东买家的意向书。 “將军阁下。” 阿列克谢用熟练的英语说道:“我的客户对仍有战斗价值的喷气式战机很感兴趣,尤其是维护状况良好的米格系列。我听说,贵国空军可能有一些暂时用不上,但保养尚可的库存?” 索蓬將军抽著雪茄,慢悠悠地说:“彼得罗夫先生,你的消息很灵通。不错,我们是有一些停在机库里。但那是国家財產,是国防力量的象徵,不是隨便可以买卖的商品。” 阿列克谢笑道:“当然,我理解,但据我所知,那些飞机停飞已久,备件短缺,日常维护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能將它们转化为宝贵的硬通货,用於更新更急需的装备,或者改善军队待遇,或许对贵国也是一件好事?我的客户出价会很公道。” 索蓬將军弹了弹菸灰,不置可否:“这可是战斗机,不是小手枪,如果被武甲或者国防部发现,我活不了,你们也別想好过。” 这正是难点。 阿列克谢早就和李启华分析过,整机运输风险太高,无论是飞走还是陆路海运,都极易暴露。 阿列克谢解释道:“所以,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如果整机交易暂时不便,他们希望可以获得这些飞机的全套技术资料,包括详细的设计图纸、发动机维修手册、航电系统原理图、武器操作指南等等。 当然,如果能附带一些关键的原装配件,比如发动机核心部件、雷达模块,那就更好了。价格方面,可以单独商议。” 索蓬將军眯起眼睛:“只要图纸和零件?他们想自己研究?据我所知,中东国家没有这个实力吧。” “这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將军。我们只关心交易能不能完成。” 索蓬將军沉思起来。 那些资料堆在仓库里也是落灰,当年毛子顾问撤走时留下了不少。 卖出去换钱,操作起来比卖整架飞机隱蔽得多,责任也小。 他確实心动了,南疆都没了,他管柬国最后怎么样呢,只要自己有钱就行了。 “资料確实有一些,甚至当年毛子专家培训时的详细记录都可能找到。” 索蓬將军鬆了口风:“但价格不低。” “当然。” 阿列克谢笑道:“我们可以先就资料和一部分非核心配件达成一笔小额交易,同时,我的客户表示,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仍希望最终能获得至少一架完整的飞机,运输方式可以由贵国飞行员驾驶到中立的第三国机场进行交付,然后由我的客户安排后续转运,所有风险由我们承担。” “至於你们国內,我想,有一架战机在训练中坠毁也是可以接受的,您觉得呢。” 索蓬將军內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贪婪和觉得风险可控的想法占了上风。 “我需要时间考虑,不过,资料交易,可以谈。” 北疆省,驻地,李启华收到了阿列克谢的好消息。 “情况就是这样,李。” 阿列克谢说道:“索蓬对卖资料很感兴趣,对卖整机態度曖昧但可爭取。 他提议先进行一笔资料交易,作为试探。关於整机,他暗示如果价格足够有说服力,並且交付方式绝对安全,可以操作成训练事故报废,然后由他们的人飞到第三方地点。” 李启华点了点头:“我就说你一定行的,阿列克谢,可以答应他,不管是图纸还是整机,我们都要。” 一个月后,经过一系列复杂操作下。 第一笔交易终於达成,阿列克谢以中东某国航空博物馆代理人的名义,从索蓬將军那里购买到了一套完整的米格-21pf型战斗机技术档案。 包括部分设计图纸、发动机手册、航电及武器系统资料以及两台处於可修復状態的r-11f-300发动机核心机。 资料和部件通过多条路径,混杂在普通货物中,最终秘密运抵北疆省的军工研究所。 这个时候,我们国內的主力战机只有仿米格21的八爷,有了这些主要图纸,还有发动机,就可以进行逆向工程,研究出我们自己的发动机。 灯光通明的研究室里,一些头髮都已经白了的专家正围在铺开的设计图和一堆俄文资料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第 101 章 战略规划与军事合作局局长 有了这些,咱们的太行说不定能少走好几年的弯路。 不止是发动机,航电火控系统的逻辑框图、雷达扫描模式……这些对我们改进现有的歼8第二代,甚至规划下一代战机,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南疆军区司令部,李云龙办公室。 李启华站在李云龙和赵刚面前,简要匯报了米格-21资料和核心部件已安全送达研究所,以及那架完整飞机转运的情况。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东西弄回来是好事,能让咱们的飞机工程师们少熬多少夜,少掉多少头髮。追个五年八年的,有希望。” 北边的空军已经开始大规模换装米格29,更先进的苏27也开始了。 那是真正的第三代战机,和我们手头这些二代机中间隔著一道大坎。 “三代机老子看的是真眼馋,直流口水,要搁战场上,老子拼了命也要缴获两架回来。” 李云龙走回来,重重坐在椅子上:“米格-21再好,也是人家快要淘汰或者当低端补充的货色了。两国现在这关係,哼,想都別想,早知道当初让丁伟那小子好好的揍他娘的。” …… 经过数月的漫长等待与复杂操作,那架米格-21pf战机终於安全运抵国內的绝密研究基地。 李启华鬆了一口气,这標誌著礪剑行动第一阶段圆满达成。 隨即联繫上了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朋友。” “货物已確认安全抵达目的地。合作非常成功,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这证明了我们之间建立的联繫,是坚实且富有成效的。” 阿列克谢笑道:“李,听到这个消息太好了,这说明我们彼此信任,也彼此成就。我说过,像我们这样有身份、有资源的人,互惠互利才是最牢固、最长久的合作基础。” “没错。” 李启华肯定道:“这是一个完美的开始。” 剩下的武器装备交易,就不用李启华跟著了,他作为主任,只需要把握住大方向,与阿列克谢进行沟通就行。 不久后,燕京,zyjw扩大会议召开,鑑於李启华同志在南疆取得的巨大成果。 任命李启华同志为总参谋部下属的战略规划与军事合作局局长,zyjw联合参谋部特殊项目协调办公室主任,直接向总参谋长匯报。 隨后,一纸调令传到了南疆军区,李云龙看到李启华的的调令还是十分欣慰的。 不严谨的说,李启华就是少壮派將领中的少壮派,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合適一直在军队里呆著。 老政委的考虑,像李启华,祁连山,赵蒙生这种年轻人,就该在其他岗位上歷练歷练,不谋一时者,不足以某万世。 李云龙將那份印著总参谋部大红印章的调令递给站在办公桌前的儿子,脸上更多的是一个老军人看到后继者的欣慰。 “看看吧。” 李云龙点起一支烟说道:“不严谨地说,你小子现在是少壮派里的少壮派,太年轻,太扎眼。” 李云龙语重心长的督促道:“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老政委和总部首长们深谋远虑。 一线部队,你待过了,仗也打过了,硬功劳立下了。 但现在南疆基本稳了,短期內没大仗给你打,没有新的战功,你怎么往上走? 建国后,还没有三十岁以下的將军,就算你老子我是李云龙,就算你背后还有赵刚、还有你岳父家,规矩就是规矩,太破格了,別人不服,对你长远发展也没好处。” “总参那个地方,不一样,你这个局长,大校军衔暂时是低配,但位置关键。只要你在那里,能把交代的任务完成好,干出成绩来。你现在27岁,再等两年,等你过了三十岁这个坎,资歷、经验、成绩都够了,肩膀上换颗金星,那就是水到渠成,谁也说不出一二三来。” 李启华点头:“爸,我明白。” “明白就好。”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感慨起来: “我和你丁叔、孔叔,我们这帮老傢伙,也到了该彻底交班的时候了,你丁叔老来得子,就一个儿子,还有你孔叔,不谦虚地说,不只是我们。 咱们老师长老政委这一脉的,算上程瞎子他们,只有你有潜力,所以老政委才会培养你,所有的人脉到后面都要交到你的手里,我都能想到你以后的路会是什么样。 老政委搞的离休制度,是保证军队新老交替、永葆活力的大事,我们不能挡路,也没想挡路。 退了之前,能看到你们这一代人稳稳地接上去,干得比我们更好,我们心里才踏实。” 这一夜,司令部的灯光亮到很晚。 父子俩难得地聊了很多。 聊过去的战斗,聊当前的局势,聊军队未来的发展,也聊家里。 李云龙將以往许多不便说的话,作为父亲细细地说给儿子听。 次日,119师师部,党委会议室 李启华召集了师党委成员和各团主官。 “同志们。” 李启华开门见山,將调令的內容和上级的决定向大家做了通报。 “……感谢大家这些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119师是一支有著光荣传统的部队,我相信,在新的师长领导下,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绩。” 政委赵蒙生语气诚挚:“师长,虽然捨不得,但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你在师里这些年,特別是带领我们完成各项艰巨任务,大家有目共睹。 到总部工作,责任更大,舞台更广阔,我们为你高兴,师里的工作你放心,我们一定交接好,保持部队稳定和战斗力。” 副师长岳军、参谋长刘旭东等人也纷纷表达类似意思。 “至於新任师长人选。” 李启华补充道:“上级已有通盘考虑,相信很快就会公布。在这之前,师里的全面工作,由赵蒙生同志暂时主持。各部队务必恪尽职守,確保防区安全稳定,各项任务有序推进。” 会后,李启华与赵蒙生等人又单独谈了许久。 部队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也说不好会调去哪里,这次是李启华走了。 下一次就可能是赵蒙生也回到京城,至於岳军他们,说不定就调去哪个师做了师长。 次日,河內机场 第 102 章 布局毛子 李启华的行装很简单。 前来送行的只有赵蒙生、岳军等少数师领导。 没有隆重的仪式,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与眾人逐一握手、敬礼告別后,李启华登上了前往燕京的军用专机。 飞机爬升,透过舷窗,南疆的山川河流在脚下渐渐变小。 三年的时光,这片土地留下了他太多的汗水和记忆。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西郊机场。 总参谋部派来的车辆已在等候。 前来迎接的是一位总参办公厅的中校参谋。 “李局长,一路辛苦。我是办公厅的王参谋,奉命接您。总长说了,等您一到就要见您。我们先去总参报到,然后送您到局里。您的办公室和住所都已经安排好了。” “有劳王参谋。” 李启华点点头,坐进车里。 没多久,车子停到了总参的门口。 王参谋领著李启华穿过肃静的长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王参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明亮,一位肩扛三颗金星、不怒自威的老將军正从文件上抬起头。 李启华在门口立正:“报告首长,李启华前来报到。” 总长看见他,脸上严肃的表情化开,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赶紧进来,別在门口杵著。王参谋,外面等一下,我跟启华同志单独说两句。” “是。” 王参谋敬礼,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隨后立在门外。 李启华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再次敬礼。 总长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示意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坐,放鬆点。从南疆飞过来,一路辛苦。” “不辛苦,首长。” 总长点点头,直奔主题:“启华同志,你在北疆省,尤其是在处理的那些,干得非常出色,超出预期。 那些装备,米格战机的全套资料和那台发动机核心机,已经送到相关单位了。 专家们初步反馈非常积极,认为对我们消化二代机技术、瞄准三代机研发,提供了极为宝贵的经验,说是解决了几个关键性的思路瓶颈也不为过。 这不仅仅是几件武器,是给我们航空工业送来了及时雨啊。” 李启华坐得笔直:“首长,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 总长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谦虚:“这次调你来总参,担任战略规划与军事合作局的局长,可不是隨便拍脑袋定的。 是经过深思熟虑,通盘考虑的,包括你和那个阿列克谢·彼得罗夫的接触与合作,你以为上面不清楚?他的底细,他背后可能牵连的线,甚至他现在在毛子国內的处境,我们都做过详细评估。” 他顿了顿,看著李启华:“北边那个国家,换了领导人,国內暴露出的问题,越来越明显。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能察觉到? 我们这么大的国家,专业的分析和判断机构是干什么的?经济困境、社会矛盾、联盟內部的裂隙……这些跡象,我们看得很清楚。” 李启华认真听著,心中瞭然。 个人凭藉先知先觉的优势或许能看到趋势,但一个国家机器的情报分析和战略研判能力,远非个人可以比擬。 总长继续说道:“问题在於,我们看到机会,却不能像某些国家那样,明目张胆地去干涉別国內政,这是原则,也是我们和他们的根本区別。 但机会摆在眼前,不有所作为,也是失职。 所以,成立你这个局,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在不干涉內政的原则框架下,以更加灵活、隱蔽、专业的方式,去接触,去布局,去爭取对我们有利的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也是你已经在做的延伸,就是利用一切可能的、安全的渠道,关注並尝试获取他们那些对我们有巨大借鑑意义的先进军事技术,不光是飞机,坦克、舰船、飞弹、电子技术……凡是能接触到的,都要纳入。 手段要多样,要巧妙,阿列克谢是一条线,但不是唯一的线。” “第二。”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经济建设,军队要忍耐,军工厂也在寻求转型,要搞军转民,要生存,要发展。 你在北疆尝试的,利用军队閒置资源和產能参与地方经济、甚至进行特定生產贸易的思路,很有启发性。 现在,我们或许可以把这个思路,放到更大的棋盘上。 北边的邻居缺轻工业品、缺日用物资,他们的重工业、军工技术有我们需要的部分。 这里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不是国家层面的易货贸易,而是通过企业、通过民间、通过你建立的这类特殊渠道,进行一些互补性的、互利的往来? 既能缓解我们部分军工厂的转型压力,创造效益,又能潜移默化地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盘大棋,需要精细的协调和规划。” 他看著李启华:“所以,你这个局长,担子很重。战略规划,要看得远,想得深;军事合作,特別是这种非传统意义上的合作,要胆子大,步子稳。 总参下属各相关部门、各军兵种、国防工业口……这些关係你都要去理顺,去协调。 遇到困难,需要跨部门支持,打报告上来,我批条子。 总之一句话,放开手脚,大胆去干,但每一步,必须稳扎稳打,確保安全,確保国家利益最大化。” 李启华立刻站起,立正敬礼:“是,首长,坚决服从命令,保证完成任务,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总长满意地点点头,也站起身:“好了,去吧。具体工作,和你们局里的同志儘快熟悉起来。生活上有什么安排不周到的,直接找带你来的王参谋。好好干!” “是!” 李启华再次敬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总参大楼的另一层,李启华在王参谋陪同下来到干部部门。 部长马踏青大校,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精干的中年军官,已经在办公室等候。 “李局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马踏青热情地握手,请李启华坐下:“手续都基本办妥了,这是你的证件、保密须知和一些文件。办公室和宿舍钥匙,王参谋应该给你了。” 第 103 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谢谢马部长,都拿到了。” 李启华客气道。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工作安排。 李启华似乎想起什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马部长,还有个小事。咱们局里给我安排了宿舍,条件很好。不过我在北疆呆了三年多,这刚回北京,家里老人孩子都在,我想平时下班还是回家住,不知道这符不符合规定?” 马踏青一听,爽朗地笑起来: “李局长,这算什么事儿,咱们虽然为家远的同志准备了宿舍,但从来不强求必须住那儿。你在京城有家,回家住天经地义,这完全没问题,隨时欢迎你回来住,但也隨时欢迎你回家团聚,工作安排好就行。” 李启华鬆了口气:“那就好,谢谢部长理解。” 隨即在王参谋的带领下来到局立。 局里占了一层楼的一部分,人员確实不算多,但看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 两位副局长,王崇喜,原装备部规划司副司长,和刘家良原国防部国际合作局处长,带领著各处室的负责人和骨干,为李启华举行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 李启华没有太多客套,简单自我介绍后,便请各位副局长和处长介绍各自负责的领域和当前主要工作。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初步摸清了局里的架构和主要职能方向。 时间来到傍晚。 掛著军牌的新配吉普车停在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大院门口。 李启华提著简单的行李下车,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清脆的笑声和母亲田雨的逗弄声。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到母亲正追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院子里跑,夕阳的余暉洒在一老一小身上。 男孩约莫三岁,正是他的儿子李念安。 “妈。” 李启华站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句。 田雨闻声抬头,愣了一瞬,隨即脸上绽放出惊喜,也顾不得追孙子了,快步走过来,拉著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瞬间就红了: “启华?真是你?回来了?高了,瘦了,也黑了……” 她摸了摸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回来还走吗?” 李启华心头一酸,握住母亲的手:“妈,这次调回京城工作了,最近几年应该不走了,就在家陪您。” 田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得合不拢嘴: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那个老东西不著家,你这一走又是三年,老大在汉江工作也忙,听说焕章给他介绍了个什么对象,这两年也不回来,家里平时就我和婉清,还有念安。要不是婉清贴心,念安又乖,这个家可真就剩我一个老太婆冷清清了。” 她说著,弯腰把跑到脚边、正好奇仰头看著李启华的小男孩抱起来,“念安,快看,这是爸爸,你天天问的爸爸回来了,叫爸爸呀。” 李念安被奶奶抱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启华看,满是探究,既不哭也不闹,但也没开口叫人。 李启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想抱他:“念安,来,爸爸抱抱。” 李念安却把头往奶奶怀里埋了埋,然后小声地、清晰地问:“你真是我爸爸吗?奶奶和妈妈说,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保护国家,打坏人。” 李启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儿子齐平,认真地看著他,温和地说: “是啊,爸爸就是从那个很远的地方,完成工作回来了。爸爸是军人,军人的工作就是保卫国家,让念安和奶奶、妈妈,还有所有小朋友都能平平安安地生活。现在爸爸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就回来陪念安了。” 田雨在一旁笑道:“这小子,精著呢,你別看他小,心里什么都明白。我看啊,你別看你年纪轻轻就当师长当局长的,將来念安肯定比你有出息!” 李启华看著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和温柔,顺著母亲的话说:“那敢情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嘛,看我,不就比我爸强点儿?咱们念安將来,肯定比爸爸还厉害,对不对,念安?” 李念安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脆生生地说:“嗯,我將来,要当比爸爸还厉害的军人,保护奶奶和妈妈!” “好,有志气。”李启华和田雨都被逗笑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刘婉清疑惑的声音:“妈?咱家来客人了?门怎么开著?” 话音未落,她已经走了进来。 当看到蹲在地上正对著儿子笑的李启华时,刘婉清整个人僵在了门口,手里提著的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强忍著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三年来的思念、委屈、担忧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 她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李启华心像被揪了一下,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轻轻將妻子揽住,低声道:“婉清,我回来了。” 刘婉清把脸埋在他胸前,终於忍不住,压抑地抽泣起来。 田雨见状,心领神会,赶紧抱起孙子,声音格外响亮:“念安,走,奶奶带你去胡同口买你最爱吃的糖葫芦去。” 说著,抱著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李念安,快步走出了院子,还贴心地把院门掩上了。 小小的院落里,只剩下相拥的夫妻二人。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多小时后,田雨才牵著吃完糖葫芦、心满意足的李念安回来。 推开客厅门,只见李启华和刘婉清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刘婉清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带著红晕,依偎在李启华身边。 李启华则搂著她的肩膀,低声说著什么。 田雨会心一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晚上吃饭时,李启华提起了单位分了房子的事。 田雨一边给孙子夹菜,一边说:“分了房子是好事,你们小两口搬过去住也行,清净。就是念安……” 她话还没说完,正在自己吃饭的李念安突然抬起头,小大人似的,口齿清晰道:“没事的奶奶。爸爸工作忙,妈妈是老师,也要上班。我懂的。我可以住在奶奶家,和奶奶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爸爸妈妈周末肯定会回来看我的,对吧?住在哪里,没有区別的。” 第 104 章 礪剑行动2.0 这话从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条理清晰,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惊讶。 李启华和刘婉清都愣住了,对视一眼。 李启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儿子:“念安,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不怪爸爸妈妈不能天天陪著你?” 李念安用力点点头,表情很认真:“嗯,奶奶说,爸爸是做大事情的。妈妈也要工作。我长大了也要做大事情,我现在是小孩子,就先陪著奶奶。” 他说著,还伸出小手拍了拍旁边田雨的手背,一副我照顾奶奶的架势。 田雨又感动又好笑,搂过孙子亲了一口:“哎哟,我的乖孙哟,比你爸小时候嘴甜多了。” 李启华心中感慨万千,既有对儿子早慧懂事的欣慰,也有无法常伴成长的歉疚。 他看著儿子亮晶晶的眼睛,郑重地说:“好,念安真棒,那咱们说定了,爸爸妈妈一有空就回来,周末只要不加班,一定回来陪念安和奶奶。等念安再长大点,也可以去爸爸妈妈那边住,好不好?” “好!” 李念安响亮地回答,继续埋头对付他的饭菜去了。 夜晚,躺在熟悉的床上,拥著妻子,听著隔壁母亲和儿子隱约的动静,李启华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寧。 次日一早,李启华先找到了等在办公室外的王参谋。 “王参谋,还得麻烦你个事。总部分配的房子,我想儘快搬过去,找个可靠的人帮忙简单打扫整理一下,添置些基本生活用品,我晚上可能过去看看。” 王参谋立刻点头:“明白,局长。钥匙在我这儿,我马上去办。標准配置的生活用品后勤都有清单,我按標准让人准备。您还有什么特別要求吗?” “没有,按標准来就好。” 李启华道:“另外,通知王崇喜、刘家良两位副局长,九点半到我办公室开个碰头会。” “是。” 九点半,两位副局长准时到来。 王崇喜年纪稍长,面容沉稳,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刘家良相对年轻些,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王副局长,刘副局长,请坐。” 李启华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开门见山: “我初来乍到,对局里各处室的详细职能、当前重点工作以及人员情况,还需要深入学习了解。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工作交流,主要想听听二位分管领域的情况,也谈谈我对下一步工作的一些初步想法。” 王崇喜扶了扶眼镜,开口道:“局长,我目前主要分管局里的战略研究一处、二处,以及装备技术评估办公室。 主要负责跟踪研究世界主要国家军事战略动態、新兴技术军事应用,並对通过各类渠道可能获取的外军装备技术进行初步评估和优先级排序。 当前的重点是配合『礪剑』行动,对已获苏制装备的技术价值进行深化分析,並研判下一步可能的技术获取方向。” 刘家良接著匯报:“局长,我分管国际合作处、政策法规处和安全协调办公室。主要负责我军对外军事交流合作的规划与协调,相关国际法律与政策的研究,以及所有对外合作项目的安全风险评估与管控。 目前主要精力放在梳理与东欧国家、以及部分友好国家的现有合作机制,並评估在新的国际形势下,拓展合作的可能与风险。” 李启华认真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等两人说完,他合上笔记本,开口道:“感谢二位的介绍,我初步考虑,在现有框架下,我们对內对外工作的协调可以更紧密一些。” …… 李启华继续道:“为了更高效地推进礪剑行动的深化,我建议在局內增设一个特別项目一处,代號北风。 这个处专司与特殊渠道的直接对接、指令传达、情报接收以及行动协调。 人员要精干,必须政治绝对可靠,业务精通,最好是精通俄语、熟悉毛子情况、有前线或侦察经验的同志。人选请二位协助物色,儘快提出名单。” 王崇喜想了想,说:“局长,人选方面,总参二部、三部以及各军兵种情报部门应该有不少合適人选。我们可以先提需求。” “好,这事就请二位抓紧。” 李启华总结道:“总的原则是,礪剑行动要进入2.0阶段。我们过去主要目標是获取现成的装备和图纸,是物。 下一阶段,重心要转向人和源头。要利用一切可能,系统性地接触、吸纳那些专家。” 自从这次会议后,所有人便进入到了工作当中,李启华晚上抽空看了一眼配的房子,就在总参家属院当中,距离燕大不远,李启华开车上班也方便。 隨后在周末,李启华带著田雨还有刘婉清,李念安三人来到家属院,也没有什么需要搬得,所有的东西后勤处都给置办好了,直接入住就行。 晚上田雨特地在家属院给两人做了个饭,这叫乔迁开锅。 隨后田雨和李启华便在家属院过起了二人世界。 数周后,东欧某国首都,一次军事交流间隙。 在一处安全屋內,李启华再次见到了阿列克谢。 相比上次在南疆,阿列克谢穿著更考究的西装,气色也好了不少,走在路上身后带著十几名保鏢,一看就知道是特种兵退役。 看来阿列克谢挣钱的能力得到了家族的赏识,他那搞情报的爷爷和大將军父亲也准备给自己找点后路了。 “李,看到你真让人安心,祝贺你高升。”阿列克谢与李启华握手。 “彼此彼此,看来你的商务也拓展得不错。” 李启华笑了笑,切入正题:“阿列克谢,这次找你,我想和你开展更深的合作。” 阿列克谢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愿闻其详。” “我们將通过海外註册的公司,向你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的贸易公司注入一笔可观的资金。” 李启华缓缓说道:“这笔钱,用於大幅扩大你的商务规模和社会影响力,但你需要帮我接触一些人。” 阿列克谢眼睛微眯:“具体目標是?” “你们庞大的军工科研体系里,那些因为项目下马而无所適从的研究员,那些收入微薄养家困难的工程师,那些对现状感到失望的实验室骨干,还有那些即將退休、一身本领却可能被閒置的功勋专家。” 第 105 章 北方的二代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李,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很危险。”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 李启华道: “我们可以用高科技企业,国际学术基金会、甚至跨国猎头公司等名义,在莫斯科、基辅、新西伯利亚科学城这些关键地方,物色和建立可靠的本地代理人。建立广泛的人才信息库,摸清他们的背景、专长、处境和潜在需求。” 阿列克谢沉思良久:“这需要时间。” …… 燕京,技术引进与转化协调小组对外称:经济技术合作办公室首次联席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来自计委、科委、国防科工委、安全部、总参等代表。 李启华作为军方和具体执行方代表出席,也是这个小组的副组长。 主持会议的计委主任开门见山:“zy决议,成立这个小组,就是为了统筹协调当前特殊国际形势下,我国在技术引进、消化吸收和再创新方面的工作。 既要抓住机遇,又要规范管理,控制风险。请各部门先通报一下相关情况和计划。” 各部门代表依次发言。 轮到自己发言时,李启华提出了几个需要协调支持的事项: “第一,资金支持,一些前沿接触和渠道维护需要灵活、快速、可追溯性弱的资金流,希望能建立一个特殊的资金调配机制。 第二,身份掩护,部分行动需要借用民间企业、海外公司甚至学术机构的外衣,希望得到相关部门的政策便利和文件支持。 第三,接收与安置,如果未来有专家以『个人职业发展』或『学术合作』名义来华,我们需要有相应的、高標准的接收和安置能力,包括住房、实验室、家属安排等,这需要跨部门协作提前布局。” 经过討论,小组原则上批准了李启华提出的思路: 设立特殊项目经费,由小组办公室统筹,用於支持经批准的、高风险高收益的技术与人才接触项目。 授权在必要时,可使用经过审查的民间企业或海外机构身份进行活动,相关手续由安全部和外贸部门协助办理。 责成计委、科委和国防科工委,在西北、西南等地选址,秘密规划建设几处高级专家公寓及配套研发设施,作为未来可能的接收点。 …… 1986年底,莫斯科,一家新开业、只对特定会员开放的国际俱乐部包间內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留声机播放著舒缓的爵士乐。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进口的鱼子酱、法国鹅肝、苏格兰威士忌和难得一见的热带水果。 烟雾与酒香混杂,气氛热烈。 围坐在桌边的,除了主人阿列克谢,还有几张年轻却带著明显优越感和生活滋润痕跡的面孔。 “为了友谊,为了美好的生活,乾杯!”阿列克谢举杯,脸上带著豪爽。 “乾杯!” 几个年轻人纷纷举杯响应, 一饮而尽,这些人都是首都的公子哥们,听到阿列克谢做外贸很挣钱,正好阿列克谢也想与他们认识一下,便有了上面这一幕。 萨沙·亚歷山大,父亲是空军某重要部门的副司令员,本人刚被塞进一家与航空工业相关的进出口公司,性子最急,也最张扬。 米哈伊尔,父亲在海军装备部门任职,军衔不低,他自己在科学院某个研究所掛名,心思活络。 彼得·彼得罗,父亲是某工业部副部长,掌管部分原材料调配,他正在读研究生,但心思显然不在书本上。 还有两三位,父辈或在计划部门,或在重要的军工企业担任领导。 几轮酒下来,气氛更加热络。 萨沙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罕见的菠萝,大声道:“阿列克谢,说真的,每次来你这儿,都像是到了国外,这些好东西,现在外面商店里连影子都看不到,你这路子也太野了!” 米哈伊尔也晃著酒杯,好奇地问:“是啊,彼得罗夫,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能量这么大?我听说你这俱乐部,连外匯券都能直接消费?” 彼得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紧紧盯著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种小有成就但不足为外人道的谦虚笑容,他拿起桌上的万宝路香菸散了一圈,自己点燃一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朋友们,过奖了。我嘛,不过是个幸运的商人,抓住了时代给的一点点机会。” 他语气轻鬆:“主要就是做点国际贸易。把国外一些咱们这儿紧缺的的好东西,想办法弄进来。” “具体是什么?” 萨沙追问:“机器设备?那可是国家专营!” 阿列克谢摆摆手,笑容加深:“不不不,萨沙,那些大傢伙,可不是我这种小商人能碰的。我做的更贴近生活。”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瓶、香菸,又指了指旁边一位年轻女伴身上明显不是苏联风格的时髦连衣裙。 “比如,优质的酒水、香菸、化妆品、时装、还有最近开始流行的小鬼子的录音机、荷兰的奶粉……总之,就是能让生活变得更舒適、更有趣的东西。现在大家都想过好日子,这些东西,只要有门路搞进来,根本不愁卖。” 彼得若有所思:“进口这些需要外匯,需要许可证,还需要运输渠道,不容易吧?” “当然不容易,亲爱的彼得。” 阿列克谢点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诱惑道:“但正因为不容易,利润才足够丰厚。想想看,在巴黎或者香港只需要几十美元的一套高级化妆品,在这里,通过特殊渠道,可以换到数倍甚至十倍价值的……其他硬通货,或者某些紧俏物资的批条。这其中的差价……” 他做了个点钱的手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米哈伊尔眼睛发亮:“利润这么高?阿列克谢,你一个人吃得下这么大的市场?” 阿列克谢哈哈一笑,摊开手: “所以我说需要朋友啊,市场很大,需求更是无穷无尽。我一个人,力量终究有限。特別是想要稳定货源、打通更多环节,就需要更多像诸位这样,有见识、有人脉、也有胆量的朋友加入。” 第 106 章 祁同伟毕业 萨沙最是心急:“怎么加入?需要本钱吗?我手里可没多少外幣。” “本钱嘛,初期不一定需要很多硬通货。” 阿列克谢压低了一点声音,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有时候,信息、一个盖了章的空白介绍信,这些便利,在合適的时机,可能比现金更有价值。当然,如果哪位朋友手头有閒置的卢布,或者某些工厂的內部货物、特供商品,我也能帮你们找到增值的渠道。” 他环视眾人,看到他们脸上不同程度的兴趣和贪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举起杯:“生意是慢慢做的,朋友是慢慢交的。今天不谈太多具体的,免得扫兴。 总之,跟我合作,不敢说让各位立刻成亿万富翁,但让你们每个月有个几百万的分红,我想,还是有把握的。” 这番话像猫爪子一样挠在几个公子哥的心上。 他们不缺基本生活保障,但极度渴望优质生活,而阿列克谢描绘的图景,正合他们的胃口。 “为了未来的合作,乾杯。”萨沙第一个积极响应。 “乾杯,阿列克谢,以后多关照。”米哈伊尔也举杯。 阿列克谢与他们一一碰杯,笑容满面,眼神深处却冷静如冰。 这些都是李启华教他的,华国几千年的歷史底蕴何不是吹牛的。 不要一开始就亮出最危险的底牌。 先用诱饵,让他们尝到甜头,形成依赖和贪婪。 当他们的胃口被养大,普通的糖果无法满足时,再告诉他们,有更刺激、利润高十倍百倍的游戏……那时候,他们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跳进来。” 轻工业品贸易,就是这第一步的糖果。 现在,网已经撒下去了,就等著鱼儿们自己游进来,並且习惯从他这里获取食物。 时间很快来到86年底,祁同伟从燕大毕业,李启华回到京城就一直忙,也没去看看老战友的儿子。 倒是刘婉清去年说过,上次他打电话回来,带她去见一下冯楠,结识一下人脉。 后面只听说祁同伟做了学生会主席,一转眼都毕业了。 祁连山作为狼牙政委,也正式升了一级,在京城军区某军担任政委,听说李启华在京城工作,便想著带祁同伟约李启华吃饭。 “喂,我是李启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启华吗?我,祁连山!” 李启华一愣,隨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老祁?哎呀,真是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祁连山感慨道:“你小子,现在是总参的大局长了,早就听说你回京,一直想联繫,又怕你新官上任,忙得够呛。怎么样,大局长,工作忙不忙?没打扰你吧?” 李启华立刻笑道:“老祁,你这是骂我呢,忙是真忙,一堆新东西要熟悉,千头万绪。但你的电话,別说现在,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接啊,不忙,跟你说话的时间还能没有?” “哈哈哈,行。” 祁连山显然很高兴:“不忙就好。是这样,同伟那小子,这不是燕大毕业了吗?还没正式分配工作。我想著,你回京后咱们还没正经聚过,正好借这个机会,带孩子跟你见见。你也帮我看看,给把把关。不知道你这两天,方不方便抽个空?” 李启华闻言,立刻说:“方便,你开口,肯定方便。同伟都毕业了?时间真是快。上次婉清还跟我提,也见见孩子,我一直瞎忙,倒给忘了,该批评。这样,你看你们时间,我这边儘量配合。就咱们自家人,找个安静地方吃顿便饭,好好聊聊。” 祁连山说:“那就好,我看就明后天晚上都行,看你安排。地方你定,简单点,咱们主要是说说话。” 李启华想了想:“那就明天晚上吧。” “好嘞!明天见!” 掛断电话,李启华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小王,帮我看看明天晚上的安排,空出来。另外,给西山招待所打个电话,订个小包间,三人,明晚六点半。” 次日六点,祁连山推开包间门时,李启华已经坐在里面等著了。 两人目光一碰,脸上同时绽开笑容。 “老祁!”李启华起身迎上前。 “旅长!”祁连山快步走进来,两人用力握了握手,又互相拍了拍肩膀。 “哎,老祁,我可不是旅长,別瞎叫啊。” 李启华笑道,目光转向祁连山身后的年轻人:“不错啊,同伟也城大人了。” 祁同伟上前一步和李启华握了手:“李叔叔好!” “好好,快坐。” 李启华招呼两人落座,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祁连山倒茶:“老祁现在是正经的军政委了,比我升的都快,我还得叫你首长呢。” “少来这套。” 祁连山摆摆手,接过茶杯:“你也知道,我这也就到头了,你还年轻,你肯定比我强。” “不说这些。”李启华摆摆手,把菜单推过去:“老祁,同伟,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我做东。” “別別,说好我请。”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 话题自然转到了祁同伟身上。 李启华放下筷子,问道:“同伟,毕业有什么打算?你爸在信里可没少夸你,说你在燕大是学生会主席,能力很强。” 祁同伟坐直了些:“谢谢李叔叔关心。毕业后的规划,我確实考虑了很久。”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我想继续读书,已经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了。如果可能,还想读博士。” “哦?想走学术路线?”李启华饶有兴致。 “不完全是。” 祁同伟摇摇头:“我是觉得,现在的知识储备和社会认知还不够。在燕大这几年,除了学习,我也参与了不少社会调研,越接触实际,越觉得自己懂得太少。所以想在学术上再沉淀几年,把理论基础打得更扎实些。” 他看了眼父亲,继续说:“至於未来的职业方向,我打算走选调生的路子。研究生毕业后考选调,爭取到部委工作几年,熟悉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和运转机制。 等有了足够的宏观视野和机关工作经验,再申请到地方去,从实职岗位干起。” 第 107 章 汉江省,罐头换飞机 李启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看向祁连山:“老祁,同伟这个想法很成熟啊。现在国家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確实需要一批既有深厚理论功底,又了解国情、懂得政策运作的年轻干部。” 祁连山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他呀,就是想法多。不过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启华,你在上面看得清楚,觉得这路子怎么样?” “很正的路子。” 李启华肯定地说:“在高层机关歷练几年,把握方向,积累经验,建立人脉,再到地方主政一方或者负责专项工作,比一毕业就直接扎进具体事务里,眼界和起点確实不一样。同伟能想到这一步,不容易。” 他又看向祁同伟:“不过这条路也不轻鬆。机关工作有机关工作的特点,要有耐心,要沉得下心。而且从学校到机关,是个很大的转变。” “我明白,李叔叔。” 祁同伟认真点头:“我导师也提醒过我。所以我打算在读研期间,多找机会去部委实习,提前適应。” “这个想法好。” 李启华讚赏道:“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太感谢李叔叔了!”祁同伟眼睛一亮。 聊到这里,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祁连山又要了壶茶,三人边喝边聊,不知怎么聊到了经济上。 祁同伟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爸,李叔叔,有个叫牟齐中的商人,我们学校里好多同学都在討论这事。” 祁连山皱了皱眉:“投机倒把的事,有什么好討论的。” “也不完全是投机倒把。” 李启华原本在喝茶,听到这里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问:“哦?你们同学都怎么看待这事?” “看法不一。” 祁同伟说“我们经济系的教授还拿这个案例讲过课,说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这种民间自发的、市场导向的贸易模式,可能会成为有益的补充。” 李启华听著,他想起在南疆时,自己也曾想过利用边境贸易,把国內的轻工业品卖出去,换回急需的物资和技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但南疆基础太差,交通不便,產业配套不足,想法难以落地。 可汉江省不一样…… 那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汉江是老工业基地,轻工业基础好,交通便利,有出海口。 刘焕章现在主政一方,正愁找不到新的经济增长点。 李特在政法系统,如果能把牟齐中模式规范化、规模化,在汉江搞起来…… “启华?想什么呢?” 祁连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哦,没什么。” 李启华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觉得同伟说的有道理。这种贸易模式確实有它的价值。” 他又聊了几句,但心思已经飞远了。 饭后,祁连山父子把李启华送到招待所门口。 看著祁家父子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李启华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寒风中站了几秒钟,回到家打通了刘焕章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过程有些漫长。 李启华点了支烟,听筒里终於传来刘焕章熟悉的声音。 “二叔,我,启华。” “启华?” 刘焕章的声音带著惊喜,隨即又转为埋怨:“你小子!回燕京一年多了吧?这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二叔別骂了,我这不赔罪来了嘛。” 李启华笑道:“最近汉江那边怎么样?” 刘焕章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老工业基地,歷史包袱重。国企要改革,工人要安置,財政紧张得不行。现在全省上下都在想办法找新的增长点,可哪有那么容易。” 李启华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直接切入正题:“二叔,我这边有个想法,不知道在汉江能不能行得通。你最近听说牟齐中那个事了吗?” “报纸上看到了,怎么了?” “我在想,汉江是工业大省,轻工纺织也有基础。能不能组织省里的企业,把积压的轻工產品集中起来,成立专门的边贸公司,做对苏贸易?” “换钢材、化肥、木材、机械设备,甚至一些二手的工业工具机,这些都是咱们急需的。既能消化库存,盘活企业,又能换回生產资料,还能创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启华,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刘焕章的声音变得严肃:“但这种跨境易货贸易,具体怎么操作?货源怎么组织?渠道怎么打通?结算怎么进行?问题一大堆。” “现在全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只要规范操作,不碰红线,我看问题不大。” 李启华分析道:“关键这事如果做成了,对汉江经济的拉动会是立竿见影的。外匯收入、原材料供应、企业產能释放、就业岗位增加,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具体操作,渠道方面,我这边有些信息,或许能帮上忙。” 刘焕章又沉默了一会儿:“启华,你说得对。” “所以值得一试。” 李启华趁热打铁:“二叔可以先小范围討论,组织个调研组。” “好!好!” 刘焕章的声音振奋起来:“启华,你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我明天就召集相关部门的同志开会,先搞个调研方案出来。有进展我隨时跟你通气!” 掛断电话,李启华站在电话间里,长长舒了口气。 隨后,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號码。 几秒钟后,线路接通,传来阿列克谢带著一丝慵懒的声音:“餵?” “是我。”李启华声音平稳。 “哦,李,我想死你了。这个时间联繫,有什么指示?” “朋友之间哪有指示,给你送一个发財的机会。” “你那边,俱乐部的成员们,胃口养得怎么样了?” 阿列克谢轻笑一声,带著些许得意:“他们对卢布的兴趣在下降,对能换来进口商品和硬通货越来越渴望。” “很好。” 李启华肯定道:“那么,阿列克谢,准备启动东方之旅吧。你的身份是欧洲联合商贸公司的总经理,考察投资环境,寻求贸易伙伴。第一站,汉江省。” 阿列克谢有些意外:“汉江省?” 第 108 章 植物含权量 李启华解释道:“汉江是工业大省,正在积极寻求对外合作和出口创匯,你去那里考察、洽谈,顺理成章。我们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並且对你將带来的贸易需求非常感兴趣。具体的合作框架,等你到了,面对面谈。” “明白了,公开的商业考察。” 阿列克谢很快领悟:“那么,我需要带什么诚意过去?” “哈哈,阿列克谢,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当然,如果交易清单上带上从民用钢材、化肥到特定工业设备更好。” “哈哈,李,我明白了。” 阿列克谢笑了:“没问题,意向书和清单我会准备好,那么,我什么时候动身?” “准备一下,近期就可以。” “明白。期待我的东方之旅。”阿列克谢掛断了电话。 三个月后,汉江省,省府招待所会议室。 会议室布置得简洁庄重,长条桌上铺著红色绒布,摆放著华苏两国小国旗。 刘焕章作为省委书记,坐在主位,旁边是省外贸厅、轻工厅等部门的负责人。 对面,是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阿列克谢·彼得罗夫,以及他带来的两名工作人员。 “彼得罗夫先生,欢迎您来到汉江省考察。我们很高兴看到您对与我省开展贸易合作。” 刘焕章率先开口。 阿列克谢微微欠身,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回答: “刘书记,非常感谢您的热情接待。汉江省雄厚的工业基础和完善的產业链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欧洲联合商贸公司非常看好华夏市场的潜力和汉江省產品的竞爭力。这份是我们初步擬定的採购意向书,请您过目。” 助理將一份文件递给一旁的刘焕章新秘书。 裴一泓前两年已经下方去了文山做市委书记和李特搭班子。 至于于华北,靠著李特的福气,进了省委大班子。 刘焕章等人仔细翻阅,上面罗列了从纺织品、成衣、玩具、塑料製品到各类罐头食品、酒水等数十个品类,数量可观,总金额颇为诱人。 都是美元结算。 外贸厅厅长低声对刘焕章说:“刘书记,这个採购量,如果真能落实,对我们省轻工系统今年的出口任务和外匯创收,將是极大的拉动。” 刘焕章点点头,看向阿列克谢:“彼得罗夫先生,意向书我们看了,很有诚意。不知贵公司希望以何种方式结算?另外,我们希望,有些东西可以用钱帮我们换成生產线等物资,贵方不知道是否能考虑一下?” 阿列克谢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 “当然可以,结算方式我们可以用钱,也可以用物资,不过,看你们需要什么。” 说著,他递上另一份清单: “这是我们根据欧洲市场需求和公司渠道优势,可以提供的一些商品,包括优质钢材、化工原料、化肥,以及一些保养状况良好、技术等级较高的通用工具机和工业设备,只要你们有需求,我们也可以用这些结算。” 刘焕章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其他部门的厅长等人也都人手一份。 看到这些清单恨不得全都拿下。 但没钱啊。 这份清单上有些通用工具机和工业设备,正是省里一些待改造升级的老厂所急需的。 “很好。” 刘焕章露出笑容:“我们汉江省愿意与一切真诚的合作伙伴共同发展。我看,我们可以就这份意向书和交换清单,指定专门的工作小组,儘快展开实质性谈判,爭取早日达成一个互惠互利的长期合作协议。”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刘书记。” 几乎在同一时间,文山市市长李特也在主持一个小型会议。 会议室內光线明亮,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李特坐在主位,面前放著笔记本和茶杯。 与会的有副市长田封义、轻工局局长王有福、供销社主任张满仓,以及市第一食品厂、第二果品加工厂等几家重点企业的负责人。 李特看了看手錶,敲了敲桌面:“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今天这个专题会,主要研究对接省里外贸合作机遇,推动我市特色食品產业发展的相关事宜。先请外贸局的同志传达一下省里的最新精神。” 外贸局副局长简要通报了省里与欧洲联合商贸公司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情况。 李特接著开口:“情况大家都听到了。这是个重要的机遇窗口。省里搭了台,戏能不能唱好,关键看我们自己的准备。下面,请各部门、各企业结合自身实际,谈谈想法和困难。王局长,你们轻工局先说说。” 轻工局局长王有福翻开笔记本:“李市长,各位领导。接到省里通知后,我们初步摸了个底。我市食品加工行业有一定基础,罐头、果脯、蜜饯等產品在省內有一定口碑。 但目前存在几个突出问题:一是企业规模小,分散经营,形不成拳头;二是生產工艺和设备相对落后,產品標准不统一;三是包装简陋,缺乏品牌意识,很难適应高端出口要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初步考虑,可以借鑑外地经验,推动市內几家骨干食品企业组建『文山特色食品產业联合体』。 实行统一原料標准、统一生產工艺、统一质量检测、统一品牌標识、统一对外谈判。但这需要市里协调,解决企业间的利益协调和初期投入问题。” 李特点点头,看向供销社主任张满仓:“张主任,原料保障方面,你们有什么考虑?” 张满仓清了清嗓子:“李市长,原料供应是关键一环。文山及周边县区水果资源丰富,但目前的收购体系比较鬆散,品质参差不齐,季节性波动大。 要保障稳定优质的原料供应,我们建议,由供销社牵头,与主要產区的公社、大队乃至专业户签订定向收购协议,提前锁定產量和品质標准。 同时,需要市里支持,在几个主產区配套建设一批简易的產地预处理和仓储设施,减少损耗。资金方面压力比较大。” 第 109 章 开始贸易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田封义这时插话道:“李市长,我谈点看法。省里的合作意向当然是好事,但毕竟还在谈判阶段,外商採购的规模、价格、持续性都还存在变数。 我们这边如果过早、过大地投入,比如企业技术改造、联合体组建的先期成本、原料预付资金等,万一后续订单不及预期,可能会造成不小的负担,甚至形成新的遗留问题。 是不是可以採取更稳妥的步骤,先以小批量试单为主,看看市场反应再说?” 李特认真听完,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平稳但坚定: “田副市长提到的风险,客观存在。但我们也要看到,机遇往往伴隨著风险。省里下这么大决心推动,说明这个机会经过了初步评估,值得爭取。我们不能等所有条件都成熟了再动手,那样可能就晚了。” 他转向王有福:“王局长,联合体的组建要加快论证,本周末前拿出具体方案报市政府。可以採取『政府引导、企业主导、自愿参与、利益共享』的原则,初期不追求一步到位,先把框架搭起来,把统一质量標准这件事做起来。” 又看向张满仓:“张主任,原料保障方案要进一步细化。资金问题,市財政可以適当安排一部分引导资金,但主要靠供销社自身挖潜和与產区协商预付。设施建设,能简则简,实用为主。这件事,你必须亲自抓,確保不掉链子。” 最后,他看向几位企业负责人:“各位厂长,市场不等人。在联合体框架下,各家要立即开始自查,对现有生產线该检修的检修,对工人该培训的培训,特別是卫生和品控环节,必须严格再严格。 包装设计,轻工局牵头,找专业单位帮忙,儘快出几套方案。有什么具体困难,现在可以提,能解决的会上定,需要研究的会后抓紧协调。” 第一食品厂的厂长举手:“李市长,我们厂那套封罐设备还是六十年代的,效率低,密封性有时不稳定,確实可能影响大批量生產时的质量。更新设备报告我们早就递上去了……” 李特看向田封义:“田副市长,这件事归口你管。会后请你立即组织一次专题协调,邀请银行、轻工局、厂方一起研究,看看能不能通过设备租赁、短期贷款或者技改资金等多种渠道,儘快解决这个问题。时间不等人。” 田封义点点头:“好的,李市长,散会后我马上落实。” 李特环视一周,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不容置疑:“同志们,发展外向型经济,挣外匯,是当前从上到下都在强调的大事,文山不能落后,也落后不起。 这次机遇,是对我们各级干部担当和能力的一次检验。各部门、各企业务必高度重视,紧密配合,特事特办,急事急办。 我要强调的是,在这件事上,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影响了全市大局,市委、市政府一定会严肃追究责任。散会!” 与会眾人神情凝重,纷纷收拾笔记本,快步离开会议室。 两个月后,汉江省某大型铁路货运站,深夜 寒风呼啸,刮过空旷的站台。 巨大的照明灯將铁轨和长长的列车照得一片通明。 苫布覆盖的车厢,整齐排列。 刘焕章穿著大衣,他身边站著省外贸厅厅长陈明远、省府办公厅主任等寥寥几人,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静。 陈明远凑近一些,声音掩不住兴奋: “书记,第一批,六十个车皮,全部装车完毕,检查了三遍,都是合格品。主要发往满洲里方向。按谈判协议,对方提供的等值钢材和那十二台指定型號的工具机,下月初就能从绥芬河进来,直达一机厂和三机厂的仓库。” 刘焕章目光缓缓扫过那一节节沉重的车厢,微微点了点头。 呜——! 汽笛的轰鸣撕裂寒夜,列车缓缓启动,载著罐头、衣服、鞋帽、五金工具驶向北方。 站台上,寒风依旧。 刘焕章佇立著,久久没有动。 陈明远小声提醒:“书记,风大,回去吧。” 刘焕章仿佛才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眼前泛起一小团白雾。 这趟北去的列车,载走的不仅仅是货物,而是汉江加速发展的机会。 这天,刘焕章送走最后一批匯报工作的干部,办公室里终於安静下来。 昨天在货运站目送列车北去的情景还在眼前。 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伸手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机。 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隨即被接起。 “我是李启华。” “启华,还没休息?”刘焕章先问了一句。 “二叔不也没休息?”李 启华的声音带著笑意:“看样子,咱们汉江的第一批应该发车了吧?” “六十个车皮,盼了这么久,总算迈出实实在在一步了。按协议,下个月,咱们盼星星盼月亮的那批钢材和工具机,就该从北边运过来了。” “这是好事,二叔。” 李启华笑道:“这第一步能走稳走顺,是你们汉江上下同心、抓住了机遇,也是基层的同志们执行力强。” 刘焕章也笑了,语气更放鬆了些:“该让你知道的还得知道。不过启华,现在这第一步走了,我琢磨著你上次来电话时提的另一件事。 关於不仅仅换设备,还要想办法引进一些北方那边相对成熟、咱们又能消化得了的应用技术,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下一步真正能让汉江工业再上一层楼的关键。” “光换来新工具机,是能让老厂子焕发青春,提高生產效率。但归根结底,咱们还是在使用別人设计、別人標准製造出来的工具。 如果能趁机把一些製造这些工具背后的技术理念、工艺,甚至是一些技术引进来,省里班子最近小范围討论过几次,方向是高度认可的,都觉得这是一条值得探索的路径。可问题也在这儿,想法有了,总不能靠外贸公司顺带著搞。” 第 110 章 第三代武器装备【兄弟姐妹们,新年快乐,晚上加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启华沉吟片刻后的声音传来:“二叔,如果省里真有这个决心,並且愿意投入资源和政策支持,我建议,可以考虑组建一个专门的实体平台来操盘这件事。 比如说,成立一个汉江国际技术合作公司。” 刘焕章立刻提起精神,顺手抓过钢笔和记事本:“你说,我记著。” “这个公司,定位要清晰。它本身不直接办厂、不搞大规模生產。” “它的核心职能,应该是四块,第一,专业的对外联络与信息渠道建设;第二,技术甄別与评估,组织专家判断哪些技术有引进价值、与汉江產业匹配度如何、消化难度有多大…… 把省里相关的科研院所、有技术改造潜力但缺技术方向的企业,特別是那些机制比较灵活、转型欲望强烈的集体或民营企业,都拢到这个平台周围来。 平台提供技术源头和转化支持,企业负责具体落地和產业化。形成一种平台+企业的协同创新联合体。” “资金方面,初期肯定需要省里给予启动支持和必要的兜底。但长远看,这个平台自身应该探索市场化运作。成功转化的技术可以產生效益,甚至可以吸引外部战略投资。关键是要建立起一个良性循环的机制。” 刘焕章一边快速记录,眼神越来越亮,听到最后几乎要拍案叫好:“好啊,启华,让你来干这个局长真是一个正確的决定,你小子的经济眼光很好嘛!” “我明天就召集发改委、科委、经委、外贸厅的一把手开专题会,就按这个思路,让他们立刻牵头论证,儘快拿出详细方案和章程!” “二叔放心,我心里有数。汉江基础好,干部队伍有战斗力,只要能建立起有效的机制,机会来了,一定能抓住。汉江国际技术合作公司这个平台搭好了,本身就是一张吸引合作的名片。” “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更有底了!” 刘焕章心情舒畅。 掛断电话,刘焕章看著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记录,疲惫感被一股新的干劲冲淡了不少。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不仅仅是北方的机器设备,还有那些能催生新机器、新工艺的知识与智慧,也將沿著这条刚刚打通的通道,流向汉江,注入这片渴望振兴的土地。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汉江省以轻工產品换取急需工业设备和外匯的举措,涟漪不断扩散。 省內,成功兑现的外匯额度经过上级统筹兑换后,重新注入汉江,犹如强心剂。 一批老旧工厂得以更新关键设备,沉寂多年的生產线重新轰鸣,產能和產品质量显著提升。 订单增加,工人收入有了改善,沉闷的工业城区似乎也添了几分活力。 文山市作为积极响应者,成功挤上了这趟快车的头等舱。 利用换匯所得和省级扶持,市里几家骨干食品厂、五金厂率先完成了关键环节的技术改造,增加了生產线。 统一標准、统一品牌下的文山製造罐头、工具等,隨著后续批次的贸易列车,源源不断北上,为市財政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益,也坚定了市里上下走这条路的决心。 而在这条贸易通道的另一端,莫斯科,变化更为直观,甚至有些光怪陆离。 阿列克谢,这位最初的中介者,凭藉手中稳定供应且品质优良的华夏轻工业品,迅速在公子圈里確立了声望和地位。 从精美的纺织品、时髦的电子表、音质清晰的收录机,到各式各样的罐头食品、轻便实用的日常用品…… 这些来自东方的商品,在物质相对匱乏、选择有限的毛子市场,尤其是首都圈,迅速成为了抢手货,甚至带上了某种奢侈品的光环。 围拢在阿列克谢周围的年轻人们,身份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通常不需要亲自经营店铺或操心物流,只需凭藉各自家庭背景所赋予的便利,为这些商品的流通打开绿灯,或者將部分商品引入某些特定的供应渠道,便能从中获得惊人的分成。 金钱像雪球一样滚动,他们的胃口和胆子也隨之膨胀。 很快,汉江一个省的產能,已经难以满足他们的布局。 “李,我的朋友,我得说,你送来的不是商品,简直是钱!” 阿列克谢的声音传来,难掩其兴奋,“现在的情况有点超出我最开始的预计了。那群公子,他们疯了! 一个汉江省的供货量,现在已经填不满他们的胃口了。 他们想把生意做到乌拉尔山以东,做到高加索,甚至有人已经在试探,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放进军队后勤的採购清单,或者乾脆,用一些武器装备,来进行更大规模的交换! 装备部门,甚至某些军区司令员的公子,都开始流露出这种意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更让我意外的。 我接触的一些研究机构的人,包括几个在重要设计局工作的工程师,他们私下抱怨,华夏的產品不仅价格被炒得离谱,渠道也麻烦得要命。他们居然居然开始拐弯抹角地问我,有没有可能,凭藉我的国际关係,帮助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获得去华夏工作的机会。” 李启华在办公室里,听著阿列克谢的描述,脸上並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阿列克谢,这说明我们的合作精准地契合了市场需求,市场的扩张是自然规律,对於你那些合作伙伴们希望扩大经营规模的愿望,我认为可以予以支持。 华夏很大,具备优质商品生產能力的省份也很多。 我可以协助协调,引入更多省份的稳定货源,丰富商品种类,满足不同层次的需求。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把武器装备的清单准备好,另外,那些专家研究人员,如果有意向来到华夏,我希望你可以將他们安全的送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几秒钟后,阿列克谢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完全明白了,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 111 章 帝二代疯了【新年加更,谢谢支持】 掛断电话,这就是养成习惯,放大贪慾的可怕之处。 李启华沉思片刻,隨即让秘书通知召开专题小组会议。 与会者包括局內的王崇喜、刘家良两位副局长,以及受邀前来的国家计委高技术司、国防科工委科技局、国家科委成果司的相关负责同志。 李启华待眾人落座,开门见山:“临时请各位过来,是想探討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隨著北风等渠道工作的深入,我们获取的各类技术资料、实物样本乃至专家諮询意见,数量在增加,层次也在提升。 但最近几次评估反馈显示,很多有价值的东西,特別是那些非核心、但工艺独特或应用前景明確的技术,在现有体制內消化、转化的效率不够理想,与市场需求脱节。 而另一方面,一些地方上,尤其是一些新兴的民营科技企业,创新活力很强,却苦於没有技术源头。” 他环视眾人,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我们费尽心力拿回来的,如果只是堆在仓库里,或者只在封闭的体系內缓慢研究,其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计委高技术司的同志问道:“李局,您具体指的是?” “我建议,我们可以推动成立一家由国家主导、但完全按照市场化规则独立运作的投资控股平台。” 李启华清晰地说道:“它不隶属於某个工业部门,也不替代现有的科研院所。作为技术转化器,对我们获得的、有潜在市场价值的技术成果进行专业评估、二次开发和中试孵化。 然后通过风险投资、技术入股、合作开发等纯粹商业手段,注入到那些经过筛选的、有活力的科技企业中去,特別是机制灵活的民营中小企业,快速实现技术的產业化和价值提升。” 王崇喜副局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思路好。有些工艺诀窍或者设计思路,在军工体系里可能只是锦上添花,但放到民用领域,说不定就能催生一个新產品甚至新產业。” 刘家良副局长则提出:“市场化运作,意味著风险自负,而且涉及技术输出,安全和保密怎么管控?尤其是那些来源特殊的。” “这正是关键。” 李启华早有准备:“所以这个平台必须是国家背景,隶属国资委,接受跨部委的联合指导与监督。我们会设立严格的技术定密、分级授权和投资决策流程。 它的优势在於机制灵活,能快速对接市场,弥补计划体制在应用创新和效率方面的某些不足。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在国家战略和保密红线框架內,进行高技术產业孵化和价值挖掘的一次大胆尝试。” 国防科工委的同志沉吟道:“这相当於在传统体系外,如果运作得好,不仅能加速技术扩散,提升整体工业基础,还能为一些引进的专家提供更广阔的用武之地。” 科委成果司的同志也表示认同。 李启华总结道:“这件事,需要计委、科委、国防科工委和我们这里共同推动。如果原则可行,我们就联合起草一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组建方案,上报zy和gwy。 这个平台,可以暂时命名为华科,中华科技之意,寓意匯聚转化,服务於国家科技振兴。” 经过详细討论和后续多轮匯报,这一构想获得了高层原则性同意。 1989年,“华科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掛牌成立,隶属国资委管理,按市场化机制运行。 其成立宗旨明確写著:“服务於国家科技发展战略,专注於高新技术成果的孵化、转化与產业化投资,推动军民融合深度发展。” 同年,刚满三十周岁的李启华,在自己的蓝图上又落下关键一子。 也在这一年,汉江省以轻工业品换回工业设备的成功模式產生示范效应,周边数省纷纷效仿,对苏的民间贸易额大幅攀升。 也是在这一年,李启华带领的,罐头换飞机的策略初见成效。 在这一两年的贸易时间里,这群公子哥真的开始把重要的装备往外卖了,比如说t54、t64坦克。 这些公子哥卖起国来比阿列克谢还要狠,导致阿列克谢时常跟李启华吐槽,他老爹和爷爷如果不是被那群公子的爹劝住,估计都要跑路了,卖国卖的太狠了。 阿列克谢嘆了口气:“这已经不是范畴的问题了。李,我当初认为我们是在做一笔好生意。但现在莫斯科有些年轻人的胆量,连我这个经歷过战爭的人都感到吃惊。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根本不在乎清单上写的是什么,只在乎能换来多少紧俏商品和硬通货。 我父亲的老战友,一位退役的装甲兵上將,看到私下流传的清单复印件后,气得把伏特加瓶子都砸了,嚷著要毙了这些蛀虫。” 李启华语气平静:“但你也说过,这些从东方运去的日用品,现在几乎摆满了莫斯科一些特定商店的货架,排队的人群抱怨声少了。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缓和了局面?”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阿列克谢的音调高了一些:“是的,缓和了,用流失未来战爭潜力的方式,换来了眼前街头的片刻安寧,我父亲说,这就像把房子的承重墙拆了去换麵包,麵包吃完了,房子也快塌了。 他现在每天除了嘆气,就是催促我儘快把家里一些老关係都利用起来,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启华停顿片刻,说:“那么,阿列克谢,你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表达担忧吧?” 阿列克谢说道:“防空军司令部,一位实权人物的公子,通过我父亲的老关係递了话。他们对大宗贸易很感兴趣。 暗示如果能提供足够有吸引力的消费品,並且渠道绝对安全,他们可以协调处理一些库存的、即將退役的航空资產,包括地勤设备,甚至完整的飞行器。 米格-29,苏-27,都在討论范围內。 他们需要外匯,更需要稳定的、高品质的民生物资供应渠道,规模要足够大。” 李启华的目光锐利起来:“完整的?状態如何?” 第 112 章 米格29苏27来华【新年加更,第二更,谢谢支持】 “对方承诺是可修復状態,至少主体结构完整,关键子系统可能部分缺失,但对於我们双方的目的而言,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它们真的存在,並且有可能被摆上货架。” “我明白了。” 李启华说:“转告他们,只要清单够,消费品和外匯,都不是问题。运输和安全,我们来解决。” 说起来也是个笑话。 如果不是这些轻工业品运过去,从侧面起到了一些积极的作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民眾的不满,要不然,分崩离析可能要提前几年了。 过了这一年之后,北边的情况愈发严峻了,这也导致能卖的武器装备,开始升级了。 所以,阿列克谢才在自家老爹的帮助下见到了防空军司令和他的的儿子,一群人密谋把米格29,苏27、图22等重要武器装备上。 自从那通电话结束,这两年通过阿列克谢的渠道和多层中间人,米格-29的部分气动设计参考资料、al-31发动机的早期技术论证报告、苏-27的某些结构设计理念分析等碎片化但极其珍贵的技术思想资料,都被以学术论文、內部研討纪要等形式获取。 值得一提的是,在88年的贸易上,一架米格29,苏27被当成了贸易的结算对象。 这架苏27,没有被送上海参崴港的船,而是直接走海上,经过柬国直接运到了疆南省。 北疆省的研究所接收米格29,疆南省接受苏27,此时我国空军的主力装备,依旧还是老而弥坚的八爷,就算经过升级,可是八爷改已经落后於时代了,他属於第2代半战斗机。 但是苏27不一样,他是北方最新一代战斗机,也是第3代战斗机,对標的就是阿美丽卡的f15。 所以南疆的工程师们,在见到这两架战机之后,可想而知有多重视了。 巨大的机库內灯火通明,那架苏-27被稳妥地安置在中央。 周围拉起了安全警戒线,但线外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 他们穿著统一的工作服,许多人手里还拿著笔记本或相机,但此刻只是屏息凝神地望著那流线型的机体、高大的垂尾、以及標誌性的翼身融合布局。 基地总工程师,一位头髮花白、戴眼镜的老者,在几名中年骨干的陪同下,靠近飞机。 他的手指悬在离飞机蒙皮几厘米的地方,微微颤抖,最终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表面。 “翼身融合,真是翼身融合体。”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机库里格外清晰。 他转向旁边一位负责气动专业的研究员:“老陈,你看这中翼盒段和机身的过渡,还有边条翼的尺寸和弧度,跟我们之前推测的模型,差异有多大?” 被称为老陈的研究员早已举著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不少照片,闻言凑近仔细看了看,又退后几步,眯著眼打量整体: “总师,看实物和看模糊照片、想像图完全是两回事。这个升力体设计比我们预想的更激进一些。静不稳定度恐怕比我们初步设想的还要大,这对飞控系统的要求……” 另一位老专家蹲在起落架旁边,用手电仔细照著轮胎和支柱连接部位,又轻轻敲了敲旁边的蒙皮,侧耳倾听: “听声音,这蒙皮材料和热处理工艺不一般。还有这起落架结构,粗壮,但细节很精细。需要儘快取样分析成分和力学性能。” 这时,从北疆连夜赶来的、负责研究米格-29的专家团队领队也到了。 两位总师见面,简单握手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对方的宝贝,又看看自己眼前的。 “老张,你们那边那个怎么样?”疆南的总师问。 北疆的总师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小巧,紧凑,一看就是前线战斗机的思路。进气道设计很有特点,那个辅助进气门的布局解决了我们以前很多猜想。” “但整体上还是你们这个侧卫更震撼。看这航程和载弹量的潜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设计思想。三代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代机啊。” 总师点点头,神色恢復了一贯的严肃:“所以,上级指示很明確。 第一,立即成立两个专项研究组,集中最精干的力量,对这两架飞机进行最彻底的体检和测绘,不放过每一个螺栓、每一寸线路。 第二,光测绘还不够,立刻整理出一份最急需的技术问题和攻关清单,尤其是涉及气动布局、飞控律、发动机核心机、雷达孔径这些关键领域的疑问。清单要具体,有针对性。” 他环视周围聚拢过来的各专业骨干: “同志们,机会千载难逢。这关係到我们未来十年、二十年的航空工业发展路径。任务艰巨,时间紧迫。各专业组,今晚就拿出初步分工和计划!” 南疆两个省的专家研究员在见到这两架梦寐以求的飞机之后。 他们把这架飞机当成了宝,开始认认真真的研究,不过光有一架飞机还不够,研究的进展很慢。 隨即直接以中苏友好名义,邀请大批苏联专家来华讲学、合作研究,私人企业高薪聘请,项目合作等方式。 在这一年数批经过筛选的毛子专家及家属,以旅游、探亲或离职受聘於外国公司的名义,辗转第三国,最终抵达华夏。 一些战机发动机等研究人员被安置在南疆两省等地新建的高级专家公寓和配套研究所,通过此渠道引进的各类专家和技术骨干已达数百人,励剑行动2.0大获成功。 李启华让阿列克谢重点瞄准米格设计局、苏霍伊设计局、礼炮发动机设计局的次级专家和退休人员;关注航空材料、飞控系统、发动机燃烧室技术。 而且还要接触乌克兰尼古拉耶夫造船厂、曙光机械设计局涉及燃气轮机技术的人员,另外关注莫斯科热工所、能源科研生產联合体等外围技术人员。 瞄准苏联在雷达、半导体、计算机方面的积累。 …… 莫斯科郊区的公寓內,阿列克谢將签好字的文件递给谢尔盖·伊万诺维奇。 这位前米格设计局材料实验室副主任仔细收好文件,神色复杂地握住阿列克谢的手:“下周的学术会议在基辅召开,我会按照计划延长考察行程。彼得罗夫,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在东方还能继续做研究。” 第 113 章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您会看到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阿列克谢微笑著送走这位关键人物。 三天后,基辅那家熟悉的餐厅。 阿列克谢刚坐下,瓦列里·彼得罗维奇就急匆匆赶来,从旧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这是我重新整理的技术摘要,去掉了所有敏感內容,但能体现我在燃气轮机叶片冷却方面的经验。” 阿列克谢接过文件,翻阅时状似隨意地问道:“您那位在造船厂设计局的老同事,安德烈·谢苗诺维奇,最近怎么样?” 瓦列里愣了一下,压低声音:“他更糟。女儿生病需要特殊药物,他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上周还问我,能不能也帮忙问问有没有国外项目需要老设计员。” “这样。” 阿列克谢合上文件夹:“我正要去新西伯利亚见几位学者。等我回来,可以约安德烈·谢苗诺维奇一起聊聊。不过您要明白,这类机会对年龄和健康状况有些基本要求。” “我懂,我懂,谢谢您!”瓦列里连声道谢。 新西伯利亚科学城 深夜的加密电话如约响起。 安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镇定些:“彼得罗夫先生,我和丈夫仔细考虑过了。如果確实有合適的研究岗位,我们愿意接受为期两年的合同。我这边可以提供三篇已解密论文的详细说明,我丈夫在精密机械方面的成果也可以一併评估。” “很好的决定,安娜同志。” 阿列克谢记录著要点:“相关材料可以通过米哈伊尔教授的安全渠道转交。初步评估通过后,会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技术討论,名义上是国际学术合作的前期磋商。” 掛断这个电话后,阿列克谢看向窗外科学城零星的灯火。 他打开加密通讯设备,开始整理近期的工作匯报。 “李,近期接触面正在扩大。” 阿列克谢有条理地匯报:“主动型人才比例增加,主要集中在乌克兰的工业中心和西伯利亚的研究城。” “像基辅的瓦列里这样的中年工程师最急切,他们拖家带口,技术黄金期眼看要被浪费。 而莫斯科、新西伯利亚的一些资深专家,像之前提到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更看重能否继续有尊严地从事本行研究。 新接触的雷达信號处理专家安娜夫妇,则代表了年轻一代研究员的选择,他们更愿意將这次变动视为正常的国际学术流动。” 李启华在电话那端询问:“接触过程中,他们对研究方向有什么倾向?” “航空材料和发动机领域的老专家,普遍对完整的实验条件和项目持续性最感兴趣。船舶动力和机械领域的中青年骨干,更关注实际工程应用的机会。 电子和计算机领域的研究员,则对能接触国际最新技术动向表现出兴趣。” 阿列克谢补充道:“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当同一单位或关联单位有第一个人通过我们渠道联络后,往往会有其他同事间接打听。” “很好。” “按既定方案推进。安置点这边,配套的实验室设备和生活设施已经就位。” “明白。另外,关於之前提到的几位重点人员。” 阿列克谢接著说道:“苏霍伊设计局那位退休的气动专家,经过三次间接接触,终於同意以私人顾问名义参与为期六个月的合作研究,本周內会安排他探望在远东工作的侄子。 礼炮发动机设计局那位掌握叶片工艺的副主任工程师,开出的条件是要带三名核心助手一起。” 此时的北方,贪腐已经是横行一片,上有各个部门的领导沆瀣一气,下有各个公子哥为了金钱恨不得把整个国家卖了。 阿列克谢花了很多的钱,买通了各个设计局的局长,从他们的手中弄来了很多的科研资料,这些科研资料无疑是特別珍贵的。 包括图22、图95、图160的设计资料,还有苏27、卡50、米28、伊尔76、安124,甚至还有安225的科研资料。 时间来到1990年,在北方邻国日益显露的內部困顿与变革躁动中,一项歷时数载、精心布局的系统性工程,开始进入规模化的收穫期。 全年,通过精心设计的多种渠道,官方的华苏友好学术交流框架、西方或远东高科技企业的高薪聘请、以及看似私人化的探亲访友或旅游度假。 总计超过五百名来自毛子航空、船舶、雷达、半导体等关键领域的专家、工程师及其家属,经过周密的安排与辗转,最终踏上了华夏的土地。 为此前就已规划、在西北与西南等地新建的高级专家公寓及配套科研设施,迎来了它们的主人。 这些设施虽处僻静之地,但生活与科研条件均经过悉心准备,旨在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一个稳定、专注且受尊重的工作环境。 李启华直接关注的苏霍伊、米格设计局次级专家与退休技术骨干引进计划,也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批曾参与过重点项目、熟悉前沿设计思路但或因人事变动、或因项目调整而未能处於核心位置的宝贵人才被成功吸纳。 他们的到来,对第三代战机设计的理解、对具体技术路线优劣的评判、以及在飞控系统逻辑、航空复合材料应用、雷达天线小型化等具体领域的深厚经验。 这些活的资料库与正在对苏-27、米格-29进行庖丁解牛式研究的国內团队形成了绝佳互补,使得对这两型標杆战机的技术消化和理解速度大大加快。 並为国產歼10战斗机的预研与早期设计提供了极其关键的方向验证与细节启发,尤其在最为复杂的气动布局权衡和飞控律设计上,避免了可能出现的重大歧路。 与此同时,引进的毛子发动机专家,以其在高温材料、涡轮冷却等方面的实践经验,为陷入攻关瓶颈的国產太行发动机项目注入了新的解决思路和实验依据。 在另一个维度上,李启华主导创立的华科集团作用开始显现。 第 114 章 海湾战爭 集团不仅利用引进的部分非核心、可军民两用的技术,通过专利授权、技术入股、合作研发等方式,注入了国內一批有活力的电子信息、新材料和精密製造企业。 加速了技术向现实生產力的转化与產业升级,更利用初步积累的资本和逐渐建立的海外信息网络,开始有选择地投资全球范围內处於上升期的科技企业,如英特尔、微软等。 其目的並非简单財务回报,更在於构建技术趋势的早期感知渠道,並为未来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或获取铺设潜在路径。 这些市场化运作所產生的利润,部分又反哺了持续进行且耗费不菲的技术与人才引进工作,形成了一种初步的循环。 zy面对国际格局的变化和国內对科技发展的迫切需求,在综合评估了前期礪剑行动及后续引进工作的成果与潜力后,进一步坚定了推进改革开放与国防科技现代化的决心。 陆续批覆了多项涉及航空、航天、电子、船舶等领域的產业升级与科研攻关专项。 然而,规模的迅速扩大也必然伴生新的挑战与阵痛。 大量引进的毛子专家与国內现有科研体系在工作方法、管理习惯乃至文化观念上需要时间磨合。 技术信息、实物样本和专家经验,超出了部分国內研究单位短期內有效消化、吸收和再创新的能力上限。 存在食而不化的风险。 华科集团投资的一些基於引进技术的民用转化项目,或因市场定位不准,或因工艺成本过高,出现了遇冷跡象,资金回报不及预期。 同时,持续的人才引进、技术收购、高端科研以及全球投资,对资金產生了巨大且持续的需求,压力开始凸显。 李启华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些正在浮现的问题,但这些跟他没有什么关係了,因为,他要扛星了。 就在国內的军事科技,特別是航空领域,因礪剑行动2.0的持续发酵而悄然加速时,遥远的中东爆发了一场震动全球的事件。 事件的直接导火索,是巴比伦总统萨达姆因於1990年夏秋之交,对邻国海湾硬茬子,石油小王子提出了一系列激烈的指控与经济诉求。 巴比伦方面声称,海湾硬茬子伙同阿联违反欧佩克產油配额,导致油价下跌,使其蒙受巨大经济损失;並指控海湾硬茬子在两国存在爭议的鲁迈拉油田南部区域盗採属於巴比伦的石油。 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持续八年的两伊战爭后,巴比伦背负了包括欠海湾硬茬子约150亿美元在內的巨额债务。 萨达姆以为阿拉伯世界抵御波斯人为由,要求海湾硬茬子等国免除债务,遭到拒绝。 伊科矛盾迅速激化。 在中东这片长期瀰漫著紧张气息的土地上,巴比伦凭藉其规模庞大的陆军和经过两伊战爭锤炼的军队,显得咄咄逼人。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巴比伦军队装备了大量来自华夏与毛子的武器,坦克、火炮、装甲车,以及当时堪称先进的地对空飞弹系统。 这些装备的流入,部分得益於阿列克谢及其背后网络日益扩张的商业活动,以及一些心照不宣的渠道。 手握利器,巴比伦的行动愈发强硬。 1990年8月2日,巴比伦军队悍然入侵併迅速占领海湾硬茬子,震惊世界。 国际社会反应强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多项决议要求伊军无条件撤出,並对伊实施全面制裁。 然而,危机並未就此平息。 以老美为首的多国部队发起了旨在解放海湾硬茬子的沙漠风暴行动。 这场战爭的进程,顛覆了无数军事观察家,包括华夏高层军事决策者的认知。 战爭的实时画面、卫星情报、战场评估报告,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通过特殊渠道匯集到燕京。 最初,分析的重点还在於地区力量平衡的顛覆、石油供应安全以及可能的军事干预后果。 但隨著沙漠风暴行动全面展开,一种全新的、令人震撼的战爭形態赤裸裸地呈现在华夏军方和战略研究人员的眼前。 军委作战指挥中心、总参情报分析室、国防大学研究机构的灯光彻夜长明。 大屏幕上,解析度有限的卫星图片、截获的通讯信號分析图、以及经过处理的西方媒体战报画面交织在一起。 会议室內,气氛凝重。 一位负责情报综合分析的大校指著屏幕上的示意图匯报: “……根据现有信息,开战首日,多国部队,尤其是霉军,实施了高强度、多波次的空中突击。重点在於瘫痪伊军的指挥中枢、防空体系和战略设施。战法上与以往有明显不同。” 另一位空军出身的少將紧锁眉头,补充道:“关键在於他们的武器和战场感知能力。 f-117隱形攻击机,我们的雷达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极难在实战距离有效发现。他们使用的大量精確制导武器,包括雷射制导炸弹、电视制导飞弹,命中率高的惊人。 这不仅仅是武器先进,是整个打击链条,从情报获取、目標定位、武器引导到毁伤评估——的高度协同。” 一位资深战略研究员,曾长期研究苏军战役理论,语气沉重:“过去我们研判未来大规模地面战爭,苏军的大纵深、高速度、坦克装甲集群突击是主要假想模式。 但观察巴比伦战场……伊军庞大的坦克部队在丧失制空权、指挥通信被严重干扰压制的情况下,几乎成了活靶子。 他们的防空飞弹系统,包括部分较新型號,虽然在零星交火中击落过美军的f-16和直升机,证明其本身有一定战斗力。 但整个防空网络在体系化的电子战、反辐射飞弹和隱形战机面前,被迅速撕开缺口,陷入各自为战的被动境地。这不是单一武器代差的问题,是作战体系代差。” 总参谋长凝神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电子战,信息化,非接触式精確打击,这些词之前在李启华同志的报告里反覆出现。 第 115 章 信息化战爭,打醒所有人 看来,仅仅追赶飞机的速度、坦克的装甲厚度、飞弹的射程,可能已经不够了。未来战场,信息的获取、处理、利用和防护能力,可能比钢铁的数量更重要。” 就在jw和总部机关深入研討这场战爭展现出的新军事革命端倪时,一个更具爆炸性、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 巴比伦方面在战爭后期,於其西部沙漠地区秘密进行了一次低当量的核装置爆炸试验。 虽然爆炸当量很小,更像是一次政治威慑和技术验证,但其象徵意义极其危险。 核扩散这个最敏感的词汇,瞬间成为国际焦点。 消息確认的当天下午,老美紧急召开的会议上,气氛降至冰点。 “查!” 老美总统在宫殿骂娘:“必须彻底查清来源。” 国际上,舆论譁然。 老美和其西方盟友迅速將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当时世界上另一个拥有完整核武库和核技术输出能力的国家,北方的毛子和华夏。 严厉的指责和外交压力接踵而至,要求其解释核技术与材料的流向。 我国自然是不可能承认。 毛子当局起初断然否认与此事有关,但在巨大的国际压力和內部审视需求下,不得不启动严格的內部调查程序。 这一查,却意外揭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另一角。 调查不仅发现了一些敏感的军民两用材料和技术存在未经严格审批的流出记录,更令人震惊的是,隨著对涉及核、生、化及飞弹等敏感领域的科研院所、设计局进行人员核对时。 才发现过去两三年里,人才流失的情况远比想像中严重。 许多关键项目的副总设计师、核心实验室主任、掌握独特工艺的高级技师,甚至一些理论上应处於严密保护下的特殊材料专家,竟在档案中陆续標註为离职、出国学术交流未归或移民。 数量之多,涉及领域之关键,触目惊心。 部分流向的蛛丝马跡,经过內部安全部门的追踪,隱隱指向了东方。 这种大规模、高价值人才蒸发的现象,与部分先进装备库存的管理疏漏结合来看,是尖端国防科研与工业体系正在被悄然掏空的可怕情景。 这不仅加剧了其国內本已因经济困境和社会动盪而岌岌可危的稳定,也让国际社会对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风险评估骤然提升。 中东的战火与核阴影,北方的动盪与流失,两股衝击波几乎同时抵达。 燕京的决策层意识到,世界正处在一个急剧变化的十字路口,新的安全挑战与战略机遇以出人意料的方式交织呈现。 而华夏,必须对此做出自己的判断和应对。 紫金阁会议室內烟雾与茶香混合。 椭圆形会议桌中央,投影幕布上定格著多国部队空中编队突击的模糊影像,旁边是標註著复杂箭头和符號的战场態势图。 主持会议的中年总长將手中的材料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级將领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同志们,海湾战爭的初步分析报告和数据推演,大家都看过了。今天这个会,不是討论远在中东的胜负,而是要看清楚,这场仗打给我们看的是什么。” “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这一仗,表面上是多国部队打巴比伦,实质上,是全新的战爭形態,对我们过去几十年建军思路、作战模式,乃至军事理论,进行的一次彻底检验。 或者说,是一次毫不留情的考试。 而我们过去的答卷,现在看来,很多地方恐怕不及格。 他们用实战告诉我们,未来的仗怎么打,军队就该朝什么方向建。” 一位负责作战指挥的副总参谋长,指著幕布上被重点圈出的区域,接口道: “领导说得一针见血。信息化主导、体系对抗、非接触精確打击、隱身突防…… 这些概念,我们在理论探討和內部刊物上也提过,李启华同志之前的一些报告里也重点分析过。 但说实话,认识没有这次实战带来的衝击这么深刻,紧迫感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强,仿佛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他拿起雷射笔,光束点在代表巴比伦防空飞弹阵地和装甲部队集结地的符號上: “大家看,巴比伦军队的装备水平,特別是其防空系统和部分主战坦克,很多並不落后,基本都是我们我们和毛子的一线先进装备。 但在霉军成体系的电子压制、隱形突袭和精確打击面前,这些先进的点,无法形成有效的面,更无法融入能对抗的体系。结果是,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战爭呈现一边倒的態势。” 另一位来自军委的智囊之一,补充道:“这不仅仅是武器代差的问题。这是战爭哲学和军事组织形態的代差。 我们过去研究苏军的大纵深突击,研究如何以数量优势和战役机动取胜。但现在看,如果失去了战场透明度,如果指挥神经被切断,如果火力投送无法精確有效,再庞大的钢铁洪流也可能沦为靶场。 如果我们不彻底转变思想,加快现代化步伐,尤其是不把信息化建设、联合作战能力提升到战略高度,未来战场上,我们很可能面临比巴比伦更严峻的困境。 因为我们潜在对手的体系化优势,可能比这次展现的还要明显。” 討论隨即变得异常激烈。 来自各军兵种、各部门的领导纷纷发言,有深感震撼表示必须奋起直追的,也有对转型难度和资源需求表示担忧的,更有对现有体制能否適应变革提出尖锐问题的。 观点碰撞,火花四溅。 但共识,也在这种激烈的碰撞和巨大的外部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军队建设必须进行一次深刻的、脱胎换骨式的改革,其核心就是適应以信息技术为核心驱动力的未来战爭需求。 而改革的首要前提,是自上而下彻底更新观念。 隨之而来的,便是必须选拔和任用一批能够深刻理解这一歷史性变化、敢於打破常规思维和利益藩篱、具备卓越能力和魄力去推动变革的中坚干部。 所以,人事调整隨之提上日程。 第 116 章 换届 在紧张的战略研討间隙,关於新老交替和组织调整的议题也在稳步推进。 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一批从战爭年代走出来的老將,已届最高服役年限。 他们为军队的现代化奠定了基础,但面对即將到来的深刻转型,自然规律和事业需要都到了交接的时刻。 这时候,李云龙和赵刚也从南疆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孙子李念安咯咯的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李云龙刚放下行李,就被小傢伙扑了个满怀。“爷爷。爷爷回来啦。” 李念安如今已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学生,声音清亮。 “哎哟,我的大孙子。” 李云龙脸上的风霜疲惫瞬间被笑容冲淡,一把將孩子举起来掂了掂:“重了,结实了,想爷爷没有?” “想,奶奶说你和爸爸一样,都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李念安搂著爷爷的脖子。 田雨端著茶水从厨房出来,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一老一小,没个正形。快放下,让你爷爷歇口气,喝口水。” 闹了一会儿,李念安被田雨带去看电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朝书房方向示意了一下:“启华呢?” “在书房等你呢,知道你今天到,特意提前回来的。”田雨回道。 推开书房门,李启华正站在书柜前,闻声转过身:“爸,回来了。” “嗯。” 李云龙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启华坐下,看著父亲。 李云龙脸上南疆烈日和风沙留下的痕跡更深了,只是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沉重。 “海湾战爭,我听你说过这种信息化战爭设想,但是没想到居然能把机械化军队打成这样。” “你在京城可能不是很了解,南疆那边,我们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一些。” 李云龙没有寒暄,直接说道:“关於海湾那边,卫星图像,情报摘要,还有前线观察团传回来的一些更细节的分析,我看得比你在这边可能更直接。” 他拿起书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巴比伦的军队,那些装备,真不赖。有些飞弹,有些防空系统,比咱们现在用的还好。他们的坦克数量,兵力规模,放在以前,谁看了都头疼。” “可结果呢?他娘的,几十天,上百万军队,跟纸糊的一样。老美的飞机在天上,像长了透视眼,指哪儿打哪儿。他们的指挥部,通讯,被干扰得一塌糊涂,命令都传不下去。当兵的连敌人在哪儿都摸不清,就被炸没了。” “启华,如果將来,在咱们家门口,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我们也要面对这样的对手,用我们现在这套打法,我们现在这些装备,结果不会比巴比伦好多少。可能更糟。” “我们这一代人。”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下去:“从红军时期,到抗战,到解放战爭,再到后来南疆,打的是勇气,是意志,是不要命的劲头,加上一点点越来越好的武器。 我们习惯了看见敌人,听见枪炮,刺刀见红。可未来的仗……” 他摇摇头:“怕是真看不见人了。全是屏幕,全是数据,全是几百几千公里外飞过来的。我们这套,老了,过时了。” “军队的未来,怎么適应这种仗,怎么打贏这种仗,得靠你们了。你们年轻,有文化,懂技术,看得懂那些新玩意儿。我们这些老傢伙,把该打的仗打完了,该铺的路铺了个大概,剩下的,得你们自己爬。” 几天后,李云龙接到通知,前往西山一处幽静的住所。 老政委正在庭院里散步,见到他来了,招招手示意他一起走走。 窗外松柏苍翠,室內暖气融融。 这是一次非正式但意义特殊的小范围谈话。 老政委坐在上首的沙发里,两侧分別坐著李云龙、赵刚、丁伟、孔捷等几位即將到龄的老將。 茶几上的清茶飘著淡淡白雾。 海湾战爭的衝击波尚未散去,军队高层在紧张研討未来方向的同时,关於新老交替、平稳交接的议题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事业传承更需要远见。 老政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今天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几句心里话。海湾那边打的那一仗,响动传遍世界,对我们来说,是个极其沉重的警钟,也是个不容迴避的歷史转折点。军队,到了必须彻底换脑筋、迈开大步追赶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云龙身上:“李云龙,你是从枪林弹雨里拼杀出来的,带兵打仗,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有一套。 这些年来,从野战军到军区,你为部队的正规化、现代化建设,是出了力、打下了些基础的。你的功劳苦劳,党和军队都记著,歷史也会写上这一笔。” 李云龙双手按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但眉宇间少了往日的火爆。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闷:“政委,您这话说得,我心里有数。电视里那仗,我翻来覆去看了好些天,睡不著。他娘的,这往后打仗,怕是真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著了。 咱们年轻时那套,穿插迂迴、近战夜战、刺刀见红,拼的是血气、是灵活,现在看来,怕是真跟不上这新趟了。看不见人,光挨炸,这仗打得憋屈!” 老政委微微頷首,视线转向赵刚:“赵刚,你性子稳,看问题想得深。这些年,从南疆到后来协调一些特殊领域的工作,你接触面广,对新东西、新变化,了解得比他们几个都多些。” 赵刚坐姿端正,闻言沉稳地接过话:“政委,时代確实大不一样了。 我们这一代人,从战爭废墟里走出来,能活著看到国家安定下来,看到军队开始真正朝著现代化方向努力,甚至自己还能参与做点打基础的工作,说实话,心里是知足的,觉得值了。 但接下来这条路,怎么才能追得更快、赶得更稳、方向把得更准,真正实现超越,这副担子,得靠下一代年轻人来挑了。 第 117 章 DA师 他们书读得多,眼界开阔,对外面世界正在发生的这场军事革命,理解比我们这一代要深刻得多,接受和转化的能力也更强。” “是啊。” 老政委轻嘆一声,放下茶杯:“军队要转型,最根本的是人的转型,是头脑的转型。 你们几位到了年龄,从一线领导岗位上退下来,是服从自然规律,也是给更有衝劲、更掌握新知识新技能的年轻同志腾出施展的空间,更是给新思路、新战法、新编制体制腾出试验和实践的舞台。 这退,不是去休息,而是换一个位置,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为军队站岗。” 谈话在一种平静的气氛中结束。 不久后,正式命令下达。 以李云龙、丁伟、孔捷为代表的一批从战爭烽火中走来、功勋卓著的老將军,庄严地卸下军职,光荣离休。 一个属於他们的、充满铁血传奇的时代,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赵刚,则因其长期政治工作的扎实经验、出色的全局协调能力,以及在南疆和后来推动对外军事合作、特別是牵头实施礪剑行动后续人才技术引进工程中所展现出的战略眼光和务实成效。 被赋予了新的重任,进入zyjw,担任副总长,筹划和推动全军范围的军事改革与装备发展工作。 数日后,赵刚办公室。 李启华对父亲李云龙回京述职並即將离休之事早已知晓,父子二人曾在家中有过深夜长谈。 李云龙坦言,身处南疆,关於中东战况的情报他比李启华接触得更直接、更详细。 手握不算落后装备的伊拉克军队,在美军全新的打法面前不堪一击,这种非接触式的碾压,让他深感震撼,也清醒认识到自身知识结构已难以跟上这场深刻的军事变革。 年岁既到,正值大换届,军队也是整体性新老交替之际,主动让贤,既是规律,也是贡献。 房间宽敞简洁,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和旁边详尽的国內行政区划图。 赵刚更上一步,办公室也是变得更庄重起来。 听到脚步声,赵刚示意李启华在会客沙发落座。 “启华,坐。” 赵刚自己在对面坐下:“海湾这一仗,效果显著。 把很多人从过去的思维定势里打醒了,但也让不少人感到焦虑甚至茫然。 醒,是终於看清了我们与最先进水平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这种差距是体系性的;急,是不知道追赶的路径在哪里,突破口该怎么选。” 赵刚继续道:“现在,军委的决心已经非常明確,也非常坚决。 军队建设的指导思想和工作重心,必须全面转移到打贏现代技术特別是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爭上来。 这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一次全面的、深刻的改革。 涉及到作战理论的根本性更新,编制体制的结构性调整,装备研发思路和重点的方向性转变。 其中,军队的信息化建设,必须作为重中之重,加速推进,没有慢慢来的余地了。” 李启华接口道:“赵叔,这个战略判断我完全赞同。 实际上,早年在军校和相关研究中,我们就对基於信息系统的体系作战有过理论推演和探討,只是海湾战爭用最残酷也最直观的方式,验证了这种作战模式的压倒性优势。 对我们而言,当务之急是儘快构建起自主可控的、高效的战场感知、指挥控制、精確打击和综合保障体系,这是形成新质战斗力的基础。” 赵刚看著李启华,满是欣慰,李启华是这一代年轻人里最优秀的:“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执行,需要能闯敢干的人去开路。 你在总参战略规划与军事合作局这五年,工作很有成效。礪剑行动及其后续拓展,为我们在特殊时期打开了一扇窗。 这些都说明,你不仅懂军事战略,对技术和经济如何支撑军事实力也有深刻理解,更具备在复杂环境下整合资源、开拓局面的胆识和能力。” 他略微停顿,语气转为正式通知:“你的局长任期將满。经过组织上通盘考虑和慎重研究,决定给你一项新的、也是更为艰巨的任命:离开总参机关,重返作战部队一线,担任新组建的da师师长。” da师? 李启华心念电转。 他確实隱约听说过,军委正在筹划组建一支高度合成化、信息化的试点部队,作为探索陆军未来转型路径的试验田和种子队。 这个位置,意义非同寻常,压力也必然空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赵刚也站了起来,走到李启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臂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先別急著立军令状。 我今天主要是代表组织,先跟你谈谈这个意向,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至於这个师具体承担什么使命、拥有多大权限、能得到哪些资源保障,以及你可能遇到的最大困难和总部对你的核心期望…… 这些,需要你当面向更高层首长匯报,听首长当面给你指示。” 李启华闻言,心中凛然。 需要他这位即將上任的试点师长直接当面匯报,其受重视的程度,已然不言而喻。 “是,赵叔,我明白了。” 数日后,紫金阁,新上任的总长正式召见李启华。 长条桌旁坐著几位核心领导,赵刚引领李启华进入后,便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下首位置。 主持会议的,正是那位新任首长。 他面容沉静,目光锐利,没有多余的客套,示意李启华坐下。 “李启华同志。” “海湾战爭的录像和分析报告,你都看过了。总参的研討会,你也参加了。谈谈你的看法,最直接的看法。” 李启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朗声说道:“这场战爭验证了我们过去几年一些理论推演的担忧,也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坏的预估。 它表明,现代战爭的决定性因素,正在从传统的火力、机动、数量优势,迅速转向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系统对抗优势。巴比伦的失败,不是单一武器落后,而是整个军事体系落后了一个时代。” 第 118 章 少將,DA师师长 一位负责装备发展的领导插话问道:“你认为,我们当前最大的短板在哪里?” “感知、决策、打击链条的闭合速度与精度,以及支撑这一切的信息基础设施和人才储备。” 李启华回答得很快:“我们可能拥有一些不错的点,比如个別武器平台,但缺乏高效的大脑。 更关键的是,我们军队的编制体制、训练模式、人才培养体系,甚至採购和研发流程,很大程度上还是基於机械化战爭时代的逻辑。 思想观念的转变,比研发一两件新装备更难,也更迫切。” 首长微微頷首:“说到转变。总参战略规划局这几年,你做了一些探索,礪剑行动,华科集团,包括与北方一些非官方渠道的接触,这些是老首长首肯的,你做的很不错。” 作为刚上任的首长,不管你是那一条船上的,谁不不能反驳上一条船上的成就。 这是铁律。 刚上任就凿船,你这一条船也开不了。 李启华坦然道:“报告首长,我们认为,在常规途径受限的情况下,必须尝试一切可能的手段,缩小关键领域的代差,尤其是获取活的技术思想和人才。” “底线和原则很重要。” 首长强调了一句,话锋隨即一转:“但这些探索,也证明了你具备在复杂环境下开拓局面、整合资源的能力。 现在,局面更清楚了,任务也更明確了。 军队要转型,要建设一支能打贏未来战爭的现代化军队,需要试点,需要突破口,更需要一批能理解新战爭、敢於打破罈罈罐罐、有能力带出新部队的指挥员。” 他直视著李启华:“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成立一个试点单位,暂定番號为da师。 这个师,不是简单的扩编或换装,它將被赋予探索新型陆军建设路径的使命。 编制、装备、训练、战法,乃至后勤保障和人员构成,都可以大胆尝试,目標是摸索出一套適应高技术条件下联合作战需求的陆军模块化、信息化建设方案。 这个师的师长,人选非常关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启华身上。 首长继续道:“我们认为,你具备承担这项任务的潜力。 你有合成部队指挥经验,有战略视野,接触过国內外最前沿的军事思想和技术动態,更重要的是,你有打破常规的实践经歷和决心。 当然,风险也很大,这无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重新发明一支部队,成功与失败都会非常明显。” 李启华感到肩上的重量陡然增加,他站起身,立正敬礼,声音坚定: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明白da师肩负的探索使命和象徵意义。 如果组织决定由我担任,我將竭尽全力,以实战化为唯一標准,借鑑外军经验,结合我军实际,儘快摸索出可供全军参考的建设经验。绝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首长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要的就是这份担当和清醒,具体命令会很快下达。 da师的组建框架和资源保障,总部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但也意味著高標准的考核。你要做的,不是复製任何一个外军模板,而是要创造出属於我们自己的、未来陆军的种子。” 顿了顿,首长拋出关键问题:“如果只是纸上谈兵,谁都会说,军令状谁都会下,虽然说组织上让你去组建这支新式部队,我还是想听听你会怎么入手?” 李启华早有思考,立刻回答:“我会尝试组建一支多兵种高度融合的数位化合成作战师。” 其实原来的da师是走了弯路的,有太多不必要的东西,但这个世界不一样,泱泱华夏武器装备已经赶上了世界先进水平,所以,李启华想要的,是重装合成旅。 他想要把这个da师,变成重装合成旅的雏形。 “详细说说,你这支师下辖哪些核心单元?” 李启华略作整理,清晰阐述:“首长,我初步构想,这支试点师应打破传统按武器类型划分兵种的模式,按作战功能模块编成。 一个信息作战大队,负责全域通信、电子对抗、网络攻防与战场情报处理;一个特种作战大队,承担侦察、引导、破袭等特战任务; 一个防空反导大队,整合各型防空飞弹与预警系统;一个合成装甲突击大队,配备最新型坦克、步战车与两棲装甲车辆; 此外,还需编配现代化的炮兵大队、陆航大队、战斗工兵大队、以及必要的后勤与装备技术支援大队。 所有单元通过统一的数位化指挥控制网络联接,实现信息实时共享、火力协同调用。”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首长,这支数位化合成作战师,只是我军向合成化转型的一个初步尝试和雏形。 它的核心目標是验证『信息主导、火力主战、联合制胜』的新型陆军作战理念,以及相应的编制、训练和保障模式是否可行有效。” 总长认真听完,与其他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未置可否,只是说:“思路可以。具体方案,等你正式上任后,组织专家进一步论证细化。” 谈话结束后约一周,正式任命下达: 李启华同志,任华夏人民解放军陆军第36集团军副军长兼da合成试验师师长。 正式成为將军方队的一员,肩膀上扛了一颗金星。 36军,那是李启华的老部队,这次让他回到南疆搞合成师,是由理由的。 信息化合成师,讲究的就是一个海陆空一体化,到未来,还要再加一个火箭部队,核打击也是一支合成部队的重要组成部分。 任命文件摊开在书桌上,李云龙仔细看了两遍,才放下文件。 “36军,回去也好,那是你的根,一个在特种部队,一个就是36军的119师。” “让你回南疆搞这个试点,上面考虑得周全,那边情况复杂,贴近实战环境,也有你打下的基础和老关係。” “更重要的是,这种新部队,是要见真章的,不是摆来看的花架子。在南疆,有压力,也有足够的空间让你折腾。搞好了,是真能打;搞砸了,影响也相对可控。这是个千斤重担,也是个天大的机会。” 第 119 章 重回南疆 李启华站在父亲面前,点了点头:“我明白,爸。总部选择36军和南疆,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李云龙站起身,嘆了口气:“合成师,海陆空一体,將来还要加上其他部队,还要有核威慑,这想法很大,是未来陆军的模样。但你得想清楚,第一步怎么迈。” “你不能一上来就贪大求全。先从最核心的、最能立竿见影的做起。我看,就三点。” “第一,指挥控制系统,你必须搞一套可靠的、抗干扰的、能让下面所有兵种实时看到同一幅战场画面的系统。 你不是信息部队出来的,我们国家这种系统也是刚学会走路,还没有真正在部队里检验过,具体的作业系统,我看,你得多往研究所跑。” “第二,情报侦察能力。你的特种大队我不担心,但无人机、电子侦察单元,你得想办法,在南疆那种山地丛林环境里,也儘可能做到这一点。” “第三,火力协同。炮兵、陆航、防空、甚至將来可能加强给你的战术空军支援,反应速度、打击精度、不同火力之间的协同规则,这些都要摸索、要练,要形成固定的流程和战法。” “先把这三块,指挥控制、情报侦察、火力协同,捏合成一个。其他兵种,再慢慢往上加,融进去。36军的老底子你知道,你这次回去,既是主官,也是学生,要向部队学,也要让部队接受新东西。不容易。” 李启华认真听著,將父亲的每一点经验之谈都记在心里。 老將就是老將,虽然老李不知道信息化战爭的具体操作方案,但他老李也是知识分子,一些经验之谈也能让李启华受益匪浅。 要不然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田雨一边帮李启华整理著本就不多的行装,一边忍不住念叨:“这才回来几年,又要走,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念安现在大了,懂事了,你不用太惦记家里。” 李启华拍了拍儿子李念安的肩膀:“好小子,在家听奶奶和妈妈的话。”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一旁挺著明显孕肚的妻子刘婉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刘婉清身形已见丰腴,手习惯性地护在小腹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一件熨烫平整的军装衬衫仔细叠好,放进摊开的行李箱。 多年的军旅家庭生活,早已让彼此默契於心。 两人在李念安上学后,思量著孩子有个伴,便决定再要一个。 只是谁也没料到,就在刘婉清怀孕五六个月、最需要丈夫陪伴的时候,李启华接到了新的任命。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家庭难免要排在后面。 …… 军机轰鸣著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南疆湿热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启华拎著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肩上的那颗金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前来接机的,是36集团军司令部的两名年轻参谋。 “李副军长,一路辛苦,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去军区司令部吗?” “先去司令部,向司令员报到。”李启华点点头,坐进车內。 车子驶出机场,穿过略显陈旧的南疆城市街道,驶向军区大院。 李启华望著窗外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思绪翻涌。 这次任命,將他调回老部队36军,总部考虑得非常周全。 南疆复杂的边境环境和近似实战的氛围,是检验新战法、新编制的绝佳试验场。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军事主官,对他而言十分熟悉。 如今的南疆军区司令员,是他早年在京城军事学院深造时的老师,当年军事学院战略研究院的院长。 那位院长是军內最早一批系统研究现代战爭理论、关注信息化作战的学者型將领之一,李启华在校期间就曾多次与之探討,深受其战略思维影响。 后来军事学院调整,併入国防大学,老院长先是在国防大学继续担任要职,之后调任东南军区参谋长。 李启华这些年也断续听闻,东南军区如今有位能力突出的副司令员叫高世巍,至於老院长调离后东南军区司令员的人选,他则不甚清楚了。 总部在交代情况时也提到,36军內部,原军长张大彪已到龄退休,接任者是来自中南军区的钟元年。 也是李云龙的老部下。 这个钟可不是钟正国的钟,钟正国还配不上。 说起钟正国,这些年上对了船,也调到了中纪委副书记,虽然还是正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下一任第一书记就是他,到时候,就是实打实的委员了。 贡开宸则在李启华调去京城后的第一年便调去了清江省担任省委书记。 只要是在北疆省和疆南省做出成绩的,基本上都得到了奖励。 此时的钟小艾和侯亮平,也不过是汉东大学的大一新生。 而反观此时的钟元年正值年富力强,是少將军长,远非十多年后那位威名赫赫的东南军区中將副司令。 而军政委,更是李启华的老熟人赵蒙生。 算起来,赵蒙生是1947年生人,今年已四十三岁,比李启华年长不少。 这些年,李启华在总部不断擢升,赵蒙生也在基层踏实前行,一步一个脚印做到了军政委的位置。 以他的年龄和履歷,若能在军政委任上再有建树,未来调回总部部委担任副职,六十岁之后还是有希望到十天干。 至於119师,岳军和刘旭东已经顺利接班,將这支有著光荣传统的部队带得有声有色。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在一栋庄重的办公楼前停下。 “副军长,司令员办公室在三楼,我领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去忙吧。” 李启华整理了一下军容,迈步走进大楼。 走在略显空旷的楼道里,脚步声迴响。 李启华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从当初奉命组建狼牙特种大队,探索非常规作战。 到后来在总参负责战略规划与特殊合作,为国家开闢技术引进的隱秘通道。 如今,又被赋予组建全军第一支数位化合成试验师的重任,探索未来陆军转型之路…… 他似乎总在被放在开拓者或探路者的位置上。 第 120 章 龙凯峰,钟元年 信息化之后,必然还有更深入的数位化、智能化,到那时,自己或许已过了衝锋在一线的年龄,更多的將是提出方向、指引后来者了。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拋开。 来到司令员办公室门外。 秘书通报后,李启华推门进入,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员,陆军第36集团军副军长兼da合成试验师师长李启华,前来报到!” 办公桌后,一位精神矍鑠、佩戴上將军衔的老者抬起头,正是当年军事学院的战略研究院院长,现任南疆军区司令员。 他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的笑容:“启华同志,不用这么正式,坐。” 待李启华在对面坐下,司令员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也在会客沙发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 “路上还顺利吧?” “谢谢司令员关心,一切都好。” 李启华双手接过茶杯。 “时间过得真快。” 司令员感慨了一句:“当年在学院,你还是学员,我们討论未来战爭形態,更多是纸面推演和理论猜想。没想到,这才几年,海湾那边就打出了一场活生生的样板,而我们,就要著手把理论变成现实了。” 他看向李启华,目光变得严肃而专註:“da师,全军瞩目。总部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压力可想而知。 你刚到就叫你来,一是正式见个面,二是我代表军区表个態,对於da师的组建和试验,军区层面会给予全力支持和必要协调。但同时,也要听听你初步的构想和面临的困难。” “有压力,也有信心。” 李启华回答得乾脆:“司令员,有军区支持,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关於da师,我的基本思路是抓住核心,分步集成。当前最紧迫的是三件事: 第一,是建立稳定可靠的数位化指挥控制系统,第二,是整合与强化战场感知能力,包括侦察、预警、电子对抗,第三,是摸索基於新系统的多兵种火力协同机制。 至於其他兵种的深度融合,可以在这三个核心模块运转起来后逐步推进。” 司令员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思路清晰,抓到了要害。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首先搭建师级指挥信息系统的框架,同步启动骨干人员的选拔和培训。” 李启华回答:“总部已经明確,da师所需人员,我可根据需要从全军范围遴选。这方面,还需要司令员和军区帮忙协调。” “这个没问题。” 司令员点点头,递过一份人员名单: “军区这边,先给你搭了个初步的架子,主战部队以119师为主体,这是你的老底子,指挥起来顺手。 师领导班子也配了几个关键岗位:副师长龙凯峰,上校,从孤狼特战旅调过来的,实战和带兵经验都丰富;参谋长赵梓明,原208师参谋长,组织筹划能力扎实,和龙凯峰也熟悉,是他的老上级,能儘快形成合力。” 他特別指了指名单上一个名字:“信息大队大队长,林晓燕同志。你可能听说过,她是国內最早接触並参与消化你当年弄回来那些e5w系统相关技术的专家组成员之一。 在指挥自动化、数据链和电子对抗领域是顶尖人才。把她调给你,是总部特批的,可见对da师信息系统建设的高度重视。” 李启华接过名单,快速瀏览。 龙凯峰和赵梓明的能力他有所耳闻,林晓燕的名字则让他心中一定,他在京城也听闻过这个人。 “感谢司令员和总部支持。” 李启华说:“有了这个基础框架,工作就好开展了。不过,合成师的关键在於合成。除了现有骨架,炮兵、装甲、陆航、防空、特战、工程、舰艇等专业大队的主官和骨干,还需要从全军范围筛选抽调。这方面……” 司令员爽快地说:“总部有指示,军区坚决执行。你需要的人才名单,儘快提报上来,军区政治部会专门协调。 另外,da师的驻地、训练场地、后勤保障,军区已经做了初步安排,就在太平镇附近。 靠近红河和北部湾,海陆空训练条件都具备。有丘陵也有平地,交通相对便利,適合你们展开多兵种合成训练。” 他顿了顿,补充道:“36军那边,钟元年军长和赵蒙生政委你都熟悉,工作对接会顺畅些。他们也知道da师的分量,会全力配合。具体工作,你下去后和他们详细对接。 遇到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报告。” 从司令部出来之后,便直接朝著36军驻地赶去。 来到驻地之外,没想到赵蒙生专门来迎接自己。 赵蒙生两人用力握了握手。 “启华,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五年,可算是又回来了。” 赵蒙生脸上带著真挚的笑容:“走,进去说。” 两人上了军车,朝著军部开去。 赵蒙生打量著李启华肩上的金星,笑道:“李將军,这下可真成首长了。怎么样,在总部机关干了几年,再回野战部队,感觉不一样吧?” 李启华也笑了:“老赵,你就別取笑我了。回到老部队,见到老战友,心里踏实。倒是你,不也扛了星星,在军政委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下一步该往总部走了吧?” “(????)??嗨,咱们不能比,我这是四十多岁的少將,你是三十岁的少將,不能比。” 赵蒙生摆摆手:“而且后面往哪走,那是组织考虑的事。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好钟军长,带好36军,更要支持好你的da师。” “那就谢谢政委支持。” 李启华笑著点头。 两人聊著,没多久便到了军部。 会议室內灯火通明,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当赵蒙生领著李启华推门而入时,原本低低的交谈声骤然停止。 全体起立,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启华一身笔挺的87式將官常服,肩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著光。 目光扫过全场,在座的都是da师筹备组的核心领导成员和军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军衔从上校到少將不等。 他走到会议桌前端的空位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面向全场,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第 121 章 见面会 唰的一声,所有人整齐地回礼。 礼毕,李启华在钟元年军长左手边的位置坐下,右手边是赵蒙生政委。 对面和两侧分別是军里的副军长、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等人。 而会议桌中后段,则是da师已確定的几位副师长、参谋长、政治部主任以及各主要业务部门的负责人。 像是副师长岳军,政委刘旭东,副师长龙凯峰,参谋长赵梓明等人,还有信息大队的林晓燕,也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女人。 钟元年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同志们。” 他的声音洪亮:“今天这个会,是da师筹备工作的一次关键会议。在座的都是与这支新部队建设息息相关的人。为什么要组建da师?答案很简单,形势逼人,使命催人。” “海湾战爭的现实告诉我们,未来战爭的形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打贏机械化战爭的经验,不一定能指导我们打贏下一场战爭。 军队要发展,要强大,改革刻不容缓。 组建数位化合成作战师,就是军委在这关键时期做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是探索我军未来建设方向的重要一步。” 他看向李启华,又环视眾人:“da师,不是简单的部队扩编或者换装。它肩负著试验、探索、开路的重任。从编制体制、指挥模式、装备体系到训练战法,都要敢於打破常规,闯出新路。 jw给了我们,具体说是给了da师领导班子,三年的时间,三年后,要看到一支初具雏形、具备新型作战能力的部队,要能拉出来,接受实战化检验。” “目前,da师的领导班子已经搭起来了,李启华同志任师长。但光有班子不行,部队的骨架、血肉从哪里来? 这个任务,就要靠在座的各位,特別是da师的领导同志们,去具体落实。 原则是,在全军范围內,选拔適合新编制、新战法需要的人才和部队。总部和军区都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各兄弟部队原则上也要配合。”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啦,挖人墙角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启华同志只能找司令要了,能不能把人要过来,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略显严肃的气氛稍稍鬆动。 钟元年收敛笑容,正色道:“总的要求是, da师的建设,必须高標准、高起点,一切围绕未来实战需要。 过程中遇到困难和阻力,要及时匯报,军区党委会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但更多的,要靠你们自己去闯、去试、去解决问题。” 他看向李启华:“启华同志,你是da师的掌舵人,接下来的具体工作,由你主导。给同志们讲讲你的想法吧。” “哗。” 掌声响起。 李启华站起身敬了一礼。 掌声渐渐停息,隨后说道:“同志们。” 李启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刚才钟军长已经把任务讲得很清楚,jw的期望,军区的支持,也都很明確。压力,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他略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那里有他熟悉的119师的老面孔,有从其他军区、兵种调来的陌生精英,也有不少戴著眼镜、一看就是技术出身的年轻军官。 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他们將共同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正式展开工作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李启华话锋一转:“在你们看来,我们要组建的这支da师,和我们36军现有的主力师,甚至和全军其他任何一支我们公认的王牌部队,最根本的区別在哪里?不要急著喊口號,大家可以思考一下。” 台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 片刻安静后,前排一名身材魁梧、眉宇间带著锐气的上校站了起来。 “报告师长。” 龙凯峰声音洪亮:“我认为根本区別首先在於编制和装备。 da师应该是高度合成化的编制,融合了装甲、步兵、炮兵、防空、陆航乃至电子对抗等多种要素,技术装备也应该是全军最新、最尖端的,比如数位化的指挥系统、更先进的侦察手段和精確打击武器。 合成化程度和装备技术水平,应该是我们区別於传统部队的標誌。” 龙凯峰的观点代表了很多在场军事干部的想法。 不少人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李启华认真地听完了,脸上没有赞同或反对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示意龙凯峰坐下。 “龙参谋长提到了编制和装备,这很重要,是基础。” 李启华缓缓开口:“但是,如果我们仅仅把da师理解为『编制更复杂、装备更贵、兵种更多的加强版甲种师』,那我们就可能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大家回想一下我们反覆研究过的海湾战爭。多国部队,尤其是霉军,贏在哪里?仅仅是他们的f-117隱形,或者是那些精確制导炸弹吗?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他们贏在了一套前所未有的作战体系,在这套体系里,信息,成为了像油料、弹药一样关键,甚至更关键的作战资源。 从太空的卫星、空中的预警机,到地面的传感器、单兵的数字终端,信息在实时流动。 指挥官看到的几乎是透明的战场,决策速度极大加快,火力可以像手术刀一样精確投送到需要的地方。 他们的步兵、坦克、飞机、军舰,不再是各自为战的独立单元,而是被这张信息网络紧密编织在一起的一个整体!” 李启华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才是信息化战爭,这不是我们多配几台计算机、多架几部新型雷达、多开几个电子对抗频道就能简单实现的。 这是一种从战爭哲学到战术实践的彻底变革,未来的战场,打的是体系融合能力,拼的是系统对抗效能。”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概念在眾人脑海中沉淀。 “所以。” 李启华总结道:“da师的建设,一切工作,无论是编制怎么设、装备怎么选、人员怎么训、后勤怎么保,都必须紧紧围绕一个核心目標。 第 122 章 第三代武器装备 那就是构建和验证我们自己的、適应未来战爭需要的全新作战体系,这是一次探索,更是一场从思想观念、指挥模式、训练方法、保障流程到每一个人员能力素质的全面革新和重塑!” “我们不是要复製任何一个外军模板,我们是要在借鑑的基础上,闯出一条符合我国国情军情、能发挥我们自身优势的转型之路。 这条路没有现成的路標,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位,用智慧、汗水,甚至可能是挫折和教训,去共同摸索出来。” 礼堂里鸦雀无声,只有李启华的话语在迴荡,隨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礼堂內的热烈掌声逐渐平息。 李启华敬礼后坐下,台上,军长钟元年做了简短的收尾发言: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da师的各位同志,接下来有什么具体问题,就和你们李师长直接沟通吧。我就不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了。散会。” 他站起身,率先离席,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李启华说道:“启华,后面千头万绪,有需要协调、遇到难处,一定直接来找我。咱们36军上下,都支持你。也替我向老首长问个好。” 李启华站起身,郑重地点点头:“明白,钟军长,一定。谢谢。” 钟元年拍了拍他的手臂,大步离去。 军部其他领导也陆续起身,向李启华点头致意后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政委赵蒙生走过来,脸上带著熟悉的温和笑容:“你这儿接下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我就不多打扰了。等你把这支新部队的骨架真正搭起来、初见成效的时候,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 “好,那就说定了。”李启华笑著应下。 赵蒙生也转身离开。 很快,偌大的礼堂前排,就只剩下李启华和da师初步確定的几位核心骨干。 李启华的目光扫过留下的几人,没有多余的客套:“详细的见面会和分工討论,我们后面专门安排时间。现在,林晓燕队长,” 他看向一位留著利落短髮、气质干练的女中校:“先带我们去你的信息大队驻地看看。基础建设、设备到位情况,我需要先有个直观的了解。” “是,师长。” 林晓燕立刻回答:“车已经安排好了,请各位领导跟我来。” 几辆军车驶出军区大院,朝著郊外的da师临时驻地开去。 李启华、岳军和龙凯峰同乘一辆车。 车內短暂的沉默后,李启华看向身边的岳军,语气平和地开口:“老岳,本来在119师当师长当得好好的,现在又调回来,职务上算是平调,心里会不会有点想法?” 岳军,这位从119师时代就跟隨李启华的稳重將领,闻言笑了笑: “师长,您了解我。个人职务高低,我確实不是特別计较。组织让干啥就干啥。不过说完全没点感慨,那也是假的。119师就像自己带大的孩子,有感情。但命令就是命令,没二话。” 李启华点点头,目光看著前方道路:“我理解。但老岳,眼光得放长远。这次回来,乾的可不是守成的话。da师是什么? 是全军的试点,是探路的先锋,是目前唯一一支瞄准未来信息化战爭建设的部队。只要咱们真能在这里趟出路子,做出实实在在、全军认可的成果。” “那时候,你个人的发展空间,可就不是一个师长能限定的了。” 岳军神情一肃,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师长。” 李启华又將视线投向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龙凯峰:“凯峰,听说你之前是从战狼大队出来的?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 龙凯峰侧过身回答道:“报告师长,我是在狼牙大队成立早期选拔进去的,算是老狼牙了。家里已经安顿好,爱人也隨军了。有个女儿,叫龙小云。” “龙小云?好名字。” 李启华脸上露出笑容:“女儿好啊,贴心。將来说不定也能继承你的志向。” 龙凯峰硬朗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温和:“她还小,看她自己的造化。不过我们当兵的,家里確实亏欠得多。” “是啊。” 李启华感慨了一句,隨即话锋转回正题:“刚才在会上,我听你谈对da师的理解,能看出你对合成化、信息化是有思考的,基础认识是有的。 但我觉得,在前瞻性上,还可以再大胆一些,看得更远一点。”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信息化,在我们看来是前沿,但从世界科技和军事发展的脉络看,它可能只是一个必经的过渡阶段。 未来的战场,一定是高度数位化的。 指挥、控制、通信、情报、乃至单兵装备,都將深度依赖计算机、高速网络和复杂软体系统。 这套东西的底层技术、核心標准,目前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別人手里。 老美他们的军队信息化、数位化建设起步早,体系相对成熟。” 李启华的语气变得深沉了一些:“当然,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一些涉及国民经济和国防安全的关键领域,比如精密製造、核心工业装备、基础网络与软体技术,国家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加紧布局和攻关。 引进、消化、再创新,这条路我们一直在走。追赶的步伐,从来没有停过。”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岳军和龙凯峰:“关於da师的装备,我可以先给你们透个底,但要注意保密纪律。我们的目標,是爭取让全师主要作战平台,基本达到或接近第三代主战装备的標准。” “第三代?” 岳军和龙凯峰几乎同时惊呼,脸上难掩震惊。 作为高级指挥官,他们自然听说过国家在研发新一代的坦克、战机、防空系统等,但普遍认为距离大规模列装形成战斗力还有不短的时间。 没想到,da师竟然可能成为首个试验田。 李启华对他们的反应並不意外,肯定地说道: “没错。目前相关装备的產量和成熟度还在提升过程中,优先保障我们这样一个试验性单位的全面换装,是可能的,也是总部支持我们试点的重要体现。 第 123 章 合成师?重装合成旅前身罢了 但这批装备的具体性能、战术运用方法,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摸索、去形成规范。这也是我们da师价值的一部分。” 他看著两人逐渐从震惊转为沉思和振奋的表情,补充道:“记住,这个消息目前仅限於我们核心筹备组知晓,严格保密。” “是,明白。” 岳军和龙凯峰立刻肃然应道。 车队驶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新建营区。 水泥路面还泛著新铺的光泽,几栋整齐的营房矗立著,远处立著几座正在架设的天线塔,工兵和通讯兵的身影在场地间忙碌。 林晓燕乘坐的越野车率先停在一栋掛著“信息作战中心”標牌的营房前。 对讲机里传来她清晰的声音:“师长,各位领导,我们到了。” 李启华推门下车,南疆灼热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 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尚在建设中的驻地,点了点头:“走,进去看看咱们的大脑长什么样。” 一行人走进营房。 內部空间被规划成几个区域,光线明亮。 最显眼的是靠墙排列的数十台体型笨重的计算机,也就是大头电脑,屏幕上闪烁著绿色或橙色的字符,大多是不断滚动的代码和参数。 各种顏色的线缆从机器后方延伸出来,在地板上规整地铺设,最终匯聚到几个大型的交换机和机柜中。 几名戴著眼镜的技术军官和士官正在机器前操作或记录,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交流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空气中瀰漫著电子设备特有的淡淡气味。 李启华在几排机器前驻足观看,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林队长。” 他转向陪同在侧的女中校:“咱们的这套指挥控制系统的核心,那个能把各作战单元串联起来的网,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林晓燕快步走到一台主控终端前,边操作边匯报:“报告师长,核心的硬体基础网络已经基本铺设完成,覆盖目前规划的主要驻地和预设指挥节点。 软体系统方面,基础的操作平台和资料库已经搭建,部分战术標图、態势显示和简单的文电传输功能可以运行。” 她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主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幅简化的电子地图,上面零星分布著几个不同顏色和形状的符號。 “您看,这是模擬的態势显示。我们可以在这里標註我方的部队位置、模擬敌情,並进行简单的图上推演。 但距离实现实时的、多源情报融合的战场共用態势图,以及无缝的指挥控制指令下达与反馈,还有不少关键模块和算法需要攻克,特別是抗干扰加密和复杂环境下的稳定传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启华仔细看著屏幕上的演示: “也就是说,现在看个大概雏形可以,但距离真正在实战环境下管起来、联起来,还有差距。” “是的,师长。” 林晓燕坦诚地回答:“主要是软体集成度和可靠性,以及与外部传感器、武器平台接口的標准化和实装测试需要时间。我们正在加班加点,也和相关科研院所保持紧密对接。” 李启华转过身,面对信息大队在场的官兵,语气郑重:“林队长,信息大队是我们da师转型成败的关键,是未来作战体系的枢纽。 你们这里快一步,全师的融合就能早一步;你们这里卡一下,全师可能就成了睁眼瞎。压力山大,但意义也重大。” 林晓燕立正,目光坚定:“请师长放心,信息大队全体官兵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拖全师转型的后腿,保证按时、保质完成系统建设和保障任务。” “好。” 李启华点点头,隨即对身旁的龙凯峰吩咐道:“龙副师长,信息中心是咱们的核心重地,安全问题不容有失。 你从警卫分队里,抽调一个精干的营,负责信息大队驻地和周边区域的警戒与安全保卫。 要制定详细的安保预案,包括物理防护、电磁防护和应急处突。出了任何紕漏,我第一个找你。” 龙凯峰立刻挺胸应道:“是,师长。我立刻安排,確保万无一失。” 在信息大队一间腾出来的会议室里,李启华召集了几位核心骨干,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墙上掛起了手绘的da师初步编制构想草图。 李启华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草图前,开门见山:“时间紧,任务重,咱们长话短说。 根据总部批覆的初步框架和我们自己的研判,da师未来將下辖九个营级核心作战与支援单位。” 他用笔指著草图:“首先是四个合成营,这是我们地面突击和机动作战的拳头。 除了东北那边的部队,我相信,我们南疆军区的装甲和步兵是最好的,別的不说,东北那边多少年没打过仗了,要论装甲部队和机械化部队的战斗力还得我们南疆军区。 每个合成营,不是简单的坦克营或步兵营加强,我要的是真正的、內部高度协同的合成模块。 每个营必须编配坦克连、装甲步兵连、火力支援连,还要有自己的侦察、工兵、后勤分队。 人员、装备、训练,从现在起就要按这个合成模式去构建、去磨合。 岳军,刘旭东,你们俩主要抓这块,先把架子搭起来,把最基本的步坦协同、火力召唤流程给我练熟、练透。 缺装备、缺教员、缺场地,打报告,我签字。 我只要结果要能配合得像一个人的手脚一样灵便的合成营。 如果练了几个月还是各打各的,那就说明我们的思路或者执行有问题,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 岳军和刘旭东对视一眼,沉声应道:“明白。” 李启华的笔移到草图另一侧:“另外五个是支援营。 炮兵营,我们要组建,龙凯峰,你负责,现有的底子不够,缺的重型火炮、火箭炮、配套的侦察和指挥系统,你去军里、去军区装备部要,列出清单,讲明我们是全军试点,需要验证新装备和新战法。 防空营,道理一样,我们需要野战防空系统,这个我来想办法向上级申请。” 第 124 章 陆航大队,武直九改 “特战大队,作为我们的尖刀和耳目,编制和训练標准必须向最顶尖的特种部队看齐。信息大队,林队长已经知道任务了。 后勤保障大队,要按合成师高强度、快节奏的作战需求来建设,尤其注重野战快速补给和装备伴隨抢修能力。” “按照我的设想和未来联合作战需求,我们还必须拥有自己的空中突击力量和一定的濒海作战投送能力。 所以,长远看,还需要组建一个陆航营,一个海军舰艇大队或者至少是两棲作战分队。当然,这是后话,但规划要有前瞻性。” 李启华放下笔,目光扫过眾人:“目前的现实是,我们手头相对齐整的只有四个合成营的基础骨架和炮兵营的部分底子。 信息大队在建设中。 其他都是白纸。 龙凯峰,你统筹全师的组建和训练工作,岳军、刘旭东协助。 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內,让四个合成营形成基础的合成作战能力。 同时,各支援营的筹建也要同步启动,该要人要装备的,儘快打报告。” 他最后强调:“我重申一遍,只要是为了达成训练目標、符合试点要求的合理需求,我会尽全力支持。 要人给人,要装备我去协调。 但我要看到进度,看到实效。 da师不养閒人,也不容懈怠。 还有什么问题?” “报告,保证完成任务。” 几人立正齐声回答,声音在简陋的会议室里迴荡。 李启华点点头:“好,散会。各自立刻行动起来。” 他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龙凯峰:“凯峰,师里日常组建和训练,你多费心。我最近得去几趟京城,一方面向总部详细匯报进展,爭取更多政策和支持。” “另一方面,像你刚才听到的防空系统、陆航力量,还有特战大队的骨干选拔,这些都不是能在军区层面完全解决的,需要我去高层协调。” 龙凯峰会意:“明白,师长。” 李启华道:“海军力量暂时还不是最急的,但可以先接触。 陆航和新型武装直升机,主要研製单位和首批列装部队都在北方,確实得去京城跑。 至於特战大队的骨干,我打算直接去狼牙那边看看,挖挖墙角。” 两人又简短交流了几句,李启华便匆匆离开,准备他的京城之行。 其实作为狼王,对於特战大队,他完全可以不用去老a,只需要在孤狼特战旅要一个大队,地狱训练一下就可以,但那样太浪费时间,他想要一个能形成战斗力的特战大队。 至於陆航和海军,他得去京城和中南要一下。 现在的陆航可是財大气粗,武直九那都是牛夫人了,现在的武直九改,都开始列装了,特別是武直十都开始试飞了。 他李启华去京城军区,要一个陆航营,看看能不能要个一两架武直十回来。 来到京城军区,出来迎接他的正是之前与李启华打演习的高志远。 李启华的军车刚在楼前停稳,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大步从台阶上迎了下来,正是高志远。 几年不见,高志远肩上的將星也添了一颗,气度更显沉稳,但眉宇间那份利落劲儿没变。 “启华,哈哈,真没想到是你。” 高志远笑容满面,老远就伸出手。 李启华快步上前,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高军长,你这动作够快的,我车还没停稳呢。” “什么军长不军长,见外了不是?还是叫老高顺耳。” 高志远用力晃了晃手,上下打量著李启华:“行啊,这金星一扛,精气神更足了。听说你在南疆搞得风生水起,那个da师,现在全军上下可都盯著呢。” 李启华笑著摇摇头:“都是赶鸭子上架,摸索著干。比不上你,坐镇京城,根基深厚。看你这气色,最近顺心?” “老样子,带部队,搞训练,按部就班。” 高志远鬆开手,拍了拍李启华的胳膊:“走,別站这儿说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喝两杯,给你接风,也庆祝你高升,我知道机关后街有家店,味儿地道……” 李启华抬手拦了一下,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歉意: “老高,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酒肯定得喝。不过今天恐怕不行,我这儿还有点急事,得先办正事。我这次来,是专门想拜会一下司令员,匯报点工作,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请示。” 高志远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左右看了看,稍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启华,咱们老战友,我也不绕弯子。你来是为了陆航吧?” 李启华也没遮掩,点点头:“是,da师的组建方案里,陆航是关键一环。有些具体需求和困难,想当面向司令员匯报一下,爭取支持。” 高志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揽住李启华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著他往旁边僻静处走了几步: “哎呀,我的李师长,你这就有点急了。司令员这几天日程排得满,这会儿恐怕正开会呢。再说了,你这事光靠匯报,怕是没那么容易开口,也没那么容易成啊。” 他看了看李启华肩上那颗闪亮的金星,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身份不一样,da师师长,全军试点的主官,你开口要东西,全军谁敢不给。 可咱们陆航那边,你也知道,刚换装不久,武直九改才铺开,好容易攒起几个有战斗力的大队,那都是心头肉。武直十就更別提了,宝贝疙瘩还在试飞场呢。 你这一上来就直接找司令员要一个营,还想碰新装备,哪怕有总部精神,具体落实起来,总得有个缓衝,有个说道不是?” 高志远一把拉住正要往办公楼里走的李启华,脸上带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笑:“哎呀我的李师长,李將军,留步,留步。” 李启华停下脚步,也笑了:“老高,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我来可是有正事,公事公办,司令员总得见见吧。” “公事公办?” 高志远眉毛一挑:“不就是来挖我们陆航的墙角吗?上面文件是下来了,原则上支持你da师试点,要人给人。 可文件归文件,你真以为我们司令员捨得把刚成建制、花了大心血练出来的宝贝陆航大队,就这么痛痛快快拱手让人?尤其还是你李启华来要,谁不知道你眼光毒,出手狠,专拣好的拿?” 第 125 章 搞定陆航 他不由分说揽住李启华的肩膀,就往食堂方向带:“听我的,这事儿啊,急不得。走走走,咱俩好久没见了,先喝一杯,敘敘旧,有些话,酒桌上好说。” 李启华被他推著走,无奈地摇头笑道:“老高啊老高,看来今天这陆航大队,我不光得打报告,还得先过你这酒关?” “哎,这话说的,咱老战友见面,喝点酒不是应该的嘛。” 高志远打著哈哈,把李启华让进了食堂一个清净的小包间。 几样家常小炒很快上桌,一瓶军区特供酒也开了封。 高志远亲自斟满两杯:“来,老李,先干一个,上次演习之后就说聚聚,一直没机会。听说你在南疆搞大动作,弄那个什么数位化师,风生水起啊,兄弟我佩服。” 李启华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什么风生水起,都是摸著石头过河,压力大著呢。” “得了吧,少来这套。” 高志远又给两人满上“来,再喝一个,喝酒不谈公事,先喝痛快。” 两人推杯换盏,聊起过去的演习,聊起共同认识的战友,聊起军队这些年的变化。 酒过三巡,高志远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拍著李启华的肩膀: “老李,我知道你难,搞新东西,咱们陆航那大队,是我看著练出来的,骨干不少是我当年带过的兵,感情深。给你,是真捨不得……” 李启华给他把酒满上,静静听著。 “……可话说回来。” “da师这事,意义不一样。 总部下了决心,要趟出一条路来。咱们的陆航,如果能在你这支未来部队里发挥关键作用,摸索出新战法,那功劳,也有我们京城军区一份,有我们陆航一份。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道理,我懂,我们司令员其实也懂。就是心疼,拉不下脸痛快答应,得有个台阶。”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飘忽:“所以啊,你今天就不能直接去,得喝了这顿酒,我好去跟司令员说,你李启华够意思,重感情,不是白要,是借……” 话没说完,高志远的脑袋慢慢垂了下去,靠在椅背上,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李启华看著已经喝趴下的老战友,笑著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高志远的警卫员招了招手。 “小同志,你们高军长喝多了,扶他去休息吧。等他醒了,告诉他。” 李启华顿了顿,脸上带著一丝笑意:“就说,我李启华谢谢他的酒。da师的陆航大队,我就先借走了。 別忘了跟他说,论喝酒,毛子那边的酒局我都应付过,咱们自家兄弟的酒,情谊我领了,人也得领走。” 说完,李启华大步流星地走出食堂,坐上等候的车。 “去陆航大队驻地。”他对司机说道。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开阔的机场区域。 远远地,就能听到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 停机坪上,数十架墨绿色的直升机整齐排列,其中几架外形明显不同於老式的直9,流线更加凌厉,应该是新列装的武直九改。 更远处的一个独立机库里,隱约能看到两架造型更加前卫、涂装不同的原型机轮廓,想必就是正在试飞的武直十。 训练场上,穿著飞行服的官兵们正在进行地面协同演练,口令声、报话声此起彼伏。 车子在训练场边缘停下。 机场上空,一架武直九改正做著低空转弯,引擎的轰鸣清晰可辨。 一名肤色黝黑、神色沉稳的空军中校,大队长梁国栋,看到车牌后,走了过来。 他在车门前立正,敬礼。 “首长好,陆军航空兵第1大队大队长梁国栋,请指示。” 李启华推门下车,回礼,目光扫过梁国栋。 “梁大队长,辛苦了。” “看来,你们都接到通知了。” 梁国栋保持著立正姿势,微微点头:“是,军区昨天下午正式传达了预先號令和总部关於我部转隶da合成试验师的初步决定。大队党委已经组织了初步学习和动员。” 李启华点点头,目光投向停机坪上那些墨绿色的战鹰,尤其是远处机库隱约可见的新锐轮廓。 “走,去你办公室。有些话,需要当面和你们大队的骨干讲清楚。” “是,请您跟我来。” 梁国栋侧身引路。 办公室里除了梁国栋,还有政委、几名副大队长和主要中队主官,显然都已等候在此。 见李启华进来,全体起立。 “都坐吧。” 李启华走到首位坐下,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受总部和da师,前来正式宣布一项命令,並与同志们进行一次任职前的谈话。” 他拿起文件,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根据zyjw关於组建da合成试验师的批覆精神,及陆军总部相关调配命令。” “决定,自即日起,原属京城军区陆军航空兵第一队,成建制转隶华夏人民解放军陆军da合成试验师,改编为师属陆航突击营。 原大队长梁国栋同志,擬任da师副师长兼陆航突击营营长。相关人事及装备交接事宜,需在十五日內初步完成。” 命令宣读完毕,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正式命令落地,依然让在座的军官们神色更加凝重。 这意味著,他们熟悉的编制、隶属关係乃至未来的作战模式,都將发生根本性改变。 李启华放下文件,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命令,同志们已经听到了。我知道,大家心里现在想什么。 离开熟悉的军区,离开磨合了多年的作战体系,加入一个全新的试点师,去摸索一套谁也没完全搞明白的打法。有顾虑,很正常。 如果我处在各位的位置,我也会有。”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军队转型,需要有人先行先试,需要付出代价,包括离开舒適区。 da师不是要削弱陆航,恰恰相反,是要把陆航放到未来联合战役体系中更核心、更关键的位置上去检验和锻造。” “在这里,你们可能是一支优秀的陆航大队。但在da师,你们必须成为一把完全融入合成作战体系、能够决定地面突击节奏的空中手术刀。 第 126 章 我看你有大帝之资 你们的任务不再仅仅是独立的火力支援或兵力投送,而是要与装甲兵、步兵、炮兵、电子对抗兵在同一个数据链里呼吸,在同一个战术节奏里行动。 这很难,比单纯提升飞行技术要难得多。” “但这也是最大的机遇。总部对da师的资源倾斜是明確的。你们將是全军首批系统探索武装直升机深度合成战术的单位。 新的装备,比如那边机库里的武直十,会优先配属给你们进行战术验证。 你们遇到的问题,会成为全军同类部队未来解决问题的经验;你们摸索出的战法,可能会写进新一代的训练大纲。” “我不承诺这条路是平坦的。我承诺的是,da师將会为你们提供儘可能好的平台、最贴近实战的对抗环境,以及,一个在军队转型史上留下自己印记的机会。 是作为一支按部就班的精锐部队存在,还是成为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先锋,选择权,现在某种程度上就在诸位手中,不是选择去不去,而是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態去。” 梁国栋深吸一口气,率先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启华,也看向自己的同僚: “师长,我代表原陆航第一大队全体官兵,坚决服从组织决定,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儘快完成转隶改编,以最快的速度融入da师作战体系,摸索新战法,形成新能力,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託。” 其他军官也陆续起身。 “保证完成任务。” 李启华也站了起来:“好,梁副师长,该向上级匯报就匯报,从今天起,da师陆航这块硬骨头,就交给你来啃了。 我要的不仅是一支能飞的部队,更是一支能融进体系、驱动体系的空中铁拳。” “是,保证完成任务。” 梁国栋和几位主官齐声回答。 与陆航大队的骨干谈完话,李启华马不停蹄地赶往军区司令部。 刚走到司令员办公室,远远就看到秦司令员的秘书已经站在走廊里,似乎正等著什么。 见到李启华走来,秘书脸上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表情。 李启华快步上前:“王秘书,司令这会儿心情怎么样?” 王秘书苦笑一下,也小声回道:“李师长,您可算来了。 自从前天总部关於陆航大队转隶的徵求意见稿到了,司令员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了半天地图和训练计划,这两天脸上就没啥表情,也不怎么说话。 刚才听说您到陆航那边去了,就让我在这儿等著。” 李启华心里有了底,点点头:“麻烦王秘书通报一声吧,就说我来匯报工作。” 王秘书点点头,转身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片刻后,他出来,侧身让开,对李启华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小心点。” 李启华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在门口立正,抬高声音:“报告!” 里面传来一个听不出喜怒、略显低沉的声音:“进来。” 李启华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秦司令员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军区兵力部署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这位以治军严谨、爱兵如子著称的老將,脸上果然如王秘书所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如炬地看著李启华。 “秦司令。” 李启华敬礼。 秦司令员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李师长,da师的筹建工作千头万绪,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 李启华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脸上笑容:“司令员,瞧您说的。我回京城,怎么也得先来向您报个到,聆听指示。另外,也好久没见您了。” 秦司令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终於有了点表情,是那种少来这套的似笑非笑: “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报到?我看你是来摘桃子的吧?刚从我的陆航大队过来?高志远那小子都你给放倒了?” 李启华笑容不变,坦然承认:“报告司令员,是刚从陆航大队过来,已经和梁国栋他们传达了命令,做了初步动员。高军长,我们確实喝了点,主要是敘旧,他太热情。” “热情?” 秦司令员瞥了他一眼: “他那点酒量我还不知道?结果自己先趴下了。也好,省得我再去跟他做思想工作。” 他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脸上浮现出真正的不舍和复杂情绪。 “说实话,启华,我是真捨不得。那支大队,从选人、接装、训练,到形成现在的战斗力,花了多少心血,我最清楚。 那都是我一个个挑出来的好苗子,一点点磨出来的尖刀。你现在伸手就要整建制划走,我这心里,跟割肉似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李启华脸上,感慨道:“但话说回来,不舍归不舍,道理我懂。 你搞的那个da师,不是寻常的部队扩编,是要种下一颗未来陆军的种子。种子嘛,总要撒到最有希望长出好苗子的地方去。 看看你以前搞的那个狼牙,还有后来在南疆弄的那些新花样,不都是撒出去的种子,现在不都成了各单位抢著要的宝贝? 你老子李云龙当年在晋西北还是个愣头青,后来不知道怎么开了窍,仗越打越精,带兵也有一套,你倒是隨了他,甚至想得比他更远。从老首长到老政委,都看好你,不是没道理的。” 说到这里,秦司令员忽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冒出一句:“要我看啊,你小子这么折腾下去,眼界、魄力、干实事的能力都不缺,將来未必不能接过更重的担子。” 这话分量太重。 李启华心里明白,以自己的履歷,未来路径其实比较清晰,能在军队系统內走到更高层面已属不易。 他立刻端正神色,诚恳地说:“司令员,您这话可让我坐不住了。 我现在没想那么远,就想著一门心思,把da师这摊子事弄好,把总部和各位首长交给的试点任务完成,摸索出点真正管用的东西来,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第 127 章 二炮部队 秦司令员看著他认真的样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现在心思不在这儿。我也不留你多说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反正陆航大队的调令我已经签了,人你带走,装备清单按程序办。 以后缺什么少什么,遇到难处,该打报告打报告,该来找我还得来。 不过喝酒就別找我了,正好你爹退休了閒在家,我找他喝去,顺便告你的状,说他儿子把我最好的陆航挖走了。” 李启华心里一暖,站起身敬礼:“是,谢谢司令员支持,我一定把部队带好。” 离开司令部大楼,坐进车里,李启华轻轻舒了口气。 “去总部。” 他对司机说道。 离开京城军区后,李启华径直前往总部机关。 与调动陆航大队不同,要从老a,拥有特殊地位和独立训练体系的狼牙特种大队抽调骨干,组建da师自己的特战大队,其审批权限和涉及的程序要复杂得多。 他没有过多耽搁,直接来到了jw副总长赵刚的办公室。 作为分管作战训练和装备发展的高级领导,赵刚对da师的组建一直给予高度关注和支持。 秘书通报后,李启华走进办公室。 赵刚正在处理文件,看到李启华笑道: “启华来了?坐,刚从秦司令那儿过来?” “是,赵叔。” 李启华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水:“陆航大队的事,秦司令虽然心疼,但还是支持了,相关手续正在办理。” 赵刚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老秦是识大体的人,知道da师的意义。他那边点头,这事就顺了。你匆匆过来,不只是为了匯报这个吧?遇到新难题了?” 李启华解释道:“赵叔,da师的建设,现在卡在几个关键的点上,需要总部的大力支持。” 赵刚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说说看?” “第一块,特战力量。” 李启华说道:“我不打算从零开始慢慢磨。要快速形成能与未来合成作战体系无缝对接的高端特战能力,最好的办法是移植成熟的种子。 我请求从老a,抽调一个完整的、具备多种特种作战能力的骨干中队,作为我们师属特战大队的核心框架和教官团队。 只有他们,才有现成的、经过实战和极端训练检验的战术素养、技术標准才能帮我们在最短时间內把架子搭起来,把標准立起来。” 赵刚微微頷首:“思路是对的。老a的人,確实能省去大量基础打磨的时间,你是狼王,直接去就行,我给你下调令。” 李启华接著说道:“第二块,也是更复杂的一块,是火力体系,尤其是飞弹力量。” 他展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解释道:“da师的定位是小型联合战役模块。 要真正做到三军要素合成,应对未来高强度对抗,仅仅拥有地面炮兵和陆军防空是远远不够的。 我的构想是,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小型化、高度集成、反应迅速的多军种飞弹作战单元。” 赵刚的眼神凝重起来:“具体说。” “首先,是战略威慑与纵深打击能力。” “我们需要配属一个二炮部队的战术飞弹分队,不需要大型发射车,可以是机动性更强的型號,用於在战役层面打击敌方关键节点、指挥中心或进行有限的战略威慑。” “其次,是濒海与对海打击能力。” “考虑到未来可能的跨海或濒海方向作战,我们需要一个海军岸舰飞弹分队,或者至少是能操作海军型反舰飞弹的单位。” “再次,是陆军自身的远程精確火力与野战防空。” 他继续道:“现有的师属炮兵要升级,要配备新型的陆军战术飞弹。同时,防空营不能只有近程防空,需要中远程地空飞弹系统,这部分可以借鑑或整合空军地空飞弹部队的技术和操作经验,形成多层防空网。” 李启华看向赵刚:“赵叔,我的想法是,既然要合成,就要在有限的试点单位內,尝试打破军种壁垒。 將现在分散在二炮、海军、空军、陆军本部的这些关键飞弹打击与防空力量,抽取出最小可行单元,尝试整合到一个师的指挥控制体系下。 探索在联合战术背景下,如何高效规划、协调、运用这些不同属性、不同射程、不同制导方式的飞弹力量,实现火力最优配置。” 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刚缓缓站起身,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这个构想显然超出了常规的部队组建范畴。 过了一会儿,赵刚转过身看著李启华:“启华,你这个想法很大胆。 这已经不单纯是组建一个新型陆军师了,你这是想在一个师的框架內,做一个微型联合作战司令部,尤其是飞弹力量运用。” “调动老a,属於总部直属特种部队內部调整,虽然敏感,但我可以协调。 可你刚才说的这些,二炮的战术飞弹、海军的岸舰飞弹、空军技术支撑的地空飞弹系统这每一项,都触及各军兵种的核心力量和指挥权限。 这已经不是总参某个部门,甚至不是总参一家能决定的事情。” “这需要上报军委,可能需要总参、总装、各军种司令部主要负责同志共同开会研究。 你需要准备一份极其详尽、论证严密的报告,不仅要说明da师为什么需要这些、怎么用,更要深入分析。 这种高度集成的微型飞弹作战单元,其试验数据对未来全军联合作战火力体系建设有何种价值。 其安全风险如何管控,特別是涉及战略威慑力量的战术级运用。 各军种抽调如此专业力量参与长期试验,对其原有战备任务的影响如何弥补,以及最关键的,试验成功后,这种模式的可复製性和推广路径。” “这件事,难度极大,阻力也会不小。各军种都会非常谨慎。报告准备好后,直接给我,我会视情况提请召开专题会议。 但在那之前,关於这个构想,仅限於你和我,不得扩大范围。” 李启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是,赵叔,但da师要探索未来,就必须敢於触碰这些核心的、联合的关键问题。 第 128 章 又见祁同伟 “哪怕最终不能完全实现,这个过程本身,也能为全军提供宝贵的思路和借鑑。” 赵刚点了点头:“有这个认识和决心就好。饭要一口一口吃。先集中精力把特战大队和现有陆军火力单元的事情落实。飞弹体系的报告,要静下心来,做扎实,去吧。” “是,谢谢赵叔。”李启华敬礼告退。 走出办公室,李启华直接回了家,没想到刚离家就又回来了。 李启华推开院门时,夕阳正把院墙染成暖金色。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和隱约的饭菜香,客厅隱约能听见新闻联播前奏的音乐。 刚踏进客厅,正在茶几边整理书包的李念安最先抬起头,眼睛一亮:“爸?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启华放下简单的行李,笑了笑:“这次是顺便回来,后面还得出去。” 他又看向儿子,“怎么,不欢迎老爸回来?” “当然欢迎。” 李念安已经放下书包跑了过来。 这时,刘婉清也从臥室走了出来,她扶著腰,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田雨从厨房探头,有些惊讶:“启华?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昨天才走吗?” “临时回京办点事,协调些工作。” 李启华边换鞋边解释,脸上带著些奔波后的疲惫。 正说著,李云龙背著手从外面溜达回来,看到儿子也是一愣:“咦?你小子怎么又杵在家里了?da师那边摊子刚铺开,你这个当师长的不坐镇,老往家跑像什么话?” 田雨端著菜出来,听见这话瞪了老伴一眼:“你少说两句,孩子回来肯定是有正事。再说了,刚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你就往外撵?” 李云龙被老伴一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走到饭桌前坐下。 李启华洗完手过来坐下,接过妻子刘婉清递来的饭碗。 刘婉清只是温和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继续给儿子李念安夹菜。 饭桌上,李云龙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遇到难处了?” “嗯,有些关键单位的支援和装备,需要上面协调批准。” 李启华含糊地应了一句,具体內容自然不便在家细说。 李云龙“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深问。 他离休了,深知纪律,不该问的不问。 “协调好就抓紧回去,师里没主官不行。” “我知道,爸。” 李启华快速扒著饭:“明天上午应该能有初步消息,有消息就得往回赶。” 田雨听著心疼,又给儿子夹了块肉:“再忙也得吃饭,注意身体。” 饭后,李启华没多耽搁,径直进了书房。 刘婉清收拾完厨房,给他送了杯热茶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次日清晨,李启华来到办公室,眼里带著血丝,將一份连夜赶出来的报告初稿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厚厚一沓材料,迅速翻看了一遍主要章节和结论,点了点头: “效率很高。思路和框架基本清晰,特別是关於新装备集成验证与现有体系衔接的这部分,考虑得比较周全。” 他合上报告:“我会立刻安排,下午就召集相关部门开个专题会。你先回去等消息,会议有初步结论后,我会让秘书通知你。” “是,赵叔。” 这种涉及重大装备调配的会议,自己暂时不適合在场。 从总部出来,时间尚早。 李启华想了想,让司机拐去了燕京大学。 车子停在安静的林荫道旁。 李启华让司机等候,自己下车,走向一栋颇有年头的理科楼。 他此行想拜访的,是信息系统与仿真技术领域的权威钱思邈教授。 数年前,李启华主导华科集团在全球进行技术搜寻与投资布局时,曾与钱教授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钱教授就极力主张应密切关注並设法介入以老美为首的计算机与信息技术浪潮,他断言这將是深刻影响国力的“第三次工业革命”核心。 李启华对此印象极深。 如今da师建设急需突破信息化瓶颈,尤其是底层系统软体的自主可控,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位有远见的学者。 走在充满书卷气息的校园里,看著身边匆匆而过、洋溢著青春与求知慾的年轻面孔,李启华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身的大学教育是在部队院校以特殊方式完成的,虽然学歷证书上写著“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但毕竟缺少这种在综合性大学里系统沉浸的经歷。 几个抱著书本的学生与他擦肩而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头的金星上,脸上难掩惊讶与好奇,如此年轻的將军,在校园里確实罕见。 来到钱教授办公室外,李启华整理了一下军装,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声音。 李启华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一位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的老者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审视著来客,有些疑惑:“这位首长,您找我有事?” 李启华脸上露出笑容,走近几步:“钱教授,您不记得我了?几年前,关於第三次工业革命,华科集团,小李。” 钱思邈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瞬间布满惊喜,快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李启华的手用力握了握: “哎呀,启华,是你啊,你看我这老眼昏花的,快请坐,请坐。” 他热情地把李启华让到会客的旧沙发上,自己也挨著坐下。 “真是没想到,你会来学校找我。怎么样,现在还在负责那一摊吗?” “是,调了新岗位。” 李启华接过钱教授递来的水杯:“这次冒昧来访,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授您出山,帮我们解决一个关键技术难题。” 钱教授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你说。只要是国家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挥点余热,绝不推辞。就算不能上前线,在后方搞搞研究,做点支撑保障,也是分內之事。” 李启华点点头:“目前我们使用的大型计算机和区域网,底层核心软体受制於人,系统复杂笨重,扩展性和安全性都存在隱患。 第 129 章 正式批准获得战略武器 所以,我想恳请教授您,能否牵头或指导一个课题,集中力量攻关,研製我们自己的、適用於军事指挥和大型仿真的国產高性能计算机专用作业系统? 这是未来我们构建安全、可靠、高效信息化体系的根基。” 钱教授听著,眼镜后的眼睛越来越亮:“专用作业系统,你是要动底层基础架构的念头。 靠买来的、或者基於別人架构修修补补的系统,终究是沙滩上的城堡。 我们实验室在並行计算、实时系统方面有一些积累,但要做成军用级的大型作业系统,工程量和难度非同小可,需要组织跨院校、跨研究所的联合攻关。” “难度我知道。” 李启华语气坚定:“但正因为难,才需要您这样的权威来掌舵。资金、协调、政策支持,我会尽力去爭取。” 21世纪一个现代化合成旅,背后是天文数字的投入和极其复杂的系统集成。 da师现在是在为未来的大规模列装探路、试错。 两人就技术路线、可能遇到的瓶颈、需要整合的资源进行了深入的探討。 钱教授显然被这个富有挑战性的课题所吸引,也深知其战略意义。 正聊到关键处,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和一个年轻的声音:“钱教授,您在吗?” 钱教授站起身:“稍等,可能是我的学生。”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位身材挺拔、气质沉稳的年轻人。 “啊,是同伟啊。有什么事吗?”钱教授问道。 “教授,关於上次您提到的那篇关於信息不对称与区域经济发展的外文文献,我有些引申的想法,想跟您请教一下。” 祁同伟语气恭敬。 “这样啊……” 钱教授有些歉意地回头看了看李启华:“同伟,不好意思,我这边正有客人谈事情。你下午有空吗?下午再过来,我们详细討论?” 这时,李启华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听到同伟这个名字,他心念一动,看向门外,果然是他,祁连山的儿子祁同伟。 祁同伟也看到了屋內的李启华,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李叔?您怎么在这儿?” 钱教授看看两人,恍然大悟,笑道:“哟,你们认识?这世界可真小。同伟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得意门生,经常来討论问题,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李启华对钱教授笑了笑,然后看向祁同伟:“是啊,他父亲是我在南疆时的老战友。同伟,没想到在钱教授这儿碰到你。” 他转向祁同伟,语气和蔼:“既然你和教授有约,我们的事也谈得差不多了。你去忙吧,別耽误正事。” 祁同伟立刻礼貌地点头:“好的,李叔。教授,那我下午再过来。李叔,钱教授,你们先忙。” 说完,便告辞离开。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关上门,钱教授感慨道: “祁同伟这孩子,品性不错,重情义,懂礼数,也有想法。 要不是他的学术兴趣和主攻方向更偏向经济社会领域,我还真想把他收在身边做研究,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个zy选调生的推荐名额,不过,想必他自己也能考上。” 李启华坐下,接话道: “同伟这孩子,我之前多是听他父亲提起。他考上燕大后,我让爱人代我去送了份升学礼。后来我调回京城,工作上忙,也就见过寥寥几面。看来他在您这儿受益匪浅。” 两人又就作业系统课题的初步设想和后续联繫沟通方式聊了一会儿。 中午,钱教授坚持要尽地主之谊,两人就在学校附近简单吃了午饭。 饭毕,刚走出餐馆,一直等候在附近的李启华的警卫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报告: “首长,刚刚接到赵副总长秘书的电话,请您立刻准备一下,下午的专题会议已经有初步结论了,让您儘快回总部。” 李启华神色一正,对钱教授歉意地说:“教授,有紧急公务,我得马上赶回去。” 钱教授理解:“正事要紧,你快去。你提的那个课题,我会上心,儘快形成具体方案向上匯报和爭取立项。我们保持联繫。” “好,一切拜託您了!” 李启华与钱教授用力握了握手,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车子。 车子迅速驶离校园,朝著总部方向疾驰而去。 下午,李启华准时来到总部。 赵刚的秘书已在约定地点等候,直接將他引至一间小型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气氛凝重。 除了赵刚,还有几位总部和相关部门的主要领导在场,刚刚结束的专题会议级別很高。 那真是误闯天家。 赵刚示意李启华在预留的座位坐下,开门见山:“李启华同志,会议对你提出的、关於da师远期向重装合成旅发展的构想,以及相应的装备需求,进行了详细討论。 现在,需要你本人,就重装合成旅这个概念,结合未来战爭形態和我军实际,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做一个更系统、更深入的阐释。 这关係到后续试点政策的尺度和资源配置,你要讲清楚,讲透彻。” 李启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白板前。 “各位首长。” 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领导。 “我匯报的核心思想是,未来陆军的核心作战单元,应该是由传统的师-团-营多层指挥结构,向高度合成化、扁平化、模块化的旅转型。 我们设想的重装合成旅,是一个集情报侦察、指挥控制、火力打击、立体机动、综合保障於一体,具备独立战役战术能力的小战役军团。” 他开始在白板上勾勒示意图:“这样一个旅,下辖多个合成营作为基本作战模块,配属强大的专属炮兵、防空、陆航、特战、信息对抗及后勤支援力量。 它人数可能比传统师少,但通过信息网络深度融合,火力、机动力、防护力和信息力得到极大增强,反应速度更快,作战弹性更大。” 他结合海湾战爭的启示,详细解释了扁平化指挥、网络中心战、多兵种无缝协同等概念,並指出,这种转型也是適应国家经济建设大局、推动军队“精兵、合成、高效”发展的必然要求。 第 130 章 挖老A墙角 “da师现在的试点,就是在为这个未来蓝图探路。” 李启华强调:“如果我们用三年时间,验证了合成化编制的优越性、新装备集成的可行性、以及新战法的有效性,那么,將da师扩编或直接转型为第一个重装合成旅,就具备了扎实的基础。 届时,只需要根据技术发展,升级部分武器装备,优化编制细节,即可快速形成战斗力。 这比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从头组建一支全新的合成旅,要节省大量时间和资源,风险也更可控。” 他进一步阐述了“三级指挥”理念下,合成旅作为主要战术战役兵团的定位,及其在快速反应、区域控制、联合作战中的关键作用。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李启华清晰的讲解声。 几位领导神色专注,不时微微頷首或陷入思考。 讲解完毕,李启华回到座位。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负责装备发展的领导开口道:“这个构想,很有前瞻性,也符合世界军事变革的趋势。將试点与长远目標结合,思路是清晰的。” 另一位领导沉吟道:“关於你申请的,包括某些特殊装备在內的全面支持,原则上可以同意da师作为全要素试验平台。 但必须建立严格的管理、使用和安全控制机制,確保万无一失。具体的装备清单和交接程序,由相关部门会后与你详细对接。” 赵刚总结道:“既然方向已明確,试点意义重大,总部將给予da师最大限度支持。 除了常规装备优先保障,特战力量方面,可以从狼牙特战旅抽调一个精锐中队,作为你师特战大队的基干。 战略支援力量,由jw协调相关单位,派遣专业分队和技术人员携带必要装备入驻。李启华同志,特战中队的选拔,由你亲自去狼牙定。” “是,坚决完成任务。” 李启华起立敬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只要他李启华將da师带出来,赵刚的位置,他李启华也不是坐不的。 次日,李启华的车驶抵狼牙特战旅的驻地大门。 哨兵远远看到车牌,示意停车。 车停稳,哨兵上前,立正,敬礼,动作一丝不苟,看过证件后,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激动,但声音依然平稳有力: “首长好,欢迎狼王回家。” 李启华下车回礼,有些意外地笑道:“哦?你认识我?” 哨兵挺直胸膛,声音洪亮了几分:“报告狼王,旅荣誉室里,一直掛著您和最初老队员的照片。每一批新入旅的队员,都要学习狼牙的歷史,我们都认得您。” 李启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点了点头:“好,很好。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哨兵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依然坚定地回答:“对不起,狼王,按规定,外来车辆和人员进入核心营区,必须由营区內相关人员出来接引確认。请您稍等,我立刻联繫旅部。” 李启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讚许地拍了拍哨兵的肩膀:“你做得对,哨位就是阵地,规矩就是铁律。 別说是我,就是更大的首长来了,该拦也得拦,该查也得查。你守卫的是国家和军队最宝贵的財富,绝不能有丝毫鬆懈。继续保持。” “是,谢谢狼王。”哨兵激动地再次敬礼,隨即快步跑回岗亭联繫。 不多时,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营区內疾驰而至,猛地剎在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位皮肤黝黑、眼神如鹰、肩扛大校军衔的汉子跳下车,正是狼牙特战旅旅长何志军。 何志军一眼看到李启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几个大步衝过来,结结实实地给李启华一个用力的拥抱,拳头在他背上捶了两下,声音有些发哽: “狼王,真是你,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李启华也用力回抱了一下,笑道:“狼头,好久不见,你这旅长当得,气场更足了。” 他打量著何志军,“看来没少折腾这帮小子。” “嗨,都是您当年打下的底子,留下的规矩。” 何志军鬆开手,上下打量著李启华肩上的將星,由衷道:“该叫您首长了。走,上车,回家说。” 两人坐上吉普车,车子向著旅部大楼驶去。 车子在营区道路上平稳行驶。 何志军握著方向盘,看了李启华一眼,嘴角带著笑:“老李,咱们就別绕弯子了。你这大忙人,突然跑回咱这山沟沟里,总不会真是心血来潮想兄弟们了。 说吧,这回是看上咱这儿啥了?还是总部有啥特殊任务要我们配合?” 李启华也笑了,摇摇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行,直说了。这次来,是想跟你们借点人,准確说,是想借老a用用。” “老a?” 何志军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了起来。 “我的老旅长哎,您可真是会挑,铁路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跟我平级,虽说还窝在咱这地盘上,可他那支队伍,我都指挥不动了。 那帮傢伙,jw没直接任务的时候,就在基地里闷头往死里练;一有任务出去,打的还都是我们狼牙的旗號。好傢伙,现在国际上,咱们狼牙的名头倒是响噹噹,压力全在我这儿!” 李启华听出他话里的那点埋怨,笑道:“你这算盘打得精啊。老a在前头拼命,替你狼牙扬名立万,这便宜你还卖乖?多少人想背这名头还背不上呢。你就偷著乐吧。” “乐是乐,可心里头总有点不得劲,感觉像是给人养了个特別能打的儿子,结果儿子不跟我姓。” 何志军也笑了,隨即正色道:“说真的,你要借老a?” “手续已经在走了,理由嘛,见了铁路再说。” 车子在旅部楼前停下。 何志军带著李启华走进自己办公室,对门口的值班警卫吩咐道:“去,到后勤保障大队,请铁路大队长过来一趟。就说有重要客人,请他务必马上来。” 警卫应声而去。 何志军给李启华泡上茶,摇头笑道:“你看,这后勤保障大队的牌子,从你走后就一直掛著,倒成了他老a的掩护。 第 131 章 袁朗 每次我们各大队,还有海军那边兄弟单位,好不容易冒出几个尖子苗子,铁路那傢伙总能第一时间嗅到味儿,打著后勤缺高素质人才,学习新技术快的旗號,理直气壮地把人要过去。 好嘛,一进去,就成了他老a的人。 为这事,黑虎、利刃,连蛟龙那边都没少跟我告状,说咱们狼牙专挖兄弟部队墙角,挖的还是军官。 可上面有默许,你能怎么办?只能每次老a的人过来办事,被其他大队的人切磋一番,打又打不过,更憋气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报告声:“报告旅长,后勤保障大队大队长铁路报到!” 何志军朝李启华摊摊手,做了个你看,来了,的表情,提高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同样掛著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跨步进来。 他先是对何志军敬礼,目光隨即落到坐在一旁的李启华身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迅速涌起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立即转向李启华,再次立正,敬礼,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和郑重: “老a大队大队长铁路,向狼王报到。” 李启华站起身,同样郑重地回礼:“礼毕。铁路,好久不见了。” 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当年自己亲手选拔培养出来的骨干,如今已独当一面,眼中满是欣慰。 三人坐下。 何志军主动给铁路也倒了杯水。 李启华寒暄了几句,便问起老a的近况。 铁路简洁地匯报:“老a目前保持三个中队的满编特战框架,人员进出流动是常態,但骨干架子一直很稳。 这些年执行了不少硬任务,也摸索了一些新战法。 最让我满意的是一中队,队长叫袁朗,是棵好苗子,脑子活,敢想敢干,带兵也有一套,一中队现在的战斗力,可以说是老a的刀尖。” 李启华认真听著,点了点头,忽然开口:“铁路,如果我想把袁朗,连带他的一中队,暂时从老a的建制里调走,借我用一段时间,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铁路和何志军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铁路迟疑道:“首长,您这是要把一中队拆出去?” 李启华摆摆手,解释道:“別紧张,不是拆散,是借调。我那边正在组建da师,你们可能也听说了。 这支新部队需要一支顶尖的特战力量作为种子和磨刀石。 我要的不是简单抽几个人,而是要一个已经形成完备战斗力、有自己独特气质和战术风格的完整中队,去帮我带动和锤炼出一支新的特战大队。 说白了,请你们最锋利的刀,去帮我开刃。” 铁路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李启华的意图。 他仅仅思考了几秒钟,便果断表態:“如果是这样,我代表老a支持,能参与这种全军性的试点探索,对一中队本身也是难得的锻炼和提升。需要我现在就把袁朗叫来吗?” 李启华站起身:“不用叫,我跟你一起过去。顺便也看看现在的老a,变成了什么样。” 他对何志军说:“老何,我先跟铁路过去。等这阵子忙出头绪,一定回来,咱们好好喝一顿。” 何志军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行,能劳动你亲自来挖人,还搬得动老a,你肩上的担子肯定轻不了。酒我记下了,等你。” 李启华和铁路乘车来到老a专属的独立营区。 铁路直接命令值班员吹哨集合在驻地的所有大队成员。 在一间简洁的简报室里,三个中队长以及几名骨干迅速到齐。 当李启华跟在铁路身后走进来时,房间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隨即所有军官唰地起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几位老队员,眼神里闪著激动。 铁路站定,向李启华示意。 李启华走到前面,目光扫过这些精锐中的精锐,不少面孔不熟悉,但那股子特有的精气神依旧。 他展开一份文件,声音清晰而平稳:“现在,宣布一项命令:奉jw及陆总指令,兹命a大队,抽调第一特战中队,由da合成试验师师长李启华同志负责接洽,执行专项任务。此令,即日生效。” “保证完成任务。”房间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回答。 李启华放下命令,语气缓和了一些:“da师,是全军第一支瞄准未来战爭形態的合成试验部队。我们需要一支最顶尖的特战分队,作为全师的拳头。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a。所以,我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前排中间的一名中校军官身上,对方眼神锐利,面容刚毅,站姿如松。“袁朗。” “到。”袁朗向前一步,挺身立正。 “你,和你的第一中队,愿不愿意暂时离开老a的序列,跟我去da师,面对一个可能完全不同的战场环境和作战模式,帮助我打造一支新的特战力量?” 袁朗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报告首长,第一中队全体,坚决服从命令。愿意跟隨首长,完成任务。” “很好。”李启华点点头。 隨后,一行人来到训练场。 接到紧急集合命令的第一中队全体队员,已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阳光洒在他们涂著油彩的脸上和黝黑的装备上,肃杀而精悍。 李启华走到队列前。 许多人认出了他,眼神中流露出惊讶和隱隱的激动。 “同志们。” 李启华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当中还有多少人认得我。” 他话音刚落,队列中爆发出低沉却无比整齐、充满力量的吼声:“狼王!” 李启华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慨。 “谢谢你们还记得。” 他提高了声音:“但我今天来,不是带你们去执行具体的战斗任务。” 他再次拿起另一份命令: “现在,宣读命令:即日起,a大队第一特战中队,正式脱离原战斗序列,转隶华夏人民解放军陆军da合成试验师,编为师属特战侦察营。原中队长袁朗,擬任da师特战侦察营营长。命令宣读完毕!” 第 132 章 海军陆战旅,衣正邦 全场寂静,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袁朗跨步出列,面向自己的队伍,也面向李启华和铁路,敬礼,声音响彻训练场:“第一中队,坚决执行命令,保证完成任务,忠於祖国,忠於人民。” 李启华回礼。 他对铁路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停留,在队员们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开。 时间紧迫,他还需要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中南军区,去协调海军分队的事情。 那里,他可能需要先回家一趟,听听父亲李云龙的意见,毕竟,父亲对中南军区的人和事,了解得太深了。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李启华轻手轻脚,但书房的灯还亮著。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李云龙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闻声抬起头。 “爸,还没休息?” “等你小子呢。” 李云龙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跑了一天,成果如何?” 李启华在父亲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解决了一些,但接下来这块,我心里有点没底,需要您给把把关。” “哪块?” “海军。da师的构想里,需要一支具备两棲投送和近海支援能力的小型舰艇分队,还有一个精干的海军陆战中队,我想去中南军区要人,那不是您老的地盘吗?” 李云龙“哦”了一声。 身体往后靠了靠:“中南军区,海军那边,老熟人倒是有几个退了,但路子还在。他们有个海训场,条件不错。 陆战旅的旅长叫衣正邦,我跟他老上级一起喝过酒,是个要强的主,把他手下的兵看得紧。 舰艇方面,那边有几支快反分队,装备的是新式的快艇和小型登陆舰,你要搞合成试点,用得上。” “不过。” 他看了儿子一眼:“衣正邦那人,护犊子出名,你得有充分理由,最好能请动他们司令员发话。” “司令员那边,我打算明天直接去拜访。”李启华说。 “嗯,姿態放低点,现任司令员,当年在晋西北我手下当过营长,后来发展得不错,他应该会给面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云龙叮嘱道。 “我明白,爸。” 次日,李启华乘坐军机抵达,直接来到军区司令部。 通报后,他被引至司令员办公室。 一位肩扛上將、精神矍鑠的老將军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笑著迎过来,不等李启华敬礼完毕就握住了他的手: “启华,路上辛苦,快坐快坐,老团长昨天夜里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今天要来打秋风。” 李启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首长,给您添麻烦了。这次来,確实是想请求军区支持我们da师的建设,主要是想协调一部分海军力量。” “行了,跟我还绕什么弯子。” 司令员爽朗地摆手,示意秘书倒茶:“你爹的老部下,算起来都不是外人。da师的意义我知道,总部文件我也看了。 原则上,只要对军队转型有利,我们肯定支持。说吧,具体看上什么了?只要不是把我司令部搬走,都好商量。” 李启华见首长如此爽快,便直接说:“谢谢首长支持,我们需要一支精干的舰艇分队,大概一个大队的规模,能执行近海巡逻、两棲运输和火力支援任务。 另外,还需要从海军陆战旅借调一个中队,作为我们合成师的两棲作战尖刀。” 司令员听完,摸著下巴想了想:“舰艇大队问题不大,我让他们挑一支战备状態好的给你。” 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陆战中队嘛,衣正邦那小子估计得跳脚。他那几个中队都是心头肉。这样,我把他叫来,你跟他当面说。放心,我帮你压阵。” 很快,陆战旅旅长衣正邦大校被召到司令部。 一听要调走他一个精锐中队,眼睛立马瞪圆了,看著李启华,又看看老首长,满脸写著不情愿。 司令员笑骂:“瞧你那点出息,人家李师长是借,是去参与全军最重要的合成试验,摸索未来两棲作战新模式的。 这是给你们陆战旅开闢新战场、积累新经验的机会。换回来的,是经过更高强度合成锤炼、眼界更开阔的骨干,比你关起门来自己练不强?眼光放长远点。” 衣正邦被老首长一顿说,挺胸对李启华说:“李师长,既然是任务需要,我坚决服从。我挑最好的中队给您。但您可得答应我,將来有了好经验、好战法,可得让我们旅也学习学习。” “一定,感谢衣旅长支持。da师的大门永远向兄弟单位敞开,共同探索。” 从中南军区满载而归,李启华直接飞回南疆da师驻地。 刚下车,副师长龙凯峰就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疲惫和焦躁。 “师长,您可算回来了。” 龙凯峰顾不上寒暄:“您走的这些天,我们按计划开始合成营基础协同训练,可乱套了。 各兵种之间配合生疏,指挥链路不畅,最重要的是,信息大队那套核心指挥系统还没影子,营连之间传递个態势、协调个火力,全靠对讲机和通讯员跑,效率低,误差大,推演起来简直是一团乱麻!” 李启华眉头紧锁:“带我去看看。” 在训练场边看了半小时红蓝对抗的推演,李启华的脸色越来越沉。 情况比龙凯峰说的还要混乱,各单元几乎是在各自为战,所谓的合成停留在纸面上。 “训练暂停。” 李启华下令:“所有营以上主官,一小时后到师部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李启华坐在首位,目光首先投向信息大队大队长林晓燕。 “林队长,全师都在等你们。现在告诉我,还需要多久,最基本的指挥控制网络和態势共享系统能够投入使用?” 林晓燕站起身,脸上也有压力:“报告师长,硬体铺设和基础软体调试基本完成。 但目前最大的瓶颈是卫星通信资源,我们申请的专用军事卫星数据链路还在协调中,没有稳定、大容量的天基信息支持,系统的实时性和覆盖范围会大打折扣。 另外,部分核心算法还需要优化,乐观估计,可能还需要三到六个月。” 第 133 章 三喜临门 “三到六个月?” 李启华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林晓燕同志,没有肉,我们就不吃饭了吗?困难是用来克服的,卫星资源紧张。 就想办法藉助现有的民用通信网络、地面微波中继进行补充,搭建一个过渡性的、也许不那么完美但至少能用的初级系统。 算法不成熟,就集中力量攻关键点,先保证核心功能运行,人手不够,我给你们授权,去大学招,去科研院所请! 燕大、水木、国防科大……只要是人才,只要愿意为国防出力,你们就去接触,去邀请! 我给你们政策,本科生入伍授少尉,研究生授中尉,博士生授上尉,特殊人才待遇从优! 我要的不是理由,是结果,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要看到一个能够支撑基本合成训练的系统雏形投入试用,能不能做到?” “是,师长,信息大队保证完成任务,一个月內,拿出初级系统。” 李启华环视全场:“同志们,我这次出去,我把我们da师最缺的几块拼图,都找齐了。总部给了我们最大的信任,也压上了巨大的期望。 我立了军令状,要在1995年新年之前,让da师初步形成战斗力,拿出一套可供全军参考的合成部队建设经验! 这不是我李启华一个人的事,是在座每一位,是我们整个da师几千名官兵共同的事业,更是关係到我们军队未来能不能打贏现代化战爭的国家大事。” “四个合成营、特战侦察营、防空营、陆航突击营、海军舰艇分队和陆战中队……这些单位,很快就会陆续到位、入列。 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是暂时的,是前进中的困难。 从今天起,师党委將制定最严格的训练考核標准和最明確的奖罚制度。 训练中表现突出、创新有效的,立功、授奖、提前晋升! 畏难不前、敷衍塞责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我要的是一支嗷嗷叫的狼性部队,不是等著餵食的绵羊!” 会议开了很久,具体方案、责任分工、时间节点被一一敲定。 散会后,一股混合著压力与亢奋的情绪在da师瀰漫开来。 林晓燕拿著李启华的尚方宝剑,迅速组织人手,分赴各大知名高校和研究所。 凭藉优厚的待遇政策,很快吸引了一批热血沸腾的青年才俊和技术专家加入,甚至几位相关领域的资深教授也被聘请为顾问。 李启华亲自出面,向军区党委和总部提交了专项报告,为这批特殊人才爭取到了破格的入伍和晋升通道。 一周后,李启华特意去看望了新加入信息大队的大学生们,勉励他们將所学知识与国防需求结合,干一番事业。 慰问归慰问,他对林晓燕的要求丝毫没有放鬆,系统必须儘快出来,哪怕不完美,也要边用边改。 重压之下,信息大队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在专家顾问的指导下,他们採用简化架构、整合现有资源、重点保障关键数据传输的策略,昼夜奋战。 终於,在李启华规定的一个月期限前,一套被称为“礪剑-1型”的初级合成指挥控制系统被部署到了师指挥所和各主力营。 这套系统虽然功能相对简单,稳定性有待考验,但终於实现了各作战单元在统一电子地图上的初步態势共享、文电传输和简单的指令下达。 有了这个初级大脑,合成训练终於不再是睁眼瞎。 陆航的直升机、新到的海军快艇分队、防空飞弹营,以及袁朗带来的特战中队也全部到位,da师终於具备了开展全要素合成训练的基础。 在一次小范围师党委会上,当李启华通报了即將配属的战略支援分队时,连龙凯峰这样见惯风浪的將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龙凯峰代表眾人提出疑问:“师长,第三代主战装备我们理解,也迫切需要。可那种战略级別的大杀器,我们一个师级单位用得上吗?演习总不能真扔一个吧?这到底是怎么要来的?” 几位党委委员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李启华神色平静,解释道:“同志们,不要误解。 配属相关保障和指挥单元,不等於把发射权下放到师一级。 这是总部为了探索在合成部队编制內,如何更有效地集成运用这类战略性支援力量,如何建立快速响应和协同机制而进行的极端情况测试。 我们的任务,是研究在特定想定下,如何为这类力量的运用提供前沿的侦察、定位、保障和安全防护,以及如何承接其打击后的战场效果。 这是一种接触性训练和研究,目標是完善顶层设计,而不是让我们自己来按按钮。 这是经过最高层严格论证和批准的试点內容,有最严密的安全管控措施。” 眾人这才恍然,但心中的震撼丝毫未减。 虽然大蘑菇给到da师,但只有训练操作权,发射权那是没有的,只有到后面的重装合成旅,才有最后的发射权。 但也只是按个按钮的权力。 三个月高强度的磨合训练后,da师师部会议室里,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鬆快。 “同志们,这三个月,大家辛苦了。” 李启华坐在首位,手里拿著最新的训练评估报告,脸上难得带著明显的笑意,这也是最近三喜临门。 第一,刘婉清添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第二,李特在汉江省,刚刚进了省委常委班子,兼任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 第三,就是da师自己交出的答卷! 这三个月的合成训练数据,还有上周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红蓝对抗的考核结果。 可以说,这支七拼八凑起来的部队,现在终於有了点合成师的模样,像个攥紧的拳头了! 他著重表扬了各兵种在协同中展现出的进步,尤其是信息大队在极端条件下保障基础通信和態势共享的努力。 末了,他郑重道:“这些成绩,是在座各位和全师官兵用汗水和智慧换来的。我会如实向上级匯报,为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请功。” 第 134 章 活捉蓝军 龙凯峰和岳军对视一眼,都笑了。 龙凯峰开口道:“师长,您这表扬,我们听著高兴,但心里也清楚。咱们全师用的,要么是最新的三代装备,要么是各军兵种抽来的尖子。 要是这样练三个月,还打不出点样子,那咱这da师真该解散了,別浪费国家资源。” 岳军也笑著补充,带著点调侃:“就是,龙刚才还私下跟我嘀咕,说现在底气足了,琢磨著是不是该找个像样的对手练练,检验一下真成色。我问他找谁,你猜他说啥?” 他学著龙凯峰的语气:“要不,就先找个甲种师试试手?好傢伙,甲种师现在都成咱们的计量单位了?” 这话引得会议室里一阵鬨笑,气氛活跃。 大家心里都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三个月磨合,新装备上手,合成战术初显威力,確实渴望一场真正的对抗来验证。 李启华也笑了,等笑声稍歇,他敲了敲桌面:“看来大家信心都很足。好啊,有信心是好事。那我就不替你们立军令状了。 你们自己说,如果向上级申请,搞一场实兵实装的红蓝对抗演习,咱们da师,打算挑个什么样的对手?想打出什么样的效果?” 龙凯峰收起笑容,正色道:“师长,我觉得老岳刚才虽然开玩笑,但思路可以。我们合成训练时间毕竟还短,很多复杂战术还没完全吃透。 首次大规模演习,目標不宜定得过高,但也不能太没挑战。找一个齐装满员、作风过硬、战术扎实的甲种师,检验我们在常规攻防背景下,信息化合成部队的突击、协同和应变能力,比较合適。 我们有信心战而胜之,但过程肯定不会轻鬆,正好暴露问题。” 其他几位主官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心气虽高,但头脑清醒,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启华环视一周,见没有异议,便拍板道:“行,那就按这个思路来。目標:在上级组织的实兵对抗演习中,击败一支甲种师。 这个目標,是你们自己定的。演习要是批下来,谁负责的环节掉了链子,影响了全局,別怪我到时候骂娘骂得难听。” “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声音鏗鏘。 李启华隨后將da师的演习申请和初步设想,电话匯报给了36军军长钟元年。 电话那头,钟元年听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声音: “启华,你们这个胃口不小啊。一个成立不过三个月、架子还没完全搭稳的试验师,主动要求打一个老牌甲种师?你確定部队准备好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输了,对全师士气打击会很大。” “钟军长,我们反覆评估过。有压力,但也有信心。实战是检验战斗力的唯一標准,我们想早点看到真实差距,也检验一下新训法新装备的效能。” 李启华语气坚定。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支持。我立刻向军区党委匯报。”钟元年道。 消息报到南疆军区党委,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司令员亲自打电话给钟元年,又详细询问了李启华,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支全新的、尚未完全定型的部队,主动挑战根基深厚的王牌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司令员在党委会上说:“这样,安排一下,我和政委,带参谋长,还有钟军长,我们去da师实地看一看,看看这个李启华到底练出了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敢放这个话。” 隨后几辆掛著军区牌照的吉普车驶入da师驻地。 李启华早已带人在师部门前迎接。 简单的寒暄后,司令员一行直接要求去看部队训练。 在综合训练场,他们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合成营的坦克、步兵战车、自行火炮在统一指令下进行机动突击演练,陆航的武装直升机在空中提供火力支援和侦察,电子对抗分队模擬实施干扰,特战小组利用单兵终端实时回传敌后情报…… 虽然能看出一些配合上的生涩,但各兵种围绕同一个目標协同行动的雏形已经具备,那种多维度、快节奏的作战样式,与传统步兵师演练迥然不同。 隨后,眾人来到信息大队的指挥中心。 屏幕上,一副电子沙盘清晰显示著模擬战场上各单位的实时位置和状態。 林晓燕简短演示了如何通过系统下达指令、分发情报、监控战场损耗。 命令发出后,屏幕上的相应单位图標很快做出反应。 虽然系统界面还比较简陋,数据传输速率也谈不上快,但这种集中、可视化的指挥模式,让见惯了传统指挥所里地图、电话、参谋满天飞的军区首长们大为触动。 司令员背著手,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又详细询问了系统稳定性、抗干扰能力和实际训练中的问题。 最后,他转向李启华,点了点头:“看来你们这三个月,没白忙活。有点意思了。” 回到会议室,司令员开门见山:“演习,可以搞。你们有这个底气,军区就给你们搭这个台。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鑑於你们da师装备水平特殊,很多装备比蓝军部队领先一代。 为了更贴近未来可能面临的强敌,也为了真正检验你们在不对称条件下的作战能力,经军区研究决定,这次演习,由你们da师扮演外军入侵角色,扮演蓝军。 你们的任务,是突破我南疆军区某甲种师的防御,达成预定战役目標。看看我们的老牌劲旅,能在你们这种新质战斗力面前,支撑多久。” 李启华心里先是一愣,隨即涌起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这“活捉蓝军旅长”的剧本,难不成要提前上演?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立刻挺胸答道:“是,坚决服从命令,da师保证完成任务,当好这个磨刀石。” 司令员满意地点点头:“好,给你们双方各一个月准备时间。导演部会儘快確定演习地域和具体规则。记住,演习不是演戏,要真打实抗,把问题都暴露出来!” 第 135 章 礪剑-91 一个月后,代號“礪剑-91”的实兵对抗演习,在西南某复杂山地丘陵地域拉开帷幕。 导演部设在一处隱蔽的指挥中心內,巨大的显示屏连接著初步成型的演习监控系统,可以概略显示双方部队的部署和交战情况。 屏幕上,红蓝两色的图標缓缓移动。 南疆军区、各集团军的主要领导,以及总部派来的观察员,將星云集,坐满了导演部。 红方,是南疆军区乃至全军都赫赫有名的王牌步兵师,第79师,歷史厚重,作风顽强。 在南疆战场上,一个师顶著一个军的压力愣是没有后退一步。 师长刘山河,是位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悍將。 蓝方,就是da师。 隨著导演部一声令下,演习开始。 按照常规套路,红方79师应该正在各级指挥所里,依据预案,层层下达防御部署命令,构建防线。 然而,导演部的大屏幕上,异变陡生。 演习开始不到十分钟,系统突然显示,代表红方数个前沿装甲集群和炮兵阵地的密集图標,瞬间大面积变成代表被摧毁的灰色! “怎么回事?” 司令员皱紧眉头,看向负责技术监控的参谋。 “报告,系统判定,蓝军da师在演习开始第一时间,使用高强度电子干扰覆盖红方主要通信频段。 同时,蓝军远程火箭炮部队,根据其信息大队融合多源情报获取的坐標,实施了多波次模擬火力急袭。系统根据弹道模型和红方部队暴露位置,判定这些单位在首轮打击中损失严重。” 技术参谋快速匯报。 导演部里一片低低的譁然。许多首长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第17军军长,79师的直接上级,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盯著屏幕上大片灰色区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这他娘的打的什么仗,照面都没打,老子的装甲拳头就没了?” 很快,导演部接通了红方指挥所的电话。 电话那头,79师师长刘山河的声音又惊又怒:“导演部,我部通讯遭到强烈干扰,正在抢修,但我的装甲团和炮兵团怎么回事?系统判定他们被覆盖了?蓝军从哪儿打的炮?他们坐標怎么获得的?” 当导演部將蓝军战法简要通报后,刘山河气得直接摔了话筒,怒吼声仿佛能透过电话线传过来:“da师这帮混蛋,不讲武德,哪有一上来就这么打的。” 旁边的参谋长苦笑:“老刘,冷静点。装甲部队是没了,但咱们师主力还在,地形也有利,稳住阵脚,未必没有机会……”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红方79师的噩梦时间。 蓝军da师在取得开局优势后,並未急於地面突击。 陆航的武装直升机群,在电子干扰掩护下,利用地形超低空突进,不断猎杀红方的防空节点、指挥车辆和后勤补给线。 袁朗带领的特战侦察营,像幽灵一样在红方纵深活动,將一个个关键目標的精確坐標源源不断发回。 da师的合成营,则在战场信息系统的支撑下,灵活机动,一旦確认红方某部位置暴露或出现防御空隙,立刻召唤远程火力进行剥皮,然后坦克和步战车快速突进清理。 红方79师官兵战斗意志不可谓不顽强,但他们发现自己仿佛在和一片迷雾作战。 命令传达不畅,敌情不明,往往还没看到蓝军步兵的影子,就被来自空中或远方的火力覆盖。 防御体系被一点点撕碎,部队被分割,各自为战。 导演部的大屏幕上,代表红方部队的图標在不断减少、变灰。 气氛凝重。 演习开始约四个小时后,红方师指挥部附近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很快,导演部接到报告:蓝军特战分队渗透至红方师指挥所,成功瘫痪指挥系统,击毙包括师长刘山河在內的主要指挥员。 导演部寂静片刻,隨即宣布:“演习终止,蓝军da师达成预定战役目標。” 李启华和刘山河被同时叫到导演部。 刘山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李启华则保持著平静。 司令员看著两人,目光复杂,最终落在李启华身上:“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李启华立正回答:“报告首长,从检验新质战斗力生成和探索新战法的角度,演习基本达到了预期目的,暴露了传统防御体系在面对信息化、合成化突击时的脆弱性。但我个人对da师的表现,並不完全满意。” “哦?还不满意?”司令员和其他首长都有些意外。 “是的。” 李启华认真分析道:“首先,各军兵种之间的协同,仍有许多生硬之处,火力召唤流程、空地协同规则还可以优化,效率能更高。 其次,我们的指挥信息系统还是初级版本,稳定性、容量和智能水平不足,导致信息处理有时延,未能將数据优势完全转化为决策和行动优势。 再者,部分新装备与系统的融合度不够,影响了整体效能发挥。”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给我们更多时间磨合,优化系统,完善战术,面对类似强度和体制的对手,我们有信心將达成战役目標的时间,缩短到两小时以內。 主要依靠体系化的侦察预警、信息融合、精確火力剥夺对方反击能力,然后由地面和空中突击力量清扫战场,完成控制。” 这时,李启华似乎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演习想定允许,並且我们拥有相应的战略级信息支援和火力投送手段,理论上,解决问题的速度会更快。” 司令员听到这里,脸色一板,打断了他:“打住,越说越没边了,一个师级对抗演习,你还想动用战略武器?谁给你的胆子想这个?演习是为了发现问题、摸索路子,不是让你搞火力炫技!” 李启华立刻收声:“是,首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司令员哼了一声,看向仍然闷头不语的刘山河,语气缓和了些:“刘师长,你也別垂头丧气。这次演习,不是你们79师不行,是战爭规则开始变了。 第 136 章 第一合成旅 da师用的这套打法,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今天是我们自己的部队当了这个假想敌,让我们看到了差距和危险。如果是真正的强敌用这种方式打过来,我们会更被动。 知耻而后勇,回去好好总结,研究怎么反制,怎么在新形势下保住咱们铁军的威风,才是正经!” 他又看向满屋子的將领,严肃道:“今天这场演习,大家都看到了。信息主导、火力主战、联合制胜,这十二个字,都给我好好琢磨,军队不转型,不换脑筋,將来就要吃大亏,散会!” 復盘会压抑的气氛直到散会才稍有缓解。 79师师长刘山河第一个大步走出会议室,脸色依旧铁青,李启华快走几步,从后面追上来。 “老刘,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李启华伸手,熟络地搂住刘山河的肩膀。 刘山河身体僵了一下,侧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想挣开,但李启华搂得紧。 他哼了一声:“李师长,你现在是得意了,踩著我们79师扬名立万,仗著那些新傢伙,打得是挺花哨。” 李启华也不恼,脸上带著笑,语气却认真:“老刘,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带兵的,都知道装备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怎么用。 今天这仗,要是换了你手里有这些傢伙,按你们79师那股子猛打猛衝的劲头,加上你对地形的熟悉,我们未必能贏得这么轻鬆。说不定还得吃你几个反击。” 这话说得刘山河脸色稍霽,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少来这套,你这就是占了先手,搞偷袭,真拉开架势,堂堂正正攻防,结果未必。” “对对对,堂堂正正。” 李启华顺著他说,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老刘,你也看到了,以后这仗,怕是想堂堂正正拉开架势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今天是我们自己人用这套打法,算是给大家提个醒。 我敢说,这些装备,这些打法,以后咱们的部队,早晚都得有,都得学。我们da师,不过是先走一步,趟趟路,以后怕是我们这一套都是过时的。” “像什么智能化,无人化,那才是主流。” 刘山河停下脚步,盯著李启华看了几秒,终於嘆了口气:“行了,知道你意思。输了就是输了,我老刘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理解,太理解了。” 李启华用力拍拍他后背:“下次再来,说不定就得我们头疼了。到时候,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喝酒可以,赔罪免了。” 刘山河总算露出一丝苦笑:“不过说真的,启华,你们那套东西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另外一边,赵刚拿著南疆军区报上来的演习详细报告,走进首长办公室。 “首长,南疆礪剑演习的报告和分析结论出来了。”赵刚將文件递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长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慢,不时拿起红笔標註几处。 看完后,他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讚许的笑意。 “这个李启华,带兵確实有一套。短短三个月,能把一支七拼八凑的新部队,捏合成这样,还能打出这么个结果,不容易。” 赵刚站在一旁,微笑道:“是,战术运用上可圈可点。不过,也確实如您所说,很大程度上是占了装备和理念先行的便宜。79师输得有点冤。” “哎,话不能完全这么说。” 首长摆摆手,站起身,走到沙发边示意赵刚也坐下:“试点试点,不给他最好的条件,怎么试出效果,试出问题? 当年咱们用小米加步枪打飞机大炮,那是没办法,是被迫的。现在有条件了,难道还要让试验部队用劣势装备去跟人家优势装备硬拼,然后说我们精神可嘉? 那不是实事求是。da旅的任务,就是探索有了好装备该怎么用,如何用得好。他们这次表现,证明了新装备新编制新战法的巨大潜力,也暴露了传统防御体系的脆弱性,这个目的达到了,就很有价值。”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不过,一枝独秀不是春。 光他一个da旅厉害不行,得把全军都带动起来。我看这样,既然演习里他们扮演外军效果不错,就让他们常態化担任专业化蓝军,番號可以改为da合成第一旅。 让李启华继续当这个旅长。他们的任务,就是当好全军的磨刀石,一边自己深化训练,一边通过对抗,逼著其他部队转变观念,研究新战法。” 赵刚点头:“这个思路好。在对抗中共同提高。” “下次对抗的规模可以加大一点。” 首长思考著说:“不能总让他们打一个师。通知李启华,给他半年时间进一步整合深化。 年底,安排一次对抗演习,他们蓝军旅,对手是两个齐装满员的加强师,同样配属特种部队、陆航和先进坦克火炮。 把他da旅有的,对手也要有相当水平。这样对抗,才更有说服力,也更能暴露体系对抗中的深层次问题。” 赵刚记下:“是,我立刻传达。” 回到da旅驻地,李启华立刻召集师党委成员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与演习前的亢奋不同,多了几分严肃。 “同志们,演习我们贏了,贏得很快,总部和军区首长也给了肯定。” 李启华开场定调:“但是,今天我们这个会,不是庆功会,是找茬会,揭短会。大家必须清醒,演习中暴露的问题,在真正的战场上,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让各兵种主官逐一匯报在演习中遇到的问题和观察到的不足。 龙凯峰率先发言:“师长,合成营突击过程中,步坦协同、步炮协同的即时性还是不够。 往往坦克已经前出,步兵战车跟进稍慢,火力呼唤到炮兵响应,中间有几十秒到一分钟的延迟。在低强度对抗下不明显,面对同等信息化水平的对手,这个时间差足够对方反击或转移。” 林晓燕接著道:“指挥系统压力测试结果不理想。多单位同时接入、高频率数据交换时,系统响应明显变慢,出现过短暂卡顿。 第 137 章 时代的落幕,北方解体 电子对抗环境下,备用通信链路的切换不够平滑,有信息丟失风险。另外,部分新型单兵终端和车载终端与主系统的数据兼容性还有小问题。” 李启华认真记录著每一个问题。 等大家说完,他总结道:“问题大家都看到了,核心还是联得不紧,融得不深,快得不够。 这正好印证了总部首长给我们新任务的深意,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觉得不错就完了,要持续对抗,在对抗中暴露问题、解决问题。” 他宣布了上级关於da师改编为合成第一旅、常態化扮演专业化蓝军,以及年底將对抗两个加强师的初步安排。 岳军倒吸一口凉气:“两个师?还配上特战和陆航?这难度……” 龙凯峰却眼中放光:“这才有挑战,正好检验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的成效。” 李启华点点头:“上级给我们的缓衝期是到年底。时间紧,任务重。我在这里立个规矩,也是向上级立的军令状. 年底对抗,我们必须贏,而且要贏得漂亮,贏得让对手心服口服,让首长看到我们这半年扎扎实实的进步。” 他看向林晓燕:“林队长,信息指挥系统是核心。我给你最高优先级,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我需要你在现有礪剑-1的基础上,儘快拿出更稳定、更快速、更智能的礪剑-2型。不仅是指挥控制,电子对抗模块必须加强,要能攻能防。” 林晓燕感到压力巨大,但也充满干劲:“是,旅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过有些关键技术瓶颈,可能需要更专业的科研力量支持。” “这个我来解决。” 李启华早有打算:“我会向总部申请,协调国內顶尖的电子对抗和信息系统科研单位,比如29所,派专家团队来支援我们。你们做好对接和需求提报。” 结束党委会后,李启华立刻通过保密线路接通了赵刚办公室的电话。 “赵叔,演习总结和新的训练思路我已经组织传达了。” 李启华先匯报了情况,然后切入正题:“关於加强信息系统和电子战能力,我们需要专业支援。 我想请求总部协调,让29所派遣一个精干的专家团队,常驻或定期来我们旅,进行联合攻关和技术支持。我们的实际问题,他们的前沿技术,结合好了,才能快速突破瓶颈。” 电话那头,赵刚沉吟了一下:“29所任务很重。不过你们da旅现在是重点中的重点,这个支持应该可以爭取。我来协调。 但是启华,人家是国宝级的专家,去了你那里,生活、工作条件必须保障好,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別把你带兵的那套粗獷作风用在科学家身上。” “赵叔放心,这个我懂。我一定当宝贝疙瘩供著。”李启华保证。 很快,总部的协调函发到了国防科工局,又转到了29所。 29所所长,一位资深技术將军,拿著协调函,对著电话那头的李启华半真半假地抱怨: “好你个李启华,虽然当年当局长的时候,没少给我们所划拉东西,但现在当了旅长,倒指挥起我们的人来了,还要常驻支援?你知道我们一个院士、一个高级工程师有多宝贵吗?” 李启华在电话这头陪著笑:“老首长,您可別这么说。当年那是为了国家,现在也是为了国家嘛。da旅这摊子事,您也知道分量。 离了您这尊真神,我们这信息化的庙它灵不起来啊。您就支援支援,我保证,您的人来了,好吃好喝供著,实验条件尽全力满足,绝不让咱们的科学家受委屈。 他们要是在我这掉了根头髮,您直接到赵副总长那儿告我状!” “哼,油嘴滑舌。” 所长语气缓和了,带著笑意:“行了,知道你们任务重。张院士那个团队最近刚好有个相关课题,我让他们过去,结合你们实际环境做验证和开发。 人我给你了,但可说好,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在你那儿要是憋屈了,闹情绪了,我可真找你算帐!” “保证完成任务,感谢老首长支持。”李启华掛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跟这些技术老首长打交道,有时候比带兵还费神,但值得。 几天后,以张院士为首的29所专家团队抵达da旅。 林晓燕带领信息大队全体迎接,李启华也亲自出面,安排了专门的住宿、办公和实验区域,规格很高。 张院士是典型的学者,话不多,但一进入技术状態就废寢忘食。 他的团队到来,立刻带来了新的思路、算法和测试工具。 信息大队的科研进度明显加快,一些卡了很久的技术节点开始出现突破跡象。 就在da旅全力埋头苦干之际,时间步入十二月。 一天清晨,广播和內部通报传来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苏维埃共和国联盟,正式解体。 李启华听到消息时,正在训练场查看新型防空系统的操作训练。 他怔了片刻,挥挥手让训练继续,自己走到一边,望著北方的天空,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一个曾经无比强大、深刻影响世界格局的巨人,就这样轰然倒下。 歷史的转折,总是如此突兀又蕴含著必然。 他很快通过保密渠道联繫了赵刚。 “赵叔,北边真的散了。” “嗯,消息確认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混乱,还有大量宝贵的军事和技术资產。” 李启华试探著说,“特別是海军方面,黑海造船厂……” 赵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启华,你以为只有你想到?国家层面早有布局和应对预案。 有些事情,已经在按照计划推进。包括你以前建立的那些特殊渠道,也正在发挥最后的作用,进行一些收尾和转移工作。 不过,像完整航母这种战略標誌性装备,牵动太多神经,操作起来难度极大,不是简单的买卖能解决的。我们能做的,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最大限度获取有价值的技术、资料和人才。” 高层看得远,动作也快。 第 138 章 一挑二 他不再多问,转而说起自己的任务:“我明白了。请首长放心,da旅这边一定抓紧训练,绝不掉链子。” 赵刚语气转为鼓励:“这就对了。你的首要任务是把手里的部队带成真正的新质战斗力。 年底的对抗演习,总部会有副总长级別的领导下去观看。这是一次重要的阶段性检验。 打好这一仗,证明你们这套路子不仅能用,而且能高效地用,就是对国家当前努力最好的支持和配合。有没有信心?” “有,请总部首长放心,da合成第一旅全体官兵,保证完成任务,交出一份合格答卷。” 李启华立正,对著电话郑重承诺。 时间很快来到一月份,信息大队传来消息,第二代军用信息指挥系统终於完成,可以投入使用,李启华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来到信息大队。 “旅长,第二代指挥系统已经通过最终测试,可以投入战备值班和训练使用。” 林晓燕向李启华匯报。 李启华快步走进演示厅,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张院士,连忙上前:“张老,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该我去看您才对。” 张院士摆摆手,脸上带著科研人员特有的、解决难题后的平静满足感: “李旅长客气了。系统交付是大事,我和小林一起来做个简报,你也好心里有底。走,进去看。” 三人走进厅內。 巨大的主屏幕上,不再是“礪剑-1型”那种略显单调的界面。 新的“礪剑-2型”系统界面布局更合理,色彩標识更清晰,集成了更多样的信息图层。 林晓燕开始操作演示。 “旅长,您看,这是新的综合態势图,融合了雷达、侦察分队、电子侦察等多源信息,刷新率和精度比一代提升百分之三百。 这是强化后的指挥控制模块,支持更复杂的预案编辑和任务分派,指令下发到末端平均响应时间缩短到5秒以內。” 林晓燕边操作边讲解,屏幕上的图標隨著她的指令快速响应、聚合、分离。 “最关键的是这里,” 她切换到一个新的界面。 “『礪剑-2型』集成了我们与张院士团队联合开发的电子战支援系统。主动干扰范围比之前扩大一倍以上,能同时压制更多频段和通信模式,並且具备初步的智能识別和自適应干扰能力。 防御方面,抗干扰能力和通信备份链路切换速度也大幅提升。” 李启华看得目不转睛,手指在操控台上跟著比划了几下,连连点头: “好,好,操作更直观,反应更快,电子战能力上了个大台阶,张老,林队长,辛苦你们和整个团队了,这套系统,现在就能用?” 张院士扶了扶眼镜,严谨地说:“从技术测试角度,主要功能模块稳定,达到了设计指標,可以投入使用。但在大规模、高强度实战化环境中,必然还会暴露出新问题,需要边用边改,持续叠代。 软体系统,永远没有最终完成版。” “我明白,实用是最好的测试。” 李启华目光灼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了这套系统,我们年底那场硬仗,底气就足多了,林队长,立刻组织全旅各级指挥员和关键岗位操作员进行强化培训,务必在最短时间內熟练掌握!” 他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上次提过的单兵及载具热成像观瞄系统,进度怎么样?” 张院士答道:“热成像核心器件我们刚突破不久,產能还在爬坡。目前可以小批量提供一些试验型號,主要供技术验证和特种作战试用。” “小批量也行。” 李启华立刻拍板, “优先配属给陆航的武装直升机和侦察直升机,还有袁朗的特战营!让他们先摸索战术用法。看得清,才能打得准!” 回到办公室,李启华立刻要通了赵刚的保密电话。 “赵叔,向您报告。『礪剑-2型』指挥系统已研发成功,通过测试,开始列装训练。全旅上下求战心切,我们申请,按原计划启动年终对抗演习!” 李启华声音沉稳,但透著自信。 电话那头,赵刚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问: “启华,你確定全旅都准备好了?新系统与各作战单元的磨合需要时间,红军那两个师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不仅加强了装备,指挥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悍將。 尤其是特战力量,南疆军区把狗头老高都配属过去了。” “报告首长,我们时刻准备著。” 李启华语气坚定, “新系统的整合训练已经同步展开。红军有准备,我们更有准备。我们追求的不是简单的装备优势碾压,而是在近似体系对抗中,验证和提升我们的信息融合、快速决策和精確协同能力。 这一仗,我们必须打,也一定能打好!” 赵刚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好,有这个决心就好。总部同意你们的申请。 再给你一个月最后准备时间。南疆军区那边,红军部队的调动和配属也按计划进行。另外,刘副总长近期会亲自南下,到你们旅和红军部队视察,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李启华,这场演习,规格很高,关注度更高。只许贏,不许输,而且要贏得让全军看到信息化合成部队的真正威力,明白吗?” “明白,请首长放心。da合成第一旅,保证完成任务,不负重託,” 李启华立正,对著话筒郑重承诺。 一个月后,da旅作战会议室。 气氛比平时更加肃穆。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清晰地標註著红蓝双方初步的兵力部署。 红军是两个齐装满员、得到特战和陆航加强的甲种师,呈犄角之势部署。 李启华指著沙盘,向在座的旅党委成员和各营主官介绍: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年底的对手。红17师和红38师,都是南疆军区的老牌劲旅,底子厚,作风硬。这次,他们不仅补充了新型坦克、火炮,还配属了陆航攻击直升机和运输机分队。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特战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袁朗:“军区把孤狼特种大队的精锐,由高大壮带领,加强给了红军。狗头老高,大家都熟,他带出来的兵,丛林山地作战经验丰富,偷袭、破袭、斩首,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第 139 章 热成像 龙凯峰盯著沙盘,沉吟道:“兵力对比,我们处於绝对劣势。装备水平,我们仍有一定优势,但不像上次那么悬殊。他们肯定研究了我们上次的打法,会有针对性防备。” 岳军点头:“特別是电子战。他们知道我们有强大的干扰能力,一定会准备备用通信方案,甚至可能尝试反制。” 林晓燕匯报:“根据技术侦察和预案分析,红军很可能採用新旧通信手段结合,以老式有线电话、运动通信和低功率跳频电台作为备份,降低对我们电子干扰的依赖。 他们的指挥所和关键节点,防御也会空前加强。” 李启华接过话头:“所以,我们不能再寄希望於一次干扰就让他们瘫痪。战术必须升级。 我的基本思路是:第一波,仍然是高强度、全频谱电子压制,打乱其指挥节奏,迟滯其兵力调动。 同时,信息大队要全力截获和分析其残存通信信號,结合无人机、侦察分队情报,迅速定位其指挥中枢、重兵集团、后勤枢纽等关键目標。” 他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重重一点:“第二波,集中远程火箭炮、武装直升机,对这些关键目標实施外科手术式的精確火力突击,力求开局就削弱其体系节点,製造混乱。” “第三波,我们的合成装甲集群,在陆航和电子战掩护下,从红军两个师的结合部或防御薄弱处实施高速突贯,分割其联繫。袁朗。” “到。”袁朗起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特战营,这次不担负斩首任务。” 李启华看著他:“你的首要目標是盯住高大壮。他们是红军最锋利的匕首,很可能试图渗透破坏我们的指挥所、信息节点或后勤线。 我要你主动出击,在预设战场或他们可能的渗透路线上,跟他们缠斗,消耗他们,盯死他们!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旅长,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 李启华环视全场:“各部队按此思路,细化作战预案,加强针对性训练。记住,这次是硬仗。我们要贏,就要贏得乾净利落,贏得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贏得让所有观摩的首长看到,未来的仗,就该这么打,散会!” 演习前一日,刘副总长在南疆军区司令员、政委、钟元年等陪同下,视察了红蓝双方部队,做了简短有力的动员。 演习当日,导演部內將星云集。 大屏幕上展示的是da旅信息大队提供的最新版演习监控系统,比上次更加清晰、直观。 南疆军区司令员看著屏幕,对站在一旁的李启华笑道:“启华,你们这个信息大队可是不得了啊,这才多久,系统又更新换代了?我看这显示,比我们军区自己用的还清楚。” 李启华谦虚地笑笑:“司令员过奖了。都是被任务逼的,不快点进步不行啊。这也是张院士他们团队大力支持的结果。” 刘副总长没有多言,看了看时间,对导演部负责人点点头:“开始吧。” “礪剑-92年度对抗演习,现在开始,蓝军,按预定方案行动。” 演习一开始,蓝军da旅便展现出与上次不同的攻击节奏。 强大的电子干扰如约而至,但红军显然有所准备,主要指挥链路虽受影响,但备用通信手段迅速启用,部队虽然有些混乱,但並未完全失联。 然而,da旅的礪剑-2型系统显示了威力。 在干扰掩护下,系统快速融合了电子侦察、无人机和前沿侦察分队传回的数据,不到十分钟,红军的几个前沿指挥所、炮兵阵地、陆航起降场的精確坐標便被锁定。 “火箭炮营,按目標清单,一號至五號目標,齐射!” “陆航一队,攻击六號、七號目標!” 命令通过新系统瞬间下达。 导演部屏幕上,代表红军这些重要单位的图標,在密集的火力覆盖后,纷纷变灰判定被毁。 红军开场便损失了部分指挥能力和大量远程火力。 红军指挥员反应很快,立刻调整部署,命令部队疏散隱蔽,加强防空,並派出高大壮,试图向蓝军纵深渗透,寻找反击机会。 但da旅的进攻如潮水般涌来。 合成装甲集群在电子干扰和烟幕掩护下迅猛突进,精准地打击红军暴露的兵力。 武装直升机利用新配属的热成像仪,在复杂地形中高效猎杀红军的装甲目標和人员集结地。 高大壮的孤狼小队確实精锐,他们利用嫻熟的战术动作,一度渗透到距蓝军前线指挥所不远的地方。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被高空无人机和配备了热成像的侦察直升机牢牢盯住。 信息实时传回da旅指挥所。 李启华看著屏幕上悄悄移动的热源信號,笑了笑:“科技时代,光靠两条腿和隱蔽技巧,不够用了。” 他命令袁朗的特战营前出,“客人上门了,好好招待。” 袁朗带队在预设的丛林伏击区,与高大壮的a组遭遇。 一场激烈的近距离交战展开。 最终,a组虽然战术精湛,但在拥有情报优势和协同支援的袁朗面前,还是被判定任务失败。 另一边,红军主力在两个da旅合成营的猛攻和陆航的持续打击下,防御体系逐渐瓦解。 虽然他们战斗意志顽强,不断组织反击,但在信息透明、火力精准、节奏飞快的蓝军面前,反击效果有限。 演习持续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但结局並无悬念。 导演部最终判定,蓝军da合成第一旅,达成全部预定战役目標,红军两个加强师丧失组织有效抵抗能力,演习结束。 战后,李启华將高大壮和袁朗叫到临时指挥所外。 高大壮低著头,脸上有些不甘。 袁朗则站得笔直。 李启华先看向高大壮,语气严厉:“高大队,当了大队长,是不是觉得孤狼a组天下无敌了?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小组,被袁朗打出了五比一的交换比。 你自己说说,问题出在哪儿?是战术不精,还是敌情不明?还是你根本没把对手当回事?” 高大壮抬头,想辩解,但看到李启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闷声道:“旅长,是我轻敌了,对老a的实力估计不足,战术安排也有问题……” 第 140 章 演习你用蘑菇蛋? “不是估计不足,是你们习惯了在南疆对付特定类型的对手,习惯了某些固定模式,面对同样顶尖、而且拥有体系支援的对手,你们的应变和协同呢? 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带著你的a组,加练,別以为在南疆任务多就有藉口,任务越多,越要练精!” “是!”高大壮立正,脸上火辣辣的。 李启华又转向袁朗,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袁朗,你们虽然贏了,但过程並不完美。面对孤狼这种级別的对手,前期情报优势那么明显,最后还出现了不应有的伤亡。 说明你们的战术协同、火力与机动配合还有提升空间,对极端情况下的应变预案也不够充分。胜利值得肯定,但不要骄傲。回去也要总结,查找不足。” “是,旅长,我们一定深刻总结!” 袁朗大声回答。 李启华来到导演部时,气氛有些微妙。 红军两位师长脸色自然不好看,他们的上级领导也面色凝重。 刘副总长看著刚刚匯总上来的详细战报和数据,久久不语。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李启华,又看了看红军的將领们,只说了一句:“这场演习的过程和结果,我会如实向首长匯报。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总结。” 演习彻底结束后,da旅回归日常训练,但磨刀石的名声已经传开。 总部的嘉奖令很快下达: da合成第一旅荣立集体二等功,信息大队荣获集体一等功,张院士团队获得特別贡献奖,李启华、龙凯峰、林晓燕、袁朗等人个人立功受奖。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此后长达三年的时间內,根据总部安排,先后有七个大军区的数十支红军师、旅级部队,轮番开赴南疆,或da旅开赴其他战场展开实兵对抗。 da旅几乎是以守擂者的姿態,迎接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精锐挑战。 三十八场大小对抗演习,三十八场连胜。 da旅的战术愈发纯熟,受制於计算机的发展,体系愈发完善,更將礪剑系统叠代到了4.0。 他们扮演的蓝军,战术刁钻狠辣,从不按常理出牌,將信息化、合成化、精確化的作战理念展现得淋漓尽致,成为全军各部队又爱又恨、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终极考官。 不仅师全军部队,这三年,老美的卫星时不时的在我国的天上飘来飘去,对於da旅的武器装备配置可是一清二楚。 他们也没想到兔子居然这几年就从机械化部队直接成为成熟的信息化部队。 虽然暴露出来的只有一个旅级配置,但私下里有多少老美不敢猜。 只能在国际上怒斥兔子加剧国际战爭阴影。 在这辉煌战绩中,也留下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传说。 最著名的一次,某红军王牌师刚刚完成战役展开,指挥所甚至还没完全设好,导演部就突然判定该师全体丧失战斗力。 原因后来才披露,蓝军da旅在演习想定中,不讲武德地申请並获准使用小当量战术蘑菇蛋对红军集结地域进行了模擬打击。 那位性格火爆的红军师长得知原因后,气得当场血压升高,直接住进了医院。 李启华自知理亏,没敢亲自去慰问,只好派政委刘旭东带著水果和旅里同志的问候,去医院灭火。 据说,那位师长看到刘旭东,气得把苹果都扔出了病房。 此事后来成了各部队流传的趣谈,也让全军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未来战爭的形態,可能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非常规。 1995年年初,南疆的空气里已带上暖意,但da旅旅部会议室內气氛却紧绷。 因为在不久前,总部颁布了促进统一的主要讲话。 所以,这一次,李启华的演习不仅是给自己人看,也是给其他人看。 这一战的演习就在东南军区,包括东海海域。 刚刚送达的演习命令,正投影在幕布上。 李启华站在台前:“命令大家都看到了。礪剑-95·联合演习,地点在东南沿海及毗邻地域。 参演单位,红军京城军区第三十八集团军一部、蓝军东南军区第十二集团军主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旅党委成员和各营主官: “我们的任务,是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强敌介入力量,在演习时间內,同时与上述两个满编集团军部队进行对抗,並达成有效重创或瘫痪其战役体系的判定標准。简单说,总部要求我们,以一旅之力,干掉两个军。”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吸气声。 饶是这些跟隨李启华南征北战、见惯了风浪的军官们,也被这个任务的规模和难度震住了。 龙凯峰第一个开口,眉头紧锁:“旅长,这次玩得是不是太大了?万岁军是什么部队?全军战略总预备队,標杆中的標杆。 他们现在也换装了新式坦克、陆航大队,特战力量直接配属了狼牙旅的精锐,东南军区那个军,常年面对台海方向,战备水平和实战化训练强度可想而知。 我们一个旅,就算再合成、再信息化,同时跟这两个庞然大物掰手腕……” 岳军也面露忧色:“而且这次演习地域在东南沿海,涉及部分海域和岛屿环境,不是我们熟悉的南疆山地丛林。我们的海军分队规模有限,对复杂海况和两棲联合突击的经验也相对欠缺。” 林晓燕也说道:“根据情报,万岁军的信息化建设步伐很快,可能装备了不逊於我们礪剑-2型的早期版本指挥系统。 他们的电子战能力也不会弱。同时对抗两个这样的对手,我们的信息优势会被严重稀释,系统容量和抗压能力面临极限考验。” 李启华等大家说完,这才缓缓开口:“压力大,困难多,我知道。 但命令就是命令。这次演习,代號礪剑-95·联合演习,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考核,更是在特殊歷史时期,向方方面面展示我军有能力应对最复杂、最困难局面的一次重要行动。 我们da旅被选中承担这个强敌角色,是总部的信任,也是我们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他走到电子沙盘前,示意参谋將东南沿海的预设演习地域图调出: 第 141 章 最终演习 “对手强大,地形海况陌生,这是客观困难。但我们的优势也依然存在。 我们是一支高度合成、磨合了数年的拳头,指挥效率、兵种协同、战术灵活性,未必比他们两个需要临时协调的集团军差。 我们的礪剑系统已经叠代到第四代,甚至四代半,张院士团队最新改进的智能辅助决策模块和抗干扰加密链路即將整合完成,在信息处理和体系稳定性上,我们仍有领先优势。” “另外,我们输不起。过去三十八连胜,积累的不只是信心,更是全军、乃至更高层面对我们这支新型部队的期待。 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出风格,打出水平,要贏得让所有人看到,未来的局部衝突中,一支小型、精干、高度信息化的合成部队,能够发挥出怎样的战略战役价值,” 深夜,旅长办公室。 李启华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赵叔,命令已传达。” “嗯,压力不小吧?” 赵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万岁军的王军长,还有东南的孙军长,可都不是善茬。他们俩私底下估计也在摩拳擦掌,想著怎么把你这个常胜旅拉下马。” 李启华苦笑一下:“压力肯定有。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旅里同志们虽然觉得任务艰巨,但士气很高,都想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 “有信心是好事,但战略上要重视。” 赵刚语气严肃起来:“这次演习的背景和意义,你心里要有数。不仅要打贏,还要打出新时代我军应对高强度、多方向安全挑战的能力和决心。 演习地域选在东南,也有深意,你们da旅的表现,会被放在很高的位置上审视。” “我明白,赵叔。” 李启华沉声回答:“我们会做最充分的准备,最坏的打算。恳请总部在情报支持、技术协调,特別是海域情报和电子对抗环境模擬方面,给予我们最大限度的支援。” “这个自然,总部会成立专门的演习协调保障组。你们需要的技术参数、对手的装备和编成特点,会儘快提供。 另外,总部特批,將最新完成测试的海鹰系列无人侦察艇和两架新型高空长航时无人侦察机,临时配属给你们。” 赵刚顿了一下, “启华,记住,这次你们不是磨刀石,而是要扮演最凶狠的饿狼。要凶狠,更要聪明。既要展现尖牙利爪,也要避免不必要的硬拼。理解吗?” “明白。” “好,去准备吧。一个月后,东南见。” 赵刚结束了通话。 演习前一周,三方指挥员在导演部安排的协调会上首次碰面。 气氛算不上融洽,但也保持著基本的礼节。 万岁军的王军长是个身材高大、声如洪钟的老將,他看著比自己年轻不少的李启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李旅长,久仰大名啊,三十八连胜,好傢伙,把我们这些老傢伙的风头都抢光了,这次可得手下留情,別让我们两个军的老脸没地方搁。” 东南军区的孙军长相对內敛,他笑了笑说:“王军长说得对,李旅长可是全军闻名的蓝军司令。我们两家这次算是联合起来,跟你討教討教。 不过,东南这边海况复杂,岛礁眾多,李旅长可要小心,別在阴沟里翻了船。” 李启华不卑不亢,微笑著回应:“两位军长言重了。我们da旅是来学习、来接受检验的。万岁军是我军標杆,东南部队常年备战,经验丰富,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次演习,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配合导演部完成好各项课题检验,也请两位军长多多指点。” 话虽客气,但三方目光交匯时,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斗志和较量之心。 协调会回来,李启华立刻召集核心班子,结合最新获取的有限情报和导演部公布的演习概略想定,审议最终的作战方案。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红蓝態势错综复杂,红蓝两色的光点密密麻麻。 各营主官和技术负责人都到齐了,李启华站在中央,面前是摊开的装备清单。 配属的空中突击分队確认了,是刚从试飞部队转场过来的四架歼-10,带最新型號的雷达和空对地弹药。 礪剑-4系统可以稳定接收歼-10传回的=侦察画面和实时定位信息。空对地武器引导模块也通过了模擬验证。 海军调拨了两艘最新型的飞弹快艇和四艘高速突击艇,快艇配备了新型反舰飞弹和一套小型相控阵雷达,突击艇可以搭载一个加强排的陆战队员实施快速登陆。 另外,还临时配属了一个排的海军水下爆破分队。 坦克营也全部换装完毕,96式主战坦克,火控系统比之前用的三代初期型號强一大截,机动性也好。 李启华环视眾人,语气严肃:“同志们,这次配属给我们的,是很多还没在全军铺开的最新型號。这意味著什么?” “所以,这次演习,我们必须完成任务,都明白了吗?” “明白!” 眾人齐声低吼。 东南沿海某地下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前將星云集。 总部首长坐在中央,两侧是来自总参、总装、各军兵种以及国防科工局的领导和特邀专家。 演习总导演,一位总部副总长,站在主屏幕前进行最后的规则说明: “……综上所述,礪剑-95·联合演习,旨在模擬高强度边境衝突背景下,应对多方力量介入的复杂联合战役环境。 红方,第三十八集团军一部及第十二集团军主力,代表我传统精锐机械化力量。蓝方,da合成第一旅,代表新型信息化合成部队及部分介入性先进装备平台。” “需要特別向各位首长和专家说明的是, 为充分探索未来作战模式,导演部经总部特批,为蓝军da旅配属了若干尚未正式列装、处於最后试验阶段的新型装备,包括歼-10试验机、96式主战坦克、新型飞弹艇等。 这些装备的数据链已与da旅礪剑系统完成整合,其在此次高强度对抗中的实际表现,將是本次演习的重要观摩和评估內容。” 第 142 章 大获全胜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几位来自飞机、坦克、舰艇总体设计所的总师和专家们,不由自主地紧紧盯著屏幕上的装备图示和数据参数,彼此交换著眼神。 总部首长安静地听著简报,目光深邃。 他偶尔侧头与身边的赵刚低声交流两句。 赵刚小声匯报:“李启华他们压力很大,但准备得很充分。” 首长微微頷首,对赵刚说:“你看那些老专家们,他们花了十几年心血弄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经得起实战检验,这一仗很关键。” 演习开始倒计时归零。 巨大的主屏幕上,代表著红蓝双方成千上万个作战单位的图標同时亮起,开始按照预案移动。 导演部內除了各种通讯设备和计算机运行的轻微嗡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屏幕。 巨大的电子態势图上,代表红军万岁军和东南军区海军联合舰队的密集图標,正在预定海域展开队形。 突然,一片刺目的红色警告標记覆盖了这些图標,紧接著,系统判定提示音响起: 【蓝军远程打击单元,对红方h1、h2、h3海域目標实施多波次模擬战术飞弹攻击,失去战斗力。】 导演部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战场上,来自万岁军的军长王长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盯著屏幕,脸色铁青:“什么?飞弹?哪儿来的飞弹?演习才开始十五分钟。” 东南军区孙军长也是眉头紧锁,对著通讯器追问:“舰队怎么回事?防空系统没反应吗?” 一旁的参谋迅速回应:“报告首长,打击来自纵深发射阵地,使用了模擬的远程精確制导武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长林和孙军长几乎同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da旅!” 王长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肯定是李启华那小子,只有他的部队有这套路数,不打招呼就先敲掉你的指挥和重兵集团!” “既然他李启华不按常理出牌,想一口吃掉我们一部分,那咱们剩下的部队就更得抱成团。 老孙,海上你剩下的力量收缩,我这边,立刻命令狼牙和利剑两个特战旅前出,摸清da旅的部署和动向。 剩下的地面部队,向第二防线收拢,构筑弹性防御,等他da旅来攻!” da旅地下指挥中心,大屏幕上,红蓝態势清晰。 龙凯峰盯著屏幕,报告:“旅长,红军残余地面部队正在王长林的指挥下向b区域收拢,构筑防线。他们的狼牙和利剑特战分队,化整为零,从多个方向向我方控制区域渗透。” 李启华站在指挥台前,面色平静:“反应不慢。想用特战迟滯、消耗我们,用兵力密度和防御纵深拖时间,寻找机会,经典的传统应对思路。” 他转向林晓燕:“林队长,对红军剩余指挥通信节点、预警雷达网,实施压制性干扰,重点照顾其海空协同频道。” “是!” 林晓燕迅速下令。 “飞弹营。” 李启华继续:“根据信息大队融合的侦察数据,锁定红军收拢中的重兵集团和第二防线。准备第二轮精確打击。” “陆航和装甲集群,在电子干扰掩护下,前出至攻击发起线。防空营,重点防范红军可能的海空反击。” “袁朗。” “红军的特战精锐进来了,该你去了。” 命令一道道下达。 很快,战场上风云再变。 红军指挥所里,王长林突然发现与前沿多个部队的联络时断时续,雷达屏幕上雪花增多。 “他们加强电子干扰了!” 他意识到不妙。 紧接著,导演部的判定再次传来。 刚刚收拢的某机械化步兵团、一个炮兵阵地,遭到远程精確火力覆盖,损失惨重。 “他们的飞弹打得太准了。” 参谋长急道。 更让王长林心焦的是,派出去的狼牙和利剑分队,不断传回遭遇疑似炮兵预先火力覆盖或被武装直升机追踪攻击的消息,行动受阻,伤亡不断增加。 “让空军起飞,敲掉他们的前线指挥所和炮兵。” 然而,两个军仅有的歼-7、歼-8机群刚刚起飞不久,就被导演部告知,在远距遭遇歼-10拦截,因代差和態势劣势,被击落大部。 与此同时,da旅的装甲集群在武装直升机群的伴隨下,如利刃般切入红军防线。 装备了红外夜视仪的新型坦克,在复杂地形中优势明显,两个军的反装甲小组往往还未靠近就被发现並消灭。 陆航的武直-10和直-9改,如同悬在头顶的死神,高效猎杀著红军的装甲单位和人员集结地。 导演部內,看著大屏幕上代表红军力量的图標一片片变灰、收缩,而蓝军da旅的攻势行云流水、多路並进,在场的各级首长和观摩人员神情越来越凝重。 一位来自总部的老將军喃喃道:“这已经不是对抗了,这是体系碾压。就像大人打孩子,虽然孩子很勇敢,但力量、速度、反应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另一位军区领导苦笑:“王长林他们不可谓不用命,部队也不可谓不顽强。 但在这种全维感知、即时响应、精確聚能的打击模式面前,传统的人力优势、防御纵深、甚至特战奇兵,效果都大打折扣。我们以前研究的很多战法,前提可能都不存在了。” 演习最终以da旅全面达成预定目標,万岁军他们被判定丧失组织有效抵抗能力而结束。 这场规模空前、实打实检验新质战斗力的演习,其过程和结果,通过各种渠道,迅速引起了其他国家的高度关注。 老美情报分析中心,高级分析师看著卫星图片和信號情报报告,面色严肃地对上司说: “长官,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他们的军事现代化进度,他们展示的联合指挥控制能力、远程精確打击链、以及三代主战装备的普及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 特別是那支代號da的部队,其作战模式,与我们正在推进的数位化概念有高度相似之处。” 上司沉吟良久:“把分析报告升级,直接送交白宫和五角大楼,我们需要考虑调整某些策略了。另外,想办法,更深入地了解这支部队和它的指挥官。” 演习总结大会在严肃而热烈的气氛中召开。 第 143 章 新编71集团军 总部首长亲自出席並做长篇讲话。 “礪剑-95系列演习,特別是刚刚结束的这场大规模联合对抗,意义极其重大. 它不仅仅检验了一支部队,更验证了一条道路,科技强军、信息主导、合成制胜的道路!” 首长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da合成第一旅,用一场又一场胜利告诉我们,未来的战爭形態已经发生深刻变化,军队建设的方向必须紧跟这一变化。” 他著重强调了全面加强信息化建设、加速新一代武器装备研发和列装的重要性,並明確指出,单纯的机械化、数量规模型军队,已难以適应未来高技术战爭的需求。 会后,根据演习暴露出的问题和成功经验,结合李启华等一线指挥员及专家团队的反覆论证建议,总部最终决策: 在全军编制体制上进行重大改革,逐步推行集团军体制下的合成旅编制。 但由於国情军情和现实条件,决定採取先行试点,逐步铺开的稳妥策略。 数日后,任命陆续下达。 在京城总部一间办公室內,首长亲自与李启华谈话。 “启华同志,这几年,你和da旅的同志们,辛苦了,也立了大功。” 首长目光欣慰:“你们趟出的路子,证明是可行的,是有效的。现在,要把这条路铺得更宽,让更多的部队走上来。” 李启华立正:“都是首长决策正確,同志们努力的结果。” “总部决定,在京城军区先行试点,组建第一个按新编制运行的集团军,第71集团军。这个集团军,要成为全军编制改革的样板。” 首长看著他:“这副担子很重,经过研究,决定由你担任京城军区副司令员,兼任71集团军军长。级別上就高不就低,主要是为了便於协调统筹,推进改革。” 李启华感到责任重大:“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一定竭尽全力,儘快將71集团军组建好、训练好,探索出可复製、可推广的经验。” 首长点点头:“你的老搭档,龙凯峰,担任71集团军副军长,协助你。” 除了李启华履新,岳军也在南疆表现出色,提任南疆军区某集团军军长,刘旭东也任该集团军政委。 都稳步迈上了第十一级台阶。 冬日的京城,天空高远。 李启华走出总部大楼,站在台阶上,微微仰头,望著远处澄澈的蓝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风吹过,带来凉意。 da合成第一旅,那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亲手从蓝图变为现实、並最终將其锤炼成全军闻名的磨刀石和样板田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正式解散了。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这句饱含深意的话,是总部首长在宣布解散决定时说的。 da旅的骨干和探索成果,並没有消失。 那些经歷了最严酷实战化检验、精通合成作战的军官和士官,如同种子,被调往全军新组建或转型的合成旅。 尤其是重点建设的71集团军,直接补充到其下属的六个合成旅中,担任营连主官或关键岗位,將da旅的经验、標准和那股敢闯敢试的劲头带向四面八方。 从各军兵种借来的陆航突击营、海军分队、特战大队等单位,也载誉而归,回到了原建制。 他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与da旅协同作战的经验,更是对全军未来联合作战最直观的理解。 一支试验性部队的解散,恰恰意味著其探索的成功和经验的推广。 它的血肉融入了更强健的母体,它的精神则在更广阔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他李启华,今年三十七岁。 da旅旅长的履歷,加上此前在总参战略规划局的特殊贡献,以及在更早年间南疆和一系列特殊任务中的出色表现。 经过组织慎重考察,他被任命为京城军区副司令员,併兼任新调整组建的71集团军军长。 三十七岁的战区副职、集团军军长,在全军范围內,这个年纪站在这个位置,凤毛麟角,是真正的少壮派领军人物。 这既是巨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京城军区地位特殊,拱卫京畿,任务繁重。 短时间內,他应该会在这里扎下根来,熟悉情况,开展工作。 未来的职务变动,大概率也会是在军区內部进行轮换或提升。 从带领一支高度特化的尖刀试验部队,到掌管一个传统的、正在向合成化转型的重型集团军,这其中的跨度不可谓不大。 他想起解散前,和龙凯峰、岳军、林晓燕、袁朗等老部下们的最后一次聚餐。 没有太多伤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战友间的叮嘱。 大家各奔前程,但都知道,根在何处。 李启华干da旅旅长的这几年,老战友赵蒙生也从南疆调了回来,担任政治工作部副部长,兼任某局局长。 老搭档祁连山也在少將军衔上退休了。 趁著祁连山返回汉东岩台老家的机会,在年前,李启华约著赵蒙生和祁连山一起吃了顿饭。 窗外飘著细雪,雅间里暖气足,铜锅子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羊肉的鲜香瀰漫开来。 桌上摆著几样爽口凉菜和两瓶茅台。 李启华、赵蒙生、祁连山三人围坐。 李启华脱下军大衣掛好,里面是笔挺的將官常服,肩章上一颗金星。 赵蒙生穿著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 祁连山则是一身便服,脸上带著临近退休的鬆弛,却也掩不住军旅生涯刻下的痕跡。 “来,第一杯。” 李启华端起小巧的酒杯,目光扫过两位老战友。 “为了咱们哥仨,又在京城聚首,也为了老祁光荣退休,开启人生新阶段。” “干了。” 赵蒙生和祁连山也举杯。 三人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下肚,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祁连山放下杯子,舒了口气,看著李启华笑道: “启华,你这升得可真是坐火箭似的。37岁的集团军军长,还是京城军区的副司令,全军独一份吧? 想想当年在南疆,你还是个特战排排长,我这心里头,就跟做梦似的。” 李启华一边给两人布菜,一边摇头笑道: “老祁,我这也就是赶上了,总部要试点,da旅那摊子事又正好趟出点路子。压力大著呢,71集团军怎么编,怎么练,怎么把da旅那点经验扩散开,千头万绪,晚上都睡不踏实。” 第 144 章 汉东发改委副处长【汉东风云开启】 赵蒙生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羊肉,在麻酱碟里蘸了蘸,接话道: “压力肯定有,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京城军区试点成功,对全军编制改革意义重大。你在南疆能带出一支da旅,在京城,我相信你也能带出一个標杆式的集团军。” 他顿了顿,看向祁连山:“倒是老祁,真就这么退了?不再多干两年?” 祁连山摆摆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干不动了,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再说了,我这身体,早年落下的毛病,阴雨天就犯,也该歇歇了。 回去挺好,汉东老家,空气都比京城湿润些。以后啊,就钓钓鱼,享享清福。” 话虽这么说,眼底深处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李启华给祁连山满上酒:“退了好,退了好。辛苦大半辈子,该歇著了。以后来京城,或者我们去汉东,还得找您喝酒。对了,同伟那小子,现在怎么样?听说定了国家计委?” 提到儿子,祁连山脸上顿时光彩了许多,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对,今年七月刚博士毕业。这孩子,念书肯下功夫,燕大博士,又考上了计委的选调生。定级就是二级主任科员,正科。” “正科起步,前途无量啊。” 赵蒙生点点头:“计委那个地方,锻炼人,视野广。同伟踏实肯干,又有学歷,將来发展错不了。启华,我记得你当年在局里,跟计委那边打交道也不少。” “嗯,有些工作交集。” 李启华笑道:“计委藏龙臥虎,能进去的都是精英。同伟起点高,自己又努力,祁大哥你就等著享儿子的福吧。” 他转而问赵蒙生:“老赵,您家小子呢?该上小学了吧?” 赵蒙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可不像你们俩,一个儿子出息,一个儿子还小正是好玩的时候,我这把年纪,还得跟小祖宗斗智斗勇。” 三人都笑了起来。 李启华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念安那小子,今年夏天也小学毕业了。个头躥得猛,都快赶上他妈了。” 话题自然地从孩子延伸到其他老战友。 李启华抿了口酒,带著些许怀念: “前几天,靳开来还给我打电话,抱怨说他那利刃现在是名声在外,任务多,人手紧,升迁倒慢了,原地踏步好几年。雷克明也差不多,何志军的狼牙就更不用说了。” “老靳在不升也就要退了,他和三喜也差不多大。” “是啊,三喜和我的年纪一样,但晋升不上去了,只能退了。” 赵蒙生嘆了口气: “特战部队性质也特殊,晋升通道確实和一般部队不太一样。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都是顶樑柱,贡献不比谁小。就是这职务上,各有各的难处。” 祁连山也点头:“是啊,老梁退得早,回沂蒙山老家了。上次通电话,说种了不少果树,身子骨比在部队时还硬朗,就是老念叨咱们这些老哥们。” “雷凯华倒是接了他父亲的班,现在干到副师长了。”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沉默,锅子的热气氤氳著。 窗外,雪还在静静地下著。 自从上次聚餐之后,祁连山回了汉东岩台老家,李启华赵蒙生还有工作,没去送,祁同伟和领导请了假去往车站送行。 如果不是领导知道祁同伟是燕大一脉的人,还真不一定能放假。 因为祁连山之前是绝密部队的,所以他的军职在祁同伟的档案上只写了军人。 站台上人流稀疏,绿皮火车冒著白色的蒸汽。 祁连山穿著半旧的呢子外套,手里拎著简单的行李包,转身对儿子挥挥手:“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回去好好上班,別惦记我。”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你在京城,跟著李叔、赵叔他们,多看多学,少说话,踏实做事。家里不用你操心。” “嗯。” 祁同伟点头:“李叔和赵叔工作实在脱不开身,让我一定跟您说声抱歉。” “嗐,跟他们道哪门子歉。” 祁连山笑了:“启华肩上担著那么大一摊子改革,蒙生也是千头万绪。都是干正事,我明白。你回去也替我带句话,就说我老祁回去享清福了,让他们別惦记,有空来汉东,我请他们喝我们岩台的土酒。” 汽笛声响起。 祁连山最后看了一眼儿子,转身踏上列车。 年味尚未完全散尽,集团军军部大楼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李启华的办公室门上贴著“合成化改革领导小组”的临时標识。 “……综上所述,基於礪剑-95演习的经验和数据,结合总部对陆军转型的总体要求,我们初步擬定的71集团军合成化改编方案,核心是打破现有师团建制, 组建三个重型合成旅、一个中型合成旅、一个轻型高机动合成旅,以及直属的炮兵、防空、特战、陆航等支援力量。” 作战参谋正在匯报,李启华坐在长桌一端,眉头微蹙。 李启华打断道:“时间不等人。” “总部要求六月底前完成方案最终审定,下半年开始试点单位调整。我们每拖一天,部队就多一天的动盪期。各小组进度必须再加快,遇到协调不了的阻力,直接报给我。” 时间很快来到年中七月。 祁同伟走出国家计委的大楼。 他手里拿著刚刚接到的任职文件。 擬任汉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综合规划处副处长(掛职),副处级。 他走到一棵梧桐树下阴凉处,略作沉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李启华的声音:“同伟?” “李叔,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遇到什么事了,你说。” “我的工作调动定了,今天刚谈完话。汉东省发改委,综合规划处,副处长,掛职。” 电话那头传来李启华的声音:“嗯,这是好事啊,掛职锻炼,沉下去了解地方经济运行的实际,对你將来有好处。 汉东的情况不简单,经济盘子大,结构问题也多,到了那边,多看,多听,多思考,少发表不成熟的意见。 尤其是涉及项目审批、规划制定,要慎之又慎,按程序办事,守住底线。” 第 145 章 赵立春书记 “我记住了,李叔。” 祁同伟认真回答。 李启华话锋一转:“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下去好好干,別忘了学习,遇到实在难处,可以去省委找一下刘省长。” “是,李叔。您也多保重身体。” 掛断电话,祁同伟站在树荫下,看著街上熙攘的人流车流,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任职文件。 华夏的改革开放可谓是浩浩荡荡,接下来,该自己站在潮头之上了。 掛断电话,祁同伟便回到宿舍收拾了东西,准备前往汉东任职。 就在祁同伟收拾东西时,远在汉东的省委也接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任命,此时的汉东省委书记正是赵立春,李达康此时还只是赵立春的秘书,高育良也不过刚刚从政。 就祁同伟的任命,省委省政府正在开著一个小会,中央下派,和地方升任可不一样,更何况是下来掛职。 乾的好的,人家无论是回京干处长,还是留任地方,都是一个好消息。 此时的省委省政府一方是赵立春的一派,一方是刘志国的省长一派。 对此刘省长根本不需要和赵立春爭,祁同伟的消息李启华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们是天然的一家人。 所以,会议上,刘省长只是静静的看赵立春表演。 赵立春接收到的消息是,祁同伟乃是燕大经济系博士毕业,背后站著可是一整个燕大。 燕大出来的人就不用说了,所以,赵立春这才想要拉拢祁同伟,以至於让祁同伟上自己船。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椭圆形的长桌旁坐著十几位常委。 省委书记赵立春坐在首位,指间夹著烟。 “同志们,今天这个临时碰头会,主要议一议中央部委下派到我们省发改委掛职的这位年轻干部,祁同伟同志的职务安排问题。” 赵立春的声音不高,但带著惯有的掌控感。 他是汉东本地升上来的省委书记,做什么事都喜欢亲手掌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位同志的情况,组织部已经做了简要匯报。燕京大学经济学博士毕业,理论基础扎实,又在国家部委的核心岗位锻炼过,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中央派这样的同志到我们汉东来掛职,既是锻炼干部,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坐在斜对面的省长刘志国: “刘省长,发改委是你分管的,你先谈谈看法?” 刘志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立春书记说得对,人才难得。祁同伟同志学歷高,视野开阔,对我们省完善发展规划、对接国家战略肯定有帮助。 我的意见是,既然是掛职锻炼,就要给实职,压担子,让他真正接触核心业务。我建议,明確他担任省发改委综合规划处副处长,並且可以考虑让他暂时主持处的全面工作。 原处长王思明同志经验丰富,可以交流到下面市县去,担任县长,充实基层领导力量。这样既发挥了年轻干部的优势,也优化了干部结构。”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几位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让一个刚来掛职的副处长主持一个核心处室的工作? 这步子迈得不算小。 而刘省长提出將原处长平调去当县长,听起来也合情合理,甚至像是给了王思明一个不错的出路,县长是实权正职。 赵立春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看向刘志国。 刘志国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迎著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赵立春环视一圈。 纪委书记梁群峰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也没几年的时间就要退了,不想办法升一升只能退了。 但要想升,目前是不要跟一把手二把手作对,而且现在来看,对於祁同伟明显是两人达成合作了。 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清了清嗓子:“祁同伟同志的条件確实不错,刘省长的考虑也有道理。不过,让掛职干部主持工作,以前先例不多,是否稳妥?王思明同志在规划处多年,业务熟悉,突然调离,会不会影响工作连续性?” 另一位常委接口:“是啊,规划处任务重,祁同伟同志毕竟刚来,情况不熟……” “我看可以试试。” 一位向来靠近赵立春的一位常委说话了。 “祁同伟同志是高学歷人才,部委下来的,站得高。让他主持工作,说不定能给规划处带来新思路、新气象。王思明同志去基层当县长,也是提拔重用嘛,刘省长的安排很周全。” 赵立春指间的菸灰轻轻弹落。 刘志国的提议看似突兀,但仔细一想,又挑不出太大毛病。 用一个有潜力的掛职干部换一个听话的县长位置? 这似乎是刘志国一贯的、不显山露水的交换风格。 他难道真的只是想安插一个自己人去当县长? 可这个祁同伟,明显不是刘志国那条线上的人,至少明面上查不到任何关联。 难道这人刘省长不想拉拢一下? 实在是看不懂。 “既然刘省长坚持,其他同志也没有原则性反对意见。” 赵立春最终缓缓开口,做出了决断: “那就这么定。祁同伟同志任省发改委综合规划处副处长,主持工作。王思明同志调任岩台县县委副书记、县长候选人,按程序办理。组织部和发改委要做好工作交接,確保平稳过渡。” 会议很快散了。 赵立春回到办公室,秘书李达康跟了进来,低声匯报: “书记,关於祁同伟的家庭背景,能查到的就是他父亲是退休军人,具体职务和单位,地方系统里查不到详细信息,他和刘省长那边,確实没有发现公开的交往记录。” 赵立春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离开的车队,眉头微蹙:“军队退休的,查不到具体级別?” 这倒是有点意思,所以这种就绝不可能是普通退役官兵。 “目前查不到。需要通过其他渠道吗?” 李达康问。 赵立春摆摆手:“不必了。一个掛职副处长,还不至於。 刘志国这次,多半是知道我看中了燕大的背景,想结个善缘,顺便换一个县长的位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 146 章 帅哥,住宿啊 他转过身:“给发改委那边打个招呼,祁同伟那里,该支持的支持,但也注意观察。毕竟是主持工作,別出什么紕漏。” “好的,书记。” 李达康记下,退了出去。 赵立春坐回宽大的皮椅,祁同伟,燕大博士,部委下来,军队家庭。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让他隱隱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没那么简单,但刘志国那態度,又让他觉得这可能只是一次寻常的人事交换。 他决定先观察,看看这个祁同伟,到底能在汉东这潭水里,激起多大的浪花。 就在汉东省委省政府开完会后,祁同伟也坐上了前往汉东的列车。 祁同伟靠在窗边的铺位上,包厢里只有他一人。 窗外偶尔掠过几点灯火,很快又被沉沉的黑暗吞没。 他闭著眼,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全是出发前收集来的汉东各种消息。 赵立春,汉东省委书记,改革开放的急先锋与实干家,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凭藉大刀阔斧搞经济、拉投资的政绩,確实贏得了上面一些人的赏识,仕途一路看涨。 作风强势,善於经营,在汉东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在外人看来,整个汉东就是他的一言堂。 这次自己下来,赵书记那边,恐怕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拉拢自己。 省长刘志国,想到这位,祁同伟的思绪略微放鬆了些。 刘家人,李启华李叔的堂哥。 刘焕平刘老虽然退了,但余威犹在,影响力仍在高层。 刘焕章同志已然进京接班,实权副国,更別说汉江省那边,裴一泓书记、李特省长。 那是李家和刘家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基本盘。 相比之下,刘省长在汉东,倒像是深入敌后的一支孤军,但也正因为是孤军,反而会更重视任何可能的力量,尤其是自己人。 自己这个带著明显经济系背景色彩的空降干部,天然就会被打上某种標籤。 政法委梁群峰书记年纪到了,退二线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高育良。 祁同伟想起档案里那个戴著眼镜、学者气浓厚的照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汉东大学政法系教授,被梁书记慧眼识珠,破格提拔,跳过许多台阶直接到了副厅。 这是典型的知遇之恩,高育良身上必然深深烙印著梁群峰的痕跡,也大概率会继承梁在政法系统的一部分人脉资源。 梁退后,高育良这位学院派官员的走向,或许会成为影响汉东政法系统的一个变数。 省委、省政府,赵立春与刘志国,两强並立,各有依仗,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自己这个小副处长,位卑言轻,按理说捲入不到这个层面的角力中。 但掛职干部的身份很特殊,尤其是从国家计委下来、头顶著燕大博士光环的掛职干部,在很多人眼里,代表的可能不仅仅是个人,还有其身后的。 赵立春想拉拢,无非是看中燕大背后的资源、人脉网络。 而刘省长那边,无需刻意拉拢,自己別无选择,也不该有別的选择,只能是省长一脉。 祁同伟轻轻吐了口气,自己这次下来,是经济系老师们和李叔、冯阿姨他们多方助推的结果。 在地方改革的实践中真刀真枪地歷练,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汉东作为经济大省,改革前沿,矛盾多,机会也多。 综合规划处副处长,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恰好能接触到宏观规划,又能深入到具体项目。 只要稳扎稳打,无论是回部委担任更重要的职务,还是留在地方发展,路径都是清晰的。 前提是,要能稳住,要能做事,还要能看懂错综复杂的关係,不踩红线,不授人以柄。 李启华叔叔叮嘱的“多看,多听,多思考,慎言慎行”,此刻体会更深了。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前方即將到达汉东省会车站。 祁同伟坐直身体,开始整理隨身行李。 列车缓缓停稳。 祁同伟提著简单的行李隨著人流走出站台。 京州火车站的广场比记忆中更加宽阔,周围高楼林立,霓虹灯在尚未完全暗下的天幕中早早亮起。 他驻足片刻,望著眼前的车水马龙,心中闪过一丝感慨。 赵立春主政这些年,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面貌变化確实翻天覆地,这一手搞经济、拉投资、建高楼的本事,不服不行。 只是,这光鲜之下,有多少是实实在在惠及长远的根基,有多少是追逐短期指標和显赫政绩的盆景,恐怕就只有深入其中才能体会了。 时代的浪潮裹挟著泥沙俱下,有些问题,在当下这个节点,確实难以撼动。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天色已晚,去省委组织部或发改委报到都不合適了。 祁同伟走进一家看起来门面还算乾净、掛著国营旧招牌的宾馆。 前台后面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紧身的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有些低,正对著小镜子补口红。 见有人进来,她放下镜子,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祁同伟身上打量了一圈。 “帅哥,住宿啊?” 她声音带著点绵软,诱惑十足。 “对,单人间,住一晚。” 女人接过证件隨意瞥了一眼,一边低头登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檯面上,拉近了距离。 隨意撇一眼都是一片雪白,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飘过来。 “就你一个人呀?” 她抬眼看向祁同伟,眼波流转。 “出差还是探亲?咱们京州晚上好玩的地方可多了,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介绍?” 说著,还刻意眨了眨眼。 祁同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接过找零和房间钥匙,声音平淡:“谢谢,不用了。” 说完,拎起行李径直走向楼梯,身后隱约传来那女人不大不小的一声嗤笑。 房间不大,设施简单倒也整洁。 祁同伟放下行李,先给国家计委的直属司领导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司长,我是同伟,已经到京州了,对,刚安顿下来。明天就去报到,谢谢领导关心,我会注意的,好的,您也保重身体。” 第 147 章 我正经人,別脱啊 司长的语气很和蔼,叮嘱他在下面遇到不好处理的情况或者委屈,不要硬扛,及时沟通。 话里的回护之意,祁同伟听得明白。 接著,他又给岩台老家的父亲祁连山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依稀能听到嚷嚷声。 “爸,我到京州了。” “嗯,到了就好。住下了?” “住下了,明天去省里报到。” “行,知道了。” 祁连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乾脆。 “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好好干。该学的学,该乾的干,稳当点,別毛毛躁躁的,也別给你老子丟人。” “我明白,爸。您在家也多注意身体,少抽点菸。” “囉嗦。掛了啊,正將军呢。” 电话乾脆利落地断了。 祁同伟苦笑一下,放下电话。 洗漱完毕,刚换上睡衣准备休息,房门却被叩叩叩地敲响了。 “谁?” 祁同伟警觉地问,走到门边。 “先生,服务员,送热水的。” 门外是一个年轻女声,带著甜腻。 祁同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套,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年轻女子,穿著吊带衫和短裤,大片肌肤露在外面,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手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热水瓶。 “帅哥,一个人住呀?漫漫长夜的,需不需要人陪陪?服务很好的,价格也公道。” 女子径直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眉头紧锁,语气冷淡:“不需要。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说著就要关门。 那女子却动作敏捷,一侧身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反手还把门带上了。 “哎呀,別急著关门嘛,聊聊唄。看你一表人才的,一个人多没意思。” 她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翘起腿,姿態撩人。 祁同伟气笑了,这还赖上了? 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严肃起来:“姑娘,请你立刻出去。我不需要任何服务。” “一个大男人,装什么正经嘛。” 女子撇撇嘴,上下打量著祁同伟。 “来这儿的男人,有几个是真睡觉的?试试嘛,包你满意。” 她作势要解衣服。 “住手。” 祁同伟厉声道,同时拿出了手机:“我警告你,再不离开,我立刻报警!” 听到报警二字,那女子非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带著几分讥誚: “报警?哎哟,嚇死我了。你报一个试试看呀?看看是你能把我抓进去,还是你自己惹上麻烦?” 她语气里的有恃无恐毫不掩饰。 祁同伟心中一动,收起了手机,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哦?看来背后有人,不怕查?” 女子见他態度转变,以为是价钱问题或者故作姿態,又换上一副笑脸: “怎么样,想通了?玩玩唄,玩完了,你想知道什么,姐姐心情好,说不定能告诉你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开始解吊带的肩带。 “等等。” 祁同伟抬手制止,脸色沉静:“你先別脱。我对你这个人没兴趣,倒是对你刚才说的话挺感兴趣。谁让你这么有底气的?” 女子动作一顿,眼珠转了转,正要说什么,忽然,宾馆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和拍门声! “警察,开门。” “別动。双手抱头。” “站住,往哪儿跑。” 嘈杂声迅速由远及近。 那女子脸色微变,飞快地拉好衣服,跳下床,压低声音对祁同伟快速说: “喂,警察来了,记住,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就是我叫来聊天的老乡。” 她语气急促,但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司空见惯。 祁同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干。”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穿著警服的男子冲了进来,眼神锐利地扫视房间。 “警察,临检都,別动。” 为首的警察是个中年人,面色严肃。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边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女子,又看向穿著睡衣、坐在沙发上的祁同伟,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警官,我们……” 祁同伟站起身,试图解释。 “闭嘴,有什么话回所里说。” 中年警察不耐烦地打断他,对旁边的年轻警察一挥手。 “都带走,一个女的穿成这样在你这儿,你说没事?真是上坟烧报纸,骗鬼呢。” 他见惯了这种场面,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 “同志,你听我解释,我是……” 祁同伟还想亮明身份。 “是什么是,到了派出所再说,带走。” 两名警察不由分说,上来就扭住了祁同伟的胳膊。 那女子也被另一名警察控制住。 祁同伟放弃了辩解,现在说什么对方也听不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火和荒谬感,任由警察带走。 这汉东之行的欢迎仪式,可真够別开生面的。 阴暗嘈杂的留置室里挤了七八个人,空气混浊。 祁同伟被推进来,铁门隨即关上。 他皱著眉,走到柵栏边,对著外面值班室喊道: “同志,你们无权这样扣押我,我什么都没做,我要求见你们领导。” 一个年轻的警察端著茶杯踱过来,隔著柵栏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喊什么喊?来这儿的都说自己冤枉。领导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实待著。” 说完,不耐烦地敲了敲铁栏杆:“再嚷嚷,有你好看。” 祁同伟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穿著皱巴巴衬衫的男人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兄弟,省省力气吧。没用的。” 祁同伟转头看他。 男人压低声音:“看你是生面孔。那家悦来宾馆,老板上面有人,跟所里常来常往。咱们呢,就当破財消灾,一会儿交了罚款,签个字,就能走人。別较真,较真吃亏的是自己。” 祁同伟环顾四周,果然,其他人大多习以为常,甚至有人还在小声交流刚才的战况或是抱怨罚款又涨了,唯独没有多少惊慌或愤怒。 “这种事就没人管?” 祁同伟难以置信低声问道。 “管?” 拉他的男人笑了笑。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完成了上面的指標,我们交了钱省了麻烦,两清。谁吃饱了撑的去捅这马蜂窝?再说了,这算啥?咱们这点事儿,毛毛雨啦。” 第 148 章 我是省厅张志强 他打量了一下祁同伟整洁的穿著和气质。 “兄弟,外地来的吧?做生意还是?” 祁同伟点了点头:“算是吧。你怎么知道?” “本地人,哪有不懂这规矩的。” 男人摇摇头。 “知足吧,京州这地界,还算讲点规矩。有些地方,嘿,那才叫黑呢。” 正说著,外面传来动静。 一个警察拿著本子走了过来,开始挨个叫名字、收罚款。 被叫到的人熟门熟路地出去,交钱,签字,然后被放行。 效率颇高。 轮到祁同伟。 警察看了一眼登记的名字:“祁同伟?” “是我。” “罚款五百。” 祁同伟平静地说:“同志,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让人送钱过来?” 那警察打量了他一下,似乎觉得他態度还算配合,不像要找事的,便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东来,把他包拿过来,让他打电话叫人送钱。” 很快,一个浓眉大眼、看起来颇精干的年轻警察拿著祁同伟的公文包过来了,把包递进柵栏,但眼睛盯著他: “电话可以打,快点。別耍花样。” 祁同伟接过包,拿出手机,略一沉吟。 这个时候,找谁? 他在汉东认识的人有限。 最终,他翻到了刘志国省长的私人电话。 这个號码是李启华叔叔离京前郑重交给他的,嘱咐非必要勿扰。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传来刘志国沉稳而不失温和的声音: “餵?同伟啊?” “刘伯伯,晚上好。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祁同伟语气恭敬。 “没事,到京州了?安顿好了吗?” 刘志国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了有一会儿了。” “嗯,组织部的程序已经走好了,明天你直接去干部处报到就行,我都打过招呼了。” 刘志国办事向来周到。 “谢谢刘伯伯。不过我现在遇到点特殊情况,需要跟您匯报一下。” “哦?什么事?” 祁同伟简明扼要地把下火车后入住宾馆,然后莫名被当成嫖客带到派出所的过程说了一遍,强调了自己绝对没有违法行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志国的声音传来,明显严肃了许多:“同伟,你以党性保证,你说的都是实情,没有隱瞒?” 祁同伟挺直腰板,对著电话郑重道: “刘伯伯,我以我的党性、我父亲的名誉和我个人的前途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违反纪律和法律的事情。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好,我知道了。” 刘志国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就在那儿稍等,不要急,也不要跟下面的人发生衝突。我打电话问一下。保持电话畅通。” “是,谢谢刘伯伯。” 祁同伟掛了电话。 旁边盯著他的赵东来撇了撇嘴,带著点嘲讽:“哟,电话打完啦?我告诉你,找谁都没用,赶紧让人送钱来是正经。五百块,对你这种住宾馆的老板来说,毛毛雨啦。”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不急,等会儿应该就有人来了。” 刘志国放下电话,面色沉静,略一思索,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张志强的电话。 张志强刚准备休息,看到来电显示是省长办公室的號码,立刻清醒,从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才接通: “省长,我是张志强。” “志强同志,还没休息吧?有个情况要跟你了解一下。” 刘志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但张志强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 “省长您请说。” “我接到反映,京州市区,特別是火车站、汽车站周边一些宾馆,存在明目张胆的色情服务问题,而且似乎与个別基层警务人员形成了某种默契,以罚代管,甚至可能存在利益输送。这严重影响了我们汉东,尤其是省会京州的治安形象和投资环境。” 刘志国先定了性。 张志强心里一紧,这种事情在哪里都有,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谁能想顶到了省长的耳朵里。 连忙道:“省长,这个问题我们一定严肃核查,坚决整治。” “就在刚才,一位刚从外地来汉东工作的年轻同志,住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宾馆,就被你们派出所的同志,以涉嫌嫖娼为由带走了。” 刘志国语气加重了些:“这位同志向我做了严肃保证,他是清白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志强额头瞬间冒汗。 还被捅到了省长这里!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省长,这是严重的失误,我立刻查明情况,如果属实,一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並亲自向那位同志道歉。” “嗯,要快,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挽回影响。这位同志叫祁同伟,现在应该还在光明区派出所。你亲自过问一下,確保他安全离开。 另外,对涉事宾馆和可能存在问题的警务人员,要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姑息。我们汉东,不能给外来干部和投资者留下这种乌烟瘴气的印象。” “是。省长,我明白。我立刻去办。” 张志强掛了电话,擦了把汗,立即又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的电话,厉声交代了一番。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翻出一个號码,直接打到了光明区派出所所长马卫国的手机上。 马卫国刚洗完澡,看到来电显示是张厅长,嚇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连忙接通,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弯: “厅、厅长!我是马卫国!” “马卫国。你们所里是不是抓了一个叫祁同伟的人?” 张志强的声音火药味十足。 马卫国脑子嗡的一声,他哪记得每个被抓的人的名字? 但厅长亲自打电话问,肯定出大事了。“厅长,我不知道今晚有行动啊,我…我马上去查,马上。” “查个屁。人是不是在你们那儿?我告诉你马卫国,这个人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这所长就別干了。现在,立刻,马上,亲自去把人给我请出来。注意影响,不要声张。听到没有?” “是是是!厅长,我明白!我马上去办!” 马卫国掛了电话,衣服都来不及换整齐,抓起车钥匙就衝出了家门。 第 149 章 进了组织部,年年有进步 十几分钟后,马卫国的车急剎在派出所门口。 他衝进值班室,正好看到赵东来在记录什么。 “东来,过来。” 马卫国压低声音,把赵东来叫到一边:“今天晚上,你们是不是从悦来宾馆带回来一个叫祁同伟的?” 赵东来一愣:“所长,您怎么知道?是有这么个人,还打电话来著。” “谁让你们去抓的?” 马卫国顿时火冒三丈。 赵东来有些委屈:“所长,不是我带队啊,是王副所长带人去的,您知道的,这都是老节目了……” “这个王八蛋!” 马卫国低声骂了一句,恨不得立刻把副所长王浩揪过来痛骂一顿。 “你现在,马上去,把那个祁同伟请出来,带到我的办公室,客气点,別咋咋呼呼的。” 赵东来一头雾水,但看所长急赤白脸的样子,知道事情不简单,赶紧去了留置室。 “祁同伟是吧?我们所长请你过去一下,跟我来吧。” 赵东来的语气客气了不少。 祁同伟心里有数,跟著赵东来走了出去。 来到所长办公室,马卫国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諂媚道: “哎呀,祁同志是吧?误会,都是误会。下面的人不懂事,工作方式简单粗暴,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派出所,向您郑重道歉。” 祁同伟看著眼前赔笑的所长,脸上没什么表情:“马所长,这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的。我刚到汉东,就见识了这么一出,印象深刻啊。” 马卫国冷汗下来了:“是是是,我们的工作確实存在漏洞,一定整改,那个您看,这事纯粹是下面的人胡来,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祁同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马所长,我不是你们公安系统的,你跟我解释没用。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你的上级解释吧。” 马卫国脸色白了白。 祁同伟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对了,听刚才其他人说,好像这家宾馆挺有背景,跟所里关係不错?马所长,您可得好好查查,別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派出所的声誉。” 说完,不等马卫国反应,祁同伟径直走出了派出所。 深夜的凉风吹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疲惫,更多的是荒唐。 他拿出手机,给刘志国打了个电话:“刘伯伯,我已安全离开派出所。给您添麻烦了。” 很快,刘志国回覆:“没事就好,好好休息,明天按时报到。” 祁同伟拦了一辆计程车,对司机说:“去省委招待所。” 经歷了这么一遭,那些私营宾馆,他是决计不敢再住了。 就在祁同伟在省委招待所乾净整洁的房间里沉沉睡去时,汉东省公安厅和京州市公安局的行动已经连夜展开。 对全市的涉黄场所进行突击检查。 张志强厅长在向刘省长电话匯报处理结果后,又亲自给市局下了督办指示。 压力层层传导。 光明区派出所副所长王浩,还在做著月底创收的美梦,就被连夜赶到的分局纪检人员带走。 那个悦来宾馆被突击检查,当场查封,老板和相关人员被控制。 一场由省长一个电话引发的、针对基层警务不规范执法和特定场所违法问题的整顿,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祁同伟只是在他汉东之行的第一个夜晚,就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片土地水面之下的复杂。 次日清晨,祁同伟换上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系得一丝不苟,提著公文包来到了汉东省委大院门口。 门卫岗亭里,一位穿著制服的武警战士站得笔直。 “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战士抬手敬礼。 祁同伟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那份任职通知的复印件: “你好,我是来省委组织部报到的干部,祁同伟。这是我的证件和通知。” 战士接过,仔细核对了一下姓名和照片,又看了一眼盖著红头文件的任命通知,客气道:“祁同伟同志,请稍等,我核对一下名单。” 他转身走进岗亭,翻阅著今日的来访预约登记簿。 很快,他走出来,將证件还回,侧身指向院內一栋办公楼: “组织部在二號楼三层。干部处有指示,您直接过去就行。” “谢谢。” 祁同伟接过证件,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这座象徵著汉东省最高权力核心的院落。 都说进了组织部,年年有进步。 无论是哪一级的组织部,都掌管著这一级所有人的职务升迁,要是再组织部干个一两年,想不进步都难。 院內绿树成荫,环境静謐,与门外车水马龙的喧囂形成对比。 他按照指示牌,很快找到了二號楼。 三楼走廊安静,偶尔有工作人员轻声走过。 祁同伟找到“干部一处”的牌子,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声。 祁同伟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典型的机关办公室,两张对放的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档案盒,靠墙的铁皮柜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一位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正低头写东西,闻声抬起头。 “您好,打扰了。我是祁同伟,今天来组织部报到。” 祁同伟说著,再次递上通知。 男子接过,迅速扫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 “哎呀,祁同伟同志,欢迎欢迎,我是干部一处的王学文。早就接到通知说你要来,就等著你呢,快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你好,王处。” 祁同伟和王学文握了握手,隨即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脚边。 王学文已经动作利落地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里面是一叠表格。 “祁处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王学文一边翻著表格,一边说著场面话。 “燕京大学的博士,又是从国家计委这样的核心部委下来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视野都没得说。咱们汉东现在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特別需要你这样高层次、懂宏观的人才来补充新鲜血液。” 第 150 章 组织部长李达春 “王处长过奖了。” 祁同伟谦逊地回应,接过王学文递来的笔开始填写干部登记表。 “我是来学习和锻炼的。汉东是经济大省,情况复杂,机会也多,能在这样的平台上工作,对我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机会。” 王学文笑了笑,没有继续客套,转而开始熟练地指导祁同伟填写各类表格。 干部基本信息表、工资关係转移单、党组织关係介绍信回执等等。 “你的行政和工资关係,部里已经和省发改委那边协调好了,直接转过去。党关係介绍信的回执联,等你那边落好,记得让规划处的党支部盖好章送回我这里存档就行。” 王学文交代得很清楚。 表格填得差不多了,王学文整理著文件,状似隨意地说: “对了,祁处长,组织部李达春部长知道你今天来报到,之前交代过,手续办完后,如果方便,他想跟你简单见个面。你看……” 祁同伟放下笔,点头:“好的,听从组织安排。不知道李部长现在是否方便?” 王学文看了一眼手錶:“这样,我先给李部长办公室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说著,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了个短號。 电话很快接通。 “喂,刘秘书吗?我干部一处的王学文。祁同伟同志已经办完报到了,部长之前说想见见……哦,好的,好的,明白。” 他捂住话筒,对祁同伟低声说,“稍等,刘秘书正在请示部长。” 几秒钟后,王学文对著电话说:“好的,刘秘书,那我们这就过去。谢谢。” 他掛断电话,对祁同伟笑道:“部长现在正好有空。走吧,我带你过去。” 王学文领著祁同伟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外,先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秘书。 “刘秘书,这位就是祁同伟同志。” 王学文介绍道。 刘秘书微笑著对祁同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祁处长,请进,部长在里面。” 他又对王学文说:“王处长,部长说谢谢您,您先忙。” 王学文会意,对祁同伟低声道:“祁处长,那我先回去了。祝你工作顺利。” 说完便离开了。 祁同伟对刘秘书点头致意,然后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布置简洁庄重。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李达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著金丝边眼镜,低头看著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投来,带著审视,但很快化为一种温和的笑意。 “李部长,您好。我是祁同伟。” 祁同伟上前两步,微微躬身问好。 “同伟同志来了,坐,快请坐。” 李达春很客气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路从京城过来,还顺利吧?住处都安顿好了?” “谢谢部长关心,都安顿好了,挺顺利的。”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年轻人,適应能力强,好啊。” 李达春点点头。 “同伟同志,对於你的任职安排,省委是非常重视的。像你这样有高学歷、有国家部委工作背景、又年富力强的同志,是我们汉东干部队伍急需充实的力量。” “省发改委的综合规划处,位置关键,责任重大,是参与和谋划全省经济社会发展蓝图的前沿阵地。让你去掛职副处长,是希望你能把在宏观部门的视野和所学专长,与汉东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切实发挥应有的作用。” 祁同伟专注地听著,適时点头。 李达春话锋一转:“考虑到规划处目前领导岗位的实际情况,以及下一步工作需要,部里经过慎重研究,並报请省委主要领导同意,决定在你掛职期间,由你以副处长的身份,暂时主持规划处的全面工作。” 祁同伟有些疑惑,按理说还轮不到他,上面还有处长呢。 李达春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原处长年限到了,也该下放锻炼一下,所以暂时处长的位置上有点空缺。 当然,这个担子不轻,压力会很大,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不过,组织上对你是有信心的。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素质,是能够迎难而上,打开局面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是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在干部培养使用上,尤其是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同志,组织总是愿意多给机会、多压担子的。这次对你的安排,省委赵立春书记也是知道的,很关心。” 他没有明確说这是谁的意思,但话里话外,既点明了组织的重视,也暗示了赵立春的关注。 祁同伟这就明白了,再他人还没来到汉东的时候,汉东的省委省政府就对他的任命开了个会。 看上去就是赵立春为了拉拢自己而使得手段。 组织部部长的履歷祁同伟是了解过的,纯粹的赵家帮,从下乡知青,到组织部长,步步不离赵立春。 赵立春是县长,他就是县组织部副部长,然后是市组织部,省组织部。 就在赵立春升任汉东省省委书记之后,便直接把其从副部长调到了部长之位。 这些年,汉东的大小赵家帮的人事任命,基本都是他一手操办。 想到这里,祁同伟立刻站起身说道: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李部长和省委领导的关心与厚爱。我一定儘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努力完成好组织交办的任务,绝不辜负期望。” 表態很正確,你说是你和赵立春帮忙,那我就口头上谢谢你,想让我上你们的船,不好意思,我会游泳。 李达春满意地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好,有这个態度就好。大胆工作,有什么情况和困难,可以直接向部里反映。组织部就是干部的家嘛。好了,不耽误你了,快去省发改委报到吧。” “是,部长。那我先告辞了。” 祁同伟与李达春握手后,礼貌地退出了办公室。 刘秘书在门外对他微笑点头。 李达春站在窗前,目送祁同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缓步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內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短號。 第 151 章 发改委报导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赵立春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达春啊。” “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李达春语气恭敬。 “刚开完个小会。什么事?” “祁同伟同志刚从我这儿离开,去发改委报到了。按照您的指示,我已经跟他正式谈过话。” “嗯。他什么反应?” “很沉稳,表態也很端正。” 李达春斟酌著用词:“看起来是经过场面歷练的,像是大家出来的,不像一般刚出校门或从部委下来的年轻人。”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 “知道了。背景特殊,能力应该也有,放那个位置看看成色也好。你这边留意著,该给的平台给,该履行的程序走,其他的,顺其自然。” “我明白,书记。” 李达春立刻领会意思。 不刻意拉拢,也不故意设障。 “行,就这样。” 省发改委的办公楼比省委大院那些楼显得年代更久些,外墙有些斑驳,但院內绿化颇好。 祁同伟提著公文包走进大厅,来到传达室窗口。 窗口里,一位老师傅正戴著老花镜,就著窗口光线看《汉东日报》,手边泡著浓茶。 祁同伟轻轻敲了敲窗台:“师傅,您好。” 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同志,有事?” “我来报到。这是介绍信。” 祁同伟將介绍信和身份证一併递进去。 老师傅接过,先看那鲜红的组织部大印,又仔细读了內容,再核对身份证照片,態度认真起来。 他放下报纸,拿起手边一部老式电话机,拨了个內部號码。 “喂,人事处吗?我老郑啊。传达室这边有位新报到的同志,叫祁同伟,组织部的介绍信过来了,对…嗯,好,知道了。” 掛了电话,老郑脸上露出和气笑容,把证件递还出来: “祁处长是吧?稍等几分钟,人事处马上派人下来接您。先坐那边椅子上歇歇。” 他指了指大厅靠墙的一排木製长椅。 “好的,谢谢郑师傅。” 祁同伟接过证件,走到长椅边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身侧。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著白衬衫、藏青色西裤,年约三十、模样干练的男子快步从楼梯下来,目光扫视大厅,很快锁定祁同伟,脸上堆起热情笑容,几步上前伸出手: “您好,是祁同伟祁处长吧?欢迎欢迎,我是人事处干部科的王斌,您叫我小王就行。” 祁同伟站起身,与他握手:“王科你好,我是祁同伟,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王斌笑容可掬,“祁处,我陪您上楼办手续。等下我给您领个临时出入证。” “辛苦了。” 王斌三下两下领取了一张贴著组织部提供照片的蓝色塑封临时出入证,递给祁同伟。 “祁处,这边请,人事处在三楼。” 王斌侧身引路。 来到三楼人事处,走廊里安静,各办公室门或开或关。 王斌先带著祁同伟来到一间掛著处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口,门开著。 他轻敲了一下开著的门:“张处,祁同伟处长来了。” 人事处处长张明华,一位四十多岁、齐耳短髮、穿著得体套裙的女干部,正伏案写著什么,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 “哎呀,祁处长,可算把您盼来了,一路辛苦,快请坐。” 她与祁同伟用力握了握手,示意他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王斌麻利地给两人泡了茶,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站著。 张明华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在祁同伟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打开文件夹: “祁处,您的行政关係、工资关係,我们这边已经按组织部发来的调令和商调函全部接收並建好档了,手续上没有任何问题。” “考虑到您是从外地来掛职,委里在机关后面的家属院准备了一套临时周转房,两室一厅,虽然旧点,但基本生活设施齐全,打扫过了,可以直接入住。 钥匙在我这儿,等会儿让小王带您过去认认门。正式的住房补贴或者后续调整,咱们根据政策规定和实际情况慢慢来办,不急。” “太感谢张处长了,考虑得这么周全。” “都是分內工作,应该的。” 张明华笑著摆摆手:“这样,我先带您去见见分管领导,陈国华副主任。他主管综合规划、投资这些处室,您以后的工作直接向陈主任匯报。他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明华带著祁同伟来到五楼一间办公室外,对门口坐著的一位年轻秘书轻声说: “小吴,陈主任现在方便吗?新来的规划处祁同伟处长来报到了。” 小吴点点头,起身轻轻推开里间的门进去,片刻后出来:“张处,祁处,主任请进。” 副主任陈国华看起来五十多岁,头髮稀疏,戴著一副老花镜。 见他们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笑道:“哦,同伟同志到了,坐。” 张明华简单介绍后便说:“主任,那您和祁处先聊,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过去了。” 陈国华点头示意,张明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秘书小吴给祁同伟倒了杯水后也退了出去。 陈国华指了指沙发,自己也走过来坐下: “同伟啊,欢迎你来发改委。” 综合规划处,是委里的核心处室,也是比较辛苦的处室。 主要职能嘛,简单说,就是负责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中长期规划的编制、实施监测和评估调整,参与重大专项规划,牵头或参与综合性重大政策的前期研究和论证。 是给省委、省政府,也给咱们委党组,在经济工作方面当参谋、出主意的重要部门。 祁同伟作为高材生,有能力有背景,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做出成绩的部门。 “现在处里的情况是,老处长刚刚调任到下面任职,班子暂时空缺。组织上决定让你在掛职期间主持工作,这个担子不轻。” “当然,工作上、生活上遇到什么具体困难,可以隨时来找我。” “我明白,陈主任。谢谢您的指导。我一定加强学习调研,儘快熟悉委里和处里的情况,在委党组和您的直接领导下,恪尽职守,努力把工作做好,也团结好处里同志。” 第 152 章 正式上任 祁同伟表態道。 “嗯,有这个认识就好。” 陈国华看了一眼手錶:“孙主任那边,按理你也该去见个面。我让小吴问问,看他现在有没有空。” 小吴再次进来,低声对陈国华说:“主任,孙主任那边说可以,现在过去就行。” 六楼,孙和平正在接电话,见陈国华带著祁同伟进来,用手势示意他们先坐。 孙和平看起来五十七八岁,气质儒雅沉稳,是学者型官员的典型模样。 他很快结束通话,走了过来。 陈国华介绍道:“孙主任,这位就是新来掛职,並暂时主持规划处工作的祁同伟同志。” “孙主任,您好。我是祁同伟。” 孙和平与祁同伟握手,力道適中,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一下: “同伟同志,欢迎啊,你公示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重名呢,没想到真的是你,之前在京城,计委的领导和我说起过你,说你在计委乾的很好啊,对於国家经济发展很有见地,一直想见一面没有见到,这次终於见到了。” “组织上决定由你主持工作,要儘快进入角色,团结好处里现有的同志,充分发挥集体的力量。” “谢谢孙主任的信任和教诲。我一定加强学习,深入调研,儘快熟悉情况,在委党组和各位领导的指导下,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做好工作,及时请示匯报。” 孙和平点了点头:“不用这么严肃,说起来,你们司长和我还一起共事过。具体工作国华主任会多指导。先去和处里的同志们见见面,安顿下来吧。” 最后,由人事处处长张明华陪同,祁同伟来到四楼东侧的综合规划处办公室。 这是一个用隔断分成若干工位的大开间,坐了七八个人,电脑屏幕闪烁,电话偶尔响起,有人在低声討论,有人在埋头书写。 张明华拍了拍手,所有人停下工作,看了过来: “同志们,稍微停一下手头工作。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中央选派来我们委掛职,並暂时主持规划处工作的祁同伟同志,祁处长。” “祁处长是燕京大学的经济学博士,之前在国家计委从事宏观政策与规划研究工作,理论功底和宏观视野都非常扎实。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祁同伟向前半步,说道: “大家好,我是祁同伟。非常荣幸能加入规划处这个集体。对我来说,这是全新的环境和挑战。 对於汉东省的具体省情、发展阶段和实际工作中的重点难点,还需要在座的各位前辈、同事多多指点、帮助。”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眾人:“组织上安排我暂时主持处里工作,我深感责任重大。 当前首要任务是向大家学习,儘快熟悉情况,確保处里各项既定工作,特別是省里关注的重点规划课题,能够平稳有序推进。 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团结协作,多沟通,多商量,一起把规划处的工作做好。以后工作中,还请大家多支持、多提宝贵意见。” 张明华接过话头,对一位坐在靠里位置、四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沉稳的男同志说: “老周,你是处里的业务骨干,情况熟。你先带祁处长熟悉一下处里的办公环境,安排一下办公室。” 这位周建平工程师是处里资歷最老的主任科员之一。 隨即,她又看向靠近门口工位的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机灵的年轻男科员: “小方,方浩。处里决定,这段时间由你暂时担任祁处长的工作联络员,负责祁处长这边的文件收发传递、会议通知联络、以及与委內其他处室的日常业务衔接,等祁处找到联络员你就能回去工作了。” “好的,张处。” 老周和小方同时应道。 张明华又对祁同伟笑道:“祁处,那您先安顿。有什么需要隨时找人事处或者找我。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便离开了。 老周领著祁同伟来到隔壁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上掛著副处长的牌子。 房间不大,约十二三平米,但朝南,光线不错。 一张普通的办公桌,一把木质靠背椅,一个双开门书柜,一个铁皮文件柜,一部红色一部白色的电话机,陈设简单但整洁。 “祁处,这是您的办公室。桌椅文件柜我们都简单擦拭过,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办公用品,或者觉得哪里不方便,隨时跟我说,或者跟办公室提申请就行。” “挺好的,辛苦周工了。” 祁同伟放下公文包,环视了一下。 “不辛苦,祁处叫我老周就行。” 这时,小方也跟了进来,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站得笔直,略显拘谨但態度积极: “祁处长,我是方浩,处里都叫我小方。张处指示我暂时为您服务。您日常需要送取文件、通知会议、联繫委领导或其他处室,隨时叫我就行。我一般都在外面大办公室门口那个工位。” “好,小方,以后要多麻烦你了。我刚来,很多流程和规矩不熟悉,你多提醒、多帮衬。” 祁同伟和气地说。 “应该的,祁处。” 小方连忙点头。 老周又简要介绍了几句处里日常的文件传阅流程、委內会议通知系统、以及各处室大致分工,便说: “祁处,您先熟悉熟悉环境,休息一下。处里近期的重点工作和一些待办文件,我整理一下,一会儿送过来给您过目。” “好的,谢谢周工。” 老周和小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祁同伟没有先给刘省长打电话。 初来乍到,情况未明,匯报什么? 说昨晚的事情?昨晚都说过了还说什么。 至於说去拜访,刘省长住二號楼,赵立春住一號楼,省委就没有什么秘密,只要他祁同伟无论去哪另一方都会知道。 现在不是去拜访的好时机,只能再等等。 人事处张处长和陈副主任的介绍是官方的,真正要开展工作,必须了解具体的人。 他们的背景、年限、可能的派系或亲疏关係、乃至性格特点。 这不是为了搞小圈子,而是为了更有效地分配工作、沟通协调。 第 153 章 摸摸底 他坐回椅子,拿起那部白色內线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直接叫小方进来询问,目的性太强,容易让这个年轻人紧张,也可能让外面大办公室的同事觉得新领导一来就搞摸底调查,观感不好。 他决定换个更自然的方式。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小方工位的短號。 电话响了两声被迅速接起,传来小方的声音:“祁处。” “小方,是我,祁同伟。” “啊,祁处长,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就是想麻烦你一下。” 祁同伟语气平和:“我刚来,对处里很多具体情况还不熟悉。为了儘快进入工作状態,我想先简单了解一下处里目前的人员构成和主要分工。 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咱们处现有在编人员的名单,包括每位同志的基本情况,比如在咱们处工作年限、主要负责哪一摊业务,简单整理一份给我? 不用太复杂,有个概况就行。另外,如果处里有近期的重点工作安排表或者人员分工文件,也一併拿给我看看。” “好的好的,祁处长,我马上整理!” 小方立刻应承下来:“人员名单和基本情况我这儿有现成的花名册和简介,我核对一下马上给您送来。近期的重点工作安排和业务分工,处里之前有个粗略的分工表,我找出来一起拿给您。” “你慢慢整理,確保信息准確。弄好了送过来就行。” “是,祁处长。”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小方拿著一个文件夹和几张表格走了进来。 他將文件夹双手放到祁同伟办公桌上:“祁处,这是您要的材料。这份是处里现有七位在编干部的名单和基本情况简表,我已经更新到最新了。 这份是去年的业务粗略分工表,今年因为处长调动,有些微调但大体没变,我也在旁边备註了。另外,这几张是近期委里下发、需要我处牵头或参与的重点工作通知清单,我都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 “效率很高嘛,小方。辛苦了。” 祁同伟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手写后复印的表格,字跡工整,条目清晰。 他抬头看向还站在桌前的小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別站著,別紧张,就是隨便聊聊。” 小方略一犹豫,还是依言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边缘,腰背挺直,一副隨时准备回答问题的样子。 祁同伟一边翻著资料,一边隨口拉著家常。 “光看资料,对你本人情况反而了解最少。你是汉东本地人?” “是的,祁处长,我家就在京州,本地长大的。” “哦,京州本地。那挺好,对地方情况熟。家里父母都还好吧?做什么工作的?” “都挺好的,谢谢处长关心。” 方浩略微放鬆了些:“我父亲是市工具机厂的退休工程师,母亲是小学教师,也退休了。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嗯,知识分子家庭,挺好。” 祁同伟点点头,继续问:“看你资料,来委里三年,在规划处两年半,之前在办公室综合科轮岗过一年?” “对。我是前年通过省考进来的,第一年按规矩在办公室轮岗,学习机关基本运转流程和公文处理,后来处里缺人,加上我个人对规划业务有点兴趣,就申请调过来了。” 方浩解释道,语气里带著点年轻人的坦诚。 “在办公室轮岗,都接触过哪些方面的工作?” “主要是收发文登记、文件传阅、会议通知记录、还有一些简单的信息匯总报送。办公室的老师们都挺关照,让我学到了不少规矩。” “嗯,办公室锻炼人,规矩流程是基础。” 祁同伟表示赞同,接著问:“那来到规划处这两年多,感觉怎么样?跟之前比,工作內容变化大吧?” “变化挺大的。” 方浩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在办公室更多是程序性、事务性的工作。 到了规划处,开始接触具体的业务,像规划文本的格式要求、数据口径、各部门协调的复杂性,还有跟著周工、李调研员他们参与课题討论,虽然一开始很多听不懂,但慢慢也摸著点门道了。 就是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有时候怕自己领会不到位,耽误事。” 他最后一句带著点自我检討的意味,显得实在,但也暴露了他在某些方面还不够自信老练。 但这点也很好嘛,说明没有经过圈子薰陶,可塑性强。 祁同伟也出了这点。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年轻人,有这种紧迫感是好事。规划工作涉及面广,要求高,確实需要不断学习积累。 你刚才说的,怕领会不到位,这很正常。以后给我做联络员,遇到不確定的,多问一句,多確认一遍,不是坏事,总比揣测出错、传达走样要好。明白吗?” “明白,祁处长,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多请示、多匯报。” 方浩立刻表態,眼神认真。 祁同伟观察著他的反应。 从短暂的交流来看,这个方浩背景简单,履歷清晰,言谈实在,有一定的工作热情和上进心,但也確实显露出年轻干部常见的经验不足。 看起来不像是被特意安排、带有复杂背景的耳目,更像是一个被上级看著还算机灵、老实,安排来做些服务协调工作的普通科员。 祁同伟看著名单,隨口问道:“咱们处连我在內,现在是八个人。除了你我,还有六位同志。周建平工程师,我看备註里写他在处里时间最长?” “是的,祁处长。” 小方点头,话匣子打开:“周工是处里的元老了,快二十年工龄,有十五六年都在规划处。 他主要负责重大规划项目的技术审核、数据核实和部分专项规划的编制支撑,经验特別丰富,委里很多老领导都熟悉他。” “那他这么多年怎么没往上动动?” 祁同伟点点头,隨即问道。 方浩听到这话,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说。 祁同伟笑道:“你要是觉得为难可以不说。” 笑话,领导跟你谈了这么久,都明確要提拔你了,还这么不懂事就该换人了。 方浩急忙解释:“不是,祁处,对於周工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同伟来了兴趣:“哦?这个周工还有什么故事?” 第 154 章 李达康李主任唄 “其实我也是听其他同事传说的,周工其实早就能往上提一提,但跟原来的副处长有矛盾,所以在副处长在的时候就一直没升。” 听到方浩的解释,祁同伟又问:“上面不是还有处长吗,他一个副处长能压著一个二十年工龄的人升不上去?” 方浩接著说道:“祁处,我这也是听说的,只是听说副处长和李主任有点关係,处长都那他没什么办法,本来副处调走我们都以为周工能升一升了,谁知道处长也走了。” 祁同伟又糊涂了:“哪个李主任?” “赵书记的秘书,李达康,李主任。” 祁同伟这就明白了,赵家帮的人唄,隨即接著问道:“那其他几位呢?这位李明副调研员?” “李调研员是五年前从省统计局调过来的,主要负责经济预测模型、规划指標测算和统计分析这块。理论基础很好,做事也很严谨。” 小方介绍道。 “王海涛?” “王科是部队转业干部,过来七八年了。主要负责规划文本的起草、修改和规范性审核,还有处里综合性文稿的把关,文字功底扎实,政策把握也稳。” “张芸副主任科员?” “张姐是早些年从下面地市发改委选调上来的,在处里也十年了。主要负责社会事业、民生保障这类专项规划的协调和编制,跟教育厅、卫健委、人社厅那些部门对接比较多,人头熟。” “刘建国和赵晓峰这两位科员呢?” “刘哥是前年通过公务员考试进来的新人,主要负责基础资料收集、图表製作和处里內勤事务。 赵哥比刘哥早来两年,主要负责环境资源、基础设施类规划的辅助工作,正在跟著周工和李调研员学习。” 小方介绍得条理清楚,显然平时就是个有心人。 祁同伟一边听,一边在相应的名字旁做著简单的记號。 “嗯,基本清楚了。老中青结合,各有侧重。” “好。” 祁同伟合上文件夹,看向小方笑了一下。 “后面就要多麻烦你了。我刚来,流程不熟,很多事需要你提醒。” “以后还希望祁处多多提点。” 小方连忙说。 “好。” 祁同伟结束了这次非正式的摸底。 “今天先这样。你回去忙吧。对了,明天上午,如果大家手头没有紧急会议,你帮我初步排一下时间。 我想分別和处里每位同志,都简单聊一聊,时间不用长,二三十分钟就行,主要是认识一下,听听大家对当前工作的想法。具体时间你协调好,排个初步计划给我看看。” “好的,祁处长。我马上去协调安排,儘快把初步计划给您。” 方浩立刻领命,站起身。 “嗯,去吧。协调的时候注意语气,说明是正常工作沟通,听听大家的方便时间。” 祁同伟又嘱咐了一句。 “是,您放心。” 方浩用力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祁同伟看著他关上门,收回目光。 初步判断,方浩可用,但需要引导和磨练。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了解人,是为了更好地推动事。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下班时间已过十分钟。 祁同伟整理好桌面,拿起公文包和外套,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外间大办公室里,灯光依然亮著,七八个人几乎都还在工位上,有的对著电脑屏幕敲打,有的在翻阅厚厚的资料,氛围依旧忙碌。 祁同伟走到公共区域,脸上带著一丝的笑意:“大家还没走?下班时间到了。” 离得最近的方浩闻声抬起头,连忙站起身: “祁处,您要走了?我们手头还有点急活儿,今天要报出去的数据还得再核对一遍,可能还得留一会儿。” 祁同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嗯,工作要紧,但也注意劳逸结合。” 他略作停顿,像是想起什么,对方浩说:“这样,小方,你们加班辛苦,等会儿忙完了,你带大家出去吃个便饭,垫垫肚子。明天把发票带给我处理。” 方浩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应道:“好的,谢谢祁处长!” 他这一声,让其他几位同事也纷纷从工作中暂时抬头。 “谢谢祁处。” “让领导破费了。” “谢谢处长。” 祁同伟摆摆手:“小事,大家辛苦了。”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下:“瞧我这记性。小方,司机班的联繫方式我还没来得及存。得麻烦你帮我联繫一下今晚值班的司机,送我回委里安排的住处。” 方浩立刻领会,一边拿起电话一边说:“祁处,您稍等,我这就问值班室。” 他迅速拨通內部短號,简短沟通后,报出了一个车牌號和司机姓氏,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祁处,我把司机王师傅的电话,还有我自己的手机號,都给您发简讯吧?您存一下,方便联繫。” “好,麻烦你了。” 祁同伟拿出手机,很快收到了方浩的简讯,他將號码存好,再次向眾人点头示意,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鬆弛了一些。 刘建国年轻,先凑到方浩旁边,笑嘻嘻地低声说:“浩子,可以啊,新领导一来就委以重任,这大秘当得,以后多关照啊。” 旁边的赵晓峰也打趣:“就是,方秘,苟富贵勿相忘啊!” 张芸笑著摇摇头,对两个年轻人说:“你们別瞎起鬨。小方,祁处长让你安排吃饭,你看看附近哪家小店乾净实惠点,赶紧订个位子,別让大家饿著肚子加班。” 方浩被大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可別捧杀我了。我这联络员能不能干长还两说呢,得看事情办得让不让领导满意。 行了行了,別说我了,祁处发话了,加班餐有著落,大家加把劲,早点干完早点走。” 办公室恢復了忙碌,但氛围比之前轻快了些许。 司机將祁同伟送到了发改委家属院一套位於三楼的单元房。 房子不算新,但粉刷过,两室一厅,家具简单齐全,床上用品、基本厨具、甚至米麵油盐都有准备,显然是机关后勤部门用心安排过的。 第 155 章 李启华:这怎么能允许呢? 祁同伟里外看了一遍,颇感满意。 他放下行李,换了居家衣服,走到厨房。 冰箱里果然有一些简单的食材,这些都被考虑到了。 他给自己简单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热热地吃下,安抚了轆轆飢肠和一天的疲惫。 收拾完碗筷,泡了杯茶,祁同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时间,拨通了李启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李启华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隱约的电视声: “喂,同伟?” “李叔,是我。您休息了吗?没打扰您吧?” 祁同伟语气恭敬。 “没,刚躺下,怎么样,到汉东都安顿好了?” 李启华问。 “都安顿好了,住处委里给安排了,条件不错。今天已经正式到省发改委报到了,见了领导,也跟处里同事见了面。” 祁同伟开始有条理地匯报,把从火车站被抓到派出所、后来刘省长过问解决、再到组织部谈话、发改委报到、初步了解处里情况等关键节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启华听著,电视声音也被调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沉了下来:“乱弹琴,一个省会城市,火车站周边乱成这样,基层警风如此,可见一斑。这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 他顿了一下这才说道: “同伟,这件事虽然你受了点委屈,但也给你提前敲了警钟。汉东,水不比別的地方浅。 经济跑得快,有些东西也跟著滋生,烂掉一块不稀奇,怕的是烂而不自知,或者知道了也动不了。 你刘伯伯这次出手快,一方面是为你,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借这件事敲打一下某些人,或者试试水的深浅。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李叔。” 祁同伟沉声回答。 “嗯,有认识就好。到了发改委,跟你在部委坐机关不一样。规划处听著是搞宏观,但具体工作里,跟地方、跟企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不会少。 特別是接触项目、规划审批这些,找你的人,捧你的人,求你的人,都会冒出来。” 李启华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也是底线,不该碰的钱,一分不能拿;不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做;不该去的地方,一步不能踏。 红线就是高压线,碰了,神仙也救不了。这不是嚇唬你,是提醒你,別忘了你父亲,还有我们这些人,对你寄予的期望是什么。” “李叔,您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时刻警醒,洁身自好,绝不触碰纪律和法律的红线。” 祁同伟郑重保证。 “记住就好。” 李启华语气缓和了些:“工作上,多听多看多思考,稳扎稳打。你刘伯伯那边,既然已经帮你说了话,於公於私,你都应该儘快找个合適的机会,正式去拜访感谢一下。 不是让你去拉什么关係,这是基本的礼节和规矩,也能听听他对你在汉东工作有什么具体的建议。时间你把握,但別拖太久。” “好的,李叔。我儘快安排。”祁同伟记下。 “行了,今天就说到这儿。” 李启华结束了通话。 “是,李叔您早点休息。” ………… 次日一大早,祁同伟提前十分钟到达办公室。 楼道里还很安静,大多数办公室门还关著。 他走到规划处大办公室门口,发现门已经开了,方浩正拿著抹布擦拭公共区域的几张办公桌。 “小方,这么早?”祁同伟有些意外。 方浩闻声抬头,连忙放下抹布:“祁处早,我习惯早到一点,烧点水,简单收拾一下。” 他指了指墙角正在加热的饮水机:“您办公室的热水我也刚打好。” “辛苦了。” 祁同伟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发现桌面已经擦拭过,一尘不染,文件筐里昨天的资料摆放整齐,废纸篓也清空了。 窗台上的绿植叶片上还有未乾的水珠。 祁同伟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由的感嘆,方浩这个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可以加加担子嘛. 他放下公文包,方浩已经跟了进来,手里拿著笔记本: “祁处,昨天您交代的,和处里其他同事的单独谈话的时间,我初步协调了一下。这是草擬的时间表,您看看行不行?” 他递上一张手写的表格。 祁同伟接过来看了看。 时间安排得很紧凑,从上午九点半开始,每半小时一位,中间留了午饭和缓衝时间,一直排到下午四点。 谈话顺序是:周建平、李明、王海涛、张芸,下午是刘建国、赵晓峰。 “安排得不错,考虑到了大家手头可能有的急事吗?” 祁同伟问。 “考虑了。昨晚我跟每位老师都初步沟通了,说了是您想跟大家认识交流,听听对工作的想法,时间不长。周工说上午他一般要处理前一天积压的数据核对,所以安排在九点半后…… 我都根据他们提到的情况微调了。” 方浩解释得很仔细。 “嗯,想得周到。就按这个来。”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將时间表放在桌上:“对了,昨晚吃饭还顺利吧?大家加班到几点?” “挺顺利的,就在附近的老刘家菜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大家吃完差不多八点,又回来干了半小时左右,基本都弄完了才走。” 方浩匯报:“发票我带来了,给您。” 他从笔记本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发票。 祁同伟接过看了一眼,金额不大,八十多块钱。 “好,先放我这儿。等月底一起处理。” 他將发票夹进一个文件夹,然后看向方浩。 “小方,今天除了这些谈话,处里今天有没有必须参加的会议,或者委里、省里紧急下发的文件需要处理?” 方浩翻看了一下自己的记录本: “上午十点,委里三楼会议室有个十四五规划前期研究专题协调会,要求相关处室负责人参加。之前是老处长去的,现在需要您去。会议通知昨天下午就发过来了,我放在您文件筐最上面了。” 祁同伟立刻从文件筐里找出那份通知,快速瀏览。 是关於几个重大课题研究方向分工的协调会,由孙和平主任亲自主持。 第 156 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这个会很重要,得去。谈话时间你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把十点后李调研员之后的时间稍微往后顺延一点?” “好的,我马上再去跟各位老师沟通调整一下。” 方浩立刻记下。 “还有。” 祁同伟叫住他:“我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不熟。像这种会议,有没有之前的会议纪要、相关的背景材料? 最好能找一些近期处里上报的关於十四五规划的思路匯报、前期研究报告,哪怕是初稿也行,我想儘快了解我们的工作基础和当前的侧重点。” “有的有的。” 方浩连忙说:“处里有个资料柜,专门放重要项目的进程文件和基础材料。钥匙在周工那里保管一部分。我待会儿问周工拿一下,把相关材料整理出来给您送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不著急,今天內整理好就行。重点是近半年到一年的。”祁同伟强调。 “明白!” 八点半过后,处里其他同事陆续到来。 经过昨天加班和一起吃晚饭,大家看到祁同伟时,点头问好的神情自然了些。 周建平提著个旧公文包,走到祁同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开著的门:“祁处,早。” “周工早,请进。”祁同伟起身。 周建平走进来,没有坐,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祁处长,听方秘说您想了解处里近期主要工作的基础材料。我这里整理了一份咱们处牵头和参与的十四五规划前期重大课题清单、目前进展、主要难点,还有各处室交叉部分的协调情况。 另外,最近三个月处里上报委领导和省政府的相关匯报材料要点,我也列了个简表。” 方浩作为祁同伟的联络员,现在谁见了不得叫一声方秘,或者叫一声方主任。 这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而且效率很高。 祁同伟有些惊讶,接过沉甸甸的档案袋:“周工费心了,这么快就整理出来。” “应该的。” 周建平语气平淡实在:“处里工作连续性强,新领导来,儘快熟悉情况对工作有好处。这些材料都是我经手或者盯著的,比较熟。” “太好了,谢谢周工。” 祁同伟真诚道谢。 “那您先忙,九点半我准时过来。” 周建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祁同伟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分类清晰的手写摘要和复印的关键文件片段,虽然纸质泛黄,但字跡工整,条理分明。 这位周工,上来就给祁同伟树立了一个实干家的形象,在处里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矛盾,应该早就上来了。 他正看著,方浩又走了进来,小声说:“祁处,跟其他人重新协调过了,谈话时间顺延了半小时开始。” “好。” 祁同伟抬头:“小方,周工已经送了一些材料过来。另外,十点的那个协调会,你跟我一起去,负责记录。” “我?跟您去开会?” 方浩眼睛睁大了一点,有些意外,也带著点紧张和兴奋。 这种由主任主持、各处室负责人参加的协调会,以往通常是处长带著负责具体业务的科长或老同志去记录。 现在让自己去,明显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了。 “对,你记录。这也是了解全委工作布局和处室间协调的好机会。记录要准確、扼要,特別是任务分工和时间节点,不能含糊。” 祁同伟看著他:“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祁处长,我一定认真记好。” 方浩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嗯,去准备一下吧,九点五十我们出发。” “是!” …… 上午十点整,会议室里椭圆形长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各处室的负责人,彼此低声交谈著,面前摊开著笔记本和文件。 祁同伟带著方浩走进来,几个正在交谈的人停下话头,目光投来,带著审视和好奇。 祁同伟面色平静,朝几位点头致意,找了个靠中间但並非主要的位置坐下。 方浩则快步走到靠墙的列席记录人员座位,迅速摆好笔记本和笔。 十点零五分,主任孙和平和副主任陈国华一前一后走进来,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都到了?好,开会。” 孙和平在主位坐下,没有过多寒暄:“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碰一下『十四五』规划前期研究的几个重大课题方向分工和进度问题。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再拖了。国华主任,你先说说基本情况。” 陈国华扶了扶眼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根据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和委党组的部署,我们初步梳理了十二个需要重点突破的前瞻性、战略性课题……牵涉面广,各处室前期有些交叉,分工和协作机制还需要进一步明確。另外,进度方面,部分课题启动较慢,基础数据收集和调研深度不够。” 孙和平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今天把相关处室的负责人都请来,就是要当面锣对面鼓,把分工理清,把责任压实。 规划处作为总协调和主要起草单位,同伟同志也刚到任,正好一起听听。我们先从第一个爭议点开始,老吴,你们区域处什么意见?” 区域处处长吴振华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孙主任,陈主任,我们认为,由我们处牵头,规划处在规划衔接和全省层面统筹上配合,效率更高。”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祁同伟。 他刚到任,第一次参加这种协调会,就遇到处室间可能存在的爭功或推责。 祁同伟翻开周建平早上给他的资料,找到了关於这个课题的简要记录和前期规划处参与的情况。 他抬起头,语气平稳,不疾不徐: “吴处长说的有道理,不过,根据我看到的材料,这个课题的提出,最初源於上一轮全省中长期规划评估时,发现的我省在主动对接国家战略方面系统性、战略性不足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 “规划处作为总体规划编制的统筹单位,全程参与並主导转化过程,两家密切配合,定期联席討论,共同出成果。这样既能发挥各自长处,也能避免后期整合困难。” 第 157 章 你们秀,我也不是好惹的 吴振华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孙和平的脸色,没有立刻反驳。 投资处处长插话道:“祁处长的思路倒是清晰。不过牵头就要负总责,协调任务很重,你们规划处现在人手……” 祁同伟微微一笑:“感谢王处长提醒。规划处目前人手確实不宽裕,但这类重大综合性课题,本就是我们的主责。我们会內部优化分工,確保精力投入。当然,也非常需要像区域处这样的强力外援。” 陈国华適时开口:“同伟同志这个提议,老吴,你看呢?由规划处牵头,你们区域处深度参与,成果共享,责任共担。” 吴振华见孙主任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顺水推舟: “既然陈主任这么说了,我们区域处没问题,一定全力配合祁处长把课题做好。” 孙和平拍板:“好,第一个就这么定。规划处牵头,区域处核心参与,建立联合工作组,同伟同志和老吴共同担任组长,一个月內拿出详细研究方案和开题报告。” 他看向祁同伟。 “同伟,能按时完成吗?” “保证完成任务。” “好。” 孙和平转向下一个议题。 会议继续进行,祁同伟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和记录,只在涉及规划处职责或需要从规划统筹角度发言时,才简明扼要地表达观点,既维护处里利益,也顾全大局,几次发言都让陈国华微微点头。 方浩在边上运笔如飞,。 会议开了近两小时。 散会后,眾人陆续离开。 孙和平和陈国华率先离席后,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微鬆弛下来,但並未立刻散去。 几位处长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互相递著烟。 祁同伟也正在收拾笔记本,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区域处处长吴振华慢吞吞地合上文件夹,胖乎乎的脸上掛著笑容,到祁同伟旁边说道: “祁处长,年轻有为啊。不愧是中央部委下来的干部,看问题就是不一样。” 他的话听著像是夸奖,但仔细品品,这些汉东的老人对於中央下来掛职的干部就是看不惯。 旁边投资处的处长王海洋也凑了过来,年纪比吴振华轻些,抽了口烟笑道: “老吴这回算是找到好搭档了。祁处长,以后你们规划处牵头,需要我们投资处提供项目库数据、效益分析什么的,儘管开口。” “不过,们规划处笔头子一定,我们投资处跑断腿,到时候可得多体谅我们下面乾的难处啊。” 这些在地方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处长们,心態是复杂的。 有对上面有人的忌惮,有对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怀疑,也有对规划处这个位置未来风向的观察。 让他们立刻心服口服不可能,但至少,祁同伟刚才的表现,没让人当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祁同伟將眾人的反应收在眼底,脸上保持著微笑。 他先对吴振华说:“吴处长过奖了,以后课题研究还要多仰仗您和各位老大哥们传经送宝,很多具体工作还得向您请教。” “王处长也说笑了,规划定方向,投资抓落实,本就是一体两面,离不开紧密配合。以后少不了麻烦您,也请王处长多指导。咱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把省里定的发展蓝图落实好。” 简单的几句寒暄应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行了,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们老傢伙先撤了。” 吴振华哈哈一笑,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转身走了。 王海洋也叼著烟,摆摆手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几位处长也陆续散去。 祁同伟这才和方浩一起走出会议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方浩小声说:“祁处,吴处长他们,好像话里有话。” 祁同伟步履平稳,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正常。新面孔,新分工,大家都需要时间適应和观察。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什么都强。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 “是。” 方浩点头,加快半步跟上。 回到四楼,路过规划处大办公室门口,祁同伟看了一眼里面,几位同事都在各自忙碌。 他对方浩说:“我回办公室整理一下会议要点。你通知一下周工,原定九点半的谈话,现在可以开始了。请他过来吧。” “好的,我马上去。”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知道,在这栋大楼里,就算阳光普照的地方,人心的考量与权衡也从未停止过。 刚才会议室里那短短的几分钟,不过是汉东官场生態的一个微小缩影。 片刻,敲门声响起,周建平拿著一个笔记本走了进来。 “周工,请坐。” 祁同伟起身,示意周建平在对面椅子坐下,並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上午的协调会,情况你大概听小方说了吧?” “听他说了个大概,压力不小。” 周建平坐下,开门见山。 “是啊,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听听你的想法。” 祁同伟將会议记录要点推到周建平面前:“这是初步分工。你觉得,以处里目前的情况,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具体著手?难点可能会在哪里?” 周建平仔细看了看记录,沉吟片刻:“难点主要在两方面。一是资料和数据的深度。二是观点提炼和共识形成……” 祁同伟认真听著,良久才说道:“我建议,处里先成立一个核心小组,你牵头。 把李明也拉进来,就你们两位老同志,再加一个年轻人负责资料整理。 先用一周时间,把我们规划处基於现有规划和省情研究,整理成一个详细的提纲。 然后,拿著这个去找吴处长他们开第一次联合工作组会。” 周建平点了点头:“我和李明这两天就能先拿出个草稿。” “辛苦你们了。” 祁同伟点头:“另外,小方今天跟我去开会,做了记录。后续联合工作组的日常联络、会议纪要整理,我打算让他多参与,跟著你学学。年轻人需要锻炼。” “行,小方脑子活,勤快,带带他能上手。” 周建平没有反对。 “那好,具体细节你和李明商量著办。提纲草稿出来,我们先碰一下。” 第 158 章 回家 两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楼前。 祁同伟提著公文包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著规划处的周建平和方浩。 周建平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方浩则抱著一叠厚厚的资料。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候。 祁同伟对周建平说:“周工,这趟辛苦你了。林城和岩台那边的情况,你以前跑得比较多,还得靠你多把关。” 周建平把公文包放进车里:“谈不上辛苦,祁处。” 方浩检查著资料清单,插话道: “祁处,周工,和林城发改委、岩台市政府的对接已经確认好了,上午十点先到林城开发区管委会。这是初步行程和调研点名单。” 他把一张列印纸递给祁同伟。 祁同伟快速瀏览了一下,点点头: “好。小方,路上你再跟两地具体联繫人確认一遍时间,另外,我们这次是调研学习,多听少说,记录要详实,特別是数据和具体案例。” “明白,祁处。” 方浩利落地记下。 车子驶出省会,驶上高速公路。 自从上次开会后,祁同伟带人与发改委其他处碰了下十四五规划。 一周后,祁同伟与发改委的领导主动申请带队前往林城、岩台等地调研,实地考察开发区、国企、民营企业,与基层干部、企业家、工人交流,获取一手资料。 本来祁同伟在开会后就想去拜访一下刘省长的,但打了个电话却被刘省长教了个乖,涨了记性。 祁同伟一个发改委副处级干部,按道理是不够资格去省委匯报工作的。 不仅是赵立春,还是刘省长,现在默认的就是让祁同伟在下面先做出一番功绩。 刘省长与赵立春不同的是,他们虽然是一脉,但不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他帮忙,但拜访暂时还不用。 说实话,祁同伟刚来,刘志国是不想让他表现出有任何的站队的倾向的。 就算他身后站著无数人,但在下面看来,明面上他还是经济系的人。 只有经济系的大佬才知道祁同伟与李启华的关係。 一般人只知道祁同伟是燕大经济系的。 一个经济系一脉的副处刚从中央下放到地方就拜访省委领导,急著站队,会让其他人抓住把柄。 更何况,赵立春的二女儿赵小惠更是嫁到了两广。 要知道,两广和晋西北铁三角不对付。 所以也可以说赵立春背后站著古家,但一个小小的祁同伟,还轮不到古家出手提醒。 上面的人能告诉赵立春祁同伟是经济系的就可以了。 如果李特与赵立春搭班子,古家说什么也要插个手,別说刘志国或者李特了,就算是裴一泓他古家也要插个手。 也就是这一轮是李云龙他们占据了上风,后面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明面上祁同伟现在只管著发改委规划处的一摊子。 这不,下去调研去了。 “周工,这次咱们去看林城的装备製造园区和岩台的电子新材料集群,除了看规模和增速,更得关注瓶颈在哪里。” 祁同伟翻开笔记本: “企业普遍反映的技工短缺、高端研发投入不足、物流成本高、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周建平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写满备註的材料: “我整理了过去三年两地相关行业的统计简报、问题確实如您所说,但表现程度和具体原因,各地有差异。 比如林城,老国企底子厚但负担也重,技术改造的钱从哪儿来,冗员怎么安置,都是难题。岩台那边,民企活跃,但普遍规模小,贷款难,智慧財產权保护弱,一有风吹草动就撑不住。” “嗯,纸上得来终觉浅。” 祁同伟望著窗外飞驰的景色:“这次下去,多跟一线管经济的干部、企业里的厂长经理、甚至车间老师傅聊聊。” …… 结束林城两天的密集调研,一行人马不停蹄前往岩台。 车上,祁同伟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对周建平说: “周工,林城反映的问题,很典型……” 周建平摘下眼镜擦拭著:“岩台的情况又不太一样,民营经济为主,船小好调头,但也怕风浪。” 祁同伟对前排的方浩说: “小方,把林城调研的记录儘快整理出要点,特別是企业反映的具体案例和数据。” “好的,祁处。” 调研间隙,祁同伟抽空回了趟岩台乡下的老家。 黑色的公务车驶离岩台县城,拐上一条略显狭窄但平整的乡道。 窗外,初冬的田野略显萧瑟,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 祁同伟坐在后座,看著熟悉的景色掠过,神情比在机关里放鬆许多。 “小方,周工,建国,你们俩在前面的镇子上找个乾净点的旅社先住下,休息一天。住宿吃饭的费用,回头正常报销。” 祁同伟对前座的方浩和负责驾驶兼保障的科员刘建国说道。 “好的,祁处。” 方浩点头应下,又关心地问。 “那您家里……” “不用。” 方浩还没说完,祁同伟摆摆手笑道: “我自己回去看看老爷子就行,不耽误你们。明天上午九点,还是在这里接我。” “明白。” 方浩不再多言,开始留意路边的旅社招牌。 车子在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悦来旅社前停下。 祁同伟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装著给父亲买的茶叶、膏药和一些营养品。 他换上了一件更休閒的夹克,对两人挥挥手:“行了,你们自便,明天见。” “祁处您慢走。” 刘建国憨厚地笑笑。 方浩则目送祁同伟在镇子另一头的老汽车站附近,上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桑塔纳。 桑塔纳沿著蜿蜒的山村公路又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就这儿了,车开不进去了。” 开车的说道。 “行,谢了。” 祁同伟拎著袋子下车。 眼前是一条青石板和碎石铺就的村道,通向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 风景不错,但房屋很破。 已是午后,村里很安静,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墙角晒太阳,见到生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几个老人坐在向阳的屋檐下,眯著眼閒聊。 看到穿著体面、提著东西走来的祁同伟,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打量著。 第 159 章 掛职结束 祁同伟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加快几步走过去,用带著乡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打招呼: “三爷爷,晒太阳呢!身子骨还硬朗吧?” 他认出了其中一位是本家的远房叔公。 被称作三爷爷的老人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是是同伟?祁连山家的大小子?听你老子说不是分配到了省城吗。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我爸,顺便办点事。” 祁同伟笑著,从袋子里掏出两包在镇上买的、適合老人吃的软糖,塞给三爷爷和旁边另一位老人, “尝尝这个,不费牙。” “哎哟,还带东西,你这孩子,出息了。” 三爷爷接过糖,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拉著祁同伟的手。 “好好好,你爹在屋里头呢,前阵子还念叨你。快回家去。” 旁边另一位老人也搭话:“同伟啊,小时候看著就机灵,现在更是一表人才了!在省里好好干,给咱们村爭光!” “哎,谢谢叔公。您老也多保重身体。” 祁同伟又寒暄了两句,才继续往里走。 没走多远,一个端著洗衣盆的中年妇女从河边小路上来,看见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喊道: “同伟?真是你啊!” 一路上,又遇到几个挑著担子的村民、带著孩子的媳妇,祁同伟都一一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 能叫出名字的就叫名字,记不太清的就按辈分称呼,问问近况,聊聊收成,態度诚恳自然,没有丝毫架子。 村民们从最初的惊讶,到认出后的热情,言语间充满了乡里乡亲的熟稔和对他有出息的讚许。 祁同伟也耐心听著,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融洽。 没办法,在祁连山去当兵之后,他有几年就是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祁连山会寄津贴回来,但那时候祁同伟不还小嘛。 祁家的院子在村子靠里的位置,翻新过,白墙黑瓦,比周围的房子显得整齐些,但也不张扬。 院门虚掩著。 祁同伟推开院门,院子里,父亲祁连山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开几张渔网,手里拿著梭子和线,专注地修补著一个破洞。 他穿著旧军装改的棉袄,头髮花白,背脊却依然挺直。 听到脚步声,祁连山头也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粗声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 祁同伟走进院子,关上院门,將手里的袋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给您带了点茶叶,还有上次电话里说膏药快用完了,又买了几盒。” 祁连山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抬眼打量了一下儿子,淡淡嗯了一声。 “公事办完了?” 祁连山问,拿起旁边的旧搪瓷缸喝了口水。 “林城那边的调研告一段落,转到岩台来看几个点。抽空回来看看您。” 祁同伟拉了另一个小板凳,在父亲对面坐下,顺手拿起地上散乱的网线帮忙理了理。 “跑基层好。” 祁连山语气肯定:“比成天坐在省城大楼里,看报告听匯报强。这次下去,看到啥了?” 祁同伟略一沉吟,没有报喜不报忧,实事求是: “看到一些企业,也看到一些基础设施的短板,还有……基层办事的效率和观念,也有提升空间。” 他没有提昨晚电话里李启华告诫的那些水深之事,只说了工作层面的感受。 祁连山安静地听著。 “看到困难是好事。” 他缓缓开口: “说明你没白跑,眼睛没光往上看。记住,给你权力,让你坐那个位置,不是让你去享福、摆谱、听奉承话的。是要你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 坐在办公室里,困难都是纸上的;走到田间地头,走进车间厂房,困难才是实实在在的,连著老百姓的饭碗和盼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儿子: “做事,不管多难,多复杂,心里得有两桿秤。一桿秤是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对得起自己吃的那份粮。 另一桿秤,就是你身上那身衣服代表的责任。该硬的时候要硬,该担的时候要担,別学那些滑头,遇事绕著走。但也要讲究方法,光有硬脾气办不成事。 这话,你老子我当兵的时候就明白。”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网线,坐直身体,认真地点头:“爸,您的话我记住了。我都记在心里。” 祁连山看他態度端正,脸色缓和了些,重新拿起渔网和梭子:“记住就行。家里没啥事,我好著呢。你工作忙,不用总惦记。该干嘛干嘛去。” “我明天上午走。” 祁同伟说:“今晚在家陪您吃顿饭。我下厨,炒两个菜。” 祁连山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厨房里有早上买的肉和菜。” …… 从岩台返回省城的第二天上午,祁同伟带著整理好的调研笔记和初步思考,敲开了主任孙和平办公室的门。 孙和平正戴著眼镜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同伟回来了?林城、岩台这一趟,跑得怎么样?” “主任,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情况和初步想法。” 祁同伟將一份简洁的报告递过去,然后在对面坐下,开始口头匯报。 孙和平听著,等祁同伟说完,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看到的这些问题不是林城、岩台独有的。全省各地,程度不同,但大体类似。 这背后,有发展阶段的原因,有体制机制不够顺畅的原因,也有基层执行能力和营商环境需要持续优化的问题。” “同伟,我们发改委,主要职能是研究提出发展规划、宏观政策,协调推进经济体制改革。 对於地方的具体困难,我们能做的是把这些情况梳理清楚,研究提出具有操作性的政策建议,报给省委省政府,或者协调相关厅局共同推动。 归根结底要靠地方政府、靠具体职能部门去落实、去解决。我们的手,不能也伸不了那么长。” 祁同伟认真地点了点头:“主任,我明白。” “你有这个认识,很好。” 孙和平语气中带著讚许:“规划工作最怕脱离实际,闭门造车。多跑基层,眼睛向下,这是基本功,也是必修课。 你这一年的掛职,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我的建议是,在处理好处里日常工作的前提下,可以多安排些时间下去调研,把基层的真实声音带上来,能促成一点改善,就是成绩。” 第 160 章 下基层 “是,主任,我记住了。” 祁同伟心中豁然开朗,也明確了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晚上,祁同伟在住处再次拨通了李启华的电话,將孙和平主任的话和自己的思考说了出来。 “李叔,孙主任今天点醒了我。在发改委这个层面,很多事我们能建言、能推动,但最终解决要靠地方。 我觉得,要想真正为地方做点实事,光在省里研究规划、提建议还不够,可能需要更深入、更直接地参与到地方改革发展的具体实践中去,哪怕是从一个县、一个开发区做起。” 电话那头,李启华说道: “你这个想法,方向是对的。坐在上面指挥千军万马,不如亲自下场带领一个排衝锋,感受更直接,歷练也更扎实。军队里也一样,优秀的指挥员,大多有丰富的基层带兵经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同伟,你现在是掛职身份,时间、身份都有约束。 省发改委不会轻易放你长期蹲在下面,你自己处里的工作也有一大摊子。这个想法,我支持,但时机要等。 至少,要等你这次掛职期满,组织上对你有了全面评估,你自己也对全省情况有了更系统的把握之后,再考虑下一步是留在省直机关深耕,还是申请到地方去独当一面。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利用好掛职这段时间,在规划处这个岗位上做出扎实的成绩,同时儘可能多地下基层调研,积累第一手资料和人脉,为你將来无论去哪里,打下更牢固的基础。” 祁同伟心中的躁动平復下来: “我明白了,李叔。我会把握好眼前的工作和调研机会,把基础打牢。” “嗯,沉住气,一步一个脚印。” 在接下来的近一年时间里,祁同伟將孙和平的建议和李启华的告诫付诸实践。 他妥善协调处內工作,利用各种调研、会议、专项检查的机会,跑遍了汉东省十几个地市,甚至许多区县。 他的调研笔记越来越厚,里面不仅有经济数据、项目进展,更多的是和各类受访者聊天的关键记录、实地看到的问题细节。 处里的同事渐渐发现,这位年轻的掛职副处长,开会时发言越来越有分量。 方浩作为联络员,跟著跑了几次,私下对刘建国感嘆: “跟祁处下去,真长见识。他问问题特別细,而且好像总能问到点子上。” 年底时,祁同伟精心准备了一份关於赴汉江省学习考察兄弟省份在產业升级、开发区体制机制改革等方面先进经验的申请报告,层层报了上去。 报告里,他结合汉东实际,明確了具体的学习方向和预期成果。 这份报告得到了孙和平和陈国华的初步认可,但最终批覆还需要时间和流程。 就在祁同伟埋头於调研和工作的这一年里,汉东政坛发生了一次看似平常的人事变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担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秘书多年的李达康,外放吕州市,担任市委常委、副市长。 消息传到省发改委时,並未引起太大波澜。 毕竟,领导秘书外放歷练是常態,李达康在赵立春身边服务多年,资歷和能力都到了这一步,去吕州这样的重要地市担任副职,顺理成章。 只有少数关注人事动向的人,会结合吕州市委书记是刚从省委政法委任上调任的高育良这一点,品咂出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一位是省委书记的前任大秘,锋芒初试;一位是政法系统出身、学者型的新任市委书记,背后站著梁群蜂。 基本所有人都知道,梁群蜂虽然平日像个老好人,但实际上也盯著赵立春的位置很久了。 高育良被梁群蜂从学校里薅出来从政,其中一部分的想法就是培养一个接班人。 谁让他就一个女儿呢。 这些议论,偶尔也会飘到正在为赴汉江学习申的祁同伟耳中。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係。 因为他的一年掛职期就要结束了,上面部委派人下来考核,想让祁同伟回部委任职,並升任正处,但赵立春也不想放人啊,祁同伟在汉东省这一年做的非常好,经济改革很有成效。 现在中央下来要人,他赵立春怎么可能放人。 但放不放人也不是赵立春说的算,还要看祁同伟个人的意见,但祁同伟想要下放去基层主政一方。 这个要求让两方都需要考虑一下。 汉东省委省政府原则上是同意的,但上面是真的捨不得。 祁同伟在办公室里整理著最后一批调研报告,走廊外偶尔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部里考核组对祁处评价很高……” “那肯定得回去吧?掛职期满,回去就是正处了。” “不一定,我听说省里…好像也想留人。” “留?怎么留?还能强按著不成?还得看祁处自己吧……” 这些细碎的声音,祁同伟听在耳里,揉了揉眉心。 去留问题,最近確实困扰著他。 部委的老领导几次电话里都流露出希望他回去的意思,正处岗位、更广阔的宏观平台確实有吸引力。 但汉东这一年,特別是深入基层的所见所感,像磁石一样牵引著他。 在省城制定规划,与在县里亲手推动规划落地,那种成就感和挑战性截然不同。 他心中那个主政一方,切实为家乡做点事的念头,非但没有隨著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越发清晰强烈。 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办公室內。 他刚刚听完组织部关於祁同伟掛职期满考核情况及部委意向的匯报,眉头紧锁。 “部里想要人,可以理解。祁同伟同志这一年表现確实突出,特別是他牵头或参与的那几个区域协调发展和產业转型的课题建议,省领导都做了肯定性批示,对实际工作有推动。” 赵立春手指敲著桌面,话锋一转: “但是,这样既有宏观视野、又肯沉下心跑基层、还能出实招的年轻干部,正是我们汉东转型升级最需要的人才。放走了,可惜。” 他对面的组织部李达春部长谨慎地说道: “书记,部委那边態度比较坚决,调令虽然还没正式下,但意向很明確。当然,最终也要尊重干部个人意愿。祁同伟同志私下表示过希望有机会到基层县市歷练。” 第 161 章 岩台 “基层?” “他想下去?” “听他流露的意思,是想担任县区主要领导,分管经济,独当一面。”李达春回答。 赵立春沉吟片刻:“基层歷练是好事。如果他愿意留在汉东,下到县里去,我看可以。岩台是他老家,情况熟,感情也深。 让他回岩台当县长,主抓经济,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留住人才,也满足了他个人锻炼的愿望。问题是,部委那边肯放人吗?” 不放人,那是不可能的。 祁同伟直接一通电话达到了京城军区副司令李启华的手机上。 几天后,燕京。 李启华抽空给如今已在更高层面担任要职的刘焕章打了个电话。 “二叔,有个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祁同伟,掛职期满了。孩子不想回部委坐机关,一心想扎到县里去干点实事。汉东省委这边倒是支持,觉得是个人才,想用起来。就是计委那边,可能有些捨不得放。” 刘焕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启华,你很少为具体干部的事开口。这个祁同伟,我记得,志国在汉东提过,確实是个踏实肯干、有想法的年轻人,又是祁连山的儿子,都说虎父无犬子,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年轻人想下基层锻炼,是好事,应该支持。计委那边,我跟他们通个气,说明情况。干部交流锻炼,渠道应该畅通。 只要本人意愿强烈,地方又急需,可以特事特办,人事关係转到地方去。这对丰富干部经歷、充实基层力量也有好处。” “那就麻烦二叔了。”李启华道谢。 “谈不上麻烦。” 一周后,正式的调令同时送达国家计委和汉东省委组织部。 祁同伟同志掛职期满,不再返回国家计委,人事行政关係及工资关係转至汉东省,任命为汉东省岩台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代理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侧重分管经济、规划、开发区建设等。 消息在省发改委传开,引起不小震动。 就连省委的赵立春都震惊了,不是,这是真的假的,一个小小的祁同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隨即赵立春將这个情况传到了古家。 古家听后,查了一下,反馈到赵立春的耳朵里。 赵立春立马震惊了,祁同伟,燕大博士生,经济系师弟。 这些不算什么,主要的是他在部队里的关係。 一个將军退休的老爹,一个京城军区副司令的叔叔。 还有一部分古家没告诉赵立春,那就是副司令叔叔是李家的麒麟儿。 而李家和刘家是亲家,刘志国算是李启华的堂哥。 他赵立春上面还有人,但李启华在上面可就没人了。 怪不得,怪不得。 赵立春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思考著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怪不得祁同伟还没来,刘志国就想著用一个县长换一个祁同伟。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要拉拢祁同伟,还以为他刘志国良心发现,原来是在这里等著自己呢。 被他刘志国玩了一年。 想到这里,赵立春气就不打一出来,一拍桌子,给刘志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赵立春冷哼一声:“刘省长,好手段,这一年算我认栽。” 说完就把电话掛了。 另一边的刘志国听到赵立春气急得声音,笑了笑。 而在规划处办公室里,气氛复杂。 有对祁同伟迅速高升主政一方的羡慕,也有对他选择回相对落后的岩台的不解。 副主任陈国华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看了调令,感慨道: “同伟啊,没想到你最后选了这条路。回岩台当县长,担子不轻,压力会很大。 不过,你这一年跑遍了全省,对基层情况熟,又有规划工作的宏观视角,回去干,有优势。好好干,给咱们发改委出去的干部爭口气。” “谢谢主任一直以来的指导和关心。在委里这一年,我学到了很多,我会一直带著去基层工作。” 祁同伟诚恳地说。 孙和平主任也抽空见了他,勉励了几句:“以后岩台县的发展规划,遇到需要省里协调支持的事项,只要是合理合规的,还可以来找委里。” 处里的同事们为他举行了简单的工作交接和小型送別。 周建平握著祁同伟的手,用力晃了晃: “祁处长,不,该叫祁县长了。说实话,您这一年,让我们这帮老傢伙也看到了新气象,如果不是您,我都以为会在下面冷板凳做到退休了。” 祁同伟也说:“周工,谢谢你,处里工作以后就辛苦你帮衬了。” 凭藉扎实的业务能力和资歷,周建平被提拔为规划处副处长,是眾望所归。 临行前,祁同伟特意找了方浩。 “小方,我马上要去岩台了。新岗位,千头万绪,需要信得过、用得顺手的帮手。你愿不愿意跟我下去?可能会比在省里辛苦。” 方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露出激动和坚定的神色: “祁县长,我愿意,跟著您这一年,我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几年都多。我不怕辛苦,就想跟著您多学点,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好!” 祁同伟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去准备一下,办理调动手续,到了岩台,你还给我做秘书。” ……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车內,祁同伟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王新民並排坐在后座。 副驾驶上是祁同伟的联络员方浩,司机专注地开著车。 王新民副部长约莫五十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侧过身,对著祁同伟,语气亲切: “同伟同志,这次送你来岩台,可是孙和平主任亲自给部里打的招呼,说你是他们发改委培养出来的得力干將,一定要隆重些。部里也很重视,我这不就来了嘛。” 祁同伟笑道:“太感谢组织了,也辛苦王部长您亲自跑一趟。” “不辛苦,应该的。” 王新民摆摆手,话锋自然转向正题。 “岩台市的情况,估计你在省发改委也了解不少。我再简单说说。 第 162 章 副厅陪同,炸裂 市委书记叫周桂春,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基层经验丰富,作风比较务实,抓经济有一套,但有时候嘛,可能魄力上稍微求稳一点。 市长吴建华,是从省经信委下来的,年轻些,思路活,对產业升级、招商引资这些很上心。两人搭档,总体来说班子是团结的,都想把岩台的经济搞上去。”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祁同伟的反应,继续道: “你要去的金水县,听说是你的老家啊。人口不多,经济总量在全市靠后,但生態环境好,特色农业和旅游资源有些潜力。 前任县长调去市里了,目前是县委书记张广生同志暂时主持政府工作。张广生同志在县里工作多年,情况熟,威望也高。 你去之后,要处理好和张书记的关係,多尊重,多沟通。金水虽然基础弱,但可塑性也强,正是需要你这样有省里视野、有闯劲的年轻干部去打开局面的时候。” “不错,金水县正是我老家。” 祁同伟认真听著:“谢谢王部长的介绍和提醒。 金水知道底子薄,任务重。我一定虚心向张书记和县里的老同志们学习,儘快熟悉情况,在市委市政府和县委的领导下,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爭取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王新民笑了笑,语气更隨和了些: “同伟同志太谦虚了。你是燕大博士,又在国家计委、省发改委这样的大平台锻炼过,理论水平、政策视野,那是基层同志比不了的。 这次下来,就是要发挥你的长处,把新的理念、好的思路带下去,和基层的实际结合好。有什么想法,大胆干,市里、部里都是你的后盾。” 这话既是鼓励,拉拢亲近之情也不言而喻。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岩台市区,不多时便来到了市委、市政府合署办公的大楼前。 楼前台阶上,已经站了十余人,为首的正是市委书记周桂春和市长吴建华,旁边是市委组织部长、市委秘书长等一干人员。 车刚停稳,周桂春便快步上前,亲自拉开了王新民副部长一侧的车门,脸上堆满笑容: “王部长,一路辛苦,欢迎您来岩台指导工作。” 王新民下车,与周桂春热情握手:“桂春书记,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送咱们的祁同伟同志上任。” 另一边,方浩已经敏捷地下车,为祁同伟打开了车门。 祁同伟下车,市长吴建华適时地迎了上来,伸出手,笑容热情:“这位就是祁同伟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吴建华。” 祁同伟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吴建华的手,微微躬身: “吴市长好,我是祁同伟,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市长多指导、多帮助。” “互相学习,互相支持。” 吴建华用力摇了摇手,顺势向祁同伟介绍了旁边的周桂春:“周书记,这位就是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又转向周桂春:“周书记好,祁同伟前来报到。” 周桂春鬆开与王新民握著的手,转向祁同伟,打量了一眼,脸上笑容不变,但目光里带著审视和考量: “同伟同志,欢迎啊,省委给我们岩台派来了年轻有为的干將,我们可是翘首以盼啊。王部长,同伟同志,咱们进去说话?”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寒暄著,簇拥著王新民和祁同伟往大楼里走。 人群边缘,几位级別稍低的干部交换著眼色: “组织部王部长亲自送?这规格少见。” “听说这位祁县长是燕大博士,之前在国家计委,后来在省发改委规划处主持工作,背景深著呢……” “怪不得,看来金水要有动静了。”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 王新民自然是主位,周桂春、吴建华分坐两侧,祁同伟被安排坐在吴建华下首,对面是市委组织部长。 简单的开场白后,王新民代表省委组织部讲话: “……经省委研究决定,祁同伟同志任金水县委副书记,提名为金水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祁同伟同志政治素质好,学歷层次高,经歷过多岗位锻炼,特別是在宏观经济管理和规划方面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一定的实践经验。 省委认为,祁同伟同志担任金水县政府主要领导职务是合適的,希望同伟同志到任后,虚心学习,深入调研,儘快进入角色。 紧紧依靠县委的领导和县几套班子的支持,团结带领县政府一班人,锐意进取,扎实工作,为金水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也希望岩台市委、市政府,金水县委,对同伟同志的工作给予大力支持和帮助。” 他的讲话不长,但分量很重,尤其强调了祁同伟的背景和省委很看重,这无疑是给祁同伟做足了背书。 周桂春隨即表態,代表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省委决定,热情欢迎祁同伟同志,並表示將全力支持其在金水的工作。 吴建华也做了简短的发言。 轮到祁同伟表態时,他站起身,沉稳发言: “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感谢王部长亲自送我上任,感谢周书记、吴市长和各位领导的热情欢迎。 面对新的岗位、新的任务,我深感责任重大。 我將把今天作为一个新的起点,儘快熟悉县情,虚心向张广生书记、向县里各位老同志、向基层干部群眾学习,恪尽职守,勤勉工作。 在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和县委的坚强领导下,与县政府班子同志一道,凝心聚力,真抓实干,努力开创金水县政府工作新局面,绝不辜负组织的重託和人民的期望。” 表態中规中矩,但態度端正,姿態放得低。 会议很快结束。 王新民还要和市里主要领导单独谈话,祁同伟的下一程,则由市委组织部长亲自陪同,前往金水县。 走出会议室时,市委组织部长沈国明走到祁同伟身边,笑容可掬: “祁县长,咱们这就出发?金水那边,张书记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咱们了。” “好的,沈部长,麻烦您了。” 祁同伟点头,又向不远处的王新民副部长和周桂春、吴建华等人再次点头致意告別。 方浩已经將他的行李从之前那辆省城的车挪到了岩台市准备的车上。 第 163 章 金水县 岩台市委组织部长沈国明和祁同伟同坐一辆车。 沈部长五十出头,面容和善,说话不紧不慢。 “祁县长,金水县离市区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咱们正好聊聊。” “沈部长您请讲,我正好多了解些情况。” 祁同伟態度谦和。 “金水的情况,王部长在路上应该也说了个大概。我再补充些具体的。” 沈国明將车窗按下一条缝,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张广生书记,在金水工作十五年了,从乡镇长一步步干上来,当过常务副县长、县长,三年前接的县委书记。他对金水的一草一木都熟,威信也高。 作风嘛比较传统,看重实际,不喜欢花架子,有时候对上面下来的新理念、新名词,会保留看法,觉得不如实实在在给项目、给资金来得有用。” 祁同伟听著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个县委书记就是个保守派,怪不得金水县发展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话说得比较实在: “你从省里来,又是高学歷,思路肯定新。到了县里,怎么把省里的政策、你自己的想法,和金水的实际、和张书记的思路结合起来,这是门学问。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张书记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尊重他,虚心请教,他会支持你工作;你要是显得太有省城干部的优越感,觉得他那一套土、跟不上时代,那工作可能就难开展了。” 祁同伟认真听著,点头道: “谢谢沈部长提点。张书记是金水的老领导,对县情最熟,我一定多向他学习请教,在工作中多沟通、多商量。” “这就对了。” 沈国明笑了笑: “县长和书记,说到底是要搭档干事的。金水这几年,发展速度比不上市里几个平原县,你去了,要好好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金水发展起来。这是周书记和吴市长的期望,也是金水老百姓的盼头。” 两人又聊了些金水县支柱產业、主要乡镇的情况,时间过得很快。 车子驶出山区隧道,前方出现一个简易的欢迎拱门,掛著热烈欢迎祁同伟同志到金水工作的横幅。 几辆车停在路边,十余人站在风中等候。 为首的是位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正是县委书记张广生。 车刚停稳,沈国明和祁同伟先后下车。 张广生大步上前,先与沈国明握手:“沈部长,辛苦您亲自送祁县长过来!” “广生书记,等久了吧?天冷,不用到县界来的嘛。” 沈国明笑道。 “那怎么行,祁县长是省委给我们派来的大將,必须隆重欢迎。” 张广生说著,转向祁同伟,伸出手,脸上笑容朴实,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同伟同志,欢迎你啊,我是张广生。可把你盼来了!” 祁同伟快走两步,双手握住张广生的手,微微躬身: “张书记,您好,我是祁同伟。劳您和各位同志久等,还在县界来接,真是太感谢了。” “自家同志,客气啥。” 张广生用力摇了摇祁同伟的手,然后侧身介绍身后的人: “来,祁县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县人大主任老马,马识图;政协刘晓旭刘主席,县委副书记王建军同志,常务副县长李长海同志……” 祁同伟一一握手,口中称著“主任好”、“主席好”、“王书记好”、“李县长好”。 被介绍的眾人也都热情回应,说著“欢迎祁县长”、“路上辛苦了”之类的话。 方浩在一旁,默默观察著,將几位主要领导的姓名职务与之前做的功课对上號。 寒暄过后,张广生对沈国明和祁同伟说: “沈部长,祁县长,咱们別在这儿喝风了,回县委吧?会议室都准备好了,县里在家的班子成员和主要部门负责同志都在等著呢。” “好,听广生书记安排。” 沈国明点头。 一行人各自上车。 张广生特意让祁同伟上了他的车,县委的一號车。 这个细节,让在场不少干部眼神微动。 车上,张广生和祁同伟聊了聊,发现祁同伟也是金水县的人,老家就在下面的小山村里。 这一下,让张广生对於祁同伟的戒备心放了下来,老家就是金水县的,那就不是下来镀金的,是真的为了发展来的。 总不能回老家了,对老家的发展不管不问吧。 那金水县的乡亲们一人一口唾沫都把他祁同伟淹死。 县委会议室里坐了三四十人。 沈国明、张广生、祁同伟等人在主席台就坐。 会议由张广生主持。 他先请沈国明代表市委宣布任命並讲话。 “祁同伟同志年富力强,学歷高,经歷过中央部委、省直重要经济部门的锻炼,视野开阔,思路清晰。 市委认为,祁同伟同志担任金水县委副书记、提名县长候选人,有利於优化金水县领导班子结构,注入新的活力,对於推动金水县进一步解放思想、深化改革、加快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希望祁同伟同志儘快转变角色,融入金水,在县委的领导下,与广生书记和其他班子成员精诚团结,密切配合,发挥自身优势,为金水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也希望金水县各级干部全力支持同伟同志的工作……” 接著,张广生代表县几套班子和全县干部群眾表態,坚决拥护省市委决定,热烈欢迎祁同伟同志,並表示將全力支持其开展工作,共同把金水的事情办好。 轮到祁同伟做任职表態时,会议室里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年轻的省里来的县长会说些什么。 祁同伟站起身,先向主席台的沈国明、张广生微微鞠躬,又转向台下的同志们鞠了一躬。 “尊敬的沈部长,张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 衷心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沈部长亲自送我到任,感谢张书记和各位同志们的热情迎接。 从今天起,我就是金水的一员了。 踏上金水的土地,感受到同志们的热情,我既感到温暖,更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第 164 章 要想富,先修路 他语气真诚,语速平稳: “金水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在歷届县委县政府的带领下,特別是在张书记和各位老领导的辛勤努力下,打下了良好的发展基础,形成了独特的发展优势。 作为后来者,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习。 要向张书记学习,向县里各位老领导、老同志学习,向在座的各位、向金水广大干部群眾学习,深入学习县情,儘快熟悉情况,接好事业的接力棒。” 他稍稍停顿,继续道: “我深知,县长这个岗位,权力是人民赋予的,责任是为民服务的。 我將把实干作为座右铭,在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和以张书记为班长的县委坚强领导下,紧紧依靠县人大、县政协的监督支持,与县政府班子成员和全县干部群眾一道,恪尽职守,勤勉工作。 坚持发展第一要务,立足金水实际,尊重客观规律,尊重群眾意愿,多做打基础、利长远、惠民生的实事。 坚持团结共事,坚决维护县委权威,自觉维护班子团结,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与同志们同心同德、同向同行。 坚持廉洁自律,严守纪律规矩,清清白白做人,乾乾净净做事,自觉接受各方面监督。” 最后,他提高了一点声音,目光坚定: “金水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我坚信,有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领导,有县委的掌舵领航,有全县上下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克服困难,把握机遇,共同开创金水更加美好的明天,谢谢大家。” 表態发言既表达了尊重与学习的诚意,也展现了履职的决心和清晰的思路,不空泛,有重点,姿態摆得正,话也说得到位。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广生一边鼓掌,一边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更真切了些。 会后,张广生亲自带著祁同伟到了县政府大楼,將他送进县长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收拾整洁,窗外正对著县委大院里的老松树。 “祁县长,你先安顿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晚上咱们班子成员简单聚个餐,算是给你接风,也都是工作餐,不搞那些虚的。”张广生说道。 “好的,张书记,听您安排。” 祁同伟应道。 张广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气比之前更隨意了些: “同伟,金水这地方,条件有限,但人心齐。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咱们一起,把金水这摊子事搞好。” “一定,书记,以后还要您多带带我。” 张广生哈哈一笑,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同伟和方浩。 方浩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带来的少量书籍和文件。 祁同伟对已经整理好书架的方浩说: “小方,把金水县近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报告、还有主要的专项规划,都找出来,我先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的,县长,我这就去联繫政府办。” 方浩立刻领命而去。 祁同伟花了近两个小时,仔细翻阅了金水县近三年的工作报告、財政预决算简报、重点项目清单以及省市对口部门的评价意见。 报告写得四平八稳,成绩罗列清楚,问题分析却总是浅尝輒止,多用受客观条件限制、基础薄弱等词语概括。 具体的思路並不多。 尤其是关於交通,几条连接主要乡镇和邻县、邻市的道路,改造计划年年在提,却总是停留在前期论证、爭取资金阶段。 他合上最后一页材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发展滯后,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政者思路的保守与缺乏攻坚克难的锐气,无疑是关键之一。 他意识到,想在金水有所作为,修路,改善这片群山环绕之地的血脉畅通,恐怕是绕不过去的第一道坎,也將可能是他与张广生书记之间,第一个需要处理、寻求共识的议题。 正当他沉思时,方浩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匯报: “县长,政府办公室的陈新民主任来了,想向您匯报一下关於您工作和生活安排的事宜。” “请陈主任进来吧。”祁 同伟坐直身体。 一位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微微躬身: “祁县长,您好,我是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新民,欢迎您到金水工作。” “陈主任,你好,请坐。”祁同伟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陈新民半个屁股挨著椅子边坐下,从隨身文件夹里拿出几页纸,开始有条不紊地匯报: “祁县长,根据县委、县政府的统一安排和后勤保障规定,有几项工作需要向您匯报並请您定夺。 一是您的住宿问题。县里在县委家属院有一套符合標准的周转房,三室两厅,已经打扫乾净,基本家具家电齐全,隨时可以入住。如果您觉得需要添置什么,或者有其他要求,办公室立刻去办。” 祁同伟点点头:“安排得很周到。我没什么特殊要求,乾净整洁就行。辛苦办公室的同志们了。”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新民继续道:“二是工作用车和司机的问题。按照规定,为您配备了一辆公务用车和一名专职司机。 司机叫刘大川,老同志了,在机关开车十几年,技术好,对县里和市里的路况都非常熟悉,人也稳重可靠。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他来见见您?或者先试用一下?” “司机的事情,你看著安排就好,我相信办公室的眼光。让方浩同志具体和你对接吧。” 祁同伟说著,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浩。 方浩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好的。” 陈新民记下: “三是关於您近期的工作日程。张书记那边交代,请您先熟悉情况,不急著安排具体会议和活动。 办公室这边初步梳理了一下,有几项可能需要您近期关注或出席的活动,比如下周省里有个农业產业化电视电话会,还有月底县人大有个例会,更详细的日程表,等您这边和方秘书沟通后,我们再细化。” 第 165 章 请客吃饭 祁同伟认真听完,说道: “好的,日程安排请方浩先跟你这边碰。我刚到,情况不熟,一切以县委的统一安排和张书记的指示为准。办公室的工作很细致,谢谢。” 陈新民见匯报事项已毕,便適时起身:“那祁县长,您先忙。有任何需要,隨时让方秘书通知我,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又向方浩点头示意,然后退了出去。 天色渐晚,祁同伟处理了几份方浩拿来的急件,又看了一些省市下发的近期文件。 方浩再次敲门进来:“县长,张书记那边派人来通知了,晚上接风宴安排在金水宾馆的青山厅,六点半开始。县委办李科长问咱们现在是否过去?” 祁同伟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刚过。 他问:“张书记过去了吗?” 方浩摇头:“李科长说张书记那边还没动身。” 祁同伟略一沉吟,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们先走吧。不能让其他同志等我们,尤其是我这个新来的。” 方浩立刻领会:“好的,我马上去通知刘师傅把车开到楼下。” 他快步出去安排。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著,走到窗边,望著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和稀疏的人影。 今晚这顿饭,也是一次非正式的亮相和观察。 更重要的是,要借著这个机会,进一步感受金水县这个领导班子真实的气氛和各位成员的性格特点。 几乎在祁同伟的车驶出县委大院的同时,县委书记张广生的秘书小王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 “书记,祁县长他们刚出发,往金水宾馆去了。” 张广生正批阅著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手中的笔却没有停。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文件夹,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深色夹克穿上。 “走吧。” 他对秘书说,语气平淡。 走到门口,他似乎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其他人都通知到了吧?” “都通知了,除了在外出差的人武部王部长,在家的常委和几位副县长都说准时到。” 秘书回答。 张广生点点头,没再说话,迈著惯常的沉稳步伐向外走去。 他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祁同伟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方浩坐在副驾,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 司机刘大川是个话不多的老师傅,车开得极稳。 “县长,这是金水宾馆的一些基本情况。” 方浩转过身,將一份简单的资料递给祁同伟: “是县里的老牌接待宾馆,条件在县里算好的,青山厅是最大的包厢。” 祁同伟接过,扫了一眼,问:“平时县里重要的接待,都在这里?” “大部分是。也有些企业接待会去新开的那家玉龙山庄,但正式公务宴请,一般还是定在金水宾馆。” 方浩答道。 “玉龙山庄?这家山庄老板是什么人?” 祁同伟点点头,隨后问道。 方浩摇了摇头:“对不起,县长,目前还不清楚,我明天就去查一下。” 司机刘大川解释道:“县长,关於玉龙山庄我了解一点。” “哦?老刘你知道?” 祁同伟来了点兴趣。 “县长,我本来就是金水县的人,这个玉龙山庄是前两年来开的,就在玉龙山山腰,里面我也没去过,只是听说里面很豪华,各种玩乐设施都有,县里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去哪里玩。” 听到刘大川的话,祁同伟的眼睛眯了眯,这描述怎么这么熟悉呢。 但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隨即说道:“我知道了,开车吧。” 车子很快抵达金水宾馆。 宾馆门面不算豪华,但收拾得乾净整齐。 方浩先下车,为祁同伟打开车门。 宾馆经理显然早已得到通知,迎候在门口,热情地將祁同伟引向二楼的青山厅。 祁同伟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到了七八个人,正在喝茶閒聊。 看到祁同伟进来,眾人纷纷起身。 “祁县长来了!” “祁县长好!” 常务副县长李长海迎上前,笑道:“祁县长,您来得早啊,张书记他们估计马上就到。来,我先给您介绍一下……” 他热情地为祁同伟引见在场的几位副县长和常委。 祁同伟面带微笑,与每个人握手寒暄,將名字、职务和面孔对上號。 气氛略显客套但还算融洽。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张广生爽朗的笑声率先传来: “都到了?我来晚了啊。” 眾人目光转向门口,只见张广生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县委副书记王建军、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等人。 祁同伟见状就知道,这几个人怕是就是张广生的人。 至於包厢里的这些人,和张广生不是一系,但也不会跟他唱反调。 一段饭就能看出谁是谁的人了。 张广生一眼看到祁同伟,笑容更盛:“老祁,到得挺早。怎么样,办公室还习惯吧?有什么不周到的,直接跟我说。”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 既然不是公事,私下里,一把手和二把手互相叫著老祁老张也无所谓。 “都很好,张书记,办公室安排得很妥当,谢谢书记关心。” 祁同伟笑著回应。 “唉,还叫什么书记,叫老张就行,这是私下。” “来来,大家都坐,別站著。” 张广生招呼眾人落座,自己当仁不让地坐了主位,然后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那是祁同伟的位置。 座位安排体现了清晰的层级和班子排序。 眾人依言坐下,晚宴即將开始。 包厢里气氛渐浓。 几轮集体敬酒过后,眾人开始三两两互相敬酒交流。 祁同伟作为新任县长,自然是焦点。 县委书记张广生酒量颇豪,几杯下肚,脸色微微泛红,话也多了些。 他端著杯子找到祁同伟:“老祁,来,咱俩再单独碰一个。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县里这一大摊子,咱们得一起扛。” 祁同伟连忙双手举杯,杯沿略低於张广生的杯子,轻轻一碰: “老张,我年轻,经验少,以后工作上全靠您掌舵,我跟著干,多学习。”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 放下酒杯,张广生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看似隨意地感慨道: 第 166 章 太保守了 “怎么样,对咱们金水有啥初步印象?” 祁同伟知道,看似閒聊,实则是一次初步的试探。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看材料,也听沈部长和陈主任介绍了一些,感觉金水的生態底子很好,农业和旅游有特色,这都是宝贵的资源。 不过,也看到一些制约,比如交通,似乎是个比较突出的瓶颈。几条主要干线,等级都不高,好像改造提升的规划提了挺久?” 张广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是啊,交通,老大难了。” 张广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无奈。 “同伟,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说虚的。金水是国家级贫困县,家底薄,財政就是吃饭財政,保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已经绷得很紧了。 修路?那是要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一条像样的二级路,几十公里,没几个亿下不来。钱从哪儿来?” 他掰著手指头数: “向上要?省里、市里要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比我们困难、比我们紧要的县市也不少,专项转移支付就那么些,分到我们头上,也就够修修补补。 靠我们自己?县里那点財政收入,刨掉刚性支出,剩不下几个子儿。社会投资?咱们这地方,山高路远,企业进来一看这交通状况,投资意愿先打对摺。这不就成死循环了嘛。 因为穷,所以路修不好;因为路不好,所以更穷,更难吸引投资。” 祁同伟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张广生所说的客观困难。 他能听出张广生话语里的焦灼和无力感,这並非全然作偽。 金水的贫困是实情,爭取上级资金不易也是事实。 “书记说的这些困难,都是实实在在的。” 祁同伟缓缓开口,语气慎重:“尤其是財政基础薄弱这块,我看了报告,压力確实很大。” 张广生似乎找到了倾诉对象,继续道:“还不止呢。就算砸锅卖铁凑到一部分钱,修路涉及征地、拆迁、补偿,山里老百姓观念有时候转不过来,工作难做得很。 前年想拓宽县道到柳林镇那段,就因为几户村民对补偿標准不满意,硬是拖了小半年,最后差点搞出群体事件,只能暂时搁置。难啊,方方面面都难。” 他又重重吸了口烟。 祁同伟沉默片刻,他能理解基层工作的复杂和具体执行中的艰难。 张广生所言固然是实情,却也可能在无形中成为固守现状、缺乏突破勇气的理由。 面对困境,是坐等条件成熟,还是主动创造条件? 是反覆强调客观限制,还是在限制中寻找哪怕一丝可能的突破口? 这其中的差异,往往决定了发展的速度和格局。 他没有直接反驳张广生,而是换了个角度: “书记,那依您看,除了等上级加大投入,咱们自己有没有可能在筹资方式上想想別的办法? 比如,现在不是有各种模式、爭取政策性银行贷款,或者把资源打捆包装,吸引有实力的企业参与基础设施投资建设?虽然难,但其他地方好像也有成功先例。” 张广生看了祁同伟一眼,弹了弹菸灰,说道:“这些我也听过,市里开会也提过。但具体到我们金水,没那么简单。人家企业要算回报的,我们这穷地方,回报周期太长,吸引力不够。 政策性贷款?门槛也不低,担保、配套资金都是问题。至於资源打捆…… 咱们除了山、水、林子,还有那些一时半会儿变不成钱的土特產,有啥特別能拿得出手、能立刻变现的优质资源去打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同伟啊,你的想法是好的,有闯劲。但基层工作,有时候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我的想法是,咱们还是得立足当前,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比如先保证通村公路的硬化率,解决老百姓最基本的出行问题。至於主干道的大改大建,还得从长计议,慢慢爭取,等条件成熟一点再说。” 这时,常务副县长李长海端著酒杯走过来,刚好听到后半句,笑著插话: “祁县长,书记这是金玉良言,咱们金水的情况確实特殊,稳扎稳打是第一位的。来,我敬二位领导一杯,祝咱们班子团结,金水稳步前进!” 张广生笑著举杯,祁同伟也顺势举起酒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杯酒喝下去,祁同伟心中已然明了。 张广生的保守,根植於他长期的基层经验和面临的现实压力,有其合理的成分,但也確实可能形成一种无形的束缚。 他作为新任县长,既不能盲目否定前任和现任书记的思路,也不能被固有的困难描述捆住手脚。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用具有说服力的调研和方案,来逐步影响和推动改变。 包厢內的喧囂逐渐平息,眾人脸上都带著酒后的微醺,互相握手道別,说著“慢走”、“明天见”之类的客气话。 张广生书记拍了拍祁同伟的后背,声音洪亮:“同伟,今天这顿接风酒,喝好了,路上慢点。” “谢谢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祁同伟微笑著回应,脚步看似略有虚浮,由方浩在身旁轻轻扶著胳膊。 常务副县长李长海也凑过来道別:“祁县长,招待不周,您多包涵。改天有机会再聚。” “李县长太客气了,今天感谢各位。” 祁同伟一一向还未离开的几位班子成员点头致意。 方浩適时地低声提醒:“县长,车已经在门口了。” “好,那我们走吧。各位,我先走一步。” 祁同伟朝眾人挥了挥手,在方浩的陪同下向宾馆外走去。 身后还能听到张广生招呼其他人的声音:“建军,长海,咱们也撤吧,明天一早还有会……” 夜晚的金山县城灯光稀疏,街道安静。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行驶。 祁同伟靠在后座,闭著眼睛,左手揉著太阳穴,呼吸略重,身上带著淡淡的酒气。 坐在副驾的方浩透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轻声问:“县长,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第 167 章 钱钱钱,怎么都是钱 他从前座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 祁同伟睁开眼睛,接过水瓶,喝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眼神虽然有些疲惫,但並无太多醉意。 “刘师傅,直接回县委家属院。” “好的,县长。” 司机刘大川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应了一声。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从不多话。 这是个好习惯,作为领导的司机就应该这样。 方浩回过头:“县长,刚才出来时,政府办的陈主任悄悄跟我说,您住的那套周转房,热水器、空调他都让人检查过了,生活用品也备了一些,要是不够隨时跟后勤科说。” “嗯,陈主任有心了。” 祁同伟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望著窗外掠过的昏暗街景: “小方,今天桌上这些人,你第一印象觉得怎么样?” 方浩没想到祁同伟会直接问这个,略一思索,谨慎地回答: “都挺热情的,张书记很爽朗,李县长看起来也很乾练……” 祁同伟没有评论方浩的话,只是淡淡地说: “基层有基层的难处,张书记他们在这里工作多年,不容易。光听他们说不行,我们还得自己多看,多了解真实情况。尤其是那些报告里写得含糊,或者桌上不太方便深谈的问题。” “我明白了,县长。” 方浩记在心里。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了一栋多层住宅的单元门前。 方浩迅速下车,为祁同伟拉开车门,並伸手欲扶。 祁同伟摆了摆手,自己下了车,脚步虽然不像平时那样利落,但也还算稳当。 “没事,我自己能行。小方,刘师傅,今天辛苦你们了,都这么晚了。” “县长,我送您上去吧。” 方浩不放心,手里还拿著祁同伟的公文包和外套。 刘大川也下了车,站在旁边:“祁县长,我搭把手。” 见两人坚持,祁同伟也没再推辞,任由方浩和刘大川一左一右陪著上了三楼。 方浩用陈主任提前给的钥匙打开房门,按亮了客厅的灯。 房子確实如陈新民所说,打扫得很乾净,家具简单整洁,客厅里甚至还摆了两盆绿植。 “县长,臥室在这边。” 方浩引著祁同伟进了主臥,刘大川帮忙把客厅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祁同伟坐到床边,揉了揉脸,对方浩说: “行了,我没事了。你们快回去吧,都累了一天了。小方,明天早上七点半,让刘师傅来接我就行。你自己也早点休息。” 方浩还是有些不放心:“县长,我给您烧点热水再走吧?或者您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我看您晚上光顾著喝酒,没怎么动筷子。”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有水就行。” 祁同伟指了指客厅。 方浩连忙去厨房烧上水,又检查了一下卫生间,確认毛巾、牙刷等物品齐全,这才回到臥室: “县长,水在烧了,大概五分钟就好。那我和刘师傅就先走了?您有事隨时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知道了,快回去吧。”祁同伟温和地催促。 方浩和刘大川这才告辞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祁同伟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客厅,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去厨房接了半杯热水,又兑了些凉的,慢慢喝著。 今天这一晚,信息量很大。 张广生关於修路、关於金水困难的吐槽言犹在耳,那些沉重的语气和列举的具体难处是真实的,但那种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势,也是清晰的。 他想起酒桌上其他人敬酒时的话语,大多围绕“团结”、“稳定”、“慢慢来”,创新的、突破性的想法似乎並不在这个班子的主流话语体系內。 “只有穷是真的。” 祁同伟低声自语:“但困住手脚的,恐怕不只是穷。” 他將杯中水一饮而尽,感觉清醒了不少。 但疲惫感阵阵袭来。 今天確实累了,从早上的赴任,到下午的会议,再到晚上的宴请。 他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窗外是陌生的、寂静的县城夜晚。 …… 次日一早。 祁同伟揉了揉因昨晚休息不足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时出现在县政府小会议室。 这是他到任后第一次主持召开县政府工作碰头会,议题是听取各分管副县长关於近期重点工作的匯报。 会议气氛规整,各位副县长按顺序发言,內容大多围绕既定工作计划和常规性事务,提及困难和需要协调的事项时,措辞也比较委婉。 祁同伟认真听著,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但並未做过多指示。 他能感觉到,大家还在观察他,也在试探他的工作风格。 轮到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徐友泉发言时,祁同伟略微坐直了身体。 徐友泉照例匯报了省道养护、农村公路硬化指標完成情况,提到两条计划改造的县道时,语气变得有些含糊: “……关於县道x107和x203的升级改造项目,前期勘察和初步设计已经完成,但资金缺口仍然很大,县財政配套压力非常重,目前还在积极向市交通局和省厅爭取更多的专项资金支持,难度不小。” 祁同伟问道: “徐县长,这两条路如果按现有方案改造,总预算大概多少?我们县里按照最低配套要求,需要拿出多少?如果资金暂时不到位,有没有分段实施、先解决最紧迫路段的可能?” 徐友泉对这些问题有所准备,但答案並不乐观: “祁县长,总预算初步估算要三点五个亿左右。按常规政策,我们县里配套比例就算爭取到最优惠,也得准备七八千万。 分段实施……技术上可以,但审批流程和招投標都得重新走,而且如果不能形成贯通效益,对沿线经济的带动作用会大打折扣,上级部门在审批时可能也会更谨慎。”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歷届班子都想过办法,但確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 “情况我了解了,多想办法,请交通局把更详细的资料,包括每条路的现状照片、交通流量预测都整理一份给我。” 第 168 章 父亲的指点 “好的,祁县长,我马上安排。” 徐友泉应下。 会议结束后,祁同伟回到办公室,对方浩说: “下午去下面乡镇看看,不通知具体点位,隨机选两个沿线乡镇,主要看路,也看看镇上的產业和风貌。你让政府办准备车,就我们俩,加上刘师傅,別惊动太多人。” 下午,车子驶离县城,开上了通往山区的县道。 路况果然如材料所言,路面狭窄,破损顛簸之处不少,会车时需要格外小心。 祁同伟让刘师傅开慢点,他仔细观察著沿途的地形、村庄分布和车辆通行情况。 在一个叫青石镇的镇子外,他们隨机停了下来。 祁同伟步行进入镇街,方浩跟在身后。 镇子不大,街道老旧,沿街店铺有些冷清。 他们走进一家卖山货的店铺,祁同伟以想买点特產为由,和店主,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聊了起来。 “老板,这路不好走啊,进货出去卖,麻烦吧?” “可不是嘛。” 老汉打开了话匣子: “大车进不来,只能靠小车倒腾,运费贵,东西卖不上价。路好的时候,外面来的旅游车还能带点人,这几年路越来越烂,旅游的人少了,生意更难做咯。镇上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不住人。”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便朝著镇政府赶去。 镇长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著紧张和歉意。 祁同伟摆摆手,简单问了问镇里的基本情况、主要產业和面临的困难。 镇长匯报的內容,与上午会议上听到的大同小异,但提及具体案例时,那种无力感更为真切。 “祁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是確实没办法。想搞个像样的农產品加工厂,路不好,原材料进、成品出,成本就压不下来,招商根本没人来谈。” 镇长苦笑著说。 连续走了两个乡镇,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断印证著交通制约发展这个判断。 祁同伟的心情有些沉重。 傍晚时分,他示意刘师傅:“绕一下,去我老家那边看看。”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乡间道路,最后停在祁同伟老家村子的路口。 得到消息的镇党委书记和镇长已经在此等候,脸上既有恭敬也有一丝忐忑。 没想到新县长第一天下乡就杀了个回马枪,还直接回了自己村。 “祁县长,欢迎您回家指导工作。” 镇党委书记连忙上前。 “书记、镇长,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顺路回来看看。” 祁同伟和他们握了握手,语气平和。 “陪我村里走走吧,顺便说说镇里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什么具体打算?” 一行人沿著村道边走边聊。 镇里的匯报依然围绕著生態保护、传统农业和零星的乡村旅游,对於如何突破,一点思路都没有。 走到自家老院子附近时,祁同伟看到了正在院门口编竹筐的父亲祁连山。 “爸。”祁同伟喊了一声。 祁连山抬起头,看到儿子和一群镇干部,点了点头。 祁同伟对镇书记等人说: “你们忙你们的,我跟我父亲说几句话。” 镇领导识趣地稍微退开一些距离。 祁同伟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 “爸,看了两天,感触颇多,金水要发展,路必须修,可县里穷,上面拨款也难。光靠自己,太难了。” 祁连山嘆了口气:“我就是一个退休老头子,你跟我说我也不能给你拉来投资啊。” “穷地方想发展,光守著那点財政资金怎么行?得想办法引活水,拉投资。路修好了,才有本钱谈別的。” 祁同伟苦笑:“投资哪有那么好拉?金水这条件,大企业看不上。” 祁连山这才停下手中的活,看了儿子一眼: “你是不是傻,你第一次下来主政一方有困难不会找关係?上面的领导不好找,你李叔,在京城的时候你赵爷爷家的叔叔们你又不是没见过。 为公家办事,给老百姓谋出路,只要是正当渠道,该用的资源就得用。不然空有想法,有什么用?” 父亲的话一下子点醒了祁同伟。 对啊,请李叔指点一下也行啊。 回到县城的住处后,祁同伟斟酌再三,拨通了李启华的电话。 李启华刚看完晚间新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一份军內刊物。 妻子刘婉清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老公,吃点水果。” 刘婉清在他旁边坐下,听到电话响起,顺手就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 “喂,同伟啊,怎么了?” 祁同伟將这两天看到的情况、金水发展最大的交通瓶颈、以及县里財政的现实困难,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那个,李叔,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修路是当务之急,但资金缺口太大。看看能不能想想招商引资的路子……” 电话那头,李启华沉默了片刻:“你等一下。” 招商引资? 关键人家要去投资都去省里,县里也找不到他这一级啊。 再说了,他现在军区副司令,接触的层面他祁同伟又用不上。 举个例子,就像是让成飞,沈飞这种大体量的公司亲自去一个小县城投资,太大材小用了。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刘婉清。 “哎,我记得赵叔家那个老四,赵长,是不是一直在折腾娱乐圈?他最近怎么样了?好像动静弄得挺大?” 刘婉清对各家子弟的情况显然比李启华清楚,她点点头,感慨道: “赵长啊,那小子可是把娱乐圈玩明白了。当初从那个什么电影学院毕业,家里怎么劝都不听,非要搞什么影视公司。 靠著背景,和自己那股机灵劲,还真让他折腾出名堂了。现在他那公司,叫什么长风传媒吧? 旗下网罗了不少大导演、大明星,听说最近拍的几部电影电视剧,收视票房都很好,在行业里说话分量不轻。 那个冯裤子,姜闻,国师他们不都是赵长手下的人吗,你还別说,他们拍的影视剧我还蛮喜欢看。我听说外面人都传,他是京圈里头头。” “赵长凭著赵叔的关係,混哪个圈子混不出来,要是混不出来,就在家混吃等死吧。” 李启华笑了说著一句,隨后若有所思: “娱乐圈来钱快,他这些年应该积累了不少资本。人脉也杂,三教九流都有接触。” “可不是嘛。” 刘婉清又吃了块水果:“不过老公,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难道你想让同伟去找他?赵长那圈子,是不是有点太活泛了?同伟是走正经仕途的,跟那些人打交道,分寸可得把握好了。” 第 169 章 长风传媒 李启华神色平静:“我心里有数。同伟是为公事,为地方发展找资金,又不是搞歪门邪道。 赵长再怎么说,也是赵叔家的孩子,根子上是明白人。 他手里有钱,有资源,如果能引导到正路上,支援一下贫困地区的基础建设,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 “同伟这孩子,有想法,肯干事,但基层有时候光有想法不行,得有撬动资源的槓桿。当然,怎么谈,谈什么,得同伟自己把握,我会提醒他注意界限。” 刘婉清知道丈夫做事一向有章法,便不再多言,只是提醒道:“那你可得跟同伟说清楚,公是公,私是私,一切按规矩来。赵长那边,你也得跟他通个气吧?” “嗯,那是自然。” 李启华拿起电话:“喂,同伟啊。” 祁同伟很快接起电话:“李叔?” “你刚才说的事,我琢磨了一下。招商引资的思路是对的,但具体到谁能一下解决你修路的资金,又愿意往县一级投,这样的人不多。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接触看看。” 祁同伟精神一振:“您说,是哪位?” “你冯奶奶家的四儿子,赵长,按辈分,你还得叫一声赵叔,你应该听说过吧?” 李启华直接点明。 祁同伟在京城时,对这个名字確有耳闻,知道是位在娱乐圈叱吒风云的公子哥,不过一直没见过。 “对,就是他。” 李启华语气如常,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搞了个长风传媒,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算是行业里的领头羊之一。娱乐圈虽然看著浮夸,但资本聚集快,他本人和他公司的资金实力、以及他能调动的一些社会资本,不容小覷。” 祁同伟认真听著,心里快速盘算。 李启华继续道: “你可以尝试联繫他,以金水县政府的名义,谈合作,我会给他打声招呼的,让他去看看。” “我明白了,李叔。” “具体怎么谈,谈判的尺度和底线,需要你自己把握。” 李启华又叮嘱了几句。 祁同伟郑重回应:“李叔,您的提醒我记住了。” “嗯。赵长的联繫方式,我稍后发给你。联繫之前,最好先做足功课,把金水的优势、发展规划、特別是与文旅、生態相关的潜在项目,梳理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不能因为是自家人就不上心,我联繫归我联繫的,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好的,李叔,我立刻著手准备。太感谢您了。” 祁同伟由衷说道。 “不用谢我,帮你也是帮地方老百姓。记住,事要办成,路要走正。” 李启华最后强调了一句,便掛了电话。 放下与祁同伟通话的手机,略作思忖,便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另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带著些调侃的男声,背景音似乎有些嘈杂的音乐声,但很快安静下来,像是换了个地方: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位大忙人副司令,怎么想起给小弟我打电话了?” 正是赵长。 李启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笑道:“阿长,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是想你了,打个电话问候问候?” 赵长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得了吧,我的启华哥,咱们谁跟谁啊?您那心思全在部队那一亩三分地上,过年聚会能见您一面都得碰运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您这电话一来,准是有事。说吧,啥指示?只要不让我去您手下当兵拉练,別的都好商量。” 李启华也不绕弯子了,笑道:“行,確实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我听著。” 赵长的语气认真了些。 “我有个侄子,叫祁同伟,你还有印象吧?” 李启华说道。 赵长在电话那头似乎回忆了一下: “祁同伟?哦,有点印象,是不是挺斯文、话不多那小子?记得好像是读书挺好,不是在部委机关工作吗?” “对,就是他。现在下基层锻炼了,在汉东省一个叫金水的县当县长。 那地方是山区,国家级贫困县,底子薄,发展最大的拦路虎就是交通不行,路太差。他想修路,改变面貌,但县里財政困难,上级拨款也有限。” 李启华將情况简单说明, “这小子有心想做事,不想光等著,就琢磨著能不能招商引资,找找市场化的资金。我想来想去,你路子广,资本运作经验丰富,看看有没有可能,从投资的角度关注一下那边?当然,不是让你做慈善,是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商业机会。” 赵长爽快地说: “成啊,有您启华哥这句话,这个面子我肯定给。我安排一下时间,儘快派人,或者我自己抽空过去溜达一圈看看。要是真有搞头,拉一把地方发展,也是好事一桩。就当是支持咱们年轻干部扎根基层、为民服务了。” “那就多谢了,阿长。你办事,我放心。” 掛断和赵长的电话,李启华將祁同伟的手机號码发了过去,这才彻底放鬆下来,靠在了沙发背上。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著的刘婉清递过来一杯热茶,笑道: “这个赵长,倒是答应得挺痛快。有他出面帮忙牵线搭桥,或者哪怕只是去看看,同伟那边招商引资的路子,至少能打开个口子。要不然,他一个年轻县长,人生地不熟,想拉到大投资,太难了。” 李启华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感慨道: “是啊。现在不像我哥他们那会儿了。我哥当年在地方上,主要还是靠政策推动、政府主导,集中力量办大事。 现在市场经济,很多资源都在市场手里,想发展,光有想法和行政命令不够,得学会和市场打交道,得能吸引资本。 同伟能想到这一步,是进步。但怎么和赵长这样的人、这样的资本打交道,对他也是个新课题。” 刘婉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说起大哥,嫂子是不是也有人从商?我记得嫂子提过,她娘家是不是有个侄子,生意做得不小,好像是搞贸易和地產的,叫什么,万噠集团?” 李启华经妻子提醒,才隱约有点印象: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 “不过,同伟这事,有赵长接触,暂时应该够了。赵长能量不小,他要是真感兴趣,能撬动的资源和资金,可能比一般商人更可观。 再者,牵扯太多关係也不好,容易复杂。先让同伟和赵长接触看看,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倒也是。”刘婉清表示同意。 第 170 章 常委会 就在李启华和刘婉清休息时,另外一边的赵长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让秘书收集一下祁同伟还有汉东金水县的信息。 而祁同伟则正在写著怎么忽悠赵长投资的计划书。 次日。 宽大现代的办公室內,赵长刚和导演冯裤子、姜闻敲定了两部新片的投资意向,两人拿著文件夹满面笑容地告辞。 门刚关上,赵长的秘书便走了进来,將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赵董,这是您要的关於汉东省金水县,以及祁同伟县长的资料。” “嗯。” 赵长应了一声,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资料不算很厚,金水的地理位置、行政区划、人口经济数据、自然资源概况、主要產业、財政状况、交通现状都写的清清楚楚。 以及祁同伟的个人履歷。 从燕大到国家计委、汉东省发改委,再到金水县,脉络清楚。 赵长看得很快,他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思索。 整个调查报告就是一个字,穷。 这时,公司的总经理敲门进来,匯报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並提到了一个管理层討论过多次的议题: “赵董,还有个事。现在剧组拍摄,主要集中在京城周边和几个老牌影视城,场地紧张,同质化也严重。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战略性投资建设一个新的、有特色的影视拍摄基地?既能满足自家剧组需求,也能作为一项长期资產运营。” 赵长抬眼,身体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影视基地……这个想法可以。” 赵长缓缓开口: “不过,选址是关键。不能扎堆,得有独特性和扩展空间。” 他顺手將桌上那份金水县的资料推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总经理有些疑惑地接过资料,快速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赵董,这金水县?汉东的山区贫困县?这地方经济基础太薄弱了,基础设施也差,尤其是交通。” 他实话实说,不太理解董事长的意图。 “穷,有穷的好处。地价便宜,开发成本相对低。风景好,生態原始,古村落有味道,这些都是现成的、別处很难复製的景观。” 赵长点了一支烟,不紧不慢地说: “交通是差,但正因为它差,才保留了这些东西。而且,如果我们要投资,交通改善本身就是可以打包进去的一部分。一个集自然风光、古村落、山水实景於一体的综合性影视拍摄及旅游度假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总经理毕竟也是精明人,立刻抓住了要点: “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投资,整体开发一片区域,把影视拍摄、旅游观光、度假休閒甚至后期製作都结合起来?交通问题,我们投资解决一部分,同时也能撬动地方政府和其他资本?” “差不多是这个思路。当然,前提是那地方確实有料,值得砸钱。” 赵长吐出一口烟圈。 “纸上谈兵没用。这样,安排一下,过两天我亲自带个团队下去看看。公司这边,你盯著。” 总经理虽然心里对金水那地方还是打鼓,但老板决定了,他立刻执行: “好的,赵董。我马上安排行程和隨行人员。” 总经理离开后,赵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又翻了翻金水县的资料,目光落在祁同伟的照片和履歷上。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昨天李启华发来的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除了祁同伟,常务副县长李长海、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孙建国、发改局长王斌、交通局长马保国、文旅局长陈涛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正在討论一份初步梳理的金水县特色產业发展与招商引资方向材料。 李长海:“祁县长,咱们分析的这些方向,比如林下中药材基地、特色山货深加工,还有这几个有潜力的自然景区开发,想法都很好,也符合咱们的生態定位。 但问题是,启动资金从哪里来?技术从哪里引?市场渠道谁来打通?咱们县里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光是前期可行性研究和规划,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交通局长马保国苦著脸: “是啊,祁县长。不说別的,就咱们刚才提到的云雾山景区,风景是绝,可进山那二十多公里路,现在连三级公路標准都达不到,大点的旅游巴士都进不去。不修路,什么都白搭。” 文旅局长陈涛也嘆气: “我们联繫过一些省里的旅游开发公司,人家一听交通状况和县里的配套能力,直接就婉拒了,连来看一看的兴趣都没有。咱们这穷山沟,想吸引金凤凰,难啊。” 祁同伟听著眾人的发言,他知道大家说的都是实情,也正是他面临的困局。 “困难大家都很清楚,但正因为困难,才需要我们想办法去破解。”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资金问题,我们不能只眼睛向上看。市场化引资,必须作为一个重要突破口来抓。我正在积极联繫一些潜在的投资方,有些已经有了初步意向。” “哦?祁县长已经有目標了?” 李长海眼睛一亮,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祁同伟,好奇中带著些许怀疑。 毕竟,金水县的名声在外是穷,主动找上门的大投资商,几乎没听说过。 祁同伟正斟酌著如何解释,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一个来自燕京的號码。 他心中一动。 “抱歉,我接个电话。” 祁同伟对眾人示意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喂,您好,我是祁同伟。”他接起电话。 “同伟吧?我是赵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看到祁同伟接电话时明显郑重起来的神色,都意识到这个电话不一般。 李长海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默契地放低了討论声。 几分钟后,祁同伟掛断电话,转身走回会议桌旁,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振奋。 他环视了一圈满脸好奇的同僚,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打断一下。刚才的电话,是燕京长风传媒的董事长,赵长先生打来的。” “长风传媒?” 第 171 章 震惊,他居然有这种资源 农业副县长孙建国眨了眨眼: “是做报纸杂誌的?” 交通局长马保国也挠了挠头: “传媒公司?来咱们这儿投资?” 文旅局长陈涛思索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瞬间瞪大了,惊讶道: “长风传媒?是那个投资拍了《天下无贼》、《集结號》,还有正在热播的《大秦帝国》的长风传媒?赵长赵董?” 看到陈涛如此反应,其他人更是迷惑了。 发改局长王斌问道:“老陈,这家公司很厉害?” 陈涛激动的看向祁同伟,得到祁同伟肯定的眼神后,才转向其他几位局长,语速飞快地解释: “王局,李县,孙县,马局,你们不太关注文娱圈可能不清楚。 长风传媒是国內私营传媒娱乐集团的绝对龙头,它不止投拍电影电视剧,旗下还有经纪公司、影院线、后期製作基地、不仅如此,听说还不只是传媒领域,其他领域也有他们的身影。 近十年国內票房排行榜前十的电影,至少有三四部有它的深度参与,像冯导、国师那个级別的导演,都跟它有长期合作。”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资產规模?虽然具体数字是商业机密,但业內保守估计,市值几十亿上百亿是至少的。能动用的资金和撬动的资本就更庞大了。 它要是看中哪个文旅项目,那投资力度……而且,它带来的不只是钱,还有巨大的品牌效应、顶级的策划运营团队、以及无法估量的宣传资源。要是真能跟它搭上线……” 陈涛说到这里,已经有些不敢想像了,只是用炽热的眼神看向祁同伟。 听完陈涛这番连珠炮似的解释,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长海、孙建国、王斌、马保国几个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上百亿资產的私营巨头? 影视行业的霸主? 这种级別的企业,对他们这些常年困在贫困县、为几十万上百万资金髮愁的干部来说,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马保国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的老天爷,拍电影的这么有钱?” 王斌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祁县长,您是怎么联繫到这种大佛的?” 他原本心里对新县长所谓联繫投资方並没抱太大希望,以为最多是些中小企业主,没想到一出手就是王炸。 李长海毕竟是常务副,最先从震惊中恢復过来,但声音也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祁县长,陈局长说的是真的?赵董他真的对我们金水感兴趣?要亲自来考察?” 祁同伟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点了点头: “是的。赵长先生亲口说的,就在这一两天,他会亲自带一个专业的考察团队过来。重点是看看我们的自然景观、生態资源和古村落风貌,可能与他们公司未来的业务拓展方向有关。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机遇,绝对是天大的机遇。” 李长海一拍桌子,脸上放光:“必须抓住,祁县长,您下命令吧,我们怎么配合?” 这可都是政绩啊,没人跟政绩过不去。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表態。 祁同伟抬手压了压,让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开始布置任务。 “是!”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送走几位匆忙去准备材料的局长没多久,方浩就轻轻敲门进来: “县长,张书记来了。” “他怎么来了?” 祁同伟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平静:“请书记进来。” 至於张广生是怎么知道的,那就要从头说起了。 就在祁同伟开完会后。 张广生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小王快步走了进来。 “书记。” 小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刚收到政府办那边的消息,祁县长那边好像联繫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投资方。” 张广生正低头看一份市里的会议通知,闻言头也没抬,隨口问: “了不得?哪个公司?省里哪家国企还是市里哪家重点企业?” 在他看来,金水能接触到的了不得,大概也就是这个范畴了。 “不是省里市里的。” “听陈涛局长从祁县长办公室出来时说,是京城的长风传媒,董事长赵长,赵董。” “长风传媒?赵长?” 张广生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確定?没听错?是那个拍电影电视剧的长风传媒?” 小王用力点头,確认道:“没错,书记。陈局长说得清清楚楚,就是长风传媒的赵长董事长。 他还跟李县长、王局长他们解释了好一会儿,说这家公司是私营传媒行业的龙头,资產规模极大,影响力非常广。祁县长接到的就是赵董本人的电话,说这两天就要亲自带团队来县里考察。” 张广生慢慢放下笔,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长风传媒……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能量层级,与他所熟悉的县级招商工作,差距太大了,大得有些不真实。 “亲自来考察?” 张广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种级別的公司,这种身份的人物,別说咱们金水,就算是市里,甚至省里相关部门出面,想请动他专门来考察一个偏远贫困县,恐怕都不是容易事。”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分量了,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他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这个消息带来的衝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欣喜吗? 当然有,如果真能搭上线,对金水无疑是天降甘霖。 但疑虑和担忧也隨之而来:祁同伟是怎么联繫上的? 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他不了解的情况? 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对金水感兴趣? 是真的看中了这里的资源,还是另有缘由? 投资意向有多大,会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他这个县委书记,事先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踱了几圈后,张广生停在了窗前,,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必须亲自和祁同伟谈谈。 第 172 章 一言堂开始 …… 张广生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容。 “祁县长,忙著呢?” “书记,快请坐。” 祁同伟起身相迎,將张广生让到会客沙发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方浩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也没啥要紧事。” 张广生坐下,接过祁同伟递过来的烟,点上火,吸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开口。 “就是听说,你这边有点大动静?秘书跟我说,你联繫上了一家大公司,叫什么长风传媒要来考察?”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留意著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祁同伟心里感嘆,消息传得真快。 他点点头:“是的,书记。是北我刚接到他电话,说就这一两天会带团队过来实地看看。” “还真是。” “祁县长,不声不响,就把这么一尊大佛给请动了?长风传媒不是一般的企业。你之前在省里或者在燕京,跟他们有联繫?” “我通过一些过去的私人关係,联繫到了长风传媒集团的董事长赵长先生。” 祁同伟开门见山,他知道在张广生面前绕弯子没用。 “赵董对我们金水的自然生態和人文景观表现出了兴趣,主动来电,表示就在这一两天內,会亲自带一个专业团队前来进行实地考察,评估投资合作的可能性。” 儘管已经从秘书那里听到了消息,但亲耳从祁同伟口中得到確认,张广生握著茶杯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长风传媒,赵瑞龙董事长,祁县长,你这可是放了个卫星啊。这样的企业和人物,你是怎么联繫上的?关係可靠吗?” 祁同伟早有准备:“书记,关係源头是我的一位长辈,与赵董家里相熟。这次也是长辈知道我到了金水,想为地方做点事,又恰好赵董的公司有业务拓展的考虑,才帮忙递了个话。 可靠性应该没问题,赵董亲自打来的电话,敲定了考察行程。” 张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具体是哪位长辈,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赵董亲自带队考察,这规格可不低。他们主要对哪方面感兴趣?投资意向大概在什么方向?有多大?” “电话里沟通时间有限,赵董主要强调了对我们原始自然风貌和古村落的兴趣。结合长风传媒的业务,我个人判断,可能偏向於文旅综合开发,比如打造特色影视拍摄外景地、生態度假区等。” 祁同伟分析道, “至於投资意向和规模,这肯定要等他们实地看了,深入评估之后才能確定。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让我们金水进入高端资本视野的绝佳机会。” 张广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陷入了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机会確实是难得的机会。但是同伟,咱们也得冷静看待。 人家是来考察,不等於一定会投资。就算投资,这种级別的资本,胃口和要求可能也非同一般,咱们金水能不能接得住、配得上? 別最后热闹一场,反而被动,接待和后续对接的规格、分寸怎么把握?既不能怠慢了贵客,也不能显得我们过於急切,失了体统。” 祁同伟认真听著,知道张广生的顾虑,也是他需要这位老书记支持的地方。 “书记您考虑的非常周全。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提出,如果合作达成,希望投资方能將关键的基础设施改善,作为整体投资计划的一部分来考虑。这样既现实,也展示了我们寻求长远共贏的诚意。” 张广生仔细琢磨著祁同伟的话,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讚许。 祁同伟这个年轻人,有衝劲,但思考问题並不冒失,提出的应对思路也颇合规矩,考虑到了各方面的平衡。 “嗯,你这个思路可以。” 张广生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机会来了,我们就要全力以赴抓住。这样,立刻成立一个高规格的临时接待领导小组,我掛个组长,你任副组长,具体工作你来牵头抓。 县委办、政府办、宣传部、文旅局、自然资源局、交通局、发改局,全部动起来。接待方案要细,匯报材料要精,考察路线要精心设计,既要看精华,也不能迴避问题。 安全、后勤保障必须万无一失。” “有书记您掌舵,我们就更有底气了。” 祁同伟適时说道, “我马上按照您的指示,细化落实各项准备工作。” “好。同伟啊,” 张广生站起身,语气比之前更加恳切, “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打开了局面。后面咱们一起,把这件事稳妥地推进下去。我年纪大了,后面还得你们年轻人挑起担子,有什么需要县委协调的,隨时开口。” “谢谢书记支持。”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得到了张广生的明確支持和共同参与,阻力会小很多,力量也能更集中。 次日上午的县委常委会上,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在听取了几个常规议题后,县委书记张广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常委,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语气郑重地开了口: “今天还有一项临时增加的议题,也是当前全县一项重中之重的工作。 相信不少同志已经听说了,祁同伟同志通过积极努力,为咱们金水联繫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潜在投资考察团,北燕京长风传媒集团,由赵长董事长亲自带队,很快就要到我们县进行实地考察。” 此言一出,除了已知情的几位,其他常委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组织部长低声向旁边的纪委书记確认:“长风传媒?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影视公司?” 纪委书记微微点头,神色严肃。 张广生继续道:“这次考察,规格高,意义重大,是我们金水突破发展瓶颈、爭取外部优质资本的一次关键机遇。 时间紧,任务重,必须举全县之力,精心准备,確保接待考察工作圆满成功,展现出我们金水的最佳形象和合作诚意。” “同伟同志作为主要联络人和政府负责人,对情况最熟悉。 经我初步考虑,並与其他几位同志沟通,决定成立『迎接长风传媒集团考察临时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同伟同志任副组长,全面负责此次考察接待的具体统筹协调和组织实施工作。 相关各部门、各乡镇,必须无条件配合领导小组的安排,特別是同伟同志的工作调度。这也是县委对同伟同志能力的信任,希望大家同心协力,把这件事办好,打出我们金水的声势来。” 第 173 章 接机 这番话,无疑是当著全体常委的面,正式授权祁同伟主导这项投资,或者说,主导改革工作,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 祁同伟立刻站起身,面向张广生和各位常委,表態道: “感谢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与领导小组各位成员、各相关部门紧密配合,周密部署,细致落实,尽最大努力做好考察接待各项工作,並以此为契机,爭取为金水发展打开新局面。” 张广生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祁县长,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协调的,隨时提出来。” “是,书记。” 散会后,祁同伟立刻投入工作。 接待无小事,尤其是赵长这样的人物,吃住行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金水县最好的住宿餐饮场所就是位於县城边缘、依山傍水的玉龙山庄,一个准四星標准的度假酒店。 祁同伟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叫上方浩,只带了政府办副主任,轻车简从来到玉龙山庄。 酒店经理早已接到通知,诚惶诚恐地在门口等候。 “祁县长,欢迎您来检查指导。” 经理连忙上前。 “刘经理,不用紧张,我就来看看,为过两天一个重要接待任务做做准备。” 祁同伟语气平和,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他仔细查看了酒店的大堂、客房、餐厅包厢、会议室,甚至去厨房转了一圈,询问了食材採购渠道和卫生情况。 看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经理和陪同的酒店管理层一一回答,额角微微见汗。 他们很少见到县长亲自来查得这么细。 考察完,祁同伟在酒店小会议室对经理和政府办副主任说: “总体硬体还可以,但软体和服务细节必须提升。刘经理,这两天集中进行一次全员培训和设备检修,卫生死角彻底清理。 菜单要重新擬,既要体现我们本地特色,也要兼顾外地客人口味,档次要够,但不要铺张浪费。政府办派专人驻点,协助你们协调。记住,这不是一般接待,。” “是,祁县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全力整改提升,保证完成任务。” 经理连忙保证。 紧张的准备又持续了两天。 这天清晨,祁同伟刚起床,就接到了赵长的电话。 “同伟啊,我这边飞机快起飞了,估计上午十点半左右落地汉东机场。天气不错。” 祁同伟立刻精神一振:“好的,长叔!我这边已经安排好接机了。您旅途辛苦,落地后一切交给我。” 掛了电话,祁同伟一边快速洗漱,一边对方浩说: “通知刘师傅,马上出发去省城机场。让县委办通知张书记一声,说赵董上午抵达,我亲自去接。另外,告诉玉龙山庄和接待小组,客人今天上午到,所有准备进入最后確认状態。” “是,县长。” 方浩迅速去安排。 很快,两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出县委大院,朝著高速公路方向疾驰而去。 祁同伟坐在头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方浩坐在副驾,不时通过电话与后方保持联繫,確认各个环节。 车子一路疾驰,终於在上午十点前抵达了汉东机场。 当赵长一行六七人出现在到达口时,祁同伟一眼就认出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 赵长穿著休閒款的深色夹克,戴著墨镜,身形挺拔,步履从容,与身边几位提著公文包、气质精干的人员边走边低声交谈著。 祁同伟立刻带著方浩和分管招商的副县长徐友泉等人迎了上去,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 “赵董,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和各位蒞临汉东,蒞临我们金水。” 赵长摘下墨镜,笑著握住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 “祁县长,太客气了,不是说好了不用接吗?你这还亲自跑一趟,耽误工作。” “应该的应该的。” 祁同伟连忙道: “本来我们县委张书记也要亲自来迎接,但县里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张书记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代表县委县政府,向赵董和各位贵宾表达最诚挚的欢迎和歉意。 来,赵董,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分管招商的徐友泉副县长,这位是我的联络员方浩……” 简单寒暄介绍后,一行人向外走去。 祁同伟亲自为赵长拉开车门,赵长也没多客气,弯腰坐进了祁同伟那辆公务车的后座。 祁同伟从另一侧上车,方浩则坐进了副驾,徐友泉副县长陪同赵长的助理和团队成员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匯入高速车流。 车內除了司机,只有祁同伟和赵长。 气氛比刚才在眾人面前更为私下一些。 祁同伟从车载小冰箱里取出矿泉水递给赵长: “长叔,路上还得一个多小时,您先喝点水。住宿安排在县里最好的玉龙山庄,条件有限,比不上燕京,但环境还算清静,饭菜我们也儘量准备了一些本地特色,您多包涵,有什么需要隨时提。” 赵长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摆摆手笑道: “同伟,你这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不用搞那些虚的。我来是看项目,谈事情,吃住將就就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车上咱们先交个底。你们金水的情况,我让人初步看了报告,也听了些介绍。一个字,穷。基础太弱,尤其是交通。” 他侧过身,看著祁同伟:“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愿意跑这一趟,一是启华哥的面子,二也是觉得你想干事,不容易。 但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投资,是要讲回报和风险的。你们县现在这个状况,特別是路,是硬伤。无论我想投什么,文旅、影视基地、甚至农业开发,路不通,什么都白搭。 可我看你们县的財政报告,连修条像样路的钱都挤不出来。这让我怎么敢轻易下注?” 祁同伟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脸上露出苦笑,嘆了口气:“长叔,您说的全是实情,一针见血。我刚到金水,第一件事就是下乡跑,亲眼所见,触目惊心。 第 174 章 没有路,倒是有山庄 很多乡镇之间的路,还是碎石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车进去出不来是常事。老百姓出行难,山货运不出,好风景没人来看。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我们从上到下喊了多少年,报告打了无数份,可县里財政確实是『吃饭財政』,保基本运转都吃力,挤出修路的钱太难了。 向上级爭取,转移支付有限,专项资金竞爭激烈,杯水车薪。” “不瞒您说,我来之前,我父亲,还有启华叔,都叮嘱过,金水要发展,路是绕不过去的坎,也是第一道坎。 我之所以千方百计想引入外部投资,也是希望能藉助市场的力量,打破这个死循环。哪怕只是先解决最紧要的一段路,对当地百姓,对后续发展,都是莫大的帮助。” 赵安静静地听著,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 “你的难处,我理解。全国像金水这样的地方,不少。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次我来,一是看在启华哥和你这份心意的面上,二是我们公司也確实在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和特色外景地。 你们报告里提到的自然风貌和古村落,如果实地看下来確实有价值,有独特性,我会考虑投资建设一个具有一定规模的、融合影视拍摄和生態旅游的综合性基地。 这不仅需要修路,还可能涉及整体规划、民居改造、配套设施建设,投资量不会小。” 他顿了顿,看著祁同伟期待的眼神,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实地条件不完全符合我的项目要求,或者我觉得风险过高,大规模投资暂不可行。 那么,看在你努力为地方奔走的份上,我个人,或者以公司名义,也可以考虑捐资或投入一笔专项资金,用於改善你们某一段最急需的道路,比如从县城通往某个重点乡镇或者景区的路。 金额嘛,千把万或许可以,先把最紧要的瓶颈打通,也算为你们后续发展创造一点条件。但这和那种上亿的影视基地投资,性质完全不同。” 祁同伟心中振奋。 赵长的话给出了两种可能性,但无论哪种,对金水都是巨大的利好。 他立刻诚恳地表示:“长叔,无论哪种形式的支持和合作,只要是对金水发展有利,对老百姓有利,我们都万分感激。 我代表金水县五十多万乡亲,先谢谢您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做好配合,爭取能让您看到金水的潜力和价值!” “客套话不用多说了。” 赵长笑了笑,重新靠回座椅。 “具体怎么样,等我看了地方再说。希望你们金水的山水,別让我白跑这一趟。” 车子下了高速,又行驶了一段县级公路,终於抵达了玉龙山庄。 山庄门口,县委书记张广生已经率领县委、县政府在家的大部分班子成员,以及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整齐地等候在那里。 张广生快步上前,亲自为其拉开车门,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赵董事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我们金水。” 张广生伸出双手。 赵长从容下车,与张广生握手: “张书记,您好。劳您亲自等候,太客气了。” 他的目光隨即扫过眼前这栋在山区县城里显得颇为精致甚至有些突兀的建筑,又瞥了一眼来时那条不算平坦的县道,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著调侃: “张书记,你们这金水县,路况,呵呵,挺有特色。不过没想到,山里还藏著这么个雅致的山庄,倒是让人意外。” 这话说得隨意,却让张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半秒,周围几位县领导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谁都听得出来,赵长这是在点出路况差与山庄档次之间的反差。 张广生不愧是老书记,迅速调整过来,打了个哈哈,解释道: “让赵董见笑了。这玉龙山庄啊,是前年一位南方的老板看中了我们这儿的环境,说是清静,空气好,非要投资建的。 我们县里嘛,也是想改善一下接待条件,招商引资总不能太寒酸,就提供了些政策支持。跟县里要修的那些关乎老百姓出行的主干道,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赵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又打量了几眼山庄的外观:“环境是不错。” 祁同伟適时上前一步,引路道:“赵董,张书记,各位,咱们先进去吧。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各位可以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用个便餐。” 一行人步入大堂。 大堂装修看得出用了心思,结合了些本地木石元素,但整体还是现代酒店风格,在贫困县里確实算得上豪华。 赵长的助理和团队成员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办理入住。 趁著这个间隙,赵长对祁同伟和张广生说道: “张书记,祁县长,今天飞机加汽车,確实有点乏了。我看这样,晚饭咱们简单点,吃完我就先休息了。考察的事情,明天正式开始。 具体路线和安排,就麻烦祁县长费心,带我好好转转,看看你们报告里写的青山绿水,还有那些老村子。咱们明天边看边聊,具体情况具体谈,怎么样?” 张广生立刻表示赞同:“应该的,应该的,赵董旅途劳顿,是该好好休息。祁县长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考察方案,明天一定让赵董看到最真实、最有特色的金水。” 他转向祁同伟,“祁县长,明天你就全程陪同赵董,一定要讲解好、服务好。” 祁同伟点头应道: “书记放心,赵董,我们明天一早出发,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包括几处典型的自然景观、保存最完好的古村落,还有一处我们觉得可能適合做特色开发的山谷。您看了之后,有什么想法和要求,我们隨时调整。” “行,客隨主便。” 赵长笑了笑, “不过祁县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来看,是带著眼睛和脑子来的,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你们也不用特意给我看最好的,遮遮掩掩反而没意思。 我想看的,是一个真实、完整的金水,包括它的优势,也包括它的困难。这样,我才好判断,这里值不值得投,该怎么投。” 第 175 章 下乡考察 这话说得直接,让周围几位陪同的县级领导心里都咯噔一下。 张广生笑容不变,连声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董是实干家,我们就需要您这样的火眼金睛来给我们把脉。一定真实,一定完整。” 祁同伟则郑重回应: “赵董,请您放心。我们准备的考察点,既有亮点,也有现阶段面临的现实问题,都会如实向您匯报。我们也希望能听到您最专业的意见和建议。” 赵长对祁同伟的回答似乎比较满意,点了点头: “好,那就明天见真章。我先上去歇会儿。” 晚餐安排在山庄的一个中型包厢,菜品以本地山珍、河鲜和绿色蔬菜为主,做得精致,但並未过分铺张。 席间主要是张广生代表县里致欢迎辞,介绍金水县的歷史人文和总体发展思路,赵长礼貌回应,並不多言,气氛保持在一个客气而略显拘谨的官方接待。 饭后,赵长便以需要处理一些公司事务为由,径直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祁同伟、方浩,以及文旅局长陈涛、交通局长马保国,已经等候在山庄门口。 两辆越野车准备就绪。 赵长准时出现,他换了一身更適合山野活动的休閒装束,身后跟著一位拿著相机的助理,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规划设计方面专家的隨行人员。 “赵董,早,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祁同伟上前问候。 “还行,投资这个山庄的老板很会享受啊,山里安静,睡得踏实。” 赵长活动了一下手腕。 “今天怎么安排?” 祁同伟指著摊开的地图:“赵董,我们计划先去距离县城最近的清水镇,那里有一个明清古村落群保存相对完好,然后沿著清水河往上游走,看看沿岸的自然风光和地质景观。 下午去云雾山方向,那里山势更峻,森林茂密,还有瀑布和原始次生林。沿途路况……您会看到真实情况。交通局的马局长今天也一起,隨时可以解答道路方面的问题。” 赵长看了看地图:“行,出发吧。马局长,今天就辛苦你多讲解了。” 马保国没想到赵长会直接点他,连忙挺直腰板:“好的,赵董,我一定知无不言。” 车队驶离玉龙山庄,很快拐上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县级公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车队在顛簸的砂石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清水镇旁的田垄村。 这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明清古村落,青瓦灰墙,石板小路,老树盘根,確实古意盎然,但大多数房屋明显年久失修,村里青壮年少见,多是老人和孩子在屋檐下好奇张望。 赵长下车,没有急著进村,而是站在村口的古樟树下,环视四周。 他的助理立刻拿出相机开始拍照,那位规划专家则拿著笔记本和指南针,观察著地形和村落布局。 祁同伟介绍道: “赵董,这就是田垄村,户籍人口三百多,实际常住不到一百,主要是老人和孩子。村里像这样的明清老宅有四十多栋,结构基本完整,但內部大多破败了。 镇里和县里文物部门做过普查,有保护价值,但缺乏修缮资金。” 赵长点点头,问:“村里通水通电了吗?” 一旁的清水镇镇长连忙回答:“通了,赵董,电是前年农网改造通的,水是村里自己从后山引的泉水,还算方便。” 他的语气带著些自豪,又有些紧张。 赵长不置可否,抬步往村里走。 石板路湿滑不平,有些地方长满青苔。 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老祠堂前,赵长停下,对祁同伟和隨行的县镇干部说: “村子格局和建筑风貌,確实有味道,是城里见不到的东西。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脚下的路和远处的山, “交通是最大的问题。从县城过来,一个多小时,路况这么差。如果投资改造这里,变成可以接待游客或者作为拍摄地,首先就得投一大笔钱修路,不仅是到镇上的,包括村里这些巷道、排水,都要整体改造。这成本不低。” 交通局长马保国趁机匯报导: “赵董,从县城到清水镇的这条县道,按三级公路標准改造,全长28公里,初步估算需要投入大约八百万元。如果只改造到村口,大约需要五百万元。这还只是道路工程本身的费用,征地拆迁补偿另算。” 祁同伟补充道: “赵董,我们县里財政確实困难,但如果您有意投资开发,相关的配套道路建设,我们可以爭取纳入县里的重点工程,向上级爭取一部分补助,同时在土地、税费等方面给予最大限度的政策优惠。 我们还可以动员村民,以工代賑或者土地入股等方式参与进来。” 赵长听著,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转头问他的规划专家: “李工,你觉得这个地方,如果整体保护性开发,做成一个集中的古村落体验区,结合周边山水,大概需要多少前期投入?回报周期预估多长?” 李工推了推眼镜,翻看著笔记本上的速记和数据,谨慎地回答: “赵董,初步看,优势是原真性强,集群性好。 但劣势也很明显:交通成本高,单体建筑修復標准高,后期运营维护投入大。 如果要做成有一定接待能力和拍摄条件的区域,前期包括道路、建筑修復、基础设施、环境整治,保守估计,第一期投入可能就要两千万到三千万。 回报周期……如果单纯做旅游,以目前的交通条件和客源市场,可能很长,八到十年未必能回本。但如果能结合影视拍摄,產生租赁收入和品牌效应,或许能缩短一些。” 赵长“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对祁同伟说:“祁县长,你听到了。搞开发,不是光有情怀就够的,要算经济帐。” 眾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有些沉默。 离开田垄村,车队沿著清水河向上游行驶。 河水清澈,两岸山峰秀丽,但道路越发崎嶇,有一段甚至是在河滩碎石上临时压出来的便道,车子顛簸得厉害。 在一处河湾开阔地,赵长让停车。 第 176 章 投资建设 他走到河边,看著对岸陡峭的山崖和鬱鬱葱葱的森林,问道:“这里风景不错,有没有想过搞漂流或者户外探险?” 文旅局长陈涛回答:“想过,赵董。县里也做过规划,但一是缺乏投资,二是这条河上游水文情况复杂,需要专业勘察和设施建设,三是,还是交通问题,进来出去都不方便。” 中午,大家在河边简单吃了点乾粮。 下午,又驱车前往云雾山方向。 山路更加险峻,有些路段仅容一车通过,旁边就是深谷。 赵长一直看著窗外,偶尔让助理拍几张照片,很少说话。 直到傍晚,考察结束,返回玉龙山庄的路上,赵长才开口: “祁县长,今天跑了一天,辛苦各位了。金水的情况,我算是有了个直观的了解。山水资源、古村落资源,確实有独特性和开发潜力,这点我不否认。” 车內气氛一凝,祁同伟和张广生都认真听著。 “但是,” 赵长继续说道,“困难也更艰巨。交通是首要瓶颈,也是投资的最大风险点。你们县里能给的政策优惠,说到底,在现阶段,对降低我的硬投入成本帮助有限。” 张广生连忙说: “赵董,困难我们承认。但我们有决心,只要项目能落地,全县上下一定竭尽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地给地,协调一切可以协调的资源。” 祁同伟也说:“赵董,我们知道大规模投资有难度。您看,有没有可能分步走? 比如,您先期投入一部分资金,把最关键的一段路,比如县城到清水镇或者到云雾山口的路,按標准修起来? 这条路修好了,不仅是您未来投资的基础,也直接惠及沿线数万百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可以把这部分道路建设,与您后续的开发权优先获取,或者沿途一定范围內的资源开发特许权结合起来考虑。” 赵长手指轻轻敲著膝盖,思考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祁县长,你这个思路,倒是更实际一些。 不过,即使只是修一条二三十公里的三级路,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投资,也不是小数目。 我需要看到更具体的方案,包括路修通后,你们能確保给我哪些实实在在的权益? 我又要给你们修路,又要投资,拿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 车內气氛因赵长最后那番话而显得有些凝滯。 祁同伟眉头紧锁,赵长说的没错,修路的巨额资金是横亘在一切可能面前最现实的大山,县里无力承担。 不能让投资方独自扛下所有前期基建成本,这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是你自己家的投资。 他脑海中飞快地权衡著。 等县里慢慢攒钱?无异於画饼充飢。完全指望赵长?那更不可能。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闯了进来。 “赵董,您说的困难,我完全理解,也承认这確实是最大的障碍。但是,金水的发展不能再等了,老百姓改善生活的盼望也不能再拖了。” “这样,赵董,请您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亲自去市里,甚至去省里,跑一趟,尽全力爭取修路的专项资金。 我不打包票一定能要回来多少,如果能爭取到一部分上级资金,哪怕只是解决一部分,再结合县里能挤出的配套和您这边的投入,这条路,是不是就有望能修起来了? 只要路有了基础,您的后续投资风险是不是就能降低?” 这番话让车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广生书记惊讶地看著祁同伟,没想到这位年轻县长会提出如此激进的方案。 去市里省里要钱,哪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为了一个尚未落地的投资项目去爭取专项修路资金。 张广生还是想要稳妥一点。 赵长也明显感到意外,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祁同伟。 “哦?祁县长,你有这个决心和魄力?” 赵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去上面要钱,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 祁同伟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报告,我们连夜就能准备,理由,就是五十万金水百姓的期盼,就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可能抓住的发展机遇。至於其他,” 他顿了顿,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竭尽全力去爭取,去沟通。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对金水百姓的承诺。” 赵长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终於,他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好。祁县长,冲你这份为了地方发展敢想敢闯、不惜去碰硬钉子的劲头,我可以在这里多等几天。 这样,你们抓紧准备材料,你去跑你的上级。我和我的团队呢,也不閒著,这几天我们自己开车,在你们县境內再转转,看看其他地方。 如果你的努力有成果,那么,我们坐下来谈后续投资合作,我的诚意会增加很多。如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谢谢赵董,请您一定给我们这个机会。” 祁同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撬动局面的支点。 张广生这时也反应过来,他表態道:“赵董,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祁县长去爭取资金,县里我坐镇,全力配合,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回到县政府,已是晚上八点多。 祁同伟顾不上吃饭,立刻召集政府办、发改局、交通局、財政局、文旅局主要负责人紧急开会。 祁同伟开门见山: “时间紧迫,赵董只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的任务就一个,准备一份足以打动市里、省里领导的报告,为金水,特別是为爭取修路资金,要政策、要支持!” “交通局,你牵头,以最快的速度,把县城到清水镇、到云雾山这两条最关键道路的现状,详细预算做出来。” “发改局,把这次长风传媒赵董考察的背景、初步意向、以及一旦交通改善后可能带来的產业集群效应、就业拉动、財政收入增长预期,做一个前瞻性分析。” “文旅局……” “財政局……” “政府办,负责总协调和文字统稿,今晚就要出初稿,明天一早我必须带著它去市里。” 祁同伟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不容置疑。 各部门负责人深知此事关係重大,纷纷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第 177 章 不做事就不会错 紧急会议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匆匆离去,各自回办公室连夜奋战。 祁同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和方浩再核对几个关键数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祁同伟抬头,看到县委书记张广生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张书记,您还没休息?” 祁同伟有些意外,站起身。 张广生摆摆手,示意祁同伟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祁县长,刚才在会上,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就想问问你,你真的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市里,还要去省里要钱?” 祁同伟听出了张广生语气里的不赞同,他坐直身体,坦然道: “是的,书记。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赵董的態度很明確,路是前提。靠我们县自己,靠等,这条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必须主动出击,向上爭取。” 张广生眉头紧锁:“同伟,你想过没有,去市里、去省里要钱,而且是专门为了一家还没敲定的投资商要修路钱,这太激进了。 市里省里每年要钱的地方有多少?比我们金水更困难、更紧要的县市不是没有,凭什么给我们?就凭一份报告,凭一个还在考察阶段的投资意向?”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磨破了嘴皮子,要来了钱,万一赵长那边最后考察完觉得不合適,不投了怎么办?那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要来的钱,就为了修一条可能暂时没有明显经济回报的路?別的县市会怎么看我们?上级领导会怎么想我们金水班子?会不会觉得我们好高騖远,不切实际?” 张广生嘆了口气,语重心长: “同伟,你还年轻,有衝劲是好事。但基层工作,尤其是我们这样的贫困县,有时候得讲个稳字。这次投资黄了,我们还可以再找別的机会嘛,慢慢来。 招商引资急不得,一口吃不成胖子。你这样贸然去上面化缘,动静闹大了,期望值抬高了,万一落空,我们就被动了,对你个人的影响也不好。”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他能理解张广生的顾虑,但听著那句“还可以再找別的机会”、“慢慢来”,他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他看著张广生,眼神锐利而坚定: “书记,慢慢来?我们金水已经慢慢了多少年了?我们等得起,老百姓等得起吗?这次的机会,是长风传媒,这样的人和资本,是可遇不可求的。 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是,去上面要钱很难,很冒险,可能失败,可能被人议论。但是,如果因为怕失败、怕担责任、怕被人说閒话,就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那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干什么的?”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金水为什么穷?为什么发展不起来?除了客观条件,有没有我们自身思想不够解放、缺乏闯劲、不敢担当的原因? 路修不起来,真的是因为完全没办法吗?还是我们习惯了强调困难,习惯了等靠要,习惯了在稳字下面,把发展的锐气都磨平了?!” “你……” 张广生被祁同伟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涨红,他没想到祁同伟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 祁同伟站起身: “书记,我知道您是为金水好,但这件事,我反覆想过了。去上面爭取,固然有风险,但不去爭,金水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赵董给了我们这个爭取的时间窗口,这是金水可能改变命运的窗口期!我必须去试一试,尽全力去爭取!”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张广生: “至於后果,如果因为我这次去爭取,给县里带来了什么负面影响,或者最后事情没办成,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 您可以批评我,上级可以处分我,我都认,但让我什么都不做,就看著这个机会因为路这个我们能想办法解决的问题而溜走,我做不到,我这个县长,当得憋屈。” “我去要钱,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祁同伟最后这句话,斩钉截铁,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张广生怔住了,他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县长执著甚至有些执拗的神情,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能感受到祁同伟话语里的那份责任感和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张广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祁同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语气复杂: “同伟,你,唉,既然你决心已定,话也说到这个份上,那,你就去吧。县里我会看著。” 他一开始只是不想担责,稳妥下去,就算升不上去,也能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平稳落地。 但祁同伟要去上面要钱,万一处理不好,他们两套班子都要被问责。 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再说反对,但这已经是某种程度的默许和放手。 要的就是祁同伟的那句话,成功了,我蹭著喝口汤,失败了,你担责,跟我没关係。 “谢谢书记。” 祁同伟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广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次日清晨,祁同伟眼中带著血丝,但精神抖擞。 他面前摆放著一份《关於恳请支持金水县关键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以抢抓重大发展机遇的紧急报告》。 “方浩,叫刘师傅备车,我们去市里。” 祁同伟將报告仔细装进公文包,对同样熬了一夜的方浩说道。 “县长,您还没吃早饭。” 方浩提醒。 “路上隨便吃点。时间不等人。” 祁同伟拿起外套:“对了,跟县委办说一声,我去市里了。县里日常工作,请李县长多操心。赵董那边,请张书记和陈局长他们务必接待好,確保他们考察顺利。” 祁同伟直接来到了岩台市政府。 他首先拜会了市长吴建华。 吴建华对祁同伟的到来並不意外,甚至提前让秘书泡好了茶。 因为张广生早就打电话来匯报过了。 他耐心地听完了祁同伟关於金水交通困境、长风传媒考察意向以及急需上级资金支持修路的匯报。 “同伟同志,坐,坐下说。” 第 178 章 跑官要钱 吴建华放下报告:“情况也说得清楚。金水的困难,市里是知道的,你们想发展的迫切心情,我也理解。长风传媒如果真能落户投资,对金水、甚至对市里的文旅產业布局都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但是,同伟啊,市里的財政状况,你从省里下来,应该也有所了解。我们是吃饭財政,保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是头等大事。 每年能用於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就那么多,每个县区都伸著手,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们金水的情况特殊,但別的县也有別的县的急事、大事。 比如北边的矿区县,安全改造压力巨大;东边的几个农业县,水利设施年久失修……都需要钱。” 祁同伟连忙说: “吴市长,我们明白市里的难处。我们不是要全额,只希望市里能在可能的范围內,给予一定的倾斜和支持,哪怕是启动资金也好。 这条路修通,不仅是金水一个县的事,也能打通我们市西南片区的旅游线路,对全市的旅游格局也有提升。” 吴建华沉吟片刻: “这样吧,我原则上同意,从市里今年的交通建设调剂资金里,给你们金水挤出……三百万。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再多,其他县区的工作就不好做了,常委会上也通不过。你知道,需要平衡。” 三百万! 祁同伟心里一沉。 按照交通局的预算,就算最简方案,修通关键路段也至少需要八百万以上。 这三百万,確实是杯水车薪,连一半都不到。 “吴市长,三百万……距离实际需求缺口还是很大。您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或者,有没有其他专项可以爭取?” 祁同伟不甘心,继续爭取。 吴建华摇摇头,语气更加肯定: “同伟,就这三百万,我还得跟桂春书记沟通,跟分管財政的常务副市长协调。这已经是看在你从省里下来想干事,而且確实有个像样的投资意向的份上了。” 离开市长办公室,祁同伟又去了市委书记周桂春那里。 “同伟啊,这么大的投资商,还是文化產业领域的龙头,能来我们汉东,来我们岩台,这可是大事!” 周桂春书记看著祁同伟淡淡道: “赵董考察期间,市里是不是也应该出面接待一下,表达一下我们的重视和诚意?你看,需不需要我和市长抽时间,去金水见一见赵董?或者,请赵董到市里来,我们安排个正式的座谈会?” 祁同伟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市里想接触赵长,分一杯羹或者增加政治资本的心思他能理解,但眼下最关键的是敲定投资意向和解决修路资金,过早让市里介入,反而可能让事情复杂化。 他心思电转,面上露出略带为难的笑容: “周书记和您的重视,我代表金水先感谢了,不过,赵董这次下来,特意强调了是初步考察,临来前,我们县委张广生书记也特意嘱咐,要儘量给赵董一个宽鬆深入的考察环境。 您看这样行不行,等赵董考察结束,如果意向比较明確,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请示市里,到时候再请市领导出面,给予高层面的接洽和支持?” 他把张广生推了出来,又委婉拒绝了市里即刻介入的提议,还把理由归结为投资方的意愿,让吴建华不好再坚持。 周书记听了,虽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祁同伟说得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强求,只得点点头: “嗯,广生书记考虑得周到。那就先由你们县里对接好。不过同伟,一定要保持密切沟通,有任何重要进展,必须及时向市委市政府报告!需要市里提供什么支持,隨时提!” “一定一定!请市长放心!”祁同伟连忙保证。 从市委大楼出来,坐进车里,祁同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给的钱少,还想让赵长来市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方浩看著他疲惫的神色,小心地问:“县长,市里答应了多少?” “三百万。”祁同伟揉了揉眉心,“差得太远了。” “那……我们还去省里吗?”方浩问。 “去!为什么不去?”祁同伟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市里给不了,我们就去省里要!这条路,必须想办法修起来!” …… 祁同伟直接前往京州,路上给刘志国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隨后刘省长直接让祁同伟来省政府匯报。 到京州都已经晚上了。 次日,祁同伟提前来到省政府,在秘书的引领下,走进了刘志国省长的办公室。 “刘省长好。” 祁同伟立正,恭敬地问好。 刘志国正在批阅文件,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同伟来了,坐。怎么样,基层和机关感觉大不一样吧?” “谢谢省长关心。確实很不一样,更具体,也更艰难。” 祁同伟在指定的沙发上坐下,半个屁股挨著边。 “嗯,有艰难是正常的,没困难要我们这些干部干什么?” 刘志国示意秘书给祁同伟倒茶,然后开门见山, “听说你急著找我,是为了金水修路的事?还牵扯到招商引资?” “是的,省长。” 祁同伟立刻將准备好的报告呈上,然后开始简明扼要地匯报。 刘志国认真听著,不时翻看一下报告的关键页,眉头微微蹙起。 当听到“长风传媒赵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神情。 对於赵家的人,他也听刘焕章他们说起过,但他的级別不够,逢年过节见都见不到。 只在別人口中听说过。 祁同伟匯报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刘志国省长听完祁同伟关於在市里只爭取到三百万的匯报,並不意外,反而笑了笑,示意祁同伟喝茶。 “同伟啊,在岩台市只要到三百万,不算意外。市里的盘子就那么大,桂春同志和建华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岩台那边的情况,你可能还不完全熟悉。周桂春书记,是赵立春同志在县里工作时就很赏识的干部,一步步提上来的,做事稳当,但也比较注重稳妥和平衡。 吴建华市长呢,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汉江大学经济系出来的,有想法,也想干事,但有时候市里的財政和人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你这次去要钱,他们能给三百万,已经算是看了你从省里下去、以及这个投资项目本身的面子了。” 第 179 章 钱没要到,要来了贷款 祁同伟感激地说:“谢谢省长指点。我明白了。” 刘志国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至於长风传媒的这位赵董,如果他最终真决定在金水投下几个亿甚至更多的资金,建设大型影视基地或综合开发项目,那就不只是你们金水、岩台市的事了,对全省的文化產业和旅游布局都会有影响。 这么大的投资落地,省里相关部门,甚至分管领导,出面关注一下,也是应有的姿態,有利於稳定投资方的信心,优化营商环境。” “嗯。” 刘志国微微頷首: “你从市里要了三百万,杯水车薪,市一级有市一级的难处。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从省里再要一些,比如再要个五百万、八百万,凑一凑把眼前最急的一段路勉强修起来,就够了吗? 就能满足像长风传媒那种级別投资方的要求了吗?后续的发展,配套呢?” 祁同伟一怔,他老实回答:“省长,坦白说,即便省里能再支持一些,距离彻底改善金水的交通条件,尤其是满足大型综合性开发项目的需求,仍然有巨大差距。 但我们想的是,先解决有无问题,打通最关键的一段,展示出我们的决心和行动力,也许能增强投资方的信心,也为后续爭取更多支持打下基础。” 刘志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思路没错,但格局可以再大一点,步子也可以试著再迈开一点。” “金水的交通问题,孤立看,是金水一个县的事。 但放在全省,特別是西南片区旅游环线、特色农產品输出通道的布局里看,它就是一块关键的短板。 补齐它,受益的不只是金水。” 刘志国转过身,看著祁同伟: “你报告里提到,想爭取省交通厅的年度计划资金和省级专项资金。这是常规路径,但审批慢,额度也有限。” “这样,我给你指条路,也可能是个更快的办法。 省里最近在研究利用国家开发银行的政策性贷款,支持一批对区域发展有关键作用的基础设施项目,特別是贫困地区的交通项目。 这类贷款,利率低,期限长,正好適合你们这种投资大、回报期长的项目。 我可以让省发改委牵头,把你们金水这条关键道路,打包进这个贷款项目库里,优先申报。 同时,省財政的配套补助,也可以考虑给予倾斜,虽然我给你打个招呼,但能要到多少贷款,就看你本事了。” 祁同伟的心臟猛地一跳,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政策性贷款,如果真能爭取到,资金规模和还款压力都会好很多。 “是,省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按照您的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標准完成各项准备工作。” 祁同伟激动地站起来。 “另外。” 刘志国沉吟了一下。 “关於长风传媒那边,你可以適当透露省里对改善金水交通的重视和支持態度,但具体贷款事宜,在未落实前,要把握分寸。 主要是坚定他们的投资信心。如果他们的考察確实深入,意向明確,也可以邀请他们参与项目的部分前期规划,甚至探討未来在道路沿线特定区域开发权益上的合作可能,增加项目的综合效益和吸引力。” “我明白,省长,太感谢您了。” 祁同伟眼前豁然开朗。 有了省长的支持,金水县就有钱修路了,有钱修路,就能有机会摆脱贫困县的帽子。 “不用谢我。为地方解决实际困难,是省里的责任。你敢於直面难题,积极向上爭取,这种劲头值得肯定。” 刘志国看了看表:“好了,时间到了。回去抓紧落实吧。有什么进展和困难,可以直接跟我的秘书沟通。” “是,省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著祁同伟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刘志国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长风传媒,赵长。” 刘志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小子,能通过李启华的关係,把赵家这位混不吝的老四引到金水去看,倒真是有几分本事和运气。” 这件事一旦开始推动,就不仅仅是一个贫困县的招商引资问题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委书记赵立春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金水县引来长风传媒考察,以及祁同伟为此专程到省里找刘志国匯报的消息。 秘书轻声匯报完,退了出去。 赵立春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邃。 “祁同伟,祁连山的儿子。”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梳理思绪。 “没想到,退下去有些年头了,在军队里影响力还在,没想到他这儿子,在地方上拉起关係来,也不含糊。李启华,刘志国。” 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可惜我们是天生的两条船上的人啊。” 他沉吟片刻。 长风传媒来汉东投资,尤其是投资影视城建这类具有標杆意义的项目,对全省的文化產业和旅游发展都是利好,也是值得关注的政绩。 如果是寻常企业,他或许会有更多直接介入、甚至出手引导到更合適地区的想法。 但对方是赵家的赵长,是那个在京城圈子里都名声在外的赵四,其背景和行事风格,別说赵立春,就是两广也多了几分顾忌。 直接插手或截胡,不仅难度大,还可能平白得罪人。 但这么大的投资意向,完全放手让金水县一个贫困县自己去对接,似乎又显得省里不够重视,也浪费了机会。 思索片刻,赵立春拿起內部电话,拨通了刘志国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接通,两位汉东省的党政一把手寒暄两句后,很快切入正题。 “志国省长,听说金水那边,拉来了一个投资考察团,燕京的长风传媒?” 刘志国知道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坦然应道: “是的,立春书记。祁同伟同志刚才还在我这里匯报了这个情况。 长风传媒的赵董亲自带队在金水考察,意向是文旅综合开发,可能涉及影视基地建设。 这对金水,乃至对我们省西南片区的旅游开发,都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机遇確实是机遇。” 赵立春话锋平稳地一转: 第 180 章 有人想搞事 “不过志国啊,我在想,像长风传媒这样有实力的集团,投资意向不会是单一的。 他们看中金水的某些资源,但全省范围內,具备类似甚至更好条件的地方,恐怕也不止金水一处。 我们省里,是不是应该体现出更大的格局和更好的营商环境? 我的意思是,省里是不是应该適当出面,表示一下重视和欢迎? 一方面是对投资方的尊重,另一方面,也可以引导他们更全面地看看我们汉东,也许能催生出更大、更综合的投资项目,造福更多地方嘛。” 刘志国静静听著,明白赵立春这是既不想或不敢直接去动赵长已经初步接触的项目,又想以省里的名义介入,扩大影响。 甚至可能希望將投资引导或辐射到其他更符合他心意或更容易掌控的地区。 这是典型的分蛋糕思路。 他略作斟酌,回应道:“书记考虑得很周全。 省里適当出面表示重视是必要的,也能给基层工作提供支持。 不过,具体到金水这个点,是祁同伟同志通过个人关係艰难接上的头,目前也还处在初期考察阶段,省里如果介入过深或动作太大,会不会反而让投资方觉得我们过於急切。 或者给基层同志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我的想法是,是否可以由省发改委,派一位熟悉情况的同志下去,以调研和协助对接的名义,参与一下后续的沟通? 发改委本身有指导地方经济规划和项目对接的职能,下去也名正言顺,既能体现省里关注,又不显得过於突兀。 正好,祁同伟同志就是从发改委下去的,那边也有他熟悉的领导同事,沟通起来也顺畅。” 刘志国这个提议,意思就是,你想让省里下去,可以,我同意了,但下去的人,得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立春显然在权衡。 发改委下去也行,反正是试试,赵家的投资,他虽然姓赵,但碰都碰不了。 最终,他开口道: “嗯,发改委下去人,这个方式可以。那就让发改委派个副职,带个小组下去吧。 代表省里,了解一下情况,做好服务对接,也看看有没有其他合作可能。总的原则是,热情、周到、务实,既要服务好投资方,也要保护好地方招商引资的积极性。” “好的,立春书记,我一会儿就安排发改委落实。”刘志国应道。 很快,一份由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协调后的非正式意见传达到了省发改委。 主任孙和平接到指示后,心里明镜似的。 他找来副主任陈国华。 “国华,金水那边同伟引来的投资考察,省委省政府很重视。 你带两个人,跑一趟金水。 名义上就是调研地方经济发展和项目对接情况,重点是接触一下长风传媒的考察团,表达省里的欢迎和重视,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省一级协调的。 注意方式方法,主要是服务,不要干扰县里的正常工作,尤其是同伟他们的对接努力。有什么情况,隨时沟通。” 孙和平交代得很清楚。 陈国华立刻领会:“明白了,主任。我这就准备,下午就出发。” 就在陈国华带队前往金水的同时,赵立春又亲自拨通了岩台市委书记周桂春的电话。 “桂春同志。” 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周桂春立刻恭敬回应:“立春书记,您好,请您指示。” “听说你们岩台金水县,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把北京长风传媒的赵董都吸引过去考察了?” 赵立春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周桂春心里一紧,连忙解释: “是的,立春书记。是金水县新任县长祁同伟同志通过一些关係联繫的,目前赵董確实在金水考察,县里正在全力对接。我们市里也给予了高度关注和支持。” “光关注和支持不够。” 赵立春直接道。 “桂春啊,这么有实力的投资方到了你们的地界,而且是带著可能不小投资意向来的,你一个市委书记,就在市里坐著? 这显得我们汉东、我们岩台,对投资者不够尊重,对这么大的发展机遇不够敏感! 我的意见,你和建华同志,至少要下去一位,亲自见一见赵董,代表市委市政府表达一下诚意和重视! 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想法和需求,投资不一定非要局限在金水一个县嘛,市里可以统筹,看看有没有在全市范围內更好落地的可能,或者提供更全面的配套支持。 要有全局观念。” 周桂春额头微微见汗,连声应道: “是,是,立春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重视程度不够,我马上和建华市长商量,儘快安排去金水,当面向赵董匯报工作,听取意见。” “嗯,动作要快,態度要诚恳。有什么情况,及时向省里报告。” 赵立春说完,掛断了电话。 周桂春放下电话,长长吁了口气,对匆匆赶来的秘书道: “快,请吴市长过来一趟,紧急事情,另外,让办公室立刻准备车,通知金水县委,我和吴市长至少先去一位,明天就去金水。” 祁同伟的车还在返回金水的路上,他的心情既振奋於刘省长的支持,又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不知道的是,省发改委的陈国华副主任已经带著人出发在前来金水的路上,而岩台市的市委书记或市长,也即將亲临金水。 当他的车刚驶入金水县界时,县委办的电话已经打到了方浩的手机上。 “方秘书,祁县长回来了吗?有紧急情况,省发改委陈国华副主任带队的调研组,已经在来县里的路上了,说是调研经济工作,特別提到可能会关注长风传媒考察事宜。 另外,市委办刚通知,周桂春书记明天上午要来县里,专题听取招商引资工作匯报,並希望会见长风传媒的赵董。” 方浩听著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转头看向后座的祁同伟: “县长,县里来电话,省发改委陈主任带队下来了,市委周书记明天也要来……都是衝著赵董考察的事。” 祁同伟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眉头深深皱起。 第 181 章 我的生意我做主 接到县委办的紧急通知,祁同伟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省发改委陈国华副主任下来,他倒是安心了一下,那是他在发改委时的老领导,知根知底。 但岩台市委书记周桂春也要亲临,而且是专题听取招商引资匯报並希望会见赵董,这个信號就有些微妙了。 周桂春是市委书记,更是省委书记赵立春那条线上的人。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赵长考察、省里刚有动向的时候下来。 一个念头闪过,这会不会是省里刘省长和赵书记之间某种微妙的角力或平衡,投射到了金水这个具体项目上? 上面一阵风,下面可能就要掀起浪。 他立刻掏出手机,先拨通了县委书记张广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忙碌。 “同伟?你到哪儿了?省里和市里突然都要来人,你知道了吧?” “张书记,我刚进县界,听说了。周书记突然要来,还点名要见赵董……” 祁同伟沉声道。 “是啊,我正为这个头疼。” 张广生语速很快:“周书记亲自下来,接待不能有丝毫马虎,匯报材料也得重新准备,要突出市里的指导和支持。可赵董那边…… 咱们之前都是县里直接对接,现在市里一把手要介入,会不会让赵董觉得我们太过复杂?或者……市里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张广生的担忧和祁同伟不谋而合。 “书记,您先稳住。接待方案按照最高规格准备,匯报材料立足县里,但要充分体现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领导。最关键的是赵董的態度。” 祁同伟冷静分析:“我这就给赵董打个电话,通个气,听听他的意思。只要赵董那边稳住,我们就有底。” “对对,你赶紧联繫赵董,態度一定要委婉一点,探探口风。我这边先安排县委办和政府办对接,把接待框架搭起来。” 张广生连忙道。 掛断张广生的电话,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找出赵长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同伟啊,回来了?” 赵长的声音听起来挺悠閒。 “长叔,打扰您了。有个紧急情况,得跟您匯报一下。” 祁同伟语气恭敬。 “哦?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的,我们省里的发改委,派了一位副主任,也是我过去的老领导,今天下午就会到金水,说是调研经济工作,肯定会关注您这次考察。 另外,我们岩台市的市委书记,明天上午也要亲自过来,说是专题听取招商引资匯报,也希望能当面匯报一下工作,表达市里的欢迎和支持。” 电话那头,赵长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隨意甚至是不屑: “我当什么事呢。省发改委下来人?正常,你们省里总得表示一下关注嘛。至於你们市委书记…… 周桂春是吧?他来他的唄。怎么,你担心他来了,会影响咱们谈事?还是担心他有什么別的想法?” 祁同伟斟酌著用词: “长叔,主要是担心接待上万一有不同步,或者市里层面的想法如果和县里、和您的规划有出入,会让您觉得麻烦。” “哈哈哈。” 赵长笑出了声,透著几分京城子弟特有的混不吝和底气。 “同伟,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来金水,是看你们这儿的山水,看项目,是跟你、跟金水县谈合作。 別说来个市委书记,就是赵立春亲自跑到金水来,他也管不了我赵长想在哪投钱、怎么投钱。我的生意,我做主。 他来,无非是摆个姿態,混个脸熟,或者想看看能不能沾点光。你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该匯报什么就匯报什么,不用有压力。 他见我想聊,我就跟他聊两句;不想聊,我继续看我的山水。明白了吗?” 赵长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霸道,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打消了祁同伟最大的顾虑。 是啊,以赵长的背景和性格,一个省委书记或许都要给几分面子,何况一个市委书记? 他的投资决策,恐怕还真不是地方官员的接待规格能轻易左右的。 “明白了,长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祁同伟由衷地说道,语气轻鬆了不少。 “那我加快速度赶回去,正好关於省里提到的那种政策性贷款支持修路的事,还有些具体的想法,想儘快跟您再匯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纳入到咱们的整体方案里。” “行啊,路上注意安全。贷款的事,回来细说。我也正好有点新想法,等你回来碰。” 赵长爽快答应。 掛了电话,祁同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多日来的凝重被一丝振奋取代。 他对前座的方浩和司机刘师傅说: “刘师傅,稍微提点速,我们儘快赶回县里。小方,通知张书记,就说我跟赵董通过气了,赵董那边没问题,让我们正常接待即可。 另外,让政府办通知下去,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一个小时后在县政府会议室开会,部署迎接省、市领导和继续推进与长风传媒对接的相关工作!” “是,县长。”方浩立刻应道。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加快了速度。 祁同伟的车风尘僕僕驶入县委县政府大院时,暮色已浓。 大楼里不少窗户还亮著灯,显然各部门都在为突如其来的接待任务加班。 他刚下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县委书记张广生便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焦虑: “同伟,你可算回来了。” 两人边快步往楼里走边交谈。 张广生语速很快: “省发改委陈主任那边,刚接到电话,他们的车已经下高速了,估计半小时就到。市委周书记那边,秘书刚確认,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县里。接待方案我让两办连夜赶出来了,你看看。” 他递过一份文件。 祁同伟接过,脚步不停,快速瀏览著。 “书记,赵董那边我联繫过了,他態度很明確,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不用有特殊压力,他的投资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 第 182 章 我姓赵,JW二把手的赵 张广生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市委书记亲自下来,还有省里领导,这阵仗,咱们金水从来没见过。接待上绝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 祁同伟点头,两人已走到小会议室门口,里面隱约传来议论声。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我们自己的思路和准备再捋一遍,统一口径,明確重点。尤其是省里刘省长提到的那条政策性贷款的办法,是我们接下来匯报和爭取的核心。”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在家的副县长、几位关键局长都已到齐,人人脸上都带著疲惫。 祁同伟和张广生一进来,议论声立刻停了。 “都坐。” 祁同伟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时间紧,任务重。省发改委陈国华副主任,是我老领导,大家不必紧张。 但岩台市委周桂春书记明天要来,意义不同,代表市里最高层面对此事的关注。我们既要展示出金水上下抓住机遇的决心和诚意,也要实事求是,守住底线。” 他环视一圈:“接下来,我分工。” “李县长,你总牵头明天的全程陪同和后勤保障,务必细致周到,特別是安全和行程衔接。” “陈局长,你负责所有考察点的讲解和资料准备,要熟、要精、要能隨机应变,尤其要能回答关於资源保护与开发平衡的问题。” “马局长,道路现状、改造方案、预算,包括省里可能提供的贷款路径,你必须烂熟於心,领导问起,要能脱口而出。” …… 眾人纷纷点头记录。 张广生补充道:“匯报材料,要突出县委的坚强领导和市政府的大力支持,特別是市里之前承诺的三百万资金支持要体现出来。” “县长从省里带回来的关於政策性贷款的新思路,是重点,要抓紧做,这是我们能不能拿下投资的关键。” 这时,李长海有些担忧地问: “祁县长,张书记,万一周书记在会见赵董时,提出一些,比如希望投资能更多考虑市里其他县区,或者希望项目由市里来统筹牵头,我们该怎么应对?”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与张广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祁同伟开口道:“这个问题,我和书记考虑过。我们的原则是,尊重投资方的自主决策权。 赵董的態度很明確,他是来和金水谈合作的。 如果市领导提出其他建议,我们可以如实记录並转达,但绝不能代替赵董做任何承诺,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可能动摇现有合作基础的倾向。 记住,我们是具体项目的对接者和推动者,不是决策者。关键时刻,可以適时强调,是金水的具体资源和前期对接工作,吸引了投资方的兴趣。” 张广生点头:“对,就是这个分寸。既要尊重上级领导,也要维护县里的合理权益和招商成果。同伟县长会和赵董保持密切沟通,我们及时掌握赵董的想法,就能灵活应对。”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敲定了诸多细节。 散会前,祁同伟最后强调: “各位,这次省、市领导齐聚,对我们金水是压力,更是机遇。把事情办好,金水就可能真的闯出一条路;办不好,或者出了紕漏,我们谁都担不起责任。今晚大家再辛苦一下,把各自负责的一亩三分地守好、耕细。散会!” 几乎在县政府开会的同时,赵长刚结束了一天的自由考察,回到玉龙山庄。 他的助理递上一份县里刚送来的、关於明天市委书记到访的简要日程安排。 赵长扫了一眼,隨手扔在茶几上,对旁边正在整理照片和笔记的规划专家李工说: “李工,今天跑下来,感觉怎么样?” 李工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回答:“赵董,资源的原始性和独特性確实突出,尤其是几处古村落集群和清水河上游的峡谷地貌,非常有视觉衝击力和开发潜力。 但劣势也同样明显,基础设施几乎是零,开发成本会非常高,而且分散。如果要做成有影响力的综合性文旅项目,投资周期和风险不容乐观。” 赵长给自己倒了杯水,笑了笑:“风险高,回报也可能高嘛。”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祁同伟发来的简讯,简短匯报了会议情况,並询问明天上午在周书记会见前,能否先碰个头,沟通一下省里贷款的新进展和细化方案。 赵长看完,回復了两个字:“可以。明早八点,山庄茶室。” 早上八点,祁同伟准时出现在茶室。 赵长已经在了,面前摆著一些图纸和照片。 “长叔,早。” 祁同伟坐下,將连夜整理好的关於申请政策性贷款的初步设想和需要赵长这边配合提供的材料清单递了过去。 赵长接过,没急著看,反而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同伟,我昨天自己跑了跑,除了你们安排的,也去了一些周边地方。有个想法,你听听。” “您说。” 赵长点了点田垄村的照片。 “这里,可以做第一个点。把这个村子和相连的一段山水景观,做成一个金水古韵的样板区。 规模不大,但精,要能立刻让人看到效果,能接待小规模的高端游客或拍摄团队。 这样,一方面验证我们的合作模式,另一方面,也有了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去吸引后续投资,或者去跟省里市里要更多政策。” 祁同伟眼睛一亮:“长叔,这个思路好,分步实施,以点带面,和我们爭取贷款、分段修路的想法完全契合。而且有了具体项目载体,贷款申请和后续合作也都更顺理成章!” “没错。” 赵长这才拿起祁同伟带来的贷款设想看了看。 “你这上面写的,需要投资方出具意向书和初步规划作为贷款申请支撑材料,没问题,我让李工配合你们弄。不过,同伟,” 他放下材料,看著祁同伟。 “省里市里今天都来人了,我这边意向可以明確,但最终投不投,投多少,还得看你们地方政府,特別是你,能不能把答应的事情落到实处,把该爭取的政策和资金爭下来,把该扫清的障碍扫乾净。 我赵长的钱,不好拿,但也不白拿。咱们是合作,不是救济。” 第 183 章 你是什么人,这样跟我讲话 祁同伟神色一凛,郑重道:“长叔,我明白。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推动县里、协调市里、爭取省里,把这条路,把这个点,踏踏实实做起来!”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长看了看表:“你们市委书记快到了吧?走,一起去见见。” 两人起身,茶室外的走廊里,已经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车辆声和人声。 省发改委陈国华副主任的车,应该也快到了。 几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玉龙山庄。 最先抵达的是省发改委副主任陈国华一行。 祁同伟和张广生早已率领县里相关人员在门口迎候。 车门打开,陈国华走下车。 祁同伟立刻上前,双手握住陈国华的手,语气带著由衷的尊敬和亲切: “陈主任,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金水指导工作。” 陈国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用力回握了一下: “同伟,广生书记,你们才辛苦。我这趟下来,主要是受省里委派,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可以协调支持的。 孙主任特意嘱咐,要服务好基层,服务好项目。” 他的话既表明了来意,也定下了支持的基调,让祁同伟心里更踏实了些。 “感谢省里,感谢孙主任和陈主任的关心,我们正需要上级的指导和支持。” 张广生也热情地上前握手寒暄。 眾人正准备引陈国华进大厅稍事休息,山庄入口处又传来汽车声响。 只见两辆掛著市委001牌照的轿车驶入,岩台市委书记周桂春到了。 张广生和祁同伟连忙又迎向周桂春的车。 周桂春下车,先与陈国华握手致意:“陈主任,没想到您也到了,省里动作很快啊。” 陈国华谦和地笑道: “周书记也不慢啊。省里对基层的发展很关注,尤其是好的项目苗头。我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听匯报呢。” 周桂春听后也明白了,就是不知道这个陈主任是来站台的,还是来摘桃子的。 隨即点点头,转向张广生和祁同伟,脸上露出笑容: “张书记祁县长,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把陈主任都惊动了。怎么样,赵董这边考察得还顺利吧?” 张广生连忙匯报导: “顺利,顺利,周书记,赵董昨天又自己深入考察了一天,对我们的资源评价很高。祁县长刚和赵董初步交流过,赵董对进一步合作很有兴趣。” “那就好。” 周桂春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一瞬。 “同伟同志,这次能为金水拉来这样的投资意向,功劳不小。 市里很重视,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一是代表市委市政府向赵董表达欢迎和诚意,二是听听你们的具体打算,看看市里能在哪些方面给予更大的支持。” 他的话听起来是支持和肯定,但隱隱透出要更多介入和主导的意味。 祁同伟恭敬地回答: “谢谢周书记肯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好各位领导的调研和指导,详细匯报工作。赵董正在茶室等候,您看……” “嗯,先去见见赵董,不能让人家久等。” 周桂春当先迈步。 一行人来到准备好的会议室时,赵长已经带著助理和李工在里面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质地考究的休閒西装,坐在主客位,气度从容,见眾人进来,也只是微笑著站起身,並没有迎上前。 周桂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手: “赵董,久仰大名,我是岩台市委书记周桂春。欢迎您到我们汉东、到我们岩台考察指导,您能来,是我们全市的荣幸。” 赵长与他握手,脸上带著客气的笑容: “周书记太客气了。我是生意人,到处看看,寻找合適的机会。金水这地方,祁县长介绍得不错,山水確实有特色,我都想在这养老了。” 陈国华也上前与赵长握手问候,態度客气而尊重: “赵董您好,我是汉东省发改委的陈国华。受省领导委託,前来了解一下情况,做好服务工作。您在汉东有任何需要协调的事宜,我们一定尽力。” “陈主任辛苦了。” 赵长点点头,示意大家落座。 眾人落座,茶水上齐。 短暂的客套寒暄后,岩台市委书记周桂春率先切入正题。 “赵董,陈主任,” “首先,我再次代表岩台市委市政府,对赵董的远见卓识表示钦佩,能看中我们金水这块璞玉。同时,也要感谢同伟同志前期的辛勤工作和积极对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祁同伟和张广生,最后落在赵长身上: “不过,作为市委书记,站在全市一盘棋的角度,我有些想法,想趁这个机会,向赵董和陈主任匯报一下,也听听各位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正题开始了。 “金水县的资源优势,刚才祁县长匯报了,確实有特点。但我们也必须正视,金水的基础薄弱,尤其是交通和配套,短板非常明显。” 周桂春语气诚恳,仿佛完全是为项目著想 “这么大、这么有前景的投资,如果仅仅局限在金水一个县,我个人认为,一是可能无法完全发挥其最大效益,二是可能会让投资方承担不必要的、过高的前期成本。” 他看向赵长,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赵董,我们岩台市下辖的其他区县,比如临近的湖东县,有现成的省级旅游度假区基础,交通便利;再比如市开发区,政策配套更成熟,土地资源也更集中。 我的想法是,市里可以发挥统筹协调作用,將赵董您的投资意向,与全市的文旅產业规划更好地结合起来。我们可以提供几个备选方案,供您比较选择。 甚至,可以考虑將核心的影视基地或管理中心放在条件更优越的市开发区或湖东县,而將金水作为重要的外景拍摄地和生態涵养区来打造。 这样,既能降低您的投资风险,加快项目落地,也能带动全市多个区域共同发展,实现效益最大化。这才是真正对投资方负责,对地方发展负责的態度。” 第 184 章 赵立春还不够格 周桂春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似乎也自洽,但核心目的显而易见: 將项目的控制权和主导权从金水县层面提升到市级,甚至可能將核心利益从金水转移出去。 张广生的脸色铁青,妈的,老子还在呢,这就来摘桃子了。 祁同伟则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他注意到陈国华副主任微微蹙了下眉。 赵长听完,脸上那抹客气的笑容淡了些,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周书记。” 赵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鬆弛,周桂春突然感受到了压力,是赵立春身上没有的。 是那种久居上位的压力。 “您为全市发展考虑,这份心思,我理解,也欣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桂春,话里的温度却降了下来: “不过,我做生意,有个习惯,不太喜欢別人替我做主。 我来金水,是祁同伟县长,拿著金水的资料,一次次沟通,让我觉得这里有点意思。 我看中的,就是金水。您说的湖东县、开发区,或许条件更好,但那不是我要的。 我要的是独一无二,是別人没有的。如果哪里条件好就去哪里,我何必大老远从北京跑到这山沟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直接驳斥了周桂春。 就是告诉你赵桂春,別给自己找麻烦,你算老几,叫我做事。 周桂春脸色微变,但城府极深,依旧保持著笑容: “赵董误会了,我绝不是要替您做主,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希望为您规避一些可以预见的风险。毕竟,真金白银的投资,慎重些总是好的。” “风险?” 赵长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带上了些许玩味。 “周书记,我做生意这些年,什么是风险,我比大多数人清楚,但是我看中的项目就没有做不成的。” “好好的一个项目,因为太多人想关心,想往里面塞自己的盘子,这种风险,我在別的地方见过,但结果是什么,就是往往那些人原地踏步,或者退休养老。我不希望,在汉东,在金水,再见到。” 这话几乎是指著鼻子说周桂春的骂塞私货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广生额角见汗,心中暗道:祁同伟怎么没跟我说赵董这么刚啊,我有点扛不住了。 周桂春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他赵立春的人还能让你一个商人欺负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硬了起来: “赵董,您这话言重了。市委市政府关心和支持重大项目,是职责所在,也是为了让项目更健康、更持久地发展,这怎么就成了风险呢?我们地方党委政府,也是有原则、有担当的。” 眼见气氛骤然紧张,陈国华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周书记,赵董,两位请稍安勿躁。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 他先看向周桂春,语气委婉:“周书记关心全市发展,希望优化资源配置,初心是好的。 不过,招商引资工作,也要尊重市场规律和投资方的自主选择。金水县前期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与赵董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沟通渠道,这是很难得的基础。 省里刘省长听取匯报后,也特別指示,要支持基层的探索,保护招商引资的积极性。” 提到刘省长,周桂春眼神闪烁了一下。 陈国华又转向赵长,態度客气而尊重: “赵董,您对项目有清晰的定位和判断,我们充分理解。省里也支持聚焦特色、打造精品的思路。 关於您担心的效率问题,这正是我和发改委下来的主要目的之一。我们可以协助市、县,建立一个高效的协调推进机制,明確各方权责,確保项目在合规的前提下,儘可能加快流程。 省里也可以在一定层面给予关注和协调。”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赵长,也委婉地制约了周桂春过度介入的企图,同时將话题拉回到了省里支持上。 祁同伟抓住这个机会,立刻表態: “陈主任说得对。周书记,赵董,我们金水县上下,一定会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们恳请市委市政府加强领导和支持,也请赵董相信我们的诚意和执行能力。 关於项目具体方案,我们已经著手准备以田垄古村落和关键道路为示范项目,申请政策性贷款。 我们保证,县里將成立最高规格的专班,由我亲自牵头,扫清一切障碍,全力以赴推动项目早日取得实质性突破,所有的工作进展和困难,我们都將及时、如实向市委市政府和省里匯报。” 周桂春看著眼前的情形,知道自己再强行推进全市统筹已不现实,反而会显得不识时务。 他迅速权衡利弊,脸色缓和下来,重新掛上笑容:“还是同伟同志思路清晰,陈主任的指导意见也非常及时。 好吧,既然赵董有明確的投资偏好和战略考量,我们市委市政府当然尊重。 市里一定会当好『服务员』和『保障部』,在规划审批、土地协调、配套政策等方面,给予最优先、最有力的支持!陈主任,您看这样可好?” 陈国华微笑点头:“这样很好。聚焦重点,合力推进。省发改委会密切关注,做好相关协调服务。” 赵长的表情也鬆弛下来,重新露出那种隨意的笑容: “有周书记这句话,有陈主任的支持,那我就更放心了。祁县长,咱们抓紧把具体的方案和材料弄出来。” “是,赵董。” 祁同伟心中长舒一口气。 会议在一片看似达成共识、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周桂春亲自將赵长和陈国华送至会议室门口,又对祁同伟和张广生嘱咐了几句“抓紧落实”、“及时匯报”的话,这才在秘书的陪同下,走向山庄另一侧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休息室。 一进房间,屏退左右,周桂春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鬆了松领带,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赵立春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赵立春的声音:“桂春,怎么样,见到赵董了?” 第 185 章 自作聪明 “书记,见过了。刚开完会。” 周桂春定了定神,开始匯报: “赵董这个人,非常强势,而且根本不给市里插手的机会。我按照您的意思,表达了市委的重视,也试探性地提出了可以全市统筹、优化布局的想法,甚至暗示了其他条件更好的备选地点。” “他什么反应?”赵立春问。 “直接驳回了,而且话说得不太客气。” 周桂春回想起赵长那带著玩味的眼神,背上又有些发凉。 “他说他做生意不喜欢別人替他做主,看中的就是金水,还暗示市里关心太多是风险,可能把项目拖黄。 省发改委的陈国华也在场,话里话外也是支持聚焦金水、尊重投资方选择的意思,还搬出了刘省长关注基层探索的指示。 祁同伟顺著杆子就往上爬,表態坚决,拿出了具体的分步实施和申请贷款方案,把现场节奏抓得死死的。 我后面只好转了口风,表示尊重赵董选择,市里会全力做好服务保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周桂春的心提了起来。 “糊涂!” 赵立春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桂春啊桂春,我让你下去,是让你代表市里、代表省委表达重视,是让你去摸清赵董的真实意图和底线,是去建立联繫、展现我们汉东的诚意和高效,谁让你去统筹? 谁让你去教他赵长该怎么投资了?” 周桂春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书记,我,我是想,这么大的投资,如果能在市里层面主导,效益更大,也更能体现……” “体现什么?体现你周桂春有能力?还是体现我们能把京城赵家的项目隨意摆布?” 赵立春打断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恼火, “赵长是什么人?他那个长风传媒是什么背景?你以为是你平时打交道的那些地方企业家?他肯亲自跑到金水那个穷山沟,本身就是件不寻常的事。 这里面有祁同伟的关係,甚至可能还有他赵长自己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算盘。你倒好,一上去就想摘桃子、挪地盘?你当他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可以压他一头?” “我……” 周桂春被训得哑口无言,冷汗顺著鬢角流下来。 赵立春嘆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峻: “你呀,还是没摆正位置。对於赵长这种人,我们要的是他实实在在的投资落地汉东,至於落在哪个具体地点,是次要的。 当然,能落在更有利於我们的地方最好,但那需要策略,需要水到渠成,而不是你这样赤膊上阵、急不可耐地去抢。 你这样做,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和反感,觉得我们汉东的官场吃相难看,官僚主义严重。 甚至会让他怀疑我们支持项目的诚意,万一他因此打了退堂鼓,或者缩小投资规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周桂春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会上的举动有多么冒失,声音都低了几分: “书记,我检討,是我考虑不周,方法不对。” “现在检討有什么用?” 赵立春声音沉了下来。 “好在陈国华在场,及时打了圆场,祁同伟也算机灵,把话接了过去,项目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变了。” “请书记指示。”周桂春连忙说。 “至少在明面上,要全力支持、配合赵长在金水的投资计划,他要政策给政策,要协调给协调,姿態要做足,效率要体现出来。 尤其是他提到的那个政策性贷款和项目绿色通道,你要亲自抓,让市里相关部门特事特办,做出成绩给赵长看,也给省里看。” “是,我明白。” 周桂春连连称是: “书记深谋远虑,我记住了。我一定改正错误,按照您的指示,把后续工作做好,確保赵董的投资顺利落地。” “嗯。记住,眼光放长远些。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赵长这个项目,只要是在汉东,在岩台,无论具体落在哪里,只要做成了,就是成绩。至於其他的来日方长。” 赵立春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周桂春缓缓放下话筒,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坐进沙发里。 休息了片刻,他重新打起精神,叫来秘书: “通知下去,让市长召集市发改委、交通局、文旅局、国土局……所有相关单位一把手,开紧急协调会。 议题只有一个,保障和服务好长风传媒在金水县的重大投资项目,成立由我担任组长的市级保障领导小组,建立绿色通道,一切为项目让路,確保高效推进。” 送走周桂春和陈国华后,祁同伟並未立刻离开,而是隨赵长回到了他的套房。 方浩和李工等人识趣地留在外间。 赵长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倒了杯水,示意祁同伟也坐下: “刚才这会,有点意思。”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苦笑道:“让长叔见笑了。没想到周书记会直接提出那样的想法。” “不至於。” 赵长喝口水,摆摆手。 “官场嘛,各有各的算盘。赵立春这个人,能坐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上,绝对不是糊涂蛋。 他让周桂春下来,大概率是想探探我的真实口风,看看这投资到底有几分实,顺便试试能不能在不过分得罪我的前提下,为市里或者他那一系多捞点好处。这是常规操作。” “不过,周桂春今天会上那套说辞,急切了些,也蠢了些。这不像赵立春的老辣风格。 要么是周桂春自己领会错了意思,想趁机显摆一下市委书记的权威;要么就是他太想在他主子面前表现,用力过猛了。 所以,我根本没把他那些话当回事。跟一个执行层面都出了偏差的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赵长继续道: “倒是那个陈国华,不愧是刘志国派下来的人,说话做事有分寸。他今天表面上是调研,实际上是来给你站台,给金水撑腰的。 他几句话,既安抚了我,也敲打了周桂春,刘志国用他,是用对人了。” 第 186 章 两年后 “李工这边,会儘快根据我们初步確定的田垄村示范点和连接道路方案,出具一份项目建议书和投资效益分析。 你们县委县政府,就拿这个,再结合省里的支持態度,正式去申请那个政策性贷款。” “有长风传媒投资意向作背书,有刘志国的关注打招呼,几千万的贷款,只要你们材料做得漂亮,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祁同伟心中激盪,重重点头: “长叔,您放心,只要贷款能下来,我向您保证,这笔钱每一分都会用在实处,我会亲自盯著,確保工程质量和进度,绝不让您失望。” “嗯,你办事,我目前看来还算放心。” 赵长靠回沙发。 “去吧,抓紧时间。我这边也会让团队加快细化整体投资方案,等你们路有了眉目,咱们就正式签协议。” 数日后,省城。 祁同伟带著以县政府名义提交的、附有长风传媒投资意向书和详细项目规划的贷款申请报告。 在省发改委陈国华副主任的亲自协调和引荐下,与国家开发银行汉东省分行进行了数次对接。 正如赵长所预料,有明確的重点投资项目作为载体,有省级层面的关注和支持,加上项目本身符合政策性贷款支持贫困地区基础设施和特色產业发展的方向,审批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一周后,六千万的政策性低息贷款正式获批,首批款项迅速到位。 回程的车上,祁同伟看著手中的批覆文件,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不说张广生书记了,就是让市委周书记去要,也不一定能要回来这么多钱。 大半个月后。 经歷了紧锣密鼓的勘测、设计、谈判,金水县政府与燕京长风传媒集团关於“金水古韵”文旅综合开发项目的投资协议,终於在金水县政府会议室举行了正式的签约仪式。 长风传媒首期投资五亿元人民幣,在金水县清水镇田垄村及周边区域,建设一个以明清古村落为核心、融合山水实景的中小型特色影视拍摄基地及生態度假区。 暂定名金水影视城。 项目配套建设包括游客服务中心、特色民宿集群、生態停车场、污水处理等设施。 金水县政府负责利用政策性贷款及配套资金,在约定时间內,按標准完成县城至清水镇田垄村道路的升级改造及项目区域內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 双方成立合资公司负责项目运营,股权比例及具体细则另行约定。 长风传媒享有项目区域及周边约定范围內文旅资源的优先开发权。 签约席上,祁同伟代表金水县人民政府,赵长代表长风传媒集团,郑重地签下了名字,交换了协议书。 台下掌声雷动,张广生、周桂春代表市委市政府、陈国华代表省发改委等领导均在座见证。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儘管这笑容背后的心思未必完全相同。 签约仪式后的简短发布会上,赵长对著镜头和话筒,说道: “我看好金水的独特价值,也欣赏祁县长和金水团队务实高效的作风。这笔投资,是个开始。我们希望与金水一起,打造一个真正有生命力、有特色的文旅精品。” 祁同伟则表態:“这不仅是五亿元的投资,更是金水发展的新起点。县委县政府將以最大的诚意、最优的服务、最实的作风,保障项目顺利实施,早日建成投產,不负各方期望,造福金水百姓!” 有了长风传媒五亿投资陆续到位和政策性贷款的强力支撑。 金水县这座沉寂多年的山区小城,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忙碌、喧囂起来。 赵长在签约仪式后第二天便乘机返回了燕京。 临行前只对祁同伟交代了一句:“钱会按时到帐。” 很快,第一笔一亿五千万的资金如约打入县財政指定的监管帐户。 紧接著,第二笔、第三笔…… 而这时祁同伟在省发改委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几家大型国有建筑公司和省属路桥集团,在他的协调和邀请下,迅速组建精干项目部,开赴金水。 施工队伍进驻,测量、放线、平整场地…… 从县城到清水镇的道路改造工程率先全面动工,田垄古村落修復及影视基地核心区建设也紧锣密鼓地展开规划与前期准备。 整个金水县仿佛一个巨大的工地。 县里成立了以祁同伟为总指挥的金水古韵项目指挥部,统筹协调所有工程。 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或指挥部里,查看进度,解决难题,协调矛盾。 征地拆迁涉及群眾切身利益,他要求补偿標准公开透明,干部包户到人,耐心细致做工作,既要保障工程进度,也要坚决维护群眾合法权益。 县政府的大小会议上,祁同伟的意见成为决定性意见。 祁同伟一个二把手全面主持全县工作,张广生书记每次在会议上都不发表意见,开会时也都是直接投祁同伟一张同意票。 就在祁同伟在金水县大干一场的同时,时光的车轮滚滚向前,悄然驶向20世纪的末尾。 这几年间,外界的风云激盪。 1997年,汉东省金水县的道路改造初见雏形。 由李启华主导改编、歷经两年艰苦整合与高强度训练的第71集团军,正式被中央军委评定为“形成全面战斗力”。 这支融合了新型重装合成旅、信息化作战单元和高效后勤保障体系的力量,其锐气和实力引起了最高层的关注。 不久,一项特殊使命下达:军委命令第71集团军一部,以轮换驻防名义,前往即將回归的港岛周边地域。 带英看著磨刀霍霍的重装合成旅,根本不敢搞小动作。 绝对的实力,是最好的谈判语言。 1999年,金水县“金水古韵”项目一期道路贯通、古村落修復完成大半之际,李启华在军队改革领域的探索与实践迎来了更广泛的认可。 在其经验和模式的推广下,京城军区多个集团军的改编与战斗力生成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为展示新时期军队建设成就,提振国民信心,並在特殊的国际国內形势下彰显决心,总部首长特別批准在京城军区举行了一场小型但高度实战化的阅兵与综合演练。 第 187 章 晋升副市 那一年,全球军事观察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东方。 新编71,72,73集团军呈现出的新质战斗力,明確昭示著一个古老国度为了新时代的征程所做的坚实军事准备。 也正是在这一年,离家四百余年的濠江,顺利回归祖国怀抱。 同样是在1999年,因在集团军改编、战斗力生成以及重大任务中表现的卓越领导能力和战略眼光,李启华肩上的將星添了一颗,更重要的是,他迈出了军旅生涯的关键一步。 当选为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正式进入军队最高领导机构,担任中將司令员。 这意味著,他从一名出色的军事主官,进入了国家军事决策层。 2000年春,金水县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 市委组织部部长正在宣读省委、市委的决定: “……经研究决定,祁同伟同志任中共金水县委书记,免去其金水县委副书记、县长职务。张广生同志不再担任中共金水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一年,祁同伟32岁。 祁同伟起身,向台上领导和台下同志们鞠躬致意。 他穿著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比几年前刚到金水时多了些风霜的痕跡,但眼神更加沉稳锐利,气度儼然。 坐在一旁的张广生笑容满面。 散会后,他主动走到祁同伟面前,用力握了握手,语气复杂却真诚: “同伟,恭喜,金水交到你手里,我彻底放心了。这几年,你確实干出了成绩,也改变了金水。” 祁同伟连忙双手回握,诚恳道: “张书记,没有您当初的支持和放手,没有您帮我稳住大局,我祁同伟一个人干不成这些事。金水能有点起色,是您和大家一起打下的基础。谢谢您!” 张广生摆摆手,笑道:“行了,客套话不多说了。以后就是你的舞台了。好好干,带著金水再往上走!” 说完,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离去。 新任县委书记祁同伟坐在曾经属於张广生的办公室里,格局未大变,但气息已然不同。 窗外,远处依稀可见金水影视城仿古建筑群的轮廓和更远处蜿蜒平整的公路。 方浩如今已是县委办副主任,他拿著一份简报进来匯报: “祁书记,这是上个月的全县经济数据简报。 影视城及相关文旅產业综合收入,首次单月突破千万;特色农產品通过旅游渠道外销总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省里那边传来消息,正式摘帽的公示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祁同伟仔细看著简报,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但並无太多激动。 他放下简报,走到窗前,眺望著这片已然改变面貌的土地。 “小方,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吗?从县城到清水镇,车子要顛簸一个多小时。现在,二十分钟。”祁同伟感慨道。 “记得,怎么不记得。” 方浩也感慨:“那时候別说影视城了,就是想修那段路,都难如登天。多亏了祁书记您……” “不是我一个人。” 祁同伟打断他,转过身。 “是赶上了好时候,是上面有领导支持,是赵董敢投资,更是全县干部群眾一起拼出来的。摘掉贫困县的帽子,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怎么走得稳,走得好,让老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长久地好起来,这才是考验。” 方浩点头:“是。大家现在干劲都很足,尤其是看到影视城带来的人流和机会,周边乡镇搞农家乐、卖特產、参与剧组服务的积极性很高。” “嗯,要引导好,规划好,不能一拥而上,乱了套。配套设施、服务质量、环境承载,都要跟上。” “另外,农业的根本不能丟。那些有机茶园、林下药材、特色养殖,是长远之计,要扶持它们做出品牌,提高附加值。” “明白,我会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督促相关部门落实。” 时间到了世纪之交 赵刚同志因年龄原因,退了下来。 戎马一生,功成身退,门庭渐渐归於往日的寧静与低调。 而时代的接力棒,已然传递到新一代领军人物的手中。 经过在中央军委委员岗位上的数年历练,以其在军队现代化改革、特別是合成化、信息化建设方面展现出的清晰思路、坚定意志和卓有成效的实践。 李启华的声望和能力在军內日益凸显,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重。 他稳健务实的作风、对战斗力標准的执著、以及对国际战略形势的深刻洞察,使其逐渐成为新时期军队建设的关键人物之一,被各方视为新一代军队领军人物的中坚力量。 2003年,岩台市。 一份来自省委的任命文件,打破了金水县和岩台市官场的平静: 鑑於祁同伟同志在金水县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突出成绩,经省委研究决定,提拔其为岩台市人民政府市委常委,副市长。 任命公示期间,金水县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欢送会。 干部群眾自发聚集,许多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感激。 祁同伟在告別讲话中几度哽咽,他將成绩归於集体,將未来嘱託给继任者,最后深深鞠躬,感谢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信任与支持。 办公室里,即將离任的祁同伟正在与接任他县委书记的老搭档、原县长李长海进行最后的交接谈话。 李长海脸上满是感慨和不舍:“祁书记,不,该叫祁市长了,这几年跟著您干,真是学到了太多。金水能有今天,您是第一功臣!” 祁同伟摆摆手,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长海,这些话就不说了。金水是大家的金水,功劳是全县干部群眾的。我走了,这副担子就交给你了。” 李长海重重点头:“您放心,您打下的基础,我一定接著干好,绝不让金水的发展势头慢下来。” 祁同伟明白他的担心,吸了口烟,缓缓道: “你现在是县委书记,该匯报匯报,该爭取爭取,工作做到位,態度摆端正,市委市政府会支持你的。关键是把金水自己的事情办好,经济搞上去,民生改善好,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我明白了。”李长海深吸一口气,“祁市长,以后在市里,还得请您多关照咱们金水。” “这话说的,金水是我的家,我能不惦记吗?” 履新岩台市副市长后,祁同伟分管的正是他熟悉的领域。 发展改革、交通运输、文化旅游。 办公室从金水县委搬到了岩台市政府大楼,视野更加开阔,但面临的局面也骤然复杂。 第 188 章 祁同伟相亲 岩台的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岩台市权力核心的十几位成员。 市委书记周桂春端坐主位,市长张广生在其右手边,祁同伟作为新任常委、副市长,座位相对靠后。 有常委,没常务,那副市长的座位就只能靠后了。 整个市委市政府班委排名就是书记,市长,专职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再往后就是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人。 祁同伟將一个金水县发展成为岩台市的经济强县,也只是破格提拔成为常委副市,排名第5到第6位。 周桂春主持会议,首先对新进班子的同志表示了欢迎,特別提到了祁同伟: “同伟同志在金水的工作,省市领导都是充分肯定的。不仅把帽子摘掉,还搞出了有全国知名度的文旅项目,不容易。希望同伟同志到了市里,能继续发挥敢闯敢干、思路开阔的优势,为全市发展贡献更大力量。” 周桂春在金水一行,不仅被赵水怒喷,还被赵立春训斥,现在不说討好祁同伟,但也不爽他。 祁同伟倒是无所谓,不爽我,来咬我啊。 吴建华作为市长,祁同伟的直接上级,接著发言: “欢迎同伟同志加入市政府班子。你之前在金水抓经济、抓项目的经验,对市里下一步的工作很有借鑑意义。 特別是交通建设和文旅產业融合方面,市里正在谋划几条新的跨县高速连接线和全域旅游规划,正好需要你这样的干將来牵头推进。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和困难,隨时可以和我沟通。” 轮到祁同伟表態,他站起身,微微躬身,態度谦逊而沉稳: “感谢省委、市委的信任,感谢周书记、吴市长的鼓励。从县里到市里,平台更大,责任也更重。 我一定儘快转变角色,虚心向各位老领导、老同志学习,深入调研,熟悉情况,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张市长的直接带领下,恪尽职守,埋头苦干,努力做好分管的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和同志们的信任。” ………… 进入21世纪的头几年,华夏大地处处涌动著发展与变革的春潮。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面犹在眼前。 隨著经济持续高速增长,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更深地融入全球经济体系,活力迸发。 在军事领域,变革的浪潮同样澎湃。 继李启华在京城军区成功探索和实践后,重装合成旅的建设模式和经验,开始被其他各大军区借鑑和推广。 新型主战装备陆续列装,信息化指挥体系逐步完善,跨区机动和联合作战能力显著提升。 这支正在快速现代化、合成化的军队,其展现出的崭新面貌和潜在实力,让国际社会不得不以更加审慎、甚至略带惊讶的目光,重新评估这个东方古国在新时代的地缘政治角色和影响力。 某种程度上,这份沉甸甸的实力,也为国家在复杂的国际经贸谈判与合作中,增添了无形的底气。 也是在时代洪流中,与祁同伟命运轨跡曾有过交错的人们,也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 在毗邻的汉江省,务实能干、素有“改革实干家”之称的裴一泓,因其在地方治理和经济改革方面的突出政绩,获得进一步重用,奉调进入国家部委,担任要职,站在了参与制定全国性政策的新平台上。 李启华的大哥李特,凭藉自身扎实的基层歷练、稳健的工作风格以及在关键岗位上的出色表现,在年届五十之时,也迈出了仕途的关键一步。 被任命为汉江省的负责人,成为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搬入岩台市分配的新居不久,一个周末的晚上,祁同伟接到了李启华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原因是自家老爹见自己年纪不小了,还没有成家,所以就拜託李启华,催催自己。 祁连山也给祁同伟打过电话催婚,但祁同伟在金水发展经济,忙没时间,就不了了之,现在终於逮到了机会。 “李叔,晚上好。” 祁同伟声音恭敬。 “同伟,还没休息吧?” “没呢,刚看了会儿文件。您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是私事。” 李启华顿了一下,开门见山。 “你父亲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对你个人的事,挺著急。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在金水一扑就是这么多年,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他跟我念叨,我这当叔叔的,不能光看著你工作,也得关心关心你的生活。” 祁同伟一听,顿时明白了,心里有点发窘,也有一丝无奈。 父亲祁连山確实隔三差五在电话里提过,每次他都以“县里工作正到关键时候”、“太忙顾不上”给搪塞过去。 没想到老爷子直接找到李启华这里了。 “李叔,让您和我爸操心了。主要是一直觉得,金水百废待兴,事情一件接一件,实在分不出心思来考虑这个。而且,也,没遇到合適的。” 祁同伟解释道。 “什么叫合適,在学校没谈,现在工作忙,可以理解。但个人问题,確实不能无限期拖下去。” “同伟,你现在是副市,前途看好。但在我们这个体系里,一个领导干部,尤其是像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干部,家庭的稳定也是组织上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 这不是封建思想,这是对干部责任心、成熟度的一种侧面观察。 一个连家庭都无心或无力经营好的人,组织上如何放心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生活作风问题更是红线中的红线。 成了家,有了稳定的后方,对你集中精力工作,也是一种保障。” 李启华说得委婉,但祁同伟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 原著中的李达康,就是一名裸官,这种人,组织上不会重用的。 就像是高育良,就算是装也得装作家庭和睦的样子。 “李叔,您说的对,是我以前想简单了,总觉得先把工作干出个样子再说。” 祁同伟诚恳认错。 “认识到就好。” 李启华语气缓和下来。 “你父亲托我,我也留心了一下。有个朋友家的孩子,我觉得各方麵条件和你比较匹配。 女孩子姓裴,她父亲是裴一泓,你应该听说过,在財经系统工作,原则性强,家风很正。女孩子自己也是大学毕业,在教育部门工作,懂事,稳重。家庭背景相当,彼此也都能理解对方的工作性质。” 第 189 章 快进到2010年 裴一泓的大名,祁同伟当然知道。 汉江省响噹噹的改革先锋。 这样的家庭。 “李叔,这……人家那样的家庭?” 祁同伟有些迟疑。 “什么话。” 李启华轻斥了一声。 “你祁同伟凭自己的本事,在下面干出实绩,堂堂正正。你父亲和我,也不是拿不出手的长辈。 关键是你们年轻人自己有没有眼缘,能不能处得来。我和你裴叔叔那边,只是搭个桥,创造个认识的机会。具体成不成,看你们自己。” 他接著安排道: “这样,马上不是要过年了吗?你来京,我让你大伯带著你,去裴家拜个年,就当是晚辈串门,自然一点。 你大伯和裴一泓在汉江搭档一二十年,由他引见,不显得突兀。你们见个面,聊一聊。觉得可以,就继续接触;觉得不合適,也没什么,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你看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好的,李叔,我听您安排。谢谢您为我费心。” “嗯,那就这么定了。好好工作,也別有太大压力。” 李启华说完,掛了电话。 隔了几天,祁同伟主动给父亲祁连山打了电话。 果然,老爷子没再直接催婚,而是拐弯抹角地问起李启华有没有找他,得到肯定答覆后,才哼了一声: “启华出面,总比我囉嗦管用。你也別嫌我们老头子多事,有些路,一个人走起来就是累赘多。成了家,定了心,才好甩开膀子干你的事业。 裴家那姑娘,启华跟我说了,家世清白,人也端正,好好处,別摆你那个县长书记的架子。” 祁同伟只能连声应“是”。 春节假期,祁同伟来到燕京。 按照约定,李特的司机开著车来接他。 到了裴家,是一处並不张扬但透著沉稳气的部委大院住宅。 开门的是裴一泓本人,五六十岁,面容清矍,目光锐利而冷静。 “裴叔叔,过年好。” 祁同伟恭敬地问好,递上准备好的、不算贵重但很雅致的礼品,两盒金水特產的高山茶和一套文房用品。 “同伟来了,进来吧。” 裴一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將他们让进客厅。 客厅布置简朴,书籍很多。 落座后,裴一泓的夫人端上茶水果盘,温和地招呼了几句便去了厨房。 裴雯也出来打了个招呼,確实如李特所说,看起来很文静秀气,略带靦腆,向祁同伟微微点头便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谈话自然从拜年寒暄开始,慢慢转向了祁同伟在金水的工作。 裴一泓问得很仔细。 祁同伟谨慎作答,既匯报成绩,也不迴避困难,思路清晰,数据扎实,语气务实。 裴一泓听著,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点,脸色始终平静。 李特则在中间不时调节气氛。 裴雯大多时候静静听著,偶尔抬眼看看祁同伟。 “在金水这几年,不容易。” 听完祁同伟的敘述,裴一泓缓缓说道: “能从无到有,打开局面,还能兼顾长远和民生,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动了脑筋的。不像有些年轻干部,急功近利。”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祁同伟连忙谦逊了几句。 裴一泓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稳: “听老李说,你父亲是祁连山同志?以前在部队时,我们也有过几面之缘,是位令人尊敬的老同志。李启华司令员更是我们国家的栋樑。” “我和老李在汉江还是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时候,多亏了启华,我们汉江才能一跃而上,发展到现在,谁敢说我汉江不是全国经济第一省。” …… 这次拜访,气氛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氛围。 离开时,裴一泓和夫人送到门口,裴雯也跟在后面。 “同伟,以后来京,有空可以来坐坐。”裴一泓说道。 “好的,裴叔叔,阿姨,您们留步。裴雯,再见。”祁同伟道別。 这次拜年之后,两家人心照不宣。 在各自长辈的默许下,祁同伟和裴雯开始了不紧不慢的接触。 主要是通电话,偶尔祁同伟去京时见个面。 两人都忙,话题起初难免有些拘谨,后来渐渐能聊些工作、读书的感想。 裴雯確实性格安静,但很有主见,对经济金融也有自己的见解。 祁同伟觉得和她相处,虽不热烈,但很舒服,有种稳定和安心的感觉。 接触了大约半年多,双方都觉得合適。 婚事很快提上日程,没有大张旗鼓,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婚礼办得简朴而庄重,只请了至亲好友。 婚礼的余温很快散去,生活回归到现实的轨道。 祁同伟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岩台市的发展大局中,经常是早出晚归。 新婚妻子裴雯,很快也通过正常的工作调动程序,从部委来到了汉东省岩台市,在市教育局担任一名正科级主任。 家里通常是安静的。 晚上,祁同伟在书房看文件,裴雯在客厅或自己的小书房看书、处理一些工作。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2010年。 祁同伟的孩子也出生了,上小学年纪正是皮的时候。 近十年的光阴,在繁忙的工作和稳步的积累中流逝。 祁同伟的仕途,如同他主政金水时修起的那条路,虽然也有崎嶇,但总体方向清晰,步伐扎实。 他从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市委副书记、市长。 每一步晋升,都伴隨著可见的工作实绩。 金水县从国家级贫困县到文旅特色县的成功转型,成为岩台市乃至汉东省脱贫致富的典型案例。 他在市里分管和主导的几项重点產业规划园与基础设施建设,也都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年届四十,他成为了汉东省相对年轻的地级市市长。 岩台市市长。 与此同时,汉东省高层的人事格局,也在几年间发生了耐人寻味的变化。 一直稳坐汉东头把交椅的赵立春,在前一年被调离省委书记岗位,前往中央某部委担任了一个级別虽高但实权有限的副职,明升暗降。 关於其调离的原因,外界传闻颇多,但官方口径始终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和“干部交流”。 他离开后,其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庞大影响网络,不可避免地开始鬆动和重组。 第 190 章 沙瑞金 原岩台市委书记在赵立春离任前,被妥善安排,退居二线,享受正厅级待遇,算是平稳落地,將位置腾了出来,这才有了祁同伟的接任市长。 这一安排,也被视为赵立春时代影响力消退的一个侧面註脚。 而赵立春曾经重用过的两位干將,走上了不同的路径: 高育良,虽然是梁群峰提拔上来的人,但凭藉其深厚的法学背景和在吕州任上的稳健表现,儘管吕州的美食城项目依旧存在,但並未引发如原著中那样剧烈的风波和牵连。 更进一步,担任了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进入了省核心决策层。 但也视为赵家帮的一员,不过,外界都传言,高育良是汉东汉大帮的帮主。 这些话就不得不引人发笑了。 高育良是梁群蜂提拔的不假,但一入政坛,那就有了人脉,汉大出来的领导虽说少,但也不是没有。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学院的人脉。 梁群峰不过只是將高育良带出来而已,这些年他的晋升,虽说有赵立春的影子,但也不是说没有汉大的影子。 中央政法委,公检法可是有汉大出来的。 而李达康,则是纯正的赵家帮。 赵立春秘书出来的看,这位以魄力和实干著称的官员,则离开了吕州,调任省会京州市,出任市委书记,並躋身省委常委。 祁同伟坐在市长办公室里,这里的视野比金水时开阔许多。 秘书方浩送来了最新的省委常委会纪要。 他看著文件,思绪有些飘远。 十年光阴,改变了很多。 赵立春离开了汉东的权力中心,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位当年需要他仰视的人物,如今虽然位高权重,但与他之间,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尤其是李达康,两人现在同为一地市书记,虽仍有差距,但已属同台。 他想起赵长,那位长叔。 这些年来,长风传媒在金水的投资持续而稳定,影视城运营良好,二期开发也在规划中。 赵长本人来汉东的次数少了,但每次来,总会和他见面聊聊,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偶尔提及京城动向,也只是点到即止。 祁同伟庆幸,庆幸的是赵长当年投资金水,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裴雯打来的,提醒他晚上有个家庭聚会,裴雯父母从北京过来小住。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赶回去。”祁同伟应道。 …… 时间来到五年后,时任岩台市市委书记祁同伟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来自退休老岳父的电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同伟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岩台市对接省里最新区域发展规划的实施方案,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岳父裴一泓的电话。 裴老几年前已经从二级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直接打电话给他。 祁同伟心中微微一动,放下笔,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爸,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身体还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虽然苍老但依旧清晰沉稳的声音: “同伟啊,没打扰你工作吧?我身体硬朗著呢,別担心。” “没有没有,您隨时打来都行。”祁同伟忙道。 “嗯。” 裴一泓应了一声,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找你,是有件事,你李伯伯那边透过来些消息,觉得应该让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些准备。” 祁同伟立刻坐直了身体:“爸,您说。” “是关於汉东省的人事布局。” 裴一泓缓缓道。 “赵立春进京这些年,一直没閒著,上躥下跳,想换个实权部门,甚至想重返地方。他背后的老关係,主要在南方,尤其是两广那边,有些人在帮他活动。” 祁同伟静静听著,岳父口中的“李伯伯”自然是指李特。 裴一泓从二级巔峰退了下来,李特在李启华的支持下,缕缕站队正確,已经到了七武海的位置。 能让李特特意递消息过来,事情必然不简单。 “但是。” 裴一泓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冷峻。 “现在盯著汉东这块地方的人,不止他赵立春一个。 钟家,还有沙瑞金的岳丈王家,他们联合了一股力量,也在全力运作,目標很明確,摁死赵立春回汉东或者染指汉东的任何可能,並且要把汉东彻底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 沙瑞金。 这个名字祁同伟並不陌生,是近年来政坛上颇为瞩目的一位少壮派,背景深厚,行事果决,早有传闻他下一步可能主政一方。 之前就是在临江省担任省长。 “所以,你李伯伯判断,根据各方面的角力和平衡,下一任汉东省委书记的人选,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沙瑞金了。” 裴一泓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祁同伟心中一凛。 省委书记易人,而且是这样一位背景强势、意图明確的少壮派空降,对於汉东省,对於他所在的岩台市,都意味著巨大的变数。 “沙瑞金这次下去,目的性很强,就是要梳理汉东,建立他的基本盘。” 裴一泓继续说道, “赵立春时代的旧帐,估计会被翻起来一些,用来立威和清扫。不过,同伟,你倒不必过於紧张。” “爸,您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裴一泓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李伯伯让我转告你,稳住阵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沙瑞金是衝著赵立春的旧势力,衝著更高层面的布局去的,战场永远不在汉东。 你祁同伟,虽然起步於汉东,在金水、岩台的政绩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根脚也清楚,跟他们那些陈年旧帐牵扯不深。 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工作上不出大紕漏,沙瑞金不会,也没有必要刻意针对你。甚至,你作为在本地干出成绩的干部,还是他需要稳定和使用的力量。” 祁同伟仔细品味著这番话。 確实,他与赵立春一系从未有过深交,甚至某种程度上,赵立春当年还曾试图通过周桂春挤压过金水的项目。 他的晋升,主要依靠实绩和刘省长,李特、裴一泓这条线的认可。 第 191 章 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 “但是。” 裴一泓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树欲静而风不止。沙瑞金下去,必然会有一番动作,汉东官场少不了震盪。” “你是岩台市委书记,一方主官,难免会被波及。你要做的,就是谨言慎行,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岩台的经济社会发展搞上去,把民生工作做实。” “同时,对於省里的新精神、新部署,要敏锐,要跟上,態度要端正。记住,你首先是党的干部,服从组织安排是天职。 只要大方向没错,工作扎实,你的位置就稳当。你李伯伯和我,也会在必要的时候,適当表达关注。” 这既是提醒,也是定心丸。 “爸,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就好。” 李启华他们这一代,能走到jw副职这一步,已经是顶峰了,再往上,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平衡。 李特现在的位置也到了头。 一家不能占尽所有,这是规矩,也是智慧。 李启华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也是晋西北铁三角他们共同推出来的结果。 只要他们两个人牢牢把握住,其他家就会好过很多 未来的路,终究要看下一代自己怎么走。 至於到山顶,那只能看这棋怎么下了。 李念安从国防大学毕业后在部队里干得不错,和赵刚家孙女结了亲,算是延续。 將来肯定是继承李启华在部队的人脉。 至於李特的位置,就看天分了。 不过,现在看来,李启华的小儿子天分不错。 沙瑞金要来汉东了。 一场新的风雨,或许正在酝酿。 对他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机遇。 秋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洒在摆放著绿植和厚厚文件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气氛安静而有序,几位工作人员或对著电脑屏幕敲击键盘,或低声交谈著电话,或翻阅著厚重的干部名册。 门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 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 他身形挺拔,穿著合体的藏青色夹克和白衬衫,容貌端正,眉宇间依稀可见某种身居高位才有的特质,但气质更为內敛平和。 他手里拿著一个简单的文件袋和报到材料。 靠近门口的一位中年女同志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同志,你找谁?” 年轻男子微微欠身,声音清晰温和:“您好,我是李昭明,今天来干部一局报到。” 他递上手里的介绍信和文件。 “李昭明?” 旁边一位正在整理档案的年轻科员小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即低下头继续工作,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中年女同志接过材料快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切和客气: “哦,是昭明同志啊,欢迎欢迎,局里领导交代过了。来,快请进。” 她站起身,引著李昭明往里走,来到一个靠窗、已经收拾好的办公桌前。 “这是你的位置。王副处长这会儿在里间办公室,我带你去见一下。” “谢谢您。” 李昭明礼貌地道谢,放下简单的个人物品,跟隨中年女同志走向里间。 副处长办公室的门开著,一位四十多岁、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的男子正在接电话。 “好,我知道了,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带……” 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都说组织部是世家公子都喜欢来的部门,但也看是哪家公子。 处长外出,电话直接打到了王副处长这里。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就是干部一局的局长。 话里话外就是现在来报到的这个,是部长亲自见过的,吩咐下来的。 部长亲自吩咐,那只有最上面的几家公子了。 在组织部你可以没能力,但必须知道大大小小的所有人。 一般家族的公子小姐,基本都是局长一级,最高也就副部一级吩咐下来。 所以,局长一句话,就让王副处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 “王处长,这是新来报到的李昭明同志。” 女同志敲了敲门,介绍道。 王副处长早已起身,脸上带著和煦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伸出手: “昭明同志,欢迎加入干部一局,早就听说你要来,我是王振华,负责局里一部分日常工作。” 李昭明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握住王振华的手,姿態放得很低: “王处长,您好,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处长多多指导,多多批评。” “哪里话,互相学习。” 王振华鬆开手,示意李昭明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椅。 “你的基本情况,部里和局里都了解了。 燕大高材生,理论基础扎实。我们干部一局,主要联繫和服务省部级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工作政治性、政策性强,要求高,也琐碎。但也是锻炼人、长见识的好地方。 你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流程。具体的工作,一会儿让孙主任给你介绍一下,先从基础工作做起,看看文件,熟悉一下我们联繫范围的干部名册和基本情况。” “是,王处长。我一定儘快熟悉,努力做好工作。” 李昭明態度诚恳。 王振华点点头,语气隨意了些: “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或者需要帮忙的,就跟孙主任说,或者直接跟我说也行。部里宿舍安排好了吧?” “谢谢处长关心,我就不住宿了,上班的地方和我家距离不远。” 嘶,中组部是什么位置,家在这附近,不敢想不敢想。 “那就好。” 王振华脸上的笑容更諂媚了。 看了一眼手錶:“今天你先適应一下,明天上午有个处务会,你也参加一下,和大家见个面。” 简单的报到和谈话结束,李昭明回到自己的工位。 那位孙主任孙梅很快拿过来一沓文件、一本內部通讯录和几本厚厚的政策汇编。 “昭明,这些是基础材料,你先看著。这是咱们局负责联繫的省区市和部委名单,这是最新的干部任免工作规程,这是近期的部分简报。” 孙梅热情地介绍著。 “电脑密码待会儿我给你。有事儿隨时问我,我坐那边。” 她指了指斜对面的一个位置。 “太感谢您了,孙主任。” 李昭明接过材料。 “叫什么孙主任,叫孙姐就行。” 第 193 章 滨江省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听到內部消息时常有的那种惊讶微微皱眉: “原来是这样,那这名单上的人,有些可能都调走了或者情况变了?” “对啊。” 王洪涛一副你算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时过境迁,班子都换了一茬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这份东西现在基本就是歷史资料了,估计最后也就是归档了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除非上面有新的的指示,那或许会有人把这东西翻出来参考参考。不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人正低声聊著,里间副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振华副处长拿著个文件夹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王洪涛和李昭明,尤其是王洪涛那副传播小道消息的神態。 “咳咳。” 王振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了过来。 王洪涛像被针扎了一样,立刻弹起身,脸上堆起笑:“王处。” 李昭明也连忙站起身:“处长。” 王振华走到他们旁边,先是看了一眼李昭明桌上摊开的四年前那份汉东文件,又看了看王洪涛,语气平淡但带著提醒的意味: “洪涛,有些陈年旧事,知道个大概就行,关键还是要熟悉当前的政策和流程。” 王洪涛訕訕一笑: “是是是,处长,我就是看昭明在看这份老文件,顺嘴说了两句它的来由,让他了解下文件流转有时也会受各种因素影响。” “嗯。” 王振华不置可否,转向李昭明,语气缓和了些。 “昭明,这些歷史文件看看可以,了解一些背景,但重点还是要放在学习和掌握我们局现行的规章制度、工作方法上。特別是近期可能涉及的重点工作,要提前吃透精神。” “我明白,处长。我会注意的。” 李昭明恭敬地回答。 王振华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对李昭明说: “对了,昭明,你刚来,处里打算安排你跟一个调研组,下周去滨江省调研,主要是了解地方班子建设和干部工作情况,算是初步的实践学习。你准备一下,具体安排孙大姐会通知你。” “好的,处长,我一定认真准备。” 李昭明立刻应道。 这种就是常规的培养锻炼步骤,也是让新人更快速融入工作的好机会。 “洪涛,你手里那份关於年度考核匯总的材料,明天上午务必弄好给我。” 王振华又交代了王洪涛一句,这才拿著文件夹走向另一边。 王洪涛鬆了口气,对李昭明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心点,领导盯著呢。” 然后赶紧溜回自己座位干活去了。 李昭明坐下,轻轻合上那份关於汉东的旧文件,將其归置到一旁。 关於汉东,关於沙瑞金可能的上任,他知道的比王洪涛更多,但那些都只能放在心里。 至於去滨江省调研,他正好去下面看看。 晚上下班后,李昭明收拾了一下就回家了。 王洪涛他们对於新来的,第一天基本不会搞什么聚会之类的。 基本都是来了两天,熟悉工作之后在进行聚会。 李启华这些年房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李云龙和田雨还住在那老院子里,赵刚等人也都在,一群老人可以聊聊天。 而李启华则住进了荷枪实弹的四合院。 这是一处静謐而安保严密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门口有便衣警卫,院內照明恰到好处,既不影响起居,又能確保无死角。 李昭明下班后回到这里,穿过影壁,走进亮著温暖灯光的正房客厅。 李启华刚看完新闻联播,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內部参阅件。 他已年到六旬,鬢角染霜,但身姿依旧挺拔,多年的军旅生涯和高级领导岗位的歷练,让他即使在家常便服下,也自然散发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气场。 见儿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材料,抬眼看过来。 “爸,我回来了。” 李昭明换上拖鞋,在侧边的沙发坐下。 “嗯。部里今天怎么样?还適应吗?” 李启华问道,语气平和。 “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王处长安排我下周跟调研组去滨江省,说是了解地方班子建设和干部工作情况,让我跟著学习。” 李昭明匯报导。 “滨江省?” 李启华微微頷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地名很熟悉,大哥李特好像说过一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昭明,你去组织部,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和你大伯也尊重。那个地方,规矩多,平台高,见识广,对年轻人歷练心性、熟悉宏观运作有好处。” “但是,组织部待久了,容易养成按部就班、四平八稳的习气,看问题容易浮在上面。尤其是你们干部局,整天对著名单、档案、报告,离基层的真实情况,离矛盾的一线,太远了。 这对你长远发展,未必是好事。你还年轻,需要更扎实、更艰苦的锤炼。” 李昭明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 “这次去滨江省,是个机会。” 李启华继续说道: “你別只跟著调研组走马观花看材料、听匯报。到了那边,我会跟你大伯打招呼,你以借调协助的名义,脱离调研组,直接去巡察组报到。” “巡察组?” 李昭明有些意外。 巡察组通常是针对特定地区或领域的问题进行巡视检查,比一般的调研要深入,也更具针对性。 “名义上是巡察组。” “你实际的任务,是进入中央督导组在滨江省的工作序列。这个督导组,是带著特殊任务下去的,级別很高,直接对中央负责。 滨江省这些年,经济发展快,但泥沙俱下,有些问题积弊很深,尤其是黑恶势力与个別腐败分子勾连,盘根错节,气焰囂张,已经严重影响到当地政治生態、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中央下了决心,要刮骨疗毒。” 李昭明心中一震。 他听说过滨江省有些不太平,但没想到严重到需要中央派出高级別督导组,而且听父亲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常规的扫黑除恶。 第 194 章 汉州,京海 “你的身份,只有督导组组长会知道,但对外,你就是巡察组借调的普通干部。” 李启华靠著沙发背,继续说著: “滨江这潭水很深,斗爭很复杂,我是个军人,无法插手地方事务,你去,也是给督导组代表一种態度。” “安心跟著学,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遇到特殊情况,可以通过保密渠道直接联繫你大伯,或者联繫我办公室的赵主任。记住,安全第一,凡事三思而后行。” “是。” 李昭明点头。 “去准备吧。调研组的行程照常,到了滨江,自然会有人接应你转换身份。” 李启华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份参阅件,但补充了一句。 “跟你妈说一声,让她別担心。” 一周后,由中组部一位姓徐的副部长带队的调研组顺利抵达滨江省会汉州市。 飞机舷梯下,滨江省一位常务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长等数人已在此迎候。 规格不算顶格,但也足见重视。 “徐部长,一路辛苦,欢迎来滨江指导工作。” 常务副省长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握手。 “张省长,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副部长谦和回应。 双方寒暄介绍,气氛融洽。 李昭明和王洪涛跟在队伍后面,提著简单的行李。 王洪涛环顾著机场和前来迎接的车队,低声对李昭明说: “没想到来的是常务副省长,跟著调研组下来就是好,见到的都是平时在部里文件上才能看到的名字。要是哪天下放,混个面熟也好。” “你要知道,我们是徐部长带队,京官下地方大一级,按理说应该是省长来的。” 李昭明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仔细观察著前来迎接的每一位省领导的神情和举止。 不知道这一次,滨江省要抓走多少人。 肯定抓的不少,但不能让滨江省停摆。 一行人隨后被安排入住省委接待宾馆。 简单的接风宴后,省领导们便告辞了,留下调研组自行休整。 徐副部长召集全体成员开了个短会,强调了调研纪律和重点,然后让大家回房整理资料,准备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李昭明和王洪涛被分在一个標间。 两人刚把行李放好,王洪涛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连接內网,开始瀏览滨江省提前提供的一些基础材料。 “昭明,你看,滨江这几年gdp增速一直排在全国前列,尤其是汉州港和周边临港工业区,数据很亮眼啊。” 李昭明“嗯”了一声,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汉州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高楼林立,一派繁荣景象。 但他脑海中迴响的,却是父亲李启华那低沉严肃的话语。 “黑恶势力与个別腐败分子勾连,盘根错节……中央下了决心,要刮骨疗毒。” 滨江省省委省政府。 几乎就在调研组入住的同时,某些角落,电话铃声或加密通讯设备开始频繁响起。 省政府大楼某间办公室內,一位副秘书长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发白,对旁边的心腹低声道: “中组部调研组的日程和名单確认了,常规动作。 但是,上面有风声,中央可能要直接派巡察组下来,级別不会低,目標很可能就是我们滨江,赶紧让下面都警醒点,该擦的屁股擦乾净,最近都收敛些!” 心腹倒吸一口凉气: “巡察组?这怎么一点前兆都没有?是针对……” “別问那么多!” 副秘书长烦躁地打断。 “快去通知。记住,用老渠道,乾净点!” 汉州市,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汉州市常务副市长、代市长弘沐寿刚刚结束一个协调会回到办公室,保密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號码,神情立刻变得恭敬,快步走到里间休息室,关好门才接起。 “老师。” 他低声问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正是他仕途上的引路人和重要靠山: “沐寿,汉州没什么异常吧?我听到些风声。” 弘沐寿心中微凛: “老师,目前一切正常。中组部来了个常规调研组,规格不高,省里正常接待。市里各方面工作也都在有序推进。” “嗯。”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並不完全放心。 “汉州港的开发,是重中之重,关乎全局,也关乎你下一步。千万不能出任何紕漏。尤其是征地拆迁、工程招標、还有那些合作方,都要处理好,不要留尾巴。那个张欣,还靠得住吧?” “老师放心,汉州港的事情,我一直亲自盯著,关键环节都让张欣在处理。她办事稳当,知道分寸。” 弘沐寿连忙保证。 张欣是他的绝对心腹,也是处理诸多敏感事务的白手套。 “稳当就好。不过,最近风气有点紧,你们都要更加小心。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通气。” 电话那头又叮嘱了几句,便掛断了。 弘沐寿放下电话,眉头微微皱起。 老师的提醒不会空穴来风。 他沉吟片刻,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张欣的號码: “张欣,跟下面打招呼,最近都夹紧尾巴,別惹事。” 京海市,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海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立冬,也接到了来自省政法委一位常务副书记何黎明的私人电话。 “立冬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老领导,看您说的,隨时聆听您的指示。” 赵立冬笑容满面。 “指示谈不上。就是提醒你一下,最近省里可能不太平。你们京海,治安综合治理一直是亮点,但也要注意,有些陈年旧事,能捂就捂紧点,別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点到即止。 赵立冬心里“咯噔”一下。 “是,老领导,我明白。京海大局稳定,请您放心。” “嗯,你是个明白人。记住,滨江是一盘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了,就这样。” 对方掛断了电话。 赵立冬放下话筒,脸色阴沉下来。 夜色下的滨江省,表面依旧繁华喧囂,但暗流已然开始汹涌。 调研组、即將到来的中央巡察组,实为督导组,像两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虽然尚未掀起巨浪,却已让潭底的沉渣开始不安地翻滚 第 195 章 滨江的天太黑了 第二天上午,调研组接到省委办公厅正式通知,邀请调研组全体成员到省委小会议室,与省主要领导见面交流。 徐副部长对此习以为常,这是地方上的常规礼仪和必要程序。 他带上调研组的主要成员,包括李昭明和王洪涛等,乘车前往省委大院。 小会议室门外,省长的秘书早已恭候。 见到徐副部长一行,立刻快步迎上,微微躬身,脸上带著笑容: “徐部长,各位领导,早上好,省长已经在里面了,请进。” 他边说边利落地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会议室內,滨江省长已经起身,他是个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见到徐副部长进来,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伸出手迎了上来: “徐部,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徐副部长也笑著握手: “刘省长,又见面了,打扰你们工作了。” 李昭明看著这个油光满面的刘省长,第一眼就知道这人吃的绝对好。 “哪里的话,部里的同志下来指导,我们求之不得!” 刘省长招呼眾人落座,亲自给徐副部长倒了杯茶,解释道 “真是不巧,我们黄书记带队去疆南省学习考察了,昨天接到通知说部里调研组要来,连夜往回赶,估计快到了。咱们先聊著?” “工作要紧,黄书记太客气了。” 徐副部长表示理解。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工作人员的“书记”招呼声。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带著些风尘僕僕气息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滨江省委书记黄卫国。 他一边走一边朗声笑道:“抱歉抱歉!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徐部,刘省,各位调研组的同志,对不住啊!” “黄书记,您这真是……” 徐副部长也连忙起身,两人用力握手。 “应该的应该的。” 黄卫国摆摆手,在主位坐下,气息很快平復下来,恢復了封疆大吏的从容, “徐部带队深入基层,我们再不全力配合,可说不过去。刘省,人都到齐了吧?” “到齐了,书记。” 刘省长点头。 “好,那咱们开始。” 徐副部长先代表调研组讲话,感谢省里的接待,然后介绍了调研组此行的主要目的: “黄书记,刘省长,我们这次来滨江,主要是根据部里年度工作安排,开展关於地方领导班子建设和干部工作情况的专题调研。 调研主要分两部分,一是常规重点调研,了解面上情况;二是结合滨江实际,可能会选取一两个专项课题进行深入研討。 方式上,主要是听取匯报、查阅资料、个別访谈,也会视情况,可能选择个別省直单位或地市,进行小范围的实地走访和验证。 总之,儘量少打扰,多学习,希望能真实客观地了解滨江的好经验、好做法,当然,如果发现一些共性问题或困难,也会如实向部里反映。” 黄书记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等徐副部长说完,他表態道: “徐部太谦虚了。部里调研组能来滨江,是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促进。我们省委省政府,包括人大、政协四套班子,一定全力配合,实事求是地匯报工作,坦诚地反映问题。 所有资料、所有单位、所有干部,只要调研组需要,隨时开放,隨时接受检阅。我们滨江省委的態度是明確的、端正的,欢迎监督,欢迎指导!” 刘省长也紧接著表態: “没错。具体协调保障工作,请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牵头,组织部配合,务必確保调研组工作顺利开展。徐部,各位同志,在滨江期间,有任何需要,隨时提出来。” 就在这番官样文章般的开场白和表態进行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黄书记的秘书快步走了进来,神色略显凝重,他附在黄书记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只见黄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但几乎在下一秒,他就恢復了常態。 甚至脸上的笑容还加深了些,只是细看之下,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秘书退了出去。 黄书记转向徐副部长,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 “徐部,刚接到消息,中央巡视组的同志,马上就要下高速进城了。 您看我们这边……” 徐副部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也从善如流地笑道: “原来是这样。中央巡视组任务重要,黄书记、刘省长你们肯定要准备接待。那我们今天就不多打扰了,调研组先回驻地,具体调研安排,我们稍后再和省委办公厅、组织部详细对接。” 刘省长也立刻接口: “对对,徐部理解就好。这样,如果调研组需要下去实地看看,我安排一位分管副省长全程陪同协调,確保工作便利。” “那就麻烦刘省长了。” 徐副部长起身:“黄书记,刘省长,你们先忙,我们告辞。” “好好,我送送你们。” 黄书记和刘省长也起身,將徐副部长一行送至会议室门口。 表面的礼节依旧周到,但空气中已经瀰漫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走出省委大楼,坐回车上,调研组的几位成员都沉默著。 王洪涛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李昭明说: “中央巡视组,这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怪不得刚才黄书记脸色变了一下。” 目送著省委省政府一长串车辆急匆匆驶离大院,前往高速出口迎接中央巡视组,徐副部长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几位组员,包括李昭明和王洪涛,微微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走吧,我们先回去。” 回到下榻的宾馆,徐副部长没有立刻让大家休息,而是召集所有调研组成员,到他套房的客厅召开一个小会。 房间位於走廊尽头,相对安静。 “都进来吧,把门关好。” 徐副部长神色比在省委时严肃了许多。 几人依言进入,各自找地方坐下。 徐副部长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对隨行的一名司机兼保卫人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看起来相貌普通、沉默寡言的司机立刻起身,动作熟练地从隨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开始对房间的各个角落进行细致检查。 第 196 章 谁才是最后的老虎? 天花板灯罩、电话机底座、沙发缝隙、壁画背后、甚至花盆和空调出风口。 李昭明和王洪涛等人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就明白了他在干什么,脸色都渐渐变了。 只见那司机手中的设备指示灯不时闪烁,他默不作声地从电话机里抠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 从沙发垫子下摸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片状物,又从装饰画框的夹层里挑出一根极细的、连著微型电路的天线…… 不过十来分钟,司机手里已经多了五六件各式各样的微型窃听装置。 他將这些收穫轻轻放在一个金属託盘里,推到徐副部长面前。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洪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徐部,这宾馆可是省委接待办安排的……” 徐副部长看著托盘里那些精巧却骯脏的小玩意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摆摆手,示意司机继续检查臥室和卫生间,然后才看向几名下属,语气平淡却带著沉重的压力: “都看见了?这就是滨江。我们人才刚到,住进来不到24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昭明略显震惊但迅速恢復镇定的脸,继续说道: “所以,从此刻起,所有人必须绷紧神经。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过脑子。非必要,不要在房间內谈论任何与工作实质相关的內容。重要沟通,使用加密渠道,或者另找绝对安全的地点。” 李昭明看著那些窃听器,心中对父亲所说的“滨江省黑恶势力猖狂”、“盘根错节”有了触目惊心的直观认识。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或社会治安问题,这已经是对组织纪律、对上级监督的公然挑衅! 一股寒意从他脊背升起。 司机检查完毕,確认臥室和卫生间暂时乾净,对徐副部长点了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走廊值守。 徐副部长这才开始正式布置工作: “我们这次来,明面上是组织部常规调研,了解班子和干部情况。但核心任务,是配合中央专项部署,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工作打前站、摸情况。” “你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同志,我相信你们。” 他看向李昭明和王洪涛: “你们两个年轻同志,主要参与常规调研部分,多看材料,多听匯报,熟悉滨江省管干部的面上情况。但是,” 他特別强调, “要带著问题看,带著思考听。哪些干部口碑两极分化?这些细节都要留意,记在心里,但不要在任何不安全环境下討论。” 他又看向另外两位经验更丰富的处级干部: “老赵,老陈,你们负责对接专项课题。 重点方向有两个:一是滨江近几年重大工程项目,特別是汉州港扩建及配套產业园区的决策流程、资金使用、利益分配; 二是梳理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法院、检察院系统关键岗位干部的交流任职情况、社会关係网络。 注意方式方法,以了解『先进经验』和『地方特色』为名,索取相关资料,进行比对分析。” 徐副部长的指示清晰而具体,显然早有准备。 他最后总结道:“我们的工作要细水长流,不能打草惊蛇。所有发现的情况、疑点,通过绝对安全渠道每日匯总上报。 真正的雷霆行动,自有专门的同志负责。大家务必谨言慎行,注意安全。在滨江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接触不明人员,不得私自外出,特別是夜间。” “明白!” 几人低声应道,神情都凝重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后各自梳理思路。明天开始,按计划与省委组织部对接。” 徐副部长挥挥手,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会议。 与此同时,在高速路口,完成迎接任务的省委书记黄卫国和省长刘一鸣,正在返回省城的车上。 两人同乘一车,车厢內的空气却比车外深秋的寒意更重。 黄卫国揉了揉眉心,语气低沉:“中央巡视组,这个节骨眼上下来,还是直接派到我们滨江,老刘,你怎么看?” 省长刘一鸣斟酌著词句,缓缓说道: “书记,这次,几乎是和我们接到中组部调研组通知前后脚,甚至可能更早就在谋划了。我担心……他们是带著明確目標和明確授权的。” 黄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幽幽地嘆了口气: “是啊……来查的。查什么呢?滨江这几年,经济指標年年飘红,財政收入节节高,重大项目一个接一个落地,成绩单不算难看吧?” 他像是在问刘一鸣,又像是在自问。 刘一鸣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黄卫国这话里有话。 表面上在说成绩,潜台词却是,如果巡视组是衝著问题来的,那这些问题,是谁的问题? 是班子的,还是具体某个人的? 是在点整个滨江,还是在点他黄卫国,或者也在点他刘一鸣?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副宽慰的神色,语气轻鬆: “书记,您也別太焦虑。也许就是我们多心了。中央巡视是常態性工作,覆盖全国各地,轮到我们滨江也正常。 说不定就是常规流程,走走看看,听听匯报,肯定成绩,指出不足,促进工作嘛。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工作扎实,经得起检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这番话,把自己撇清,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掩耳盗铃。 黄卫国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刘一鸣,意有所指地说: “希望如此吧。不过,老刘啊,越是这种时候,班子越要团结,口径越要一致。 滨江是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那也是俱损。有些工作,该加强的要加强,该补救的也得抓紧补救。你是政府一把手,具体事务你多费心。” 刘一鸣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这是要把压力和擦屁股的活都往他身上推,同时警告他別想著独善其身。 他脸上却堆起诚恳的表情:“书记放心,政府这边我一定管好,確保不出任何紕漏。也会督促各级各部门,全力配合好巡视组和调研组的工作。” 第 197 章 指导组,下京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昭明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静静注视著楼下。 几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平稳地驶入宾馆庭院,停在了与他们这栋楼相邻的另一栋小楼前。 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下。 这些人衣著普通,大多提著简单的行李,神色平静,甚至有些低调。 李昭明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为首的那人。 那是一位年约五旬、身材精干、面容冷峻的男子,即便穿著便装,也掩不住那股久经行伍的气质。 李昭明心头一震,严振华。 父亲李启华当年在集团军时的少將参谋长,后来转业到地方,进入了政法系统,如今已是某重要政法部门的副部长。 没想到,这次中央督导组的组长,竟然是他。 怪不得父亲说只有组长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自己的真实任务和身份,严叔叔是绝对可信的自己人。 仿佛心有所感,正在与副组长低声交代著什么的严振华,脚步微微一顿,倏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准確无误地射向李昭明所在的窗口方向。 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隨即他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向楼內走去。 李昭明轻轻放下窗帘,心中暗嘆: 果然是野战部队出身的老侦察兵,这份对注视感的敏锐,简直刻在了骨子里。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李昭明確信,严振华已经看到了他,並且认出了他。 楼下,严振华步入专为他们准备的楼內,在进入电梯前,他极其轻微地对身边一位像是秘书的年轻人动了动嘴唇: “注意三號楼,东侧,中间楼层窗户。自己人。” 年轻人面色不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中央巡视组的正式进驻,如同在滨江省政坛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是暗流狂涌。 次日,按照工作程序,巡视组组长严振华与中组部调研组组长徐副部长进行了一次秘密的工作对接会面。 会面地点选在严振华的临时办公室。 巡视组组长严振华、中组部调研组组长徐副部长,他同时也是中央督导组未公开的副组长。 房间窗帘紧闭,只开著一盏檯灯。 气氛肃穆。 严振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道: “老徐,情况基本同步了。滨江的水比预想的还浑,阻力也不会小。明面上的巡视要铺开,形成压力,但真正的突破口,可能需要在一些具体点上深挖猛打。” 徐副部长点头,神色严峻: “是啊,昨晚我们房间那些小礼物,已经说明问题了。这里的人,警惕性很高,或者说,防备心极重。常规的谈话、查阅,恐怕很难触及核心。” 严振华冷笑一声: “意料之中。敢在省委定点接待宾馆搞这套,足见其肆无忌惮,也说明他们心虚得很。老徐,你们调研组压力也不小,明面上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徐副部长点点头: “我们调研组还好,按计划进行常规动作,不会引起过度反弹。但你们巡视组一来,下面的水就浑了,还有暗地里的督导组,已经到位了吧?” “已经分批进驻,在汉州另外安排了地方,完全独立开展工作。” “现在我们一明一暗,你们在岸上观察记录,吸引火力;我们在水下摸排取证,锁定目標。不过,有件事需要跟你协调。” “你说。” “你们调研组里,有个叫李昭明的年轻人。” “我需要他。但他已经在省委那边露过面,突然从调研组消失转入暗处,太显眼,容易打草惊蛇。” 徐副部长立刻明白:“你是想让他以调研组成员的身份,参与某些明面的延伸工作?” “对。” “京海市的问题,是滨江的重灾区之一,强胜集团更是盘踞多年的毒瘤。 省里已经按照我们巡视组的要求,成立了由省纪委监委、公安厅、政法委等部门组成的联合指导组,准备进驻京海,表面上是督导扫黑除恶和营商环境整治。 表面上是对京海进行督导,但实际上昌武,汉州,也都同步进行调查。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又能直接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进入这个指导组。 李昭明在调研组,借调到省指导组,顺理成章。 他年轻,背景相对单纯,不容易引起京海那边过度警惕,但又能在关键时刻,確保指导组的某些动作不走样,信息能准確传递迴来。” 徐副部长沉吟片刻,有些担忧道:“李昭明同志的背景想必你也知道,这种危险的事情让他去,会不会不太好?” “你知道,我也知道,但老首长亲自吩咐了,年轻人就要多锻炼,我能怎么办,不过你放心,暗地里老首长安排了人保护他,都是部队里的一把好手。” 见严振华都这么说了,徐部长只好点点头:“那行,我回去做做他思想工作。” 稍后,徐副部长將李昭明叫到自己房间。 “昭明同志,坐。” 徐副部长神色严肃。 “有个重要任务,需要徵求你的意见。” “徐部长,您请指示。” 李昭明端正坐好。 “中央巡视组,严振华组长想必你了解,首长应该都说过,我就不多说了,他亲自跟我要了你。” 徐副部长开门见山。 “针对滨江,特別是京海市的突出问题,省里成立了联合指导组,即將进驻。严组长和我商议,认为你適合以我们调研组借调干部的身份,加入这个指导组。” 李昭明心中一震,没想到任务来得这么快。 “你的任务有几层。” 徐副部长详细交代道。 “第一,是完成指导组分配的常规工作,深入基层,了解京海真实情况,特別是强胜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人员的相关信息,这是明面上的任务。 第二,更重要的,是作为一条可靠的联络渠道和观察哨。 进驻京海的省指导组內部情况复杂,未必铁板一块。 你要留意组內动態,確保关键信息和指令能在督导组、调研组和省指导组核心领导之间准確、及时传递。 第三,注意自身安全,时刻保持警惕,京海的情况可能比汉州更复杂、更危险。 有任何异常或紧急情况,通过绝对保密渠道直接向我或严组长报告。” 第 198 章 徐忠 李昭明认真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腰板: “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严守纪律,注意安全。” “好。” 徐副部长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准备一下,省指导组很快就会集结出发。 到了京海,多看、多听、多思考,慎言、慎行。 你的身份只是中组部调研组的普通借调干部,不要暴露任何其他背景。 严组长那边,会通过特定方式与你保持必要联繫。” 从徐副部长房间出来,在走廊遇到王洪涛。 王洪涛好奇地问:“昭明,徐部找你啥事?神神秘秘的。” 李昭明早已想好说辞,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王哥,是这么个事。省里不是要派指导组去京海搞专项督导吗? 可能觉得我们调研组也需要了解这类具体治理工作,就从我们这儿借个人。徐局看我年轻,觉得需要多锻炼,就让我跟著去一段时间。” 王洪涛一听,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 “去京海?还跟著指导组?昭明,那可是。我听说京海挺乱的,强胜集团你知道吧?那边水更深,你可得小心点。” “谢谢王哥提醒。” 李昭明诚恳地说:“就是去学习锻炼,又不是让我去上战场,没问题。调研组这边的工作,就得多辛苦你了。” “嗨,咱们兄弟客气啥。你自己在外边才要当心,有什么事,反正多留个心眼。” 王洪涛拍拍他肩膀。 临出发前,严振华找了个由头,在宾馆里“偶遇”了正在做出发准备的李昭明。 周围无人,被特殊保鏢检查了一遍,但两人都保持著距离和正常的音量。 严振华的目光转而投向李昭明,笑了笑: “昭明,许久不见,长成大小伙子了,你的情况,来的时候李副都跟我详细谈过了。 原本的设想,是让你完全转入暗线,跟著督导组的核心小队行动。但是,” 他话锋一转。 “你前几天跟著调研组在省委露过面,虽然时间短,但保不齐有人已经注意到你这个生面孔。再完全转入暗处,风险增大,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李昭明挺直腰背,专注地听著,没有插话。 “所以,计划调整一下。” 严振华继续道: “你继续留在调研组的编制內,这是你明面上的护身符。但实际工作,直接对我负责,接受督导组的指挥。 你的优势在於,你相对年轻,面孔新,在调研组里也不显山露水。一些需要明面身份去做,但又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去执行的任务,交给你。” “请严组长、徐局长指示,我坚决服从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严振华接过话头: “京海的情况很典型,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督导组如果一开始就大张旗鼓直扑京海,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抵抗。因此,需要有一个更稳妥的切入方式。” 他看向李昭明: “正好,根据中央统一部署,针对一些重点地区的社会治安和营商环境突出问题,近期將派出扫黑除恶专项斗爭指导组,赴各地督导工作。 京海市,已经被列为重点指导地区之一。指导组的组成,会从中央政法单位、省委纪检监察、组织部门抽调人员。” 严振华顿了顿: “你加入这个指导组,作为组织部门派出的年轻干部代表。这样,你进驻京海,名正言顺,不会引起过多怀疑。 你的任务,不是去代替指导组办案,而是利用这个身份,近距离观察京海的政商生態,特別是观察强胜集团及其关联人员、保护伞的动向,收集信息,建立脉络。 督导组会在暗处配合你,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和安全保障。 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看和听,是当好眼睛和耳朵,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介入具体案件,更不能暴露你的真实任务和与督导组的联繫。 一切信息,通过绝密渠道,直接向我匯报。” “遇到困难和危险,第一时间通过保密方式求援,不要硬闯。” 信息量很大,任务也很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表態: “严组长,我明白了。我会以指导组成员的身份,认真履行好各项职责,谨慎观察,及时匯报。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託。” 严振华目光扫过周围,语速稍缓。 “京海不同於汉州,情况更复杂,势力交织更紧密。 徐忠是指导组组长、由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举荐,统筹全局,这个人刚正不阿,面对恶意举报仍坚守正义。 纪泽是指导组副组长,省纪委监委一室副主任。 这两人总体可信,但其他人需要观察。 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其次是观察。 强胜集团的资料,督导组会通过安全途径给你一部分。你父亲让我转告你,胆大心细,不忘初衷。” “我明白,严叔叔。” 李昭明郑重点头:“我一定牢记。” 严振华几不可察地頷首,不再多言,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道: “那个王洪涛,我们调查过了,身家清白,是个可用之才,我觉得,你可以多接触接触。” 李昭明一愣,隨即便明白了,扫黑除恶专项斗爭,是一项艰苦卓绝的战斗,必须保证身边的人不被腐蚀。 不久,几辆考斯特开到门口,李昭明直接上了车。 车內,指导组组长徐忠和副组长纪泽与李昭明相对而坐。 徐忠约莫五十出头,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纪泽则更显精干。 “李昭明同志,欢迎加入指导组。” 徐忠主动伸出手,语气正式而不失客气。 “我是徐忠,这是纪泽同志。早就听严组长提起,中组部有位年轻同志要过来一起工作。” 李昭明连忙起身微微躬身,双手与徐忠、纪泽分別握了握: “徐组长,纪组长,你们好,叫我小李就行。我这次是跟著巡视组和调研组下来学习,能有机会加入指导组向两位前辈和各位同志学习,参与京海的专项工作,非常荣幸。 我是来学习的,还请两位组长多指点,多派任务。” 第 199 章 打草惊蛇,先来一个下马威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语恭敬,既表明了自己是来借调学习的,也充分尊重了地方领导的权威。 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对这位京城来的年轻人谦逊的態度印象不错。 他们明白,能从中央巡视组严振华那里直接点名要过来的人,绝不会仅仅是学习那么简单,但表面功夫大家都要做足。 “昭明同志太谦虚了。” 纪泽开口道,声音洪亮。 “京海情况复杂,指导组任务重,正是需要新鲜血液和不同视角的时候。你从上面下来,站位高,眼光不同,正好帮我们把把关。” 寒暄过后,徐忠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平板电脑,解锁后递给了李昭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昭明,既然你加入了指导组,有些基本情况需要儘快掌握。这是严组长特別交代共享给你的,关於京海市,尤其是我们重点关注对象的一些初步梳理材料。” 李昭明双手接过,这就是信任的开始。 他认真瀏览起来。 屏幕上罗列著密密麻麻的信息和关係图谱: 建工集团(原)董事长陈泰,失踪/死亡;沙石场老板白江波,被杀; 白金瀚老板徐江,被杀;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其弟高启盛(已死亡),妻子陈书婷,手下骨干唐小龙、唐小虎……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信息,勾勒出一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地下黑恶势力,而这一切,似乎都隱隱指向如今风光无限的强盛集团及其核心人物高启强。 李昭明看了片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徐组长,纪组长,单从这些资料看,这个高启强……还真是个人物啊。 强盛集团可是京海数一数二的企业,社会关係非常复杂。 从一个市场里的鱼贩子,短短几年,摇身一变成为资產庞大的集团老总。拋开別的不谈,这份崛起的速度和手腕,倒也让人……有点佩服他的能力。” 徐忠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我们前期摸排,这个高启强,最初就是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卖鱼仔。 不知道怎么攀上了当时京海的地头蛇陈泰,进了建工集团,从此就像变了个人。 建工集团能蜕变成今天的强盛集团,他高启强,还有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弟弟高启盛,以及唐家兄弟这几个哼哈二將,绝对功不可没。 每一步扩张,几乎都伴隨著旧势力的倒台或消失。” 纪泽冷哼一声,补充道: “更关键的是,每次出事,都恰到好处地缺乏直接证据指向他,或者有人顶罪,或者不了了之。 徐江、白江波这些人的死,他高启强就算不是亲手所为,也绝对脱不了干係,甚至可能就是幕后推手。 还有他弟弟高启盛的暴毙,当年负责调查的刑警安欣被调离刑警队……一系列操作下来,强盛集团就再也没什么像样的制约,一路膨胀到现在。” 李昭明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著平板上的死亡档案和关联时间线。 徐雷(徐江之子)坠湖、徐江被杀、白江波失踪(后证实被杀)、高启盛坠楼…… 这些关键节点的死亡或事件,確实与高启强势力范围的扩张轨跡高度重合。 “看来,这个高启强,不仅有能力,胆子也大得很,手也够黑。” 李昭明合上平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就像纪组长说的,缺乏直接证据。我们现在看到的,更多是结果和关联性推测。” “没错。” 徐忠收回平板。 “所以指导组这次下来,就是要撕开突破口。高启强和强盛集团,是京海诸多问题的缩影,也是关键节点。” 纪泽拿出一份资料说道: “我觉得,到了京海,先不管高启强,先晾著他。从这个人的身上先下手比较好。” 徐忠和李昭明看了一眼资料,政协副主席龚开疆。 纪泽接著说道:“省纪委监委已经对此人展开了立案调查,我和领导请示过了。” “这个龚开疆先后担任京海市电信局副局长,青华区副区长,京海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后任副检察长,现在是京海市政协副主席。” “在他担任反贪局局长期间,也是他承接建工集团和强盛集团项目最多的时候。” 李昭明想了想说道:“按照纪组长这么说,这个龚开疆很有可能和建工集团与强盛集团私交甚密。” “而且高启强能从一个卖鱼的,做到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所涉及的官员,可不止这一个,我觉得可以搂草打兔子,先来一个下马威。” “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具体怎么做,我只带眼睛耳朵,不参与具体行动。” 徐忠也笑了:“没事,集眾人所长,才能更好的做任务嘛。” 谈话间,车队已经驶出京海高速路口。 刚出收费站不远,就看到路边规规矩矩停著三四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车牌都是小號或市委市政府牌照。 车旁站著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京海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立冬,旁边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孟德海,以及市政协主席安长林。 几人面无表情,显然是在此迎候。 李昭明透过车窗看著这一幕,嘴角微扬,对徐忠和纪泽轻笑道: “徐组长,纪组长,看来京海的领导们,对我们指导组的到来,很是重视啊。这迎接的规格和急切程度,可不一般。” 徐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窗外,对司机吩咐道: “不用停,按原计划,直接去驻地。” 司机应了一声,考斯特车队丝毫没有减速,保持著平稳的速度,从赵立冬等人面前径直驶过,甚至没有摇下车窗打个招呼。 车外,赵立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孟德海皱了皱眉,安长林则面无表情地看著车队尾灯。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丝不安。 “上车,跟上去。” 赵立冬沉声说了一句,率先钻回自己的奥迪。 几辆奥迪迅速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考斯特车队的后面。 考斯特车內,徐忠看著后视镜里跟上来的车队,对李昭明和纪泽说道:“看到了吧?人还没到,压力就来了。这京海的水,比我们想的可能还要浑,还要深。昭明,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工作,不会轻鬆。” 李昭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明白,徐组长。” 第 200 章 都是鬼啊 考斯特车队径直驶入市委大院,停在主楼门口。 赵立冬、孟德海、安长林等人已经先行一步在此等候。 车门打开,徐忠、纪泽率先下车,李昭明跟在后面。 赵立冬脸上重新掛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徐组长、纪组长,各位指导组的同志,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京海指导工作!” 他的目光在李昭明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 徐忠与赵立冬握了握手,脸上是公事公办的淡然笑容: “赵书记,有劳你们迎接。” 他没有多做寒暄,也没有逐一介绍指导组成员,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 “应该的,应该的!” 赵立冬侧身引路,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请。” 一行人步入市委大楼,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旁,京海市方面除了赵立冬、孟德海、安长林,还有政法委、公安局、纪委监委等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均已就座,气氛肃穆。 眾人落座。 赵立冬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首先,我代表京海市委、市政府,对中央指导组和省指导组各位领导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感谢! 指导组不辞辛劳,一下高速就直接投入工作,这种务实高效的作风,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他略作停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有个情况需要向各位领导说明一下。 我们市委林书记,因为临时有非常重要的公务需要进京向部委匯报,无法亲自接待,特意委託我,代表市委班子,向指导组匯报京海市的相关工作情况。 林书记表示,一定儘快赶回,当面向各位领导匯报。在此期间,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指导组各项工作。” 这番解释,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市委书记的缺席,又强调了配合態度,还把赵立冬自己放在了临时主持匯报的位置上。 徐忠听著,脸上没什么变化,等赵立冬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平稳,直接跳过了所有客套: “既然赵书记提到工作,那咱们就閒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指导组这次来京海,任务和目標都很明確,就是按照中央和省委的统一部署,聚焦突出问题,推动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向纵深发展,优化营商环境,促进京海经济社会健康发展。” “咱们哪位京海市的同志先介绍一下我们扫黑除恶的战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立冬看向孟德海,孟德海看向安长林,安长林则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负责具体工作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秦建国。 秦建国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匯报: “徐组长,各位指导组的领导,我来匯报一下。 自我市深入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以来,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和省公安厅的有力指导下,我们始终保持高压態势,取得了阶段性显著成效。 截至目前,全市共打掉具有涉黑涉恶性质的犯罪组织、团伙共计十二个,查处各类赌博窝点三十七处,依法收缴、冻结、扣押涉案非法资產,折合人民幣约十七点五亿元。 社会治安环境得到显著净化,据省统计局最新调查数据显示,截至今年第三季度,我市群眾安全感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创歷史新高,並且连续三年蝉联全省第一。” 李昭明一边听著这串光鲜亮丽的数字,一边不动声色地翻看著手边指导组提前整理的京海市干部基本情况简表。 眼前这位正在侃侃而谈的秦建国,正是简表上重点標註的人物之一,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分管刑侦、治安等核心业务多年。 “群眾安全感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还全省第一?” 李昭明心中暗忖,面上却保持著专注聆听的表情。 这个数字高得有些离谱,全国范围內都极为罕见。 秦建国匯报完毕,看向徐忠。 徐忠手中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抬起头,目光直视秦建国,提出了一个问题: “秦局长,刚才你提到打掉了十二个犯罪团伙。我想了解一下,这些被打掉的团伙中,存在时间最长的,大概有多久?” 这个问题一拋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下。 安长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秦建国显然没料到徐忠会问得如此具体,他愣了一下,快速翻阅了一下手中的材料,才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这个……根据我们的侦查和审理,其中存在时间最长的团伙,其形成和发展时间,大约在十年左右。” “十年左右?” 徐忠重复了一遍。 他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轻轻放在了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一个涉黑涉恶性质的犯罪团伙,能够在京海存在、发展长达十年左右的时间。 那么在这十年里,难道就没有群眾举报反映吗?还是说,有群眾举报,但这些团伙,仍然可以平安无事地存在、壮大?” 一连串的追问,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对面京海市的领导们,有人开始眼神飘忽,有人低头假装记录,有人不自然地调整坐姿,几乎无人敢与徐忠的目光直接接触。 秦建国的额角微微见汗,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赵立冬,眼神里带著求助和为难,这问题,叫他怎么答? 赵立冬双手在桌子下面紧紧交握。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圆场: “徐组长,这个问题……扫黑除恶工作呢,確实是时间紧、任务重,情况也复杂。 我们公安战线的同志们,这些年是把所有的精力和主要力量都投入到了打击现行犯罪、维护治安稳定上。 对於一些歷史遗留问题,或者更深层次的线索挖掘、背后保护伞的调查,可能就有些疏於深究,精力上顾不过来。” 这话看似在解释,实则是在为深层的问题打掩护。 “疏於调查?” 坐在徐忠旁边的副组长纪泽终於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第 201 章 招待就免了 “秦局长刚才匯报,打掉了十二个团伙,查处了三十七处赌窝,收缴了十七点五亿的非法资產。 这么辉煌的战果,按照常理,必然会牵扯到一些失职瀆职、甚至充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 可听下来,好像咱们京海的干部队伍纯洁得很,一个相关公职人员都没牵扯出来?这说明什么啊?” 他目光扫过对面眾人,最后落在李昭明身上,提高了声调, “这说明我们京海的干部队伍非常过硬,每一个人都做到了不忘初心,把党性原则放在了第一位,真正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昭明同志,你觉得呢?这样的干部队伍,是不是应该好好总结一下先进经验,向上面推荐推荐,给这些『过硬』的同志们加加担子?这事,你是不是可以想著向部里的领导反应反应?” 李昭明迎著纪泽的目光,心领神会,脸上露出微笑,接口道: “纪组长说得有道理。如果情况確实如此,京海市的干部队伍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能保持如此高度的纯洁性和战斗力,那確实是难得的典型。 我会把了解到的情况,包括今天的匯报和各位领导的介绍,如实向部里相关领导反映的。” 直到这时,京海市不少干部的注意力才真正集中到李昭明这个一直安静坐著的年轻人身上。 之前只当他是指导组的普通隨员,没想到他竟来自中组部? 赵立冬眼神一凝,看向徐忠,试探著问:“徐组长,这位年轻同志是……?” 徐忠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简单介绍道: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李昭明同志,中组部下派到滨江省调研组的干部。 我们指导组这次任务重,需要多方面的视角和力量,所以特意向调研组申请,临时协调李昭明同志过来参与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学习锻炼,也从更高层面帮我们把把关。 昭明同志虽然年轻,但站位高,看问题可能有我们想不到的角度。” 赵立冬恍然大悟,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翻腾起来。 中组部的人,居然跟著指导组直接到了京海! 这绝不仅仅是学习锻炼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平静话语背后的分量,他掂量得很清楚。 “原来是中组部的领导,失敬失敬。” 赵立冬连忙对李昭明点头致意,语气更加客气, “欢迎李主任来京海指导工作,您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李昭明谦和地笑了笑: “赵书记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指导谈不上。主要还是跟著徐组长、纪组长和各位京海的同志深入了解情况。” 赵立冬笑了笑,隨后咳嗽两声: “是这样,徐组长,纪组长,今天这个匯报会,主要是向各位匯报我们京海的基本情况和前期工作。当然,我们也深知工作中还存在不足。 如果各位领导能將这次扫黑除恶督导工作的具体重心、侧重点,或者需要我们京海市委市政府特別关注配合的方向,再明確指示一下,那我们下面落实起来,方向就更清晰,配合起来也能更精准到位。” 他这话意思就是想探探虚实,看看指导组的刀究竟主要想砍向哪里,是泛泛而谈,还是已经锁定了具体目標。 徐忠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语气斩钉截铁: “赵书记,工作重心很明確。指导组下来,不是走形式,我们的工作,可以概括为两步走,两步都至关重要,必须彻底。” “第一步,是扫黑除恶本身,要打深打透,要揪出那些还在危害社会、破坏经济秩序、侵害群眾利益的黑恶势力分子,不管他们现在披著什么外衣,藏在哪个角落。但光打掉表面的『黑』,是治標不治本。” “第二步,也是重中之重,就是要深挖彻查黑恶势力背后的『保护伞』、『关係网』。 要弄清楚,为什么有些团伙能存在十年之久? 为什么群眾举报石沉大海?为什么非法经营能够畅行无阻?这背后,有没有公职人员失职瀆职?有没有人通风报信?有没有人纵容包庇? 甚至有没有人直接参与其中,利用职权为黑恶势力提供非法保护、攫取不正当利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徐忠的声音在迴荡。 赵立冬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孟德海低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安长林的眉头皱紧,秦建国则不由自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徐忠继续道: “所以,指导组这次的工作,必然要与清理整顿政法队伍、净化政治生態紧密结合。 对於那些与黑恶势力沆瀣一气、充当保护伞的害群之马,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职务高低,都必须坚决清除出去,依法依纪严肃处理,绝不含糊! 这是我们党的要求,是人民群眾的期盼,也是京海长治久安的根本保障。” 他看向赵立冬和孟德海: “市委、市人大要扛起主体责任和监督责任,特別是政法委、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司法局等政法单位,要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视和整顿。 指导组会通过受理举报、查阅案卷、走访谈话、深入调查等多种方式开展工作。希望京海市的各级领导干部,特別是政法系统的同志们,能够正確认识,端正態度,积极配合。 如果有问题,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爭取宽大处理;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更好,轻装上阵,更好地履职尽责。” 李昭明安静地听著,目光平静地观察著对面每个人的反应。 他能看到有些人眼神闪烁,有些人额头冒汗,也有人强作镇定。 会议结束。 徐忠、纪泽、李昭明等人起身准备离开。 赵立冬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 “徐组长,纪组长,各位指导组的同志,这都到饭点了。工作再忙,饭总要吃。 我已经让市委食堂简单准备了点工作餐,各位领导务必赏光,也算给我们京海市委一个表达心意的机会。放心,就是食堂,绝对符合规定。” 徐忠与纪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是市委食堂,倒不好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 第 202 章 龚开疆嚇死了 徐忠点点头:“赵市长盛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正好也体验一下京海市委食堂的伙食。不过说好了,就是工作餐,简单点。” “一定一定,就是工作餐!” 赵立冬连声保证,亲自引路。 然而,当眾人走进市委食堂特意预留的小餐厅时,眼前的景象让指导组所有人都微微蹙眉。 偌大的圆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菜餚。 这哪里是简单的工作餐,分明是超规格的豪华宴请。 徐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又看向一旁有些尷尬却仍强撑笑意的赵立冬等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严肃: “赵市长,这顿饭,看来我们指导组是吃不起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有明確要求,公务接待不得超標准、上菸酒。这桌菜,明显超標了。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顿饭,恕我们不能接受。” 说完,徐忠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纪泽冷哼一声,紧跟其后。 李昭明也向赵立冬等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留下京海市一干领导站在奢华宴席旁,脸色青红交加,尤其是赵立冬,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阴沉。 回到下榻的招待所,已是傍晚。 大家腹中空空,但谁也没提再去吃饭的事。 徐忠对行政人员吩咐: “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乾净卫生的小店,买点盒饭回来,大家將就一下,费用自理,记得要发票。” 不久,几份简单的快餐盒饭被送到了房间。 眾人围坐在小会议室里,一边扒拉著饭菜,一边继续討论工作,梳理今天会议得到的信息和下一步调查重点。 李昭明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会议上的种种细节。 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简讯进来。 发信人显示为一个普通的名字,这是父亲李启华为他安排的、暗中跟隨保护的安保负责人。 简讯內容简洁: “住所外围三点、九点、十一点方向,各有疑似观察点。楼下停车场黑色轿车(车牌尾號37)內有人长时间停留。街对面报刊亭人员有异常。已做反制预案,保持常態,勿直接观察。” 李昭明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吃著饭,他借著起身去添水的机会,自然地端著水杯走到窗边,目光隨意地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作为在军人家庭长大,自幼耳濡目染,又经歷过针对性训练的李昭明,基本的侦察与反侦察意识早已融入本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瀏览街景,实则快速而隱蔽地扫过简讯中提到的几个方位。 果然,监视无处不在。 他喝完水,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对正在分析强盛集团材料的徐忠和纪泽低声说道: “徐组长,纪组长,咱们这招待所,风景不错啊,晚上还挺热闹。” 徐忠和纪泽都是老政法,闻言立刻领会。 徐忠头也没抬,继续看著材料,声音平稳: “热闹点好。” 纪泽冷笑一声:“看来有人比我们还著急,让他们看吧,看多了,眼睛会累的。” 快餐盒饭的残局还未收拾,一名负责外围调查的指导组成员急匆匆推门进来: “组长!不好了!” 徐忠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神色沉稳:“不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工作人员喘了口气,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龚开疆死了!” “死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惊。 纪泽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怎么死的?你们不是刚接触吗?” “我们…我们按照计划,准备进行初步接触问询。” 工作人员匯报导, “没想到,我们还没露面,就收到消息,龚开疆在单位接到一个指导组来到京海的电话后,突然脸色大变,在办公室就晕倒了! 单位赶紧送医院,没抢救过来……医院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诱因可能是过度惊嚇和紧张。” “嚇死了?” 李昭明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位龚副主席,胆量可真够大的。我们人还没见著,话还没问一句,自己先把自己嚇进医院,还没救回来?”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位年轻组员也露出怪异的表情。 纪泽看向徐忠,眉头紧锁,语气复杂: “老徐,这个龚开疆,我之前了解过,就是个典型的软柿子,胆子不大,贪心不小。我原以为从他这里打开缺口会相对容易,没想到…还没等我们伸手去捏,他自己倒先爆了,这下线索断了,我们下一步……” 徐忠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手指掐著腰。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慢慢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停下脚步,看向李昭明:“昭明同志,会打羽毛球吗?” 李昭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也笑了:“会一点,在大学里经常打。” “那就好。” 徐忠拍了拍手。 “走,陪我们两个老傢伙活动活动筋骨,换换脑子。工作再急,也得劳逸结合嘛。” 纪泽有些急了:“老徐,这案子……” 徐忠摆摆手,打断他: “急什么?人死了,线索就全断了?龚开疆的家、办公室、他常去的地方、他的社会关係,该查的接著查。 一个活人能藏东西,一个死人留下的痕跡更多。让他们接著查,仔细查,走吧,昭明,老纪,运动运动,思路更清晰。” 纪泽无奈,只得跟上。 三人换了身轻便衣服,来到招待所附设的运动馆。 推门进去,却见原本空旷的羽毛球场地上,整齐地摆放著几张崭新的桌球桌,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擦拭球桌。 徐忠走上前,客气地问道:“同志,请问一下,这里不是羽毛球场吗?怎么改成桌球桌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继续擦著桌子,隨口道: “领导吩咐的,说指导组的领导们可能喜欢打桌球,让把羽毛球场地临时改一下。这不,刚弄好。” 徐忠追问:“是哪位领导吩咐的?” 那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看了徐忠一眼,没认出他们是谁,隨口说道:“就是上面领导唄。具体我也不清楚。” 说完,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第 203 章 约谈安欣 纪泽看著那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屋的桌球桌,冷哼一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我们想打什么球,都有人替我们考虑周全了。” 徐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地看著那些碍眼的桌球桌,半晌,才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外部设置障碍,遇到阻力,都不可怕。最可怕、最危险的,就是內部出了问题,有人里应外合,甚至未卜先知,处处掣肘。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李昭明一直安静地观察著,此刻开口道: “徐组长,纪组长,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上午的会议。出席的京海市那些领导,虽然表现各异,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们中间,绝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这支队伍里谁有问题,问题可能有多大。 只是,这些问题在京海盘踞了一二十年,根深蒂固,牵涉的人可能上上下下,有的已经升迁调走,有的已然退休。 最近这些年,上面也下来过不止一次指导组、督查组,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那些『保护伞』觉得风头过了就没事,天塌了有更高的顶著;而那些相对清白或者想有所作为的干部呢? 心寒了,失望了,对上级、对组织的信任打了折扣,有些话,也就不敢说、不愿说了。形成了恶性循环。” 徐忠和纪泽都认真听著李昭明的分析,频频点头。 徐忠问:“那你觉得,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下一步,突破口在哪里?” 李昭明看著徐忠,忽然笑了: “徐组长,您心里早有盘算,何必再考我?您让发那份全市范围的匿名调查报告,不就是想先投石问路,看看这潭死水,到底有多少暗流,又有哪些石头与眾不同吗?” 徐忠也笑了,指著李昭明对纪泽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你看看,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既然羽毛球打不成了,那就回去吧。等报告收上来,看看能捞出些什么。” 第二天,关於龚开疆的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 调查组根据线索,在他常去扫墓的一处偏僻墓地,墓碑下方,挖出了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大量金砖和现金,数额惊人。 与此同时,那份发放到全市各级各部门的匿名《关於京海市社会治安及营商环境相关问题调查问卷》也陆续回收。 大多数问卷的回答千篇一律,充斥著“形势大好”、“领导有力”、“群眾满意”之类的套话,或者乾脆留白。 然而,一份来自“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问卷,却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填表人署名:安欣。 他的回答没有空话套话,而是直接將这些年所收取的菸酒等礼物,还有这些年知道的一些事情全都写了上去。 徐忠拿著这份署名安欣的问卷,又看了看龚开疆藏匿赃物的报告,眼神锐利起来。 他看向纪泽和李昭明: “看来,龚开疆嚇死了,但他的遗產说话了。而这个安欣,宣传科科长?有点意思。昭明,你昨天说得对,队伍里,总还有没完全心寒的人。老纪,安排一下,我们该见见这位安欣同志了。” 纪泽点头: “我立刻去办。这个安欣,当年可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骨干,破过不少大案,后来不知为什么调去了交警支队,一待就是好多年,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宣传科科长。” 李昭明心中一动,安欣……这个名字,在之前看到的关於高启强发家史的材料里出现过。 而且,这个安欣,资料上写著,不是市政法委书记安长林的乾儿子吗? 没过多久,游泳馆更衣区外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来人四十岁上下,头髮却已近乎全白,身形有些单薄,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正是安欣。 他显得有些侷促,趴在玻璃隔墙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里面的泳池区域。 李昭明眼尖,率先看到了他,隔著玻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安欣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室內温暖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更加拘谨了,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微躬身: “各位领导好。” 泳池里,徐忠正不紧不慢地游著,看到安欣进来,他划了几下,游到池边,双臂撑在池沿,仰头看著安欣。 他语气隨和,开门见山: “安欣同志,来了。坐吧,別拘束。我们特意请安长林书记把你找来,是有原因的。指导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开展工作,总得先找几位本地的同志,特別是了解情况的同志,聊一聊,听听真实的声音。” 安欣在池边的塑料椅上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飘忽,语气带著明显的敷衍和自嘲: “徐组长,我…我就是个信息科的,市里的大事,领导们的决策,我肯定讲不来。顶多…顶多就知道点街坊邻居、家长里短的閒事,上不了台面。” 徐忠从泳池里上来,接过纪泽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坐在了安欣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坦诚地看著他: “咱们今天不谈什么上檯面下台面,就是隨便聊聊。聊得好,我们彼此有了了解,建立了信任,以后指导组在京海的工作,说不定还需要安欣同志你这样熟悉本地情况的老同志协助呢。” 安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神却更加警惕,左顾右盼,仿佛在確认周围环境: “徐组长,您別拿我开玩笑了。我可能就是公安系统第一个被指导组约谈的人吧?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著呢,我这儿什么情况,他们可都盯著。” 一旁的纪泽一直观察著安欣,闻言笑了起来,试图缓和气氛: “安欣同志,谁说被指导组找谈话,就是要处理谁了?你別有压力。咱们这次谈话,不算正式约谈,不记录,不入档,就是私下里,同志之间隨便聊一聊,交流交流看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安欣沉默了一下,终於点了点头,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行,既然领导这么说……那您三位,想聊点什么?” 第 204 章 高启强,一人一年身份完成三级跳 李昭明適时开口,语气平和: “安欣同志,那我们就从你熟悉的人和事聊起。据我们了解,你和强盛集团的高启强,认识很多年了吧?能不能跟我们聊聊,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彼此是个什么印象?那时候他是什么样的人?” 提到高启强,安欣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种敷衍的状態,语速很快: “高启强?哦,我和他,其实不熟。第一次见面,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快二十年了吧。 我记得是2000年春节,大年三十晚上,我和我搭档李响值班,接到报警,旧厂街市场有人打架。 我们过去一看,是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在打一个卖鱼的,就是高启强。 后来就把他们都带回局里问了问情况,就是普通的打架纠纷,问完,调解了一下,就都放了。 第一印象嘛,就是个挺老实,甚至有点窝囊的鱼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话都不太敢说。呵呵。” 他乾笑两声。 李昭明耐心听完,脸上露出些许瞭然的笑意,他转向徐忠: “徐组长,关於高启强早期的发家史,我之前整理材料时,倒也看到一些脉络。既然安欣同志提起了,要不要我简单捋一捋,看看和安欣同志记忆中的有没有出入?” 徐忠擦著头髮,点点头: “行啊,你说说看。安欣同志是亲歷者,正好听听。” 李昭明便转向安欣,语气平和敘述一段已知的歷史: “安欣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2000年春节,高启强因为市场摊位纠纷,与唐家兄弟衝突,进了公安局。 这之后,事情就有点意思了,原本欺负他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没过多久,反而成了他身边的得力助手,关係越来越紧密。 再后来,高启强似乎搭上了当时京海的地头蛇,建工集团的老总陈泰,据说还认了乾亲。 紧接著,原本属於黑恶势力徐江死亡后,白金瀚娱乐城,也落到了高家兄弟手里。 再后来,建工集团与莽村发生开发衝突,过程中高启强的儿子被绑架,莽村也出了人命……这一连串事情下来,建工集团蜕变成了如今的强盛集团。” 他略微停顿,看著安欣逐渐凝重的表情,继续道: “梳理一下时间线,2000年,高启强还是个受欺负的鱼贩子,和弟弟开了家小灵通店。 当年,欺负他的人成了他的手下;当年,他进了建工集团。 短短一年,身份三级跳。 到了2004年,他已经坐上了建工集团的总经理。 也就这两年时间,建工集团成了京海最大的建筑公司。 安欣同志,我刚才说的这些大体脉络,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疏漏? 或者,有没有哪些关键的细节,是我们从纸面资料上看不到,而你作为亲歷者、旁观者,有所了解的? 如果有,方便的话,可以简单补充一下吗?” 安欣听完,久久没有出声,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领导,您说的这些,时间啊,事件啊,大体都对。这些事情,在京海待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些风声。 我知道的,不比材料上多。领导们掌握得比我们下面人详细多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他的態度依然是封闭的,拒绝提供任何超出公开信息的內容。 徐忠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实质性突破,反而可能让安欣更加戒备。 他披上浴袍,对安欣温和地说: “好,安欣同志,今天耽误你时间了。谢谢你能来。回去好好工作,不要有思想负担。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 安欣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好的,徐组长,纪组长,领导,那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游泳馆。 看著安欣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昭明走到徐忠身边,低声道: “徐组长,安欣同志心里的顾虑很深,或者说,是对我们的不信任。他可能见过太多『雷声大雨点小』,不敢轻易交底。 我们相信他是一块淬过火的真钢,但他现在不敢相信我们这把锤子,是不是真能砸碎锈锁。” 纪泽也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是啊,高启强和强盛集团的资料我们有一堆,违法乱纪的嫌疑指向非常明显,可就是缺乏能把他们钉死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很多关键环节,要么当事人死了,要么证据湮灭了,要么,就像安欣这样,知情者三缄其口。无从下手啊。” 徐忠用毛巾慢慢擦著头髮上的水,望著安欣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信任是相互的,也是需要行动来建立的。光靠一次谈话,確实不够。” 他放下毛巾,开始换衣服: “走吧,换衣服回去吧,这两天看看咱们能不能偶遇一下,换种方式,再跟他聊聊。有时候,正式场合说不出口的话,非正式的环境下,或许能漏出点口风。昭明,老纪,动作快点。” 三人迅速换好便装,离开了游泳馆。 自从那次在游泳馆未能取得实质突破的谈话后,指导组內部加强了对安欣个人背景和过往经歷的梳理。 调查越深入,疑点越多:一个从警多年、屡立功勋、当年在刑侦支队锋芒毕露的骨干,为何多年来职务停滯不前,最终被边缘化到信息科? 隨著调查追溯,一条若隱若现的线索浮现,每当安欣的调查触及到高启强早期与建工集团的关联时,来自公安局內部或更上层的阻力便会莫名出现,调查被迫中断。 安欣本人甚至因此受过停职检討的处分,具体缘由档案记载却语焉不详。 再后来,便是他师傅的牺牲,目击者只有当时还是他搭档的李响。 而李响在事件后迅速晋升,直至支队长,安欣却调离刑侦,去了交警队,再辗转至信息科。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压制,目標直指安欣,或者说,直指安欣可能触及的真相。 指导组上下心知肚明这只“手”可能属於谁,但政法机关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猜测只能是猜测。 第 205 章 偶遇 这天下午,李昭明的加密手机收到一条简简讯息: “目標出现在老城区『陈记肠粉』,独自用餐。” 徐忠得知后,当机立断:“走,咱们也去尝尝地道的京海肠粉,偶遇一下。” 三人穿著便装,溜达著来到那间不起眼却生意颇好的小店。 刚到门口,就看到安欣正从油腻的塑料椅子上起身,掏出现金付钱给老板。 李昭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率先打招呼: “呦,这不是安警官吗?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 安欣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们三个,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也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著惯有的疏离和一丝警惕: “三位领导好,是挺巧的。您几位也来这儿吃?” 徐忠笑得像是个纯粹来觅食的食客,指了指店里: “听说这家肠粉是老字號,味道正宗。我们閒著没事,出来转转,顺便尝尝鲜。安欣同志这是吃完了?” “刚吃完,准备回单位。” 安欣答道,脚步却未移动,似乎犹豫著是该立刻离开还是再客套两句。 “別急著走啊,再坐会儿,聊两句。” 纪泽也开口了,语气比在游泳馆时隨意许多, “我们也点几份,尝尝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三人点了肠粉,顺势就在安欣刚才坐的那张桌子旁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將安欣也留了下来。 小店门口人声嘈杂,蒸汽氤氳,倒是个看似隨意聊天的好地方。 肠粉还没上来,徐忠拿起桌上的劣质茶水壶,给安欣的空杯也续了点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安欣啊,咱们也算又碰面了。你说说看,以你对京海的了解,我们指导组这次下来,要想真正把工作推开,打开局面,你觉得……从什么地方入手比较好?” 安欣双手捧著粗糙的茶杯,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徐组长,您这话问的。指导组高瞻远瞩,从什么地方入手,肯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好啊。我们下面配合执行就是了。” 李昭明在一旁听著,忍不住轻笑出声,插话道: “安警官,您这话说得……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纪泽也配合著笑起来,指著李昭明对安欣说: “昭明同志,你们年轻人现在这些俏皮话,我都快听不懂了。不过安欣同志,你也別把我们当什么令导。” 两人的一唱一和,稍稍冲淡了些许正式感。 安欣脸上的肌肉似乎放鬆了那么一丝,他抬眼看了看街对面熙攘的人群,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位身份特殊却执意要跟他这个边缘警察偶遇閒聊的领导,沉默了几秒,终於开口: “其实道理谁都明白。知道你们盯得紧,有些人,有些事,肯定会暂时收敛,甚至放出来一批。 放出来一批你们抓一批,判一批,短期內肯定有效果,社会风气也会为之一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可问题等你们走了之后呢?该冒出来的,还是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我这是瞎说,开玩笑的,领导们別当真。” 他迅速补充,试图用玩笑掩盖。 徐忠没有笑,他认真地看著安欣,摇了摇头: “安欣,你这不相信我们能坚持下去?还是不相信这次会不一样?” 安欣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包装纸,声音更轻了: “不是不信,是见得多了。之前也来过几拨人,声势也不小。最后不都形成了一个流程嘛。” 其中的讽刺与失望,不言而喻。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 过往的检查督导,往往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可能与地方势力达成某种默契,最后走个过场了事。 他怕这次也一样,怕自己万一坦诚相告,不仅於事无补,反而会引来更深的忌惮和报復。 徐忠听懂了,他正色道: “安欣,这就是为什么中央要提出扫黑除恶常態化、长效化。一时的打击治標,长期的机制建设、深入挖根才能治本。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一地存在的困难、反覆,就对整个扫黑除恶工作失去信心。这些年全国上下取得的成果,清除的毒瘤,是实实在在的,谁也否定不了。” 李昭明也接过话头,语气诚恳: “安欣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除了我们指导组,中央巡视组现在就在汉州。 这次上下联动,决心和力度,跟以往可能不太一样。” 他是在暗示,这次行动的层级和背景非同寻常,希望安欣能重新评估。 安欣抬起头,看了李昭明一眼,点了点头:“听说了。”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嗯,好。” 显然,多年的失望已经让他难以轻易燃起希望。 纪泽有些著急,直接点破:“安欣,看你这反应,嘴上说相信,心里还是没底,对吧?” 安欣这次没有否认,反而扯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 “纪组长,我怎么不信?我信,不光我信,我看京海好多老百姓都信。您没发现吗? 自从你们指导组来了,特別是住进招待所以后,那一片都热闹了不少。从高速路口到招待所那条路,比以前乾净整洁多了。 尤其是你们招待所门口,以前可没那么多摆摊卖水果的,这几天都扎堆了,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这难道不是大家对你们工作充满信心的表现?” 他的话听著像是奉承,细品却满是情报。 这些人基本都是派来的探子。 徐忠、纪泽、李昭明三人听完,一时都沉默了。 徐忠慢慢吃了口刚端上来的肠粉,咀嚼著,仿佛在品味食物,也像是在消化安欣的话。 良久,他放下筷子,看著安欣,不再绕圈子: “安欣,我们理解你的顾虑。信任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做出来的。 我们也不会强求你现在就相信什么。但请你至少相信一点:我们既然来了,不揭开一些盖子,不碰一碰那些硬骨头,是不会轻易走的。 你刚才说的『雨后春笋』,很好。那我们这次,就试试看,能不能把滋生笋子的那块地,彻底翻一翻,晒一晒。” “这是一个作为党员最基本的尊重。” 第 206 章 赵立春,赵立冬 他推开面前的空碟子,站起身,对安欣说:“肠粉味道不错,谢谢推荐。我们吃好了,先走一步。安欣同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示意纪泽和李昭明离开。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试图挽留或继续追问。 有些心结,需要时间和行动来解开。 徐忠三人离开后,並未走远,在街角稍作停留。 纪泽看著肠粉店门口的安欣背影,低声道: “老徐,这安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在京海公安系统这么多年,见过的、经歷过的,比我们想像的多。 光靠嘴皮子,很难让他立刻交心。得让他看到我们的行动,看到我们动真格,甚至看到我们碰了钉子也不回头,他才可能慢慢相信。” 李昭明点点头:“徐组长说得对。这水面下的对抗和关注,比我们感知到的更直接。我们得加快节奏了。” 不久后,赴京开会的京海市委书记返回,指导组与京海市委、市政府及政法系统相关领导再次召开工作对接会。 会议內容无非是老调重弹,但气氛比第一次更加微妙。 会后,徐忠特意留下了市政法委书记安长林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秦建国。 走廊里,安长林感嘆道:“京海的这个病根子,说不定要在省里找啊。” 这话让眾人一愣,隨后徐忠笑道:“安书记,这个帽子可不小啊,你怀疑谁?” “说不好,但一定跑不出政法系统,而且,位高权重。” 徐忠突然说了一句:“安书记,我听说你们京海的赵立冬赵市长,和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有关係啊?” 安长林惊讶的看了一眼徐忠,李昭明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安长林隨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其实说有关係也有关係,没关係也没关係,赵市长和赵立春书记,原来是一个村的,要说关係,也出了五服,但要说没关係吧,嗐,这事我也不太了解。” 来到小会议室的茶水间,徐忠亲自给两人倒了茶,看似隨意地笑道: “安书记,秦局长,指导组这次来京海,说句实在话,算是不速之客吧?肯定打乱了不少人的节奏。我猜,有不少同志,心里头可能都盼著我们早点结束工作,早点离开京海吧?” 安长林接过茶杯,脸上是惯有的平静表情,他吹了吹茶叶,慢条斯理地说: “徐组长说笑了。盼著指导组早点走的,自然是有。但同样,也有人希望指导组能多待些时日。” 徐忠目光转向他:“哦?那你呢?你是属於哪一类?” 安长林抬眼,与徐忠对视了两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我?我当然是欢迎指导组来京海指导工作的。这是中央和省委对京海的关心嘛。” 徐忠点点头,也不深究: “欢迎就好。只要不是盼著我们早点走就行。不过安书记刚才也说了,希望我们多待时日的也有。今天这会开完,恐怕……希望我们早点走的人,会更多一些吧?” 安长林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意有所指: “这是必然的。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指导组这次刀刃向內,打伞破网,挖得越深,叫疼的人就越多,反弹也会越大。这是客观规律。” 一旁的秦建国连忙表態:“徐组长,指导组的工作我们市局一定全力支持配合,需要调阅什么案卷,需要找什么人谈话,我们一定……” 徐忠摆摆手,打断了他略显急促的表態: “谢谢秦局长的支持。工作肯定需要你们配合。但我们做事情,尤其是这种刮骨疗毒的事情,不能光看表態,也不能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否则,工作就没法展开了。该查的必须查,该碰的必须碰,这是原则。” 这时,李昭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走到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中央巡视组组长严振华的声音: “昭明,在京海还適应吗?指导组工作推进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困难?” 李昭明压低声音,快速將目前的情况匯报了一下,重点提到了安欣、地方势力的隱形对抗以及调查取证面临的阻碍。 严振华静静听完,沉默片刻,说道: “意料之中。滨江,尤其是京海,是块硬骨头。告诉徐忠和纪泽,不要有急躁情绪,要稳扎稳打,但要让他们感受到压力,也要让京海那些观望的人看到决心。你替我带句话给指导组和在场的地方同志。” “是,严组长,您说。” “京海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气焰之囂张,影响之恶劣,可以说闻所未闻! 中央对此高度关注,態度非常明確,只有一个要求:务必以雷霆之势,还京海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隱藏多深,有苍蝇打苍蝇,有老虎打老虎,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这句话,你可以公开转达。” “明白,我一定准確转达。” 李昭明肃然应道。 掛断电话,李昭明走回茶水间。 徐忠和安长林、秦建国都看向他。 李昭明立正站好,面向徐忠,声音清晰地说道: “徐组长,安书记,秦局长,刚刚中央巡视组的严振华组长打来电话,询问指导组在京海的工作进展。並让我向指导组,以及京海市的各位领导,传达中央的明確指示。” 徐忠神色一正:“什么指示?昭明同志,请讲。” 安长林和秦建国也屏息凝神。 李昭明复述道: “严组长说:京海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气焰囂张,影响恶劣,闻所未闻!中央对此高度关注,態度非常明確,只有一个要求,务必以雷霆之势,还京海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隱藏多深,有苍蝇打苍蝇,有老虎打老虎,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话音落下,茶水间里一片寂静。 安长林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隨即,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看向徐忠: “徐组长,看来你们这次,是把握十足,决心巨大啊。这样也好。” 徐忠也笑了:“安书记,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是党和人民要求我们必须打贏这一仗的问题。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们都得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不是吗?” 秦建国连忙附和:“是是是,徐组长说得对,我们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坚决配合指导组工作。” 就在市委茶水间进行对话时,京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突然接到多个匿名举报电话,內容高度一致: 指认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名下多家隱蔽场所,涉嫌开设大型地下赌场,並提供了一些模糊的地址线索。 第 207 章 死人又不会开口说话 值班副局长不敢怠慢,一方面安排辖区派出所和治安支队迅速核实,一方面將情况匯报给了正在市委的秦建国,同时也按照程序通报给了驻扎在招待所的省指导组。 秦建国接到报告时,脸色变了变,对徐忠低声道: “徐组长,局里刚报上来,接到多人举报,目標直指高启强,说他有多处地下赌场。” 徐忠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与纪泽、李昭明交换了一个眼色。 纪泽冷笑:“呵,反应挺快啊。我们刚表了態,他高启强就急不可耐地要给我们送功劳了?这是想用几个无关痛痒的赌场,转移视线,试探我们的反应,还是想搅混水?” 李昭明补充道: “也可能是一种挑衅,或者丟车保帅,主动暴露一些次要问题,让我们离开,保护更核心的东西。” 徐忠沉吟片刻,对秦建国果断下令: “秦局长,不管举报出於什么目的,既然接到线索,就必须依法核查,请市局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举报地点进行突击检查。” “是,我马上安排。” 秦建国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徐忠、纪泽、李昭明和安长林四人。 徐忠转过身,看著安长林: “安书记,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安长林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徐组长请说。” “安欣同志,你上次推荐我们见的,我们已经接触过两次了。” 徐忠顿了顿。 “这位同志很有想法,对京海的情况也很了解。但他似乎对我们指导组还有不少顾虑,谈话时有所保留,这我们能理解。不过,现在调查进入了关键期,我们需要更多本地同志的信任和帮助。” “安欣同志对您,应该还是信得过的。所以,还想请安书记方便的时候,帮忙做做工作,劝一劝。让他知道,我们这次是带著决心来的。” 安长林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安欣的脾气我了解,他这些年……確实有些心灰意冷。不过既然徐组长开口了,我找个机会和他聊聊。但能不能说通,我不敢打包票。” “有安书记这句话就够了。” 徐忠伸出手与安长林握了握, “多谢。” “都是为了工作。” 安长林回握,力度適中,隨即鬆开, “那我先告辞了。” 看著安长林离开的背影,纪泽低声说:“老安这个人,城府深啊。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是真会去劝,还是只是应付我们?” 指导组驻地办公室,三天后 办公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各种关係图和线索链条。 方寧拿著一沓刚列印出来的材料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兴奋。 “徐组长,纪组长,查到了!” 方寧將材料放在桌上, “龚开疆生前负责的最后几个大型项目审批里,强盛集团承接的泥螺村旧城改造工程问题最大!” 她翻开材料,指著其中几页: “按规定,这类涉及整村拆迁改造的项目,需要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村民签字同意才能进入审批流程。但龚开疆批给强盛集团的这份,附带的村民签字表上,实际签字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李昭明凑过来看:“那剩下的签字是偽造的?” “更绝。” 方寧冷笑, “根本没有剩下的签字。表格上很多村民名字后面就是空白,但审批流程上所有环节都通过了。建委、规划局、国土局,一个个章盖得利索得很。最后到了龚开疆那里,他大笔一挥,批了。” 纪泽皱眉: “这种明显违规的审批,就没人提出异议?” “问过了。” 方寧摇头, “建委那边几个经办人都说,当时是龚副主席亲自打的招呼,说是『特事特办』,『市里重点工程』。他们不敢多问。现在龚开疆死了,所有责任都可以推到他头上,死人不会说话嘛。” 徐忠沉吟片刻: “光有审批违规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强盛集团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存在强迫交易、暴力威胁等涉黑行为。方寧,你和卢松去一趟强盛集团,找高启强谈谈,探探口风。” “明白!” …… 方寧和卢松走进装修奢华的大堂,向前台表明了身份。 接待的女职员笑容標准:“抱歉,高总今天一早就去市养老院做义工了,这是高总每个月固定的公益活动日。请问二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唐总。” “唐总?” “唐小虎副总经理,高总的得力助手。” 方寧和卢松对视一眼: “那就见唐总吧。” 在会客室等了约二十分钟,唐小虎才进来: “哟,指导组的领导!欢迎欢迎!我哥……哦不,高总今天去献爱心了,有什么事找我也一样。” 方寧开门见山: “唐总,我们想了解一下强盛集团几年前承接的泥螺村旧城改造项目的情况。当时村民签字率明显不足,但项目还是顺利推进了,这其中……” “泥螺村?” 唐小虎眨眨眼,一脸茫然,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卢松追问:“资料显示你在项目指挥部掛名副指挥长。” “掛名,掛名而已。” 唐小虎连连摆手, “就是充个场面,具体事务我真没过问。要不这样,等高董忙回来,我让他联繫你们?或者你们去找建委,所有手续都是正规办的,他们那应该都有记录。” 方寧看著唐小虎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京海市建委,档案室 建委档案室的老科员推了推眼镜,指著厚厚一摞卷宗: “泥螺村改造的所有审批材料都在这儿了。程序上是完备的,领导签字、部门盖章,一样不少。” 方寧抽出那份村民签字表: “这上面的签字率明显不够,为什么能通过?” 老科员嘆了口气: “同志,这您得问当时拍板的领导。我们下面办事的,看到领导签字了,手续看似齐全了,也就按流程走了。具体怎么回事……龚副主席已经不在了,我们也不好乱说。” “当时经手的人呢?” “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了。负责这个项目的王科长去年病退了,现在在老家养病。” 老科员压低声音, “我就说句不该说的——那时候龚副主席催得紧,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进度。谁敢细究?” 第 208 章 你只需要知道我姓李 次日上午。 方寧和卢松带著两名组员开车进入泥螺村。 村子大半已经拆毁,断壁残垣间矗立著几栋孤零零的老屋。 他们刚把车停在一户还住著人的院子前,院门就砰地关上了。 方寧上前敲门:“老乡,我们是省里指导组的,想了解点情况……” 门內传来一个老汉沙哑的声音:“没什么好了解的!该签的字都签了,该拿的钱都拿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问问,当初签字的过程……” “问什么问。再不走我放狗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激烈的犬吠声。 另一户人家,一个中年妇女隔著门缝警惕地看著他们: “领导,你们別为难我们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走访了一上午,几乎家家闭户,要么冷漠拒绝,要么言语闪躲。 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板收了他们两包烟钱后,含糊地说了句: “当初来做工作的人,可凶了。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你们也別问我。” 指导组驻地,当晚外出调查的人都回来了,个个脸色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李昭明翻看著建委几个经办人的询问笔录,突然冷笑一声: “徐组长,纪组长,你们看这些人的说法,问到关键处,都说『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当时是领导决定的』。 再问,就推到死人身上。有意思的是,所有需要承担责任的签字,领导们画的都是一个圈。” 他拿起一份复印件,指著末尾那个潦草的圆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看,龚开疆这个批阅,就画了个圈,没写『同意』,也没写『不同意』。这招高明啊。 没人查,这个圈就是默认通过;有人查,就可以解释成『圈阅』,表示『已阅』,但不一定同意。两头都占著,责任却可以不沾。” “和我们上学时候考试一样,模稜两可。” “画个圈,连答案都不是,就是个姿態。姿態是最难追究责任的。” 徐忠:“这些官场上的小把戏,我见得多了。现在的问题是,建委的人推给死人,村民不敢说话,强盛集团一问三不知,线索好像又断了。” 他看向李昭明:“昭明,你之前说可以从其他方向入手,具体说说。” 李昭明坐直身体:“组长,我认为我们思路要换一换。 高启强在京海经营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的调查很容易被提前防备。但当年强盛集团能迫使那么多村民签字,过程中不可能完全没有衝突。 只要有衝突,就一定有受害者,有证人。” 他顿了顿: “安欣同志在京海公安系统这么多年,一直盯著高启强,他手里很可能掌握著一些没有公开立案、但確实发生过的衝突事件线索。 这些事可能因为证据不足、当事人和解或者其他原因,没有进入正式司法程序,但恰恰是最真实的切口。” 纪泽眼睛一亮:“你是说,找安欣?” “安欣同志对高启强的执著,不会只停留在表面。他一定收集过很多东西,只是缺乏支持,无法深挖。我们现在需要他。” 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那就再找安欣谈一次。” 徐忠站起身。“这次,我们换个方式。” 老城区,陈记肠粉店。 次日下午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那张油腻的塑料桌。 安欣看著坐在对面的徐忠、纪泽和李昭明,表情有些无奈: “三位领导,我这肠粉都快吃出心理阴影了。” 徐忠笑了笑: “安欣同志,这次我们开门见山。我们在查泥螺村改造项目,但遇到了瓶颈,村民不敢说话,经办人推諉塞责,强盛集团装傻充愣。” 他直视安欣的眼睛: “我们需要突破口。以你对京海的了解,对高启强的了解,你认为当年强盛集团推进泥螺村这种项目,最可能在哪里下手?” 安欣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慢擦著手。 他沉默了很久。 “泥螺村……” 他终於开口。 “我去过几次。村支书姓陈,叫陈永贵,是个老党员,当了二十多年支书了。人蛮不错的。”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徐忠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接话道: “陈支书,我们还没接触过。安欣同志,你的意思是,可以通过他做村民的工作?” 安欣不置可否,只是又补充了一句:“陈支书在村里威信很高,村民信他。”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李昭明立即领会:“安欣同志,你方便带我们去见见陈支书吗?有你这个熟人引荐,工作应该好开展些。” 安欣看了看三人,点了点头:“行。不过我得先打电话问问他方不方便。” 前往泥螺村的车上。 李昭明开车,安欣坐在副驾驶。 这次去泥螺村只有他们两人,人去多了反而不好。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郊县的省道。 李昭明看了眼后视镜,开口道: “安欣同志,还没正式跟你介绍过我自己。我叫李昭明,家里长辈都是军人出身,我算是军人家庭长大的。大学毕业后进了中组部,这次本来是跟著调研组调研,临时被巡视组严组长要过来帮忙。” 安欣“嗯”了一声,没接话。 李昭明继续说: “这次扫黑除恶,从中央到地方,决心都很大。你可能见过很多次雷声大雨点小,但我可以以党员的身份向你保证,这次不一样。 不管高启强背后牵扯到谁,是赵立冬,还是更上面的人,哪怕是已经退休的,或者在位的,有一个查一个,绝不姑息。” 安欣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 “李主任年轻有为,说的话也很有力量。” 李昭明也不强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只印了名字和电话號码的卡片,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 “安欣同志,这是我的私人號码,24小时开机。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遇到什么情况,隨时可以打给我。指导组需要一个真正了解京海的人,而你就是那个人。” 安欣瞥了一眼卡片,收了起来:“谢谢。” 泥螺村,陈支书家。 第 209 章 刘金生:我看见唐小虎杀人 陈永贵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见到安欣,他倒是很热情:“安警官,好些年没见了,快进屋坐。” 看到后面跟著的李昭明,陈永贵愣了一下。 安欣简单介绍:“陈叔,这位是省里指导组的领导,想来了解点当年村里改造的事。” 陈永贵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客气地把人让进屋,倒了茶。 李昭明温和地说:“陈支书,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听听村民的真实想法。当初改造签字,听说有些村民不太情愿?” 陈永贵拿著旱菸杆,在桌角磕了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领导,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该拆的都拆了,该拿钱的也都拿钱走人了。” “但程序上不合法,村民的权益可能受损,我们查过档案,签字率根本不够。” 陈永贵苦笑: “程序,领导,您说的程序,和我们老百姓经歷的不是一回事。当时来做工作的人说了,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必须推进。谁不签字,就是阻碍城市发展,扣大帽子。” “再说……签字不签字的,后来也不重要了。不签字的,房子周边施工的机械整天轰隆隆响,出门路上全是土堆,生活都成问题。坚持不住的,最后也都签了。” “有人威胁过村民吗?” 李昭明问。 陈永贵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安欣,又垂下眼帘: “威胁不威胁的……具体我也说不好,我就是个传话的。”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陈永贵始终滴水不漏,只承认“工作难做”,但否认有暴力胁迫。 临走时,他送几人到门口,突然压低声音对安欣说: “安警官,你真要帮他们查的话……小心点。村里有人盯著呢。” 指导组驻地,三天后。 李昭明刚整理完泥螺村的走访记录,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门口警卫室:“有个叫刘金生的村民说要见指导组的领导,他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让他进来,带到一號谈话室。” 十分钟后,李昭明端著茶盘走进谈话室。 徐忠和纪泽已经坐在刘金生对面了。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坐得很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动。 李昭明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刘师傅,別紧张,慢慢说。” 刘金生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领导,我,我知道你们在查强盛集团在泥螺村的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心里憋得难受……” 徐忠温和地点头:“你说,我们听著。” “村里人现在都不敢说真话。” “因为就在你们来村里调查的前两天,唐小虎的人已经来过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纪泽问道:“唐小虎的人?来干什么?” “挨家挨户打招呼。” 刘金生咽了口唾沫。 “来了五六个人,他们说,省里指导组可能会来问话,让大家都想清楚了再说。 还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大家该拿补偿的都拿了,该住新房子的也住上了,別翻旧帐,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话没说透,但意思眾人都懂,拿了钱闭嘴。 徐忠和纪泽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李昭明追问:“他们还去了別的村?” “何止!” 刘金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最近唐小虎的人把强盛集团这些年做过工程的地方都跑了一遍,凡是当年闹过矛盾的、上访过的、被打过的,都去安抚了。” 他颤抖著手又喝了口茶: “他们手段我太清楚了,先礼后兵。先是客客气气送钱送礼,话说到位。 要是还有人不开窍,那就……我亲眼见过,在城西建材市场,一个供货商因为货款问题和强盛集团的人吵起来,唐小虎带人过去,二话不说,按在地上就打。打完,扔下一叠钱,说这是医药费。” 刘金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领导,不是我们不想说,是实在不敢说啊。高启强在京海……手太长了。你们指导组能待多久?三个月?半年?等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赶紧把他们抓了吧,我有证据。” 徐忠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证据?” 与此同时,李昭明放在桌下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著。 他的直觉一直在怀疑,这一切都太顺了。 一个刚刚还满脸恐惧、担心报復的普通村民,突然就主动拿出了证据? 按照刘金生自己的描述,强盛集团的威嚇手段那么狠,他哪来的胆子大摇大摆走进指导组? 要么是他真的豁出去了,要么这就是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李昭明的简讯发给了父亲安排的安保负责人: “辛苦查一下刘金生,泥螺村村民,近期经济状况、社会关係、是否与强盛集团有潜在联繫。急。”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装作专注倾听的样子。 刘金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是两个月前,我去喝喜酒。回来得晚,大概晚上十一点多了。走到村东头那片老杨树林附近,尿急,就进去解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晚的细节,或者说,在確认自己背好的剧本: “我刚进去没多远,就听见有动静。扒开树枝一看,是唐小虎。他带著三四个人,拿著铁锹,正在挖坑。坑边,坑边躺著一个人,用麻袋套著,一动不动。” 徐忠沉声问:“你看清了?確定是唐小虎?” “千真万確。” 刘金生用力点头, “那天月亮挺亮,我看得清清楚楚。唐小虎还点了根烟,指挥那几个人快点挖。后来……后来他们就把那个人推进坑里,开始填土。我嚇坏了,蹲在树后面动都不敢动。” “为什么当时不报警?”纪泽问。 刘金生苦笑:“报警?领导,那可是唐小虎啊,我敢报警吗?我老婆孩子都在京海。 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但看到你们指导组真的在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只要你们把唐小虎抓了,把高启强扳倒了,我们才能过安生日子。” 第 210 章 这是个圈套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那片树林具体在什么位置?你还记得埋人的地点吗?” 刘金生愣了一下:“大概在树林靠东的位置,离路边不远。但具体是哪棵树下面,我记不太清了。那天喝了酒,又害怕,脑子是懵的。” 徐忠和纪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真有尸体埋在那里,必须儘快挖出来。” 徐忠站起身,语气果断。 “不能等到天亮,万一走漏风声,证据可能被转移。老纪,你立刻调集人手,准备工具,连夜开挖。昭明,你联繫市局,请他们派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支援。” 纪泽点头:“我马上去安排。但这么大一片林子,没有具体位置,怎么找?” 徐忠看向刘金生:“刘师傅,辛苦你跟我们走一趟,儘量回忆。哪怕只是个大概范围,也比盲目挖强。” 刘金生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尽力。” 李昭明一边往外走安排车辆,一边低声对徐忠说: “徐组长,要不要先核实一下?还有刘金生这个人……” 徐忠脚步不停,说道: “我知道有风险。但如果真有命案,我们必须爭分夺秒。两手准备,查刘金生,挖掘工作同时进行。如果这是个圈套,那我们也得跳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泥螺村东头杨树林,深夜。 十几辆警车的车灯將树林边缘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名干警、指导组成员、市局技术中队的人聚集在这里。 铁锹、镐头、探灯都已就位。 纪泽对刘金生说:“刘师傅,你再仔细想想,是从哪个方向进去的?看见他们的时候,你大概在什么位置?” 刘金生站在树林边缘,左看右看,一脸茫然: “好像是……从这边进去的?不对,也可能是那边……那天真的喝多了,领导,我就记得在树林靠东的位置,离路不远。” 他的含糊其辞让几个老刑警皱起了眉头。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老周走过来,低声道: “纪组长,这片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没有確切位置,一晚上也未必能挖完。而且这种作业,最好等天亮,视线好,也不容易破坏潜在痕跡。” 纪泽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天气预报后半夜可能有雨。 “等不了。” 纪泽咬牙。 “徐组长担心夜长梦多。周队,咱们分片。以树林东侧为重点,辐射状向外挖。所有挖出的土仔细筛查,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他转身对干警们下令:“同志们,今晚辛苦大家。三个小组,从东、东南、东北三个方向同时推进。注意保护现场,发现任何可疑物品立即停止,等技术人员处理。开始!” 指导组驻地指挥中心,同一时间。 徐忠站在大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几个画面: 挖掘现场实时回传的影像、各交通要道的监控、以及高启强和唐小虎住所外围的监控画面。 李昭明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资料: “徐组长,机场和铁路系统反馈,目前没有发现唐小虎的购票记录。但他名下的一辆黑色奔驰正在往机场高速方向行驶。” “盯著那辆车。” 徐忠头也不回。 “高启强那边呢?” “还在家。灯亮著,但拉上了窗帘,看不到里面。” 李昭明顿了顿。 “刚接到消息,高启强明天上午要参加市里组织的民营经济座谈会,赵立冬主持。” 徐忠冷笑:“倒是镇定。告诉外围监控的同志,打起精神,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挖掘现场的匯报: “a区未发现异常。” “b区挖到一些塑胶袋和酒瓶,已封存待检。” “c区地表有近期翻动痕跡,正在向下挖掘……” 凌晨三点,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挖掘工作更加艰难。 纪泽浑身泥水,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连续在现场指挥了六个小时。 雨虽然不大,但持续不断,地面变得泥泞,挖掘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徐忠的声音:“老纪,怎么样?” “还没有发现。” 纪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已经挖了將近三分之二的区域。老周说,如果真有尸体埋在这里,按照刘金生描述的深度,早就应该碰到了。” 徐忠沉默了几秒:“扩大范围。刘金生不是说记不清具体位置吗?那就把整片林子都翻一遍。” “明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停了。 树林里瀰漫著泥土和汗水的气味。 干警们疲惫不堪,但仍在坚持。 刘金生坐在警车里,裹著毯子,眼神躲闪。 早上七点,李昭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走到一旁,打开信息。 安保负责人发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刘金生,泥螺村村民。三个月前其子在强盛集团下属建筑公司找到工作,岗位是材料员。 刘本人近期无大额资金往来,但其妻弟上月全款购买了一辆十万元左右的轿车,资金来源不明。 建议:此人证词可信度存疑。” 李昭明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到纪泽身边,低声匯报了这个情况。 纪泽的脸色更加难看:“也就是说,这很可能真是个圈套?” “可能性很大。” 李昭明说。 “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刘金生作偽证,他现在完全可以咬死自己就是看错了、记错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纪组长,d区有发现,挖到一个麻袋。”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纪泽和李昭明快步跑过去。在一个深约一米五的坑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麻袋半埋在土里。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泥土,准备提取。 “小心点,如果是尸体,可能已经高度腐败。” 法医提醒道。 麻袋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放在塑料布上。 所有干警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 纪泽戴上手套,亲自解开麻袋的扎口。 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扑鼻而来。 但紧接著,所有人都愣住了。 麻袋里躺著的,是一只已经高度腐烂的死羊。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纪泽缓缓站起身,摘下手套,脸色铁青。 他转身,走向警车。 刘金生看到纪泽走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金生。” 纪泽质问道: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 211 章 那就开战吧 “我、我……” 刘金生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真的看见了!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天那么黑,我又喝了酒……也许他们埋的不是人?” 纪泽逼问:“你之前信誓旦旦说他们埋的是人,现在改口是羊?你当我们是傻子?” 刘金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纪组长,我错了,我是被人逼的,有人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来举报,说只要把你们引到这片林子里挖一晚上,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儿子在强盛集团上班,我不敢不听啊!” 纪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带走。详细审问。” 次日京海市会议中心,上午九点。 民营经济座谈会如期举行。 赵立冬坐在主位,笑容满面。 高启强坐在企业家代表席的前排,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一尘不染,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儒雅而知性。 “各位企业家朋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主要是听取大家对京海营商环境、未来发展的意见建议。” 赵立冬开场道。 “首先,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我们京海本土成长起来的优秀企业家代表,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先生。” 高启强微微欠身,面带谦逊的微笑。 “高总的企业,从一家小小的鱼档,发展到今天涵盖建筑、金融、酒店、商贸等多个领域的集团,是京海民营经济发展的缩影和典范。” 赵立冬继续道。 “所以,我提议,本次座谈会推选高总作为我们京海企业家的代表,在后续的省经济工作会议上发言,大家觉得如何?” 会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少企业家低著头,或者假装看手机,不敢与高启强目光接触。 这时,一个坐在后排、约莫五十岁、面容精瘦的男人举起了手。 “蒋总?请讲。”赵立冬微微皱眉。 沙海集团董事长蒋天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 “赵书记,我认为推选代表应该更慎重一些。强盛集团发展快是事实,但坊间对其经营手段、尤其是早年的一些做法,也颇有议论。 选这样一位有爭议的代表,恐怕不能完全体现我们京海企业家的正面形象。” 会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启强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 “蒋总说得对。” “在这个非常时期,我確实应该避避嫌,我不適合担任商界代表。但我相信组织,如果有些人呢,拿著这些捕风捉影的一些消息呢,就信以为真,我觉得应该很幼稚。” “对吧,蒋总。” 蒋天冷笑一声:“高总真是深明大义。什么捕风捉影啊大家都知道吗?高总吗?清廉吗?你手下不一定哦,你手下出了事情一样连累到你吗?” 高启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指导组依法开展工作,我们作为企业,只有积极配合的义务,没有打听的权力。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还有啊,蒋总,你也有手下,你要小心他们啊。” 赵立冬適时地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关於具体案件,我们不在这个场合討论。推选代表的事,既然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再议。继续下一个议题……” 唐小虎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工装,排在买票的队伍里。 轮到他的时候:“一张车票,去哪都行。” 售票员敲击键盘:“去哪都行?身份证。” 就在他与售票员谈论时,三个便衣民警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 “唐小虎?” 为首的中年民警亮出证件。 唐小虎一愣,隨即强作镇定:“你们认错人了吧?我姓张。” 民警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对比了一下,笑了:“唐总,別演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唐小虎被带到了火车站派出所的临时问询室。 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恢復了往日的囂张:“我说警官,你们抓我总得有个说法吧?我犯什么事了?” “有人举报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 唐小虎嗤笑一声:“举报?谁举报?有证据吗?我告诉你们,我唐小虎是守法商人,你们这样隨便抓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语气更加篤定:“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我敢说,天黑之前,你们就得客客气气把我送出去。信不信?” 雨后的太阳格外毒辣。 树林里瀰漫著土腥味和汗臭味。 经过近二十个小时的连续挖掘,整片树林几乎被翻了一遍。 除了那只死羊,一无所获。 参与挖掘的干警们精疲力竭,泥螺村被动员来的村民更是怨声载道。 “这到底要挖到什么时候啊?” “不是说挖尸体吗?挖出来一只羊算怎么回事?” 纪泽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听著周围的抱怨,脸色铁青。 他知道,指导组这次丟人丟大了。 声势浩大地调集几十號人,挖了一天一夜,结果是个乌龙。 消息传出去,指导组的威信將受到严重打击。 李昭明低声道: “纪组长,刘金生全撂了。是唐小虎手下一个人找到他,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演这齣戏。目的就是把我们拖在这里,消耗我们的精力和公信力。” “王八蛋,我们被高启强当猴耍了。” 纪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唐小虎呢?” “在火车站被抓了,但態度极其囂张,声称天黑前就会出去。” 李昭明说: “他这么有底气,说明高启强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很可能反告我们非法拘禁、滥用职权。如果我们不能在法律规定的时限內找到对他不利的证据,只能放人。到时候,他们再发动媒体一报导……”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指导组將彻底沦为笑柄。 就在这时,徐忠的电话打了过来。 纪泽接通,听完后,脸色更加阴沉。 “徐组长说,高启强已经通知了多家媒体,准备在市公安局门口直播唐小虎被无罪释放的过程。” 纪泽掛断电话,咬牙道:“他这是要让全京海的人都看看,谁才是这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李昭明看著满地狼藉的坑洞,看著疲惫不堪的同事,看著远处村民不满的眼神,突然说: “纪组长,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谁?” “安欣。” 第 212 章 先下手为强 李昭明目光一闪:“他提醒过我们,他可能知道更多內情。而且,高启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打击我们,我们就不能也用点非常规手段反击吗?” 纪泽皱眉:“你什么意思?” “唐小虎的囂张,源於他確信我们找不到证据,也源於高启强在司法系统內部可能有的关係。”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另一件他无法抵赖的事,在法定期限內再次对他採取强制措施呢?不需要定罪,只需要合法地把他留下来,高启强的这场释放秀就唱不成了。” 纪泽眼睛一亮,隨即又皱眉:“安欣会愿意帮我们吗?” “之前他不信任我们,是怕我们和以前一样虎头蛇尾。” 李昭明说:“但现在,我们被高启强耍了,吃了大亏。如果这时候去找他,他应该能看出我们的决心,至少是扳回一局的决心。” 纪泽沉吟片刻,果断道:“你立刻回市里,我这边收拾残局,然后去和徐组长匯合。” 指导组会议室里。 李昭明和徐忠纪泽正在討论这次事情的后续处理事情。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安欣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 “徐组长,纪组长,李主任。我刚接到《京海晚报》一个熟识记者的电话,高启强已经通知了多家媒体,唐小虎被无罪释放时,他们要在市公安局门口做现场报导。高启强和唐小龙都会到场。” 纪泽一拳轻轻砸在桌上: “这是要开庆功会,还是新闻发布会?欺人太甚!” 徐忠转过身,目光冷静: “他们想造势,我们就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安欣同志,你匆匆赶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吧?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安欣看了一眼在场的三人,似乎在最后下决心。 他吸了口气,说道:“徐组长,高启强和唐小虎做事看似囂张,但往往很注意法律层面的擦边球和事后平事。 唐小虎这次,我们因为刘金生的偽证抓了他,程序上没错,但现在证据不实,按规定只能放人。 但是有没有可能,用另一件事,合法合规地再次把他请回来?哪怕只是问话,也能打断他们精心策划的这场表演。” 李昭明眼睛一亮:“安欣同志,你具体指?” 安欣道: “六年前,旧厂街改造的时候,唐小虎和另一个地头蛇姜鹏因为抢工程发生过衝突。 唐小虎带人把姜鹏打成重伤,肋骨折了三根,脾臟破裂,差点没救回来。这件事当时私了了,唐家赔了一大笔钱。 但姜鹏一直不服,这些年断断续续在上访、申诉,材料应该还在分局和市局的信访办、督查部门有存档。 虽然当年因为赔偿和解,刑事诉讼可能过了追诉期或者难度极大,但作为治安案件、伤害案件的线索,並且涉及当事人持续申诉。 我们以此为依据,对唐小虎进行传唤调查,了解当年情况是否涉及黑恶势力暴力竞爭,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时间点可以卡在他们准备放人的时候。” 纪泽立刻反应过来: “传唤,好主意,只要手续齐全、理由正当,就可以要求他到场接受询问。而且,通过调查姜鹏这件事,说不定能牵扯出旧厂街改造时期强盛集团更多的黑歷史!” 徐忠看向安欣,目光中带著讚许: “安欣同志,这个线索提得非常及时,很有价值。看来,这些年你虽然没有在一线刑侦,但心里那本帐,记得很清楚。” 安欣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有些事,看到了,听到了,就忘不掉。现在指导组既然要彻查,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用的点。 至少,不能让唐小虎这么轻鬆地走出去,让老百姓觉得,他们真的可以无法无天。” 李昭明补充道: “而且,姜鹏作为当年的受害者,如今可能仍然心怀怨愤,是指导组可以爭取的证人之一。调查唐小虎殴打姜鹏案,或许能成为接触、安抚、並获取类似歷史受害者信任的一个切入点。” 徐忠当机立断: “好,安欣同志,还需要麻烦你一下。纪泽,你立刻协调省厅,以指导组的名义,督促京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就姜鹏申诉唐小虎故意伤害一案,开具合法传唤手续。 时间,就定在他们准备接人的那个时间点,手续要完备,理由要充分,程序要绝对合法,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高启强想让京海的人看看谁说的算,那我们就告诉他,是京海几百万老百姓说的算。” 安欣掏出手机给张彪打了个电话:“喂,彪哥,有件事还需要麻烦你一下……” 市公安局门外已经聚集了七八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大门。 高启强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在唐小龙和几名集团高管的陪同下,站在警戒线外不远处,接受著几家亲近媒体的简短採访。 “高总,对於您弟弟唐小虎先生被诬陷一事,您有什么看法?” 一个记者问道。 高启强对著镜头,语气诚恳中带著些许无奈: “我相信法律,相信公安机关会依法办事。小虎跟我这么多年,为人做事可能有些衝动,但大是大非面前是有底线的。 这次的事情,明显是有心人捏造事实,意图抹黑我们强盛集团,干扰京海正常的经济发展秩序。 我对此表示遗憾,但也坚信,清者自清,党和政府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就在高启强接受採访的时候,京海中关注指导组与高启强的眾人也纷纷看著电视上的採访直播。 有的人希望能看到高启强被抓,有的人,则想看高启强怎样处理指导组。 就在这时,几辆指导组的车辆和市局的车驶到门口。 徐忠、纪泽没有下车,但李昭明和几名指导组成员,陪同著京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张彪走了过来。 张彪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色严肃地穿过记者群,来到高启强面前。 高启强笑容不变:“张队长,辛苦了。是来办释放手续的吧?” 张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蠢蠢欲动的记者,提高声音,確保周围人能听清: “高启强先生,唐小虎先生因泥螺村刘金生诬告陷害一案,经核查证据不足,依法予以释放。相关手续正在办理。” 第 213 章 高启兰:安欣你不识好歹 高启强微微頷首,正要说话。 张彪却紧接著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展开: “但是,根据省扫黑除恶指导组移交的线索,並依据相关报案申诉材料,现依法对唐小虎先生就六年前姜鹏被故意伤害一案,进行传唤调查。请唐小虎先生配合我们,前往指定地点接受询问。” 他將《传唤证》向高启强示意了一下。 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干警已经上前。 现场瞬间一片譁然。 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镜头纷纷对准了张彪手中的传唤证和高启强瞬间僵住的脸。 高启强的笑容凝固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鷙,但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张彪身后面无表情的李昭明等人,又看了看周围闪烁的镜头,知道此刻绝不能失態。 唐小龙急了,想上前,被高启强一个眼神制止。 安欣站在门卫房的窗边,看著散去的人群,微微鬆了口气。 张彪走了过来,低声道:“安欣,姜鹏这个案子,当年就没办得了唐小虎,就算今天在带他进去,明天办了取保候审还是得放。” 安欣看著窗外,声音平静: “本来六年前就没把他怎么样,別指望说今天就能怎么样。姜鹏的案子,当年本就不该那么结。现在有机会重新审视,也许能发现点別的。 至少,不能让唐小虎觉得,京海真的没人能管得了他,指导组真的只是走过场。” “卷宗和姜鹏最新的申诉材料,我已经让人调出来,送到询问室了。” 张彪看著安欣斑白的鬢角,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欣,这次指导组下来,不仅是扫黑除恶,还是刀刃向內,教育整顿咱们自己的队伍,你想清楚了吗?” “这不就是给咱们京海除病根吗?” “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兄弟,你下去这个手吗?” “只要京海能好,再说了你不也帮了吗?” 张彪听后,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口,只好转身离去。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指导组的车上,纪泽看著窗外,嘴角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高启强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徐忠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六年前就没办成,这一次別指望了,只需要打断一下高启强的部署就行,这样就能给我们爭取时间。” 指导组的车辆驶离市局大院后,高启强目送著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转身走向旁边的收发室。 玻璃门內,安欣背影有些佝僂。 高启强推门进去。 安欣直起身,看到是他,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低头继续整理: “高总还没走?有事?” “找口水喝。” 高启强语气隨意,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热水,慢慢吹著. “安警官,还没下班?” “快了。” “一起吃个饭?” 高启强转过身,靠在桌沿,老友閒聊。 安欣抬起头,点了点头,两人朝著老宋饭馆赶去。 高启强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安欣微微发白的鬢角上,感慨道: “安欣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有了吧。” “二十一年。” “那年除夕,你和唐家兄弟在派出所过的年。” “记性真好。” 高启强笑了:“是啊,二十一年了。时间真快。那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我也是个卖鱼的。” “我这妹妹,从小跟著我吃苦。” 高启强嘆了口气。 “我拼死拼活,就是不想让她再过苦日子。现在她成了医生,体面,受人尊敬,我这当哥的,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爹妈了。” “小兰喜欢你,从那年开始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没变过。你呢?你对她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欣终於抬起头,直视高启强。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高启兰很好,聪明,善良,专业。她值得更好的人。” 高启强打断他:“安欣,我今天说这些,不是逼你。是作为一个哥哥,想替妹妹问一句,如果你心里有她,哪怕只有一点点,能不能考虑一下? 结婚,然后离开京海。去世界上任何你喜欢的地方,瑞士、纽西兰、加拿大,哪里都行。费用我来出,房子、车子、生活,我全包。你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安欣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离开京海。” 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当警察。我的根在这儿。而且……” 他顿了顿:“我一个人习惯了。” 高启强盯著他,脸上的温和慢慢敛去。 他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是啊,你安欣要是会走,早就走了。是我多想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不过安欣,我多句嘴,你是不是给指导组支招了?” 安欣不置可否。 高启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瞭然:“我猜也是。能这么精准地打在我七寸上的,京海没几个人。你安欣算一个。” “安欣,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替我照顾小兰。” “她太单纯,太善良。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复杂。如果我真有进去的那一天,別让她受牵连。算我求你。” 市第一医院骨科诊室,次日上午。 “腰椎间盘突出,比上次又严重了点。” 高启兰收回手,坐回电脑前:“不能再久坐了,得多活动。理疗还得继续做。我给你开点药,外敷內服配合著。” “中午有空吗?” 安欣忽然问:“请你吃饭。” 高启兰转过头,笑了:“这么客气?去哪儿吃?” “老地方?” 高启兰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好啊。” 两人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坐下。 店面不大,但乾净。 老板认识安欣,热情地招呼著。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 高启兰夹起一个,蘸了醋,小口吃著。 安欣看著碗里的饺子:“小兰,你有没有想过,去別的城市工作?以你的技术,去哪都能发展得很好。” 高启兰放下筷子,看著他:“安欣,你想说什么?” 安欣避开她的目光:“京海环境比较复杂。你哥生意做得大,难免……” “难免什么?” 高启兰的声音冷了下来。 “安欣,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是企业家,我是医生。我们的工作没有任何交集。而且,我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说我哥的不是。也不要劝我离开京海。我不会走,更不会离开我哥。他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第 214 章 祁副厅长?祁书记? 说完,她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谢谢安警官的好意。以后看病可以直接掛號,不用特意请吃饭。”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安欣坐在原地,看著那碗渐渐凉掉的饺子,久久未动。 指导组驻地,当天下午。 安欣找到指导组。 见他进来,徐忠指了指沙发:“安欣同志,坐。腰好点了?” “老毛病,不碍事。” 安欣坐下,直奔主题:“我这次来呢,思前想后了一下,还是要跟领导坦白匯报一下。前些天高启强请我吃了顿饭。” 纪泽挑眉:“哦?说什么了?” 安欣有些不知所措:“也没说什么,就是劝我和他妹妹高启兰结婚,离开京海,带著她远走高飞。” 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 “我当然是没答应,但这说明高启强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安欣分析道:“他感觉到了压力,而且预感到这次指导组不会轻易罢手。所以他想把妹妹安顿好,然后……破釜沉舟,和指导组死磕到底。” 听到这里,李昭明和纪泽对视一眼,冷笑了一下。 “破釜沉舟?我不信他还能一把火把我这招待所点了。” “高启强上来就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安欣听后,接著说道:“您们看,招待所附近这个安保措施要不要再加强一下。” 李昭明笑了:“他高启强还敢对我们下手?” “以防万一吧。” 安欣说著:“高启强手下的唐家兄弟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安欣同志,你要知道,我们下来叫扫黑除恶,如果我们出了事,那就叫反恐,入场的就不是警察,而是军队了。” 徐忠转过身接著说道:“所以我们需要更了解他。安欣同志,你是最了解高启强的人。带我们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去他起步的地方。我想知道,这个卖鱼出身的人,是怎么变成今天的高启强的。” 旧厂街这一片早已旧貌换新顏。 整齐的商铺、宽敞的街道、现代化的社区中心。 但在街区最深处,却突兀地保留著一栋破旧的三层筒子楼。 外墙斑驳,窗户破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高家老宅。” 安欣指著那栋楼:“强盛集团改造旧厂街时,高启强特意要求保留这栋楼,不许拆,也不许翻新。就保持原样。” 徐忠仰头看著这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的建筑:“为什么?” “他说,要记住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安欣语气复杂:“每年除夕,他会带著全家人来这里包饺子。平时也经常带集团员工来这里搞忆苦思甜团建。” 纪泽绕著楼走了一圈,嘖嘖两声:“真会搞这套。不忘本?不忘本的人,会干那些事?” 三人走进楼里。 楼道狭窄昏暗,堆满杂物。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安欣熟门熟路地走上三楼,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这就是高启强当年住的地方。” 李昭明笑著问道:“安欣同志,冒昧问一下,如果再回到当时,你还会给高启强送那个饺子吗?” “我肯定不会的。” 安欣的这斩钉截铁地话给他们都逗笑了。 只听安欣接著说道:“其实也说不好,问题是,谁又知道后面的事情呢,也许就是每个人的选择吧。当时当下,一定都是唯一的,又或许是迫不得已的。” “我现在又到了改选择的时候了。” 徐忠转过身,看著安欣:“安欣同志,我们正式邀请你加入专案组。” 安欣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我是京海的警察,你们信得过我吗?” 徐忠和李昭明还有纪泽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纪泽笑道:“现在的问题是,你对我们信任不信任。” 李昭明看著安欣说道:“安欣同志,你还记得上次去泥螺村时说的话吗?有我在,不管他后面是涉及到厅局级,还是省部级,甚至是在上面,我们都要把它打下来。” 实际上,李昭明接到了大伯李特的电话。 李特说,滨江省的扫黑除恶,绝大部分是因为滨江省乌烟瘴气,其中有一小部分就是赵立春。 赵立冬在上位时期,与汉江的赵立春私交甚密。 赵立春攀上了古家,而,赵立冬攀上了赵立春。 赵立春进入京城,赵立冬便给滨江省的某些领导引荐赵立春,还有其他的干部。 这一次滨江的扫黑除恶,钟家也在后面发力了,纪委隨时可以下场。 所以,这一次,不管高启强背后站著谁,都保不了他。 徐忠接过话头:“其实我理解大家,在没有挖出强盛集团背后保护伞的根,就跟很人家翻脸,那往后的路怎么办?”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后路。” “好,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安欣声音有些沙哑。 次日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门被推开,一位五十多岁、身著笔挺警监製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面容端肃,目光锐利,行走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正是省公安厅分管刑侦、治安的祁副厅长。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眾人纷纷起身。 “徐组长,纪组长,各位同志,打扰了。” 祁副厅长与徐忠、纪泽等人一一握手。 徐忠与他用力握了握:“祁厅来得正好,我们正需要省厅的强力支援。” 李昭明在一旁笑道:“祁厅长,您这一大早风尘僕僕赶过来,辛苦了。刚才路上我还跟祁厅开玩笑呢,” 他转向眾人:“我说祁厅长,不知道您和汉东省岩台市那位有名的祁同伟书记是不是本家?” 这话让略显严肃的气氛鬆弛了一些。 祁副厅长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摆了摆手: “说起来也挺巧,我和岩台的祁书记原本並不认识,也是前两年我父亲回老家湛江那边祭祖,翻族谱、听老人讲古才知道的。 往上数几代,我们两家还真是一个村出来的,论辈分,同伟书记可能还得叫我一声表兄的。” 眾人会心一笑。 就在这寒暄的氛围中,会议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所有的交谈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安欣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往日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而是换上了一套警服。 第 215 章 突破 斑白的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那些常年积累的疲惫被收敛起来,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深处燃著一种沉寂多年后重新被点燃的微光。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这身装扮,这种姿態,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会议室里不少指导组的年轻干部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態下的安欣,都有些讶异。 徐忠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迎上前去: “安欣同志,来了。” 纪泽也拍了拍安欣的肩膀:“好,早就该这么穿了。” 安欣先向徐忠、纪泽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然后转向祁爱国。 祁爱国他自然认识,多年前在省厅的会议上见过,那时祁爱国还是刑侦总队长。 “祁厅长。” 安欣敬礼。 祁爱国回礼,打量著安欣,眼神中带著一丝感慨: “安欣,好久不见。有十年了吧?” 安欣微微一愣,没料到祁爱国记得这么清楚,他抿了抿嘴: “祁厅长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当时太扎眼。” “一把好刀,放久了,就怕锈。现在能重新出鞘,是好事。徐组长,纪组长,你们得了一把利刃啊。” 徐忠点头:“所以我们经过研究,並报请上级批准,正式任命安欣同志为我们扫黑除恶专案组的副组长,全面负责对强盛集团及相关涉黑线索的侦办工作。安欣同志,欢迎加入,也恭喜你归队。” “专案组副组长”这几个字说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安欣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面孔,他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沙哑: “徐组长,纪组长,祁厅长,各位同志。”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的后路。” “我只想著,这条路,得有人走下去。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有些人,犯了罪,就不能让他一直逍遥法外。” “今天能站在这里,穿上这身衣服,和大家一起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 “我等这一天,確实等了很久。”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方寧、孙旭这些年轻干警看著安欣挺直的背影和斑白的鬢角,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徐忠走上前:“安欣同志,指导组需要你,京海的老百姓需要你。这条路,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走下去。我代表指导组全体,正式欢迎你加入。” “是!” 安欣的声音斩钉截铁。 …… 就在安欣加入指导组的时候。 高启强和唐家兄弟正在吃饭。 高启强对唐小龙和唐小虎兄弟俩深信不疑,一向不过问他们的事。 不过这次指导组对他步步紧逼,高启强感觉压力很大。 便提醒唐小虎和唐小龙最近不要轻举妄动,等指导组走了以后再说。 但谁能想到,就在这紧要关头,唐小虎手下的兄弟王帅闯祸了。 他带人去情侣街商铺收明年一年的租金,老板胡勇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王帅下令把他痛打一顿。 胡勇打电话报警,辖区派出所定性为打架斗殴,胡勇妻子丽华不服气,在网上的举报平台揭发此事。 而这个举报平台正是指导组的,所以,在接收到这个举报信之后,徐忠立马让人將王帅抓了过来。 指导组干警把王帅抓走。 唐小虎隨即便想找人救王帅,结果处处碰壁。 只能向唐小龙求助,唐小龙打电话求公安部门的朋友帮忙救人,才知道指导组抓走王帅的。 方寧和孙旭来找胡勇夫妇了解情况,胡勇害怕黑恶势力报復,不许丽华向方寧他们提供任何线索。 另外一边的唐小龙四处托关係找人,结果都石沉大海,唐小虎准备了两百万酬金,想请更大的市公安局的政府帮忙救人,只是很可惜他们都避而不见。 方寧和孙旭找了情侣街50几家商铺老板走访调查,得知物业违背合同隨时涨房租,物业经理王帅对不服者实施暴力,商铺老板都不敢在谈话记录上签字,更不愿意出来作证。 …… 高启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京海的夜景。 唐小龙和唐小虎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安。 “哥,王帅那事……” 唐小虎欲言又止。 “指导组抓了人,现在谁都不敢插手。我託了以前好几个关係,都躲著我。连建委的老刘,以前收钱那么痛快,现在电话都不接了。” 唐小龙接话:“公安那边我也问了,说是指导组直接办的案子,他们插不上手。现在王帅被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高启强背对著他们,声音平静: “我早说过,最近风声紧,让你们收敛点。王帅是怎么回事?谁让他去收明年一整年租金的?” “这也是为了集团资金流嘛。” 唐小虎辩解。 “情侣街那些商铺,合同本来就写了我们可以根据市场情况调整租金。” 高启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又重重摔下: “指导组正愁没突破口,你们倒好,主动送上门。打架斗殴?那是轻的,如果指导组深挖下去,查王帅以前乾的那些事,查你们是怎么拿下情侣街的,到时候怎么办?”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高启强嘆了口气,揉著太阳穴: “王帅的事,我来处理。你们两个,最近给我安分点。所有非常规业务,全部暂停。等指导组走了再说。” “那王帅……” 唐小虎问。 “我明天去找人。” 高启强坐回椅子:“你们出去吧。” 两人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高启强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粒吞下,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 指导组会议室。 方寧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李昭明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此刻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这不奇怪。高启强最擅长的手段,就是一手大棒,一手蜜枣。对这几家重点商铺,我猜要么是私下给了远超租金损失的经济补偿,要么是许了其他好处,乾脆就是一笔封口费。 对他们来说,眼前这点租金损失,远比不上得罪高启强的风险,也远比不上高启强能给的其他利益。” 第 216 章 在打苍蝇 他看向方寧和孙旭: “所以,你们再去找胡勇,结果会一样。想必他已经被安置好了,你现在让他出来指证王帅,等於让他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还可能面临后续报復。趋利避害是人性,他会选择闭口,很正常。” 徐忠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情侣街这条线,表面上被我们抓住了王帅这个点,但实际上,高启强已经提前把外围清理乾净了。我们抓了个人,却拿不到能把他和高启强联繫起来的证据,更动摇不了强盛集团的根基。” 安欣一直沉默地听著,这时才开口,声音沉稳: “情侣大街那一片原本属於沙海集团,强盛集团想抢过来,所以两家发生了多次衝突。 市委领导出面让高启强和蒋天握手言和,还把情侣街商铺卖给强盛集团,蒋天就用这笔钱打造了沙海酒店,算是面子上过的去。” 徐忠索性就让安欣去爭取蒋天的合作。 安欣和孙旭来到沙海酒店,劝蒋天揭发高启强,蒋天担心被高启强报復,便让安欣找以前的司机林阿胜了解內情。 …… “蒋天刚才给了我们一个名字,林阿胜,他以前的司机。” 安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跟了他八年,蒋天说他知道一些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 徐忠立刻做了决断: “安欣,孙旭,你们两个跑一趟,儘快找到这个林阿胜。注意保密,行动要快。高启强一旦知道我们接触了蒋天,可能会对林阿胜不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明白。”安欣和孙旭同时起身。 没多久就將林阿胜带回到了指导组。 林阿胜讲述了高启强因为情侣街商铺的事。 因为高启强时常派人找蒋天的麻烦,蒋天不胜其扰,就约高启强面谈。 林阿胜陪蒋天赴约,王帅带人隨后赶到,不容分说就追打蒋天,多亏蒋天事先让林阿胜把车启动。 他们俩开车逃跑,王帅带人穷追不捨,汽车轮胎被扎破,蒋天偷偷跳车躲起来,王帅追上来把林阿胜暴打一顿,最后把他扔在中医院门口。 林阿胜向辖区派出所报案,所长陆鹏把王帅带到王帅的车里,王帅又威胁恐嚇他一番,林阿胜只好按照王帅事先交代的录口供。 谎称蒋天被一群醉鬼打伤,事后赔偿两万块钱。 幸好林阿胜听从蒋天的话,保留了当时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安欣,徐忠和纪泽收看了监控录像,更加確定了事实真相。 “证据確凿。” 纪泽敲了声桌子,说道:“王帅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情节恶劣。陆鹏涉嫌徇私枉法、受贿,数额特別巨大。两条线,都指向强盛集团。” 安欣站在幕布旁说著: “虽然高启强本人没出现在视频里,但王帅是强盛集团下属物业公司经理,他的行为直接受唐小虎指挥,而唐小虎只听高启强的。” 徐忠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在座的安欣、纪泽、李昭明、方寧、孙旭等人。 “王帅要抓,陆鹏更要办。”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所以,抓王帅、办陆鹏,只是第一步。我们要通过这些爪子,揪出后面的胳膊,最后斩断脑袋。这个过程,高启强一定会疯狂反扑。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昭明接话: “在这里我要说一下,既然我们找了蒋天,蒋天又將司机的电话给我们,按照高启强的行为,那蒋天很有可能会遭受到高启强的报復,不止他自己,还有他的家人。 万一高启强用蒋天的家属威胁,蒋天一死,我们可能会更难查,我建议,异地调警,先把我们抓到的嫌疑人,还有证人的家属保护起来,让蒋天没有后顾之忧,让高启强无从下手。” 徐忠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我这就联繫祁厅长,申请调动。” 李昭明又补充道:“我给严组长也打个电话,让严组长开始內查省委,给下面造成压力。我们双管齐下,就算让高启强找保护伞,也做不了什么。” “好,就这么办。” 平康派出所,当天下午。 当安欣带著指导组的人走进平康派出所。 所长陆鹏从二楼办公室跑下来,强作镇定: “安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安欣没有跟他客套,直接出示了文件: “陆鹏同志,根据群眾举报和初步核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依法对你採取留置措施,请配合调查。另外,平康派出所所有在编干警,需要暂时集中,配合了解相关情况。” 陆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两个市局纪检的同志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陆鹏身边:“陆所长,请吧。” 陆鹏被带上一辆中巴车。 紧接著,派出所里十七名干警,也被要求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分乘几辆车,前往市局指定的地点配合谈话。 路上,陆鹏坐在中巴车后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双手死死攥著裤子。 当车子驶入指导组的院子时,他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彻底崩溃了。 只过了四个小时,陆鹏的心理防线就全面瓦解。 当他看到自己手下那些干警也被陆续带来问话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说,我都说。” 陆鹏瘫在椅子上,声音嘶哑。 “王帅那件事,是我收了钱。二十万现金,装在茶叶盒里。他威胁我,说如果不按他说的办,就让我这个所长当不下去。我……我糊涂啊!” “谁让你收的钱?” 负责审讯的方寧盯著他:“王帅一个物业经理,敢直接给派出所所长送二十万?谁给他的胆子?” 陆鹏眼神躲闪:“就……就是王帅自己……” “陆鹏。” 方寧提高音量: “到现在还不老实?你一个所长,敢收这么多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背后没人给你撑腰?你当我们是傻子?” 陆鹏浑身一颤,低下头,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有人打过招呼。” “谁?” “电话,是个陌生號码。” 陆鹏声音更低了:“声音处理过,听不出是谁。只说……王帅的事,按规矩办。然后就掛了。” “那你受贿的四百万呢?” 方寧翻著孙旭查到的银行流水:“这些钱,大部分都是现金存入,或者通过第三方公司转帐。谁给你的?” 陆鹏的头更低了:“也是不同的人。” “什么关係?具体是谁?” 陆鹏沉默了,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第 217 章 大有进展 …… 指导组驻地,深夜。 听完匯报,徐忠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四百万,一个派出所所长,敢收这么多,还敢这么花,確实不寻常。他那个靠山,能量不小。” 李昭明分析: “陆鹏寧肯承认自己受贿四百万,都不敢说出那个靠山的名字,说明这个人的威慑力,远超过法律对他的威慑。 高启强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张密密麻麻的网。陆鹏只是网上一个结,他怕的是扯出整张网,自己死得更快。” 另外一边的高启强担心王帅被关时间长了招供,便想让唐小虎把他的家烧了以绝后患,唐小虎坚信王帅不会出卖他们,可高启强想以此立威,让京海的人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当天夜里,王帅家就发生火灾,幸好之前李昭明提醒了一遍,无论找到证人是谁,都要把证人家属保护起来。 就在抓王帅之后,安欣事先让他的妻子带著孩子回娘家,这才倖免於难。 另外异地调警的文件也发了下来。 中央巡视组在接到李昭明的电话后,便开始在省里內查,约谈。 而祁厅长的异地调警没有上面的压制,很容易就发了下来,从其他市调了大批特警来到京海。 基本抓到的每个嫌疑人和证人家属都有数个特警看著。 高启强要是想下手,也要掂量掂量。 就在王帅家里失火后,安欣也向徐忠和纪泽匯报了高启强邀约他们的事。 李昭明笑了笑:“看来这个高启强要和我们面对面斗一下了。” “我看吶,吃饭就不必了,安欣,你找高启强安排一下,找个地方见一见就行。” 徐忠决定去试探一下高启强。 在安欣的安排下,高启强带著徐忠和李昭明到情侣大街参观,先在各个商铺转了一圈。 隨后又去高启强资助的幼儿园看了眼,发现高启强深受小朋友的喜欢。 徐忠听说高启强建了一家养老院,他还经常去做义工,徐忠就让他带路去那里看一看。 李昭明看著高启强做的这些,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词,叫:“大奸似忠。” 高启强一行人刚到养老院,院长急匆匆来找高启强,退休多年的组织部部长黄老要见他,徐忠就要跟他一起去。 只是高启强怕人太多打扰黄老,只有李昭明和徐忠一起跟著高启强一起。 高启强给黄老介绍了一下:“黄老,这两位是省里的领导。” 黄老头也不回,就摆弄他的花花草草:“什么领导,也不如我的花重要。” 一见到黄老,徐忠十分惊讶,就走了上去打了声招呼:“黄老师?” 李昭明也没想到黄老是徐忠在党校的老师。 眾人来到房间里,黄老將高启强支开,隨后便开始夸高启强是一个好人,无怨无悔照顾他八年之久,而且不求任何回报。 黄老得知徐忠来京海的工作安排,极力替高启强说好话,还拿出自己在基层工作学生的来信,那些干部在信里对高启强充满溢美之词。 徐忠和黄老的对话,李昭明不感兴趣,但他对这所养老院,幼儿园很感兴趣。 隨即便给方寧发了个消息,让她查一查这所养老院和幼儿园的信息。 只听黄老和徐忠聊著,聊起了这次来京海的工作。 徐忠解释道:“是这样,我们这次来呢,是政法队伍的整顿工作,还有扫黑除恶。” 黄老一愣:“扫黑除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省里都开表彰大会了。” 徐忠看了眼李昭明,隨即跟黄老说道:“是这样,中央呢,对这个扫除腐败,还有扫黑除恶的决心非常大,之后便是常態化了。” 说著,还给黄老介绍了一下李昭明:“这位就是中央下来的干部,中组部的里李昭明同志,这次也是跟著巡视组来临江省学习。” 李昭明笑了笑: “黄老,您作为临江省的省部级干部,也是从七八十年代走过来的,从北疆省,疆南省回到祖国的怀抱开始,沿海的经济发展可谓是一跃千里。”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也滋生了许多不法分子,经过严打之后,消停了不少,但改开之后,又有一些黑恶势力,不法商贩,官商勾结,屡禁不止,所以这次,上面也是下了大决心,一定要將扫黑除恶形成常態化。” “要年年打,月月打,日日打,只要发现一批苗头,就要打一批。” 黄老一听李昭明是中组部的干部,又是跟著巡视组下来的,顿时就有点慌了,不敢说话了。 “哎呦,你说我这,刚刚跟你们说这么多,显得……” 徐忠打断道:“没有没有,老师,今天就是老师跟学生私聊,不涉及任何工作。” 黄老这才鬆了一口气:“既然是私聊,那我就多说几句。”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就说这个小高吧,社会上关於他的传闻不少,就连我也听了几句,可是谣言终归是谣言吶,禁不住推敲。” “人家强盛集团每年的纳税额,那可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的。” …… 徐忠拿著黄老给的一摞信封回到了指导组办公室。 方寧查到幼儿园入园的条件是父母一方必须是京海基层领导,养老院大部分都是退休老干部和家属。 徐忠这才意识到高启强今天的参观別有用心,他利用幼儿园和养老院抓住了基层公务人员和退休干部,轻而易举在京海一手遮天。 高启强亮出的底牌也是想让指导组知难而退。 纪泽和李昭明看著这些信件,基本都是黄老之前任下的干部,给高启强说的好话。 徐忠说道:“黄老在省里干了不少年,做了不少人事调动,如果高启强经过黄老,还有这些干部为他求情,那……” 说到这里,徐忠摆了摆手,这太可怕了。 如果指导组只是省里派下来的,那经过这些人的话语,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功夫,高启强一个电话就能让指导组掉头回去。 只可惜,这里面有一个李昭明。 为了不受高启强的干扰,徐忠当即决定把办公地点转移。 自从王帅被抓后,京海群眾看到指导组扫除黑恶势力常態化的决心,纷纷反映问题,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唐家兄弟借用石磊种子公司开办地下赌场的线索。 第 218 章 抓捕唐小龙 【马上快进到汉东,扫黑的剧情还有个罚罪就结束了,后面李昭明前往汉东干杀鼠剂。】 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唐家兄弟借用石磊种子公司开办地下赌场的线索。 举报信上说,因为石磊欠了唐小龙高利贷无力偿还,唐小龙就在石磊的种子公司仓库开设地下d场,他定期来收帐。 另外一边的张彪也接到群眾举报。 直接带著刑警来抓赌,只可惜仓库里井然有序,只在仓库里搜到了筹码和现金。 把石磊抓回去审问,那也是一问三不知,因为没有確凿的证据,张彪只好把石磊放走。 唐小龙直接在半路拦住石磊,逼石磊去献血车献血,还搬出石磊的妻儿相威胁。 石磊只好照办,唐小龙又翻出一张和他长相相似的身份证,逼石磊再次去献血,石磊敢怒不敢言,又去献了一次。 唐小龙逼石磊第三次去抽血,石磊担心自己有危险,唐小龙便拿出匕首要放他的血。 石磊嚇得连连求饶,答应让父亲把祖宅卖了还唐小龙的钱,唐小龙才肯收手,让石磊当面打电话给父亲,父亲答应把祖宅卖了,唐小龙让石磊立个字据为证才满意离开。 石磊因为惊嚇过度,再加上献血过多当场晕倒,旁边商铺老板拨打急救电话。 指导组收到消息,便让安欣,孙旭和方寧去找他了解情况。 石磊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虚汗。 安欣、方寧、孙旭站在床边。 “石老板,你两次献血,差点丟了命。唐小龙这是要你的命啊。” 安欣语气沉重。 “你现在还指望他能放过你?等你爹卖了祖宅,他还会有新的藉口逼你。这种人,贪得无厌。” 石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我能怎么办?我爹妈老了,孩子还小,唐小龙说了,我要敢报警,就让我家破人亡……” “如果你配合我们,把唐小龙送进去呢?” 方寧说:“我们会对你和你的家人採取保护措施。唐小龙一旦被抓,他那些手下群龙无首,威胁自然解除。” 石磊睁开眼,眼神挣扎:“你们,真的能抓他?他背后可是高启强。” “高启强自身难保了。”孙旭斩钉截铁,“指导组这次来,就是衝著他们来的。石老板,这是你和你家人唯一的出路。” 漫长的沉默后,石磊终於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我都说。” 他断断续续讲述了五年来被唐小龙一步步逼入绝境的经歷: 五年前,石磊的公司遇到困难资金周转不开,他向银行申请贷款却迟迟批不下来,石磊去找信贷部蔡经理求助。 老蔡让他去找唐小龙借钱周转一个月,唐小龙坚持要半年起贷,还要收高额的利息,石磊望而却步。 唐小龙就威胁恐嚇他,石磊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和唐小龙签订借款合同。 三个月过去了,贷款还没有批下来,石磊再次来找蔡经理,蔡经理找各种藉口推諉,石磊才意识到蔡经理和唐小龙是一伙的。 唐小龙逼石磊以2900元出售4元钱一瓶抵债来的白酒,石磊走投无路只好躲到外地,唐小龙就带人去石磊父母家逼债。 民警接到报警把唐小龙等人赶走,唐小龙变本加厉,给石磊层层加码,还逼他在仓库开地下d场。 “还有……” 石磊喘了口气。 “他手底下还有几个女孩,也是欠了债还不起,被他逼著,逼著卖身。有个叫小雅的女大学生,才二十一岁,被他关在悦色会所里,已经半年多了……” 安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回到指导组之后。 方寧查到唐小龙通过蔡经理向银行贷款,然后放贷赚取高额的利息,唐小龙不但开d场,还搞色情交易,逼还不起债务的女孩卖y。 眾人听到这个消息,对於高启强的强盛集团產业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徐忠靠在椅子上,沉声道:“不止石磊这个线索,我们在举报平台上也看到有不少政法系统內部的人也在控告唐小龙。” 安欣想了想,顺势说道:“而且,我目前发现我们队伍內部还有人不断的向唐小龙通风报信。” “能找出来吗,或者说你心里有目標人选了吗?” 李昭明看著安欣问道。 安欣点点头:“请领导给我点时间。” 徐忠最终下定决心:“唐小龙、唐小虎,是高启强最得力的打手和黑手套。 打掉他们,就等於砍了高启强的左膀右臂。而且,从石磊的案子看,唐小龙涉及的不仅仅是暴力催债、开设赌场,还可能牵扯到性剥削、非法拘禁等一系列重罪。 这些罪名一旦坐实,高启强想保也保不住。”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推门进来: “徐组长,刚刚得到消息,唐小龙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转移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几个地下赌场今晚都异常安静,他控制的那几个卖淫窝点,也有遣散人员的跡象。” 徐忠眼神一凛:“不能再等了。 安欣,你立刻带人去查那几个窝点,固定证据,能抓现行最好。纪泽,你协调市局,准备对唐小龙可能藏身的地点进行布控。行动要保密,除了在座的人,消息不能外泄。” 他看向李昭明: “昭明,你通过省里的关係从外地调集的可靠警力要开始行动了,我们要搞一次突然的、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一夜之间,把唐小龙在京海所有的黑窝点连根拔起,不给他任何反应和转移的时间。” 李昭明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悦色会所外围,凌晨两点 安欣带著张彪和六名市局刑警,悄悄包围了这栋位於城乡结合部的三层小楼。 楼里隱约传出音乐声和男女的嬉笑声。 “张队。” 安欣低声对张彪说: “你带两个人守后门,我带人从前门进。动作要快,控制现场,重点找那个叫小雅的女大学生,还有帐本、交易记录。” 张彪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明白。” 行动开始。 前门被撞开的瞬间,楼里一阵鸡飞狗跳。 但很快,安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楼里確实有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但都表现得很镇定,甚至有些茫然。搜查下来,没有发现小雅,也没有找到任何帐本、监控设备,连涉黄的工具都没有。 第 219 章 张彪伏法 这不像一个经营已久的卖淫窝点,更像一个临时凑起来的空壳。 安欣的心沉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看向刚刚从后门进来的张彪。 张彪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安欣,你看我干什么!你不会还以是我放走的吧?” 安欣走到张彪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沉声道。 “张彪,行动前我只告诉了你具体地点和目標,为什么我们一到,人就没了,证据也没了?” 张彪脸色一变:“安欣,你这是给我下的套是吧!” “你妻子上个月收到的二十万转帐,匯款方是强盛集团下属的一个空壳公司,而且,这五年来高启强给你妻子的转帐记录我都有。” 安欣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张彪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脸上一片死灰。 安欣的声音里带著痛心疾首的愤怒: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彪,我们共事多少年了?你曾经也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好刑警!曹闯队长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他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听到曹闯这个名字,张彪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顺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我有罪。” 良久,他放下手,脸上全是泪。 “我对不起这身警服,对不起曹队,对不起组织……安欣,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只求……只求在我进去之前,能再去给曹队扫一次墓。行吗?” 安欣看著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战友,如今佝僂著背,像一滩烂泥。 他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张彪被带走前,交代了一切,他確实收了唐小龙的钱,也確实在行动前用另一部备用手机给唐小龙报了信。 他还交代了唐小龙其他几个更隱蔽的窝点,以及唐小龙和信贷经理老蔡勾结,通过银行贷款再高利转贷的完整链条。 指导组驻地指挥中心,拂晓前。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標註著唐小龙在京海的所有已知窝点:七个地下赌场,三个卖淫场所,五个非法放贷点,两个暴力催收团伙据点。 徐忠站在屏幕前,手里拿著刚刚匯总上来的情报。 身后,是连夜从外地调集、已经分散部署到位的一千二百名干警的实时位置图。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各行动组注意。” 徐忠对著麦克风: “目標人物:唐小龙及其团伙核心成员。行动目標:清剿其所有非法场所,抓捕涉案人员,查封涉案资產。行动时间:现在开始。行动要求:依法依规,速战速决,注意安全。行动代號『破晓』。” 命令下达的瞬间,京海市各个角落,警灯无声闪烁,车门同时打开,身著防弹背心的特警如离弦之箭,扑向各自的目標。 赌场里,赌徒们还沉浸在疯狂中,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按倒在地;放贷点的打手们刚掏出棍棒,就被制服;隱蔽的卖淫窝点被层层包围,涉案人员无一漏网…… 而此时的唐小龙,正躲在一个情妇的公寓里,焦躁地拨打著张彪已经关机的电话。 突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门声。 他衝到窗边,看到楼下密密麻麻的警车和警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转身想从后窗逃跑,但后窗也被封锁了。 门被撞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唐小龙,双手抱头,蹲下!” 唐小龙站在原地,看著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天亮了。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京海街头时,一夜之间,唐小龙经营多年的黑色帝国土崩瓦解。 十七个窝点被端,一百三十余名涉案人员被抓获,查封的现金、车辆、房產价值数千万。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京海。 那些曾经被唐小龙欺负过、恐嚇过、压榨过的人们,悄悄打开家门,走到街上,互相打听、確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夹杂著希望的神情。 指导组驻地的举报平台和热线电话,瞬间被打爆了。 而强盛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高启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渐渐甦醒的城市,手里紧紧攥著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著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知道,残酷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失去了最锋利的一把刀。 市公安局大院,清晨。 安欣站在台阶上,看著一批批被押送回来的犯罪嫌疑人。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孙旭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安组长,一夜没合眼,去休息会儿吧。” 安欣接过水,摇摇头:“还不困,,石磊那边安顿好了吗?” “安排到安全屋了,他父母和孩子也接过去了。” 孙旭顿了顿,低声道:“那个女大学生小雅……找到了。在另一个更隱蔽的点,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已经送医院了。” “唐小龙呢?” “在审讯室。嘴很硬,什么也不肯说。” “他会开口的。” 安欣望著远处徐徐升起的太阳,声音平静:“天亮了,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风吹过市局大院上空飘扬的旗帜,猎猎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於这座城市的很多人来说,一个真正的黎明,或许才刚刚到来。 与此同时,指导组成员兵分几路开始收网行动,方寧带一个小组来养老院找陈丰。 他曾经是京海市法院院长,涉嫌为唐小龙违规减刑,陈丰百般狡辩,口口声声称自己做事合法合规,方寧明確表示指导组已经查出真凭实据,陈丰顿时傻眼了。 纪泽带一个小组来找翟正奇,翟正奇已经写好了自白书,他也终於解脱了,纪泽感谢他的配合。 经过大家不懈努力,打掉了以唐小龙为首的黑恶势力,也羈押了部分涉案官员,扫黑除恶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赵立冬设宴请指导组成员,特意准备了山珍海味,感谢他们剷除了京海的黑恶势力和政法队伍的蛀虫。 徐忠明確讲明这才刚刚开始,指导组会继续留在京海查下去。 “赵市长,说的真好啊。刚才您说到清除了黑恶势力,我觉得没清除啊。 我看咱们这黑恶势力盘踞京海这么些年,一定有保护伞,光凭几个公安民警或者是派出所所长是完不成这么大的事儿。” 第 220 章 再见白月光 “赵市长,诸位领导,我跟大家说一下,我们指导组不会走的,会继续驻扎在京海,一直查下去的。 顽疾不除,政令不通啊,以前的工作都会付之东流,所以诸位领导希望你们做好长期配合我们的思想准备。我在这儿道一声谢谢。 大家辛苦了。今天这顿饭由我个人来,请大家千万不要客气,入座吧。来,请赵市长入座。” 纪泽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这顿饭,赵立冬也只好作罢。 但从那天开始,投诉徐忠的信件如雪片般寄到省里。 省政法委书记周志和让徐忠回来当面匯报工作。 京海的工作正处在关键时刻,徐忠根本走不开,也回不去。 京海的百姓们对指导组的工作拍手称快,他们手捧锦旗等们感谢。 石磊父母紧紧握著徐忠的手不放,感谢他拯救了石磊,给石磊一条生路。 徐忠当眾表態还京海一片蓝天,不把残余的黑恶势力和干部队伍的害群之马清理乾净就不会离开,群眾们欢呼雀跃。 蒋天送来马到成功的木雕,感谢指导组还他一个公道,徐忠和纪泽明白他的心意,让他把木雕拿回去。 徐忠和纪泽这边再安抚群眾,李昭明看著蒋天,请蒋天借一步说话。 蒋天不知道李昭明是什么意思。 李昭明说道:“蒋先生,我们现在只是抓了一个唐小龙,高启强集团还没有根除,后面的保护伞也没有拔掉。” “蒋先生如此大张旗鼓,我怕高启强会那你做文章啊。” 蒋天摆了摆手:“我明白,我明白,但人在江湖嘛,身不由己啦。” 李昭明笑了笑:“蒋先生心里有数便好,另外,有一个消息需要跟蒋先生说一下。” “因为蒋先生的司机被我们叫来协助调查,我们怕高启强对您的家人下手,所以,您的家人我们都派了人看著,如果蒋先生有情报提供,我想,高启强和他背后的保护伞就会被我们拿下,您也可以和家人安心生活。” 蒋天听到李昭明说派人保护自己家人,脸色一变,但还是笑道:“领导想著我的家人,我感激不尽,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家人的保护就不麻烦领导了。” …… 审讯室里,唐小龙一问三不知,拒不交代高启强的所作所为。 审讯室的灯突然灭了,唐小龙想咬舌自尽,被干警当场制止。 徐忠怀疑这次断电是人为造成的,只是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何在。 方寧查到在指导组盒饭里放卡片的是招待所女服务员,是供电局的人胁迫她这么做,否则就断了她家的电。 女服务员家里老人有糖尿病,一旦断电,冰箱里的胰岛素就报废了。 李昭明皱了皱眉头:“京海的供电局领导叫什么?” 方寧解释道:“供电局的领导叫杨建,原来是京海市缉毒支队的,后来和孟德海的女儿孟鈺结婚,从支队离职之后,就去了京海的电力系统。” “杨建,孟鈺,孟德海,高启强。” 李昭明嘴里喃喃著:“他们只见肯定有什么关联,方寧啊。” “哎。” “辛苦你再跑一跑,查一查他们只见关係,最主要的就是查杨建与高启强的关係,我想,这里面肯定有关联。” “是,我这就去。” 看守所的唐小龙在活动室椅子下面摸到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切安好,正在想办法”。 他没看完就被狱警发现,唐小龙拒不交代谁给他传消息,给他传纸条的狱警已经交代了所有事实,唐小龙还是不开口。 另外一边的高启强四处找人想捞唐小龙,但没人能做到。 只好打电话向赵立冬求助,赵立冬不想被连累,拒接他的电话。 高启强只好打给王秘书,王秘书谎称赵立冬工作很忙无暇顾及其他,高启强急得一筹莫展。 唐小龙在看守所也是彻夜难眠,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唯一的对外联繫的通道也被切断了。 高启强走投无路来求黄老,黄老最后还是决定出面帮出唐小龙。 他来医院看望孟德海重病的妻子,提醒他不要处处和高启强作对,还暗示孟德海在供电局任副局长的女婿杨健也有问题。 现在京海上面都在传,京海的电一半姓高,一半姓杨。 指导组接到省里的指示搬回原来的招待所,李昭明还特意与巡视组说了一下,从省里调来的服务员,確保不会有人利用服务员动手脚。 就在指导组搬回招待所之后,就开始接到群眾举报,家庭用电不能保障,停电成了家常便饭,商户的利益受损,大家怨声载道。 指导组成员分头摸排,很快查出京海电力公司有很大问题,总经理马涛曾经是杨健在禁毒支队的特勤。 而杨健现在正是他的直属领导,对他的违规操作大开绿灯。 李昭明拍了拍手,说道:“看来我们的调查方向没错,电力局的杨建,还有电力公司,跟高启强关联极深,就是不知道这背后,孟鈺和孟德海两人扮演了什么角色。” 徐忠看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安欣,突然说道:“安欣,我听说你和杨健夫妻俩关係很好啊。” 安欣这才回过神来:“啊?是,之前我们是朋友。” “那能不能辛苦你跑一趟,找一下杨建聊聊?” 安欣笑了一下:“没问题。” 隨后,安欣找到杨建,请他吃饭。 杨健劝他转行到电力局上班,得知安欣调到扫黑专案组了,杨健心里咯噔一下。 孟鈺隨后赶来,安欣请孟鈺在栏目中报导唐小龙的事,孟鈺满口答应,杨健不想得罪高启强,劝孟鈺慎重,可孟鈺心意已决。 周末的时候,孟鈺带摄製组来拍摄,安欣对她表示感谢,希望周一就能播出。 安欣下班就去孟德海家,杨健亲自来接孟德海下班,孟德海不坐他的豪车,杨健也不再勉强。 孟德海和杨健回家,孟鈺和安欣正在准备包饺子,孟德海和杨健也来帮忙。 孟德海,孟鈺,杨健和安欣四个人一起包饺子。 孟德海隨口问起安欣在专案组的情况,话里话外都在说杨健没有守住做警察的本分离开公安系统。 杨健被说得无言以对,孟鈺看出杨健很尷尬,赶忙把他支开。 孟德海还想套套安欣的话,想知道徐忠他们在京海到底想掀开多大的盖子。 安欣只是说,还有中央的领导干部也在,至於掀开多大的盖子,那就要看领导下多大的决心了。 这话其实也是再说,这一次不是省里下来的专案组,而是专案组配合巡视组工作。 第 221 章 再审张彪,突破 饭后,杨健送安欣离开,当面质疑他今天来的目的不纯。 安欣也明確讲明高启强完蛋了,提醒杨健想清楚。 杨健想找时间和安欣好好谈一谈。 安欣一出门就打电话向安长林求助。 安长林让他查一下陆寒经办的228 抢劫杀人案的卷宗,受害人王力是供电局的职工,安欣去找秦局长帮忙调取了那个案子的卷宗。 指导组里,安欣將这个卷宗递给徐忠和纪泽还有李昭明面前。 眾人一边翻看著卷宗,一边听著安欣回忆。 当年,陆寒负责调查这个案子,可后来不明不白就消失不见了,因为线索不够,证据不足就按照失踪结案了。 当初安欣被调到宣传科,陆寒主动接了228 抢劫杀人案,可他处处受阻,张彪看他不顺眼。 陆寒向安欣大吐苦水,埋怨安欣不该离开刑警支队,安欣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对他好言相劝。 李昭明看了一眼,隨即说道:“安欣,按照你这么说,这个陆寒失踪,当时的张彪应该是知情的,案子也应该是他们刑侦主办的。” 徐忠叫来方寧:“方寧,你和孙旭一起去审一下张彪,问问这个情况。” 隨后方寧和孙旭约谈张彪,让他讲一下陆寒失踪的案子。 只可惜张彪情绪激动,他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坚持要见安欣再说。 视频外面的眾人,看到张彪这个样子,李昭明说道:“安欣同志,这个张彪吵著要见你,不如你去见一见。” 安欣点了点头,赶了过去,让张彪如实交代。 张彪却一口咬定安欣对陆寒的失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初的陆寒把你当成偶像,处处模仿你,自从你调离刑警队以后,陆寒就成了最孤独的人,刑警队干警谁都不肯接228抢劫杀人案。” “是陆寒主动要求办这个案子,我知道此案情况很复杂,牵扯人很多,觉得他不合適,可陆寒坚持要查此案。没办法,我只能放他去。” “陆寒没日没夜寻找线索,最终查到了高启强儿子白晓晨有作案嫌疑,现场的痕跡也和白晓晨的摩托车一模一样。” “隨后赶往修理厂,看到白晓晨的车被拆得面目全非,罪证全部被消除,根本无从查起,修理厂的监控凑巧也坏了。” “他认定白晓晨有嫌疑,向我申请抓捕白晓晨,我是坚决不同意,还狠狠教训了陆寒一通。” “陆寒咽不下这口气,就传唤了白晓晨,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只好把白晓晨放了。” “陆寒又去找了受害人王力,只是王力已经从供电局辞职回老家了,那时候杨健做了供电局的副局长。” “白晓晨骑摩托车在公安局门口转了好几圈向陆寒示威,我担心陆寒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就让他回家休息几天,可他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高速下省道的收费站。” 孙旭立马问道:“哪一段省道?” “跟咱们外省的交界,力水县。” 说到这里,张彪的心情平静的差不多了,看著安欣:“事后,我也去看望他的母亲,有一次我看到你从里面出来,我就躲了。” 安欣心情有些复杂,站起身摆了摆手:“我还有工作,你自己行吗?” 张彪点了点头,看著安欣说道:“安欣,谢谢你,大胆的往前走吧。” 徐忠仔细翻看了228案子的卷宗:“我觉得这个受害人王力很关键,安欣,你和孙旭跑一趟。” 安欣和孙旭辗转来到力水县,很快找到王力,让他讲一下当年的案情,王力不敢说,安欣很痛心,陆寒因为他的案子不明不白失踪,王力才肯说出实情。 七年前,赵立冬把王力由力水调到京海供电局。 不久之后,供电局要选副局长,杨健跃跃欲试,同事们私下里都认为王力是不二人选。 赵立冬鼓励王力和杨健爭一下,没想到高启强代表杨健来找王力谈判,重金收买王力退出竞选。 王力根本不买他的帐,高启强劝王力不要相信赵立冬,王力根本不听,高启强只好带著钱悻悻离开。 王力就把高启强重金收买他的事告诉王秘书,赵立冬扬言要给高启强点顏色看看。 第二天,赵立冬清商会老板们吃饭,故意当眾羞辱高启强,让高启强去拿一瓶苹果醋。 高启强在外面大骂手下的兄弟,赵立冬听出高启强在骂他,就让高启强给王力倒了一杯苹果醋,还警告他一番。 之后不久,供电局选举副局长,结果王力比杨健多两票,王力正准备两个月以后走马上任。 2月28日王力在上班路上被骑摩托车的人开枪警告,让他滚出京海。 王力向赵立冬隱瞒了真相,只说自己被抢劫,他一心想辞职离开京海。 赵立冬对高启强恨之入骨,可又抓不住他任何把柄,也只好同意王力辞职。 王力辞职回到力水以后,陆鹏还鍥而不捨调查此案,结果就不明不白失踪了,王力对此深感內疚,希望安欣儘快找到陆鹏,安欣录下王力的证词。 方寧和杨幼竹来找赵立冬核实一下228抢劫枪击案的情况。 只是赵立冬早已经躲出去,王秘书接待了她们。 王秘书为赵立冬歌功颂德,口口声声称杨健和马涛等人是害群之马,他们独霸京海的电力系统,不但严重损害百姓利益,还阻碍了京海的经济发展各对外贸易。 王秘书添油加醋,把杨健和马涛说成黑恶势力。 在指导组走后。 赵立冬被指导组这种堵上门的行为,让他大为恼火,用另外一张卡打电话让过山峰除掉王力,以免王力交代出对他不利的证言。 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安欣他们找到王力之后,李昭明便让特警去暗中將王力保护起来了。 就是怕他们杀人灭口,这种行为屡见不鲜。 方寧和杨幼竹向指导组详细匯报了杨健和马涛利用电力牟取暴利的种种行为。 李昭明看著徐忠,说道:“组长,我看,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杨建带来约谈一下?” 纪泽也点了点头:“是啊老徐,既然这样,我们可以把杨建叫来谈一谈嘛。” “各位领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安欣搓了搓手:“约谈之前,我能不能先去和杨建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既然安欣想去,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徐忠直接就答应了。 第 222 章 开始抓捕 安欣打听到杨健在海鲜楼设宴,就冒雨来海鲜城门口大排档等他。 雨下得不大,但细密绵长,把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安欣坐在大排档的塑料棚下。 晚上十点半,杨健终於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个生意伙伴簇拥著他,说说笑笑。 当他看到雨棚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同行的人察觉到异样:“杨局,认识?” “……一个老朋友。” 杨健勉强笑笑。 “你们先走,我聊几句。” 等人走远了,杨健才硬著头皮走进雨棚,在安欣对面坐下。 “安欣。” 杨健扯出个笑:“这么巧?来吃饭?” “等你。” 安欣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王力被袭击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王力?哪个王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欣看了他很久,最终缓缓靠回椅背:“好,我信你这一次。但杨健,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有些路走远了,就回不来了。你好自为之。”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茶杯下:“帐我结了。雨大,早点回。” 看著安欣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杨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健浑身湿透地回到家,妻子孟鈺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关上门,没有开灯。 来到卫生间洗漱,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胸口印著“京海警察”字样的旧背心。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七年前,他还是禁毒支队支队长,意气风发。 高启强主动接近他,答应帮他竞选供电局副局长,从那天以后,杨健就和高启强同流合污,他看著身上还穿著当年在刑警队的背心,心里五味杂陈。 …… 王力提著公文包,匆匆走出楼道。 雨夜,路上行人稀少。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橙色清洁工雨衣、戴著口罩的人推著垃圾车迎面走来。 王力侧身想让,那人却突然加速,猛地撞向他。 “你干什么——” 王力话没说完,后颈传来剧痛,眼前一黑。 清洁工动作麻利地將他塞进垃圾车,盖上盖子,推著就往巷子深处走。 然而他刚拐进巷子,前后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四辆黑色越野车不知何时已经堵死了巷口和巷尾。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七八个身影从车里衝出,动作迅猛专业。 清洁工还想反抗,但瞬间就被按倒在地,脸紧紧贴在湿冷的水泥地上。 一名特警掀开垃圾车盖子,探了探王力的鼻息:“人还活著,昏过去了。叫救护车。” 另一名特警扯下清洁工的口罩,露出一张阴沉的脸,过山峰。 带队特警拿出手机,快速发出一条简讯。 指导组会议室,李昭明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徐组长,纪组长。” 他抬起头:“鱼咬鉤了。袭击王力的人当场抓获,正在押送过来。身份確认,外號过山峰。” 徐忠猛地一拍桌子:“好!太好了!” 纪泽也精神一振:“抓了现行?人赃並获?” “对,王力被塞进垃圾车时,我们的人就在对面楼上盯著。全过程录像。” 李昭明说。“过山峰这个人,身上背著好几条人命,这次,他跑不了了。” 徐忠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神锐利:“抓了他,就等於抓住了高启强他们的尾巴。审,必须撬开他的嘴!” 这时安欣推门进来,头髮和肩膀还湿著。 徐忠立刻把消息告诉了他。 安欣听完,脸上没有太多意外:“果然动手了。王力交代了当年供电局副局长竞选中,高启强如何通过杨健向他行贿、施压的內幕。高启强和赵立冬这是狗急跳墙,想灭口。” 他顿了顿,看向徐忠:“徐组长,接下来是不是要对孟德海和杨健展开正式调查?” 徐忠点头,但语气有些犹豫:“是。但安欣,你和杨健、孟德海的关係,要不要迴避一下?让方寧他们去。” 安欣摇头,態度坚决: “正因为我了解他们,了解过去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应该去。有些话,有些事,外人去问,问不出来。而且,” 他声音低沉下去: “我想亲眼看著,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也算给我们那段过去一个交代。” 徐忠看著安欣斑白的鬢角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注意分寸,注意安全。” 隨后便派指导组成员分头监视马涛和杨健。 马涛偷偷从毒贩手里买了一包含有毒品的奶茶粉,只是刚买完,毒贩就被指导组的人带回去突审,他交代马涛购买毒品的事。 …… 次日,奶茶店里面,孟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车流,神情恍惚。 她对面的座位上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 安欣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等久了?刚开完会。” 孟鈺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给你点了原味奶茶,三分糖,对吧?记得你以前爱喝这个。” “你还记得。” 安欣接过奶茶:“说吧,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 孟鈺深吸一口气:“第一,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我闺蜜,医生,人特別好。照片你看过了,明天晚上见面,地方我订好了。” 安欣哭笑不得:“孟鈺,我现在哪有心思……” “必须有心思。” 孟鈺打断他,眼圈突然红了:“安欣,你不能总是一个人。你都快四十了,得有个家。” 安欣沉默地看著她。 孟鈺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第二件事,我想请你喝杯奶茶。算是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把我当朋友。” 她把自己面前那杯奶茶往安欣那边推了推,手指微微颤抖。 这时,安欣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起身:“我接个电话,单位的事。很快。” 他拿著手机走到店外。 隔著玻璃窗,孟鈺看到他站在屋檐下,神情严肃地说著什么。 她颤抖著手,从包里掏出那包奶茶粉,撕开,全部倒进自己的那杯奶茶里。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 安欣打完电话回来,提出要和孟鈺换一下奶茶。 孟鈺便藉口她喝过了拒绝,安欣抿了一小口自己面前的奶茶。 就在这时,奶茶店的门被推开,市局禁毒支队队长带著三名干警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他们桌前。 “安欣同志。” 禁毒队长表情严肃:“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涉嫌吸毒。请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店里其他顾客惊讶地看过来。 孟鈺站起来,声音颤抖但清晰:“不用查了,是我在自己那一杯放了加毒品的奶茶粉,我不想陷害一个好警察” 她转向安欣,强忍著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安欣,杨健要走,他们逼我害你,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隨后禁毒支队便要將两人带走。 “不用检了。” 第 223 章 开始收尾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角落里,一个穿著店员围裙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清洁工走了过来。 女子掏出证件:“省指导组,杨幼竹。” 清洁工也亮明身份:“卢松。” 杨幼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型监控设备: “这家店从昨天起就被我们布控了。孟鈺女士,你刚才的所有行为,都有录像。而且那包奶茶粉,不是毒品,卖毒品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获了。” 孟鈺踉蹌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安欣:“你早就知道?” 安欣声音很轻:“我就是在赌,我赌你你不会害我。” 孟鈺也鬆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將那包奶茶粉放在安欣的被子里,也庆幸那包是真的奶茶粉。 安欣看著禁毒支队的那些人,说道:“我跟你回去,我先打个电话。” 隨后掏出手机给李昭明打去了电话。 “喂,李主任,马涛和杨建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把他们堵在码头里了,但这两个人手里持有武器,他们知道很多高启强的事情,如果他们不能放弃抵抗,我只能下令就地击毙了。” 掛断电话,孟鈺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父亲孟德海自首,丈夫杨建最起码无期,母亲还臥病在床。 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雨停了,但江风更冷。 几十辆警车围成扇形,全副武装的特警占据各个制高点。 仓库里,杨健和马涛躲在水泥柱后。 马涛手里握著一把自製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杨哥,衝出去吧,拼了。” 马涛眼睛血红。 杨健摇头,声音疲惫:“外面至少两百个警察,怎么拼?投降吧,马涛。自首,还能爭取宽大处理。” “宽大?” 马涛惨笑:“咱们身上背的事,枪毙十回都够了,自首?自首就是死路一条!” 他忽然压低声音:“杨哥,嫂子不是把安欣,只要安欣倒了,指导组就乱了,咱们还有机会……” “够了。” 杨健厉声打断他,一把夺过马涛手里的枪。 “我说了,不能碰安欣,孟鈺也不会真害他,我们走到今天,已经错了太多,不能再错下去!” 仓库外突然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著,我是省扫黑除恶指导组组长徐忠,杨健,马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马涛脸色一变:“徐忠?他亲自来了?” 杨健也愣住了。 徐忠的声音继续传来,在空旷的码头迴荡: “杨健,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也知道,你走到今天,有你的不得已,但错了就是错了,你现在出来,是自首,是悔过,你曾经是个好警察,別让自己最后连警服都不配穿。” 杨健的眼圈红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穿著崭新警服在国旗下宣誓。 “杨健!” 徐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些。 他竟然走出掩体,手里还拿著一瓶酒。 “我带了瓶酒,茅台,咱们警队的传统,出大任务前,喝一口壮行!任务完成,喝一口庆功!” 徐忠举起酒瓶, “今天这瓶,我带来,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出来,这酒,是给你送行的壮行酒,也是欢迎你回头的洗尘酒!如果你顽抗到底。” 他猛地將酒瓶摔碎在地上,玻璃和酒液四溅: “那这酒,就是祭奠酒。祭奠那个曾经穿著警服、发誓保护人民的杨健。祭奠那些牺牲的战友。祭奠你身上那枚再也亮不起来的警徽。” 破碎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船上,杨健泪流满面。 徐忠转身,对身后列队的禁毒支队干警喊道:“全体都有,点名。” 几十名干警立正,齐声:“到!” “张大勇!” “到!” 一个中年警官声音哽咽。 “李卫国!” “到!” “赵小光!” “到!” 徐忠每喊一个名字,杨健的肩膀就颤抖一下。 那些名字,那些人,那些共同出生入死的岁月……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王建国!” “孙立军!” “周晓辉!” 徐忠喊出十二个战友的名字,每喊一个,就將一瓶新开的茅台倒在地上一些。 酒香混合著江水的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最后,徐忠对著仓库,用尽全力喊道: “杨健,这些兄弟的名字,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牺牲的时候,你跪在他们的墓前发过誓!你说,要继承他们的遗志,把京海所有的毒品扫乾净!你说,要对得起这身警服!这些话,还算不算数?” 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传来“哐当”一声,是枪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接著,仓库生锈的铁门,缓缓从里面推开了。 杨健走了出来,双手高举,脸上全是泪水。 “这些名字我从来没有忘记,我只是愧对他们。”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法律的审判你要面对,但至少现在,你选择像个警察一样站出来,而不是像个罪犯一样顽抗到底。” 杨健抬起头,看著徐忠,又看向他身后那些昔日的同事。 那些人看著他,眼神复杂,有痛心,有愤怒。 徐忠点点头,对身后的干警示意。 两名干警上前,给杨健戴上手銬。 警车驶离码头。 远处江面上,一艘货轮的汽笛长鸣。 而对於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而言,这场漫长的破晓,终於撕开了最深的那道黑暗。 孟德海穿著朴素的中山装,站在纪委大楼前。 他抬头看了看那庄严的国徽,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台阶。 安欣的车停在路边。 他看著孟德海的背影,没有下车。 副驾驶上的安长林轻嘆一声:“让他自己去吧。这条路,他得自己走完。” 孟德海走到大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安欣的车。 隔著车窗,两人的目光相遇。 孟德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愧疚,也有一种终於放下重担的轻鬆。 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进了那扇大门。 安欣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孟德海为官期间克己復礼,从没接受过任何贿赂。 但是因为疏於对杨健的监督,导致他一步步走向犯罪道路,孟德海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 李昭明向巡视组匯报了孟德海的情况,严振华说孟德海这种情况可以酌情处理。 最终的结果,得等保护伞抓完再说。 第 224 章 高启强走投无路 另外一边,经过审问的马涛开始交代。 纪泽合上面前最后一份审讯笔录,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马涛撂了。从杨健当上供电局副局长开始,怎么成立空壳电力公司,怎么利用职权搞恶性竞爭、围標串標,怎么和唐小龙勾结威胁商户、甚至往我们盒饭里塞名片……桩桩件件,时间、地点、金额,说得清清楚楚。” “张彪那边也补充了。杨健通过他打探消息、干扰调查,前后送了十万。钱不多,但性质恶劣。” 方寧快速匯总著数据: “截止目前,通过杨健、马涛、张彪等人的供述和延伸调查,已经初步锁定並採取措施的涉案公职人员六十三人,黑恶分子及关联人员四十一人。电力、公安、住建、市场监管……好几个系统都被渗透了。” 孙旭补充:“但问题是,所有这些口供和证据链,指向的最高层级就是杨健、唐小龙。再往上都停在『听说』、『据说』、『可能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高启强参与或指使了这些具体犯罪行为。”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忙碌了这么久,抓了这么多人,可那条最大的鱼,依然在网外悠閒地游著。 徐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高启强很聪明。他从不直接沾手具体事务,所有指令都是口头传达,甚至只是暗示。钱不过他的手,人不直接为他办事。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棋子动了,吃了子,贏了棋,可你抓不住他执子的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 “但再高明的棋手,也有必须亲自落子的时候。王力被抢劫枪击案,过山峰被抓了现行。我们得把这条线咬死,深挖下去。过山峰嘴再硬,也有办法撬开。” 就在这时,李昭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將手机递给徐忠:“徐组长,您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版的请愿书照片。 標题是《关於恳请对孟德海同志从宽处理的联名信》,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红手印,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人。 落款单位包括青华区街道办、社区服务中心、部分中小企业代表,甚至还有几个退休老干部的名字。 “孟德海自首的消息刚传出去不到四十八小时,这么短时间,就能组织起这么一份民意代表的联名请愿……格式工整,措辞严谨,不像是临时起意。” 纪泽凑过来看了一眼,冷哼: “这是给我们施压,也是给上面递话。意思是:孟德海虽然有错,但群眾基础好,功大於过,別处理得太狠。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指导组在京海搞得动静太大了,差不多该收手了。” 徐忠把手机还给李昭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 “孟德海在青华区当了十几年领导,有群眾感情是正常的。但这份请愿书,像是有人统一组织、统一口径。孟德海自己不会这么做,他既然选择自首,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李昭明点头:“我同意。这更像是孟德海背后那个人,或者那伙人,在丟车保帅之后,还想儘可能保住车的残值,顺便敲打我们。” 徐忠走回座位,手指敲了敲桌面: “压力我们感受到了。但越是有人想让我们走,越是说明我们戳到了痛处。目標不变,继续查高启强,查王力案,查所有可能指向幕后保护伞的线索。” 京海郊外寺庙,次日上午。 香火繚绕,钟声悠远。 高启强穿著一身质地考究的素色唐装,手持三炷香,在佛像前恭敬地三鞠躬,然后將香插入香炉。 白晓晨、黄瑶和高启兰跟在他身后,也依次上香。 白晓晨动作有些敷衍,黄瑶神情怯怯的,只有高启兰闭目祈祷,神色虔诚。 从大殿出来,高启强心情似乎不错,对弟妹们说:“中午去宋老板那儿,他新进了些好茶,还有刚从云南空运的菌子,去尝尝。” 一行人驱车来到宋老板的古色古香的茶楼。 刚落座,茶还没沏上,包厢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两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身材精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寒光一闪! “高启强!” 为首一人低吼一声,直扑过来! 高启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侧身,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左肩!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撞翻了椅子。 “爸!” 白晓晨惊叫,想衝过来,却被另一名歹徒拦住。 包厢里瞬间乱作一团。 高启强捂著流血的肩膀,狼狈地躲闪。 歹徒下手极狠,招招往要害招呼。 短短十几秒,高启强身上又添了两处刀伤,鲜血染红了唐装。 白晓晨抄起桌上的茶壶砸向歹徒,趁对方躲闪的空隙,猛地推开他,冲向门口:“来人啊!杀人了!” 他衝出包厢,往厨房方向跑,想找帮手。 两名歹徒对视一眼,竟然丟下已经倒地的高启强,转身追了出去。 “晓晨。回来。” 高启强大急,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失血让他头晕目眩。 黄瑶嚇得缩在墙角尖叫。 高启兰还算镇定,她扑到高启强身边,用桌布死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同时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拨號。 她犹豫了一秒,拨给了安欣。 医院急诊室走廊,挤满了人,警察、医护人员、强盛集团闻讯赶来的手下。 安欣赶到时,高启强刚做完清创缝合,肩膀上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地坐在轮椅上,守在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灯还亮著,白晓晨在里面抢救。 “情况怎么样?” 安欣问旁边一个认识的刑警。 “高启强四处刀伤,都不致命,失血有点多,但没危险。白晓晨麻烦,胸口挨了一刀,离心臟很近,失血过多,正在抢救。血型是rh阴性ab型,俗称熊猫血,血库库存不够,正在全市调集,但……” 刑警压低声音, “恐怕来不及。” 安欣眉头紧锁。 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rh阴性ab型,有没有志愿者?病人需要紧急输血!” 走廊里一片寂静。 这种稀有血型,万里挑一。 安欣沉默了两秒,走上前:“我是rh阴性ab型。抽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高启强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安欣。 第 225 章 保护伞出手 护士又惊又喜:“真的?太好了,请跟我来。” 抽血的过程很快。 安欣按著胳膊上的棉球,走到高启强面前。 唐小虎带著一群人刚赶到,看到安欣,又听说他给白晓晨输了血,脸色变了变,竟然对著安欣深深鞠了一躬: “安警官谢谢你救晓晨。” 安欣没理他,看著高启强:“谁干的?” 高启强摇摇头,声音虚弱:“不认识,两个生面孔,外地口音,可能是香港的。” “为什么杀你?” “不知道,可能是生意上的仇家吧。” “高启强。” 安欣看著他的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瞒?这两个人是职业杀手,手法乾净利落,目標明確就是你和你儿子。这不是普通的寻仇。” 高启强苦笑:“安欣,我真不知道。我在京海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想我死的人更多。但我真不知道是谁。” “去自首吧。” 安欣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指证该指证的人。指导组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否则,今天能逃过一劫,明天呢?后天呢?你妹妹,你儿子,你那个养女,他们怎么办?” 高启强看著安欣,移开视线,看向手术室的门。 指导组驻地,当天下午。 案情分析会的气氛有些微妙。 方寧匯报:“根据现场勘查和目击者描述,两名歹徒均为男性,30-40岁,身高175-180,身材健硕,行动专业,有明显训练痕跡。 作案后沿预先计划路线逃离,反侦查意识强,目前尚未抓获。口音方面,宋老板和几个服务员反映,隱约听到他们用粤语交流,带香港口音。” 孙旭补充到:“我们排查了所有近期入境记录和高启强商业对手,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目標。但有一个点值得注意,沙海集团董事长蒋天的妻子是香港人,蒋天本人也经常往来港澳。” 纪泽敲著桌子:“蒋天?他和高启强有旧怨,情侣街项目被强占,这几年生意也被强盛集团挤压得厉害。他有动机。” 李昭明却提出不同看法:“动机是有,但时机不对。现在指导组正在全力调查高启强,蒋天这时候买凶杀人,不是引火烧身吗?而且,杀高启强也就罢了,连白晓晨一起杀?” 安欣一直沉默著,这时才开口:“我觉得,这事可能是高启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第一,遇袭地点是宋老板的茶楼,那是高启强自己的地盘,安保按理说不会这么鬆懈。 第二,高启强受伤看著嚇人,但全是皮肉伤,避开了所有要害。但白晓晨伤重,几乎是刀刀要害。” 他顿了顿:“高启强这么做,可能是想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博取同情,转移调查视线。更可能是想把祸水引向蒋天。让我们去查蒋天,他好喘口气,甚至借我们的手除掉商业对手。” 李昭明眼睛一亮:“安欣同志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如果这是高启强的计策,那说明他已经感觉到穷途末路,开始用这种极端手段了。他想拉蒋天垫背,搅浑水。” 徐忠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们就將计就计。安欣,你带人,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请蒋天回来问话。 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我们扣他二十四小时,一是看看高启强和背后的人有什么反应,二是给蒋天施加压力,让他知道,高启强要拖他下水,他再不合作,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蒋天坐在椅子上,脸色很难看。 他已经在这里被问了三个小时,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问题。 “蒋总,高启强遇袭的事,你真不知情?”安欣问。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知道。” 蒋天有些激动:“我是恨高启强,但杀人?我蒋天做生意二十多年,再难的时候也没沾过这种事,这是犯法的。” “但你妻子是香港人,你经常去香港。” “那又怎样?去香港就是雇凶杀人?安警官,你们办案要讲证据。” “我们正在找证据。” 安欣平静地说: “但蒋总,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高启强一出事,所有人都第一个怀疑你?因为你和他有仇,而且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有人想杀高启强,再嫁祸给你,是不是一石二鸟?” 蒋天愣住了。 “高启强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 安欣继续:“指导组盯死了他,他那么多脏事,早晚要暴露。他现在就像一条被困住的疯狗,临死前想咬谁就咬谁。你是他最大的商业对手,也是他恨之入骨的人。拉你垫背,很合理。” 蒋天额头冒出冷汗,但他依然咬死:“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们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二十四小时到了,我必须走。” 询问暂时陷入僵局。 但就在蒋天被带来的第六个小时,外面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看著桌上那封匿名举报信,以及隨信附上的几张照片。 徐忠家门口,一个“马到成功”的根雕被拆开,里面露出黄澄澄的金条。 他脸色阴沉,拿起电话:“给我接京海指导组徐忠同志。” 电话接通,何黎明声音严肃:“徐忠同志,我收到实名举报,反映你涉嫌收受贵重礼品。现在省里要你立即回来,配合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徐忠沉默了两秒,回答:“是,何书记。我立刻返回省城,配合组织调查。” 掛断电话,站在徐忠身边的纪泽气得脸色铁青:“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徐忠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笑了笑:“老纪,別激动。这是好事。” “好事?” “说明我们真的打疼他们了。” 徐忠眼神锐利:“他们不得不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把我调离京海,甚至搞臭我。这说明,他们怕了,而且手上可能已经没有更有效的牌了。” 李昭明一直静静听著,这时开口: “徐组长说得对。而且,这个举报直接到了何黎明副书记那里,说明他们的渠道很通畅。这个举报能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到他桌上,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看向徐忠:“徐组长,我建议,您將计就计,回省城。一方面配合调查,洗清诬陷;另一方面,正好可以观察一下,省里哪些人对这件事反应异常,哪些人在推波助澜。 京海这边,有纪组长坐镇,有安欣他们,调查不会停。只要我们能在这里取得突破性进展,拿到確凿证据,您的冤屈不辩自明,那些跳出来的人,也会暴露无遗。” 第 226 章 开始行动 徐忠讚许地看了李昭明一眼,点点头: “就这么办。老纪,京海交给你了。一切调查按计划推进,不要受我这件事影响。该查谁查谁,该抓谁抓谁。” 他又看向安欣: “安欣,蒋天那边,继续施压。高启强演这齣苦肉计,说明他急了。他越急,破绽越多。盯紧他,也盯紧所有和他有联繫的人。” 交代完毕,徐忠简单收拾了行李。 临出门前,他拍了拍纪泽的肩膀:“稳住。京海这场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顶住压力,咱们一定能贏。” 纪泽重重点头:“放心。你也是,省里小心。” 徐忠笑了笑,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门去。 走廊的灯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坚定。 窗外,夜色更浓了。 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往往也意味著,天就快亮了。 次日,省纪委指定谈话点。 徐忠坐在简洁的谈话室里,对面是省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 桌上放著那个“马到成功”根雕的照片复印件。 “徐忠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些金条是怎么回事?” 一名工作人员问。 “栽赃陷害。” 徐忠语气平静。 “这个根雕,是高启强派人送到我京海住所门口的。。根雕从未进入我家门,更没有被拆开。这些照片,要么是偽造的,要么是有人用另一个同样的根雕摆拍的。” “你有证据证明吗?” “有封存记录,有录像,有在场同事的证言。所有这些材料,都已经在返回省城前,报送给了省纪委办公厅和省委主要领导,另外,中央巡视组的领导也送了一份。” 徐忠看著对方:“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继续问了一些程序性问题。 徐忠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徐忠被安排到指定住所休息,等待进一步通知。 窗外的天色將明未明,办公室里只开著一盏檯灯。 李昭明站在窗前,手里的电话贴著耳朵,神情专注。 电话那头,中央巡视组组长严振华的声音响起: “……情况我已经基本掌握。京海那边,高启强和背后的保护伞已经开始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栽赃陷害这些手段都用出来了。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打到他们的七寸了。” 李昭明低声回应: “是,严组长。目前我们已经做了充分预案,关键证人和家属都有保护措施。他们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嗯,临江省这边,省部级、厅局级干部的相关问题线索,暗中的督导组已经基本梳理清楚。 汉州、昌武几个重点地区,赵家、泓沐寿这些人的犯罪证据链也基本成型。” 严振华顿了顿, “现在,就等京海这边把火彻底点起来。只要高启强和他背后的保护伞一倒,全省的扫黑除恶行动就可以全面铺开,同步收网。” 李昭明眼神锐利:“我明白。” “徐忠被调回省里调查,虽然是个小波折,但也是好事。” 严振华继续说, “正好让他跳出京海那个漩涡,来巡视组。一方面避嫌,另一方面,后续全省联动收网,也需要他在更高层面协调。功劳簿上不会少了他那一笔。至於京海接下来的工作——” 他语气郑重了些:“省委的文件马上会下发,任命纪泽同志为京海扫黑除恶指导组组长,你为副组长,主持日常工作。 老纪那边,我会亲自跟他沟通。他的任务主要是稳住局面,协调地方力量,实际的主理工作,由你负责。 昭明,你年轻,但大局观和决断力我很放心。京海这个桃子,到了该摘的时候了。” 李昭明挺直了背脊:“请严组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掛断电话,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另一边的黄瑶来给白晓晨送饭,无意中说起高启强让她给香港转帐一笔技术服务费的事。 听到这话,高启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猜到那两个杀手是高启强花钱雇的。 高启兰多么聪明一个人,立马就明白了什么,指导组正在查王力枪击案的事,那两个杀手就是衝著白晓晨来的。 高启兰明白了这件事,立马带著白晓晨突然不辞而別。 …… 李昭明揉了揉眉心,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方寧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快步走进来。 “李主任,省委的正式任命文件。” 方寧將文件递上,又补充道, “另外,刚刚医院那边的监控组报告,监听到黄瑶早上给白晓晨送饭时,和高启兰閒聊,无意中提到高启强前几天让她往香港一个帐户转了一笔技术服务费。” 李昭明接过文件,目光一凝:“技术服务费?什么技术需要从香港买,还这么急?” 方寧摇头:“黄瑶说不清楚,但高启兰听到后,脸色很不对劲,匆匆问了几个细节,就藉口有事离开了病房。 然后就在半小时前,高启兰带著尚未完全康復的白晓晨,从医院侧门悄悄走了。” 李昭明迅速站起身: “通知安欣,高启兰可能察觉到了什么,那笔钱,很可能就是雇凶的费用,那两个袭击者,恐怕不是蒋天派的,而是高启强自己请的专业演员,高启兰带著白晓晨跑,是怕高启强下手灭口!” 高启强別墅,客厅。 蒋天被指导组抓在手里,赵立冬和高启强都不放心。 高启强明白,举报徐忠,只能拖延一点点时间,然后怎么做,只能让蒋天彻底闭嘴。 高启强焦躁地踱著步,唐小虎垂著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安欣,算我求你。小兰和晓晨不见了,电话都关机。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你帮我找找,只要人平安,什么条件都好说。” 高启强的语气罕见地带著恳求。 电话那头,安欣的声音平静无波: “高启强,人在做,天在看。高启兰为什么带白晓晨走,你心里最清楚。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找到他们,而是怎么保住他们的命。”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自首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把该交的人交出来。只有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晒在太阳底下,你妹妹,你儿子,才能真正安全。” 第 227 章 收尾行动 安欣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高启强听著忙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將手机砸在沙发上,转向唐小虎:“找,把所有人都撒出去找,一定要在他们联繫指导组之前找到。” 唐小虎应声刚要离开,又被高启强叫住: “等等!蒋天那边……指导组只能扣他24小时,时间快到了吧?” “还有不到八小时。” 高启强眼神闪烁,闪过一丝狠厉:“不能让他活著出来,也不能让他乱说话。去,安排人,把他老婆孩子请到安全的地方做客。等蒋天出来,知道该怎么做。” 唐小虎有些犹豫:“强哥,现在风头这么紧,绑他家人会不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 高启强打断他:“徐忠被调走只是暂时的,李昭明是京城下来的,更难缠,必须让蒋天彻底闭嘴,快去!” 然而,高启强千算万算,没算到蒋天的妻儿早已被指导组提前秘密保护起来。 省纪委经过查证,徐忠被证实是清白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迫不及待想回京海继续查案。 但何黎明保举徐忠去指导组,是想让他留下来匯报一下前一阶段的战果。 何黎明想在退休前升任正书记,但徐忠对升官发財不感兴趣,何黎明也只好作罢。 只能提醒他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但巡视组直接將徐忠调了过去,何黎明收到这个消息,脸色十分难看,他预感到自己应该想想后路了。 …… 陈金默旧居。 这是一处位於老城区的低矮平房,墙壁斑驳,透著破败。 高启兰將白晓晨安顿在这里,本想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却没想到,黄昏时分,门外传来汽车声和脚步声。 高启兰透过窗帘缝隙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唐小虎带著几个人,还押著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慌忙把白晓晨推进里屋的衣柜:“別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出来。” 门被推开了。 唐小虎看到屋里的高启兰,也愣住了:“兰姐?你怎么在这儿?” 高启兰强作镇定:“我带晓晨出来静养。你们这是……” 唐小虎脸色尷尬,支吾道:“强哥,让我把这两位朋友暂时安置在这儿。兰姐,你看……” 这时,里屋传来一声闷响。 白晓晨从衣柜缝隙看到了那两个被押进来的人,正是那天在茶楼袭击他和父亲的杀手! 仇恨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猛地推开柜门冲了出来! “是你们。” 白晓晨眼睛血红,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扑上去。 唐小虎大惊失色,慌忙拦住他:“晓晨,別衝动,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他们差点杀了我和我爸!” 白晓晨挣扎著。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高启兰悄悄用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不到二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安欣带著几名干警,直接破门而入。 场面瞬间被控制。 安欣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脸色惨白的杀手,又看了看浑身是血、被唐小虎死死抱住的白晓晨,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高启兰身上。 安欣想劝白晓晨说出事实真相,但白晓晨拒不回答。 安欣猜到高启兰知道高启强的秘密,所以才把白晓晨藏起来,安欣苦口婆心劝说白晓晨说实话。 不要总是活在危险之中。 高启强急匆匆赶来,不容分说机会就把安欣赶走。 安欣直接將两个杀手扣了起来带走,但高启强他们没证据,只能先放了。 傍晚,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空洞的呜咽。 高启兰约黄瑶在这里见面。 “瑶瑶,那笔转去香港的钱,到底是干什么的?” 高启兰单刀直入,海风吹起她凌乱的头髮, “还有,你告诉我,我哥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黄瑶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 “姑姑,我不清楚。” “你知道!” 高启兰抓住她的肩膀,泪流满面。 “瑶瑶,我看著你长大,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如果你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我不能让我哥一错再错,也不能让晓晨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黄瑶抬起头,看著高启兰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高启强的车疾驰而来,急剎停下。 他推门下车,大步走过来,一把將黄瑶拉到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高启兰: “小兰,你疯了?带晓晨乱跑,现在还来逼问瑶瑶?回家,有什么事回家说。” 高启兰倔强地站著:“家?哪个家?哥,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高启强看著妹妹绝望而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黄瑶,终於,长久以来紧绷的某种东西,断裂了。 他挥挥手,示意黄瑶先上车。 等车开远,他才走到断崖边,点了支烟,海风很快將烟雾吹散。 “好,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 高启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从哪说起呢,就从晓晨七年前开的那一枪说起吧。” 他用了將近一个小时,讲述了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228枪击案”,讲述了为了掩盖罪行所做的层层布置。 讲述了陆寒的执著与失踪,讲述了与蒋天、赵立冬的恩怨勾结,也讲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只想保护弟弟妹妹的卖鱼佬,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满手鲜血的高启强。 “我想杀晓晨……” 高启强惨笑。 “不是因为他不是我亲生的。是因为他活著,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指导组查王力案,迟早查到他头上。 他一旦被抓,所有的事都会翻出来。我死了不要紧,但小兰,瑶瑶,还有强盛集团那么多跟著我吃饭的人,我不能让这一切都毁了。” 高启兰早已哭得不能自已:“所以你就找人演一出苦肉计?连自己都砍?哥,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 高启强看著漆黑的海面:“从我接过徐江那根棍子开始,我就疯了。” 就在这时,高启兰的手机响了。 是孙旭发来的信息:“高医生,白晓晨已被依法控制。请您放心,我们会保障他的基本权利和医疗需求。另,请儘快与我们联繫,配合调查。” 高启兰把手机递给高启强。 高启强看了一眼,手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安欣的电话。 第 228 章 何黎明出手 “安欣。”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晓晨,交给你们了。照顾好他。” “高启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不了头了。” 高启强笑了笑:“小兰,等会儿会有人送你去机场。护照和机票都准备好了,出去以后,別再回来。” “哥!” “听话。” 高启强厉声打断,隨即语气又软下来:“走吧。哥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让你一直乾乾净净地当个医生。走吧。” 他掛了电话,也关了机。 最后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妹妹,转身走向悬崖边,面对著无尽黑暗的大海。 …… 指导组驻地指挥中心,安欣將杀手带回来之后,有人给李昭明寄来一段视频,视频里就是228抢劫枪击案的视频。 视屏里是高启强家里的视角,还是偷拍视角,那这个视角就很值得的寻味了,能进高启强家里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李昭明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一个名字,黄瑶。这个黄瑶是高启强杀手老默的女儿,如果她为了给父亲报仇,那就明白了。 李昭明、纪泽、安欣等人围在电脑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摇晃但清晰的偷拍视频。 视角是从高启强別墅客厅的某个角落拍摄的,画面里是陈舒婷以及年轻气盛的白晓晨。 视频结束。 房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老默为高启强杀人顶罪而死,黄瑶被高启强收养,表面乖巧,实则隱忍多年,暗中收集证据。 李昭明当机立断:“再审唐小龙、蒋天,还有过山峰,重点问228案细节和陆寒失踪案,同时,立刻控制白晓晨,他是直接当事人!” 命令刚下达,孙旭那边就传来消息:白晓晨已被顺利控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几乎同时,方寧也带来了另一个突破性消息: “查清了,过山峰,原名过铁军,是蒋天老家同村的远房亲戚,十五年前就跟蒋天出来闯荡,是蒋天的绝对心腹,之前的几起疑似与蒋天有关的命案,都有他的影子。” 纪泽猛地一拍桌子: “好,蒋天这条线也清晰了,高启强想嫁祸蒋天,没想到蒋天自己屁股也不乾净,这下,两条线都能收网了。” 李昭明走到巨大的案情白板前,拿起红笔,在高启强、赵立冬、蒋天的名字上重重画了几个圈,然后用箭头將他们连接起来。 “现在,网已经织好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高启强眾叛亲离,赵立冬坐立不安,蒋天自身难保,背后的保护伞也快藏不住了。通知各组,做好最后准备。收网的时候,到了。”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坚定而炽热的光芒。 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漫长黑夜,终於看到了破晓的曙光。 黎明前的最后一段路,往往最为崎嶇,也最为关键。 白晓晨被带回来后,看了陈书婷让他消除证据的视频,再加上汽修厂的老板陈阿泰证实白晓晨在案发后来拆车。 视频播完,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晓晨的呼吸变得粗重。 安欣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旁边的单向玻璃后,李昭明、纪泽等人正屏息观察。 良久,白晓晨才哑著嗓子开口: “车,在陈阿泰的修理厂拆的。他是我爸,是高启强的人,不会说出去。” “陈阿泰我们已经控制了。” 安欣语气平稳: “他也交代了。现在,白晓晨,我们需要你亲口说清楚,七年前,228抢劫枪击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晓晨抬起头,眼圈通红: “我说,我都说。那天,我偷听到唐小龙他们要去找王力麻烦,我觉得刺激,就想跟著去,我找朋友借了摩托车,还偷拿了他藏在床底下的土製手枪。 我本来只想嚇唬一下王力,让他退出竞选,帮帮杨健一把。” …… 审讯结束,安欣看著面前的李昭明和纪泽,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档案袋。 “这个。” 安欣將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 “是李响牺牲前,托我保管的。里面是他多年来收集的,关於赵立冬、何黎明等人违纪违法,以及高启强团伙部分犯罪事实的证据。还有谭思言同志失踪前,多次实名举报赵立冬的材料副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一直没交出来,不是不相信组织,是不敢。我见过太多调查半途而废,太多证据石沉大海,太多人不明不白地消失。谭思言,陆寒,我怕李响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也一样没了下文。” 李昭明看著这个文件,深吸一口气说道:“安欣同志,我要谢谢你相信我们。” …… 会议室內烟雾繚绕,气氛尷尬。 纪泽代表指导组提出的“在青华区建设路三段挖掘寻找谭思言同志遗体”的申请,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却是沉默和推諉。 赵立冬坐在主位,面沉似水,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纪泽同志,指导组的工作我们绝对支持。但这件事,牵涉面广,影响重大,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或者,向上级领导做个更详细的匯报,爭取更明確的支持?我们地方上,也好全力配合嘛。”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拖,或者让你知难而退。 纪泽的脸色很难看,他强压著火气: “赵书记,谭思言同志是实名举报人,他的失踪高度可疑,现有线索明確指向该路段。每拖延一天,证据被进一步破坏的风险就大一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正因为人命关天,才更要慎重。” 赵立冬不为所动:“这样吧,指导组形成一份正式报告,等省里有了明確指示,我们立刻动工,绝不含糊。” 会议不欢而散。 纪泽刚回到车上,就接到了何黎明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何黎明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 “纪泽同志,关於挖掘道路寻找所谓遗体的事,我听到了匯报。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大规模开挖城市主干道,扰民伤財,影响极其恶劣,我命令你们,立即停止这个不成熟的想法,一切行动,必须听从省委的统一安排。” 纪泽试图解释:“何书记,我们有……” “不用说了。” 何黎明打断他:“这是命令,立刻停止!” 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坐在副驾驶的李昭明全程听著,脸色冰冷。 他等纪泽放下电话,才淡淡道:“他急了。” 纪泽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李昭明拿出自己的手机:“他命令不了我们。” 说完他拨通了严振华的电话,简短匯报了情况。 第 229 章 高启强伏法 电话那头,严振华的声音波澜不惊: “何黎明的问题,巡视组已经基本掌握。他蹦躂不了几天了。挖掘的事情,我马上协调省委,给你们开绿灯。不要管何黎明,立刻动手,越快越好,一定要找到谭思言同志的遗体,那是击垮赵立冬,也是钉死何黎明的关键证据。” 强盛集团名下某写字楼,地下钱庄。 孙旭带领经侦支队的干警冲入这间偽装成贸易公司的办公室时,里面的人正在慌乱地销毁材料、转移数据。 “都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控制现场后,孙旭立刻带人查封电脑、帐本、u盾和大量现金。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像財务主管的中年男人趁乱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和一个小巧的u盘塞进自己的西装內袋,贴著墙根想往外溜。 就在他即將溜到后门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黄瑶。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脸色平静地看著他:“宋经理,这么著急,要去哪儿啊?” 宋志飞嚇得魂飞魄散,强笑道:“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 黄瑶走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著冷意。 “我看你是想带著公司的真帐本,还有那份特殊客户名册,去找指导组坦白从宽吧?” 宋志飞腿一软,差点跪下:“没有,大小姐,您误会了,我对强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忠心?” 黄瑶笑了笑,那笑容让宋志飞心底发寒。 “你的忠心,值多少钱?还是指导组给了你更大的承诺?” 宋志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大小姐,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但东西我真没想交给指导组,我就是,就是怕,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东西在这儿,都在这儿,您拿去,千万別告诉强哥!” 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和u盘,双手奉上。 黄瑶接过,翻开笔记本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资金往来,后面附著的名册上,一个个名字和职务触目惊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她合上本子,对宋志飞说:“起来吧。今天你没见过我,我也没来过。东西,我会处理好。” 宋志飞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咖啡馆,午后阳光静謐。 高启强接到黄瑶电话,说宋志飞携核心帐本叛逃被她截住,约他在这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还是驱车赶来。 黄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杯咖啡。 看到高启强,她起身,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喊了声:“爸,您来了。” 高启强坐下,打量著养女。 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眼神格外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瑶瑶,帐本呢?” “在这儿。” 黄瑶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帆布包。 “宋志飞嚇坏了,全交出来了。” 高启强鬆了口气,露出笑容:“好,好孩子。这次多亏你了。等风声过去,爸……” “爸,” 黄瑶打断他,语气依然轻柔。 “我们好久没好好聊天了。记得我刚到家里那年,您带我去游乐园,我害怕坐过山车,您就一直抱著我……” 高启强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顺著说:“是啊,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瘦瘦小小的,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黄瑶抬眼,直视高启强。 “我爸他临走前,跟我说,让我听您的话,把您当亲爸爸。他说您答应他,会让我过上好日子,读最好的书,做体面人。” 高启强的笑容僵住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 “你爸,是为我做事才出意外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只是做事吗?” 黄瑶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过来:“我爸到底做了什么?他真的是意外吗?” 高启强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来:“瑶瑶,过去的事,別再提了。帐本给我,你最近也小心点,没事別乱跑。” “过去的事,可以不提。” 黄瑶点点头,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笔记本和u盘,但並没有递给高启强,而是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现在的事呢?爸,这帐本里,除了强盛集团非法集资、洗钱的记录,后面那份名册,记录的是这些年,强盛集团向京海市四十三位官员行贿的时间、金额、方式。这些事,您也不打算提吗?” 高启强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黄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黄瑶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轻轻压在帐本上。 “我要实名举报。举报强盛集团董事长高启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行贿、非法经营、洗钱等多项重大犯罪行为。这些,是部分证据。”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安欣带著几名指导组成员走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出口。 高启强看著眼前这个自己抚养了十几年、视如己出的养女,又看看走过来的安欣,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震惊、愤怒、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颓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欣的手机震动,是李昭明的信息:“证据链已闭环,蒋天、过山峰全撂了。立即抓捕高启强,正式收网。” 安欣收起手机,走到高启强面前,亮出逮捕令:“高启强,你涉嫌多项严重犯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请配合。” 高启强没有反抗,他甚至自己伸出了双手。 戴上手銬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黄瑶,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极低地嘆了一句。 黄瑶扭过头,看向窗外明媚却刺眼的阳光,泪流满面,却咬著牙没有哭出声。 市委大楼,赵立冬办公室。 赵立冬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广场上依旧熙攘的人群,但那份掌控一切的篤定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秘书刚刚被他打发走,让他出去避避风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可能是永別。 门被敲响,没等他回应,纪泽和李昭明便推门走了进来。 赵立冬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惯常的、略带矜持的笑容:“纪组长,李主任,怎么有空过来?坐,坐。” 纪泽没坐,直接开口:“赵立冬同志,关於指导组在青华区挖掘道路的申请,省里已经正式批准,並且要求我们儘快施工,查明真相。” 第 230 章 京海结束,回汉州 赵立冬笑容不变:“哦?省里批了?那好啊,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看来何书记也是从大局出发,我这就安排相关部门……” “不必了。” 李昭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相关工作,指导组会直接协调。另外,我们在查处强盛集团关联的地下钱庄时,发现了一些涉及党政领导干部的异常资金往来记录。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赵立冬的心沉到了谷底,但面上依然镇定: “资金往来?企业正常经营嘛,可能有些礼尚往来,这很常见。具体是哪些记录?我可以看看,帮忙解释一下。” “解释就不必了。” 纪泽冷冷道。 “经我们初步核实,其中部分资金流向,与你的亲属帐户存在关联。而且,蒋天、高启强等人已经供述,曾多次向你行贿,为你谋取不正当利益提供帮助。” 赵立冬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他强撑著:“纪泽同志,说话要讲证据,这是诬陷,那些犯罪分子狗急跳墙,乱咬人,我要向省委申诉,何书记他……”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省纪委的两名干部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赵立冬面前。 “赵立冬同志。” 为首的干部出示了证件和省纪委的文件:“根据群眾举报和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委批准,现在对你立案审查,並採取留置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立冬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一步,扶住了办公桌才没倒下。 他看著眼前面无表情的纪委干部,又看看旁边的纪泽和李昭明,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他经营了十几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天空。 一切都完了。 他缓缓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西装领口,声音乾涩:“我服从组织决定。”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在两名纪委干部的陪同下,走出了这间象徵著权力顶峰的办公室。 走廊里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远远看著,窃窃私语,眼神惊愕。 一个时代,似乎就在这平静而压抑的脚步声里,戛然而止。 纪泽和李昭明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著窗外。 夕阳的余暉正缓缓漫过京海的城市轮廓,將天边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色。 “结束了?”纪泽轻声问。 “不。” 李昭明摇摇头,目光深远:“是刚刚开始。京海的天空,需要时间来慢慢擦亮。” 远处,建设路方向,挖掘机的轰鸣声隱隱传来,真相与正义,终於重见天日。 灯光不算刺眼,但照在四面素白的墙壁上,仍让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冰冷。 高启强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多日的羈押让他看起来消瘦了些,眼窝深陷,但那副眼神,却反常地平静,甚至透著一丝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纪泽、李昭明,安欣,坐在他对面。 录音设备闪烁著红色的光点。 “……该说的,我都说了。” 高启强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旧厂街卖鱼开始,到建工集团,再到强盛集团。怎么起的家,怎么跟徐江斗,怎么搭上陈泰,又怎么把他踢开。怎么为了项目跟人抢,怎么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挡路的。蒋天、王力、陆寒、谭思言……还有那些你们知道,或者还不知道的名字。” 他顿了顿: “赵立冬,何黎明……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被拉下水的,什么时候送了第一笔钱,办了第一件『事』,后来又要挟他们做了什么……帐本里记了的,没记的,只要我记得,都在这儿了。” 纪泽翻看著厚达数百页的讯问笔录,沉声问:“高启强,你刚才提到,赵立冬手里,有一份关於何黎明的录音证据?” 高启强点了点头,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 “是。何黎明和一个叫黄翠翠的女人……赵立冬当年用它拿捏何黎明,帮自己上位,也帮我们扫清了不少障碍。 后来何黎明位置越来越高,赵立冬就更得把这护身符攥紧了。录音的原件,应该在赵立冬家里,或者他某个绝对信得过的情妇那儿。备份嘛,我放在强盛集团总部,我办公室保险柜的暗格里,钥匙在……” 他报出了一个位置和钥匙的藏匿方式。 安欣记录著,忍不住抬头看了高启强一眼。 “为什么现在才说?” 安欣问。 “以前不能说,说了,大家都得死。”高 启强看向安欣,眼神复杂。 “现在无所谓了。树倒了,猢猻总得有个去处。赵立冬,何黎明……他们位置高,心也黑。我高启强是烂在泥里的根,他们才是长在面上的毒花。根烂了,花也该谢了。” “安欣。我高启强罪该万死,没什么可辩解的。但我妹妹高启兰,我养女黄瑶,她们没参与过任何事,尤其是瑶瑶,她爸爸老默的事,我有责任。看在我最后还算配合的份上,请组织上,对她们能关照一二。” 纪泽合上笔录本,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请求,而是公事公办地说: “你的表现和態度,我们会如实记录,提交法庭。至於其他人,法律自会公正评判。” 审讯结束。 走出房间,纪泽立刻对李昭明说:“录音的事,得马上核实。如果属实,何黎明就彻底完了。”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走到走廊尽头,拿出了手机。 电话两端,李昭明与严振华。 “严组长,高启强交代了,赵立冬手握一份能直接指证何黎明的关键录音,涉及何黎明的严重生活作风和可能的权色交易问题。原件在赵立冬处,高启强留有备份,藏匿地点已经获取。”李昭明言简意賅。 电话那头,严振华沉默了两秒,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知道了。备份立刻起获,固定证据。赵立冬那边,巡视组会同省纪委会亲自去取原件。昭明,你们京海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部分。” “是,严组长。” 李昭明顿了顿,问:“何黎明那边……” “动。” 严振华只说了这一个字:“赵立冬被抓,高启强全面招供,录音证据出现,时机已经成熟。巡视组已经报请中央批准,对何黎明採取『双规』措施。 就在今晚,京海的收尾工作,可以正式移交给纪泽同志了。你准备一下,儘快回汉州,这边还有更大的战场需要你。” “明白。我交接完工作,立刻返回。” 第 231 章 一千零四十五人 掛断电话,李昭明走回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京海市的地图被各种顏色的线条和標註覆盖,代表一个个被摧毁的窝点,一个个被抓获的嫌疑人。 省城汉州,何黎明住处外,深夜。 没有警笛,没有喧譁。 几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省委家属院,停在何黎明居住的小楼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中央巡视组联合省纪委的干部,人人表情严肃。 敲门,亮明身份和文件。 开门的是何黎明的妻子,看到来人,脸色瞬间煞白。 何黎明穿著睡衣从二楼书房走下来,看到客厅里的阵仗,脚步顿住了。 他显然已经收到了些风声,但真正面对时,身躯还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何黎明同志。” 巡视组的一位副组长上前,出示文件: “根据群眾举报和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中央批准,现在对你立案审查,並採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何黎明的目光扫过文件,扫过面前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那位副组长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录音,那些交易,那些隱藏在权力光环下的骯脏秘密,都將被一一揭开。 他转身,对呆立一旁的妻子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然后,便在办案人员的陪同下,走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背影显得有些佝僂,那个在临江省政法系统曾经一言九鼎的何副书记,就此谢幕。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会议室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 主要案犯均已落网,关键证据全部固定,剩下的多是程序性的收尾、核实与移交工作。 纪泽將厚厚一摞匯总报告推向徐忠,后者在省里配合结束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海。 “老徐,基本脉络都理清了。这是目前所有涉案人员、案件、证据的梳理总览。剩下的深挖细查、移送司法,恐怕还得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京海扫黑除恶的攻坚战,主体部分,算是拿下来了。” 徐忠翻看著报告,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厚重的疲惫和更深的责任感: “不是拿下来,是撕开了一个口子。后面更难的,是怎么把这个口子越撕越大,把里面的脓疮彻底挤乾净,然后建立起真正长效的防治机制。 老纪,这块硬骨头,得你来啃了。指导组的框架会保留一段时间,配合你完成后续工作。” 纪泽重重点头:“放心,人在阵地在。不把这些蛀虫清理乾净,把这套运行模式彻底打破,我绝不收兵。” 他看向旁边的李昭明,伸出手:“昭明,这段时间,辛苦了。没有你在上面协调,在关键处掌舵,我们没这么快,也没这么顺。” 李昭明与他握手,诚恳地说:“纪组长言重了。是大家同心协力的结果。京海的经验和教训,非常深刻,我会带回去,好好总结。” 徐忠也看向李昭明,目光中带著欣赏与期许:“昭明,回汉州后,代我向严组长和巡视组的同志们问好。告诉他们,京海这边,纪泽和我,会守好成果,深化治理。” 车子平稳地驶离京海地界。 李昭明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那座一度被阴云笼罩的城市,在阳光下似乎也显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清晰轮廓。 手机响起,是严振华。 “昭明,在路上了吧?” “是,严组长,刚出京海。” “嗯。临江省这边的初步战报出来了。” “自巡视组、督导组、指导组三级联动进驻以来,截至目前,全省共查处涉及黑恶势力保护伞及自身严重违纪违法的各级干部,一千零四十五人。” 李昭明儘管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仍让他心头一震。 “其中。” 严振华继续念道:“省部级干部三人,包括原省长,原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原政协副主席刘启明。 厅局级干部三十六人。处级干部两百零六人。科级及以下七百余人。这是改革开放以来,一个省份单次专项行动中,查处干部数量最多、级別最高的一次。触目惊心啊。” 李昭明沉默著,消化著这个惊人的数字。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是坍塌的信仰、是无数被损害的利益与公平。 严振华停顿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些,也更凝重: “而且,根据现有线索的延伸,以及部分涉案人员的交代,这次风暴可能还会往上牵连。已经初步发现。 有中央部委的个別干部,与临江省,特別是京海、昌武等地的黑恶势力及保护伞,存在不正常往来和利益输送。其中,就包括中纪委的李牧。” 李牧? 这个名字让李昭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他不是钟家的人吗? 中纪委除了一个纪委书记,还有一个常务,数个常委。 这个李牧就是跟著钟家的,混了一个常委。 手怎么伸到了临江来了,钟家知不知道? 这里面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京城。 窗外是皇家园林静謐的景致,但室內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办公桌后,被称作齐书记的老人面色沉鬱,手里拿著的正是关於临江省扫黑除恶专项斗爭的最终情况匯总报告。 那份触目惊心的数字,1045名干部落马,让他“啪”地一声將报告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声音不大,却让站在对面的纪委书记心头一凛。 “一千零四十五个!” 齐书记的声音並不算特別高,却带著沉痛和无法抑制的怒意。 “一个省,一次行动,揪出来一千多个蠹虫,触目惊心,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著纪委书记,望著窗外歷经风霜的古老建筑,语气越发沉重: “自从中央下定决心扫黑除恶、打伞破网以来,全国上下,哪个省市没有动作?哪个地方没有成果?可像临江这样,烂到这种程度,牵扯麵这么广,层级这么高的……前所未有,这哪里是什么保护伞? 这简直就是……就是塌方式腐败,是系统性的溃烂!” 纪委书记垂手肃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刻任何解释或辩解都是苍白的。 这份报告本身就说明了一切:问题之严重,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腐败范畴,暴露出的是某些地方政治生態的深度恶化。 齐书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著他: “纪委是党的纪律部队,是守护政治生態的最后一道防线,临江的问题,固然有其歷史复杂性,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干什么去了? 日常监督在哪里?巡视的针对性在哪里?为什么非要等到问题积累成山,非要等到巡视组、督导组下去,才像挖土豆一样,一挖一大串?” 第 232 章 秦枫,刘天也 纪委书记深吸一口气: “书记批评得对,我们的工作確实存在不足,对某些地方、某些领域的问题苗头敏感性不够,日常监督执纪的力度和深度也有待加强。 临江的问题,给我们敲响了最响亮的警钟。我们已经著手部署,在全国范围內开展纪检监察系统的专项教育整顿,重点解决灯下黑、监督乏力等问题。” “教育整顿要搞,更要见真章。” 齐书记走回桌边,手指重重地点在报告上。 “现在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时候,要深挖根源,从制度上、从政治生態上找原因,为什么这些人敢如此肆无忌惮?为什么监督会失灵?为什么一些明显的问题长期存在却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报告附件里那份更短的名单上。 那份来自巡视组內部报告,標註著涉及更高层级、甚至中央部委干部的线索摘要。 齐书记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坐下,拿起一支红笔,在名单的几个名字上重重划了圈,尤其是“李牧”及其备註的关联信息。 “苍蝇要拍,老虎更要打。” 齐书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更让人心悸。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別多高,背景多深,有一个查一个,一查到底。这是我们党对人民的承诺,也是巩固执政根基的必然要求。”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纪委书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记著,纪委是国家的纪委,是党的纪委,是人民的纪委。它不是任何家族、任何小圈子的工具。这句话,你找个合適的机会,原封不动地,给我传到钟正国的耳朵里去。让他好好掂量掂量!” 钟正国! 这个名字让纪委书记心头剧震。 “是。书记,我明白。” 纪委书记肃然应道,一场更为激烈的较量,或许就要开始了。 “去吧。把临江的经验教训总结好,把后续的深挖彻查安排好。要经得起歷史和实践的检验。” 齐书记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汉州,中央巡视组驻地,严振华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起京海时期,明显舒缓了许多。 文件依然堆积,但那种箭在弦上的紧绷感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役告一段落后的沉淀。 严振华亲自给李昭明泡了杯茶,氤氳的热气带著茶香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 “昭明,这趟辛苦了。京海那边,算是啃下了最硬的一块骨头。剩下的事,纪泽和老徐他们经验丰富,足以处理好。” 李昭明双手接过茶杯:“那有什么辛不辛苦,严组长您统筹全局,压力更大。我不过是跟著您的指挥棒,做了些具体执行的工作。” “指挥棒指对方向不容易,但能把方向落到实处,更需要能力和定力。” 严振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 “这一次结束之后,你在中组部也该升副处了,下一步你准备去哪?” 李昭明想了想,说道:“我应该是去汉东。” “汉东?那个地方情况有些复杂,本地派树大根深,毕竟那里从古至今都是江南学阀,你去到哪里不太好开展工作啊。” “严叔,正是不好开展工作才能体现我的能力不是吗?汉东省委书记由中央指定,赵立春留下的基本盘都在观望著新书记执政特点。 一个是钟家和王家两个新兴家族,一个是古家老牌势力,再加上本地派,我很想看看汉东这个棋盘究竟谁能先拿下一筹。” 严振华看著意气风发的李昭明,好似看到了李启华。 “像,太像了,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去也可以,不管汉东有谁,都得给咱们几分面子,但也不能自己去。” 说完,话锋一转,说起了汉州本地的情况: “这次临江全省的扫黑除恶,汉州市虽然不如京海那样病灶深重、盘根错节,但工作量和压力也不小。 特別是市局这边,配合我们巡视组、督导组,还要兼顾自身日常繁重的警务,可以说是连轴转,贡献很大。”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简报,递给李昭明:“你看看,这是市局报上来的一部分战果匯总。 市公安局局长叶天佑同志,是个老公安了,作风扎实,原则性强。 这次行动中,他顶住了一些来自地方其他方面的压力,坚决配合上级部署,对梳理出来的涉及公安內部的问题线索,处理起来毫不手软,该查的查,该移交的移交。 还有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秦枫,年轻人,有衝劲,也有脑子,好几个关键线索的突破,都有他带队攻坚的功劳。” 李昭明快速瀏览著简报,上面用简练的文字罗列著汉州市在专项斗爭中打掉的团伙、抓获的嫌疑人、查封的资產,以及內部处理的违纪民警名单。 “这两位同志,都是我们政法队伍里值得肯定的干部。” 严振华说道:“你既然回来了,还在调研组,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市局走动走动,认识一下。一来算是代表巡视组对地方同志付出的辛苦表示一下感谢; 二来,多接触接触这些扎根一线的实干型干部,对你了解基层实际情况、丰富阅歷也有好处,如果你觉得这两个人可以用,我想办法將他们调去汉东,先给你打个前站。” 李昭明明白严振华的用意,这是让他拓宽在汉州本地的人脉,同时也是对他的一种培养和锻炼。 正好李昭明想要去汉东歷练,这些人可以给他提供一部分的助力。 他点点头:“严叔,我明白了。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学习。” 几天后,李昭明提前约好时间,来到了汉州市公安局。 局长叶天佑亲自在办公楼前迎接,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公安身材保持得很好,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明亮锐利,握手有力。 “李处长,欢迎欢迎,早就听说巡视组来了位年轻的干將,在京海立了大功,一直没机会见面。” 叶天佑的声音洪亮,带著公安系统特有的爽朗。 “叶局您太客气了,叫我昭明或者小李就行。我哪是什么干將,就是跟著学习锻炼。” 李昭明態度谦和:“这次全省行动,汉州这边在您带领下,成绩斐然,辛苦了。” “分內之事,谈不上辛苦。” 叶天佑引著他往办公室走:“扫黑除恶,保一方平安,本来就是公安的天职。何况这次是中央和省委的统一部署,我们更是责无旁贷。来,里边请。”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满书架的法律、公安业务书籍,最显眼的就是墙上掛著的一幅本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做著標记。 第 233 章 考察一下 叶天佑注意到李昭明的目光,笑道: “老习惯了,喜欢看图,直观。红的是已打掉的涉黑涉恶重点区域,蓝的是重点整治的治安乱点,黄的是需要加强巡逻防控的区域,现在红的少多了,蓝的、黄的也在慢慢变。” 两人坐下,秘书泡好茶退出。 叶天佑也不绕弯子,简单介绍了一下汉州市在专项斗爭中的主要做法以及下一步巩固成果的打算。 他的话很实在,不迴避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常態化、法治化。” 叶天佑总结道:“运动式打击能见效快,但要想长治久安,还得靠完善的制度、严格的执法和老百姓法律意识的提高。 我们市局最近就在研究,怎么把这次专项行动中一些有效的摸排机制、联动机制固定下来,变成日常工作的规范。” 李昭明认真听著,他能感觉到,叶天佑是那种真正想把工作做实、做长远的领导干部。 正聊著,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精干、眉宇间透著股锐气的警官走了进来,正是刑警支队长秦枫。 “叶局,您找我干什么,我妹妹今天结婚,我还得赶回去呢。哟,有客人。” 秦枫立正敬礼,动作乾脆利落。 “秦队,来得正好。” 叶天佑介绍道:“这位是中央巡视组的李昭明处长。李处长,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我们刑警支队的秦枫,这次行动中的尖刀之一。” 秦枫立刻上前与李昭明握手:“李处长,您好!” “秦队过奖了,你们在一线才是真刀真枪。” 李昭明笑道:“刚才叶局还夸你,好几个硬骨头都是你们啃下来的。” 秦枫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都是同志们一起乾的。说实话,这次有巡视组和督导组在上面撑著腰,我们下面干起来底气足多了。 以前有些案子,查到某些关係网边上,就感觉有堵无形的墙,阻力很大。这次不一样,指令清晰,支持到位,该抓谁就抓谁,不用瞻前顾后,痛快。” 他的话很直白,也道出了基层办案民警的心声。 叶天佑笑骂道:“你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但眼神里並无责怪,反而有些欣慰。 李昭明和秦枫又聊了几句,能感受到秦枫业务精湛,思维敏捷,对新型犯罪有研究,而且很有正义感和激情。 这样的干部,正是公安队伍的中坚力量。 或许真的像严振华说的那样,他们这一辈,也需要培养一下自己的班底了,这个秦枫就很不错。 李昭明看著秦枫和叶天佑笑道:“我在巡视组看过你们的资料,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师徒啊。” 秦枫也笑了:“没想到李处长居然也知道,叶局长確实是我在学校时候的老师。” “对了,听你刚刚进来说,你妹妹今天结婚?” “啊?对。” 李昭明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打扰不打扰,我能不能去蹭蹭喜气?” 秦枫看了眼局长,笑了笑:“行啊,多一个人祝福,我妹妹一定很开心。” 第一次见面,不必深入交流,以后有的是机会。 隨后两人和叶局长告辞。 李昭明上了秦枫的车,朝著龙湾开去。 秦枫在车上介绍著,龙湾区是汉州的老城区,近年由於汉州港的改造,既保留了部分传统风貌,又注入了新的商业活力。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龙湾区。 街道逐渐变窄,两旁建筑多了些岁月的痕跡,但乾净整洁。 不少沿街店铺掛著崭新的招牌,生意看起来不错。 偶尔能看到穿著制服或辅警马甲的巡逻人员走过。 “变化確实大。”李昭明看著窗外。 车子在一处颇具规模的仿古院落前停下。 院门大开,张灯结彩,门楣上贴著硕大的双喜字。 院里院外都是人,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空气里瀰漫著饭菜香和淡淡的火药味。 “到了,就这儿。” 秦枫停好车,解安全带:“这地方是我们龙湾的祖祠,我妹妹的婚礼也就在这里办了。李处长,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贴著大红喜字的院门上,空气里瀰漫著鞭炮过后的淡淡硫磺味和酒席的香气。 文江燕穿著红色的敬酒服,和丈夫徐家俊站在门口,脸上洋溢著新婚的喜悦,正招呼著陆续到来的亲朋好友。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下,秦枫推门下车,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得体的休閒装,显得精干利落。 他刚绕到车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李昭明跟著下来,隨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这一身看似休閒,但剪裁合体,质地精良,衬得人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沉稳內敛的气场,与周围热闹甚至有些喧嚷的乡村婚礼氛围,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却不显突兀。 秦枫大步上前,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到文江燕面前: “小燕,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来,哥给你个大红包,拿著!” 文江燕眼睛笑成了月牙,连忙双手接过:“哎呀,谢谢哥,你能来我就最高兴了!” 她旁边的徐家俊也笑著点头致谢。 李昭明打量著这对夫妻,文江燕看上去聪明伶俐,徐家俊看上去就显得心思很重了。 秦枫侧身,拍了拍李昭明的胳膊,向新人介绍:“这位是李昭明,我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李昭明已经动作自然地拿出了一个样式朴素的红色信封,微笑著递了过去: “你们好,我是秦枫的朋友。听说妹妹今天大喜,就不请自来,厚著脸皮过来沾沾喜气。祝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文江燕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心地接过: “欢迎欢迎!李哥太客气了。我们巴不得朋友越多越好呢,热闹!” 旁边的秦枫却是目光微微一凝,落在李昭明手中的红包上。 刑警的本能让他的大脑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红包是崭新的,但样式普通,不像临时在附近小店买的;李昭明下车时拿包的动作很自然,说明红包是提前放好的;他怎么会提前知道今天要参加婚礼,还准备好了红包?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知道了。 通过什么渠道? 秦枫立刻想到了李昭明的身份,中央巡视组。 在那里,很多对普通人来说是秘密的事情,或许根本就不是秘密。 秦枫心下恍然,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顺著李昭明的话,带著几分兄长的口吻对文江燕笑道: “就是,你这丫头,现在都成家了,以后可得学著稳重点了,不能还跟小时候似的风风火火。” 文江燕娇嗔道:“哥,我哪有不稳重啦!” 几人正说笑间,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近,停在了路边。 第 234 章 回京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衣著光鲜、气场不俗的。 “燕姐!新婚快乐啊。”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手腕上戴著名表的男人率先笑著打招呼,声音洪亮。 “小燕,百年好合!” 另一个稍年长些、气质沉稳的男人也含笑祝福。 文江燕和徐家俊连忙迎上去,热情地寒暄。 秦枫借著这个机会,微微侧头,快速地低声介绍: “戴表那个叫刘天飞,旁边是刘天也,穿灰西装那个是秦陶义。稍微落后半步、面相憨厚点的是赵鹏,隔壁的村长,他妹妹嫁给了刘天也,算是我嫂子。” 李昭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人,最后在为首的那个“刘天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看似普通的黄色西装,但细节处见品味,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透著精明。 只见刘天也示意了一下,旁边立刻有人捧上一个精致的红色锦盒。 刘天也亲手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尊金光灿灿、雕工细致的“龙凤呈祥”摆件,在阳光下晃得人有些眼花。 看那体积和密度,怕是不下十斤重。 文江燕也吃了一惊,连忙摆手:“哥,这太贵重了!” 刘天也哈哈一笑:“贵重什么,咱们龙湾的姑娘出嫁,我这当大哥的,总得有点表示。就是这玩意儿確实有点沉,百年好合嘛。” 文江燕还是有些为难,下意识地看向秦枫,又看了看身边的丈夫。 徐家俊显然也被这阵仗镇住了,有些无措。 这时,文江燕想起什么,忙转身拉过李昭明,打圆场般介绍道: “哥,小飞哥,陶义哥,鹏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枫哥的朋友,李昭明,李大哥。” 刘天也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李昭明身上。 只一眼,他心中便是一凛。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太过独特。 那身看似休閒的衣服,剪裁之精良、面料之挺括,绝非商场货色,很可能是量身定製。 更重要的是对方那种沉静的气场,眼神平和却深不见底,站在这里,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界限,温和,却又疏离。 这种气度,他在汉州市里那些有头有脸的领导身上都未曾感受得如此真切过。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刘天也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热情了几分,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刘天也,小燕娘家这边的大哥,今天妹妹大喜,多谢你来捧场。” 李昭明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力道適中,时间也恰到好处,微笑道: “刘先生客气了,恭喜。我是秦枫的朋友,跟著来沾沾喜气。” 两手相握的瞬间,刘天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李昭明绝非普通人。 而李昭明也通过这短暂的接触和观察,在心中给这位龙湾大哥勾勒出一个初步的侧写: 自信,掌控欲强,善於交际且深諳人情世故背后的权力逻辑,其野心之大,绝非甘於偏安一隅的普通乡绅。 主桌设在上首,坐的都是双方至亲和有头脸的宾客。 李昭明作为秦枫带来的贵客,自然被热情地安排在了主桌,紧挨著秦枫,对面就是刘天也、刘天飞兄弟和赵鹏等人。 桌上摆满了龙湾当地的特色菜餚,香气扑鼻。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刘天飞性格外放,几杯酒下肚,便端著酒杯站了起来,衝著李昭明笑道: “李兄弟,第一次来我们龙湾吧?这可是我们小燕的大喜日子,也是咱们的缘分!来,我敬你一杯,欢迎你来龙湾做客!我干了,你隨意!” 说罢,一仰头,一杯白酒就见了底。 桌上其他几位也纷纷附和:“对对对,李兄弟,远来是客,必须走一个!” “三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李昭明面带微笑,却没有去碰面前的酒杯,而是端起了手边的茶杯: “感谢各位盛情。不过实在抱歉,我因为工作性质有些特殊,有明確的纪律要求,工作时间不能饮酒。我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也再次祝新人幸福美满。” 说完,他从容地喝了一口茶。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在龙湾这种地方,酒桌上推杯换盏几乎是默认的社交规则,尤其是主人家和重要客人敬酒,不喝往往被视为不给面子。 秦枫见状,立刻笑著打圆场,对眾人解释道: “各位兄弟,別介意。我兄弟,確实情况特殊。他不是咱们临江本地人,是从京城过来的,这次是专门为了公干到咱们这边。他们那儿的规矩严,咱们得体谅。” 在座的除了文江燕夫妇等年轻人,其他如刘天也、秦陶义、赵鹏等人,都是在地方上摸爬滚打多年、消息灵通的人物。 “京城来的”、“专门公干”、“纪律要求不能饮酒”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再联想到最近省里、市里乃至基层都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动作,不少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李昭明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慎重。 刘天也反应最快,他脸上笑容不变,立刻接话道: “理解,完全理解。纪律是大事,咱们可不能耽误李同志的工作。” 他这一带头,刘天飞等人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跟著换了饮料或茶水,刚才那点小小的尷尬瞬间化解,话题也顺势转到了菜餚、风土人情上。 宴席的喧闹逐渐散去,二楼客房里相对安静。 秦枫给李昭明倒了杯浓茶,解解宴席的油腻。 李昭明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目光温和地看向秦枫: “秦队,有个假设性的情况,想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秦枫放下茶壶,坐直了些:“您说。” “如果,组织上考虑到工作需要,想调动你的岗位,派你去其他省市,比如一些局面更复杂、挑战更大的地方锻炼,承担更重的担子,” 李昭明斟酌著用词。 “你自己心里,会不会有什么特別的顾虑?” 秦枫这次没有太多犹豫,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领导,我是一名党员,也是人民警察。组织上的安排,我坚决服从,没有意见。去哪里,干什么,都是工作需要。我个人和家里,都不会成为组织的负担。”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有对秦枫的表態做任何评价,转而问道: “那么,你师父叶天佑同志呢?” 提到师父,秦枫的神情变得谨慎而尊重:“我师父,这种事,恐怕得组织上直接和他沟通,看他老人家的个人意愿。我做徒弟的,实在不好替他表態。” “明白了。” 李昭明微微頷首,放下茶杯,站起身。 “今天谢谢款待,沾了不少喜气。我就不多打扰了。” 秦枫也连忙起身相送。 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 两人走出院门,外面天色尚早,但宴席的宾客已散去大半。 第 235 章 一分没花赵德汉 主桌的刘天也、刘天飞等人却还在院外临时支起的小桌旁喝茶聊天。 看到李昭明出来,刘天也立刻笑著站起身。 “李同志这就要走了?不多坐会儿?” 刘天也迎上来,语气热络。 “谢谢刘先生,不打扰了,还有些事情。” 李昭明微笑回应。 秦枫也跟在一旁。 三人刚走到村路旁,一辆黑色的国產suv悄无声息地滑停到面前。 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短平头、身材精悍、动作乾净利落的年轻男人。 他穿著普通的夹克衫,但那种笔挺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让干刑警的秦枫瞬间瞳孔一缩。 这人身上有股子明显的、褪不去的军人气质,而且是那种真正经歷过锤炼的军人。 平头司机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看刘天也一眼,径直绕到后排,为李昭明拉开了车门。 李昭明对秦枫和刘天也点了点头:“留步。” 隨即坐进车內。 司机轻轻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回到驾驶位。 他走到秦枫面前,从隨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声音平稳简短:“秦队,这个给你。” 秦枫一愣,下意识接住。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司机已经转身回到驾驶座,车辆启动,驶离了龙湾村。 秦枫拿著那个略显厚实的文件袋,有些摸不著头脑。 给他这个干嘛? 他看了看身旁同样面露疑惑的刘天也,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隨即打开看了一眼,便面露凝重。 “哥。” 秦枫沉声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事。” 刘天也看著秦枫骤变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他勉强笑了笑:“小枫,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两人重新回到文家,找了一间没人的偏房。 秦枫关上门,將那个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哥,你自己看吧。” 刘天也疑惑地拿起文件袋,入手有些分量。 他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厚厚一叠列印材料,还附著一些照片的复印件。 只看了开头的几行字,刘天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材料极其详尽,从他早年找到黑恶势力的黑钱,洗钱,开办物流公司走私。 桩桩件件,条分缕析。 冷汗瞬间浸湿了刘天也的后背。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枫,声音发颤:“小枫,这位李昭明,他真的是上面来的?” 秦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著他的脸,缓缓说道: “哥,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现在材料摆在这里,说明人家已经掌握了相当的情况。趁事情还没有到最不可收拾的地步……自首吧。 主动交代,退缴非法所得,积极配合,爭取宽大处理。这是你现在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刘天也跌坐在椅子上,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放下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片颓然的绝望。 他知道,对方既然能把这份东西直接交到秦枫手里,並通过秦枫转给他,就意味著根本没给他留任何周旋或侥倖的余地。 “我听你的。” 行驶的suv內。 车內很安静。 李昭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开车的刘哥,刘保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开口道:“昭明,您要的东西,都按您说的整理好,放进那个文件袋了。” “嗯,辛苦了,刘哥。” 李昭明睁开眼:“秦枫有原则,也重情分,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刘天也的情况他了解过,也是为了保护龙湾,但一步错,步步错。 幸好,他没有杀人,没有参与黑恶势力犯罪,只是洗钱加走私。 如果自首,退回赃款,追缴罚款,表现良好,法院会酌情轻判的。 刘保国点点头,不再多话。 他是李启华老部下安排过来的人,以前在老a因伤退役,话不多,但办事极其稳妥可靠。 两天后,汉州某宾馆。 李昭明已收拾好行李,准备隨调研组返回京城。 手机震动,收到秦枫发来的信息:“李处,刘天也今天上午已主动到市局经侦支队说明情况,並开始配合调查。 他名下的天也物流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的部分业务已终止,相关税款和罚款正在核算补缴。公司合法业务部分,他已签署文件,將大部分股权转至文江燕名下。后续司法程序会依法进行。” 李昭明简单回復了一下: “知道了。做正经物流挺好,市场很大。如果缺少方向或资源,可以考虑去汉东省岩台市看看,那里有政策,也有需求。 另,跟你师父叶老带句话:身子骨还硬朗,经验正是宝贵的时候,別总想著彻底退休清閒。” 发完信息,李昭明將手机收起。 窗外,汉州的天空高远。 …… 傍晚的天光透过书房的窗户,他刚到家不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父亲李启华一袭军装常服,肩膀上三颗星星熠熠生辉。 坐在对面宽大的藤椅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香裊裊。 “爸,我刚回到部里就听到一个离谱的事。” 李昭明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临江那边督导组收尾,名单报上去,牵连出来的人不少,有些线头指向了能源系统那边。按说,这是让相关方面自查自纠、清理门户,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顿了顿,像是组织语言: “可谁能想到,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有个叫侯亮平的处长,绕过纪委,直接带人,把能源部一个司局级干部,叫赵德汉的,给按了。从家里搜出来的现金,据说堆了满墙满床,初步清点就有两亿三千万。” 李启华喝茶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眼,看著儿子,赵德汉,这是名义剧情开始了。 “这还不算。” 只听李昭明继续道: “那个赵德汉估计是嚇破了胆,很快就撂了,交出一份名单。据说是全国各地去能源部跑项目、要审批的单位和个人,这些年的记录。 这份名单,侯亮平没按常规流程先报给他的直接上级,更没给他老丈人钟正国那边过目,直接捅上去了。” 李昭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下可好,等於是把整个能源系统潜在的利益网络,炸了个大窟窿。” 他看向父亲: “钟正国反应倒是快,据说立刻安排,让这个侯亮平马上离开京城,去汉东省掛职锻炼,避避风头。人现在估计已经在机场了。” 李启华缓缓將茶杯放在旁边的红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些久远的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回。 “哼。” 李启华终於开口,不屑道:“钟正国手下的人不乾净,是失察;自家女婿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是持家无方,更是政治上的愚蠢。 能源系统是什么地方?国之命脉,盘根错节。他钟家还想再往前拱半步?简直痴心妄想。 这么一闹,不止进步无望,现有的局面能不能稳住,都得打上个问號。 上面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不顾大局、引爆系统性风险的莽撞行为。他钟家这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 236 章 调任汉东 李昭明认真听著父亲的判断。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个侯亮平,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有胆魄,还是太天真。不过,这么一闹,倒是把不少水面下的东西翻上来了。很多人,恐怕是乐得看这场戏。” 李启华收回目光,看向儿子。 “昭明,你要记住,官场从来不是戏台。每一出看似荒诞的背后,都是真实的利益博弈、路线交锋,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侯亮平这件事,看似偶然,或许也有其必然。它暴露出的问题,远比一个赵德汉、一份名单要深刻得多。能源、金融、土地……这些关键领域的腐败和利益固话,是顽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刚才说,钟正国把侯亮平打发去汉东了?” “是,应该是掛职省检察院。” 李启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评价侯亮平,反而將话题拉回儿子身上: “你这次去临江,感受如何?” 李昭明坐直了身体,他知道父亲在问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回答:“触动很深。京海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之广、层级之高,触目惊心。 它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一些地方的政治生態恶化到了何种程度,也看到了中央重拳整治的决心和成效。 但更让我思考的是,破之后如何立? 打掉一批黑恶势力和保护伞容易,难的是如何重建健康的政治生態和经济发展环境。” “爸,我觉得,在中央部委和巡视组的经歷,让我有了宏观的视角和对政策的理解。但纸上得来终觉浅。” 李启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 “所以,我想下去。” 李昭明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去地方,从基层干起,扎扎实实做点事情。调研组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也该有新的安排了。” “有目標吗?” 李昭明微微吸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许久的名字:“汉东。我想去汉东省。”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启华听完儿子想去汉东的想法,沉吟良久,杯中茶水的热气缓缓升腾。 “汉东……” 李启华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带著一种久远而复杂的感慨。 他穿越至今已四十年,从文工团的青年军官,一路走到如今这个能影响一方格局的位置,足足用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他见过太多地方的起落,汉东这个名字,在他记忆的中,始终占据著厚重而特殊的一页。 经济大省,人口眾多,国有经济与民营经济交织,沿海开放与內陆保守並存,更有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那片土地上演绎著权力与发展的故事。 那里,从来都是焦点,也从来都是漩涡。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 李昭明想去,他作为父亲,於公於私,都会支持。 李家这一代,三个孩子,老大走了军旅,如今在野战部队带兵;老二李昭明选择了从政,心思縝密,视野开阔,是可造之材。 老三是个女孩,性子活泼,喜欢艺术,家里对她没什么硬性要求,开心就好。 李家的政治资源,除了他自己这些年积攒下的人脉和声望,还有远在南方某省担任要职的堂兄李特。 一军一政,两根支柱,能否枝繁叶茂,最终看的还是下面孩子们各自的能力和造化。 即便是李特家的孩子,藉助家族余荫,在省部级以下或许能走得顺畅些,熬资歷也能混个不错的职位,但若想真正攀登高峰,没有过硬的能耐和拿得出手的政绩,终究是镜花水月。 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许多家族注重联姻,无非是为了根基更稳,养分更足。 至於昭明想去汉东…… 李启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去,便去吧。 年轻人,总要到风浪里闯一闯。 “去汉东,是个不错的选择。” “沙瑞金与本地一些固有势力之间的角力,那是高层间的博弈,你不用刻意参与,但也不必畏之如虎,避之不及。” “汉东的刘省长是你妈妈堂哥,也是你表舅,到了汉东先去给你表舅问个好,有你表舅在,你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具体去处,我想了想,你去京州市的光明区,先从副区长干起。那个地方,正在推一个光明峰项目,是市里乃至省里都掛上號的重点工程。 涉及到老城改造、產业升级和民生改善,盘子大,关注度高,矛盾也多,但一旦做成了,就是实实在在的政绩,更是锻炼人的好舞台。 你到了之后,沉下心来,先把情况摸透,然后想办法推动这个项目走上正轨,把它促成、做好。只要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路,自然就宽敞了。” “我也会给你表舅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昭明认真听著父亲的分析和安排。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明白了,爸。就按您说的办。” 家里有人从政,尤其在起步和关键转折阶段,多听听长辈的经验和判断,往往能少走很多弯路。 “对了,爸。” 李昭明想起另一件事。 “这次在临江,严叔跟我私下提过几个人,觉得是可用之才。我自己也接触了一下,感觉確实不错,作风正,能力强,在基层口碑也好。” “哦?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李启华感兴趣地问道。 “一个叫叶天佑,老刑侦专家,以前是临江省公安厅的刑侦骨干,现在是汉州的公安局长,经验丰富,原则性极强。 另一个叫秦枫,是叶天佑的徒弟,现任汉州市的刑警支队长,年轻有为,有衝劲,也稳重。” 李昭明简单介绍道。 李启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嗯,严振华的眼光不会差。公安战线出来的人,纪律性和执行力通常都过硬。 既然你觉得可用,又是汉东那边可能需要的专业人才,这样,我让你大伯在那边打个招呼,可以操作一下交流过去。汉东情况复杂,公安系统尤其需要可靠、能干的人。” “谢谢爸。” 次日,临江省,汉州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刚来上班的的叶天佑便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部长的语气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络。 “老叶啊,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部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真是没想到啊,你这尊真神不显山不露水的,在京城还有那么硬的关係?哈哈,別紧张,是好事! 部里刚接到上面的调令,经研究决定,擬调你到汉东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职务!这可是重用啊。组织上可是很看重你的经验!” “还有你徒弟,这次你们一起过去。” 叶天佑握著电话,愣住了。 第 237 章 丁义珍出逃 汉东? 副厅长? 自己都准备退休跟徒弟去旅游了,怎么突然…… 京城的关係?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天前徒弟秦枫提过的那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李昭明。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刑警队分析案情的秦枫,也被叫到了办公室。 “秦枫,好小子,不声不响的,路子够野啊,省厅刚来的命令,借调你去汉东省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局,任副局长,调令是公安部直接下的。” 秦枫也懵了。 汉东? 光明区? 副局长? 公安部直调?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婚宴后李昭明那番看似隨意的问话。 是他。 肯定是李昭明! 震惊过后,秦枫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想给李昭明打个电话问个明白。手指刚碰到屏幕,就被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 是不知道何时过来的师父叶天佑。 叶天佑看著徒弟,轻轻摇了摇头:“先別打。” “师父,这肯定是李……” “我知道。” 叶天佑打断他。 “如果真是那位李同志的意思,他安排我们去汉东,必然有他的考虑。现在电话打过去,问什么都不合適。 既然调令已下,我们就坦然接受。到了汉东,该我们知道的,自然会知道;该我们做的,自然有分晓。” 秦枫看著师父,躁动的心慢慢平復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远在京城的李昭明,正在处理著调动的相关手续。 隨后调令和文件便传到了汉东省省委。 省委组织部收到调令的第一时间便將文件放到了省长刘志国,省委高育良的案头。 上午的阳光透过省委大楼宽敞走廊的玻璃窗。 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吴春林拿著一个文件袋,走向省长办公室。 省长刘志国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吴春林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刘志国正戴著老花镜,审阅著一份关於下半年经济指標调整的报告。 他年近退休,头髮已然全白,但身板挺直。 看到组织部的吴春林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省长。” 吴春林將文件袋双手递上。 “这是中组部刚刚发来的干部交流任职通知,以及相关同志的档案抄送件。” 刘志国明白了。 他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文件放这儿吧。高书记那边送去了吗?” “已经同步抄送高书记办公室了。” 吴春林答道。 “好,你去忙吧。” 刘志国之前和李启华通了电话,李启华和他说了李昭明来汉东的事情。 本来光明区副区长的任命只需要市委上报组织部就行,但这是组织部下来,又是自家侄子,他自然要看一看。 刘志国这才不紧不慢地拆开文件袋,看完,他將文件重新装好,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小陈,让组织部二处的同志来一下。” 很快,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刘志国將文件袋递还给他: “这是李昭明同志的任职事宜,省委原则上同意,按程序走。你直接联繫李达康同志,向他宣布省委和省委组织部的决定,后续事宜,由京州市委具体操作。我就不单独见他了。” 处长心领神会,双手接过文件袋:“明白,省长。我这就去联繫达康书记。” 京州市委,李达康办公室內。 本来李达康就被丁义珍出逃这件事搞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一想到前日的会议,他李达康就一肚子邪火,不知道朝谁发。 丁义珍是这桩大案的关键。 对丁义珍的抓捕也是是关键中的关键。 陈海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明白这一点,但就是不明白,省检察院归省委管,不经请示抓一个厅局级干部不合適,况且最高检的抓捕手续现在也没见到,这是违规办案,就凭他侯亮平一句话? 你抓就抓吧,抓到也就算了,搞到最后居然还让丁义珍跑了。 他侯亮平仗著自己是钟家的女婿可以乱搞,你陈海有什么资格。 哦,他陈海当然有资格,他父亲是陈岩石嘛。 陈岩石可是一位老革命了。 省人民检察院前常务副检察长,外號“老石头”,跟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斗了大半辈子,结果离休时仍然是个厅级干部,硬是没能享受上副省级待遇。 而人家赵立春却调到京城。 之前在省委大院2號楼的会议室內。 除了正在外地考察调研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一心想要退休的省长刘志国以及几位与此事关联不大的常委外,汉东省的核心决策层几乎都聚集於此: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以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陈海。 季昌明刚刚结束了他条理清晰却內容沉重的匯报。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贯平稳而审慎的语气做了结语: “京城那边已有证据证明,丁义珍副市长涉嫌行贿受贿,而且数额巨大。我们具体如何处理,得请领导指示。” 高育良皱著眉头,目光扫过季昌明: “丁义珍的事我们不知道,京城怎么先知道了?” 李达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看向季昌明,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 “昌明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京州的干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这个市委书记竟然要通过最高检的渠道才知道?省纪委、市纪委的日常监督都干什么去了?” 季昌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补充道:“高书记,李书记,具体情况是这样。前段时间,邻省临江在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查办了一个涉及矿產投资的商人。 那个商人为了获取开採批文,曾向国家部委一位处长行贿。那位处长落网后,为爭取宽大处理,检举揭发了向他行贿的人员名单,其中就包括了丁义珍副市长。”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目光转向李达康,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达康书记,这个丁义珍,在你们京州,具体分管哪些方面的工作?” 李达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明知故问。 他深吸一口气:“丁义珍分管的工作很重要。城市建设、老城改造、特別是光明峰综合开发项目,还有……市里的煤矿资源整合。 有些工作名义上是我掛帅牵头,但具体的落实推进,很多都是他在抓。” 坐在季昌明旁边的陈海,心里明镜似的。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 这位以“法无禁止即自由”为口號、作风强势的市委书记,绝不会轻易把自己一手提拔、正掌管著几百亿“光明峰”项目的得力干將交出去,那等於自打耳光,也势必影响京州眼下轰轰烈烈的建设局面。 第 238 章 李达康:我激动了吗?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脸上掛著略带圆滑的笑容: “高书记,李书记,既然情况这么复杂,牵扯麵又广,我提个不成熟的建议,您二位看是否可行? 是不是,可以先由省纪委出面,把丁义珍同志规起来?这样一来,既表明了省委对干部违纪问题零容忍的態度,控制了人,主动权也还在我们省里。 我们公安厅可以全力配合纪委执行。毕竟,丁义珍同志目前只是有重大嫌疑,最终如何定性,还需要深入调查。” 陈海瞥了赵东来一眼。 这位赵厅长,早年不过是京州一个普通民警,据说在几次扫黄打非的亮点行动中表现突出,不知怎的就入了赵立春的眼,从此一路高升。 从派出所长到市局副局长、局长,直到赵立春调离汉东前,將他推上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 坊间都传他是赵家帮的核心人物,与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过从甚密,经常出入那个神秘的“山水庄园”。 而李达康,曾是赵立春的秘书,与赵东来自然也渊源不浅。 赵东来这个先规起来的建议,看似折中,实则是给李达康一个台阶下,把问题暂时圈在省內,避免被京城直接插手的被动局面。 果然,李达康立刻接住了这个台阶,脸色稍霽,点头道: “东来厅长这个意见比较稳妥!我看可以。先由省纪委双规审查,把情况彻底搞清楚。如果確实有问题,我们绝不姑息;如果是误会,也能还干部一个清白。育良书记,你觉得呢?” 压力瞬间来到了高育良这边。 他轻轻用指节叩击著桌面,目光在季昌明和李达康之间游移。 他对赵立春那套体系的亲近程度,远不如李达康和赵东来。 他起家靠的是汉东本地老领导梁群峰的提携,虽然后来梁群峰退休,他也审时度势地向赵立春靠拢,但始终隔著一层。 此刻,若同意双规丁义珍,就等於默许了李达康內部消化的意图。 这个板拍下去,將来若生出什么枝节,责任谁负? 更何况,他与李达康在吕州搭班子时积怨颇深,看著这位强势的对手陷入窘境,他內心未尝没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要他明目张胆地给李达康使绊子,又不是他高育良的风格。 “这个嘛……” 高育良拖长了语调,看向季昌明。 “季检,你是检察长,主管业务,你的意见呢?是倾向於『规』,还是倾向於直接配合京城『拘』?” 季昌明心里嘆了口气,球又踢回来了。 他斟酌著词句,力求滴水不漏:“高书记,我尊重省委和您、李书记的意见。 从程序上讲,京城那边立案手续齐全,要求我们协助拘传,我们照办是理所应当。 当然,如果省委从稳定大局、考虑京州工作实际出发,认为先由纪委规起来更稳妥,只要能把人有效控制住,后续衔接好,也不是不可以操作。” 他话锋微妙一转。 “不过,从我们检察机关的专业角度和避免日后程序爭议考虑,直接走司法拘传程序,可能……更为规范,也少些后患。” 李达康听出了季昌明话里的意思,脸色又沉了下去。 高育良点了点头,似乎对季昌明的回答表示理解,隨即却突然將目光投向一直没怎么发言的陈海: “哎,陈海啊,你是具体负责反贪侦查的局长,你也说说看法。別光听我们在这討论,你们一线同志的意见很重要。” 陈海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感受到一圈领导目光的聚焦,他额角微微见汗。他骨子里继承了父亲陈岩石的正直,一股血气涌了上来。 “高书记。” “我也倾向於直接配合京城拘传。而且,这本来就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侦办的案件,我们协助执行就好。” 李达康不悦地打断了陈海的话,语气带著质问: “陈局长,如果协助拘了,是不是意味著丁义珍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办案权,就完全转移到京城最高检手里了?我们省里还能不能掌握情况、把握节奏?” 陈海到底年轻些,直接指出了李达康理解上的偏差: “李书记,这一点可能您有些误会。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立案侦查的,办案权本来就在他们那里,不存在转移的问题。我们省检察院和反贪局,是依法配合协助侦查。” 李达康像是被戳到了痛点,眼睛睁大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如果由我们省里来查办,哪怕是纪委先规起来,主动权就在我们自己手上,查到哪里,查到什么程度,我们心里有数,也能更好地把握对工作大局的影响! 如果完全交给最高检来办,將来会查出什么,牵连多广,就完全不可控了!同志们,我这么说,绝对没有任何要包庇谁的意思,完全是出於对京州工作大局、对光明峰几百亿项目负责的考虑!” 会议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意见分歧公开化,且带上了些许针锋相对的意味。 高育良看著自己这个有些轴、但敢说话的学生,眼角余光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 看到强势的李达康在程序和法律面前受挫,他內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或许確实泛起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当年在吕州,身为书记的他可没少受时任市长李达康的掣肘和强势挤压。 “达康书记,別激动嘛。” 李达康脖子一梗:“我激动了吗?” 高育良毕竟老练,面上丝毫不露,轻轻咳嗽一声,调和道: “好了好了,討论问题,各抒己见。达康书记的顾虑,是从地方工作实际出发,可以理解。昌明同志和陈海同志的意见,是从法律程序和检察职能出发,也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 “昌明同志、陈海,你们检察院既要坚决执行最高检的指示,也要充分考虑我们汉东省、特別是京州市的实际工作情况啊。 让京城方面直接来把人带走,动静会不会太大?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甚至造成在光明峰项目投资的客商恐慌、撤离? 那个项目,现在是京州乃至全省的发展引擎之一,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赵东来立刻察言观色,谨慎地附和道: “是啊,高书记考虑得周全。丁义珍毕竟是光明峰改造项目的总指挥,手里掌握著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上下关联的环节很多。突然被抓,下面的工作衔接、市场信心,都是问题。” 第 238 章 你看你,又急 李达康像是找到了更有力的理由,立刻强调: “育良书记,这绝不是拘一个丁义珍那么简单,搞不好,就是一场影响巨大的风波,一定要慎重,慎重啊!” 高育良点了点头,又拋出一张牌: “还有一点,瑞金书记刚刚到任,正在下面各市县深入考察调研,熟悉情况。总得考虑一下新班子的磨合和稳定。” 季昌明性格外柔內刚,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含糊了。 他挺直了背,语气虽然依旧平和,斩钉截铁道: “高书记,李书记,既然是討论工作,那我也说点实在话。无论丁义珍一案可能带来多大的后续影响,从法律和职责上讲,我们都不宜,也不能和最高检爭夺办案权。这是原则问题,否则將来会被动,甚至要承担责任。” 李达康却像是铁了心,他无视季昌明的原则性表態,继续坚持自己的內部处理思路: “我还是认为,由省纪委先规起来,最为妥当,这样我们可以在查处节奏、信息发布、善后安排上,掌握主动。等把情况彻底摸清,內部理顺了,该移送司法再移送,对社会、对工作的衝击也最小。” 赵东来再次隨声附和,称李书记的考虑“比较周全,更顾全大局”。 陈海实在听不下去了,那股书生意气又涌了上来,他呼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冲: “行,行,那就按李书记的意见,先规起来吧,反正当务之急是把人控制住,別再出岔子。” 他这话带著明显的情绪,几乎是赌气说出来的。 不料,高育良却瞪了他一眼,语气责备: “陈海,你看你又急。 这么大的事,涉及一位副厅级干部,涉及京州重大项目,就是要充分討论,把各种可能性和后果都考虑到,这是对工作负责!” 批评了学生几句,高育良顺势话头一转,端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也是他作为主持会议的副书记,在意见分歧、责任重大时最稳妥的做法: “既然大家意见还不完全统一,有些情况也需要进一步核实权衡,那么……我建议,这件事关係重大,应该立即向瑞金书记电话匯报,请示省委一把手的意见,我们在这里先初步统一一个匯报口径。” 会议暂时中断。 高育良离席去打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会议室,脸色更加严肃。 “同志们。” 高育良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开始传达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指示 “我已经向瑞金书记简要匯报了情况。书记明確指示: 在反腐败这个原则问题上,我们不能有任何含糊和犹豫,必须旗帜鲜明,坚决支持配合上级机关依法办案,具体如何处理,由与会同志根据实际情况和法律程序,审慎研究决定。” 沙瑞金的態度虽然强调原则,但也留有余地,又把最终决定权踢了回来,让高育良不由的暗骂一声老狐狸。 季昌明、陈海、赵东来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育良身上,等待他代表省委做最后的决断。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综合大家的意见,以及瑞金书记的指示精神,我是这样考虑的: 丁义珍涉嫌犯罪的证据线索,目前看来比较明確具体,又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立案、要求我们协助的案件。从依法治国、维护法律严肃性的角度出发,我看就不必再搞双规这个过渡环节了吧?” 他顿了顿,看向李达康: “还是应该严格依法办事,直接走司法程序,配合京城方面执行拘传。达康书记,你的顾虑我理解,但反腐没有禁区,也不能因为怕影响就裹足不前。光明峰项目很重要,但项目的健康发展,更需要清朗的环境和规范的秩序来保障。” 李达康脸上掠过深深的无奈,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算了,育良书记,不说了。你是分管领导,既然你权衡之后这么决定,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不再看李达康,转向陈海,语气转为乾脆利落: “陈海,我知道你们反贪局早就准备好了。行动吧,要確保万无一失。” 陈海精神一振,立刻应道:“是,高书记,我马上部署。” “其实,为了防止意外,在来开会之前,我已经让副局长陆亦可带人,在市政府和丁义珍家附近布控了。只要这边命令一下,立刻行动,现在就等好消息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鬆弛了一些,大家仿佛都看到了行动即將成功的画面。 然而,几分钟后,陈海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亦可,立刻接通。 听筒里传来陆亦可焦急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陈海瞬间僵住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掛断电话,陈海脸色铁青,迎著眾人询问的目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行动……失利。丁义珍……在我们布控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疑似……已经潜逃。” “什么?” “怎么会?” “跑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低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一场精心准备、层层匯报研究的抓捕,竟然让人跑了? 高育良最先恢復镇定,他皱了皱眉,但语气还算平稳: “检察院的事,还是由检察院全力去办。陈海,季检,你们赶紧去部署追逃,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务必把人找到、控制住,达康书记,东来厅长,你们也协调相关力量,全力配合检察院。” 他看了一眼气氛尷尬的会议室,总结道:“今天这个会,就先开到这儿吧。大家分头行动,等消息。” …… 丁义珍事件,李达康责任不小。 在整个汉东省,京州市都流传著这样一句话,说他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化身。 现在化身出事,他李达康也不能置身事外。 从开会抓捕到现在时间已经几天了,沙瑞金似乎一点都不急。 自己的同志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他沙瑞金居然还有心思在下面调研。 纪委书记田国富也是一个甩手掌柜。 这件事田国富第一时间不在纪委坐镇,就可以在常委会上说他失职。 但纪委书记和省委书记一起下去调研,李达康就算心里有气,也得憋著。 李达康的秘书接到省委组织部打来的电话后,这才赶紧进去,低声匯报。 “李书记,省委组织部来电,说是有重要干部任职事项,需要直接向您传达省委决定,请您接听一下。” 第 239 章 我可太想进步了啊 李达康眉头一皱,省委组织部直接越过常规流程找他? “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客气但正式的声音: “达康书记,您好。受刘省长委託,向您传达省委关於李昭明同志任职的决定。 经研究,擬调李昭明同志任京州市光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相关调令和档案材料,隨后送达市委组织部。省委要求,请京州市委儘快按程序完成任命,並將结果报备。” 李达康握著话筒,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李昭明? 这个名字很陌生。 副区长? 这种级別的干部任命,通常省委组织部不会直接给他打电话,更別说强调是受刘省长委託。 而且,调令直接来自中组部?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李昭明同志,是什么背景?从哪里调过来的?” “是从京城交流过来的年轻干部,之前在中央部委和巡视组工作过,很优秀。” 处长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关键信息,又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李达康立刻明白了。 空降兵,而且是有分量的空降兵。 刘省长亲自过问,却让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去宣布任命,这里面既有信任,恐怕也有让他李达康先掂量掂量、安排安排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 李达康声音平稳:“请转告刘省长和省委组织部,京州市委会严格执行省委决定,儘快落实。相关材料送到后,我们立刻启动程序。” 掛断电话,李达康站在窗前,看著楼下京州繁华的街景,目光深沉。 光明区副区长,光明峰项目正在攻坚期,矛盾突出。 这个时候派来一个背景特殊的年轻副区长…… 他走回办公桌,按铃叫来秘书: “通知组织部潘部长,还有光明区的孙连城,下午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 “是,书记。” 另一边的机场喧囂被vip通道的玻璃门隔开大半。 李昭明只隨身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那位从临江跟隨、沉默精悍的司机兼保鏢刘保国。 两人刚走出通道,一个穿著得体深色夹克、约莫四十出头、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李昭明同志吧?一路辛苦了。” 中年男子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张翰生,省长秘书。省长特意让我过来接您。” 李昭明伸手与他相握,力道適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张主任,您好。麻烦您跑一趟了。我跟表舅说了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客气。” 嘶……跟刘省长叫表舅。 我可太想进步了啊。 张翰生心里暗嘆一声,隨即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又不失亲切: “省长说了,您第一次来汉东,人生地不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让我一定安排好。车就在外面,咱们这边请。” 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奥迪a8l静静停在那里,车牌是醒目的“汉a·00002”。 李昭明目光扫过车牌,嘴角微扬,对张翰生笑道:“表舅这也太兴师动眾了,用他的车来接我。” 张翰生一边熟练地拉开车门,一边应道:“省长说这样方便些。您请。” 李昭明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向身后的刘保国: “刘哥,你来开吧,路不熟跟著导航就行。张秘书路上正好给我介绍一下情况,也省得他辛苦。” 刘保国利索地点点头,接过张翰生递来的车钥匙,坐进了驾驶座。 张翰生略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这位年轻人显然习惯了自己掌控行程节奏,且对身边人很是信赖。 他也没多言,帮李昭明拉开后车门,隨后则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匯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刘保国开车很稳,感觉不到顛簸和突兀的加减速,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仿佛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张翰生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过身: “李区长,从机场到省委大院,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咱们汉东省会这些年发展很快,新城那边您待会儿能看到,高楼林立,有点现代都市的样子了。老城区保留了不少歷史风貌,改天有时间可以去转转。” 李昭明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点了点头:“变化確实不小,比前些年来的时候看起来更规整,更有活力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隨意地问道。 “张主任,我这次要去京州市光明区工作,对那边的情况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班子,还有光明区的主要领导,目前是个什么状態?能不能给我简单说说?” 张翰生心里明了,这是进入正题了。 他略一思索,用平实客观的语气介绍起来: “京州市委书记是李达康同志,您应该听说过,作风比较硬朗,抓经济有一套。市长暂时空缺,由李达康书记一肩挑。 市委班子总体来说还算团结,围绕中心工作开展。光明区那边,区委书记是周桂春同志,老成持重,基层经验丰富;区长叫孙连城,年富力强,之前在市发改委干过,对项目经济比较在行……” 他如数家珍般將几个关键岗位的领导名字、特点、大致履歷说了一遍,分寸拿捏得很好,只陈述客观情况,不带明显倾向性。 当提到“副市长丁义珍”时,张翰生的语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李昭明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似好奇地追问: “丁义珍副市长?他分管什么?能力怎么样?” 张翰生知道这个话题绕不过去,毕竟丁义珍潜逃是汉东近期最大的政治丑闻之一,也是李昭明即將赴任的光明区所在市的前分管领导。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谨慎和惋惜: “丁副市长,之前主要分管城建、国土资源、还有老城改造,特別是光明湖综合开发项目,也就是『光明峰』项目,是他一手抓的。 能力……客观说,执行力很强,胆子也大,能折腾,所以前几年项目推进很快。但是……” 他嘆了口气: “就在不久前,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查办其他案子时,牵连出了他涉嫌严重受贿的问题。省里正准备配合抓捕呢,结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他提前得到风声跑了。据查,现在已经逃到美利坚去了。” 第 240 章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战斗將起 李昭明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丁义珍就算跑了也无所谓,国內总一些人总喜欢往美利坚跑。 好像跑到美利坚就能安稳度过一生似的。 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能力不值一提,只要国家想要抓捕,就算他跑到南极都能把他抓回来。 不是不抓,而是要有计划的抓。 直接將丁义珍贪污的钱冻结,追回,就算他跑到美利坚也生存不下去,抓回来早晚的事而已。 他没有在丁义珍这个人身上过多停留,对既定的败局不感兴趣: “丁义珍跑了,他负责的那个『光明峰』项目,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听说是京州,乃至汉东省的重点工程,投资规模很大。” 张翰生见他没有深究丁义珍事件的细节和背后的责任问题,开始介绍起项目现状: “项目现在確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是人心不稳。丁义珍这一跑,等於给项目蒙上了一层阴影。 之前很多投资商是衝著他或者他许诺的一些条件来的,现在负责人成了逃犯,不少投资商都在观望,甚至有些已经在悄悄撤资或者暂停后续投入。 市里、区里压力都很大,李达康书记正亲自盯著,要求稳住局面,但具体怎么稳,还需要时间和新的举措。您去光明区,这个项目恐怕是绕不开的难题。” 李昭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陷入了思索。 车內的气氛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不多时,车辆驶入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最终停在了2號小楼门前。 两人刚下车,小楼的门就打开了,一位身材適中、面容儒雅中带著威严、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微笑著走了出来,正是汉东省省长刘志国。 李昭明立刻快走几步上前,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语气亲近又不失尊重: “表舅,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吧?还让您亲自出来接。” 刘志国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李昭明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带著长辈的慈爱和欣慰: “昭明啊,真是好些年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半大孩子,这一转眼,都这么精神,是个大人样子了。走,进屋说,你舅妈听说你要来,一早就张罗著做饭呢。” 两人说笑著走进小楼,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不远处的3號小楼二楼阳台上,一直关注著这边动静的高育良,他只能模糊看到刘志国与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態度亲昵地进了屋,显然关係匪浅。 他走回书房,拿起內部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秘书:“小王,看到2號楼刚才进去的那个年轻人了吗?去了解一下。” 不一会儿,秘书的信息反馈回来: “高书记,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刘省长家的亲戚晚辈,具体是哪边的亲戚,那边口风比较紧,没细说。 另外,省委组织部那边刚刚送来一份新到任干部的备案材料,其中有一位京州市光明区新任副区长,叫李昭明,是从中央部委交流下来的,今天报到。” “另外组织部还送来一份文件,是关於临江省的两名干部调任汉东公安厅副厅长,还有京州公安局副局长的。” 高育良“哦”了一声,拿起那份刚送来的材料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年轻人穿著正装,面容俊朗,眼神清澈有神。 因为距离和角度,他没能看清脸,否则以他的记忆力,或许能將这个亲戚晚辈与文件上的李昭明联繫起来。 他放下材料,若有所思。 省长的亲戚,中央部委交流,直接到京州核心区任副区长…… 在这个丁义珍刚刚潜逃、光明峰项目风雨飘摇的敏感时刻,这个年轻人的到来,恐怕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干部交流。 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汉东这盘棋,似乎又有新的棋子落下了。 他高育良虽然是常务副书记加政法委书记,可汉东的政委系统,他也只能掌握一个法院系统。 公安系统的赵东来是赵立春的人,跟高育良不是一路人,虽然看在赵立春的面子上听他的话,但还真就掌控不了。 检察院那边,季昌明就更不用说了,貌合神离,一心只想安稳退休。 只有法院,靠著妻子吴慧芬的关係,能完全掌握。 现在新调来一个副厅长,这就让高育良心思活络起来,或许可以拉拢一番。 沙瑞金来到汉东,没有跟省委省政府打任何招呼,自顾自的去下面调研。 这一番动作,让高育良敏锐的察觉到不简单。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开著一盏檯灯,光线柔和地笼罩著书桌和窗边沉思的高育良。 面前摊开著几份文件和干部名单,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 妻子吴慧芬端著一杯不含糖的热牛奶轻轻走进来,放在书桌一角,温声问道: “育良,还在想白天的事?那个新来的年轻人?” 高育良回过神来,接过牛奶,示意妻子在对面坐下,嘆了口气: “不光是那个年轻人。慧芬,我在汉东这么多年,政法这条线,看起来我管著,实际上能如臂使指的,怕也只有法院系统了。” 吴慧芬是汉东大学明史教授,对丈夫的处境自然心知肚明,她轻声分析道: “公安那边,赵东来厅长是赵老书记一手提起来的,虽然表面上对你这位分管领导也算尊重,但关键时候,他的心肯定是向著赵家。 或者说,向著能给他带来最大利益的那一边。你指挥他办点常规工作没问题,真想让他办些触动深层利益、或者涉及赵家敏感地带的事,恐怕就难了。” “是啊,” 高育良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自嘲。 “检察院那边,季昌明同志一门心思就想安安稳稳站好最后一班岗,平安落地退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吴慧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醒道: “育良,沙瑞金书记这次到任,行事风格很不一般啊。” 高育良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也是我一直在琢磨的。按常理,新书记到任,总要先和省里几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充分沟通,熟悉情况,稳定人心。可他有点反其道而行之。 而且,我在部委工作的几个学长,也是汉大毕业的优秀校友,前几天旁敲侧击地给我递过话,说沙书记这次来汉东,可能不仅仅是常规任职。” “带著任务来的?” 第 241 章 抓谁呢,当然是抓你,难不成抓我 “很有可能。”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静謐的院落和远处2號楼的灯光。 “如果是带著任务,查谁呢?刘省长背景深厚,是京城刘家的人,和沙书记的岳家王家也算旗鼓相当,动他可能性不大。那么,往下数……” 他没有说下去,但吴慧芬已经明白,丈夫指的是他自己。 高育良与赵立春的密切关係,在汉东並非秘密。 赵立春虽然调离,但其子赵瑞龙在汉东经商,依然高调张扬,与不少官员往来甚密。 而临江省刚刚结束的那场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抓了上千干部,连何黎明那样的副部级都倒了,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临江那一把火,烧得太旺了。” 高育良喃喃道:“或许,上面是想借著沙瑞金的手,在汉东也烧一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个与赵家过往甚密的政法委书记,恐怕很难置身事外,或者还有你们这些本地的家族干部。” “自古以来,浙东学阀能有几个……” “育良,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沙书记到底怎么想,上面到底什么意图,都还不明朗。关键是,我们自己要稳住,工作上不能出紕漏,那个新来的副厅长,或许是个契机,可以试著接触一下,但不要操之过急。” 高育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並不知道,或者说,此刻的他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而忽略了更上层的风云变幻。 真正的风暴眼,从来不在汉东,而在京城。 汉东的波澜,不过是京城几大派系角力投射到地方的一处缩影。 原本,以王家和钟家为首的势力,对於逐步挤压、限制赵家在汉东等地的残余影响力,上面持一种默许甚至推动的態度。 南边古家近期的某些不安分举动,也需要敲打,顺势削弱与古家隱隱有联合之势的赵家,符合多方利益。 然而,钟家那位“勇猛”的女婿侯亮平,在能源系统捅出的惊天窟窿,打乱了微妙的平衡。 钟家的钟正国外加边西省省委书记钟明仁,和能源系的换了一些利益,这才让能源系放过侯亮平。 能源系统背景深厚,虽和赵家不是一路人,但在钟家明显要对赵家下手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给钟家添点堵,甚至藉此攫取一些利益。 这场意外,使得针对赵家的围猎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单方面的行动,而可能演变成多方混战。 若要追根溯源,能源系统的不少中坚力量,其早期崛起或多或少与李启华有些关联。 当年李启华在军部的局里任职时,提携了不少有真才实干的干部,其中就包括一些后来转入能源领域的。 经过几十年发展,这些人及其门生故旧,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外界有时会將其归入广义的“晋西北”一脉(註:此处非实指地理)。 事实上,在千禧年前后,因“晋西北”一脉在军、政两界势力膨胀过快,引起了高层的警惕和平衡考量。 为了维持全局稳定,进行了一次不公开的“切割”与资源置换。 部分政治资源被剥离、分散,而置换出来的政治资本和推力,则集中灌注到了李启华的大哥李特身上,助其在南方某省打开了局面,迅速攀升至巔峰位置。 这些隱藏在歷史褶皱和最高层博弈中的复杂脉络,远在汉东的高育良无从得知。 他只能基於有限的信息,在汉东的棋盘上谨慎落子,猜测著沙瑞金的来意,权衡著拉拢新来副厅长的利弊,担忧著自己可能成为清理的目標。 而刚刚抵达汉东的李昭明,在省长表舅家用过家常晚饭后,也回到了安排的临时住处。 他站在窗前,同样望著省委大院的夜色,脑海中迴响著父亲李启华最后的叮嘱: “汉东水深,多看,多听,少说,站稳脚跟。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做事,做出成绩。其他的,时机到了,自然明了。” 京城的风,吹到了汉东,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但池底究竟沉淀著什么,暗流又通往何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一场围绕光明峰项目、丁义珍潜逃案、乃至汉东更深层政治生態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 李昭明、高育良、沙瑞金、刘志国…… 还有更多或明或暗的角色,都將被捲入其中。 …… 汉东省委家属院2號楼。 晚饭接近尾声,保姆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刘志国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示意李昭明到客厅沙发上坐。 客厅陈设简朴,唯有墙上那幅董寿平的墨竹显出几分文气。 刘志国靠在单人沙发上,看著坐在侧边的外甥。 “昭明,这次下来,什么打算?” “表舅,我跟您交个底。这次到汉东,我不打算掺和上面那些事,沙书记要清理赵家的摊子,那是他的任务;高育良书记和本地派的牵扯,那是歷史遗留问题。我一个副区长,人微言轻,掺和进去没有意义,也掺和不起。” 刘志国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態,示意他继续。 “我来汉东,目標就一个,光明峰项目。” 李昭明抬眼,目光清亮。 “这个项目四百八十亿的盘子,区委书记丁义珍跑了,现在是烂摊子,也是机会。只要我把项目稳住、落地、出成效,这就是一笔谁也拿不走的政绩。有了这个底子,下一步下到县里主政一方,路子就顺了。” 刘志国放下茶碗,若有所思:“光明峰是李达康的心头肉,也是他擦不乾净的屁股。 丁义珍是他的人,项目是他主推,现在人跑了,他比谁都急。你这个时候去光明区,是帮他补台,也是给自己搭台。 李达康这人,霸道归霸道,但认事不认人,你能把项目干成,他不但不会挡你的路,还会承你的情。” 李昭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光明峰是重中之重,別的事,能让则让,能避则避。” 刘志国看了他一眼,语气带上一丝长辈的关切: “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人。你在光明区两眼一抹黑,靠孙连城?他这个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指望他衝锋陷阵不现实。” 第 242 章 宇宙区长孙连城 李昭明身体微微前倾: “表舅,这事我提前安排了。临江那边,我调了两个人过来,一个叫叶天佑,老刑侦,刚任命为省公安厅副厅长;一个叫秦枫,叶天佑的徒弟,到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局任副局长。 汉东公安系统,从赵东来到下面支队长,清一色是赵立春提起来的人,高育良都指挥不动。我要做事,总得有自己的眼睛和手脚。” 刘志国缓缓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欣慰:“想得还算周全。汉东这盘棋,沙瑞金是棋子,高育良、李达康是也局中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鬆弛了些: “你爸妈前几天还打电话,说你从小主意正,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现在看来,她没说错。” 李昭明笑了笑,端起茶敬了刘志国一下,语气亲近了些: “表舅,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句话想跟您说。” “讲。” “您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 李昭明放下茶碗,认真地看著刘志国: “六十三,身体硬朗,经验正是最丰富的时候。我看,您再干一届完全没问题。” 刘志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李昭明: “你这孩子,学会给你表舅画饼了。” 话是这么说,但李昭明分明看到,表舅眼角的笑纹比方才深了几分。 再干一届,意味著什么,两人心照不宣,那是从省长到书记,从地方大员到更高平台的机会。 刘志国出身京城刘家,资歷、政绩、人脉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势”。 而李昭明这句话,恰恰戳中了他心底那团尚未熄灭的火。 “光明区那边,你先踏实干。需要省里协调的事,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京州市委组织部,次日上午。 京州市委组织部办公楼內,干部一科科长孙建业將李昭明引到小会议室,客气地请他稍坐,自己去请分管副部长。 李昭明端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京州市行政区划图。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不多时,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方长河推门进来,身后跟著干部一科科长。 方长河五十出头,面相敦厚,握手时力道適中。 “李昭明同志,欢迎欢迎。中央部委下来的优秀年轻干部,能到京州工作,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人才。” 方长河笑容和煦,但话里透著谨慎,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李昭明微微欠身:“方部长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京州工作局面复杂,以后还要请组织上多批评、多指导。” 方长河点点头,没有多寒暄,直接进入程序: “按照省委组织部和市委的安排,今天由我陪同你去光明区报到。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辛苦方部长。” 光明区政府大楼,上午十点半。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光明区政府大院。 大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翻新过,但依然透著一股子陈旧。 门前的旗杆上,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区长孙连城带著区政府班子成员,已经在门厅前列队等候。 李昭明下车,目光迅速掠过人群: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色西装熨烫平整,脸上掛著笑容。 这位应该就是宇宙区长孙连城。他身后站著七八个人,有老有少,神態各异,有的在打量,有的低头看表,还有的面无表情。 方长河走在前面,孙连城立刻迎上来,双手握住方长河的手: “方部长,辛苦了辛苦了,一路劳顿!” 方长河笑著摆摆手:“连城同志,不辛苦。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李昭明同志,组织上选派到光明区的优秀年轻干部,以后就是你的副手了。” 孙连城转向李昭明,笑容不变,热情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李区长,欢迎欢迎,光明区条件艰苦,你从京城来,怕是要適应一阵子了。” 李昭明伸手与他相握,不卑不亢:“孙区长客气了。基层是淬炼干部最好的熔炉,我是来学习的,以后请您多指教。” 孙连城眼睛眯了眯,笑容更深了些:“指教不敢当,互相配合,共同把光明区的工作做好。” 他侧身,开始介绍身后班子成员,几位副区长、办公室主任、財政局长、发改局长,一一握手寒暄。 人群中缺了一个最该出现的人,区委书记。 孙连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语气自然地解释道: “区委书记丁义珍同志,因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目前不在岗位上。区委的工作,暂时由我主持。李区长来得正好,咱们班子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李昭明点点头。 来到区政府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墙上的国旗格外醒目,对面悬掛著“为人民服务”的题词。 方长河坐在主位,左侧是孙连城,右侧是李昭明。 其他班子成员和各部门负责人分坐两侧,笔记本摊开,神情专注。 方长河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任命文件: “经中共京州市委研究决定,並报请省委组织部同意,任命李昭明同志为中共京州市光明区委委员、常委,提名为光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人选……” 读毕,他合上文件,抬眼看了一圈会场,语气转为正式: “同志们,李昭明同志是从中央部委交流下来的优秀年轻干部,政治素质好,理论水平高,视野开阔,年富力强。 他的到任,是省委、市委对光明区工作的重视和支持。希望光明区领导班子和全体干部,全力支持李昭明同志开展工作,互相配合,团结协作,把光明区的各项事业推向前进。” 掌声响起。 方长河示意孙连城讲话。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方部长的讲话,代表了市委对光明区的殷切期望,我们一定认真学习、深刻领会、坚决落实。” 他顿了顿,转向李昭明, “李昭明同志是组织上为我们精心选配的优秀干部,理论功底扎实,政策把握精准,我们非常欢迎。 光明区当前正处於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光明峰项目也面临著诸多挑战,李昭明同志的到来,恰逢其时,必將为我们的工作注入新的动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 “当然,基层工作琐碎繁杂,矛盾多、压力大,李昭明同志从中央机关下来,可能需要一个適应过程。 我们班子成员,特別是分管部门,要全力配合,多介绍情况,多提供支持,让李昭明同志儘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 第 243 章 孙连城:別找我,找我也没用 这番话听起来热情周到,但细品之下,既强调了基层工作的特殊性,也点出了中央机关下来需要適应,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 李昭明安静地听完,等孙连城话音落下,才微微欠身,开口道: “方部长,孙区长,各位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市委、区委给我这个到基层学习锻炼的机会。” “光明区是京州市改革发展的前沿阵地,光明峰项目是省市重点工程,任务重、责任大。我到光明区来,不是来镀金的,更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我就是来干活的。”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眾人: “我在中央部委工作过,也在巡视组和扫黑除恶一线参与过具体案件。我深知,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永远看不到真实的基层;只有走到项目现场、走进群眾中间,才知道问题在哪里、办法在哪里。” “首长的话说的很好,到群眾来,到群眾中去。” “到任之后,我会用最短的时间熟悉区情、熟悉分管领域。 我的工作標准只有一条:有利於光明区发展的事,有利於光明峰项目落地的事,有利於群眾利益的事,我就全力去推、去干。不符合这三条的事,我就坚决反对、坚决不干。” “在座各位很多都是老光明,经验比我丰富,情况比我熟悉。以后工作中,有不妥之处,请各位及时提醒、批评。我性子直,但不记仇,工作上的不同意见,关起门来可以爭论,走出门去必须执行。” 他最后看向孙连城,语气诚恳: “孙区长,您是班长,我是副手。今后工作上,我坚决服从区委、区政府的统一安排。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隨时批评指正。” 掌声再次响起。 孙连城笑著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的重新打量。 方长河满意地合上笔记本。 今天这个任职会,话虽不多,但李昭明把自己的態度摆得明明白白。 至於这位年轻副区长到底能不能干事、会不会干事,那就看他接下来的真本事了。 送走方长河的车辆,门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孙连城站在台阶上,背对著逐渐散去的人群,目光追隨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昭明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急於开口。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將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孙连城终於转过身,脸上那种笑容已经收敛了大半,换上了副公事公办的疲惫神情。 他打量著李昭明,语气依然客气,却透著明显的距离感。 “李区长,办公室给你安排在四楼,朝南那间,光线好些,前任丁副市长的办公室在五楼,目前封著。” “纪委那边还有些工作需要配合,暂时不便启用。四楼那间之前是档案室临时改的,面积不大,但窗子敞亮,你先將就用著。一会儿让办公室小郑带你上去看看,缺什么儘管提,能解决的儘量解决。” 孙连城这番话滴水不漏,但也仅止於姿態。 他没有问李昭明需要什么,没有交代分管领域,甚至没有安排中午的工作餐。 这既不像是怠慢,也绝不算是欢迎。 李昭明听出了其中的微妙,意思就是有事没事別找我,找我也没用。 他面色平静,只点了点头:“谢谢孙区长,能办公就行。我对硬体没有要求。” 孙连城“嗯”了一声,抬腕看了看表: “市里下午还有个会,得过去一趟。区里这边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问题,先找办公室老刘,刘建国,他是老主任了,情况都熟。等我回来咱们再细聊分管那一摊子。”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我没空陪你,你自个儿摸索吧。 李昭明了解过这个孙连城,出了名的不贪不占、不跑不送、不升不降、懒政躺平、心怀宇宙。 早年仕途顺利,30岁左右提正处,长期在京州基层任职 担任京州市光明区区长,辖区有光明峰项目、光明区信访局 长期原地踏步、晋升无望,看透官场后“佛系躺平” 信奉无私者无畏,不贪不占,谁也拿我没办法 爱好就是天文观测,在家架专业望远镜看星星,心系银河 遇到这样的领导,李昭明其实还是挺满意的,这样他就能主持区里工作。 虽然就算有个正常的领导也能主持工作罢了。 李昭明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微微侧身:“孙区长请便。刚到,我也正好看看材料、熟悉熟悉环境。” 孙连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自己的专车走去。 司机早已拉开车门候著。 他弯腰钻进后座前,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只丟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对自己说的: “光明区这池子水,比李区长想的要深。” 车门关上,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出院门。 李昭明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办公室主任刘建国是个五十出头、身材发福、面相和善的老机关,適时凑了上来,脸上堆著笑: “李区长,我带您去看看办公室?四楼,走这边。” 李昭明收回目光,客气地点了点头:“劳驾刘主任。” 至於孙连城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李昭明也明白。 就像前两天李达康因为丁义珍把孙连城叫去开会一样。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阴沉著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言不发。 孙连城和张树立分站在办公桌前。 沉默。 张树立终於绷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吶吶感嘆: “真没想到丁义珍同志会突然出这种事。平时看著挺谦虚一个人,位置也摆得正,开会发言、匯报工作,从来都是『按照李书记指示』、『在李书记领导下』……怎么就能……” 他话锋一转,语气从惋惜切换成了严厉的批判: “可他背后呢?干啥事都打著咱李书记的旗號,明明是他大权独揽,一根笔说了算,却四处跟人说自己是『李书记的化身』,钱他去搂,好处他去捞,恶名却往咱李书记身上推,这种两面人,太不是东西了!” 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张树立自己都觉得力度够了,態度表明白了。 李达康却抬起头,冷冷地看著他。 张树立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第 244 章 李达康:你失职! “丁义珍这个人用错了,主要责任在我。” 李达康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冷:“但是,你们二位有没有责任?” 李达康的目光从张树立脸上移到孙连城脸上,又移回张树立: “尤其是你,张树立。你是纪委书记,你失职! 平时发现苗头,提醒过没有?报告过没有?” 张树立的脸涨红了,委屈涌上来,也顾不得矜持: “李书记,丁义珍的问题我反映过。” “去年他儿子结婚,在京州宾馆办了四十桌,光奔驰车队就来了二十多辆,收了多少礼金咱们没统计,但那排场谁看不见? 我当面向您匯报过,说丁副市长这婚宴办得太张扬,容易惹閒话。还有,他和几个投资商走得近,几次被人在高尔夫球场看到,我也提醒过您……” 李达康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连城同志。” 孙连城立刻应道:“李书记。” “丁义珍那一摊子,你来接。光明湖项目是市里的头號工程,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不能因为一个人出事就停摆,该咋干还得咋干。” “你本来就是区长,对项目情况也熟悉。明天开始,项目指挥部的所有工作,你直接向我匯报。” 孙连城心头一沉。 他可太清楚了,这不是重用,是接盘。 丁义珍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帐面上有多少窟窿,投资商里有多少是衝著“丁市长面子”来的,他心里没底。 这哪里是升帐点將,分明是顶雷。 但他別无选择。 “……是。” 孙连城只吐出一个字。 李达康转向张树立,语气稍缓: “树立同志,光明湖项目牵涉面广,利益关係复杂。你组织纪委力量,搞一次全面的纪检摸底,把项目运作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廉政风险点排一排,做到心里有数。投资商背景、审批环节、资金流向,都要过一遍。” 张树立鬆了口气,连连点头:“好的李书记,我马上部署。” “摸底要內紧外松,绝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嚇跑了投资商!” “八年前,我在林城当市长。林城抓了一个副市长,也是个管项目的,也是个能人,案子一爆,媒体围堵,纪委查帐,结果呢?不到三个月,十六家外来投资企业撤了九家,三百多个亿的项目黄了,林城的经济低谷,持续了整整五年。”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部下,声音冷硬:“不能被同一道坎绊倒两次。”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孙连城和张树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力,无奈。 “丁义珍的案子,上面会查,省委会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达康恢復了惯常的强势口吻.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个过程中稳住光明区,稳住光明湖项目,稳住京州来之不易的投资局面。安抚好现有投资商,一个一个谈,一家一家解释。 告诉他们,京州的投资环境没有变,市委的支持没有变,项目的前景没有变。谁有顾虑,我李达康亲自出面谈。” 他看向孙连城:“连城同志你是区长,第一责任人。丁义珍留下的那些关係,你理一理,能用的接著用,不能用的儘快切割。稳住局面是第一要务。” 孙连城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李书记。” 李达康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两人如蒙大赦,起身告辞。 ………… 光明区政府四楼,李昭明办公室,同日中午。 办公室確实不大。 靠窗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漆皮有几处剥落;对面两张木质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是新的,还没拆封;墙角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 阳光倒是充足,铺满了半间屋子。 刘建国主任亲自泡了茶,堆著笑介绍了几句水暖电、食堂位置,又问了问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李昭明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光明区的主街道。 车流不息,行人匆匆。 远处,几座塔吊悬在半空,那是光明湖项目的施工现场,此刻,应该已经停工了吧。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枫的消息:“李处,已到京州,明天去光明区局报到。师父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过来见您。” 李昭明回覆:“不急。站稳脚跟,熟悉情况,等我通知。” 发完,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几座静默的塔吊。 孙连城说得对,光明区这池子水,確实很深。 但深水之下,往往才有大鱼。 …… 秦枫拖著行李箱,跟在师父叶天佑身后半步。 秋日的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 师徒二人都是轻装简行,一人一只黑色拉杆箱,肩上背著公文包。 叶天佑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头髮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秦枫则是一身便装,短髮精干。 走到出口大厅,秦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停下脚步,將屏幕微微侧向师父。 “李区长的消息,说不急,让我们先站稳脚跟,熟悉情况,等他通知。” 叶天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他把手机递还给徒弟: “那就先回招待所安顿下来。刚到一个新地方,不急是好事,急就容易出错。” 秦枫收起手机,终究还是没忍住: “师父,您说李区长这次下来,到底是怎么安排?上次在龙湾见面,他还是中组部的干部,我以为怎么也得在巡视组再待一阵子。 这才几天工夫,再看到他的名字,就已经是光明区的副区长了。省会城市的实职副处,这步子跨得……” “跨得快,说明有人在推。” 叶天佑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向外走去。 “也说明他自己想走得快。” 秦枫跟上,压低声音:“您说,他把咱们师徒俩从临江调到汉东,是不是就是为了……” “小枫。” 叶天佑打断他。 “到了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打听上面怎么想,是把眼前的事做好。李区长调我们来,自然有他的道理。道理早晚会摆在桌面上,但前提是我们得先证明自己值得他用。” 秦枫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师父。” 他们走出航站楼,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公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一个副厅长前来任职,省委组织部肯定是会来接的。 第 245 章 光明区公安局长程度 省委组织部安排了接站,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核对过身份后,便接过两人的行李,请他们上车。 秦枫坐进后座,透过车窗望向外面陌生的街景。 京州的秋天比汉州乾爽些,天很高,云很淡。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翻出那份在飞机上列印的省委组织部干部任前公示。 “师父,您看这个。” 他把文件递给叶天佑。 公示页面乾净,信息简短: 李昭明,男,汉族,1991年2月生,中央党校研究生学歷,中共党员。现任……擬任京州市光明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叶天佑接过公示,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没说话。 这已经不能用做火箭飞升来形容了,是光速飞升。 中党校研究生学歷,毕业就是中组部科级干部,在中组部干了一年,进入巡视组扫黑除恶,打掉京海市的黑恶势力。 回到中组部直接调任汉东京州光明区常委副区长,实职副处。 虽然现在中央提倡重用年轻干部,但他太年轻了。 就是秦枫,在汉州立了无数的功劳,现在也三十多岁,也只是从一个副处支队长升任副处副局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 叶天佑把文件递还给他,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明天我去省公安厅报导,你直接去光明区吧。” …… 光明区政府食堂在办公楼西侧副楼一层,不大,但乾净敞亮。 李昭明端著餐盘,在窗口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菜心、二两米饭。 李昭明道了谢,端著餐盘扫了一圈。 食堂里稀稀拉拉坐著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低声交谈。 有几桌人注意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开始吃饭。 刚扒了两口,一个端著餐盘的中年男人在他对面坐下,笑呵呵地招呼: “李区长,咱这伙食还行吧?” 李昭明抬头,认出是上午来过办公室匯报工作的区发改局局长老周。 他点点头,和气地说:“挺好的,比想像中强。” “那是那是,咱们光明区別的不好说,食堂这块在几个区里算排前的。” 老周热情地介绍: “大师傅是市宾馆退下来的,红烧肉是一绝。您尝尝,肥而不腻。” 李昭明夹起一块,確实不错。 老周见他胃口还好,便压低声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李昭明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听出来,老周这是在投石问路,想摸一摸新领导的脾气和倾向。 等老周说完一轮,李昭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免费的清汤,语气平和: “周局长,我刚到,情况还不熟。发改这一块是全区经济的发动机,责任很重。等我先把班子分工和分管领域明確下来,到时候专门去局里听你们匯报。” 老周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李区长您先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儘管吩咐。” 李昭明笑了笑,没再说话。 老周识趣地加快了扒饭速度,没几分钟就告辞走了。 李昭明继续吃他那份红烧肉。 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陈旧的木质桌面上,也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不急,他在等。 上午有几个部门负责人来匯报工作。 实际上就是认门,探虚实。 区教育局的老张坐了十分钟,谈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常规工作;区卫健委的小王更短,五六分钟就起身告辞;只有发改局的老周还算务实,至少谈了几个具体项目。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这个副区长,不带常务,不分管核心经济部门。 按照区政府现有的班子分工,城建、规划、国土、財政这些实权部门,牢牢攥在常务副区长林海洋手里。 其他几个副区长各有山头:一个分管文教卫体,一个分管农业农村,一个分管民政社保,还有一个掛职的副区长,据说主要任务是跑市里要政策。 而他李昭明,排在班子中间位置,分管领域待定,大概率是些边边角角。 名字不带常务,放屁都不响。 但他不急。 等秦枫入职。 秦枫是光明区公安局副局长,副处实职,但公安局是区政府的组成部门,局长的行政级別是正处,局长进班子。 光明区公安局局长,也就是程度。 副局长虽然不是班子成员,但掌握了公安这支刀把子力量,在基层的话语权远比一个排名中游的副区长来得实在。 更关键的是,公安系统自成体系,不受区政府班子分工的限制。 秦枫不需要经过孙连城,更不需要看常务副区长的脸色。 等秦枫坐稳了那个位置,他这个分管领域待定的副区长,自然就有了別人没有的资源和底气。 到那时候,光明区的权力格局,就不再是现在的排名顺序说了算了。 什么常务,统统靠边站。 李昭明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朝收餐檯走去。 窗外,秋阳正好。 省公安厅招待所,傍晚。 叶天佑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陌生街道的车流。 招待所的条件简朴,但乾净。 秦枫在里屋整理行李。 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动作顿了一下。 “是李区长。” 他看向师父。 叶天佑正站在窗边翻看著一份京州市地图,闻言点了点头。 秦枫接通,开了免提,同时从包里摸出一副耳机插上。 师徒二人各自將一只耳塞放进耳中。 “喂,李区长。” 秦枫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 “刚还在跟师父说您呢,您这电话就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昭明的声音:“怎么样,秦局长,刚到汉东,安顿好了没有?” 秦枫苦笑:“叫什么秦局长,您这不是打我脸吗。”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由衷。 “不过说真的,汉东不愧是经济强省,从机场一路过来,光是高速两侧的工业园区就比临江密度大得多。城市建设、路网规划,確实比咱们那边超前不少。” 李昭明轻轻“嗯”了一声: “汉东底子好,这是事实。但底子好不等於没有问题。你看到的那些工业园区,有一部分是九十年代乡镇企业改制时留下的烂帐; 光明区往东三十里,还有好几个前几年企业重组安置没到位的厂子,职工上访时有发生;再往南,农村空心化、土地流转不规范的问题也不轻。” “经济体量大,矛盾积累的体量也大。你来干公安的,这些迟早会碰到。” 第 246 章 介绍汉东公安系统近况 秦枫神色认真了几分:“明白。我会儘快熟悉情况。” “说远了。” 李昭明的语气鬆弛了些,带著点笑意。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就是问问安顿好了没有。招待所条件怎么样?” 秦枫看了一眼房间里略显陈旧的陈设: “挺好的,比办案出差时的快捷酒店强多了。明天一早我和师父先去公安厅报到,然后我去光明区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既然明天去报到。” 李昭明的声音平稳如常。 “我给你说说汉东公安系统的情况。叶厅长在旁边吧?让他也听听。” 叶天佑一直没有出声,此刻才沉声开口:“李区长,你说。” 李昭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先说厅里。厅长赵东来,他的履歷你们应该查过,早年是京州市局一个普通民警,后来在林城、吕州几个地方干过,真正起飞是零五年之后。 那几年他主办了几起涉黑涉恶的大案,打掉好几个盘踞多年的团伙,被省厅记功,也进入了赵立春的视野。” “赵立春调离汉东前,把他从京州市局副局长的位置直接提成了厅长。这个跨度不小,外界有议论,但赵东来这些年也確实办了不少案子,面上挑不出大毛病。” 叶天佑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他的风格,用四个字概括:內圆外方。对外,对省里、对政法委、对新闻媒体,姿態很正,打黑除恶、整顿作风,口號喊得响亮。 但內部,他非常在意对系统的控制力。公安厅十一个主要处室,一把手里头七个是他从京州带过来的老部下。 剩下四个,两个是厅里熬资歷熬上来的老人,两个是前几年从外省交流过来的,但交流期一过,都被边缘化了。” 秦枫下意识看了师父一眼。 叶天佑面色平静,但眉头微微蹙起。 “他对手握实权又不受他掌控的副职,容忍度很低。所以叶厅长这次过去,短期內不会有太大动静。您的位置是副厅长,分管刑侦还是治安还没定,大概率是刑侦,那边前任老肖快到线了,赵东来一直压著没提人,估计就是等一个能干活、又不威胁他的人来填空。” 叶天佑点了点头:“干活,没问题。不威胁人,也没问题。”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昭明没接这个话,话锋一转: “再说光明区局。局长程度,也是京州土著。这个人……履歷上挑不出大毛病,从基层派出所干起,一步一步熬上来的。零九年任光明分局副局长,一三年任局长。” “有问题?” 秦风问道。 “不是有问题。” 李昭明语气平静。 “是有特点。程度的风格是稳,非常稳。光明区这些年经济发展快,项目多,矛盾也多,但公安局很少主动介入,能往后拖就往后拖,能推给街道、信访、司法调解的,绝不往前冲。 市局几次专项督查,光明区的立案数、破案率都在全市排名中游,不出彩,也不垫底。” 他顿了顿:“有人说他是平安无事局长,不出事就是他最大的政绩。” “程度这个人,稳字当头,不会主动惹事,也不会轻易站队。但他是老光明,局里上上下下都是他带出来的人。秦枫过去,短期內不需要跟他有什么衝突,也没必要有衝突。” “秦枫,你去光明区局的任务就一个,站稳脚跟,把分管那块业务抓起来,用案子说话,能做到这一条,就够了。” 秦枫沉默了几秒,语气郑重:“我明白。” “行,你们早点休息。” 李昭明的语气鬆弛下来:“明天报到顺利。有事隨时联繫。” 电话掛断。 李昭明將手机揣进兜里,沿著走廊走到尽头的区长办公室。 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灯光。 他敲了两下,没人应声。 恰好办公室主任刘建国从隔壁综合科出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看见李昭明,连忙小跑过来: “李区长,您找孙区长?” 李昭明点点头:“有几件事想跟孙区长匯报一下。” 刘建国脸上堆著歉意的笑:“哎呀,不巧了。孙区长下午去市委开那个稳定投资信心专题会,这会还没散呢。市里那边电话说,李书记要求每个区逐个项目过,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孙区长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您先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隨时找办公室。他还说,等这两天忙完丁……忙完手头这摊急事,专门跟您碰一下班子分工。” 李昭明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好,知道了。刘主任忙你的,我自己转转。” 刘建国却没立刻走,殷勤地问:“李区长,您办公室那边还有什么缺的?饮水机、茶叶、笔筒这些,都配齐了吧?” “都齐了,挺好。” “那行,那行。有事您隨时喊我。” 刘建国笑著退了两步,转身回了综合科。 李昭明在区长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门上那块白底红字的“区长室”铭牌,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对还没关严的综合科门说:“刘主任。” 刘建国立刻探出头:“李区长?” “麻烦把区里近三年的重点项目清单,尤其是光明峰项目的歷次专题会议纪要、推进情况报告,找一份给我。还有光明区规划纲要、年度政府工作报告,也各来一份。” 刘建国愣了一下,隨即飞快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整理,马上送到您办公室!” 李昭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 …… 窗外,橘红色的余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把花盆往窗边挪了挪,让它能晒到更多阳光。 然后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那份刘建国中午送来的《光明区情概况》。 第一页,写著光明区的行政区划、人口、经济总量。 第二页,是主要產业和重点企业名录。 第三页,是近三年主要经济指標完成情况。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在某处停留,偶尔用笔在空白处画个符號。 半个多小时后,门被轻轻敲响。 刘建国抱著一摞文件资料,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李区长,您要的这些。项目清单是去年底更新过的,会议纪要比较多,光明峰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快四年了,专题会开了三十多次,我先把近两年的给您抱过来了。还有十四五规划、政府工作报告……” 他一五一十地介绍著,把文件分门別类放在茶几上。 “辛苦了,刘主任。” 刘建国搓著手,有些侷促地站在旁边:“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李区长您…晚上不回去啊?” 李昭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刚来,多看几份材料。刘主任先下班吧,不用管我。”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 247 章 侯亮平来汉东 他点点头,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檯灯的光晕在文件上铺开,李昭明一页一页翻著那些会议纪要,从项目立项、规划调整、征地拆迁、招商引资,到丁义珍每一次部署的工作要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李昭明在主任走了没多久,便打电话让司机送他回了区委干部房。 今天晚上李昭明睡得很香,可有其他人就睡不香了,其中一个就是李达康。 客厅的灯还亮著。 李达康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文件。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京州市行政区划图上,一动不动。 他在想白天的事。 孙连城那个態度,嘴上说著“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可那话语里的推諉,跟当年林城那位接盘副市长的表情如出一辙。 都是怕。怕什么? 怕项目砸手里,怕查帐查出窟窿,怕最后背黑锅。 李达康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烫手山芋。 可烫手山芋也得有人接。 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二十多家外来投资企业,三千多亩待开发的熟地,这些数字背后是京州未来的经济增长点,是几万人的就业,是省委考核表上一排排硬指標。 丁义珍跑了,把烂摊子撂给他李达康。 他李达康能撂给谁? 撂给孙连城? 孙连城再撂给谁? “李书记,光明峰这个项目,牵涉面太广了。您看是不是先让审计、纪检过一遍,把帐理清楚了再……” 这是下午孙连城说的。 李达康当时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说得轻巧。 丁义珍在任四年,批了多少地、签了多少协议、收了多少好处,他自己都未必记得全。 这帐一查,牵出来的就不仅仅是丁义珍一个人。 林城的教训还不够吗? 另一边的孙连城也没睡。 他躺在臥室床上,眼睛睁著,望著天花板。 今天下午从市委出来,他没回区政府,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家。 他怕的不是干活。 他在光明区干了二十年,从科员到区长,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 他怕的是背锅。 丁义珍的事,他太清楚了。 四年前光明峰项目立项,市里让丁义珍掛帅当总指挥,孙连城连副指挥都没排上。 丁义珍大权独揽,所有审批、谈判、签约一手遮天。 他孙连城名义上是区长,实际上连项目指挥部的大门朝哪开都得问办公室主任。 现在丁义珍跑了,帐烂了,窟窿大了,李达康一拍桌子:“孙连城,你来接,你现在是副总指挥,你不接谁接。” 接什么? 接一个烂透了的摊子? 接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雷? 查出来问题,是丁义珍贪的,可项目在你孙连城手里出的事,你孙连城有没有责任? 查不出来问题,更糟糕,说明你孙连城和丁义珍同流合污,把帐抹平了。 怎么做都是错。 怎么走都是坑。 孙连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他忽然想起白天刘建国打电话匯报的事,新来的李副区长在办公室看到晚上八点多,把近四年的项目会议纪要全要走了。 孙连城当时没说什么,掛了电话,心里却犯起嘀咕。 他想起李昭明那张脸,年轻,沉稳,说话滴水不漏。 京城下来的,据说还有点背景。 这种干部他见得多了,下来镀镀金,混两年基层经歷,然后调回部委,提拔重用。 可这个人不太一样。 他太沉得住气了。 被晾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人安排分工,连顿饭都没人招呼,换成別的年轻干部,就算不发作,至少脸上会掛点顏色。 李昭明没有。 他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波纹都没起。 李昭明……他看不透。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这个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不是因为李昭明自己,而是因为他背后的那些,那些孙连城看不清、够不著、但確確实实存在的东西。 官场,孙连城现在是已经看透了。 他想起今天在市委,李达康问起新来的副区长,他特意提了一嘴。 李达康没接茬,显然没当回事。 李达康不知道。 但孙连城知道。 李昭明的任命公示,来得太快,太顺,太安静。 这不合常理。 反常即为妖。 孙连城闭上眼,决定不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可他还是睡不著。 隨即便起床来到阳台看起了星星。 星星不像官场,有那么多的蝇营狗苟。 次日清晨,汉东省反贪总局的陈海来到机场。 他是为了接一个人,一个大学同学,也是京城反贪总局的侯亮平。 侯亮平本来前两日就要过来,只是可惜,机场上空出现雷暴,飞机飞不了。 侯亮平看著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有雷暴。 反观李昭明,坐上飞机就直接来到了汉东,没有雷暴,也没有老人提醒。 来到反贪局的办公室,侯亮平直接把丁义珍的卷宗拍在陈海的桌上。 陈海站在办公桌对面,看著侯亮平一屁股坐进自己的椅子,蹺起腿,冷著脸,活脱脱一副上级来视察问责的架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苦笑著嘆了口气。 “猴子,实在对不起。” 侯亮平用手指敲著桌面,篤篤篤,一下一下: “陈海陈大局长,我手续到了,你这边犯罪嫌疑人倒不见了!哎,这就是你公事公办?这就是你依法办事?” 陈海把卷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赔著笑脸:“猴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 侯亮平打断他,嗓门提高了八度。 “我在电话里怎么求你的?我说人证物证都齐了,你先把人控制住,等我过来,你怎么说的?你说『好的』、『明白』、『放心』,结果呢? 我飞机一落地,打开手机,丁义珍跑了!你让我怎么跟总局交代?怎么跟领导交代?” 他越说越气,腾地站起来,在办公桌前踱步: “陈海,你还能干点人事吗?啊?” 陈海没躲,也没辩解,就那么站著,等侯亮平这一通火发完。 他是了解侯亮平的。 猴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嘴上不饶人,心里未必真记恨。 可正是因为了解,他更知道这回自己理亏。 等侯亮平喘气的间隙,陈海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疲惫。 “猴子,你先坐下,喝口水。我把情况原原本本跟你说一遍。” 第 248 章 第二检察院 侯亮平瞪他一眼,还是坐下了,端起茶杯没喝,捧在手里当暖炉。 陈海把昨天从下午到晚上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高育良主持的匯报会,李达康的態度,赵东来的折中建议,季昌明的谨慎表態,自己怎么被高书记点名…… “高书记最后拍板的时候,丁义珍已经跑了。” 陈海垂下眼皮。 “就差十五分钟。要是会能早散十五分钟,直接下令……” “你不敢。” 侯亮平冷冷地说。 陈海没反驳。 他確实不敢。 没有高育良的明確表態,他一个反贪局长,能在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分管领导还在主持会议的情况下,擅自下令抓捕一个副厅级干部吗? 程序上可以吗,,政治上可以吗? 他不敢。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目光里的锋利慢慢褪去,换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语气依然生硬,但已经不是衝著陈海了:“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陈海坐回自己的椅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省反贪局在做丁义珍的完整材料。国际刑警中国中心那边,我们会儘快申请发出红色通缉令。公安厅已经在准备海外追逃的协调工作。高书记指示,这事要作为近期重点工作来抓。” 侯亮平接过文件扫了几眼,没说话。 办公室陷入沉默。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鱼缸前,看著那几尾红白相间的狮子头在假山石间穿行。 他的背影对著陈海,看不清表情。 陈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大学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侯亮平,可此刻却觉得这个老同学变得有些陌生。 也许是京城那几年磨的,也许是这次丁义珍的案子確实把他逼急了。 “陈海。” 侯亮平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丁义珍犯下这么大的案子,不会一点痕跡不留。” 侯亮平的目光依然落在鱼缸里。 “你想想,之前你们反贪局,还有纪委那边,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线索?难道没有一个人举报过他?” 陈海愣了一下,认真回忆起来: “举报,也有几起,不过都是匿名的,內容比较笼统,说丁义珍插手工程项目、收受好处,但没提供具体证据,也没引起太大注意。后来市纪委那边初步核了一下,查无实据,就掛了。” “就这些?” 陈海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份实名举报……” 侯亮平转过身,眼神锐利:“谁?” 陈海不自在地笑了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我爹。” 侯亮平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岔了:“你爹?陈叔叔?” “你熟悉的那位,离休多年的老检察长,陈岩石同志。” 陈海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像在解释,又像在开脱。 “不过真正的举报人也不是他,是大风服装公司的几个工人。他们找了好几个部门没人理,不知道怎么摸到我爹那儿去了。我爹就帮著转了一下材料……” “材料呢?” “在我这里。” 陈海从文件柜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內容是反映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征地拆迁中,涉嫌为开发商大开绿灯、压低补偿標准。但提供的证据……怎么说呢,比较薄弱,多是工人自己的口述,缺乏过硬的书证、物证。 我也找光明区那边核实过,拆迁程序是市里统一批覆的,补偿標准也是区政府常务会研究通过的。所以……” “所以你就忽略了?” 侯亮平替他说完下半句。 陈海没吭声。 侯亮平走过去,拿起档案袋,掂了掂分量,没急著打开。 他看著陈海,目光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哎,哎,咱老检察长没揍你屁股吧?” 陈海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试图用玩笑搪塞过去:“猴子,你要不解气,就替我爹揍我一顿?” 侯亮平没接他的茬,把档案袋放回桌上:“不过你可能不了解我爹的近况,他早不是你熟悉的陈叔叔了。” 侯亮平终於露出今天第一个正常表情,眉头一挑: “怎么不熟悉?我熟悉得很,说说,老头儿现在怎么样了?” 陈海嘆了口气,索性把椅子拉近些,开始给侯亮平讲他父亲陈岩石这半年来的怪事。 “老头儿把房子卖了。” 侯亮平一愣:“什么房子?” “厅局级的房改房,在西城区,一百二十多平。前几个月突然卖了,三百八十万,全捐给了慈善机构。” 陈海说著自己也摇头。 “我事前一点不知道,事后才通知我,让我去收拾剩下的东西。” 侯亮平张了张嘴,难得没说出话来。 “钱捐完,房子没了,老头儿和我老娘就搬去了郊区一家自费养老院。” 陈海继续说。 “说是养老院,其实就是个民办的老年公寓,条件还行,但跟老干部休养所没法比。我去看过两次,一间大屋隔成两半,外头会客里头睡觉,也就三四十平。” “他图什么?” “图什么?图心里舒坦。” 陈海苦笑。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还说,这些年看到那些贪官,住著几百万的房子,拿著老百姓的血汗钱,他就觉得那房子住著烫屁股。卖了、捐了,心里踏实。”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些:“老头儿还是那个脾气。” “可不。” 陈海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复杂。 “有人说,这是老同志表达不满的方式,是对在位腐败干部的极大嘲讽。也有人说,他就是跟赵立春斗了一辈子,输了一辈子,临老了不想再爭了,乾脆把自己摘乾净,省得被人戳脊梁骨。” 侯亮平皱眉:“跟赵立春又有什么关係?” “你不知道?” 陈海看了他一眼,像在说“你居然不知道这事”。 “老头儿当年和赵立春在京州市一个班子里共过事。那时候老头儿是市检察院检察长,赵立春是市长。两人从那时起就不对付,赵立春说他『不懂经济』,老头儿说他『满嘴跑火车、屁股不乾净』。 后来赵立春一路顺风顺水,从市长到书记,从汉东到北京,官居高位。老头儿呢?熬到退休,本来该享受副省级待遇,硬是没批下来。” 第 249 章 確定分管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涩:“老头儿从不跟我说这些,但我知道,他憋屈。” 侯亮平没接话。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他现在也不閒著。” 陈海继续。 “住进养老院后,那里快成『省第二人民检察院』了。他资格老,汉东政法系统谁不知道陈岩石?那些打官司打不贏、告状没处告的人,不知怎么打听到他的住处,拿著状子找上门。 他也不嫌烦,能接的都接,能递的都递。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陈海,我这里有个案子,某某局、某某区明显不作为,你们检察院管不管?” 他学著父亲的口气,自己都觉得好笑,可又笑不出来。 侯亮平忽然来了兴致:“走,我要去看看老头儿,现在就去。” 陈海一愣:“现在?” “现在。怎么,不方便?” “方便是方便……” 陈海看看表。 “都快下班了,从这儿开到养老院得一个小时。” “那正好赶饭。” 侯亮平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把丁义珍的卷宗塞进自己包里。 “老头儿请客?” 陈海看著他这一连串动作,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老头儿已经备好饭菜了。”陈海低声说。 侯亮平停下手,回头看他。 “今天早上他打电话给我,问你什么时候到汉东。我说就今天,中午落地。他说,那晚上带猴子来我这儿吃饭。” 陈海避开他的目光。 “他以为你一来,丁义珍肯定落网了,这顿饭是给你接风兼庆功的。我还不知道待会儿怎么跟他说……” 他说不下去了。 侯亮平站在那儿,背包带子在手里攥著,半晌没动。 窗外暮色四合,办公室的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侯亮平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没有玩笑,没有揶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人面对你实在难受,你故意折磨我啊。” 陈海抬起头,终於露出这一天一夜来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著苦涩。 他起身披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 光明区政府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光明区在家的几位常委。 孙连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人到齐了。 区委副书记、常务副区长林海洋,几位区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开口直奔主题: “把大家叫来开这个会,是因为市里有紧急指示。昨天,市委达康书记把我叫去,专门谈了光明峰项目下一步怎么推进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沉下来: “李书记的意思很明確:丁义珍出事了,但他留下的摊子不能乱。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头號工程,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牵一髮而动全身。项目必须继续推进,而且要比以前推得更快、更稳。” 常务副区长林海洋掐灭手里的烟,接话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丁义珍在的时候,很多事情是他一手抓的,下面乡镇、街道、各个委办局都习惯听他的。 现在他出事了,那些投资商心里肯定打鼓,观望情绪很浓。这个节骨眼上,谁接手谁头疼。” 孙连城点点头,没接林海洋的话茬,继续说: “第二个事,就是李昭明同志的分管领域问题。今天这个会上,咱们得定下来。”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市委组织部的批覆文件,示意吴春林宣读。 吴春林推了推眼镜,照本宣科: “根据市委组织部关於李昭明同志任职的建议,结合光明区当前工作需要,擬明確李昭明同志协助区长负责城乡建设、城市管理、国土资源、住房保障、投资促进等方面工作。 分管区住建局、区城管局、区国土分局、区投资促进局,联繫光明湖项目指挥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海洋的烟刚点上,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城建、国土、投资促进,这几块原本是由他分管的一位副区长负责的,那位副区长上个月刚被省纪委带走协助调查,至今还没回来。 他本以为这几块会暂时归到自己手里过渡一下,没想到…… 孙连城像是没看到林海洋的表情变化,接著说: “李昭明同志之前在中央部委工作,又在临江省参加过扫黑除恶督导,经验丰富。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光明峰项目接下来的推进,需要这样有魄力、有思路的同志来抓。海洋同志,你觉得呢?” 林海洋深吸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脸上挤出一丝笑: “连城区长说得对,李昭明同志是组织上选派的优秀干部,应该多压担子。我没意见。” 李昭明端坐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在孙连城点到自己名字时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对区长和各位常委的尊重。 孙连城点点头,看向政法委书记老马: “第三个事,公安局新来的副局长秦枫,今天已经报到。市局那边把关係转过来了。按照班子分工,秦枫同志的分管领域……” 老马接话:“按惯例,副局长一般分管治安、刑侦这块。但秦枫同志是省厅协调下来的,市局那边明確,他具体分管什么,让区里根据实际情况定。” 孙连城转向李昭明: “昭明同志,你分管城建和投资,这两块工作跟公安交集不少。秦枫同志的情况你了解吗?” 李昭明这才开口,语气平静: “见过一面,在临江的时候有过工作交集。老刑侦,业务能力很强。省厅把他调来,应该是看中他处理复杂案件的经验。 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盘子,征地拆迁、矛盾化解,少不了公安的配合。如果组织上考虑让秦枫同志配合我这边的工作,我没意见。” 孙连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秦枫同志分管治安、刑侦,同时协助配合光明湖项目的维稳保障工作。昭明同志,你们之间多沟通。” “好。” 李昭明简短应道。 会议又议了几项常规工作,不到九点就散了。 走出会议室时,林海洋夹著烟先一步走了,李昭明落在最后,不紧不慢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办公室主任刘建国跟上来,压低声音说: “李区长,您办公室那边,是不是该配个联络员了?您刚来,区里情况复杂,有个人跑跑腿、传传话,方便些。” 李昭明停下脚步,想了想:“刘主任有什么推荐?” 刘建国脸上堆起笑: “还真有一个人选,叫林志为,汉大毕业的,去年考到咱们区,先在区委办锻炼了半年,表现不错,踏实,嘴也严。就是年轻了点,刚满二十五。” 第 250 章 山水集团 “汉大毕业的?”李昭明若有所思。 “对,学的城市规划,在区委办跑过一段时间的项目协调,对光明峰那边的情况也了解一些。您要是觉得行,我明天让他过来见见您?” 李昭明点点头:“行,让他现在过来吧。” 没多久,林志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翻看著什么。 林志为没想到新来的副区长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 李昭明抬起头,目光平和地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志为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林志为?” 李昭明合上手里的文件。 “是的,区长。汉东大学城市规划专业毕业,去年考到光明区,现在在区委办综合科。”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有问他学歷、专业那些套话,而是直接说: “刘主任推荐你做我的联络员,你自己什么想法?” 林志为愣了一下,没想到新领导问得这么直接。 他斟酌了一下,老实回答:“李区长,我刚来不到一年,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能做您的联络员,是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把工作做好。” 李昭明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林志为被他说得一窘,脸上微微发热。 李昭明把面前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隨意的坐姿:“你在区委办,跟过哪些项目?” 林志为想了想:“主要是一些城建口的协调会,光明湖项目也跟过几回,帮著整理过会议纪要。还有就是乡镇报上来的用地申请、规划调整那些。” “光明湖项目,你知道多少?” 林志为迟疑了一下,斟酌著说:“知道一些,项目的总体规划、投资规模、进度安排,这些材料我看过。” 他虽然刚毕业,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还是清楚的。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看了看林志为,忽然问:“老家哪里的?” “京州本地的,郊区的。” “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街道办退休了。” 李昭明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清白,简单,没有任何复杂的背景牵连。 “林志为。” 李昭明的语气正式了些。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跟著我,工作上就三条:第一,踏踏实实做事,不要想著走捷径;第二,嘴要严,工作上的事,不该说的一个字別说;第三,遇到不懂的、拿不准的,隨时问我,不要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能做到这三条,就留下。做不到,现在说,我让刘主任换人。” 林志为坐得更直了,声音虽年轻,但透著认真:“李区长,我能做到。” 李昭明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光明峰项目近半年的推进情况匯总,你拿去看看,熟悉熟悉。” 林志为双手接过。 “另外。” 李昭明又说。 “你现在去联繫一下孙区长的秘书,问一下孙区长有没有时间,我想当面匯报一下光明峰项目的工作打算。” 但他没有多问,站起身:“好的李区长,我这就去办。” 李昭明翻看著光明峰项目的计划书。 光明峰项目,立项於四年前。 规划用地三千七百亩,涉及三个乡镇、七个行政村、两千多户居民的拆迁安置。总投资四百八十亿,其中政府配套资金一百二十亿,社会资本三百六十亿。 项目內容包括老城区改造、光明湖综合治理、商业综合体开发、高端住宅建设等十几个子项目。 推进进度:前三年基本顺利,征地完成百分之八十,拆迁完成百分之六十,部分基础设施已经动工。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进度明显放缓。 原因是资金紧张。 投资商的钱到位不及时,政府配套资金也有缺口。 丁义珍几次向市里打报告申请追加预算,都被打了回来。 於是开始想办法市场化运作,说白了,就是找社会资本接盘。 山水集团就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 李昭明翻到一份会议纪要:去年八月,丁义珍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光明湖项目b地块商业综合体的合作开发事宜。参会单位有区国土分局、规划分局、財政局,还有……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高小琴。 李昭明把这份纪要单独抽出来,又往前翻了翻。 山水集团第一次出现在光明峰项目的文件里,是前年十二月。当时是参与a地块的招投標,没中標。 但去年四月,他们又出现在b地块的“意向合作方”名单里。 去年八月,就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 这份b地块是一个名叫大风厂的地方。 而大风厂这块地是整个光明峰项目最大,最能挣钱的地块。 自从大风厂地块被纳入光明峰项目,地块价值一跃成为十数亿的大盘子。 要说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李昭明是不信的。 孙连城的办公室比李昭明那间宽敞不少,朝南的落地窗將秋日的阳光尽数收入。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长势旺盛。 办公桌后的书柜里整整齐齐码著各种文件汇编和政策读本,没有一丝凌乱。 李昭明敲门进去时,孙连城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无奈: “……是,李书记,我明白……光明峰这边我们正在抓紧梳理,下周一定给您一个详细的推进方案……好的好的,您放心。”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脸上还残留著通话时的疲惫。 看到李昭明,他扯出一个笑容,指了指沙发:“昭明同志来了,坐吧。” 李昭明在沙发上落座,林志为跟进来倒了杯茶,又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孙连城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 “听小刘说,你想了解光明峰项目的情况?” 李昭明点点头,语气平和: “孙区长,我分管城建和投资这一摊,光明峰项目是重中之重,我想儘快熟悉起来。昨天看了些材料,有些情况想当面请教您。” 孙连城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把茶杯放下,压低了声音: “昭明同志,你是组织上选派的优秀干部,有些话,我作为班长,得提醒你一句。” 第 251 章 大风厂 李昭明神色不变:“您说。” “光明峰这个项目。” 孙连城一字一句。 “能不管,儘量不要管。” 李昭明微微一怔,看著孙连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孙连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迴避,但也没有解释。 李昭明没有接话,也没有表露出退缩或困惑。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孙区长,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孙连城嘆了口气,靠回沙发,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工地塔吊的方向。 “四百八十亿的盘子,盯著的人太多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从上到下,从市里到省里,多少双眼睛在看,多少只手想伸进来。丁义珍在的时候,好歹还能压得住场面。他这一跑,等於把盖子彻底掀开了,盖子下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也没人敢说知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昭明,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昭明同志,你刚来,情况还不熟。有些事,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这潭水太深,贸然蹚进去,搞不好就把自己淹了。” 李昭明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没有急著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语气依然平和: “孙区长,我能理解您的提醒。有些情况,我总得心里有数,不然工作也没法开展。您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比如,材料里反覆出现的山水集团,还有那个高小琴。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孙连城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山水集团的法人代表叫高小琴,明面上的身份是企业家,做投资、做地產。但真正让她在京州站住脚的,是她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赵瑞龙,赵立春书记的公子。高小琴和赵瑞龙关係很近,山水集团很多项目,都是通过赵瑞龙的关係拿下来的。” 李昭明静静地听著,面色不变。 “还有一个人。” 孙连城继续说。 “公安厅厅长赵东来。他跟高小琴,关係也不一般。光明峰项目推进过程中,山水集团遇到的一些麻烦,比如征地纠纷、工人闹事,都是赵东来出面摆平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昭明同志,我跟你说的这些,出了这个门,我是不认的。但你既然分管这摊子,有些情况你得知道。知道是为了绕著走,不是为了往里钻。” 李昭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孙区长,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个大风厂,是怎么回事?” 孙连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大风厂?” “对,” 李昭明点点头。 “b地块的核心区域,原来是一个叫大风服装公司的厂子。材料里说,那个厂子的股权被质押给山水集团了,后来还不上钱,股权就判给了山水集团。现在工人们占了厂子不让山水集团进去。这…跟山水集团有没有关係?” 孙连城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昭明同志,这事很复杂。大风厂是当年国企改制留下来的老问题,工人们手里有股份,跟山水集团之间有经济纠纷。法院已经判了,但工人们不服,一直在闹。” 他看向李昭明,目光里带著劝诫: “这事,你最好也別碰。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弄不好就是一身骚。”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身: “孙区长,谢谢您的时间。情况我大体了解了,回头我先把分管领域的基础工作抓起来,光明峰这边,我会小心谨慎,不会给您添麻烦。” 孙连城也跟著站起来,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些: “那就好。昭明同志,你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我。” 李昭明点点头,告辞出门。 回到办公室,李昭明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刘志国沉稳的声音:“昭明?” “表舅,是我。” 李昭明的声音平静: “有个事想跟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您今晚方便不方便。” 刘志国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说:“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李昭明想了想:“电话里怕说不清楚。是关於光明峰项目的,有些情况我想当面跟您匯报一下。” 刘志国沉吟片刻:“行。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好,谢谢表舅。” 掛断电话,李昭明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省委2號楼。 李昭明准时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刘志国的妻子、他的表舅妈王秀英,一位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 之前来的时候去京城了,没见到。 “昭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秀英笑著拉他进门。 “你表舅在书房呢,说你来谈工作,让我別打扰。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再聊。”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简朴却精致。 刘志国从书房出来,招呼李昭明坐下。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王秀英问李昭明母亲的身体,问他在光明区住得惯不惯,食堂伙食怎么样。 李昭明一一作答,气氛轻鬆。 饭后,王秀英收拾碗筷,刘志国带著李昭明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两面墙的书柜里满满当当,办公桌上摊著几分文件。 刘志国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李昭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说吧,什么事电话里都不能讲。” 李昭明坐直了身体,將今天上午和孙连城的谈话,以及自己看到的光明峰项目材料,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总结道: “表舅,现在的情况是:丁义珍跑了,但他留下的光明峰项目,还有山水集团和高小琴,已经牵扯到了赵瑞龙和赵东来。孙连城劝我別碰,但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刘志国静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看向李昭明: “你怎么看?” 李昭明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我觉得,丁义珍出逃,很可能跟这个项目有关。四百八十亿的盘子,b地块一个厂子的地就值十几个亿。山水集团五千万就拿下了那块地的股权,这个价格,太不正常了。” 第 252 章 老东西,猴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这里面有猫腻,那丁义珍肯定是知情人。他跑了,说明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可能比丁义珍位置高,能量大,大到能让丁义珍寧可拋下一切也要跑。” 刘志国看著这个外甥,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欣慰。 “昭明。” 他缓缓开口。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有一点,你还没说到。” 李昭明微微一愣:“请表舅指点。” 刘志国靠回椅背,语气低沉下来: “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赵东来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们和高小琴走得近,这没错。但你要搞清楚一个逻辑,赵瑞龙和赵东来,不代表赵立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赵立春这个人,我很了解。他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很深,但他不蠢。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丁义珍这件事,如果真的牵扯到他,他不会让赵瑞龙掺和得这么深。以他的城府,就算要捞钱,也一定捞得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刘志国看向李昭明,目光里带著深意: “所以,你要查的,不是赵立春。是高小琴,是赵瑞龙,是赵东来,还有其他人。这些人利用赵立春的影响力,在汉东做自己的生意、捞自己的钱。 赵立春知不知道?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就算知道,只要不直接牵扯到他,他也不会管。” 李昭明若有所思:“表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刘志国一字一句。 “查案子,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谁都动不了。但有了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 “高小琴也好,赵瑞龙也好,赵东来也好,该抓的抓,该办的办。法治社会,谁也跑不了。” 李昭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刘志国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不过你也不用太著急。你刚来,光明峰项目那么大,先熟悉情况,把分管的工作抓起来,慢慢摸。孙连城劝你別碰,是好意。但他不知道你的背景,也不知道你来汉东是干什么的。” “昭明,记住一句话:在汉东做事,最重要的是稳。不是不做,是不能急。该查的查,该等的等。等到时机成熟,证据齐全,再出手,现在急得是沙瑞金,有些事他自然会帮我们做的。” “表舅,我记住了。” 刘志国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早了,回去吧。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李昭明点点头,告辞离开。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匯入京州城的万家灯火中。 …… 另外一边。 陈海握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一言不发。 侯亮平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乡道,远处可见几栋三层小楼。 陈海这才开口:“就是那儿,前面那个院子。” 侯亮平“嗯”了一声。 车停在院门口,两人下车。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带著田野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院子不大,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路灯下泛著淡淡的金边。 陈海领著侯亮平上了三楼,在一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门前站定。 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 “进来进来,门没锁。” 推门进去,侯亮平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老人。 陈岩石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子擼到手肘,正端著个搪瓷盆往外走。 看见侯亮平,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笑容。 “猴子,真是猴子。” 陈岩石把搪瓷盆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快步走过来,握住侯亮平的手上下打量。 “哎哟喂,多少年没见了?你小子还是这副猴样,一点没变。” 老人的变化太大了。 记忆里那个留著威风凛凛络腮鬍子、说话声如洪钟的陈叔叔,现在鬍子没了,人也像是缩了一圈,肩膀微微佝僂著。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年轻时一样。 “鬍子大叔。” 侯亮平用当年的称呼,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您老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 陈岩石拍拍胸脯。 “能吃能睡,还能骂人。来来来,快坐快坐。” 他拉著侯亮平往里走,嘴里不停。 “陈海这臭小子,早上打电话说要带你来吃饭,我让你阿姨去菜市场买了条鱼,还燉了排骨,都是你爱吃的……” 侯亮平这才注意到,厨房里还有一个忙碌的身影。 陆亦可繫著围裙,正麻利地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 灶台上油烟升腾,锅铲响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葱姜蒜爆锅的香味。 她回头冲侯亮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继续忙活。 “这位?” 侯亮平有些意外,看向陈海。 陈海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解释说: “这是我们一处处长陆亦可。那个你不是要来吗,我一个人招待不过来,就请她来帮个忙。” 陆亦可端著一盘清蒸鱼出来,一甩短髮,似笑非笑地瞥了陈海一眼: “陈局,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乐意来似的。还不是怕您这位老同学嫌弃您手艺差,饿著肚子回京城。” 陈海被噎得说不出话,侯亮平哈哈大笑。 屋子中央摆著一张圆桌,已经快摆满了,红烧肉、清燉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椅子不够,陈海和陆亦可只能並排坐在床沿上。 侯亮平被按在上座,陈岩石老两口一边一个陪著。 酒倒上了。 京州特曲,本地酒,度数不低。 陆亦可端起酒杯,短髮一甩,落落大方地冲侯亮平举了举: “听说你外號叫猴子,我们陈局人又特老实。作为同学,你没少欺负他吧?” 侯亮平一口乾了,叫起屈来:“哎呀陆处长,咱们不带这么巴结领导的。谁欺负谁啊?是你们领导欺负我呀。” 他放下酒杯,开始掰手指头: “大学四年,我花钱请女生喝咖啡,你们领导去和人家谈恋爱,这事儿有没有?还有,我辛辛苦苦写的情书,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你们领导就拿著去帮我『把关』了,把关把关,把到他自己名下。你说说,谁欺负谁?” 陈海涨红了脸,筷子差点掉地上:“胡扯。胡扯。哪有的事。” 第 253 章 菜成功,就是菜【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他急急地向陆亦可解释,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四年大学,这猴子总睡下铺,你们说我是不是孔融让梨?不是,我也想睡下铺,可睡不上啊,咱这位侯处长当年就是只活蹦乱跳的猴子。 他上床不是上,是蹦,我只要睡了下铺,他就猴性大发,常把我从梦中蹦醒。这傢伙晚上不回来我不敢睡,最后只得自愿让出下铺。” 全桌笑喷。 陈岩石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他老伴儿一边笑一边擦眼睛,嘴里念叨著“这俩孩子”。 陆亦可笑得趴在了陈海肩膀上,陈海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侯亮平笑得最欢,可他笑著笑著,目光落在陈岩石满是皱纹的笑脸上,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上来了。 这顿饭,吃得热闹。 一瓶京州特曲很快就见底了。 侯亮平酒量大,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海却不行,喝到一半就开始头晕。 他坚持了一会儿,终於撑不住,往床边一靠,嘟囔著“眯一会儿”,话音刚落,呼嚕声就响了起来。 陆亦可看看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她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餐桌清理乾净,碗碟端进厨房,又探出头来跟侯亮平告辞: “侯处长,我先走了。陈局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你们聊著。” 侯亮平起身送她到门口。 陆亦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 “丁义珍那案子,我们局里一直在查。陈局其实心里有数,就是嘴严。有什么想问的,您直接问他。” 侯亮平点点头,没说什么。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陈岩石老伴儿去厨房洗碗了,陈海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呼嚕声此起彼伏。 侯亮平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坐到陈岩石对面。 “陈叔叔。” 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起来。 “我这次来,除了看您,还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陈岩石眯起眼睛:“什么事?说。” “大风服装公司那封举报信。” 侯亮平盯著老人的眼睛。 “您在上面签了名,对吧?” 陈岩石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侯亮平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组织语言。 “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是我发小。” 他慢慢说。 “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半个多月前,他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说他让人坑了,把一笔股权弄丟了,让人家给坑了。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经济纠纷,没太当回事,就劝他走法律程序。” 他顿了顿:“今天听陈海说起您也签了名,我这才重视起来。陈叔叔,您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岩石的老伴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端著两杯茶放在桌上,又悄悄退到一旁坐下,静静听著。 陈岩石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回忆。 “大风厂,当年是一家国营企业。” 他缓缓开口。 “我在京州做副市长的时候,主持过市属国企的股份制改革。大风厂就在那批名单里。当时厂里效益不好,工人们担心改制后饭碗不保,闹得很厉害。 我亲自去了好几趟,跟他们开会、谈心,最后定下来:让工人们集体持股,厂子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工人既是职工,又是股东。” 他嘆了口气: “那会儿大家都有干劲儿,觉得当家作主了,厂子慢慢也缓过来了。后来我调到省检察院,跟厂里联繫少了。但工人们还记得我,有什么难处还来找我。” 侯亮平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去年。出事了。” 陈岩石的声音沉下来。 “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以厂子的股权作质押,向一个叫山水集团的公司借了五千万。结果还不上钱了,法院就把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大风厂就这么易了主。” 侯亮平眉头皱起来:“五千万的债务,就把整个厂子抵押了?那个厂子的地……” “你也知道?” 陈岩石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光明湖项目一启动,那块地的价格翻著跟头往上涨。现在据说光那块地皮,就值十个亿都不止了。” 他声音大起来: “十个亿,五千万的债,十个亿的地,工人们能不炸吗?现在那些持股员工全都不干了,把厂子占了,不让山水集团的人进去。蔡成功也跑了,说是到京城上访去了。” 侯亮平沉吟片刻:“这个事,跟丁义珍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 陈岩石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丁义珍是光明湖项目的主管领导,跟山水集团的女老总高小琴关係密切,这个我知道,有人跟我反映过,说两人经常一起吃饭、打高尔夫。 工人们就怀疑,股权质押这件事里头有鬼,丁义珍可能拿了高小琴的好处,所以才搞出这么个『五千万换十个亿』的买卖。他们举报的就是这个。” 老人喘了口气,继续说: “我也感觉这事有疑点,就在举报信上写了个情况说明,签了名。希望市里、区里能重视,依法保护工人们的合法权益。结果呢?” 他指了指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陈海: “你们家这位陈局长,给我立案了吗?没有。给我查了吗?没有。他给我来一句经济纠纷,就把我打发了。” 侯亮平忍不住问:“那陈海有没有说他为什么不查?” “他说什么?” 陈岩石哼了一声。 “他说证据不足,说这事归法院管,检察院不好插手。放屁。他那是怕得罪人。” 老人越说越激动: “丁义珍是谁?李达康的人。李达康是谁?赵立春的秘书。我这一辈子,在赵立春手里吃过多少亏?现在他儿子陈海也学会和稀泥了。亮平,你说说,这像话吗?。” 侯亮平没接这个话茬。 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 “陈叔叔,您说的这些情况,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线索?比如,丁义珍和那个高小琴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法院的判决有没有什么问题?山水集团那边有没有什么背景?” 陈岩石一愣,隨即摇摇头: “具体线索?我要有具体线索,还用得著在这儿跟你磨嘴皮子?早就把证据拍到陈海脸上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丁义珍跑了,没问题他跑什么?抓到他,什么线索挖不出来?结果呢?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溜了,你们那个会,一开就是一下午,爭来爭去,爭出什么了?爭出个潜逃的副市长。” 第 254 章 奇怪的股权【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侯亮平苦笑不已:“陈叔叔,您这话可冤我了。丁义珍是你们家陈局长弄丟的,我可没参与。” 陈岩石愣了一下,显然今天才知道这个细节。 他看看床上呼呼大睡的儿子,又看看侯亮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摇摇头,嘆了口气,又摇摇头,最后骂了一句:“这浑小子。” 骂完儿子,他又开始骂赵立春。 “汉东省的党风、政风、社会风气,全坏在赵立春手上了。” 陈岩石的声音里带著几十年积攒的不忿, “他做市长的时候,就脱离群眾。夏天嫌热,躲到有空调的招待所办公。我当时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跟他一个班子,就找到招待所去质问他,还逼著他做自我批评。” 侯亮平听他讲过这个老故事不止一遍,但每次听到都忍不住想笑: “这个自我批评,人家领导做了没有?” “做了。” 陈岩石脖子一拧。 “在政府党组生活会上做的,態度还算诚恳。” 侯亮平笑了:“诚恳啥?真诚恳,人家还会这么报復您呀?” “哎,不管怎么说,他赵立春当时是做了自我批评嘛。” 陈岩石坚持道。 “亮平,我真怀念那个时代,有信仰,讲精神。干部队伍多廉洁啊。我们市政府一位副秘书长,收了人家一台台式空调,就被开除了公职,开除了党籍。搁现在,收辆宝马、奔驰老百姓都认为他是清官呢。” 侯亮平赶紧拦住他:“哎,哎,又发牢骚了吧?都谁收宝马、奔驰了?您老快举报啊。” 陈岩石摆摆手:“我这也是隨口一说,可能有点夸张。但现在腐败实在太严重了。” “这倒是,” 侯亮平点点头。 “所以我们才要坚定反腐,要壮士断腕,要刮骨疗毒嘛,看看临江,就是鲜明的例子嘛。” 陈岩石像是找到了知音,又开了瓶酒,给侯亮平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有些干部还说呢,反腐弄得官不聊生了。这叫啥话?让他们继续腐败,就不怕弄得民不聊生吗?” 侯亮平陪著他喝,但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杯中的酒和陈岩石杯中的酒都悄悄喝了。 陈岩石越说越来劲: “改革开放初期有人说,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我是坚决反对的,还写过文章哩。现在看来,腐败实际上是社会动盪的导火索啊……咦,我的酒呢?” 他看著空空的酒杯,又看看侯亮平手里的杯子,恍然大悟:“你这猴崽子,喝我的酒干啥?” 侯亮平乾脆把酒杯也收了,笑著打趣:“行了,陈叔叔,別喝了。您喝多了净骂领导,谁敢陪您啊?再说我和陈海还一大堆事呢……” 车子驶出养老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 陈海终於被侯亮平从床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开车往回赶。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的光影一次次划过前挡风玻璃。 陈海的酒醒了大半,但人还蔫蔫的,不怎么说话。 侯亮平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忽然开口:“陈海,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有没有数?” 陈海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回头:“什么有数?” “光明湖项目,丁义珍,还有他背后可能站著的人。” 侯亮平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海侧脸上。 “四百八十亿的投资盘子,丁义珍主持了几年,不可能干乾净净。你反贪局这些年,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有。” 侯亮平等著他往下说。 “但都是碎片。” 陈海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有些线索指向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背景不简单,跟市里、省里不少人都走得近。有些线索指向拆迁补偿的问题,被拆迁户的补偿款层层盘剥,到手的只有零头。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侯亮平替他说了:“指向赵立春?” 陈海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说: “丁义珍跑了,这个结果很糟糕。但换个角度想,他跑了,说明他背后那些人急了。急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海,你他妈学坏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什么人了?” 陈海摇头:“猴子,我没有你这么神,你是神猴。” “什么神猴?” 侯亮平不依不饶。 “陈海,我知道你原则性强,没有確凿证据不肯乱说话。可是,就算哥求你了,给我八卦一下行不行?丁义珍背后的那个大傢伙是谁?” 陈海坚决地摇头:“侯处长,咱们的工作能八卦吗?不怕犯错误?” 侯亮平瞪他一眼,重重靠回椅背:“我知道你想学牛鼻子老道,整天修炼自己,装老练,装城府,你就装逼去吧你。” 陈海不吭声,专注地开著车。 到了宾馆楼下,侯亮平推开车门下车,临走前“砰”地一声把车门摔上。 陈海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下车追了几步,拦到他前面。 “哎,哎,猴哥,” 陈海的声音里带著歉意。 “你別诈我。案子一旦有了突破,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侯亮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影里,陈海那张憨厚的娃娃脸写满了诚恳。 侯亮平终於笑了:“哎,这就对了嘛。” 他伸出手,在陈海肩膀上拍了拍:“哦,还有啊,对你老爹的『第二人民检察院』也多点理解,多点尊重。老人家不容易,別老让他失望。” 陈海点点头,没说话。 侯亮平挥挥手,转身走进宾馆大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光明区政府,孙连城办公室,次日上午九点。 李昭明敲开孙连城办公室的门时,孙连城正对著电脑揉太阳穴。 桌上一杯茶已经凉透,菸灰缸里躺著三四根菸蒂。 “孙区长。” 李昭明在门口站定。 孙连城抬起头,看见是他,挤出一个笑:“昭明同志来了?坐。” 李昭明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孙区长,今天来还是想跟您请教光明峰项目的事。特別是那个大风厂,我昨晚又翻了些材料,有些疑问想当面请教。” 孙连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昭明同志,昨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项目水很深,能不碰儘量別碰。” 第 255 章 清廉的丁义珍?【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李昭明点点头,语气平和: “您的话我记著呢。但既然组织上把这摊子交给我了,有些情况总得摸清楚。比如那个大风厂,材料里说,工人们现在还在占著厂子,山水集团进不去。 这个僵局是怎么形成的?法院判了,工人们不执行,区里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 孙连城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把手里的烟按灭,靠回椅背,嘆了口气: “昭明同志,你是不是非得管这档子事?” 李昭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他。 孙连城迎著他的目光,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可是李达康的政绩工程,现在丁义诊跑了,其他人避如蛇蝎,只有李昭明不装南墙不回头。 “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李昭明。 “既然你这么想管,正好。下午我要去市委见李达康书记,匯报光明峰项目的进展情况。你跟我一起去。” 李昭明微微一怔,隨即点头:“好。” 孙连城转过身,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昭明同志,李书记的脾气你可能还不知道。他这个人,对工作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含糊。丁义珍是他的人,现在出事了,他心里正窝著火呢。你今天跟我去,可要有思想准备。” 李昭明站起身,面色平静:“我明白。谢谢孙区长给我这个机会。” 孙连城摆摆手:“行了,回去准备准备吧。下午两点半,准时出发。” 李昭明点点头,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孙连城站在窗前,看著楼下李昭明走进办公楼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音色婉转,带著几分笑意:“孙区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孙连城下意识压低声音:“高总,我正想找你呢。” 电话那头正是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找我?孙区长这是有什么指示?” 孙连城苦笑:“高总,你可別寒磣我了。是这么回事,光明峰项目的事,你不是一直想见李书记吗?下午我要去市委匯报,你要是方便,一起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高小琴的笑声,清脆悦耳: “孙区长,你这是给我送大礼啊!行,几点?我在哪儿等您?” 孙连城想了想:“两点半,在区政府门口碰头吧。我带你进去。” “好嘞!谢谢孙区长,改天请你来山水庄园喝茶!” 高小琴说完,掛断了电话。 孙连城放下手机,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个个都来找我,丁义珍跑了,烂摊子我接,李达康逼我,高小琴也逼我,现在又来一个愣头青非要往里头钻……” 他摇摇头,闭上眼睛。 也好。 既然李昭明想管,那就让他管。 光明峰这锅浑水,谁爱蹚谁蹚。 他孙连城,不想再给任何人背黑锅了。 李昭明办公室,上午九点半。 李昭明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林志为就端著一杯热茶进来了。 “区长,喝茶。” 李昭明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林志为规规矩矩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 “下午我跟孙区长去市委见李达康书记,匯报光明峰项目的事。” 李昭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把手头光明峰的材料再整理一下,特別是大风厂那块的,股权纠纷的来龙去脉、法院判决的依据、工人现在的诉求,越详细越好。下午出发前给我。” 林志为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露出几分担忧:“李区长,您刚来就去见李书记……” 李昭明看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林志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李书记对丁义珍的事正恼火呢。光明峰项目又是丁义珍一手抓的,您这个时候去匯报,万一他……” 李昭明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万一他把火发到我头上?” 林志为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昭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发火是他的事,匯报是我的事。只要工作做到位了,他再大的火也烧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看著林志为:“小林,你在机关也快一年了,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志为一愣:“什么问题?” “为什么有的干部,干了一辈子还是原地踏步?有的干部,干几年就能往上走?” 林志为眨眨眼,等著他往下说。 李昭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好好整理材料去吧。下午你就知道了。” 林志为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李昭明坐在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於大风厂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工人们占厂已经三个多月了。 法院的判决书白纸黑字,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 但工人们就是不搬,理由是“股权质押合同有猫腻”、“法院判决不公”。 区里调解了几次,没用。 市里也派过工作组,还是没用。 山水集团那边,高小琴態度很强硬:要么法院强制执行,要么区里出钱回购股权。可区里哪来十几个亿? 李昭明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京州市委办公楼,李达康办公室,下午三点。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將宽大的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李达康站在办公室中央那座巨大的新城规划沙盘前,一动不动。 沙盘上,光明湖畔鳞次櫛比的写字楼、商务大厦、高档楼盘,在阳光下投射出精致的阴影。 他盯著其中某个位置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直到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啪嗒”一声掉在“湖面”上。 李达康这才回过神来,掸了掸菸灰,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李书记,纪委书记张树立同志到了。” 秘书的声音。 “让他进来。” 张树立推门进来时,脸上带著几分犹豫和困惑。 他在李达康对面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没有马上开口。 李达康看著他:“摸底情况怎么样?” 张树立斟酌著措辞:“李书记,情况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我们纪委监察人员认真进行了摸底调查,到目前为止,竟然没有一个投资商承认向丁义珍行过贿。” 第 256 章 见李达康,高小琴【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张树立眉头紧锁。 “按说丁义珍跑了,谁都巴不得撇清关係,就是行过贿也不会主动说。可问题是,我们查了一圈,確实没发现他在光明湖项目做过多少手脚,查出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金额也小,跟京城那边说的数额完全对不上。” 李达康盯著他:“你的意思是,京城那边搞错了?” 张树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別是丁义珍在京州还真就是个廉洁模范?那京城那边抓他,抓错了?” 李达康冷哼一声: “丁义珍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要是廉洁模范,这世上就没有贪官了。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他跑了,那些给他行过贿的人,现在一个个恨不得跟他撇清关係,谁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 张树立点点头,但脸上依然困惑: “可是李书记,我们查了帐目、查了项目审批流程、查了他经手的每一笔资金往来,確实……” “查不出来就对了。” 李达康打断他。 “真金白银不会写在帐本上。接著查,往深里查。没大问题,小问题也不能放过。” 张树立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压低声音说: “李书记,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匯报。” 李达康看他一眼:“说。” “有人举报,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跟丁义珍有往来。” 张树立的声音更低了:“说蔡成功给丁义珍行过贿,两人在生意上还有些不清不白的牵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目前还没掌握確凿证据。” 张树立抬起头:“举报人也是个匿名电话,没办法核实。”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果断: “查。好好调查这个蔡成功。不管有没有確凿证据,先把这条线捋清楚。大风厂的事我听说过,工人们占厂几个月了,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把名字倒著写。” 张树立站起身:“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刚走到门口,秘书又敲门进来:“李书记,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到了还有光明区副区长李昭明同志,说匯报光明湖项目的事。” 李达康点点头:“让他进来。” 孙连城推门进来时,脸上愁云密布,见了李达康就唉声嘆气。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正是李昭明。 “李书记。” 孙连城在办公桌前站定,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在李昭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坐吧。什么事?” 孙连城在椅子上坐下,李昭明在他身侧站定,没有落座。 孙连城开口就是诉苦: “李书记,还是拆迁那档子事。大风厂,您是知道的,光明湖畔最大的钉子户。工人们占厂三个月了,法院判了,没用;区里调解了,没用;市里派工作组去了,还是没用。无论想什么办法,就是拔不掉这个钉子。” 李达康的脸色沉下来: “没有难拔的钉子,要你这个总指挥干什么?跑到我这儿来就是诉苦吗?” 孙连城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李书记,我不是诉苦,是真的没办法了。那些工人,一个个认死理,说股权质押合同有猫腻,说法院判决不公,说什么都不肯搬。我总不能派公安去强拆吧?” 李达康冷笑一声:“你要是能派公安去强拆,也不用愁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昭明:“这位是?” 孙连城连忙介绍: “李书记,这位是李昭明同志,刚来我们区里任副区长,分管城建和投资这一摊。光明峰项目正好在他分管范围內,他刚接手,积极性很高,知道这个项目一直推进不下去,主动要求来跟您匯报。” 李达康打量著李昭明。 年轻人站得笔直,目光不躲不闪,迎著他的审视,既不紧张,也不过分热切。 这种沉稳的气场,不说在这个年纪的干部里不多见。 就是在省委,高育良也没有这种气质。 这种气质只有常年耳濡目染才会有的。 只是一眼他就感觉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他脑海里浮现出组织部部长吴春林提起的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副区长李昭明,省长那边的人,关係不浅。”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倒是能对上了。 省长刘志国的位置,他正在爭。 省长得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李达康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李昭明同志,刚来就接这么重的担子,有压力吧?” 李昭明微微欠身,语气平和: “压力有,但也是动力。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头號工程,能参与其中是我的荣幸。今天来主要是想听听李书记的指示,回去好落实。” 李达康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重新落在孙连城身上: “说吧,除了诉苦,还有什么要匯报的?”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李书记,还有件事。山水集团的高小琴,想跟您匯报一下工作,不知道能不能安排?” 李达康偏著脑袋看他,没有说话。 孙连城连忙解释: “山水集团是光明湖项目的重要投资商,b地块的商业综合体就是他们在做。现在大风厂那块地卡著,他们也急。高总的意思是,如果能得到您的支持,他们可以想办法解决大风厂的问题,具体办法让他们自己去想。” 李达康沉吟片刻,开口问:“你的意见呢?” 孙连城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措辞: “如果能得到您的支持,对光明湖项目的推进肯定有好处。至於怎么支持、支持到什么程度,您可以当面听听高总的匯报再定。”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孙连城,而是转向李昭明:“昭明同志,你怎么看?” 李昭明微微一怔,没想到李达康会问他的意见。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沉稳: “李书记,我刚来,情况还不熟。但从分管工作的角度,光明湖项目推进確实需要各方力量配合。如果能通过適当的方式推动大风厂问题解决,对项目整体进度是有利的。至於具体怎么操作,需要进一步研究。” 李达康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孙连城:“行,安排吧。明天下午三点,让她过来。” 孙连城鬆了口气:“好的李书记,我这就通知她。” 第 257 章 哪有好人啊【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背对著两人: “光明湖项目是我市发展的重中之重,谁要是敢在这个项目上动歪脑筋,我不管他是谁,绝不手软。你们回去告诉高小琴,明天来见我,把问题摆清楚,把办法想明白。光明湖项目,不能因为一个钉子户就停摆。” 孙连城连连点头,带著李昭明告辞离开。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孙连城走在前头,李昭明跟在后面。走到电梯口时,孙连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昭明一眼。 “昭明同志。” 孙连城压低声音。 “今天李书记对你態度不错。好好干吧。”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京州市委办公楼外,停车场。 孙连城和李昭明刚走出办公楼,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的女人的脸。 “孙区长!” 女人笑著打招呼,声音婉转动听。 孙连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高总?你怎么在这儿?” 高小琴推开车门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衬得身材窈窕。 她笑著走过来,目光在李昭明身上扫了一下,眼神一凝,好帅好有气质,比该死的赵瑞龙和赵东来强太多了。 炽热的眼神看的李昭明十分不舒服,主动释放压力压向高小琴。 高小琴感受到什么,隨即又落回孙连城脸上。 “我这不是著急嘛,怕明天见李书记的事有变数,就想著先来等著,万一您有空,先跟您聊聊。” 她笑得自然,语气里却带著恰到好处的谦恭。 “这位是……?” 孙连城介绍道:“这位是李昭明同志,我们区新来的副区长,分管城建和投资,光明湖项目归他管。” 高小琴眼睛一亮,伸出手来,热情而不失分寸: “李区长,久仰久仰!我叫高小琴,山水集团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李昭明与她握了握手,触感柔软。 他面色平静,语气客气:“高总客气了,以后工作上多沟通。” 高小琴笑容更深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孙连城: “孙区长,明天见李书记的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孙连城摆摆手:“不用准备什么,把你们的问题和想法说清楚就行。李书记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高小琴点点头:“明白。谢谢孙区长!” 她又转向李昭明。 “李区长,改天有空,来我们山水集团指导工作啊!” 李昭明笑了笑:“一定。” 高小琴摆摆手,转身上车。 奔驰缓缓驶离,匯入车流。 孙连城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嘆了口气,对李昭明说: “昭明同志,这就是高小琴。八面玲瓏,滴水不漏,跟谁都能搭上话,跟谁都处得好。” 李昭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孙连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朝自己的车走去。 李昭明从市委回来后,一直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刚刚给京城某部门的赵家哥哥发去了消息,简单直接:山水集团、赵瑞龙、陈岩石,能查多少查多少。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邮箱提示音响了。 李昭明点开邮件,文件不小,足足二十几页。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惠龙集团,法定代表人赵瑞龙,註册资本三亿,经营范围涵盖房地產、能源、贸易等多个领域。 成立十年间,承接的政府项目遍布汉东各地,从吕州到京州,从道路工程到旧城改造,几乎每一个项目背后都能找到“赵”字的影子。 材料里列举了几个典型案例:吕州月牙湖项目,惠龙集团以低於市场价的价格拿地,隨后土地性质变更,地价翻了三倍; 京州高新区路网工程,惠龙集团中標后,將工程层层转包,最后的质量问题不了了之; 还有几个项目涉及违规审批、围標串標,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高小琴,成立於2005年,初期默默无闻,2008年之后突然发力,连续拿下多个政府项目。 材料里特別標註:山水集团与惠龙集团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多个项目的资金往来显示,两家公司实际上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高小琴名下有多处房產,分布在京城、汉东、三亚等地,总价值超过八千万,而山水集团公开的財务报表显示,其年利润从未超过两千万。 李昭明翻到关於陈岩石的部分,篇幅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陈岩石,退休前曾任京州市副市长、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离休后享受副省级医疗待遇。 三年前卖掉房改房,將三百八十万房款全部捐给慈善机构,隨后和老伴搬进郊区一家自费养老院。 材料里称,陈岩石在养老院接待了大量上访群眾,代为转递举报材料,被戏称为“第二人民检察院”。 最近一年,他重点关注的案件包括:大风服装公司股权纠纷案、光明区征地拆迁补偿案、以及涉及山水集团的几起经济纠纷。 材料最后附了一份標註:陈岩石与赵立春早年曾在京州市委班子共事,关係不睦,公开场合多次批评赵立春。 但其子陈海现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与赵瑞龙、高小琴等人没有直接往来。 李昭明合上文件,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沉默良久,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这里哪有好人啊……” 门被轻轻敲响。 林志为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李昭明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桌上。 “李区长,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李昭明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林志为在对面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等著领导开口。 李昭明看著他,忽然问:“小林,你对山水集团了解多少?” 林志为愣了一下,斟酌著说:“ 山水集团,是咱们区里的重点投资企业,光明湖b地块的商业综合体就是他们在做。高小琴这个人,在区里活动挺频繁的,跟不少领导都熟。我听办公室的老人说,她关係很广,市里省里都有人。” 李昭明点点头,又问:“那赵瑞龙呢?” 林志为脸色微微一变:“赵瑞龙是赵立春书记的儿子。惠龙集团的老板,在汉东很有名。听说他跟很多领导都走得近,咱们区里也有人跟他有往来。不过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李昭明看著他的反应,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和:“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昭明又翻了翻那份材料,目光落在“赵瑞龙”三个字上。 区区十个亿,一个省级领导的公子,能看上这点钱? 第 258 章 钉子户【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他冷笑了一声。 赵瑞龙看上的,从来不是那十个亿的地块价值。 他看上的是光明湖项目背后,那数百亿的附加產值。 项目一旦落地,周边的商业开发、配套建设、公共服务……每一个环节都是钱。 只要把这个盘子握在手里,钱就会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十个亿,不过是个入场券而已。 而高小琴,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白手套。 光明湖畔,望湖亭,晚八点。 皓月当空,湖面波光粼粼,碎银般闪烁。 初秋的微风轻拂过山岗,薄雾如纱,在山林间缓缓流荡。 若不是湖对岸传来的那阵雄壮的歌声,这该是个多么愜意的夜晚。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每天每日工作忙!嘿!” 高音喇叭里传出的歌声在夜空中迴荡,带著某种不屈不挠的劲头,一下一下撞击著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李达康站在望湖亭的边缘,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夹著香菸,目光越过湖面,落在那片废墟中唯一耸立的建筑群上。 那里灯火通明,几排老厂房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像一座不肯投降的堡垒。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腾,很快被夜风吹散。 “李书记,您看,那就是大风厂。” 孙连城凑上来,指著那片灯火。 “现在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不停,说是订单接不完。我们的人进不去,法院的判决书贴在大门上,被他们撕了,换了张『工人自有財產,閒人免入』。” 李达康没有接话,只是盯著那片灯火,目光越来越沉。 他把半截香菸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李书记。”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小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李达康身侧,一袭得体的深色套装,衬得她清雅秀丽。 月光下,她的双眼顾盼生辉,带著一种书卷气与江湖气微妙混合的气质。 她没有靠得太近,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知道您为这个项目操碎了心。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李达康转过头,看著她。 高小琴微微垂眸,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 “那个腐败分子丁义珍,真是害死人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收了蔡成功多少黑钱,竟然让大风厂的工人非法占据我们山水集团的厂子,生產到现在。这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现在丁义珍逃了,蔡成功也不见了。我们找蔡成功协商拆迁,就是找不到人。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可工人们还在生產,订单还在接,我们的厂子,我们和政府签了合同的厂子,我们自己却进不去。”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李书记,我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问您一句话,法律还作不作数?我们和政府签的合同还有没有效?光明湖新城还要不要动工建设?” 她眼中汪上了泪,却没有让它落下,只是微微仰起头: “您说,我们该怎么办?我现在真是,真是欲哭无泪啊!” 夜风拂过,湖面的波光碎成千万片。 远处大风厂的歌声还在继续,嘲笑这湖畔的一切。 李达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山脚下那片灯火,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头,衝著身后那群干部一声吼: “你们都过来听听!” 孙连城、李昭明、以及几个相关局长连忙奔上前来,在离李达康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李昭明站在孙连城身侧,目光平静地掠过高小琴那张满是委屈的脸,又落在远处的大风厂。 李达康指著山脚下的厂区,声音冷厉: “一个老旧服装厂,而且產权早就转移了,竟然半年拆不掉,什么问题?” 没人敢接话。 李达康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连城身上: “丁义珍收没收蔡成功的黑钱?收了多少?给我重点查这个问题!查实后依法处理!” 孙连城连连点头:“是是是,李书记,我们一定查……” “还有!” 李达康打断他。 “蔡成功的背景也要查!谁在后面顶著?想干什么啊!” 干部们面面相覷,不敢吱声。 孙连城囁嚅著,像是想解释什么: “李书记,您可能不知道,省检察院前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同志,当年曾经抓过这个点啊。那时候他是副市长,大风厂改制就是他主持的……” “谁抓过的点都得依法办事!” 李达康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声音更冷了几分。 “陈岩石同志是老领导,我尊重他。但法律面前,没有特殊公民!大风厂现在的產权是谁的?是山水集团的!法院判了,合同签了,凭什么不执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怒火,然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今天当著高总的面,我把狠话撂在这里:一周之內,把大风厂拆掉。拆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干部: “我和市委,摘你们的乌纱帽!” 夜风陡然大了些,吹得人衣角翻飞。 远处大风厂的歌声还在继续,但在这句话面前,那歌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无力了。 孙连城脸色发白,却还是第一个点头:“是,李书记,我们一定照办!” 其他几个局长也纷纷应和:“照办照办!” “一周之內,保证完成任务!” 李昭明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李达康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高小琴身上。 月光下,高小琴的眼眶里终於滑下两行泪。 她微微低头,用手背轻轻拭去,然后抬起头,看著李达康,声音哽咽: “谢谢您,李书记。” 李达康没有再看她,转身望向湖面。 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背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走吧,下山。” 他说。 一行人默默跟在他身后,沿著山路往下走。 李昭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风厂。 灯火通明,歌声依旧。 他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夜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 月色如水,洒在蜿蜒的山路上。 第 259 章 调查大风厂【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一行人默默跟在李达康身后,脚步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孙连城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李达康的脸色,欲言又止。 李达康脚步忽然放慢,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最后落在李昭明身上。 “李昭明同志,你过来。” 李昭明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上前,与李达康並肩而行。 孙连城识趣地放慢脚步,拉开了几步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达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惯有的压迫感: “今天的场面你都看见了。大风厂这个钉子,你怎么看?” 李昭明没有马上回答,斟酌措辞。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语气沉稳: “李书记,我刚来,情况还在熟悉中。单就今天了解到的情况看,大风厂的问题確实复杂,產权纠纷、工人占厂、法律判决执行难,层层叠在一起。 但有一点是明確的:法院已经判了,合同已经签了,再拖下去,影响的不仅是光明湖项目的进度,更是政府公信力。” 李达康脚步不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你不怕得罪人?” 李昭明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我是来干事的,不是来当老好人的。只要有利於工作,有利於项目推进,该得罪的就得罪。” 李达康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你刚来就接这么重的担子,孙连城跟我夸过你,说你有魄力,敢碰硬。今天看,確实有点意思。” 李昭明微微欠身:“孙区长过誉了,我还要多向他学习。” 李达康摆了摆手,没有再接话。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快要到山脚时,李达康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李昭明: “光明湖项目是我市发展的重中之重,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你既然分管这一摊,就给我盯死了。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匯报,不用经过孙连城。” 李昭明神色不变,点了点头:“明白,李书记。” 李达康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朝山下走去。 一行人走到山脚时,几辆公务车已经等候在路边。 高小琴的奔驰停在稍远处,司机正站在车旁等候。 高小琴快步追上李达康,在他即將上车前开口:“李书记,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有您这番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李达康转过身,看著她,语气缓和了些: “高总,光明湖项目是市里的头號工程,你们山水集团是重要投资商,帮你们解决问题,就是帮项目推进。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光明湖项目必须乾乾净净,不能有任何猫腻。丁义珍的事是个教训,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 高小琴神色一凛,隨即点头,语气诚恳:“李书记放心,我们山水集团一定遵纪守法,配合政府把项目做好。” “希望你说到做到。” 李达康点点头,高小琴忽然又开口,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几步远的李昭明身上: “李书记,那位年轻的副区长是?今天第一次见,感觉气度不凡。” 李达康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隨意: “李昭明,光明区新来的副区长,分管城建和投资。” 高小琴眼睛一亮,笑著朝李昭明走过去:“李区长,今天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我叫高小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李昭明与她握了手,客气而疏离:“高总客气了,工作上多沟通。” 高小琴笑容更深,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李区长,这是我的名片。改天有空,来我们山水集团指导工作,我好好向您匯报。” 李昭明接过名片,礼貌地点点头:“一定。” 高小琴又转向李达康,笑著挥了挥手:“李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去市委匯报工作。” 李达康点点头,钻进车里。 看著站在车边的高小琴心中不由的冷笑一声:“我让你找李昭明,是为了光明峰项目,但是你要是想要用盘外招作死,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高小琴朝眾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奔驰。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身姿摇曳。 李昭明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上面印著: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 孙连城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昭明同志,这女人不简单,以后打交道,留个心眼。” 李昭明点点头,把名片收进口袋。 返回光明区的车上,晚九点半。 李昭明坐在后座,林志为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过光明湖畔,远处大风厂的灯火依然明亮,歌声隱约可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秦枫的声音:“李区长。” “秦枫,说话方便吗?” “方便。您说。” 李昭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有个事要你办。大风服装厂,你知道吧?” 秦枫那边顿了一下:“知道。光明湖畔那个钉子户,工人们占厂三个多月了,局里调解过几次,没用。” “我想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 “不用管他们里面怎么工作,你只需要查一下这个大风厂里面的地形,有没有危险物品,如果强拆会不会引发混乱。” 秦枫沉默了两秒:“您要我摸进去?” “不用摸,光明正大的进去,隨便找个藉口进去就行。” 李昭明顿了顿。 “明白。” 秦枫回答得乾脆。 “我明天就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李昭明说:“高小琴已经见过李达康了,大风厂的事已经摆到桌面上。一周之內必须拆,这个时间节点很紧。” 秦枫那边沉吟了一下:“明白。” 李昭明点点头:“注意安全。” 光明区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次日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里切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程度坐在办公桌后,正翻看著一份上周的治安简报,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腾。 第 260 章 战爭堡垒大风厂【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秦枫推门进来,在门口站定:“程局,忙呢?” 程度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手里的简报,热情地招呼: “秦局来了?快坐快坐!小周,倒茶!” 秦枫摆摆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程局別客气,我过来跟您说个事,一会儿就走。” 程度“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什么事?你说。” “我想带几个人出趟外勤。” 秦枫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行啊,既然李区长那边有需要,你儘管去。” 程度的语气爽快得有些过分。 “人手够不够?” 秦枫摇摇头:“没事,我又不是去扫黄打黑,几个人够了。” 程度点点头:“那行,你自己安排。回头跟老李说一声就行,不用特意来问我。” 程度也跟著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直送到门口。 他拍了拍秦枫的肩膀,语气热络: “去吧去吧。有什么需要局里支持的,隨时说。你这刚来,人生地不熟,凡事多留个心眼。对了,你师父叶厅长那边,替我带个好,哪天有空,我请你们师徒俩吃饭。” 秦枫点点头:“好,一定转告。”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度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光明区公安局楼下,停车场,上午九点半。 秦枫从办公楼出来,三辆警用越野车已经等在楼下。 车旁站著三个人: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老李,一个三十出头、精干利落的老刑警;还有两个年轻民警,一个姓周,一个姓王,都是队里的骨干。 “秦局。” 老李迎上来,递过一份简易地图。 “大风厂的位置,周边路况,都標好了。” 秦枫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点点头:“上车再说。” 四人分乘两辆车,驶出公安局大院。 秦枫和老李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两个年轻民警在后面那辆。 车子匯入车流,秦枫看著窗外,忽然开口问:“老李,你之前去过大风厂吗?” 老李点点头:“去过两趟。第一趟是几个月前,当时法院判了,我们配合区里去做工作,想让工人们配合执行。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大门一关,里头几百號工人堵著,根本没法谈。” 他顿了顿,又说:“第二趟是上个月,山水集团的人报警,说有人衝进厂里闹事。我们去了,结果还是进不去,最后只能在外面维持秩序,等区里的人来调解。” 秦枫转过头看他:“工人们什么態度?” 老李摇摇头,嘆了口气:“態度很坚决。我去过的那两趟,碰到的几个工人代表,话说得很硬,他们说,厂子是他们的,谁也別想抢走。法院判的不公,他们不认。山水集团是来抢他们饭碗的,他们死也要死在厂里。”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蔡成功这个人,你了解吗?” “大风厂的老板?” 老李想了想。 “听说过一些。据说是大风厂改制后承包的老板,跟工人关係还行。但这个人……怎么说呢,神龙见首不见尾。出了事之后就再没露过面,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躲起来了。到底在哪儿,没人知道。” 秦枫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老旧。 又开了十几分钟,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那片耸立在废墟中的老厂房。 老李指著前方:“秦局,那就是大风厂。” 秦枫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阳光下,几排灰扑扑的老厂房静静佇立,周围是大片大片拆平的废墟,砖石瓦砾堆积如山。 厂房的墙上,刷著白底红字的大標语“工人自有財產,閒人免入”。 大门紧闭,门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坐著几个穿工装的人,像是在放哨。 秦枫让司机把车停在远处,推门下车。 …… 早上郑西坡从侧门进来时,阳光正从东边斜斜地照进厂区,在那面高高飘扬的国旗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上戴著安全帽,手里提著一个旧帆布包,脚步不紧不慢。 侧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两个手持铁棍的工人重新把门閂死。 厂区里静悄悄的,只有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的革命歌曲在空气中迴荡。 郑西坡穿过院子,目光扫过那些用草包垒起的掩体,掩体后面是齐腰深的战壕,战壕里三三两两蹲著值勤的工人,手里握著铁棍、木棒,有的还拿著自製的土枪。 他在一个掩体前停下脚步,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老曲,吃早饭了没?” 战壕里一个五十来岁、鬍子拉碴的工人抬起头,咧嘴一笑: “吃了吃了,郑主席,您这是来视察啊?” 郑西坡摆摆手:“视察什么视察,就是来看看。你们夜班的辛苦,白天该睡就睡,別硬撑著。” 老曲憨厚地笑笑:“睡不著,守著才踏实。万一那帮人来了呢?” 郑西坡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继续往里走。 厂区制高点上的瞭望楼里,一个年轻工人胸前掛著望远镜,看见他走过来,啪地立正,敬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礼。 郑西坡仰头看著他,笑著喊:“小孙,看见什么了?” 小孙举起望远镜往远处看了看,又低下头喊:“报告郑主席,外头一切正常,那帮人昨天来过一趟,转了一圈就走了!” 郑西坡点点头:“继续盯著,有情况就喊。” “是!” 穿过院子,郑西坡走进那排老厂房的中间一栋。 这里是临时设立的“指挥部”,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墙上掛著厂区平面图,角落里堆著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麵。 几个工人正围著一张桌子,低头看著什么。 看见郑西坡进来,一个四十来岁、面相精干的女人抬起头:“郑主席,你可算来了。” 郑西坡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怎么,出事了?” 女人叫王姐,是厂里的老职工,现在负责后勤。 她压低声音说:“昨晚有人看见,山上来了一群人,站了好久,对著咱们厂指指点点的。小孙用望远镜看了,说里头有个戴眼镜的,旁边还跟著个女的,穿得挺讲究。” 第 261 章 他们是要造反吗?【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郑西坡眉头微微皱起:“戴眼镜的?” “对,旁边还有几个穿夹克的,看著像当官的。” “郑主席,会不会是……” 郑西坡沉默了几秒,摆摆手:“別瞎猜。来了就来了,咱们该干嘛干嘛。那帮人来了多少趟了?哪次不是转一圈就走?” 他顿了顿,又问:“蔡成功那边有消息吗?” 王姐摇摇头:“没有。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在哪儿。有人说是跑了,有人说是躲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郑西坡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裊裊升腾。 “郑主席。”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开口。 “咱们这么守著,到底能守到什么时候?法院判了,政府不帮咱们,那帮人迟早要进来的……” 郑西坡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小李,你在厂里多少年了?” 小李愣了一下:“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 郑西坡点点头,“你刚来的时候,一个月挣多少?” “千把块吧。” “现在呢?” 小李想了想:“加上加班费,能拿三千多。” 郑西坡又吸了一口烟,:“三千多,够你在外面找別的工作吗?” 小李沉默了。 郑西坡把菸头按灭在桌上一个破旧的搪瓷缸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个工人正在战壕里走动,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咱们手里那点股份,是当年陈岩石同志一手帮咱们爭取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时候国企改制,多少厂子的工人都被打发回家了,就咱们大风厂,工人手里有股,说话有份量。这些年,厂子再难,咱们也没让一个工人下岗。”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那几个工人:“现在有人说,股权质押有猫腻,法院判得不公。我不知道真假,也不想去猜。但有一点我知道,这厂子要是真被山水集团拿走了,咱们这些人,去哪儿?” 没人接话。 郑西坡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所以,咱们得守著。不是跟政府对著干,是守咱们自己的饭碗。” “是我们的,谁也別想动咱们一根手指头。”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姐说道:“郑主席,你说得对。咱们就是普通工人,不图別的,就图个安稳。谁让咱们没安稳,咱们就跟谁急。” 其他人纷纷点头。 郑西坡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郑西坡坐在那里,手里夹著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京城的报社发表第一首诗的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样好,他站在邮局门口,拿著那张薄薄的稿费单,觉得自己能写出整个世界。 他本名叫郑春来,嫌土,参照宋朝诗人苏东坡先生的雅號,自称郑西坡。 这都没什么,一切皆是过眼烟云,要紧的是他目前的身份,临时被推选出来的大风服装公司负责人,换句话说,就是工人领袖! 郑西坡在厂里威信很高,有文化没架子,同事都爱找他拿主意。 他人也风趣,这些年诗歌发表不出来了,有人问他,郑主席,怎么不写诗了? 他总会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这是饿死诗人的时代,我可不想饿死! 仿佛他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诗人。 郑西坡在陈岩石搞股份制改革时,是陈岩石的专职助手,日夜形影不离。 职工获得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后,成立了持股会,郑西坡被选为持股人代表。 现在,他站在这里,守著这座风雨飘摇的老厂,守著几百號把希望押在他身上的工人。 诗人郑西坡,工人领袖郑西坡。 哪个是真的他? 他不知道。 …… 秦枫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远处的厂区。 他原本只是想从外围了解一下情况,可真正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 还有那些在掩体后面来回走动的身影。 “我操……” 身后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工厂还是前线?” 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秦局,这跟我们上个月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掩体,战壕也没这么深。这帮工人这是要干什么?” 秦枫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厂区,从那些草包垒起的掩体,到掩体后面齐腰深的战壕,到墙角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油桶,最后落在那面高高飘扬的旗帜上。 阳光很烈,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宣示著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老李,你觉得那汽油桶里是什么?” 老李脸色变了变:“该不会是……” 秦枫没有说话。 他转身下了土坡,回到车里。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高音喇叭里隱隱约约的歌声。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秦枫?情况怎么样?” 秦枫深吸一口气,语气儘量保持平稳:“李区长,我在大风厂外面。情况比我们想像的复杂得多。” 他把刚才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些掩体、战壕、瞭望楼,还有那排汽油桶。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夸张,也没有隱瞒。 电话那头,李昭明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现在站在这儿,看著那个厂子,感觉像在看一座军事堡垒。” 秦枫最后说:“李区长,这不是普通的工人占厂。他们有组织,有准备,有工事。那汽油桶里如果真是汽油或者別的什么易燃物,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昭明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冷了几分,带著压抑的怒意: “这个大风厂想干什么?不服从领导,不执行法院判决,现在还搞起工事来了,这是要造反吗?!” 秦枫没有说话。 李昭明那边沉默了几秒,平復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但依然冷峻:“你就在那儿等著,我让刘保国过去和你匯合。” 第 262 章 这是要反恐【春节快乐,万字加更,求支持】 “刘保国?” 秦枫愣了一下。 “我的司机。” 李昭明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应该看得出来。那种战时掩体,他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让他去看看,这个大风厂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掛断了。 秦枫握著手机,默了几秒。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秦局,李区长怎么说?” 秦枫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等著。有人过来。”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秦枫的车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理著极短平头的男人,身材精悍,动作乾净利落。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但那笔挺的站姿和锐利的目光,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秦枫看见他,愣了一下。 “是你?” 刘保国走到他面前,微微点头:“秦局。李区长让我过来的。” 秦枫打量著他,脑海里闪过那天在龙湾村口的情景。 就是这个男人,开著车来接李昭明,然后递给他那个改变一切的文件袋。那天他就看出来了,这人身上有股子褪不掉的军人气质。 “走吧。” 刘保国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往土坡上走。 秦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土坡。 老李和两个年轻民警留在下面,没有跟上来。 刘保国站在土坡上,目光扫过整个厂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目光像是军人在审视阵地,掩体的位置、战壕的走向、瞭望楼的视野、汽油桶的摆放……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掩体是草包垒的,但位置选得讲究,正好卡住大门和几个主要通道。战壕挖了齐腰深,人在里面走,外面看不见。瞭望楼设在厂区制高点,整个厂区都在视野范围內。汽油桶摆在墙脚,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油桶上: “如果里面真是汽油或者別的易燃物,那地方放火,风向正好往厂里吹,不会烧到外面。但如果有人想从外面衝进去,这些汽油桶就是第一道防线。” 秦枫站在他旁边,听著他的分析,心里越来越沉。 “还有。” 刘保国指了指厂区里那些走动的人影。 “你看那些人的走位,不是乱走的。有人在巡逻,有人在放哨,有人在掩体后面蹲守。这个厂里,有懂军事的人?” 他转过头,看著秦枫,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锐利:“秦局,这不是普通的工人占厂。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对抗。” 秦枫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十分钟后。 两人从土坡上下来,秦枫走在前面,刘保国跟在他身后半步。 老李和两个年轻民警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著一定距离。 走到离大门还有二十来米的地方,掩体后面突然有了动静。 几个人影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的壮汉,手里握著一根手臂粗的铁棍。 他身后跟著四五个年轻工人,有的端著土枪,有的拿著铁棍,有的攥著木棒,一个个神色警惕。 “站住!干什么的?” 壮汉举起铁棍,指著秦枫,声音粗哑。 秦枫停下脚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去掏证件。 他脸上带著平和的表情,语气也放得很缓:“兄弟,別紧张。我是光明区公安局的,姓秦,今天就是过来看看情况。” 壮汉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警惕:“警察?警察来干什么?是不是想拆我们厂?” 他身后那几个工人也紧张起来,手里的土枪铁棍握得更紧了。 秦枫摇摇头,语气依然平和:“不是,不是来拆厂的。就是例行巡查,了解一下情况。你们別紧张,把傢伙放下,咱们好好说话。” “少来这套!” 壮汉身后的一个年轻工人喊起来。 “前两天山上那帮人,也是说看看情况,看完就说不拆不行!你们都是一伙的!” 秦枫看著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小兄弟,你这话说的,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啊。我是真不了解情况,今天头一回来。你们厂里的事,我都是从报纸上看的,具体怎么回事,还得问你们。” 那年轻工人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愣住了。 壮汉盯著秦枫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刘保国。 刘保国站在秦枫身后,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动作。 但那笔挺的站姿和沉稳的气场,让壮汉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压力。 “你后面那个是谁?”壮汉问。 秦枫回头看了一眼刘保国,又转回来,语气隨意:“哦,我同事。跟我一块儿来的。” 壮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们,手里的铁棍没有放下,但態度明显鬆动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工人,又转回来,粗声粗气地说: “郑主席说了,谁也不让进。你们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秦枫点点头,没有坚持要进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壮汉四五米的地方停下来,语气依然平和: “行,就在这儿说。你们郑主席在吗?能不能请他出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聊聊。” 壮汉犹豫了一下,回头对那个年轻工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年轻工人点点头,转身往厂里跑去。 厂区內,高音喇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秦枫站在大门外,静静地等著。 刘保国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掩体、战壕、汽油桶,最后落在那面国旗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群工人根本没有这些知识,看来这些掩体是有高人指点。 郑西坡从厂区深处走来,穿过掩体,绕过战壕,脚步不紧不慢。 他走到大门前,隔著那扇紧闭的铁门,打量著外面的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便装,但站姿和气质一看就是警察。 他身后还站著几个人,其中一个理著极短的平头,身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让郑西坡莫名地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那些退伍军人。 “谁是负责人?” 秦枫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郑西坡隔著铁门看著他,没有急著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秦枫几眼,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稳的底气: “我是郑西坡,大风厂的工会主席。你哪位?” 秦枫掏出证件,隔著铁门展示了一下:“光明区公安局副局长,秦枫。郑主席,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厂里的情况,没有別的意思。” 第 262 章 上报省委 郑西坡看了一眼那证件,目光又回到秦枫脸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审视警惕: “秦局长,我们厂里的情况,报纸上都写了,电视上也播了,您还用特意跑一趟?” 秦枫没有被他这话堵住,依然保持著平和的语气: “报纸上的东西,和实际情况往往有出入。我今天是来实地看看,了解一下工人兄弟们的真实想法。” 郑西坡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秦局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不行。” 秦枫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 郑西坡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些掩体和战壕,语气依然平静,但字字清晰: “您也看见了,我们厂里现在这副样子,不太方便接待外人。工人们情绪不稳定,万一有个什么误会,对谁都不好。” 秦枫看著那些掩体后面的工人,又看了看郑西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郑主席,我不进去也行。能不能请您出来一下,咱们就在这儿聊聊?” 郑西坡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歉然,但那歉然下面,是毫不让步的坚决: “秦局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这一出来,工人们不放心。您將就一下,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秦枫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今天这扇门是进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郑主席,那我问您几个问题,您方便就答,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郑西坡微微頷首。 “厂里那些汽油桶。” 秦枫指了指墙角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桶。 “里面装的是什么?” 郑西坡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秦局长,那些是生產用的原料,跟您的工作没关係。” “生產用的原料需要摆在墙脚吗?”秦枫追问。 郑西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秦枫。 秦枫和他对视了几秒,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点了点头,后退一步: “郑主席,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有一点我得提醒您,不管什么事,都要在法律框架內解决。搞这些……这些东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郑西坡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铁门后面,静静地回望著他。 秦枫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只是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郑主席,那个汽油桶,您最好妥善处理。万一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郑西坡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个人上了车,看著车子缓缓驶离。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厂区深处。 掩体后面的工人纷纷站起来,看著他。 有人喊:“郑主席,他们来干什么?” 郑西坡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看著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沉默了许久。 返回的路上,秦枫车內。 车子驶离大风厂,开出一段距离后,秦枫靠边停了车。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昭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秦枫,情况怎么样?” 秦枫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李区长,进不去。那个郑西坡,软硬不吃,根本不让我们进门。” 他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匯报了一遍。 “他承认那里面是汽油吗?” 李昭明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他说是生產原料,但那种场合,那个位置,我不信。” 秦枫顿了顿. “李区长,那些汽油桶如果真是汽油,一旦出了事……那个厂里几百號工人,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昭明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冷,更沉:“刘保国在你旁边吗?” “在。” “让他接电话。” 秦枫把手机递给坐在副驾驶的刘保国。 刘保国接过电话,声音低沉而简短: “李区长。” “保国,你实话告诉我,那个厂里的布置,你觉得是什么性质?” 刘保国沉默了两秒。 “李区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不是工厂的安保,是军事工事。”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李昭明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 电话掛断了。 刘保国把手机还给秦枫。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车子重新启动,向光明区方向驶去。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李昭明站在窗前,手里握著手机。 大风厂,一个服装厂,几百號工人,搞出了军事工事。 这意味著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拨號。 电话那头接起来,是刘志国的声音:“昭明?” “表舅,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大风厂那边,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占厂问题。” 他把秦枫和刘保国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还有那些手持土枪铁棍的护厂队员。 电话那头,刘志国一直没有插话。 等李昭明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你判断,现在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李昭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表舅,现在已经不是强拆不强拆的问题了。那个厂里,如果那些汽油桶是真的,如果那些工人真的打算死守,一旦发生衝突,就是重大安全事故,甚至是……群体性事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需不需要请军队介入。毕竟那个厂里,现在是堡垒,不是工厂。” 电话那头,刘志国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对外说。我马上向省委匯报。在那之前,你的人继续摸情况,但不要轻举妄动。特別是那个汽油桶,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有没有,有多少。” “明白。” “还有。” 刘志国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告诉那个秦枫,让他的人离汽油桶远一点。万一那东西是真的,一旦引爆,谁都跑不了。” 电话掛断了。 第 264 章 请求军队进场 赵东来的额头微微见汗:“我们查了他的社会关係,调了监控,也布控了他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但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达康接话道:“我怀疑他背后有人。凭他一个做生意的,能躲得过公安的追捕?不太可能。”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刘志国轻轻咳嗽了一声。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志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风厂的事,不只是蔡成功失踪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赵东来脸上:“东来同志,你们公安厅最近有没有接到关於大风厂的特別报告?” 赵东来一愣,脑子里飞速转动,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別报告”。 他摇摇头:“没有,省长。除了常规的维稳信息,没什么特別的。” 刘志国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按著,目光重新扫过眾人: “那我告诉你们,光明区公安的同志今天去大风厂调研,看到的情况是: 草包垒成的掩体,齐腰深的战壕,厂区制高点设有瞭望楼,楼顶有专人放哨。墙角码著一排汽油桶,数量至少二十个。厂里工人手持土枪、铁棍,在掩体后面巡逻。”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掩体?” “汽油桶?” 李达康的脸色刷地变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刘志国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依然不高,却字字如锤: “大风服装厂,现在不是工厂,是堡垒。那些工人手里拿的,是土枪;墙角摆的,是汽油桶。如果那些桶里装的是真东西,一旦引爆,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没有人说话。 刘志国的目光落在赵东来脸上:“东来同志,你们公安厅,对这种情况,有什么预案?” 赵东来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省长,这个情况,我们確实不了解。光明区那边,没有报告……” “没有报告?” 刘志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么严重的情况,下面不报告,你们就不掌握?群眾的眼睛都盯著,公安的眼睛在干什么?” 赵东来低下头,不敢接话。 李达康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志国抬手制止了。 刘志国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冷峻:“瑞金书记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先把情况议一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大风厂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强拆不强拆的问题了。是公共安全的问题。是法律尊严的问题。是能不能守住底线的问题。”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一字一句: “我不管那些工人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委屈。构筑工事,私藏易燃易爆品,武装对抗,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允许。谁允许,谁就是汉东的罪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志国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又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大风厂在你的地盘上,你应该最了解情况。” 刘志国的语气平稳,但带著压力。 “说说吧,这个厂到底什么来路?背后是谁?” 李达康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志国省长,大风厂的情况,確实有些特殊。这个厂原是国有企业,九十年代改制的时候,实行了股份制改革。当时主持改制的,是陈岩石同志,那时候他是京州市副市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育良和列席席上的几个人,继续说: “改制后,工人们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成立了持股会。这些年厂子经营得还可以,工人也一直比较稳定。 问题出在去年,老板蔡成功把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借了五千万。后来还不上,法院就把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工人们不认可这个判决,认为质押合同有问题,就一直占著厂子到现在。” 刘志国听著,眉头微微皱起:“陈岩石?那个退休的老检察长?” “对,就是他。” 李达康点点头。 “他在大风厂改制时和工人们建立了很深的关係,到现在还经常帮他们递材料、反映问题。大风厂的工人很信任他,称他是自己人。” 刘志国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陈岩石同志是你们政法系统的老前辈。这件事涉及退休干部,恐怕还得你们政法系统出出力,做做他的工作。”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茶杯,面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 “政法系统这边可以安排人跟他接触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陈岩石跟他没有利益关係,抓谁查谁,都影响不到他。 刘志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戎装常委,省军区司令员王建山。 “建山同志,这件事恐怕需要你们军队介入。” 刘志国的语气郑重起来。 “大风厂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治安问题了。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这些东西,公安局处理不了。万一工人情绪失控,那二十几个汽油桶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王建山是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身板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听完刘志国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有力: “省长,我明白。但按照程序,动用军队需要报请中央军委批准。我现在就回去向上级报告,爭取儘快批覆。” 刘志国点点头:“越快越好。大风厂那个地方,多拖一天,风险就多一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各位回去后,该准备的准备,该行动的动起来。这件事,我们必须抢在出大事之前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在这件事上推諉扯皮,谁出了问题,別怪我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志国重新坐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號码。 他按下了免提键,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第 265 章 沙瑞金:他是我养父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传来沙瑞金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汽车行驶的噪音: “志国同志,会开完了?” 刘志国言简意賅: “瑞金书记,常委会刚结束。情况我已经通报了,达康同志介绍了大风厂的背景,这个厂是陈岩石同志当年主持改制的,工人们很信任他。 我们初步决定,由政法系统先接触陈老,做做工作。另外,建山同志那边已经准备向上级报告,必要时军队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沙瑞金的声音传来,明显比刚才急促了几分:“陈岩石同志?这个事,跟陈老有关?” 刘志国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据达康同志介绍,大风厂的工人们一直把陈老当自己人,经常找他反映情况。我们觉得,如果能通过他做通工人的工作,也许能避免最坏的结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沙瑞金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志国同志,陈老是退休老干部,德高望重。这件事,还是要慎重处理。这样吧,你们先別急著带人,等我回来。我亲自去跟陈老谈一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手机上。 刘志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又看了看手机,语气不变,但话里的分量明显加重了: “瑞金书记,大风厂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这些东西摆在那里,隨时可能出事。 陈岩石同志如果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他。但如果他真是大风厂武装对抗政府的幕后之人,那就必须依法处理。这个责任,谁也不能替他担。”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志国同志,我尊重你的意见。但陈老是从小看著我长大的,我了解他。他不可能支持工人搞那些事。等我回来,我亲自去跟他谈,一定能做通工作。” 刘志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瑞金书记,你是省委书记,你的意见我当然尊重。但这件事太紧急了,等不了太久。我们这边先按程序走,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看那部手机,也不敢看刘志国的脸。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转著念头。 沙瑞金对陈岩石的態度,明显不一样。 那不是对普通退休老干部的態度。 “从小看著他长大的?” 沙瑞金是从外省调来的,怎么就跟陈岩石成了“父子”。 高育良垂著眼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达康的目光闪烁,似乎在盘算什么。 赵东来低著头,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 刘志国收起手机,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都愣著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公安厅那边,立刻派人去大风厂外围布控,但不要轻举妄动。建山同志,你那边抓紧走程序。其他人,隨时待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今天的会议內容,保密。谁泄露出去,我就追究谁的责任,谁就和大风厂有勾连,意图对抗党委,对抗政府。”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 眾人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沙瑞金掛断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田国富坐在他旁边,看著他,欲言又止。 “国富同志,” 沙瑞金忽然开口。 “你知道陈岩石是谁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废话,你自己都说了,看著你长大的,我还能怎么说。 隨即斟酌著说:“知道一些。据说是汉东省的老干部,听说退休前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后来享受副省级待遇。在政法系统威望很高。”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我养父。” 田国富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父亲牺牲得早,是陈老他们这群老战士把我养大的。供我读书,教我做人,送我进机关。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这个人,一辈子耿直,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退休了,还四处帮人告状,递材料。我知道他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轻声问:“那您现在打算……”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对前面的司机说: “开快点。去陈老那个养老院。”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明显提速了。 会议结束,眾人鱼贯而出。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但没有人交头接耳。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各自的心思,脚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车辆。 赵东来走得最快。他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叶天佑的號码。 “叶厅长,紧急任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大风厂那边,你立刻通知京州市局和光明区局,调集警力去厂区外围布控。记住,只在外围,不要进去,不要和工人起衝突。” 电话那头,叶天佑的声音沉稳:“明白。具体多少人?” “先调两百人,把厂区所有出口都给我盯死了。” 赵东来顿了顿,又补充道。 “告诉下面的人,那厂里有汽油桶,有土枪,谁都不许轻举妄动。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掛断电话,他已经走到了车前。 司机拉开车门,他钻进去,又拨通了京州市局局长和光明区局程度局长的电话,用同样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几辆车相继驶出省委大院,消失在暮色中。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晚上七点。 叶天佑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身边是几个值班的处长。 屏幕上显示著京州市的电子地图,大风厂的位置被一个红圈標了出来。 “光明区那边怎么说?”他问。 一个年轻警官回答:“叶厅长,光明区局的秦枫副局长已经带人在路上了,估计二十分钟能到。市局的增援也出发了,大概四十分钟。” 叶天佑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红圈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枫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师父。” 第 266 章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秦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汽车行驶的噪音。 叶天佑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在哪儿?” “刚往大风厂方向去。还有十几分钟能到。” 秦枫那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师父,情况到底多严重?刚才程度局长打电话给我,说省委直接下的命令,让外围布控,不许进去。” 叶天佑沉默了一秒,才开口:“比你想的严重。省委已经决定申请军队介入。” 电话那头,秦枫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让你在外围等著,不要进去。” 叶天佑打断他,语气严厉了几分。 “到了之后先摸清情况,把周边道路、制高点、疏散通道都看一遍。等我和军队到了再匯合。” “明白。”秦枫应道。 叶天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小心点。那个厂里的工人,现在情绪肯定不稳定。別让他们误会你们是去强拆的。” “我知道,师父。” 掛断电话,叶天佑收起手机,大步往外走。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晚上七点十分。 高育良的秘书打来电话时,季昌明正准备下班。 听完电话,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陈岩石……” 他喃喃了一句,放下电话,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陈岩石在省检察院时的样子,那个总是板著脸、说话不拐弯的老检察长。 后来退休了,搬去了养老院,偶尔还会打电话来问案子,每次都被他客客气气地应付过去。 现在,要去谈话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的號码。 两人简短地沟通了几句,商定各自带人去养老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即拨通了反贪局局长陈海的號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才接起来,陈海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老季,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季昌明斟酌了一下措辞:“陈海啊,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你父亲那边……” 陈海的声音明显紧了几分:“我爸?他怎么了?” “別紧张,他没事。” 季昌明连忙说。 “是这么回事,省委这边有个任务,需要去跟陈老谈个话。我寻思著,你是他儿子,又是咱们反贪局的局长,对他了解。有你在场,谈话可能会顺利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海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季昌明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抑的情绪: “季检,是什么事?我爸又帮人递状子了?” 季昌明嘆了口气:“不止是递状子的事。大风厂,你知道吧?” “知道。我爸提过几次,说是当年他主持改制的厂子,现在工人和山水集团有股权纠纷。” 陈海顿了顿:“跟这个有关係?” 季昌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现在省委怀疑,大风厂的工人搞那些……那些工事,背后可能有人支持。你爸跟他们关係深,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陈海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昌明以为他掛了电话,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苦涩: “季检,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他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我去了,可能也帮不上忙。” “帮得上。” 季昌明说:“至少他在气头上的时候,你能拦一拦。咱们是去了解情况,不是去兴师问罪的。陈老德高望重,组织上也相信他不会支持工人搞那些出格的事。” 陈海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去。你们在哪儿匯合?” 季昌明看了看表:“现在七点二十,咱们七点四十在省政府门口碰头。纪委的张书记也去,咱们一块儿过去。” “好。” 掛断电话,季昌明嘆了口气,穿上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还没下班的干部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他摆摆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来寒暄,径直走进电梯。 …… 两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驶出城区。 前面的车里坐著季昌明和省纪委的张书记。 后面的车里,陈海独自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他的手攥著手机,屏幕上是他父亲陈岩石的电话號码。 他几次想拨过去,但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说什么? 说“爸,待会儿纪委和检察院的人要来跟你谈话,你配合点”?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 越是这样说,父亲越不会配合。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育他的那些话,“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公道”、“不管是谁,错了就是错了”、“咱们陈家人,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现在,他要去跟自己的父亲“谈话”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养老院门口。 季昌明、张书记和陈海下了车,站在门前。 陈海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铁门,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 季昌明轻声说。 三人走进院子,沿著楼梯上了三楼。 陈海走在最前面,在一扇贴著褪色福字的门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陈岩石洪亮的声音:“谁啊?” “爸,是我。” 陈海的声音有些乾涩。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岩石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站在门口。 看见儿子身后还站著两个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检察长,张书记?” 陈岩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儿子身上。 “陈海,这大晚上的,你们这是……”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李昭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昭明。” 刘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疲惫,但依然沉稳。 “常委会开完了。大风厂的事,省委决定申请军队介入。” 李昭明心里微微一沉:“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 刘志国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摆在那里,公安处理不了。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边让秦枫的人配合好,不要添乱。等军队到了,一切听指挥。” 李昭明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表舅,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 第 267 章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刘志国那边顿了一下,没有多说,只“嗯”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李昭明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李启华沉稳的声音:“昭明?” “爸,有个紧急情况。” 李昭明言简意賅地把大风厂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省委已经决定申请军队介入,但走程序需要时间。大风厂那边,隨时可能出事。” 李启华听完,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这件事,本来只是商人之间的矛盾。但政府口有人贪污受贿,才造成工人不信任政府,走到这一步。这是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但与政府对抗,构筑工事,私藏易燃易爆品,这是恐怖分子行径,必须严肃处理。不管他们的诉求是什么,底线不能破。” “爸,那军队那边……” “我会安排。” 李启华说:“你那边配合好地方上的行动,不要出头。” 电话掛断了。 省军区司令部,晚上七点四十分。 司令员王建山刚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向上级报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凝重。 “……是,明白。坚决执行。” 掛断电话,他看著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起草的报告,又看了看旁边的政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么快?”政委低声说。 王建山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拿起內线电话: “通知下去,立即启动应急响应。特战大队集结待命,准备配合地方行动。” 放下电话,他看了政委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必问,也不能问。 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值班参谋们快速接听、记录、传达。 地图被铺开,红蓝铅笔在上面標註著各种符號。 一支特战大队已经在营区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王建山站在地图前,看著標出的大风厂位置。 那一片区域已经被红圈围住,周边道路、制高点、疏散通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来,是刘志国的声音: “建山同志,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王建山挺直了腰杆:“省长,特战大队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请省委下达行动指令。” 刘志国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按程序办,注意保护工人生命安全。能不流血,儘量不要流血。” “明白。” 掛断电话,王建山转过身,看著屋里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 “传达省委命令:特战大队立即出发,目標大风厂。任务是配合地方公安,控制现场,解除威胁,確保不发生重大安全事故。行动中,务必注意方式方法,最大限度保护工人安全。” “是!” 通往大风厂的路上,晚上八点。 夜色中,一支车队正在驶离城区。 最前面是几辆警车,蓝红色的警灯无声地闪烁著。 后面是几辆军用卡车,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再往后,是几辆指挥车和后勤保障车。 秦枫坐在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上,目光盯著前方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叶天佑发来的信息:“我在后面,到了匯合。” 他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 车窗外,城区的灯火渐渐稀疏,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空旷的拆迁区域。 远处,那片孤零零的老厂房已经隱约可见,厂区制高点上,一面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秦枫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厂区,脑海里闪过白天看到的那些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 他深吸一口气,对开车的民警说:“慢点开,先在外围停。等军队到了再说。” 民警点了点头,车速慢了下来。 后面,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上,在夜色中匯成一条长长的铁流。 夜已深,但大风厂周围却灯火通明。 警车的蓝红色警灯无声地闪烁著。 警察们手持盾牌,组成人墙,在距离厂区大门两百米处形成了一道警戒线。 秦枫站在一辆警车旁边,目光死死地盯著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 瞭望楼上,几个工人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手机震了。 他接起来,是叶天佑的声音:“到了吗?” “到了,师父。” 秦枫压低声音。 “军队还没到,我们的人已经把外围全部封锁了。厂里那些工人……好像发现了动静,瞭望楼上的人在往这边看。” “不要轻举妄动。” 叶天佑的声音沉稳。 “等我过来。” 掛断电话不到五分钟,几辆军用卡车驶入了警戒线。 车停稳,一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跳下车,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校,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他大步走到秦枫面前,敬了个礼:“汉东省军区特战大队,奉命到达。我是大队长周志刚。” 秦枫连忙回礼:“周队长,辛苦你们了。” 周志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的大风厂上。 那排掩体、战壕、瞭望楼,还有墙角那排汽油桶,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他看了几秒,开口:“情况我们大概知道了。里面有多少工人?汽油桶有多少?有没有人质?” 秦枫快速回答:“据我们掌握,厂里大概有两百到三百名工人。汽油桶至少二十个,摆放在墙脚,具体里面装的是什么,还不能完全確定,另外,据我们调查,这个工厂里之前购买了20吨的汽油,没有人质,但工人们情绪很不稳定。” 周志刚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军官低声交代了几句。 军官们迅速散开,带著各自的队伍朝预定位置移动。 秦枫看著那些特战队员隱没在夜色中,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昭明。 “秦枫,军队到了吗?” “到了,正在部署。” 秦枫压低声音:“李区长,您那边……” “我在办公室等消息。” 李昭明的声音冷静:“刘省长让我转告你,军队的任务是控制局面,不是强攻。只要工人们不主动点火,不暴力抵抗,就儘量用谈判解决。但如果他们真敢点火……”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那就必须果断处置。” 第 268 章 回头是岸 省政府,省长办公室,晚九点半。 刘志国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 城市的灯火璀璨,但他的心思全在那座堡垒上。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王建山的声音:“省长,特战大队已经到位。周志刚在现场指挥。” “好。” 刘志国顿了顿。 “建山同志,你亲自盯著。有什么情况,隨时向我匯报。” 掛断电话,他又拨通了沙瑞金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急促:“志国同志,我还在路上。情况怎么样了?” 刘志国把军队到位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 “瑞金书记,现在就看您那边了。陈岩石同志如果能做通工人的工作,也许还能避免最坏的结局。如果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了。我儘快赶到养老院。” 电话掛断。 刘志国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刚才常委会上,沙瑞金那异样的態度。 那个陈岩石,到底跟新书记是什么关係?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大风厂那个火药桶,不能炸。 养老院。 门开了。 陈岩石站在门口,看著门外的三个人,季昌明、张书记,还有自己的儿子陈海。 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季昌明身上。 “季检察长,张书记,这么晚过来,有事?” 季昌明的脸上堆著笑,语气儘量放得平和:“陈老,打扰您休息了。省委有个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说吗?”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儿子。 陈海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进来吧。” 陈岩石侧身让开。 三人进了屋。 陈岩石的老伴儿王馥贞正在里屋看电视,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儿子,愣了一下:“陈海?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陈海勉强笑了笑:“妈,没事,工作上的事。” 老伴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季昌明和张书记,识趣地缩回了里屋。 陈岩石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季昌明和张书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海却站著,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说吧,什么事?”陈岩石开门见山。 季昌明斟酌著措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大风厂的工事、汽油桶、省委的决定、军队已经到场。 最后,他看著陈岩石,语气诚恳: “陈老,我们知道您和大风厂的工人们关係很深。他们信任您,听您的话。省委的意思是,想请您出面,做做工人们的工作,让他们放下那些东西,和平解决这件事。” 陈岩石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颤抖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灯光下裊裊升腾。 季昌明和张书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陈海终於抬起头,看著父亲:“爸,这件事很紧急。军队已经到了,如果工人们不配合……” “你闭嘴。” 陈岩石冷冷地打断他。 陈海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岩石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那些工人,是我当年一手帮他们拿到股份的。我给他们承诺过,这个厂子,是他们自己的。” 他转过头,看著季昌明: “他们现在搞那些东西,是不对。但他们为什么要搞?因为有人骗他们,有人坑他们,有人想抢他们的饭碗!丁义珍跑了,山水集团还在,高小琴还在!那些人,你们抓了吗?查了吗?” 季昌明被他问得有些尷尬,只能解释:“陈老,丁义珍的案子还在查,山水集团的事,也在调查中……” “查?查什么查?” 陈岩石的声音高了起来:“要查早就查清楚了!还不是因为背后有人?那个高小琴,跟赵瑞龙什么关係?跟赵立春什么关係?你们敢查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三人,声音低了下来: “我陈岩石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但这次,我求你们,那些工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饭碗。如果能和平解决,就和平解决。让我去谈,我去。” 季昌明连忙站起来:“陈老,省委就是这个意思。您能出面,是最好的。” 陈岩石转过身,看著他们,目光复杂。 “好,我去。” 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军队必须后退一百米。”陈岩石一字一句,“我带几个工人代表出来谈。在我和他们谈完之前,任何人不能靠近厂区一步。” 季昌明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志国的电话。 大风厂外围,晚十点。 刘志国的指示很快传来:同意陈岩石的条件,军队后退一百米,给他两个小时的时间。 周志刚接到命令后,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果断下令撤退。 特战队员们从刚刚占据的位置撤出,退到更远的警戒线后面。 秦枫站在土坡上,看著远处的大风厂,心里有些不安。 手机震了。 是叶天佑:“陈老马上到。你注意观察,有什么异常隨时报告。” “明白。” 掛断电话,秦枫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 瞭望楼上,有人在用望远镜往这边看。 大风厂,郑西坡办公室,晚十点十分。 郑西坡接到陈岩石的电话时,正在和几个骨干商量对策。 电话那头,陈岩石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西坡,我在来的路上。你让工人们冷静,不要点火,不要动手。等我到了再说。” 郑西坡愣住了:“陈老,您怎么……” “別问那么多。” 陈岩石打断他:“记住,在我到之前,谁也不许动那些汽油桶。谁动,谁就是大风厂的罪人。” 电话掛断了。 郑西坡握著手机,站在窗前。 远处,那些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朝这座孤岛般的厂区笼罩过来。 他转过身,看著屋里那几个骨干,声音有些发颤: “陈老要来了。让工人们冷静,先不要动。” 王文革愣了一下:“郑主席,他们军队都来了,陈老来有什么用?” 郑西坡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 269 章 让他名声扫地 他想起当年跟著陈岩石搞股份制改革的日子,想起那个在厂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跟工人们一条条解释政策的老市长。 “有用。” 他说:“只要他来,就有用。” 窗外,夜风渐起。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陈海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一言不发。 季昌明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前排的司机专注地开著车,对后排的沉默恍若未觉。 终於,季昌明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陈海啊,你说陈老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陈海的手微微攥紧,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 季昌明看著他,嘆了口气:“刚才在养老院,你也听见了。陈老对那些工人的態度不是一般的关心。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个神情,那个语气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保护人。” 陈海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 “季检,我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一辈子认死理,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大风厂是他当年一手改制的,那些工人是他一个个谈过话的。在他心里,那个厂子就是他的孩子。” 他转过头,看著季昌明,目光复杂: “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他帮大风厂递材料,找工人谈话,甚至那些工事的事,他知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季昌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问。” “你觉得,那些掩体、战壕、汽油桶,还有那些土枪陈老知不知道?” 陈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季昌明看著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嘆了口气,没有再问。 大风厂外围,晚十点半。 陈岩石的车停在警戒线外。 老人推开车门,没有等人搀扶,自己下了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站在车旁,望著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望著那面高高飘扬的国旗,望著那些掩体、战壕、瞭望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陈海和季昌明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爸……” 陈海想说什么,却被陈岩石抬手制止了。 “你什么都別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不是想问,那些工事,那些汽油桶,是不是我让他们搞的?” 陈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陈岩石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 “你不敢问,是吧?你怕我真是那个教唆犯,怕我晚节不保,怕我这个当爹的给你丟人。” “爸,我不是……” “你是什么,我知道。” 陈岩石打断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大风厂。 “陈海,我告诉你,那些工事,就是我让他们搞的。” “我知道他们挖了战壕,我知道他们垒了掩体,我知道他们准备了汽油桶。我没阻止他们,我还让他们按照战时巡逻,这因为我觉得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陈海的心沉了下去。 季昌明在旁边听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陈岩石继续说: “那些工人找过我,问我该怎么办。法院判了,政府不管,山水集团逼著他们搬。他们说,郑西坡说了,要守,死也要死在厂里。他们问我,陈老,我们错了吗?”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眼眶微微发红: “我能说什么?我能告诉他们,你们错了,你们应该搬走,把厂子给那个跟赵瑞龙勾肩搭背的女人?我说不出口。” 陈海的声音有些发颤:“爸,可是那些汽油桶,那是违法的啊!万一出了事……” “我知道那是违法的。” 陈岩石打断他,声音高了起来。 “可你知道那些工人为什么要准备那些东西吗?因为没人帮他们!法院判了,没人查判决有没有问题;政府说要维稳,没人问他们到底有什么委屈;山水集团天天逼著他们搬,没人去查那个质押合同有没有猫腻!” “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阻止他们,帮助他们,而不是默许他们。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季昌明在旁边轻声说: “陈老,现在还不晚。您如果能出面,让工人们放下那些东西,和平解决这件事,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 陈岩石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淒凉。 “季检察长,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从轻从重,有什么区別?但那些工人,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家,还有孩子。如果能保住他们,我这辈子,值了。” 他转身,朝警戒线走去。 陈海想跟上,被他回头瞪了一眼:“你跟著干什么?回去!” 陈海愣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大风厂大门外,晚十点四十分。 陈岩石走到大门前时,侧门打开了。 郑西坡从里面快步迎出来,身后跟著几个护厂队员。 “陈老!” 郑西坡握住老人的手,眼眶发红。 “您怎么来了?” 陈岩石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手持铁棍、木棒的工人,嘆了口气:“西坡,我要是再不来,你们是不是真要点火了?” 郑西坡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岩石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看看那些汽油桶。” 两人走进厂区。穿过掩体,绕过战壕,来到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油桶前。 “里面装的是什么?” 郑西坡犹豫了一下,才说:“汽油。” 陈岩石的手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看著郑西坡,目光复杂:“你们是真打算点火?” 郑西坡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岩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工人们都过来。我有话要说。” 大风厂外,晚十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在警戒线前停下。 车门打开,沙瑞金快步下车,脸色凝重。 第 270 章 汉东省来了个年轻人 田国富跟在后面,也下了车。 警戒线旁的警察看见来人,愣了一下,连忙敬礼。 沙瑞金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大风厂上。 “陈老进去了?” 旁边的秦枫连忙上前,把情况简单匯报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又一辆车驶来。 刘志国下车,快步走到沙瑞金身边。 “瑞金书记。” 刘志国打了个招呼,目光也落在大风厂上。 “陈老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 “希望能有用。” 刘志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很快,一辆接一辆的车驶来。 高育良、李达康、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宣传部长…… 省委常委们几乎都到了。 京州市委的几个常委也陆续赶到,然后是光明区的班子,孙连城、李昭明,还有几个副区长、局长。 不到二十分钟,大风厂门口已经站了几十號人。 警车的灯光將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各级领导按照职务高低,自觉地站成几排,目光都落在那座厂区上。 刘志国看了看手錶,走到沙瑞金身边,压低声音说:“瑞金书记,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万一被媒体拍到,影响不好。” 沙瑞金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们说:“各单位的负责同志留下,其他人先回车里待命。”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大部分人退回了车里,只剩下十几个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的几个主要领导,还有光明区的孙连城和李昭明。 李达康站在最前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他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刘志国,最后目光落在远处的大风厂上。 大风厂一开始他就是主张强拆的,不是因为收了山水集团的钱,而是程序正確。 所有的程序都下来了,大风厂的工人因为光明峰项目知道大风厂值钱,所以才霸占。 但这些是在光明峰项目之前就交易好了,虽然丁义珍可能有操控的嫌疑。 丁义珍都跑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高育良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夹著一根烟,却没有点。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沙瑞金的侧脸,似乎在揣摩这位新书记此刻的心情。 孙连城站在李昭明旁边,压低声音说:“昭明同志,这场面你可还习惯?” 李昭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也落在大风厂上,但心思却在別处,秦枫刚才报告说,陈岩石进去了,郑西坡带著他去看汽油桶了。 不管最后能不能谈成功,这个陈岩石也是无法在作妖了,不管他背后站著谁,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还有大风厂参与护厂的人员,无论大小,都犯了法。 虽然是为了自己的权益,但法就是法,他可以让山水集团补偿,甚至將股份还给他们。 自己犯下的错自己就要承担。 今晚过后,大风厂再也不能成为光明峰项目的绊脚石了。 至於赵瑞龙,二代经商是常有的事,但是不能踩红线。 赵瑞龙有些红线已经踩上了,沙瑞金对赵家出手,李昭明也可以顺风直上。 就在这时,沙瑞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今晚这场面,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大风厂这件事,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陈岩石同志正在里面做工作,我们希望他能成功。但如果他失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就必须依法处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他们,继续说: “我在这里等陈老出来。诸位也都等著吧。今晚,咱们就站在这风口里,好好看看,这座厂子,到底能不能拆得掉。” 几十號人站在夜风里,静静地等待著。 刘志国站了一会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李昭明身上。他微微侧身,对身边的沙瑞金和高育良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李昭明招了招手。 李昭明看见,快步走了过去。 刘志国將李昭明叫到身边,对沙瑞金和高育良介绍完毕后,又拍了拍李昭明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欣慰: “昭明这次做得不错,发现问题及时上报,没有捂盖子。年轻人,有这份担当,难得。” 李昭明微微欠身:“刘省长过誉了,这是我分內的事。”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在大风厂方向。 高育良站在一旁,脸上掛著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目光却在刘志国和李昭明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亲戚? 不,不止是亲戚。 高育良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对这种微妙的互动再敏感不过。 刘志国是省长,在京州这种地方,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晚辈,恐怕不是一般的“外甥”那么简单。 他想起刚才李昭明回答问题时的沉稳,那份从容不迫,那种面对省委书记和省长时的镇定。 这不是一个普通副区长能有的气度。 高育良的目光在李昭明脸上又多停留了一秒,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站在稍远处的李达康,目光也落在了这边。 他刚才听不清刘志国和沙瑞金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刘志国把李昭明叫过去,能看见沙瑞金对李昭明点头,能看见高育良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露出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孙连城带著李昭明来匯报时,李昭明那份不卑不亢的態度。 想起自己当时因为光明峰项目焦头烂额,没太在意这个新来的副区长。 想起组织部长吴春林好像提过一嘴,说这个李昭明“有些背景”。 现在看来,那“有些背景”恐怕不是一般的背景。 能让刘志国在这种场合特意叫过去介绍给省委书记,能让沙瑞金点头认可,这个年轻人,来头不小。 李达康的目光在李昭明身上多停了几秒,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光明峰项目,丁义珍跑了,自己正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来接手。 如果这个李昭明真有背景,又有能力…… 他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 271 章 不过利益罢了 孙连城站在更靠后的位置,和光明区的几个干部在一起。 他也看见了前面的动静,看见刘志国把李昭明叫过去,看见几位领导和李昭明说话。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那天李昭明刚来,他故意冷落,让他在办公室自己摸索。 后来李昭明问起光明峰项目,他还好心提醒“別蹚这浑水”。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人家是带著背景来的。 孙连城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干部,压低声音说:“那个李昭明,你们以后多配合。” 几个干部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还有几道目光也落在李昭明身上。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审视,有的是暗暗掂量。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年轻人的背景,往往决定了他能走多远,也决定了別人会用什么样的態度对待他。 沙瑞金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看了李昭明一眼,语气平静:“昭明同志,你先去忙吧。今晚这场面,有你忙的。” 李昭明点点头,转身退下了。 沙瑞金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岳父王家早就跟他说过,李家那个二小子要来汉东,让他关照一二。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不需要太多关照。 他自己就能站稳。 高育良顺著沙瑞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李昭明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刘志国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大风厂,对沙瑞金说:“瑞金书记,陈老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风继续吹著。 几十號人站在风中,静静地等待著。 大风厂內,郑西坡办公室,深夜十一时二十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几张疲惫的脸上。 陈岩石坐在郑西坡平时坐的那把破旧椅子上,面前围著十几个工人代表,王姐、老曲、小李,还有几个骨干。 陈岩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还在说著: “……你们的心情,我懂。我在这个厂里待过多少个日夜?改制那会儿,我跟你们一个个谈,一条条政策解释,从早说到晚。你们手里的股份,是我一个一个帮你们爭取来的。” 王姐的眼眶红了: “陈老,我们不是不领情。可现在是有人要抢我们的饭碗啊,法院判了,我们不服,可没人听我们的。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跟赵瑞龙什么关係?跟赵立春什么关係?他们官商勾结,我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老曲在旁边接话,声音粗哑: “陈老,您別怪我们搞这些工事。我们也知道不对,可没办法啊!不这样,谁来管我们?谁来听我们说话?” 陈岩石沉默了。 郑西坡站在一旁,看著陈岩石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走过去,轻声说:“陈老,您別为难。这事是我们自己决定的,跟您没关係。” 陈岩石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复杂。 “西坡。” “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郑西坡愣了一下。 陈岩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淒凉: “我最怕的,不是坐牢,不是被处分。我最怕的,是明天报纸上写『退休老干部陈岩石教唆工人武装对抗政府』。我最怕的,是我儿子陈海,以后在单位抬不起头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让我操过心。现在,我要给他脸上抹黑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姐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她抹了一把,声音哽咽: “陈老,是我们对不起您。是我们把您拉进来的……” 陈岩石摆了摆手,打断她:“別说了。我自愿的,没人拉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些掩体、战壕、汽油桶。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郑西坡跟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陈老,现在外面那些人,都在等您的態度。沙书记、刘省长、高书记,还有京州的李书记,都来了。几十號领导站在外面,就等您一句话。” 陈岩石没有回头。 “我知道。” 郑西坡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陈老,我有一个想法。” “说。” 郑西坡压低声音:“让赵瑞龙把股份退回来。只要他把股份还给我们,我们就解除武装,和平解决。” 陈岩石猛地转过身,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 郑西坡被他的目光嚇了一跳,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 “陈老,您想啊,这件事的根源,不就是山水集团吞了我们的股份吗?如果赵瑞龙肯退步,我们就有台阶下了。工人兄弟们也能接受,您也不用……” “你疯了?” 陈岩石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 “让赵瑞龙退股份?那是赵立春的儿子!你知道赵立春是谁吗?前省委书记!你知道他现在的能量有多大吗?让他退股份,你凭什么,凭你手里的几条破枪,还是凭你买来的20吨汽油。”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你们现在被定性为反抗武装分子,我是背后组织者。” 郑西坡被他吼得愣住了。 屋里的工人代表们也面面相覷,不知道郑西坡这话怎么就惹陈老发了这么大的火。 陈岩石喘著粗气,看著郑西坡,目光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西坡,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郑西坡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岩石转过身,重新望著窗外。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著,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別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陈岩石这辈子,没求过人。但今天……”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如果赵瑞龙肯退股份,能让工人们平安,能让陈海不被人戳脊梁骨,我去求。我去跪著求。” 屋里一片死寂。 大风厂外,警戒线旁,深夜十一时四十分。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刘志国、高育良、李达康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再往后,是其他省委常委和京州市、光明区的干部们。 第 272 章 我正部级,你说你叫我小金子?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但没有一个人动。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从厂区方向跑过来,在沙瑞金面前站定,低声匯报了几句。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震惊: “陈老提出条件了。” 刘志国眉头一皱:“什么条件?”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让赵瑞龙把大风厂的股份退回来,否则不解除武装。” 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育良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著沙瑞金,目光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这是陈老提出来的?他怎么能提这种条件?” 李达康也愣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这不是跟政府谈判吗?陈老是老干部,他难道不知道这性质有多严重?” 刘志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里也闪过一丝震惊,陈岩石这是昏了头吗? 沙瑞金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转身对那个工作人员说:“你確定听清楚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確定。是郑西坡提出来的,陈老没有反对。现在工人们都在等消息。”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恢復了平稳:“赵东来呢?叫他过来。” 很快,赵东来小跑著过来,在沙瑞金面前站定:“沙书记。” 沙瑞金看著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就给赵瑞龙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还有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也让她过来。告诉他们,不管他们在哪儿,不管现在几点,立刻给我赶到大风厂门口。” 赵东来愣了一下,但马上点头:“是,我这就打。”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號。 沙瑞金又转向刘志国:“志国同志,这件事必须让立春同志知道。” 刘志国看著他,没有说话。 沙瑞金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瑞金?”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语气儘量平稳:“爸,汉东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您出面。” 他把大风厂的情况、陈岩石的条件,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道:“现在场面很紧急,工人们手里有汽油桶,隨时可能出事。必须让赵立春同志出面,让他儿子让步。不管以后怎么处理,现在必须先稳住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我给赵立春打电话。你那边,无论如何要控制住局面,不能出事。”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收起手机,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干部。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揣测,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高育良的目光尤其复杂。 他刚才清楚地听见沙瑞金叫那声“爸”,那是打给谁的,不言而喻。 沙瑞金的岳父,王家那位老人,亲自出面给赵立春打电话。 这意味著什么? 高育良不敢往下想。 李达康也听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看了看远处的大风厂,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沙瑞金,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刘志国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沙瑞金身边。 赵东来打完电话,快步走回来:“沙书记,赵瑞龙说他在山水庄园,马上过来。高小琴也在那边,一起过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大风厂上。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在沙瑞金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 “沙书记,陈老那边传来话,他想和您通电话。”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很快,一部加密手机被递了过来。 沙瑞金接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陈岩石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却依然是那种长辈对晚辈说话的语气: “小金子,是我啊。” 沙瑞金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金子? 这个称呼,他小时候听过无数遍。 那时候陈岩石是他父亲的老战友,两家走动频繁,陈岩石总是这么叫他,带著几分亲昵,几分隨意。 可现在,他是汉东省委书记,正部级干部。 在几十號下属面前,被一个退休老干部叫“小金子”。 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背对著身后那些干部,声音平稳: “陈叔叔,是我。” 电话那头,陈岩石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依然用那种长辈的口吻说著: “小金子啊,我知道你在外面站著。我跟你透个底,大风厂的工人,都是老实人,都是当年跟著我一起干过来的。他们不是想跟政府作对,是真的没活路了。” 沙瑞金没有接话,静静地听著。 陈岩石继续说: “你想想,这个厂子,当年改制的时候,是我一手操办的。工人们手里的股份,是我一个一个帮他们爭取来的。现在倒好,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跟赵瑞龙勾勾搭搭,用一份不知道真假的质押合同,就把厂子骗走了。这公平吗?”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小金子,你是省委书记,你管著这一省的事。你不能让这种事儿发生。那些工人,他们不是要造反,他们就是要个公道!”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平和: “陈叔叔,公道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查。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些汽油桶……” “你先听我说完!” 陈岩石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激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汽油桶,战壕,那些东西是不对。可工人为什么搞这些?因为没人听他们说话! 法院判了,没人查判决有没有问题;政府说要维稳,没人问他们有什么委屈;山水集团天天逼著他们搬,没人去查那个质押合同有没有猫腻!”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下来,带著几分恳求: “小金子,我不求你別的。你就让赵瑞龙把股份退回来,让工人们有个台阶下。只要股份退回来,我保证,他们立马放下武器,解除武装。我陈岩石用我这条老命担保。” 第 273 章 赵小惠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里清楚,陈岩石这套说辞,听起来是为工人说话,可实际上,他自己有没有私心? 有没有在这件事里扮演更深的角色,他不信陈岩石没有股份。 那些工事,那些汽油桶,如果没有一个懂行的人指点,工人能搞得出来?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放缓语气: “陈叔叔,您听我说。赵瑞龙和山水集团的高总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等他们到了,我亲自出面,替您和工人们谈这件事。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您得先让工人们把汽油桶撤了,把武器收了。” 现在这个局面,万一出点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只要发生衝突,从上到下,从这个省委书记,到下面一个普通科员,有一个算一个,政治生命就全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岩石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固执,还有几分倚老卖老的理所当然: “小金子,你说的我都懂。可你得理解我,理解工人们。他们搞这些,不就是因为信不过那帮人吗? 万一我让他们撤了,赵瑞龙来了不认帐,那我不成了出卖工人吗?我这辈子,不能背这个骂名。”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陈叔叔,我以省委书记的身份向您保证,只要您先让工人解除武装,这件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我不信那帮人。” 陈岩石的声音很硬。 “我只信你。可你也是官,官官相护的道理我懂。小金子,不是我倚老卖老,这事儿,必须先让赵瑞龙把股份还回来。否则,我没办法跟工人们交代。” 沙瑞金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现在这个老人,分明已经走错了一步棋,却还在固执地往前走。 “陈叔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您想过没有,您现在这个態度,不是在帮工人,是在害他们。那些汽油桶,万一出了事,死的是谁?是那些您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的工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岩石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疲惫,却依然是那句话:“小金子,別说了。让赵瑞龙先把股份还回来。就这一条。” 电话掛断了。 沙瑞金握著手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京城,赵立春住处,深夜十二时。 赵立春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电话是王家那位老人打来的。 话不多,但意思很明白,汉东那边出事了,你儿子赵瑞龙捅的篓子,你自己收拾。 他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墙上掛著一幅字,是他当年离任汉东时,省里干部们送的“德被汉东”。 这四个字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赵瑞龙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音乐声: “爸,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立春强压著火气:“你在哪儿?” “山水庄园呢,跟小琴喝茶。” 赵瑞龙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爸,您別急,大风厂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不就是几个工人闹事吗?让军队进去一锅端了不就完了?至於您亲自打电话?” 赵立春的火气终於压不住了: “你放什么屁!让军队进去一锅端?你知道外面站著谁吗?沙瑞金!刘志国!高育良!整个汉东省委都在那儿!你让他们怎么端?” 赵瑞龙被吼得愣住了。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冷了: “瑞龙,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让步。大风厂的股份,该退的退,该赔的赔。否则,不光是你,整个赵家都得跟著倒霉。” 电话那头,赵瑞龙的声音变了调:“爸,您说什么?退股份?那可是一二十个亿,惠龙集团投了多少钱进去,您不是不知道。这一退,咱们亏大了!” 赵立春冷笑一声:“你是要钱,还是要命?我告诉你,我听到消息,李家那个二公子就在京州光明区当副区长,谁都知道是去摘光明峰项目的桃子的。” “光明峰项目现在谁都不愿意接,李家那个二公子能拿下,那就是他的政绩,你不去帮忙就算了,还去添乱,別说你爹我,就是南边的古家也得掂量掂量。” 赵瑞龙沉默了。 李家他是知道的。 赵立春的声音缓了缓,但依然冷硬: “我已经让你姐连夜飞汉东了。她到了之后,你听她安排。这件事,不许你再插手。” “爸……” “別说了!” 赵立春打断他。 “瑞龙,你给我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不能赚。你赚的那些,现在都是要还的。” 他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往大风厂的路上,深夜十二时十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夜色中疾驰。 车內,赵小惠坐在后座,脸色平静,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她旁边坐著高小琴,平日里八面玲瓏的女人,此刻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寧。 “小惠姐。” 高小琴忍不住开口:“这事儿,真能善了吗?” 赵小惠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能不能善了,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老爷子既然让我来,就是不想让瑞龙再掺和。到了之后,你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高小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继续向前。 大风厂外。 又一辆车驶入警戒线。 车门打开,赵小惠和高小琴走了下来。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她们。 刘志国、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这两个女人身上。 赵小惠走到沙瑞金面前,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而不失恭敬:“沙书记,我来晚了。” 沙瑞金看著她,点了点头:“不晚。” 赵小惠的声音依然平静:“老爷子说了,这件事由我全权处理。沙书记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说。”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大风厂那边,陈老的条件你们应该知道了。股份的事,你怎么看?” 赵小惠没有犹豫,乾脆利落地回答:“股份可以退。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在大风厂项目上的投入,我们认亏。但有一个条件。” 第 274 章 股份给你,但你得还钱 沙瑞金看著她:“说。” 赵小惠的目光直视著沙瑞金。 “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在这件事上並没有什么违规的操作,退股份也是我们为了不引发衝突。”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高育良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这个时候还能谈条件,不愧是赵家的人。 刘志国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他虽然不用给赵家面子,但赵小惠背后代表著叶家,他必须考虑清楚。 “赵董,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他们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要等调查之后再说。我只能保证一点,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赵小惠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没有爭辩,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她转过身,朝大风厂走去。 高小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小惠头也不回地说:“跟著。”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厂区。 赵小惠抬脚正要往厂区走,身后的保鏢一把拦住她,压低声音: “赵总,里面太危险了,那些工人手里有土枪,还有汽油桶,您不能进去。” 赵小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保鏢被她看得一愣,手不自觉地鬆开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 “沙书记。”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楚。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光明区的同志陪我走一趟,正好当个见证人。”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接话,目光转向身边的刘志国。 刘志国会意,目光在光明区那一排干部里扫过。 孙连城站在人群中,正低著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刘志国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 “那就请孙连城同志走一趟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孙连城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震惊、绝望、难以置信,全都挤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 “刘省长,我建议让秦枫同志也跟著进去。” 眾人循声望去,是李昭明。 他站在光明区那几个干部中间,身姿笔直,目光平静。 刘志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昭明继续道:“秦枫同志是光明区公安局副局长,熟悉治安业务,又是叶天佑同志的徒弟。有他在里面,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处置。另外,他全程见证,將来写报告也有个依据。” 沙瑞金的目光在李昭明脸上停留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 刘志国这才开口,语气依然平稳:“那就让秦枫同志也进去。孙连城同志主谈,秦枫同志负责安全。” 站在人群后排的秦枫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快步走了出来,在孙连城身边站定,低声说:“孙区长,我陪您进去。” 孙连城看了他一眼。 赵小惠站在一旁,目光在李昭明脸上扫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大风厂走去。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三人消失在黑暗中。 李昭明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也落在大风厂方向。 秦枫进去了。 无论谈成什么结果,他都是见证人。 问题解决了,有他一功;万一出了什么事,秦枫在现场,也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至於他自己?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赵小惠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连城跟在她身后半步,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秦枫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沿途的掩体、战壕,还有那些站在暗处、手持铁棍的工人,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郑西坡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 “赵总,请。” 郑西坡侧身让开。 赵小惠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 屋里,陈岩石坐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面前围著一圈工人代表。 看见赵小惠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孙连城和秦枫身上。 “孙区长也来了。” 陈岩石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嘲讽。 “怎么,怕我一个老头子把她吃了?” 孙连城勉强笑了笑:“陈老说笑了。赵总主动来谈,我们区里总得有人陪著。” 陈岩石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赵小惠在陈岩石对面站定,没有坐。 她的目光扫过屋里那些工人代表,最后落在陈岩石脸上,开门见山: “陈老,废话不多说。大风厂的事,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股份,我们可以退。” 屋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王姐愣住了,老曲瞪大了眼,小李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互相看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西坡也愣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赵总,你说退股份?” 赵小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对。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在大风厂项目上的投入,我们认亏。股权,可以原路返还。” 工人代表们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陈岩石却没有动。 他盯著赵小惠,目光锐利。 “条件呢?” 赵小惠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鄙夷。 “条件很简单。” “股份还给你们,但钱也要还给我们。蔡成功用股权质押借的五千万,加上利息,一共五千八百万。这笔钱,你们得还。”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郑西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岩石的脸色变了。 他盯著赵小惠,一字一句地说:“蔡成功跑了。我们上哪儿找五千八百万?” 赵小惠摊了摊手,语气依然平静: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陈老,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我们退股份,已经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大让步。钱的事,总不能让我们山水集团白亏吧?” 陈岩石的手微微颤抖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郑西坡急得直搓手:“赵总,这不讲道理啊,蔡成功借的钱,凭什么让我们工人还?” 赵小惠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悯: “郑主席,蔡成功是你们大风厂的法人代表,他用你们的股权质押借钱,法律上,这笔债就是你们的。 法院判了,山水集团才有权收你们的股权。现在我愿意退一步,把股权还给你们,只要你们还钱,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第 275 章 大风厂解决 她顿了顿,语气更平和了些: “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蔡成功。他欠你们的,你们找他要。但山水集团的帐,得清。” 郑西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陈岩石终於开口:“赵总,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赵小惠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她轻声说: “陈老,您是前辈,我敬您。但这件事,不是我逼你们,是你们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蔡成功跑了,你们找不到他;钱还不上,股份就是我们的。 现在我把股份还给你们,只要你们还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陈老,您好好想想。想通了,让郑主席给我打电话。”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屋里一片死寂。 赵小惠从厂区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衣服依然整洁,头髮一丝不乱,脸上带著那种惯有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她走到沙瑞金面前站定: “沙书记,谈完了。我同意退股份。”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一松,但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小惠又补了一句: “但大风厂没钱还我。五千八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这件事,得政府和他们谈。” 沙瑞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刘志国站在旁边,脸色也沉了下来。 五千八百万,这钱谁出? 赵小惠看著他们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她后退一步,不再说话,把难题留给了这几位省里的领导。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岩石。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岩石苍老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几分恳求,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小金子,那个女人的话你听说了吧?股份她同意退了,可钱的事,你得想办法。政府不能看著大风厂的工人被逼死。” 沙瑞金的眼角微微抽搐。 他真的很想说,陈叔叔,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五千八百万,让政府垫? 这笔钱从哪儿出?帐怎么走? 万一追不回来,谁来担这个责任? 但他不能说。 几十號人站在后面看著,大风厂里几百號工人等著,汽油桶还摆在墙角。 这个时候,他只能先稳住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陈叔叔,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协调。”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达康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大风厂在你们京州的地盘上,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先安抚好工人,让他们放弃抵抗。钱的事,政府先垫著。后面追缴蔡成功的工作,你牵头。”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是。” 他知道这个锅有多重。 五千八百万,京州市財政得勒紧多少腰带? 万一蔡成功抓不回来,这笔钱就得永远掛在帐上。 可他不能说“不”。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不是让你个人出,是政府先垫付。后面该追的追,该查的查。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沙瑞金这才拿起手机,再次拨通陈岩石的电话: “陈叔叔,达康同志答应了。政府先垫钱,你们可以撤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岩石的声音,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好。小金子,谢谢你。我这就让他们撤。” 电话掛断了。 大风厂內,凌晨。 陈岩石放下手机,看著屋里那些工人代表: “沙书记答应了。政府先垫钱。你们都听见了吧?” “让人把东西都收了吧。別让军队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些。” 郑西坡点了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很快,厂区里响起了呼喊声:“收工了,把傢伙都收起来!政府答应垫钱了!” 掩体后面,战壕里面,瞭望楼上,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 有人愣住了,有人哭了,有人欢呼,有人默默地放下手里的铁棍、木棒、土枪。 那些汽油桶被一个一个地搬离墙角,堆到一边。 那面巨大的国旗,依然在瞭望楼上飘扬。 警戒线外,几十號人看见厂区里开始有动静,那些掩体后面的人影在撤退,战壕里的人在往外爬,瞭望楼上的人走了下来。 然后,大门缓缓打开了。 郑西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群工人。 下一秒,早就等候多时的特警和军队冲了进去。 他们沿著预定的路线,迅速控制了所有关键位置,掩体、战壕、瞭望楼、汽油桶堆放点。 工人们站在原地,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看著。 秦枫站在警戒线內,看著那些工人被一个一个带出来,然后默默地上了警车。 郑西坡被两个特警押著走出来时,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岩石身上。 陈岩石也正被带出来。 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 郑西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郑西坡低下头,不再看他。 陈海站在人群中,看著父亲被押出来。 他想衝上去,想喊一声“爸”,想问问他们凭什么抓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但他不能。 他是反贪局局长。 他是党员。 他是陈岩石的儿子。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父亲一步一步走近,又一步一步走远。 陈岩石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儿子。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苍凉。 陈海张了张嘴,终於喊出一声:“爸……” 陈岩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没事。爸对不起你。” 然后,他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海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警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季昌明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远处,沙瑞金、刘志国、高育良、李达康等人站在一起,看著这一幕。 这场对峙,终於落下了帷幕。 第 276 章 李达康:你看我像四千五百万吗 京州市委会议室,次日。 李昭明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黑压压一片人。 他看了一眼腕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但座位已经占了七八成。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会场。 京州市处级以上干部,少说也有上百號人,此刻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於耳。 “听说了吗?昨晚大风厂那边闹大了。” “何止听说,我姐夫在光明区,昨晚一宿没睡,凌晨四点才回家。” “到底什么情况?我就听说军队都出动了。” “嘘,小声点。我告诉你,那个陈岩石被抓了,当场带走。” “陈岩石?那个退休的老检察长?” “就是他。据说他鼓动工人搞什么武装对抗,汽油桶、战壕、掩体,跟打仗似的。” “我的天……这老爷子是不是疯了?” 李昭明坐在后排,静静地听著这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光明区的几个副局长,市发改委的处长们,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干部。 有人认出他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李区长,昨晚您也在现场吧?到底什么情况?” 李昭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等李书记来了就知道了。” 那人訕訕地笑了笑,识趣地退开了。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李达康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市委秘书长和几个工作人员。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微微发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一进门,整个会场的嗡嗡声就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李达康走到主席台前,没有坐下,而是扶著桌沿,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像是x光,扫到哪儿,哪儿的人就不敢和他对视。 沉默了三秒。 “昨晚的事,你们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知道的,可能也是道听途说,版本不一。”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我现在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大风服装厂,三百多名工人,在少数人的鼓动下,构筑工事,私藏易燃易爆品,非法持有土製枪枝,武装对抗政府。 昨晚,省委、市委、光明区委三级联动,在军队和公安的配合下,依法处置了这起严重事件。没有人员伤亡,没有发生重大安全事故。” 会场里一片死寂。 李达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如果昨晚出了事,如果那些汽油桶炸了,如果工人和军队发生了衝突,我们这间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捲铺盖滚蛋!” 他“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 “三百多条人命,三百多个家庭,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全场鸦雀无声。 李达康喘了口气,语气缓了缓,但依然严厉: “当然,这件事的责任,主要在少数別有用心的人身上。陈岩石同志,身为退休老干部,不仅没有配合政府做工作,反而煽动工人情绪,默许甚至纵容非法行为,现已被依法採取强制措施。”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还有蔡成功,” 李达康继续说。 “作为大风厂的法人代表,用股权质押借款后潜逃,直接导致了这起事件的发生。公安厅已经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这个人,必须抓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的程度身上:“程度同志,追捕蔡成功的工作,你们要抓紧,公安厅的赵东来厅长亲自掛帅。” 程度连忙站起来:“是,李书记,我们已经在布控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最后,关於光明峰项目。” 李达康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 “大风厂地块的问题解决了,项目必须加快推进。孙连城同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孙连城从后排站起来,他昨晚跟著赵小惠进厂区谈判,出来后整个人都虚脱了,被司机扶上车送回家,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李达康看著他,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连城同志,昨晚辛苦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但光明峰项目不能停。接下来,你要亲自抓,盯死了。” 孙连城连忙点头:“是,李书记,我明白。” “昭明同志,你先跟我出来。” 李昭明跟著李达康走出会议室后,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隨后嗡嗡声渐起。 “那个新来的副区长什么来头?李书记单独留他?” “不知道,听说是光明区的,昨晚也在现场。” “昨晚那场面,我听说军队都出动了……” “行了行了,別瞎猜,等会儿李书记回来还得接著开。” 果然,不到五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 李达康大步走了进来,李昭明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李达康走到主席台前,没有坐下,双手撑著桌沿,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扫到哪儿,哪儿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风厂的善后工作。”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山水集团股份退了,但钱总要还回去。这笔钱,谁来出?” 台下鸦雀无声。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財政局长的脸上:“老周,財政能出多少?” 財政局长周万顺心里咯噔一下,硬著头皮站起来: “李书记,市財政今年的盘子您是知道的,光明峰项目投进去那么多,再加上几个民生项目……我这边,最多能挤出一千五百万。”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千五百万?这点钱够干什么?” 周万顺低下头,不敢接话。 李达康的目光转向孙连城:“连城同志,光明区呢?” 他站起来:“李书记,光明区真没钱了。丁义珍在的时候,把能卖的地都卖完了,区里的財政现在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马上发工资都够呛了。” 李达康盯著他,脸色一黑:“你那意思,我再给你补点是吗?” 孙连城憨憨地有几分不好意思,脱口而出:“要是市里能给补点,那更好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第 277 章 事件暴露 果然,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屁!我让你全出你出吗?” 孙连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不是,我也没敢指望这个……” 李达康不依不饶:“明白就行!” 全场鸦雀无声。 光明区的几个副局长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子里。 李昭明坐在后排,面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心里却暗暗摇头,孙连城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李达康的目光又转向程度:“程度同志,公安那边,维稳经费能不能出一部分?” 程度站起来,脸上堆著笑,语气却带著几分为难:“李书记,刚才在会上我提了一嘴,没好多说,怕影响不好。” 李达康看著他:“说!” 程度往前站了一步: “那我可真说了啊。李书记,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占了大风厂的风水宝地,她赚了好几个亿。她为什么还要这四千五百万?反倒要从我们维稳经费里出?我怎么跟维稳办的同志说?怎么跟公安干警交待?” 他说得情真意切,最后甚至带上几分委屈: “如果非让我拿这一千万,行,李书记,那你给我写个条。要不然我向你辞职,我没法干了。”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话说得,太硬了。 但李达康却没有发火。 他静静地听著,听完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程度啊,这一千万你就不要出了,我来想办法吧。” 全场一片譁然。 孙连城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凭什么? 凭什么程度哭穷就能省一千万,他孙连城哭穷就挨一顿骂? 周万顺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只有程度面色平静,微微欠身:“谢谢李书记体谅。” 李达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目光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万顺脸上: “老周,財政出两千万。剩下的……” 他的目光转向孙连城:“连城同志,光明区出一千五百万。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孙连城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李达康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李达康合上文件,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这笔钱是政府先垫付,不是无偿的。后面追缴蔡成功的工作,必须抓紧。这笔钱,一定要追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程度脸上:“程度同志,追捕蔡成功,你们公安要抓紧。” 程度站起来:“是,李书记。” 李达康点了点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部门回去后,该落实的落实,该准备的准备。大风厂的善后工作,必须在一周內完成。谁出问题,我找谁算帐。”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 “李昭明同志,光明峰项目的推进,你要盯紧了。” 李昭明站起来,微微欠身:“是,李书记。”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李达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隨后嗡嗡声四起。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孙连城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程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了。 周万顺嘆了口气,也起身离开。 李昭明站起来,看了孙连城一眼。 李昭明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孙区长,昨晚辛苦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孙连城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昭明点了点头,跟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志国。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昭明,会议结束了?” 刘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疲惫。 “刚结束,表舅。” 李昭明压低声音。 “李书记让財政出两千万,光明区出一千五百万,先垫付大风厂。” 刘志国“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京城那边来电话了。” 李昭明心里一紧:“怎么了?” “昨晚的事,被人拍了。” 刘志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夜跑的市民,在山上用手机拍下了大风厂对峙的场面。虽然省委连夜让网监盯著,网上没掀起多大浪,但那些视频还是传出去了。早上海子里直接打电话给沙瑞金,质问他刚上任就出这种事。” 李昭明沉默了几秒,问:“沙书记怎么说?” “能怎么说?承认失误,匯报处置情况。” 刘志国嘆了口气。 “虽然解决得快,但影响已经造成了。沙瑞金在领导那里的形象,这次怕是一落千丈。” 李昭明没有说话,这件事算是好事,但也给刘志国造成了一点点影响,但这些全靠他第一时间处理,在领导那里也算是加分项。 大伯李特在海子里照看著,开口提一句,所有的都不一样。 刘志国又叮嘱了几句,掛了电话。 南云省。 侯亮平坐在简陋的旅馆房间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还是能看清,夜色中,大风厂灯火通明,掩体、战壕、瞭望楼。 远处,警灯闪烁,军队的卡车一字排开。 视频是蔡成功转发过来的,附了一句话:“猴子,大风厂出事了,陈岩石被抓了。” 侯亮平盯著屏幕,眉头紧锁。 蔡成功不止一次跟他提过这个厂子,提过股权质押,提过山水集团,提过那个叫高小琴的女人。 他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查,大风厂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蔡成功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蔡成功的声音,带著几分慌张和警惕:“猴子?” “你在哪儿?” 侯亮平开门见山。 蔡成功沉默了一秒,没有回答,反问:“你看到视频了?” “看到了。” 侯亮平的语气沉下来。 “蔡包子,你之前跟我说过大风厂的事,我还想著有空去查查。现在出事了,陈岩石都被抓了,你得跟我说实话,那四千五百万到底在哪儿?” 蔡成功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猴子,这事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第 278 章 民主生活会? “说不清楚也得说。” 侯亮平不依不饶。 “你欠银行的钱,又借山水集团的钱还银行,现在银行不放款了,资金炼断了,你当我不知道?” 蔡成功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猴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在京州城市银行贷了五千万,到期还不上。后来找了山水集团,高小琴答应借我五千万过桥,先把银行的窟窿堵上,等银行续贷了再还山水集团。 结果银行那边突然变卦,不放款了。山水集团的钱还不上,股权就……” “就被山水集团收走了。” 侯亮平替他说完:“蔡包子,你被人下了套。” 蔡成功没有说话。 侯亮平握著手机,脑子飞速转著。 银行、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 这些名字串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隱约的线。 他想起赵德汉案子里的一些线索,想起那个能源商人交代的某些细节,想起那些指向汉东的模糊指向。 “蔡包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我管了。你先躲好,別让人找到。” 蔡成功那边愣了一秒:“猴子,你要来汉东?” 侯亮平没有回答,直接掛了电话。 陈海是他最好的兄弟,陈岩石是他敬重的长辈。 现在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不去看看? 更何况,这条线,和他正在查的东西,也许根本就是同一条。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钟正国的声音:“亮平?” “爸。” 侯亮平语气平稳。 “汉东那边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问:“什么事?” 侯亮平把大风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陈海是我兄弟,他父亲被抓了,我不能不去。而且,这件事牵扯到银行、山水集团、还有赵瑞龙,和我正在查的案子可能有交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钟正国要拒绝,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无奈: “去吧,你自己和小艾说一下,让她和你一起。但记住,低调。不要再像赵德汉那样搞出那么大动静。” 侯亮平心里一沉,但还是应道:“我明白。” 掛断电话,他开始收拾东西。 窗外,天更阴沉了。 远处传来隱隱的雷声,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李达康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递上一份舆情简报。 “李书记,网监那边的报告。昨晚的视频被人拍下来传到了几个论坛,虽然第一时间刪除了,但还是有截图流出去。京城那边……” 李达康接过简报,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事,解决得够快了,但还是没捂住。 自媒体时代,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想起沙瑞金在电话里的语气,新书记刚上任就出这种事,形象受损,连带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育良。 他接起来,高育良的声音传来,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达康同志,看到舆情简报了吧?” “看到了。” 高育良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京城那边的电话,打到瑞金书记那儿了。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影响已经造成。” 李达康“嗯”了一声。 高育良又补了一句:“另外,那个李昭明,你多留意,刘省长这个外甥,不简单。” 电话掛断了。 高育良虽然和李达康不对付,但这件事关乎著整个省政府班子,影响还在,要是想升迁,该通气还是要通气。 但他现在没心思琢磨这些。 大风厂的善后,光明峰项目的推进,追捕蔡成功,还有那四千五百万的窟窿……一堆烂摊子等著他收拾。 高铁上,侯亮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雨。 列车飞驰,田野、村庄、城镇,一一掠过。 一条线正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银行不放款,山水集团收股份,丁义珍失踪,陈岩石被抓……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有没有一根线连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陈海现在需要他。 他掏出手机,给陈海发了一条信息:“我在路上。晚上到。” 很快,陈海的回覆来了:“猴子,你別来。这事太大了。” 侯亮平看了一眼,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看著窗外。 雨越下越大。 天边滚过一阵闷雷。 省委会议室里的沙瑞金的脸色不太好看。 会议室里坐著省委几个常委,刘志国、高育良,李达康,还有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人。 气氛有些压抑,空调嗡嗡地响著。 “京城那边的电话,你们都知道內容了。” 沙瑞金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里面的压抑。 “我上任不到两个月,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处置及时,没有人员伤亡,但影响已经造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我提议,近期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搞一次民主生活会。主题就是,深刻反思大风厂事件的教训,查摆工作中的不足,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附和: “瑞金书记这个提议很好。大风厂事件暴露出来的问题,不仅仅是工人闹事那么简单。从丁义珍到蔡成功,从股权质押到银行断贷,再到陈岩石同志的失足,每一个环节都值得我们深思。” 纪委书记也开口了:“我同意。特別是陈岩石同志的问题,虽然是个人行为,但也反映出我们对退休干部的思想教育工作做得不够。”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民主生活会? 批评与自我批评? 他差点没忍住冷笑出声。 大风厂的事,他李达康有什么责任? 丁义珍是他用的人,可丁义珍跑了他有什么办法? 工人们闹事,他第一时间让孙连城去处理,还亲自上山视察,命令一周內拆掉。 结果呢?陈岩石跳出来,赵瑞龙搅和,军队都出动了,最后让他京州市出钱还山水集团! 两千万! 大风厂的窟窿,凭什么让他京州市填? 第 279 章 陆亦可:老娘眼瞎了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又看了看刘志国。 刘志国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高育良正端著茶杯喝茶,感觉到李达康的目光,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场合,说什么都没用。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李昭明正在看一份光明峰项目的进度表。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孙连城。 “昭明同志,你在办公室吗?我过来一趟。” 李昭明放下电话,不到五分钟,孙连城就推门进来了。 “孙区长,坐。” 李昭明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孙连城接过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长嘆一口气: “昭明同志,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丁义珍跑了,烂摊子我接;大风厂闹事,让我进去谈;现在钱不够,让我光明区出一千五百万。凭什么?凭什么其他区不用出,就逮著光明区一只羊薅毛?” 李昭明看著他,没有说话。 孙连城继续发牢骚: “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回去算了算帐。光明区今年的財政,本来就紧巴巴的,这一千五百万挤出来,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成问题。李书记在会上说得轻巧,好像我光明区是印钞票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 “要我说,山水集团赚了那么多,凭什么不出?赵瑞龙那惠龙集团,背后靠著赵立春,赚得盆满钵满,凭什么不出?就盯著我们光明区!” 李昭明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孙区长,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这话,咱们在办公室里说说就行了,出去……” 孙连城摆了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跟你发发牢骚,还能真跟李书记顶嘴?我又不是嫌自己命长。” “昭明同志,你命好。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干活儿的,出了事第一个顶雷,干好了功劳是人家的。” “孙区长,光明峰项目的事,我来盯著。您这段时间太累了,该休息就休息。钱的事,省里市里既然定了,咱们就执行。 但项目推进上,咱们可以想办法,把进度赶上去,把效益做出来。到时候,光明区的財政自然就活了。” 孙连城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李昭明的肩膀,嘆了口气: “行,有你这话,我心里踏实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我累了,管不了这么多,昭明区长能者多劳,光明区的事务,还得多担担。对了,大风厂的拆除工作,你抓紧。那片地腾出来,光明峰项目才能动起来。” 李昭明点点头:“已经在安排了。明天开始进场拆除。” 孙连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光明湖畔,大风厂旧址,次日上午。 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李昭明戴著安全帽,站在警戒线外,看著那些巨大的机械手臂伸向那排老厂房。 砖瓦哗啦啦地倒下,尘土飞扬,很快就被洒水车压了下去。 挖掘机的轰鸣声继续响著。 那些老厂房,一座接一座地倒下。 省委常委楼,高育良书房。 高育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材料,关於大风厂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翻了几页,放下,揉了揉眉心。 吴慧芬端著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问:“还在想大风厂的事?” 高育良点了点头,嘆了口气:“瑞金书记要开民主生活会,批评与自我批评。到时候,少不了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吴慧芬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你觉得会是谁?”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李达康跑不了。他是京州市委书记,光明峰项目是他主抓的,丁义珍是他用的人。但他这个人,你让他承认错误,比登天还难。” 吴慧芬没有说话。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还有陈海。他父亲出这种事,他这个反贪局长,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低了下去: “这个李昭明,倒是个聪明人。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吴慧芬问:“你对他很留意?” 高育良点了点头:“刘志国的外甥,中央部委下来的,又在临江参加过扫黑除恶。这种背景,这种履歷,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稀疏的灯火,喃喃道:“汉东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达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睁著眼,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沙瑞金的民主生活会,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拿大风厂说事。 高育良那老狐狸,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会怎么捅刀子。 刘志国虽然不说话,但他那外甥李昭明,这次表现得太亮眼了。 还有那个赵东来,在会上装可怜,一千万省了,现在肯定在家里偷笑。 凭什么? 凭什么大风厂的钱让他京州市出? 明天还有明天的会,后天还有后天的检查。 这个官,当得真他妈累。 可他不能退。 他李达康,从来不是会退的人。 …… 另外一边的京州市陈海家中。 门虚掩著。 侯亮平推门进去时,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著几个空啤酒罐,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沙发上扔著一件皱巴巴的外套。 陈海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但他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 他愣了一下,绕过客厅,朝厨房看去。 陆亦可繫著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锅铲翻动间,一股蒜蓉青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灶台边的小碗里已经盛好了两盘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青椒肉丝。 侯亮平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亦可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 “侯处长来了?坐吧,马上就好。陈海那傢伙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他做点。” 侯亮平张了张嘴,终於说出话来:“陆处长,你……你一直在这儿?” 第 280 章 陈阳:没死不要找我 陆亦可关了火,把青菜盛进盘子里,这才转过身。 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神情依然镇定,和平时在办公室没什么两样。 “出事那天晚上我就来了。” 她把菜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声音平淡得像在匯报工作。 “陈海把自己关在阳台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谁劝都不听。我怕他出事,就没走。” 侯亮平看著餐桌上那三盘菜,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一堆啤酒罐和菸蒂,显然,那些是陆亦可来之前的痕跡。 来之后,至少陈海开始吃饭了。 他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女人,平时在局里风风火火,谁的面子都不给,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陈海从阳台走进来,看见陆亦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亦可却抢先开口了: “去洗手,吃饭。侯处长也一块儿,我多做了。” 陈海沉默了一秒,默默走向洗手间。 侯亮平在餐桌旁坐下,看著陆亦可忙进忙出拿碗筷,忍不住问:“陆处长,你这两天没回局里?” 陆亦可把碗放到他面前,语气平淡:“请了假。季检批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陈海从洗手间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他看著那三盘菜,忽然问:“你做的?” 陆亦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语气还是那么冲:“废话,难道是你做的?吃吧,一天没吃东西了,胃不要了?” 陈海低下头,默默吃了起来。 侯亮平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都没说。 陆亦可自己也盛了饭,坐下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陈海,语气认真了几分: “陈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陈海抬起头。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爸的事,局里有人在议论。也有人在说,你这个局长,以后怎么办。” 陈海的筷子顿了一下。 陆亦可继续说:“季检让我转告你,该休息就休息几天,局里有他盯著。但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海的眼睛: “你是反贪局长,你爸的事,你可以避嫌,可以不参与。但你不能一直躲著。你躲著,那些人更要说閒话。” 陈海沉默著,没有说话。 侯亮平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点头,这话说得对。 陆亦可这个人,平时看著大大咧咧,关键时候却比谁都清醒。 陈海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就是……” 陆亦可打断他,声音高了几分. “肯定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著看笑话。那又怎么样?你是陈海,你是反贪局长,你办案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自己家出了事,就缩起来了?” “陈海,我认识的陈海,不是这样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海看著她,眼神里的颓废渐渐褪去,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回局里。” 陆亦可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语气恢復了惯常的乾脆: “这才像话。吃饭。” 侯亮平在旁边看著,他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说: “陆处长,你这手艺不错啊。比陈海煮的面强多了。” 陆亦可白了他一眼:“侯处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侯亮平哈哈一笑:“夸,当然是夸。” 陈海看著他们俩,脸上终於有了一点笑容。 餐桌上杯盘狼藉。 陆亦可起身收拾碗筷,陈海拦了一下:“放著吧,我来。” 陆亦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厨房端。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陈海也点了一根,两人坐在餐桌旁,烟雾繚绕。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海才开口,声音沙哑:“猴子,你知道吗,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侯亮平看著他,没有说话。 陈海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这辈子,得罪的人太多了。当年他在京州当副市长的时候,搞国企改制,多少人想给他送礼,他一概不收。后来调到省检察院,办了多少案子,查了多少人,得罪了多少家族。”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那些人,平时不敢怎么样。现在我爸出事了,他们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苍凉: “猴子,你是从京城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汉东的情况。汉东这地方,几大家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赵家、高家、钱家……哪个不是经营了几十年?我爸当年办案的时候,把这些家族都得罪遍了。现在他出事了,这些人能不趁机咬一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这几天,局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想把我这个反贪局长的位置拿掉,换上他们的人。” 侯亮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 陈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陆亦可从厨房走出来,在陈海旁边坐下。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接过话头: “侯处长,陈海说的没错。汉东的情况,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陈家本来就不算大家族,陈老为人刚直,从来不搞那些拉帮结派的事。陈海能当上反贪局长,全靠自己的本事。可现在陈老出事了,那些早就盯著这个位置的人,能不动心思?” “这几天,我已经听说了好几拨人在活动。有的是想往局里塞人,有的是想查陈海经手的案子,还有的……直接放话,说陈家这下完了。”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问:“陈阳呢?她怎么说?” 陈海的脸色更灰暗了几分。 “我给她打过电话。” “她就说了一句话『又不是死了,死了再给我打电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猴子,你说,我姐她是不是恨透了我们家?” 侯亮平沉默著,没有回答。 他想起陈阳。 那是比他们高几届的学姐,当年在汉东大学,陈阳是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长得也漂亮。 陈海那时候总跟他吹,我姐多厉害多厉害。 第 281 章 当官就不要发財,发財就不要当官 后来听说,陈岩石给她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是什么厅级干部的儿子,陈阳一个都不满意,最后索性去了京城,再也没回来。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不满意”那么简单。 “陈海,你別想那么多。陈阳姐有她的想法,咱们管不了。但现在,你不能再垮了。你垮了,陈家就真的完了。” “这几天我在局里,帮你盯著那些人的动静。你放心,他们想动你,没那么容易。我陆亦可虽然是个女人,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陈海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谢什么谢,应该的。” 侯亮平看著这两人:“行了,別在这儿伤感了。陈海,你听我说,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那些人怎么想,是怎么把案子查清楚。” “你爸的事,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那是以后的事。 但蔡成功这个人,必须抓回来。他手里握著那条线上的关键证据。银行、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这些人和事,都跟他有关係。只要把他抓回来,一切线索就明朗了。” 陈海抬起头,看著他。 侯亮平继续说: “你爸为什么进去?是因为那些汽油桶,那些工事。可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工人们觉得被人坑了,觉得没人帮他们说话。 蔡成功跑了,那些工人没地方说理,才走了极端。如果能把蔡成功抓回来,把真相查清楚,至少能让那些工人知道,政府是在帮他们的。也能让那些人知道,你陈海,还在查这个案子。” 陈海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陆亦可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期待。 陈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猴子,你说得对。” “蔡成功的事,我马上安排人去查。银行那条线,我也让人盯著。山水集团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陆亦可。 陆亦可立刻接话:“山水集团那边我去盯。高小琴那个女人,我早就想会会她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站起身:“好。陈海,你负责这边,我继续跟蔡成功这条线。我了解他。” 他走到陈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爸的事,你的事,还有陈家的事,咱们一起扛。” 侯亮平从陈海家出来,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陈海家那扇还亮著灯的窗户,陆亦可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似乎还在和陈海说著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出蔡成功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蔡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紧张:“猴子?” “嗯。” 侯亮平吸了口烟。 “在哪儿?” 蔡成功沉默了一秒,没有回答,反问:“你见到陈海了?” “见到了。” 侯亮平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蔡包子,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蔡成功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猴子,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这事儿太大了。我告诉你,你也別来找我,你掺和进来,对你没好处。” 要不说怎么两人是髮小呢。 蔡成功都知道自己犯的事涉及金融,好心难劝该死的鬼。 侯亮平冷笑一声: “蔡包子,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是我发小,陈海是我兄弟。现在陈海的父亲进去了,大风厂三百多號工人等著安置,你欠的那四千五百万窟窿还在那儿,现在是京州市政府垫了,全国都在找你,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蔡成功沉默了。 侯亮平继续说:“你现在躲著,能躲一辈子?你那些事儿,银行、山水集团、高小琴、赵瑞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但等我查出来的时候,你就不是证人,是嫌疑人了。” 蔡成功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 “猴子,我不是不想说,我是怕。那些人什么背景,你不是不知道。赵瑞龙,那是赵立春的儿子!高小琴,那是跟赵瑞龙穿一条裤子的!我一个做生意的,我惹得起他们?” 侯亮平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上,语气放缓了些: “蔡包子,你听著。我不让你去惹他们,我是让你配合调查。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把证据交出来,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躲著,人家照样能找到你。你以为赵瑞龙那些人会放过你?你手里握著他们那么多东西,他们比谁都急著找你。” 蔡成功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猴子,我现在在汉东省边上一个小县城。具体地方,我发定位给你。但你答应我,一个人来,別带人。” 侯亮平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掛断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看著手机上的定位信息。 那个小县城离京州两百多公里,开车得三个多小时。 他收起手机,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次日上午。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省委常委们依次落座。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材料。 刘志国坐在他右手边,高育良坐在左手边。 李达康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腾。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民主生活会,主题大家知道了,反思大风厂事件的教训,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说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在战爭年代,我们党员爭抢的是什么?是抢著背炸药包,是前赴后继抢著去牺牲。” “为有牺牲多壮志啊,同志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今呢?我们一些党员干部爭的是什么?权与钱,为了升官发財,把封建官场那一套全学来了,搞得一个地区一个部门乌烟瘴气!” “为了当官就不要发財,发財就不要当官,清清爽爽做官,这句话我不相信你们没听过。” 第 282 章 炮轰陈岩石 “举一个例说吧。陈岩石同志大家都知道,有些干部知道他喜欢花鸟,不少人往他那儿送花鸟,那如果陈岩石喜欢养宠物,恐怕熊猫、狮子老虎都会送过来吧!” 常委们面面相覷。 好傢伙,现在谁不知道陈岩石是你沙瑞金父亲的老战友? 俗称乾爹。 你开炮炮轰陈岩石,我们能说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明显紧张起来。 沙瑞金继续说,语气更加激愤: “有的干部,级別不低,这次还想进一步。 比如他是管科技的干部,做了六年科技局局长、五年市委组织部部长,可我们的农业科学家、科学院院士,他竟然不认识!人家和他握手,他还仰著脸问人家是哪个单位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眾人: “稍有姿色的女干部呢,他个个熟悉,连偏僻乡镇上的女干部,他都能叫出人家乳名。哎,这像什么话呀,同志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垂了下去,嘴角却微微翘起。 时机到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大明歷史,经验告诉他,整风也罢,运动也好,抢夺话语权最重要。 殊不知大明1566里面,当严嵩或者张居正开炮之后,下面的人必须先爭夺话语权。 只有积极批评別人,才能最好地保护自己。 而且小阁老,或者是张居正等人,需要拥护,天然地喜欢率先拥护他的积极分子。 隨即他放下茶杯,开口了,语气温和而从容: “瑞金同志,您说的这个同志,我也听说过。就是喜欢泡女干部嘛,晚上经常拉扯著一帮女干部四处喝酒。只要一喝,肯定要把一两个女干部喝倒,送去『打针』,影响非常不好。背地里,大家都称他花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带著几分嘲讽。 有几个常委忍不住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 沙瑞金的脸色更严峻了。 他激愤地说:“这样只会喝花酒、不干正事的花帅,我们能向上面推荐,安排副部级职位吗?当真把我们的人大、政协当花瓶了?” 会议开到现在,还没有一位常委正式发言呢。 高育良第一个开口,而且插了新书记的话,令人刮目相看。 但没人觉得不妥。他有这个资格,毕竟是曾经的省委书记的热门人选嘛。 高育良又风趣地插了一句:“瑞金同志,我看啊,可以考虑安排他到省妇联看大门,发挥这位花帅的特长和余热。” 这话一出,几个常委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漂亮。 第一个表態,第一个附和,第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积极。 可他说的那些,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批评一个快要退休的科技干部,能有多大分量? 新书记要做的,显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要做一篇大文章。 那这个文章是什么,只有试探才知道。 李达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当然知道发言表態的重要性,也懂得批评別人抢得先机的技巧。 但大秘书出身的他,不屑於像高育良那样,跟著领导踢死老虎的屁股。 他要等待时机,出笔不凡,凤头豹尾,帮新书记写好开篇文章。 就在这时,他放下茶杯,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啊,瑞金书记,您这个意见我赞成,我也投一票!”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达康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慨: “我就知道一位同志,这位同志就是靠吹吹拍拍上来的嘛。当年我做省委书记赵立春同志的秘书,赵东来在市公安局做政保科长。赵立春同志回乡上坟,我和赵东来陪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著几分不屑: “赵东来真做得出来啊。到了赵家坟头,跪倒就哭,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他们都姓赵,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立春同志和赵东来同志亲如一家呢……” 他表情生动,绘声绘色,把那天的场景描述得活灵活现。 几个常委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秒。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把炮口对准赵东来,那可是赵立春的人,也是他高育良的下属。 赵东来死不死无所谓,赵东来死了他高育良才好安排自己人嘛。 高育良是这样想,刘省长也是这样想。 赵东来死了,叶天佑才能上位嘛。 但高育良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皮,继续喝茶。 刘省长也静静的看著。 沙瑞金的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达康同志这个例子举得好。有些干部,能力不强,钻营的本事倒是一流。这种风气,必须剎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这不仅仅是某个人的问题,是风气的问题,是生態的问题。赵东来同志能从一个普通民警一步步走到公安厅长的位置上,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跪坟头哭出来的?靠的是跟赵立春同志攀上的那个『本家』关係?”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同志们,这种风气不剎住,我们汉东的政治生態就永远好不了!看看吧,临江省的风暴才过去几天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的茶水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李达康这一炮,打得够狠。 赵东来是他高育良的下属,虽然赵东来是赵立春的人,但名义上还是归他这个政法委书记管。 李达康当著新书记的面把赵东来这点破事抖出来,表面上是在响应沙瑞金的號召,实际上也是在敲打他高育良。 可他能说什么? 替赵东来辩护? 那不是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他放下茶杯,依然没有说话。 刘志国坐在沙瑞金旁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听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李达康和高育良,在他们脸上停留那么一瞬。 今天这个会,他只有一个目的,提名岩台市委书记祁同伟进省委班子。 第 283 章 提名祁同伟 至於其他人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 但叶天佑的事,倒是个意外之喜。 如果赵东来真的被李达康这一炮轰下去,那叶天佑上位的机会就来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纪委书记田国富脸上。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说说,咱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田国富放下手里的笔,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他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瑞金书记,据我所知问题出在根子上。听说这些年,我们汉东的用人导向出了问题。据说谁跟领导走得近,谁就能上去;谁会来事,谁就能上去;谁背景硬,谁就能上去。真正干事的人,反而被边缘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达康,又看了看高育良,继续说: “达康同志刚才举的那个例子,我也有耳闻。 赵东来同志这些年,公安厅的工作不能说没成绩,但他那些做派,確实让很多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们纪委收到过对他的举报,但都是一些不太好查实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不太好查实?还是不敢查实?” 田国富没有说话。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赵东来是你的兵。你说说,他到底怎么样?” 高育良放下茶杯,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瑞金书记,赵东来同志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公安厅这几年的工作,总体上是过得去的。但他那些做派,像是在山水庄园常住等等,確实不太像话。我作为政法委书记,平时对这方面要求不够严,也有责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赵东来同志能走到今天,也不全是他自己的问题。这些年我们汉东的政治生態,確实存在一些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系统性的问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吗,既承认了赵东来有问题,又把问题推到了“系统性”上,还顺带把自己摘了出来。 沙瑞金看著他,但他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育良同志说得对,是系统性的问题。所以今天这个民主生活会,就是要从根子上找问题,从源头上找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扫过全场:“刚才达康同志举了赵东来的例子,育良同志说了那位『花帅』的事。还有没有?大家接著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开口了,语气谨慎: “瑞金书记,我插一句。干部队伍建设,確实是个大问题。我们组织部这些年,在选人用人上,也存在一些偏差。 比如有些岗位,確实存在『唯领导是从』的倾向。刚才说的那位科技干部,他的任职过程,我们也有责任。”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批评,只是说:“继续说。” 吴春林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沙瑞金,斟酌著措辞: “比如有些地方,確实存在『圈子文化』。一个领导上去了,把自己原来那个圈子的人都带上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某些固定的利益集团。”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懂,这是在点赵立春留下的那些旧部,还有高育良的汉大帮。 李达康的目光微微一闪,但没有说话。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依然平静。 刘志国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瑞金书记,我插一句。” 沙瑞金看向他:“志国同志请说。” “刚才大家说的,都是问题。但问题说完了,还得有解决办法。选人用人导向要改,政治生態要清,这不是开一次会就能解决的。我有一个具体的建议。”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 刘志国道:“岩台市委书记祁同伟同志,在岩台干了五年,政绩突出,口碑也好。他在基层工作时间长,了解实际情况,也敢碰硬。我建议,可以考虑让他进省委班子,充实一下我们省委的力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高育良的目光意外的看了一眼刘志国。 高育良还在市里干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听说了祁同伟,是一个能干事的能人。 干县长时就能拉来十数亿的影视城投资。 在家乡推行种植养殖业。 干县委书记的时候將全县gdp拉高到全国百强县前列。 进市委之后,有不知道找哪的关係,引进高新技术產业。 不管是网际网路还是科技技术行业,统统都要。 岩台市的经济那是一年比一年高,都赶上了省会京州。 祁同伟在下面干一二把手的时候那是十分强势,一把手都得听他的,有没有不听的,有,但也不敢公开反对。 李达康也看了刘志国一眼,心里在盘算,祁同伟这个人,他知道,有能力,也有野心。 汉东省的干部基本都知道祁同伟是刘省长的门下。 他李达康想要干省长,祁同伟进了省委,对他李达康是敌是友?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祁同伟这个同志我知道。他在岩台的工作,確实做得不错。这样吧,志国同志这个建议,我们下来再议。”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高育良脸上。 高育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开口。 “刚刚几位同志谈到了我们汉东干部队伍的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是不是存在?肯定存在。在我省,有些地区、有些部门,甚至还比较严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那位组织部副部长,又收了回来: “再比如说,京州市的组织部部长花幸福,不过是和属下女干部喝喝酒,吃吃饭,这还算轻的。岩台市去年判刑的那位组织部部长呢?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嘛,和一百多名女干部,影响极其恶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 284 章 祁同伟进常委 一位常委忍不住开口补充:“不只是这些。有些女干部开好房间等著这位部长来呢,还有的送上自己还送钱。更无耻的是,个別女干部的丈夫,亲自出马拉皮条!”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里带著几分震惊和愤怒: “这些女干部后来处理了没有?处理了几个?” 那位常委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几乎没处理。” 沙瑞金追问:“为什么?” 常委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怎么处理呀?涉及一百多个家庭,到时若是闹出一批离婚呀、自杀呀这类事情,社会影响就更不好了!我们也是投鼠忌器啊。”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投鼠忌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那党纪国法还要不要了?那些兢兢业业干了十年二十年,还原地不动的干部,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没人接话。 高育良適时地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稳: “瑞金同志说的没错,许多干部得知瑞金同志来我省工作以后,往陈岩石同志那里跑,挖地送鸟固然不好,可还是有底线、有顾忌的,毕竟没有直接去给他送钱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前年林南市长过生日,可就不同了。下属三百六十八名干部,直接去送钱。送了多少呢?二百八十九万啊!”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收钱的市长处理了没有?也没处理吗?” 高育良摇了摇头:“处理了。这个市长判了十五年刑,这没啥可说的。可问题是,那三百六十八名干部怎么办呢?怎么处理啊?”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陈岩石同志和我说,好处理,全撤职。”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全撤职?”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是啊,全撤职。可瑞金书记您想想,三百六十八名左右的干部,如果全撤职,整个林南的干部队伍那就垮了,工作就没人干了!” 纪委书记田国富这时开口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当时为这批干部的处理,常委会爭议很大。有的主张严办,有的主张从轻。最后只能折中处理,处分了几个情节严重的,大部分批评教育了事。”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育良同志和大家的发言,让我了解了不少新情况,也就更证实了我的判断,本省干部队伍问题的確不少,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怎么解决呀?很简单,按党纪国法办嘛!比如大家提到的那些女干部,那么我请问,这对那些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还原地不动的干部,公平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不公平嘛!都不处理,大家跟著学样,党风、政风、社会风气,就败坏掉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但话里的分量却更重了: “我提议,暂时冻结干部的提拔任用。不管是擬向上面推荐的副省级,还是擬提拔任用的厅局级,一律重新深入考察后再议!至於祁同伟同志进省委的决议,现在开始表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有没有不同意见?”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后,刘志国第一个开口,语气平稳:“我同意。”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同意。” 李达康紧隨其后:“同意。”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態同意。 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终於缓和了一些:“好。那就这么定了。组织部那边,把擬提拔干部的名单重新梳理一遍,该核实的核实,该深入的深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会议继续进行,但基调已经定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 李达康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 他心如明镜,沙瑞金已经达到了目的。 反腐败,整顿吏治,抓干部队伍建设,这就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要做的开局文章。 借著一个民主生活会,借著陈岩石这个“乾爹”,借著高育良和李达康的发言,轻轻鬆鬆就把前任书记赵立春留下的大名单给按下了。 一百多名擬提拔干部,说冻结就冻结,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李达康心里有病。 他想起丁义珍,想起大风厂,想起那四千五百万的窟窿,想起那些至今还没查清楚的事。 还有他妻子欧阳菁…… 她的屁股,真的乾净吗? 他不敢往下想。 高育良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转著。 新书记是下棋的高手啊。 请来一位老同志讲了讲传统,就轻轻鬆鬆按下一批擬提拔的干部。 原以为前任书记留下的大名单里,自己那几个学生能提上一两个,不料竟全部冻结了。 赵东来更是没戏了,让新书记抓了典型,当著所有常委的面被点名。 可话说回来,赵东来也是活该。 那些跪坟头哭丧的事,那些跟赵立春攀关係的做派,麻烦都是自找的。 省公安厅。 赵东来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脸色阴沉。 刚才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常委会上,李达康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跪赵立春坟头的事抖了出来。 沙瑞金当场表態,让纪委摸摸他的底。 摸底? 那就是要查他。 他一拳砸在窗台上,疼得齜牙咧嘴,却比不上心里的那股邪火。 李达康! 当年一起给赵立春当跟班的,现在翻脸不认人,拿他当投名状! 还有高育良,他这个顶头上司,在会上替他说话了吗? 没有! 一句话都没说! 干了这么多年,爬到这个位置,到头来,还不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临江省汉州市市长泓沐寿有句话说得好:“谁还不是个棋子了。” 另外一边,某县城小镇,简陋的农家乐包间。 第 285 章 杀人灭口 侯亮平推开门时,蔡成功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捏著一根烟,菸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看见侯亮平,他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那种熟悉的、带著几分討好的笑:“猴子!你可算来了!” 侯亮平关上门,打量著他。 蔡成功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圈发青,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几天没换过。 那个记忆中总是笑眯眯的髮小,现在活像一只惊弓之鸟。 “坐。”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著他。 蔡成功没有坐。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又关上门,还上了锁。 这才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 “猴子,我要紧急向你报告,我要举报,这回有证据了,真的!” 侯亮平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就快说吧!” 蔡成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句: “猴子,我本想去京城当面向你举报的,可是来不及了,我隨时有可能被人家干掉啊!我这就告诉你吧,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他的老婆,就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受贿二百万啊!”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盯著蔡成功,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 李达康? 欧阳菁? 二百万? “你给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蔡成功,你要举报谁的老婆?李达康?他老婆受贿二百万?” 蔡成功拼命点头,脸上的肉都在抖:“是,这二百万是我送的,我行的贿啊!这算证据吧?”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著。 实名举报,行贿人本人,有名有姓有金额,这可以立案调查了。 可这是李达康的老婆! 李达康是谁? 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省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这种案子,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看著蔡成功,问:“你確定?二百万,你亲手送的?” 蔡成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猴子,都这时候了,我还能骗你吗?大风厂那晚,我听说厂子出事了,连夜就跑了。我本来想找郑西坡问问情况,结果发现他被警察带走了。我没敢接头,直接溜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李达康动用了京州的警察,到处抓我!我躲了好几天了,这地方还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谁都不知道。猴子,我隨时可能被他们抓进去!我决心拼个鱼死网破,才决定举报他老婆!现在只能靠你保护我了,否则我肯定没命!” 侯亮平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快速思考著,蔡成功是关键证人,必须保护起来。 可京州的警察正在抓他,谁派的? 李达康的人? 还是另有其人? 他看著蔡成功,问:“这件事,你对谁说过没有?” 蔡成功想了想:“电话里和陈海说过一次,但没说太仔细,只提到了欧阳菁。”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陈海知道? 那陈海那边…… 他当即做出决定,对蔡成功说:“你马上跟我走,去见陈海。他会保护你。” 蔡成功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京州的警察正四处抓我呢,陈海是反贪局长,万一被人盯上,我跟著他不是自投罗网?” 侯亮平看著他,目光锐利:“那你信不信我?” 蔡成功愣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回去,喃喃道:“信,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侯亮平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陈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陈海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猴子?” 侯亮平没有寒暄,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陈海,蔡成功在我身边。他实名举报,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受贿二百万,是他亲手送的。谨防有人杀人灭口。你那边有没有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陈海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出奇:“我知道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 这傢伙,竟然毫不吃惊? 他还想再问什么,陈海那边已经掛了电话。 侯亮平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陈海……早就知道些什么? 蔡成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他:“猴子,怎么说?陈海能保护我吗?” 侯亮平收起手机,看著他,语气平稳:“你跟我走。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蔡成功连连点头,起身就要走。 侯亮平按住他:“不急。你先告诉我,那二百万,怎么回事?” 蔡成功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做生意的资金炼断了,急需贷款。 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审批卡在欧阳菁手里,他托人牵线,给欧阳菁送了二百万。 钱送出去不到一周,贷款批下来了。 “那时候我没办法啊,猴子!” 蔡成功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银行不放款,我的厂子就要倒闭,几百號工人等著发工资。我也是被逼的!” 侯亮平看著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坐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行贿二百万,举报的对象是省委常委的老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吧。路上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黑色的轿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天色渐暗,路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侯亮平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蔡成功坐在副驾驶上,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窗,像生怕有人追上来。 “猴子,” 他忍不住开口, “咱们这是去京城?” “嗯。” “京城就安全了?”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京州肯定不安全。 蔡成功这个烫手山芋,放在哪儿都是定时炸弹。 只有带回京城,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再说了,京城有钟家看著,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蔡成功又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猴子,陈海那边不会有事吧?” 侯亮平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陈海那平静得出奇的语气,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陈海是反贪局长,谁敢动他?” 蔡成功没有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那可不一定。 第 286 章 离婚,我说离婚 京州市反贪局。 侯亮平的话还在陈海的耳边迴响,“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受贿二百万,蔡成功亲手送的。” 他闭著眼睛,脑子里飞速转著。 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的妻子。 这个案子,牵涉的不是一般人,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陆亦可,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陆亦可推门进来。 她看见陈海的脸色,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海示意她坐下,把侯亮平电话里的內容说了一遍。 陆亦可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李达康的老婆?受贿二百万?蔡成功亲口说的?” 陈海点了点头。 陆亦可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海看著她,目光沉稳得有些嚇人:“立案。查。” 陆亦可愣了一下:“现在?不等上面指示?” 陈海摇了摇头:“等不了。蔡成功被侯亮平带走了,但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万一有人抢在我们前面灭口,这个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他老婆涉案,这事小不了。但正因为小不了,才要抢在前面查。查清楚了,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查不清楚,黑锅就得有人背。” 陆亦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问:“你怕吗?” 陈海转过头,看著她。 “当官就不能怕,怕了,就別当这个官,我现在没有选择,反正我现在孤身一人,是人是鬼都来碰一碰。” 陆亦可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查。” 陈海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號码。 “季检,有个情况要向您匯报……” 岩台市委办公楼。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送达的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关於祁同伟同志任省委委员的建议……” 省委委员。 虽然排名靠后,但也是进了省委班子。 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副部级的门槛。 原著里祁同伟摸不到的台阶,现在,他已经一只脚踩了上去。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志国。 他接起来,声音平稳:“老师。” 没错,就是老师。 祁同伟之前在省委党校学习过一段时间,刘志国是当时的校长,也是他的老师。 他祁同伟知道是眾人提携他,心里感恩,便一直叫著老师。 刘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同伟,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老师。” 祁同伟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激:“谢谢老师。” 刘志国笑了笑:“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不过同伟,进了省委,担子就更重了。有些事情,要开始考虑了。” 祁同伟心里一凛,但语气依然平稳:“老师请说。” 刘志国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省委开了民主生活会,新书记定了调子,干部提拔暂时冻结。你的任命是我提出来的,不影响。但接下来,风向变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刘志国继续说:“赵东来被点了名,李达康的老婆那边可能也有问题。这些事,跟你没关係,但你要心里有数。岩台的工作,不能出岔子。这个时候,谁稳得住,谁就能往前走。”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老师。” 刘志国“嗯”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省委委员,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副部级。 再下一步…… 听说李家弟弟在京州任光明区副区长,这怎么能允许呢,得是区长啊。 京州市某处,夜色深沉。 李达康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夹著一根烟,却忘了点。 今天的民主生活会,他表现得很主动。 批评赵东来,配合沙瑞金,一切都很顺利。 但他心里那根刺,始终拔不出来。 欧阳菁还没回来。 说是银行有事,加班。 他知道银行有什么事。 那四千五百万的窟窿,大风厂的烂摊子,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但隱约能猜到的事……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只说了一句话:“欧阳行长的事,有人查了。” 然后电话掛断了。 李达康掛了那个匿名电话,站在阳台上许久。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菁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传来欧阳菁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我还在加班。” 李达康的声音冰冷:“回来。现在。” 欧阳菁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李达康已经掛了电话。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著一杯凉透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半个小时后,门锁响了。 欧阳菁推门进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看著李达康,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 “大半夜的,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李达康抬起头,看著她。 这个女人,他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的夫妻,从他还是个副县长的时候就跟著他。 风风雨雨走过来,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妆容精致,衣著考究,一副成功女性的模样。 可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欧阳。” 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最近在做什么?” 欧阳菁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做什么?我做什么你不知道?上班,下班,回家睡觉。还能做什么?” 李达康看著她,目光锐利:“我是问,你在银行做什么?” 欧阳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坐到另一张沙发上,翘起腿,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李书记,我在银行能做什么?我是副行长,当然是处理银行业务。贷款、存款、风险评估,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李达康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继续问:“大风厂的贷款,怎么回事?” 第 287 章 举报 欧阳菁的手微微一顿。 李达康盯著她,一字一句:“蔡成功的贷款,五千万,到期还不上,找山水集团过桥,结果银行不放款了。这中间,有没有你的功劳?” 欧阳菁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声音高了几分:“李达康,你什么意思?你在审问我?” 李达康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著,像两个对峙的对手。 “我不是审问你。” “我是告诉你,有人查了。你那些事,瞒不住了。” 欧阳菁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达康没给她机会。 “还有。” 他继续说:“你手伸得太长了。那些工程,那些项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著我的旗號,给丁义珍打招呼,给那些开发商牵线搭桥。你当我是瞎子?” 她后退一步,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愤怒: “我倒想为朋友们介绍几个工程,可你李书记肯给吗?啥时给过啊?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老婆,连声招呼都不愿给丁市长打!” 李达康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丁义珍出事了。” 李达康继续说:“你想让我也卷进去吗?” 欧阳菁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达康转过身,朝臥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达康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和欧阳菁分房睡已经八年了。 八年前,他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越来越远。 是感情破裂,还是別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一天,欧阳菁对他说:“我去隔壁睡吧,你打呼嚕影响我。” 他没说什么。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窗外传来一阵时断时续的虫鸣,虽然是夏末的节气,却已透出了一丝秋的悲凉。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著。 脑海里不停地转著一个念头。 离婚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把它压下去。 欧阳菁在他当副县长的时候就嫁给他,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了。 那些年,他穷,她跟著他吃苦;他忙,她一个人;他升官,她陪著他应酬。 二十多年,他的心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暖了。 可现在…… 他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黑暗中,烟雾裊裊升腾。 他想起今天常委会上的事,想起沙瑞金说的那些话,想起高育良和李达康的发言,想起那些被冻结的干部名单。 也想起那个电话,“欧阳行长的事,有人查了。” 谁在查? 陈海? 侯亮平?还是別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风暴,迟早要刮到自己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若不离婚,妻子出了事,他怎么办? 他的政治生涯,再也经不起一次核爆式的打击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菸灰落在窗台上,他没有去管。 另一边的欧阳菁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丁义珍出事了,她知道。 那些电话,那些饭局,那些被包装成“朋友介绍”的交易。 二百万,五千万,还有那些记不清的数字。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隱秘。 那些钱,那些好处,都是通过第三方转的,跟她本人没有直接关係。 就算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可现在…… 她想起蔡成功。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送钱的时候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欧阳行长”。 现在他在哪儿? 会不会被抓? 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她想去隔壁找李达康,想让他帮她。 可她知道,他不会帮的。 那个男人,心里只有他的官,他的仕途,他的政治前途。 她算什么? 二十多年的夫妻,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个常委的位置。 晚上的天空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早已暗流涌动。 蔡成功给侯亮平举报,又打电话给陈海,侯亮平他们现在是躲在京城舒舒服服,陈海现在却危险之极。 天还没亮透,刘庆祝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昨天下午,他做了一个决定,把山水集团那本帐交出去。 那本帐,他偷偷记了三年,每一笔黑钱,每一个关係户,每一桩权钱交易,全在里面。 他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最下层,从一堆旧衣服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著一个u盘和几页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他的手在抖。 三年了。 他看著山水集团从一个小公司变成京州市的明星企业,看著高小琴从一个小老板变成手眼通天的女强人,看著那些钱从山水集团的帐户流出去,又流回来,流进某些人的口袋。 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陈海的声音:“餵?” 刘庆祝压低声音:“陈局长吗?我是山水集团的財务处长刘庆祝。我有重要材料要举报。” 陈海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你说。” 刘庆祝深吸一口气,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乱,但核心信息很清楚。 山水集团与赵东来、赵瑞龙勾结,通过高小琴、欧阳菁违规操作,侵吞大风厂股权;他有完整的资金炼、银行流水、內部帐本;材料直接指向赵东来的权钱交易与利益输送;丁义珍出逃前,最后一批钱就是从山水集团转出去的。 陈海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材料在你手上?” “在。” 刘庆祝说。 “但我不能去检察院。高小琴的人盯得紧,我一出门他们就知道。” 陈海想了想,说:“你今天上午能出来吗?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刘庆祝犹豫了一下,说:“能。我找个藉口出来。但陈局长,您得快点,我总觉得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陈海说:“好。九点,老地方,东城区那个公园。你知道吧?” 刘庆祝说:“知道。” 掛断电话,刘庆祝把u盘和材料塞进內衣口袋,然后开始换衣服。 第 288 章 植物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臥室门外,一个身影正在悄悄离开。 那是他老婆。 山水集团,高小琴办公室。 高小琴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急促而慌张:“高总,出事了。刘庆祝那死鬼,一大早给人打电话,说要举报。我听见了,他说有材料,要交给反贪局那个陈海!” 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平稳:“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他说有帐本,有流水,还有那些人的名字。” 高小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做得很好。继续盯著他,有情况隨时告诉我。” 掛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快速思考著。 刘庆祝……那个窝囊废,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居然敢举报?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赵瑞龙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这么早,什么事?” 高小琴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瑞龙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杀。” 高小琴心里一紧,但语气依然平静:“怎么杀?” 赵瑞龙说:“让赵东来处理。这种事,他熟。” 高小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明显?刘庆祝刚举报就出事……” 赵瑞龙冷笑一声:“明显?他出车祸,酒驾撞的,明显什么?京州哪天不出几起车祸?” 高小琴没有再说什么。 她掛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赵东来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关上门,接起来。 高小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简洁而直接:“刘庆祝要举报。材料在手上,要交给陈海。瑞龙说了,你来处理。” 赵东来沉默了一秒,问:“什么时候?” “今天。刘庆祝约了陈海见面,九点,东城区那个公园。” 赵东来说:“知道了。” 掛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脑子里快速转著,刘庆祝,那个山水集团的財务处长,平时老实巴交的,居然敢举报。 手里有材料,有帐本,有流水……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周,今天上午有个任务。你找个可靠的人,开辆卡车,去东城区那个公园附近等著。目標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號我发给你。记住,要做得像交通事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白。” 赵东来放下电话,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陈海开著车,往机场方向驶去。 他订了下午一点的机票,但先去见刘庆祝,拿了材料再去机场,时间刚好。 他看了眼手錶,又看了眼手机。 手机里存著刚才和刘庆祝的通话记录,还有他发给侯亮平的那条信息。 “我下午一点的飞机去京城。拿到重要证据,向总局领导匯报。” 侯亮平的回覆很快来了:“放心吧兄弟,我这就和秦局见面,约他下午见你。晚上,我陪你喝上一杯庆功酒!” 陈海笑了笑,回復道:“酒先留著吧,匯报完我得赶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发完这条信息,他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 前面是一个路口,红灯。 他停下车,等著。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刘庆祝打来的。 “陈局长,我已经出门了。二十分钟到公园。” 陈海说:“好。我马上到。”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他没有注意到,在路口斜对面,一辆灰色的卡车正静静地停著。 司机戴著鸭舌帽,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车。 陈海沿著斑马线继续往前开。 他准备在前面的路口左转,然后直行到公园。 手机又响了。 是侯亮平打来的。 他接起来,蓝牙耳机里传来侯亮平的声音:“陈海,你出发了?” 陈海说:“嗯,在路上。先去见举报人,拿了材料就去机场。”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好!等你来了,咱们好好聊聊。这次肯定有大突破!” 陈海笑了笑:“別高兴太早,等我拿到材料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打左转向灯,准备左转。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的卡车突然从右侧冲了出来。 车速极快,完全没有剎车的跡象。 陈海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巨大的撞击声。 陈海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 手机从耳边脱落,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一片。 通话戛然而止。 侯亮平握著手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海?陈海!”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他再拨,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又拨了几次,还是不通。 他想起陈海刚才说的话。 “匯报完我得赶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 京州市,东城区公园路口。 现场一片狼藉。 一辆黑色的轿车被撞得变形,侧翻在路边。 一辆灰色的卡车停在十几米外,车头也撞烂了。 卡车司机被几个路人从驾驶室里拽出来,满身酒气,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 “我……我没看见……红灯……我真的没看见……” 路中间,一摊鲜血触目惊心。 不远处,绿化带的草丛里,一个黑色的电脑提包静静地躺著。 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护人员把陈海抬上担架,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紧闭著。 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反贪局的陈局长吗?” “快,快通知他单位!” 京州市人民医院,急救室门口。 季昌明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门还紧闭著。 陆亦可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眶红肿。 “季检……” 季昌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季昌明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伤得太重了。颅骨骨折,颅內出血,多处臟器损伤……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他能活下来,但恐怕……恐怕十有八九会变成植物人。” 第 289 章 万大,王剑林 陆亦可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倒。 旁边的同事连忙扶住她。 季昌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走了。 季昌明转过身,看著陆亦可,声音低沉: “现场调查结果出来了。交警那边说,是酒驾。卡车司机昨晚喝了三瓶二锅头,喝到夜里十二点,早上出车,宿醉未醒。刚过几个路口就出事了。” 陆亦可抬起头:“季检,您信吗?” 季昌明没有回答。 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 侯亮平推门进来时,脸色阴沉。 秦局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亮平?怎么了?” 侯亮平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沙哑: “秦局,陈海是被人暗算的。” 秦局长放下文件,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起身给侯亮平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语气平和: “亮平,我知道你和陈海的关係。但你要冷静。季昌明检察长亲自出面,调阅了事故原始材料,没发现什么疑点。酒驾司机也承认了,是醉驾。证据链完整。”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现在,我连季昌明都怀疑!” 秦局长的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哎,亮平,说话要负责任啊!”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陈海给他打电话,说要去见举报人,拿到重要证据,然后电话就断了。 “秦局。” “这场车祸发生时,我正和陈海通著电话。他说匯报完案子就要赶回京州,怕打草惊蛇。现在看来,蛇已经惊了。” “陈海可能已经逼近某个致命的事实真相了。在此之前,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也向陈海举报过,现在蔡成功被我带回来。种种跡象都说明,京州乃至汉东省问题很大!” 秦局长站起身,在屋內踱起步。 走了几个来回,他停下脚步,看著侯亮平: “你敢肯定陈海是遇害吗?”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是的,遇害,不是车祸。陈海告诉我,他马上要和一个举报人见面,將会拿到过硬的证据。正因为事关重大,他才想飞京城亲自向您匯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秦局,赵德汉的案子差不多了,我想深入汉东省,彻查丁义珍出逃、大风厂一案,以及陈海遇害这一系列案子!” 秦局长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抬起头,目光深邃: “亮平,如果派你到汉东省检察院任职呢?临时接替陈海,出任反贪局代局长?” 侯亮平怔住了:“秦局,这我没想过!” 秦局长说:“那就想想吧。单纯去查陈海被害很难,怎么查呀?有什么理由查呀?就算查了,能查出真相吗?联想到京州市一个涉案副市长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底下顺利溜掉,我就更不相信能查清楚了。” 侯亮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明白了,悄悄地沉下去,来个顺藤摸瓜?” 秦局长点了点头: “对。现在陈海伤势很重,昏迷不醒。医生们会诊后说,他即使能活下来,十有八九也会变成植物人。丁义珍一案也要有熟悉情况的同志去抓。你去做代局长,正可以沉下心来和对手打上一场硬仗!” 侯亮平站起身,语气郑重:“秦局,那我听从组织安排,隨时准备去汉东省报到!” “不急,你回家问一下钟小艾同志。” 听到秦思远的话,侯亮平眼神阴鬱了一下,转身离开。 “都觉得我侯亮平是废物赘婿,这次去汉东,我一定做出来给你们看看。” …… 李昭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蔡成功的事、陈海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陈海被撞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蔡成功被侯亮平带去了京城,据说要举报李达康的老婆。 这些事,在汉东官场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跟他没关係。 他现在要操心的是光明峰项目。 大风厂拆了,工人们的安置费也发下去了,但那块地不能空著。 山水集团从大风厂撤资了,高小琴那个女人精得很,一看风向不对,立马抽身。 现在b地块那块风水宝地,急需新的投资商来接盘。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万大地產集团董事长,王剑林。 按辈分,他得叫一声叔叔。 王家和他大伯家是亲家,王剑林也是在李启华手下干过几年军人,后来出来从商。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昭明?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李昭明笑了笑,语气恭敬:“王叔,好久不见。您在京城呢?” “在呢在呢,刚开完会。” 王剑林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 “说吧,什么事?前几天去你大伯家拜访,听说你到汉东去了,干得不错?” 李昭明谦虚道:“还行,刚熟悉情况。王叔,我这次打电话,是有个项目想跟您匯报一下。” “哦?说来听听。” 李昭明把光明峰项目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重点说了大风厂那块,位置好,面积大,周边配套正在完善,是建大型商超的绝佳位置。 现在山水集团撤资了,急需新的投资商。 “王叔,我知道万大一直在拓展二三线城市的商业地產。汉东省经济基础好,京州市又是省会,消费潜力大。这块地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带您实地看看。” 王剑林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风厂,就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那个地方?” “对,就是那儿。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工人安置好了,地也腾出来了。现在是一片净地,隨时可以开工。” 王剑林笑了笑:“昭明,你小子行啊,敢跟我推荐这种地。不过我喜欢,越是別人不敢碰的地方,越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我这几天正好有空,去京州一趟,实地看看。你安排一下。” 李昭明心中一喜:“好,王叔您定时间,我隨时恭候。” 王剑林说:“那就后天吧。到了给你打电话。” 第 290 章 恆太? 他想了想,拿起內线电话:“林志为,来一下。” 林志为很快推门进来:“李区长,您找我?” 李昭明转过身,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郑重:“小林,后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万大地產的王剑林董事长,亲自来看大风厂那块地。” 林志为眼睛一亮:“万大?那可是国內数一数二的商业地產巨头啊!” 李昭明点了点头:“所以,这次接待不能马虎。你安排一下,把大风厂那块地的资料整理好,越详细越好。还有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规划,也要准备一份。”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打算搞一个招商酒会。就效仿当年丁义珍那一套,请一些有实力的投资商来,好好聊聊光明峰项目。时间就定在王董来的那天晚上,地点……你去找个好点的酒店。” 林志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李区长,效仿丁义珍?这……” 李昭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放心,我学的是他的招商手段,不是他的贪污受贿。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盘子,需要更多的投资商参与。丁义珍在的时候,搞的那些酒会,確实吸引了不少投资。手段可以用,但底线不能丟。” 林志为这才鬆了口气,连连点头:“明白,李区长。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李区长,那邀请的名单……” 李昭明想了想:“先列个初步名单,拿给我看。重点是那些有实力、信誉好的企业。之前向山水集团那样的,就不要请了。” 林志为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两天后。 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摆著十几张圆桌,铺著雪白的桌布。 服务生穿梭其间,摆放著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李昭明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丁义珍搞招商酒会,大概也是这样的场面吧。 只不过,丁义珍的酒会,背后有多少权钱交易,谁也说不清。 他的酒会,要乾乾净净的。 林志为小跑过来,递上一份名单:“李区长,確认到场的嘉宾有二十三家,基本都是省內有实力的企业。万大的王董还没到,但秘书说已经在路上了。” 李昭明点了点头:“好。你去门口等著,王董一到,马上通知我。” 林志为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李昭明走进宴会厅,和先到的几位企业家寒暄。 有的是本地开发商,有的是外省来的投资商,见了李昭明,都很客气。 能拉来万大集团投资的区长,任谁也不能小覷。 万大集团在业內可是掛上了名號的,毕竟背靠王家,要不然也不能从东三省干到全国。 另一家南方的地產集团恆太地產与万大集团形成南北对抗。 这两家算是业內最大的两家民营地產集团。 就是不知道恆太集团今天来不来。 “李区长年轻有为啊,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盘子,您一接手就推进得这么快!” “李区长,以后多多关照!” 李昭明笑著应付,心里却在想著王剑林。 晚上六点半,林志为匆匆跑进来:“李区长,王董到了!” 李昭明眼睛一亮,快步朝门口走去。 宴会厅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脸上带著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王剑林。 李昭明迎上去:“王叔,欢迎欢迎!” 王剑林握住他的手,笑著打量他:“昭明,几年不见,更精神了。” 李昭明笑了笑,侧身引路:“王叔请,里面坐。” 两人走进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王剑林的名字,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万大地產的掌门人,国內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李昭明引著王剑林在主桌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王剑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人,低声说:“昭明,你这阵仗不小啊。当年丁义珍搞酒会,也就这样吧?” 李昭明笑了笑,也压低声音:“王叔,我学的是他的招商手段,不是他的那一套。光明峰项目盘子大,需要更多的投资商参与。” 王剑林放下茶杯,正色道:“那块地我看了,確实不错。位置好,面积大,周边配套也跟得上。我们万大有兴趣。” 李昭明心中一喜,但面上依然平静:“王叔,那咱们回头细聊?” 王剑林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宴会厅里的人,笑道:“先应酬吧。你这酒会,不能让人家白来。” 李昭明会意,起身朝眾人举杯:“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大家了解一下光明峰项目。万大的王董也亲临现场,这是对我们的支持!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气氛正浓。 李昭明刚敬完一轮酒,正陪著王剑林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书记来了!” 李昭明抬头看去,李达康正大步走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打著领带,脸上带著惯有的那种自信的笑容。 李昭明连忙迎上去:“李书记,您来了。” 李达康点点头,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桌上的王剑林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昭明同志,你这酒会办得不错。万大的王董都请来了。” 李昭明笑了笑,侧身引路:“李书记请,王董在那边。” 李达康朝主桌走去,王剑林已经站了起来。 两人握手,李达康笑道:“王董,久仰大名。万大在全国的商业地產做得风生水起,没想到今天能在京州见到您。” 王剑林也笑道:“李书记客气了。京州市这些年发展很快,营商环境好,我们早就想来看看了。这次是李区长给我打的电话,说光明峰项目有块好地,我就过来瞧瞧。” 李达康看了李昭明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许。 他点点头:“昭明同志年轻有为,工作很有想法。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王董如果有兴趣,市里全力支持。” 两人正说著,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第 291 章 恆太歌舞团 这次动静更大。 李昭明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位年轻漂亮的女子,个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一看就是专业歌舞团的。 “那是……恆太的徐家印?” 有人低声惊呼。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来人身上。 徐家印,恆太集团主席,国內商界的传奇人物。 他的恆太地產、足球、恆太歌舞团,无人不知。 这几年恆太在全国攻城略地,势头之猛,连万大都得让三分。 他给恆太也发了请柬,但没想到徐家印会亲自来,更没想到他会带著歌舞团的“团柱子”一起来。 “徐董,欢迎欢迎,您能亲自来,太荣幸了!” 徐家印握住他的手,笑道:“李区长客气了。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盘子,我们恆太当然要来凑凑热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女子。 “正好我们歌舞团在京州演出,我就带她们一起来见见世面。” 那几个女子微微欠身,个个笑容甜美,气质不俗。 在场的企业家们眼睛都亮了。 李昭明笑著点头,侧身引路:“徐董请,李书记和王董都在那边。” 徐家印眼睛一亮,大步朝主桌走去。 李达康和王剑林已经站了起来。 徐家印先和王剑林握手,两人都是商界巨头,见面自然客气: “王董,好久不见,您这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徐主席啊,你还是这么精神,听说你们恆太最近又拿了几块地,厉害!” 寒暄完,徐家印转向李达康,態度恭敬了几分: “李书记,久仰久仰。汉东省这几年发展快,京州市更是龙头,我们恆太早就想过来投资了。” 李达康笑著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女子,又收了回来,语气平稳:“徐董有心了。京州欢迎所有有实力、有信誉的企业来投资。” 李昭明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盘算。 万大来了,恆太也来了。 这两家要是都看上大风厂那块地,那就热闹了。 他招呼服务生添了椅子,请徐家印在主桌落座。 那几个歌舞团的女子被安排在旁边的桌上专门给人倒酒,一旁的服务员都被这几个舞蹈家干失业了。 李达康看了李昭明一眼,低声说:“昭明同志,你这酒会办得好。万大、恆太都来了,光明峰项目有希望了。” 李昭明微微欠身,谦虚道:“都是李书记领导有方,项目本身有吸引力。”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端起酒杯,朝眾人举了举,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来宾,今天这个酒会,是光明区李昭明同志牵头举办的。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省里的重点工程,我们欢迎所有有实力、有信誉的企业来京州投资。市里会为大家提供最好的服务和最优惠的政策。来,我敬大家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宴会厅里气氛更加热烈。 李昭明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李达康今天来得这么及时,是因为他秘书收到了请柬。 可他李昭明往市里发请柬,不过是例行公事,没想到李达康真会来。 更没想到的是,徐家印也来了。 他看了一眼主桌上那三位巨头,李达康、王剑林、徐家印,三个人正在谈笑风生,气氛看似融洽。 万大想要这块地,恆太也想要。 谁能拿下,就看接下来的谈判了。 李昭明敬完酒后,正要退开,徐家印却伸手拦了一下:“李区长,別急著走,坐下聊聊。” 李昭明看了李达康一眼,李达康微微点头。 他便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徐家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李昭明脸上: “李区长,我听说大风厂那块地,原本是山水集团在谈?怎么,高小琴那个女人没拿下?” 李昭明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徐董消息灵通。山水集团確实有意向,但因为一些原因撤资了。现在那块地是净地,手续齐全,隨时可以开发。” 徐家印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剑林:“王董,你们万大也看上这块地了?” 王剑林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 “看上谈不上,先看看。京州市是省会,消费潜力大,我们万大一直在找合適的位置。光明峰项目整体规划不错,这块地位置也好,值得考虑。” 徐家印哈哈一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张扬: “王董说话还是这么滴水不漏。我们恆太就不一样了,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李书记,李区长,实话实说,我对这块地很有兴趣。”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稳: “徐董有兴趣,是好事。光明峰项目需要实力雄厚的企业参与。不过,市里的原则是公开透明,公平竞爭。谁的条件好,谁的实力强,谁就能拿地。” 徐家印点点头,又转向李昭明:“李区长,那咱们回头细聊?我让团队过来,做个详细的方案。” 李昭明笑道:“当然可以。徐董隨时派人来,我全力配合。” 王剑林这时开口了,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徐主席啊,你这急性子还是没变。今天就是酒会,认识认识,聊聊大方向。具体的,回头再说嘛。” 徐家印摆了摆手:“王董,不是我心急,是这块地確实好。你们万大要是没兴趣,那我们就笑纳了。” 王剑林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达康看著这两人,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开口道: “两位都是国內顶尖的企业家,能来京州投资,是我们的荣幸。这块地最终给谁,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昭明同志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谁的条件好,谁能让项目儘快落地,谁能让老百姓受益,谁就拿地。”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是谁拿地,都必须乾乾净净。丁义珍的前车之鑑,我不希望再看到。” 第 292 章 侯亮平再临汉东 这话说,徐家印和王剑林都收敛了几分笑容,正色点头。 李昭明趁机举杯,打圆场道:“李书记说得对。来,我再敬三位一杯,祝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徐家印忽然想起什么,朝旁边那桌招了招手。 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正是他带来的歌舞团“团柱子”之一。 “珊珊,来,给李书记敬杯酒。”徐家印笑道。 那女子落落大方地端起酒杯,走到李达康面前,声音清脆:“李书记,久仰大名。我敬您一杯,祝京州市发展越来越好。”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家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茶杯,淡淡道:“我以茶代酒。你们歌舞团在京州演出,辛苦了。” 那女子也不尷尬,笑著喝了酒,又朝王剑林和李昭明敬了一杯,然后回到自己那桌。 徐家印笑道:“李书记,这姑娘是我们歌舞团的台柱子,跳舞一流。回头我们恆太在京州搞活动,请您来赏光。”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李昭明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感慨。 徐家印这人,果然会来事。 带歌舞团的姑娘来酒会,既活跃了气氛,又拉近了关係。 这手腕,確实不一般。 但他也知道,李达康不是那种容易被这些事打动的人。 丁义珍的事还在他心里悬著,他比谁都小心。 酒会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间,李昭明陪著几位巨头说话,不时还要应付其他企业家的敬酒。 几个回合下来,他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但头脑依然清醒。 九点多,李达康起身告辞。 他看了看李昭明,低声说:“昭明同志,今天办得不错。但记住,万大和恆太都是大鱷,谁都不能得罪,也不能偏袒。公事公办。” 其实这话也没错,一个是靠著李总的王家,一个在南方呼风唤雨。 他李达康对上这两家的后面只有死的份,就是沙瑞金也得蜕层皮。 所以,这两家摆在明面上的地產公司,也得客客气气。 李昭明点头:“我明白,李书记。” 李达康又和王剑林、徐家印打了个招呼,便带著秘书离开了。 李达康一走,徐家印也起身告辞。 他握著李昭明的手,笑道:“李区长,回头我让人联繫你。这块地,我们恆太是真有兴趣。条件好商量。” 李昭明笑道:“好,我等徐董的消息。” 徐家印带著那几个姑娘离开了。 宴会厅里顿时空了一半。 其他企业家眼巴巴的看著那群舞蹈家离开,恨不能亲眼欣赏一下舞蹈。 王剑林这才站起来,走到李昭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昭明,徐家印这人,胃口大,手段也野。你跟他打交道,多个心眼。” 李昭明点了点头:“谢谢王叔提醒。” 王剑林笑了笑,又说:“那块地,我们万大確实有兴趣。回头我让团队过来,咱们细谈。今天不早了,我也先走了。” 李昭明送他到门口,目送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宴会厅,林志为迎上来,脸上带著兴奋:“李区长,今天太成功了,万大、恆太都来了。” 李昭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成功吗?也许是。 万大和恆太,两家都想要这块地。 给谁,不给谁,怎么给,都是学问。 …… 一场酒会办的是成功无比,光明峰项目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另一边的侯亮平即將来到汉东。 作为汉东的政法委书记,管辖公检法,侯亮平的公示已经传到了汉东,擬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代局长。 汉东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住处门厅。 夕阳的余暉透过落地窗洒进门厅,在深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光。 高育良穿著一身运动装站在客厅摆弄著一个盆景。 下午沙瑞金找他的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 “最高检有位同志要调过来任职,这位同志是带著特殊使命,带著重大案件线索过来的。” 当时他就笑了:“怎么又是我的学生?到时候人家又要骂政法系了。瑞金同志,你可给我证明啊,侯亮平过来,与我和所谓政法系可没关係啊!” 沙瑞金也笑了,说:“哟,育良同志,难怪人家说你桃李满天下呢,我这还没说是谁呢……” 桃李满天下。 这话听著是夸,但细品起来,未必没有敲打的意思。 侯亮平负有特殊使命,带著重大案件线索。 什么使命?反腐败嘛! 啥线索?“大风厂”事件?丁义珍逃跑?还是別的什么? 不管哪个,问题都不小。 京城最高检那边如此重视,李达康这位强势书记,恐怕在劫难逃了。 你主政京州,出了那么多事,丁义珍跑了,大风厂闹了,陈海被撞了,现在你老婆又涉嫌受贿,脚跟还站得稳吗? 起码省长的传闻,只能是传闻了。 这种传闻他很熟悉,当年他也经歷过。 那种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的滋味,磨人得很。 他正想著,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侯亮平。 到底是自己学生啊,人还在京城呢,报到电话先打来了。 他接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亮平啊?” 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带著几分亲近:“老师,向您报到!” 高育良笑了,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好,好,亮平啊,快过来吧。你的事,瑞金同志已经和我说了。” 侯亮平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高老师,明天最高检领导还要和我谈话,交代任务。我估计得明天晚上才能到。” 高育良点点头:“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老师,” 侯亮平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有个紧急情况,要向老师匯报求援。”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一动,但语气依然平稳:“什么紧急情况?说。”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几分:“高书记,我请求您帮我保护一位重要的举报人,京州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 “据说,市公安局的警察一直在抓他。” 第 293 章 审讯蔡成功 侯亮平继续说:“他是大风厂事件的关键当事人,手里有重要线索。如果他被抓进去,或者出什么意外,很多事就查不清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市公安局为什么要抓蔡成功?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一下。” 侯亮平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几秒后,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高书记,具体情况我现在还不能说太多,但蔡成功手里有涉及重大案件的证据。他现在很危险,隨时可能被人灭口。我请求您以省委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出面保护他。” 高育良的眉头皱了起来。 涉及重大案件的证据,隨时可能被人灭口,市公安局在抓他……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指向已经很清楚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亮平,你实话告诉我,蔡成功手里的证据,涉及到谁?”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高书记,我只能说,涉及到京州市某些重要人物。具体是谁,等我去汉东后再向您当面匯报。” 高育良心里已经有了数。 京州市某些重要人物,还能是谁? 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了解情况。你到了汉东,马上来找我。” 侯亮平那边明显鬆了口气:“谢谢高书记!” 掛断电话,高育良看著眼前的盆栽。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这回是真栽了。 你老婆的事,如果只是你老婆的事,也许还有迴旋余地。 可现在,蔡成功这个举报人,直接捅到了最高检,捅到了侯亮平手里。 侯亮平又是带著特殊使命来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就敛去了。 蔡成功现在在哪儿? 市公安局为什么要抓他? 是谁下的命令? 李达康知不知道? 这些问题,他得先弄清楚。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的声音:“高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平稳如常:“东来同志,有个事问你一下。大风厂的蔡成功,市局为什么要抓他?” 赵东来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高书记,这个我不太清楚。市局的事,一般都是李达康书记直接管的。” 高育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掛断电话,又拨了一个號码。 这次是打给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程度。 程度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高书记?” “程度同志,我问你个事。蔡成功,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程度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高书记,这个,是李书记的指示。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高育良心里已经有数了。 李达康的指示。 李达康亲自下令抓蔡成功。 他笑了笑,语气依然温和:“好,我知道了。”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高铁平稳地飞驰,窗外的田野、村庄、城镇一一掠过。 侯亮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想的全是汉东的事。 陈海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陆亦可每天守在那儿,据说人瘦了一圈。 蔡成功被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就任后再移交省检察院。 还有那些线索,那些证据,那些疑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 上次坐飞机去汉东,遇上雷暴,飞机备降在別的城市,耽误了好几天。 这次他特地选了高铁,就不信还有人能拦住他。 他想起那天在电话里和高育良的对话。 老师还是那个老师,说话滴水不漏。 可老师知道他要查的是谁吗? 不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秦局长发来的信息:“到了给我报个平安。记住,低调行事,先站稳脚跟。”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起来。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汉东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侯亮平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简单的行李箱。 箱子里没几件衣服,装的都是材料,赵德汉案的卷宗复印件,蔡成功的举报材料,还有陈海出事前发给他的那些信息。 他拖著箱子,朝车门走去。 侯亮平走出车站,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四周,掏出手机正准备叫车,一个穿著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侯处长?”那人试探著问。 侯亮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 那人笑了笑,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省检察院的,季检让我来接您。” 侯亮平看了一眼证件,確实是省检察院的人。 他点了点头,跟著那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 车子驶出车站广场,匯入车流。侯亮平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忽然问:“陈海现在怎么样?” 司机沉默了一秒,才说:“还在昏迷。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侯亮平没有再问。 车子穿过市区,最后停在省检察院门口。 侯亮平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上。 “季检。” 侯亮平快步走过去。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 在京城那两天,侯亮平在反贪总局亲自审问了一下这位发小。 审讯室不大,灯光柔和,没有想像中那种冷峻的压迫感。 侯亮平坐在蔡成功对面,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台录音录像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蔡成功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 眼窝深陷,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侯亮平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语气平和:“蔡成功,咱们慢慢说。从头开始,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蔡成功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大风厂的垮台,根源在京州城市银行的断贷。而起决定作用的人,就是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欧阳菁。” 侯亮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欧阳菁”三个字。 “继续说。” 第 294 章 坏了,干到金融系了 “我每次贷款,都按点数给她好处。每次一张银行卡,一次五十万。行贿四次,正好二百万。” 侯亮平抬起眼皮,看著他:“时间?地点?” “时间大都在每年的二月底或者三月初。再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 蔡成功顿了顿:“地点,前两次在她办公室,后两次在她家。” 侯亮平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凝:“欧阳菁的家,是不是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的家?” 蔡成功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不是他们市委那个家。是別墅区的家,帝豪园。京州很有名的一处高档別墅区。” 侯亮平在心里记下“帝豪园”三个字,脸上依然平静。 他点了点头,示意蔡成功继续。 蔡成功舔了舔嘴唇,接著说: “银行卡用的是我妈的名字,张桂兰。每次送卡,我都把密码给她。她可以凭密码从取款机取款,也可以凭密码签我妈的名,在各大商场消费。” 侯亮平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蔡成功,既然你每年贷款都按点数行贿,那为什么欧阳菁还会突然对你断贷?这不合情理。” 蔡成功的身子正了正,声音陡然洪亮起来,像是终於等到了这个问题。 “这正是我要说的!侯局长,我推测有人开出了大价码,欧阳菁因为有了比五十万更大的利益,甚至惊人的大利益,才会断我的贷!我这推测,八九不离十!” 侯亮平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了几分:“说事实,不要推测。” 蔡成功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 “好,事实是,高小琴的山水集团以过桥形式,先借给我们大风五千万,说定使用六天,日息千分之四。大风以公司股权做了质押。 六天之后,只要城市银行的贷款发下来,我们就按时归还山水集团的五千万过桥款,股权也就安全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几分愤恨: “但是,欧阳菁突然变卦,说好的八千万贷款,不给我了!高小琴那笔高利贷,从五千万滚成了六千万、七千万、八千万。 半年后,法院根据质押协议,把我们质押的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大风,就这么走上了绝路……” 他说到激动处,坐不住了,侯亮平及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稳: “蔡成功,別激动。坐,坐下说。” 蔡成功喘著粗气,慢慢坐回去。 “侯局长,你知道吗,那些工人,跟我干了十几年,现在厂没了,工作没了,股份也没了。那天晚上,我去厂里送支票,被他们打了一顿……他们以为是我和山水集团勾结,故意输送利益。可我真冤啊……” 侯亮平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 “欧阳菁不批贷款,你们可以找其他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那些股份制银行,能找的银行多得是。” 蔡成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侯局长,京州银行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从来不给我们这种民营企业贷款。这么多年来,能给我们贷款的,只有京州城市银行和省农村信用社。” 侯亮平追问:“那你怎么不找省农村信用社?” 蔡成功的脸色更灰暗了:“找了。我向省农村信用社申请了六千万,都上过会了,然后欧阳菁打了个电话,人家就不贷了,说是风险控制部门没通过。” 侯亮平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確定欧阳菁打过这个电话?” 蔡成功用力点头:“確定!她这个电话是打给省农村信用社一把手,书记兼理事长刘天河的。不信你们可以找刘理事长调查!” 他顿了顿,又回到自己刚才的推测,语气篤定: “欧阳菁和山水集团是故意做局,谋取大风厂的股权!后来的事实证明,高小琴就是衝著厂区土地来的。她拿走了股权,就拿走了土地。 她早就知道城市规划,光明湖改造,大风厂的土地规划已变更为高档房地產用地了!” 侯亮平表面平静,內心却涌起一阵兴奋。 如果蔡成功说的是真的,如果欧阳菁和高小琴真的是做局,那么大风厂的股权之谜就解开了。 大风厂一案的起因,背后的利益链,山水集团的操作手法,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给蔡成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喝口水,慢慢说。” 蔡成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的情绪稳定了些。 侯亮平又问:“员工持股的情况呢?员工那部分股权,是怎么回事?” 蔡成功嘆了口气:“股权没法分开。贷款是用於企业生產的流动资金贷款,当时就全质押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天夜里我去厂里送支票,才被不明真相的员工们给打了。” 他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恳求: “侯局长,现在我有个请求,我向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行贿二百万元,这是犯了严重的行贿罪啊!我请求你们反贪局能留下我,逮捕也行,让我隨时配合你们办案。” 侯亮平看著他,心里明镜似的。 发小这是在寻求庇护。 只有检察院以涉嫌行贿的名义拘捕他,才能让他躲开市公安局,也就是李达康手下的控制。 他希望能拉他一把。 这或许,也是他举报欧阳菁的真正目的。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蔡成功,你的举报,我们会认真核实。至於你的请求……我会向领导匯报。这几天你先待在这里,哪儿也別去。” 蔡成功连连点头:“好,好。我哪儿也不去。” 侯亮平站起身,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关掉录像设备。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蔡成功一眼。 蔡成功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侯亮平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就在侯亮平即將前往汉东时。 侯亮平拖著行李箱,走出办公室。 秦局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亮平,这是蔡成功案子的所有材料,你带上。” 秦局长把文件袋递给他:“到了汉东,先找季昌明报到。他会安排你接手陈海的工作。” 第 295 章 杀鼠剂召见猴子 侯亮平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秦局长看著他,沉默片刻:“蔡成功是关键证人。人现在在我们手里,安全。你到汉东后,儘快办移交手续,把人转到省检察院。他手里的线索,不能再断了。” “明白。” 秦局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沉了几分:“汉东情况复杂。这次去,小心。”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我知道。” 他转身,拖著行李箱朝电梯走去。 …… 汉东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办公室灯亮著。 季昌明亲自给侯亮平倒了杯茶。 侯亮平接过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上:“陈海怎么样?”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嘆了口气:“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些,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侯亮平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沉默片刻:“我想去看看他。” “明天吧。”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今晚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侯亮平正要开口,季昌明摆了摆手:“亮平,先別急。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正在办公室等你,要见你。” 侯亮平一怔:“沙书记?现在?” 季昌明点头,表情严肃。 侯亮平有些意外,笑了笑:“季检,我这个级別,组织部来个副部长谈谈就行了。沙书记可是一把手,况且这么晚了……” 季昌明看著他,意味深长:“是啊,省委书记亲自谈,的確非同寻常。”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侯亮平,声音低下来: “常委会刚开过,新省委对廉政建设和反腐工作很重视。你这次来,不是普通的干部调动。” 侯亮平听出弦外之音,没有再问。 两人出了办公室,坐上车。 轿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 季昌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亮平啊,咱们虽然熟,但互相了解不多。你以往来省院,主要找陈海,业务对口,又是同学。” 侯亮平点点头,没说话。 季昌明沉默片刻,又笑了笑,像是下了决心,坦然相告:“本省干部队伍的歷史和现实状况,比较复杂。都是你一团,我一伙的。” 侯亮平心里一动,侧过头看著他。 季昌明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么多年来,汉东省政法系统重要部门的干部,基本上都来自汉东大学政法系。国內其他政法大学的毕业生,没有哪家能比汉大政法系毕业生吃得开。” 他转过头,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所以有人就说了,蒋校长当年有个黄埔军校,造就了一个黄埔系。高育良呢,有个政法系,弟子门生遍天下。” 侯亮平沉默几秒,苦笑一下,自嘲道:“这么说,我还得赶快去拜我老师的码头?” 季昌明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话是这么说。 他看著窗外,心里却在暗暗打量著身边这个年轻人。 侯亮平,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高育良的学生,钟家的女婿。 这次以代局长的身份空降汉东,带著最高检的特殊使命。 多少人想拜高育良的码头找不到门路。 机会就在你脸上,你都不会把握住。 季昌明心里暗笑,却没有说出口。 侯亮平要是聪明点,主动去拜拜码头,和高育良结成同盟,那他们背后的钟家和政法系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一把。 到时候,汉东这盘棋,谁输谁贏还不一定。 可他侯亮平是什么人?眼高於顶的人。 刚才那句“拜码头”分明是自嘲,听那语气,根本没把这事儿当真。 季昌明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侯亮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沉默片刻,忽然半真半假地开口:“哎,季检,话说回来,你算哪个山头的?” 季昌明一愣,这尼玛是人能问出来的话,老子还是你上级呢。 想到钟家,隨即苦笑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也带著几分自嘲:“我?我没山头。所以也没谁把我当回事。” 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促狭:“那太好了,我过来也有个伴了。” 季昌明看著他,摇了摇头,也笑了。 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亮平,你不一样。你有派,你是政法系的。”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看著季昌明,目光认真起来。 沉默几秒,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季检,我不属於政法系,也不是某一派,请你相信,我只对事,不对人。” 季昌明注意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点躲闪。 他忽然伸出手,和侯亮平紧紧握了一下。 季昌明只想笑,这句话说的冠冕堂皇,可你侯亮平走到现在,哪一步不是接著钟家的势,从你结婚开始,你侯亮平就是钟家一派。 省委大院1號楼门前。 轿车缓缓停住。 侯亮平和季昌明下了车。 白色路灯映照著几棵高大的玉兰树,院內寧静安謐,一对石狮子蹲在台阶旁。 这是省委机关的中枢,沙瑞金书记在这里办公,常委会议室也在这座楼里。 侯亮平抬头打量著这座楼。 外表很平常,暗红色的拉毛砖外墙,斜坡屋顶,像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 但在汉东省干部眼里,它却似一位握有权柄的王者,朴素中透出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跟著季昌明走上台阶。 门厅里,一个三十出头、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在等候。 看见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季检,侯局长。” 他微微欠身: “我是沙书记的秘书,姓白。沙书记正在和新调过来的省纪委田国富书记谈话,二位稍等片刻。” 季昌明点点头,和白处长握了握手。 白处长把他们领入宽敞的会客厅,亲自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退了出去。 会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掛著一幅字,侯亮平看了一眼,是“清正廉明”四个大字,落款处是“沙瑞金”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季昌明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等著。 窗外,夜色渐深。 第 296 章 什么代局长,局长啊 侯亮平不知道沙瑞金为什么要亲自见他,也不知道这场谈话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知道,从踏进这座楼的那一刻起,汉东这盘棋,他已经正式入局了。 …… 省委1號楼会客厅,晚九时许。 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九点。 侯亮平和季昌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 季昌明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颇有感触地低声说道: “新来的省委书记,新来的纪委书记,加上你,新来的反贪局局长,更別说刘省长的学生祁同伟新晋省委,甚至是光明区的副区长李昭明等等,汉东省从来没有一次来这么多新人。看来,我省要变变样子了。” 侯亮平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门推开,沙瑞金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容,精神饱满,完全看不出刚谈了一个多小时话的疲惫。 他礼节性地和二人握手。 季昌明连忙介绍:“沙书记,这位就是侯亮平同志。” 沙瑞金端详著侯亮平,打趣道:“我知道,我知道。最高检反贪总局隆重推出的青年才俊嘛!” 侯亮平有些侷促,微微欠身:“沙书记过奖了。” 沙瑞金做个手势,让二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说话也貌似隨意: “我也刚到没多久,算上今天,也不到一个月。这些日子,我主要在下面各市县搞调研,熟悉情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季昌明和侯亮平一边点头,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掏笔记本。 沙瑞金摆了摆手: “今天的谈话是关起门来的谈话,记在脑子里就行了。” 二人对视一眼,把笔记本收了回去。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语气也沉了下来: “调研的结果,不是太乐观。干部队伍的状况,令人忧心。群眾不满意,群眾不高兴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而且,就在这短短的这几天里,京州光明湖畔发生了恶名远播的『大风厂』事件。” 侯亮平插话道:“那天夜里,我在南云也看到了现场视频。” 沙瑞金拍了拍沙发扶手,声音提高了几分:“所以说恶名远播嘛!不仅武装对抗,还跑掉了一个腐败副市长!这就是人家送给我们的见面礼啊!”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怒意:“那好啊,我们不客气,照单全收。” 侯亮平和季昌明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语气又缓和下来,看著侯亮平:“亮平同志,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见你吗?”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请沙书记指示。” 沙瑞金摆了摆手:“没有什么指示。就是想当面看看,最高检派来的这位代局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著侯亮平,目光深邃:“你来之前,有人跟我介绍过你。说你是高育良同志的学生,是钟家的女婿,在赵德汉案子上表现得很出色。也有人说,你这个人,太冲,太愣,做事不计后果。” 侯亮平的脊背微微一僵。 沙瑞金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冲不冲,愣不愣,我不管。我只看一点,你能不能干事,敢不敢干事,会不会干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二人,声音低沉下来: “汉东这盘棋,不好下。你老师高育良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李达康在这里也干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盘根错节。” 他转过身,看著侯亮平:“你这次来,不是来做官的。是来干事的。能干成事,你就是我沙瑞金的人。干不成事,你就是高育良的学生,钟家的女婿,也跟我没关係。” 侯亮平站起身,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沙书记,我明白。”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看向季昌明:“老季,你是老同志了。亮平年轻,有些事你要多提醒。” 季昌明连忙站起来:“沙书记放心。” 沙瑞金走回沙发前,又恢復了刚才那副隨意的姿態,摆摆手:“坐,坐。別搞得那么紧张。” 二人重新落座。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侯亮平:“说说吧,你这次来,打算从哪儿入手?”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却篤定:“沙书记,我想先从蔡成功这条线查起。”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挑:“蔡成功?大风厂那个老板?” “是。” 侯亮平点头:“他在我手里。他实名举报,李达康同志的夫人欧阳菁,涉嫌受贿二百万元。”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 侯亮平继续说:“这笔钱,直接关係到山水集团收购大风厂股权的案子。也关係到『大风厂』事件的起因。如果查实,背后的利益链条,可能会牵出一批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確定要查?李达康可是省委常委。”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沙书记,我只对事,不对人。” 沙瑞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欣赏,也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上面对於侯亮平的评价说的是一点没错,愣头青,猴子,不计后果。 不过这跟他沙瑞金有什么关係,出事了找的是他后面的钟家。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查。出了事,我兜著。” 侯亮平也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沙瑞金说完那番话后,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的心定了下来。 但他也注意到,季昌明坐在一旁,几乎没怎么被搭话。 这位老检察长明显受了冷落,却依然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侯亮平也不好说什么。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切入了正题: “亮平同志,最高检领导和我商量,要派个反贪局代局长过来。我当时就说了,別代局长了,就局长吧。” 侯亮平微微一怔。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局长任命,竟是面前这位从未谋面的省委领导拍板决定的。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中央部委干部下派,一般不高掛。 他一个侦查处处长,到省里做代局长已是破例,何况是局长兼党组成员? 第 297 章 祁同伟终於能开常委会了 他看著沙瑞金,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沙瑞金却没给他太多思量的时间,语气正式起来: “亮平同志,我今天代表省委,对你到省检察院任职表示欢迎。” 侯亮平站起身,语气郑重:“沙书记,谢谢省委的信任。” 沙瑞金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直到这时,沙瑞金才转向季昌明:“老季,你也听听。这些话是说给你们俩的。” 季昌明点点头,坐直了身子。 沙瑞金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句话,反贪工作,从今天起,上不封顶,我们要学习临江省的反腐斗爭经验。” 侯亮平和季昌明对视一眼,拿出笔记本。 沙瑞金没有阻拦,继续说:“不管涉及什么人,什么级別,一查到底。超出权限,报告省委,请中央查处。” “就算是查到二级大员,只要你查到,上报省委,上报中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句话,还是那句话,下不保底。苍蝇虽小,噁心人,也传播病害。这个底,没有。” “我给你一个標准,看看临江省,一千多名干部,不乏省部级,二级大员。” 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句话,现行犯罪要抓,存量腐败也不能放。只要证据確凿,依法追究。没有安全著陆这回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下来:“我不管他是哪个团伙,什么山头上的人。” 侯亮平心头一震。 他想起季昌明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政法系弟子门生遍天下。 沙瑞金这二十八天调研,显然把汉东官场的山头状况摸透了。 他也暗暗提醒自己,得把对汉大老师同学的感情和工作分开。 季昌明也在记录,面色平静。 沙瑞金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行了,我就这三句话。你们回去琢磨。”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 二人也站起来。 沙瑞金送到门口,和侯亮平握了握手,又和季昌明握了握手,这次比进门时多停留了一瞬:“老季,你经验丰富,多带带亮平。” 季昌明点头:“沙书记放心。” 二人走出会客厅。 回到省检察院招待所,就已经是深夜了。 侯亮平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睁著眼,脑子里反覆过著今晚的谈话。 沙瑞金那三句话,分量很重。 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存量腐败也要查,这不是例行公事的表態,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汉东省不仅有赵家帮,还有政法系,秘书帮,地方派。 他杀鼠剂下来一看,举目皆敌。 破例见他,亲自谈话,既是支持,也是信號。 他又想起季昌明在车上那些话。 政法系,高育良的弟子门生遍天下。 而他,恰恰是高育良的学生。 沙瑞金最后那句“我不管他是哪个团伙,什么山头上的人”,是不是也在敲打他? 他翻了个身,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既然来了,就只能往前走。 远处隱隱传来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省委常委会议室门口,次日上午。 走廊里,刘志国大步走来,身后跟著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就三十多岁。 正是岩台市委书记祁同伟。 今天是祁同伟第一次以省委委员的身份参加常委会。 按照惯例,新任省委委员可以列席会议,但没有表决权。 即便如此,这一步跨进来,意味著他已经正式进入了汉东省权力的核心圈层。 走到会议室门口,刘志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听。” 祁同伟点点头:“明白,省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高育良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正端著茶杯喝茶,看见祁同伟跟在刘志国身后进来,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了下去,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达康坐在稍远的位置,正在翻看手里的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祁同伟微微欠身,算是回应。 刘志国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祁同伟则走向列席的位置,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坐下。 那个位置,正好能看清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没多久。 沙瑞金准时走进会议室,在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同志们,今天到会的,除了各位常委,还有新任省委委员、岩台市委书记祁同伟同志。按照程序,他可以列席今天的会议。”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同伟同志在岩台干了五年,政绩突出。希望以后在省委的平台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祁同伟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沙书记,谢谢各位领导。” 沙瑞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议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一件,是关於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任命。最高检推荐来的侯亮平同志,昨天已经到了。我见了他,谈了谈。我的意见是,正式任命他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同时担任省检察院党组成员。” 他看向组织部长吴春林:“春林同志,程序上有什么问题吗?” 吴春林翻开面前的材料,匯报导: “瑞金书记,侯亮平同志的档案我们连夜审过了。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在最高检反贪总局工作多年,经办过多起大案要案。政治素质、业务能力都没问题。按照程序,今天的常委会通过后,就可以正式下文。”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扫向其他人:“同志们有什么意见?”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温和: “瑞金书记,侯亮平是我的学生,这个情况大家都清楚。按说,我应该迴避。但既然组织上已经考察过了,我没意见。”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话说在前头,他以后工作中要是有什么问题,该批评批评,该处理处理,我们是国家的干部,不用看谁的面子。” 第 298 章 严嵩与胡宗宪 沙瑞金看著他,也笑了: “育良同志这话说得对。该批评批评,该处理处理。咱们汉东的干部,不管是谁的学生,都是党的干部。” 他转向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刘志国开口道:“我同意。侯亮平同志在赵德汉案子上表现得很出色,是个能干事的。反贪局需要这样的人。” 李达康也表態:“同意。” 其他常委纷纷点头。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好,那就正式通过。组织部儘快下文。”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严肃起来: “第二件事,是昨天上面传来的指示,要在全省范围內,开展一次大型反腐专项行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沙瑞金拿起面前的文件,翻开,念道: “根据中央纪委和最高检的统一部署,从即日起,汉东省將作为试点省份,开展为期三个月的『雷霆行动』。 重点查处工程建设、土地出让、矿產开发、金融信贷等领域的腐败问题。同时,对已经暴露出来的重大案件线索,要深挖彻查,一追到底。”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同志们,这个专项行动,不是走过场。上面盯著我们,群眾看著我们。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谁要是敢给调查设置障碍,別怪我不讲情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又稳稳地放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垂下眼皮,像是在思索什么。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刘志国依然面色平静,只是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时间节点,汉东的反贪局长被装进icu,新的反贪局长又是带著新线索来的,风雨欲来风满楼啊。 针对谁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沙瑞金继续说:“具体工作,由省纪委牵头,省检察院、省公安厅配合。国富同志,你们纪委要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来。” 田国富点点头:“好的,瑞金书记。” 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要全力配合。” 高育良点头:“没问题。” 沙瑞金的目光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祁同伟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在高育良脸上停留了很久,又移向李达康,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 祁同伟的心里也在暗暗思量。 他是岩台市委书记,这次专项行动,岩台肯定也在范围之內。 那些歷史遗留问题,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帐…… 他看了刘志国一眼。 刘志国依然面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会议结束,走廊上。 散会后,眾人鱼贯而出。 祁同伟跟在刘志国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著。 走到楼梯口,刘志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同伟。” 祁同伟停下,微微欠身:“老师。” 刘省长看著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目光里却带著几分深意:“第一次参会,感觉怎么样?” 祁同伟斟酌著措辞:“受益匪浅。沙书记的讲话很深刻。” 刘省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高育良,笑道:“岩台的工作不能鬆劲,省委这边也要儘快熟悉。” 祁同伟点头:“谢谢老师指点。” 刘志国摆摆手,转身下楼了。 两人继续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刘志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祁同伟,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深意: “今天的会,你都看见了。沙书记那三句话,不是说著玩的。回去之后,岩台那边该清理的清理,该准备的准备。有些事,早动手比晚动手好。” 祁同伟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明白,老师。” 省委二號院的书房內,灯光明亮而柔和。 红木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是下午刚从省委办公厅送来的“雷霆行动”初步方案。 刘志国坐在书桌后,刚把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说完。 李昭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茶,静静地听著。 他今天穿著一身便装,但坐姿依然挺拔,目光沉稳。 敲门声响起。 刘志国抬起头:“进来。” 门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装,打著领带,显然是刚从岩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看见李昭明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卑不亢,恭敬而不失分寸。 他快步走到刘志国面前,微微欠身:“省长,我来了。” 刘志国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祁同伟这才转向李昭明,伸出手,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李区长,您好,我是祁同伟。” 李昭明站起身,与他握手。 两人目光交匯,李昭明感觉到对方握手时力度適中,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极好。 “祁书记,久仰。岩台这几年的变化,我在京城时就听说了。”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谦逊:“李区长过誉了。都是省长领导有方,我只是执行而已。” 其实,他早就知道李昭明是谁。 刘省长的外甥,京城李家的人,在临江省参加过扫黑除恶,刚调任光明区副区长。 这些信息,他早就烂熟於心。 他甚至知道,李昭明这次来汉东,不是普通的掛职锻炼。 刘省长把他安排在光明区,盯的是光明峰项目那个四百八十亿的大盘子。 而今天刘省长特意让他过来见面,意思也很明白,这是让他进入核心圈层了。 他心里清楚,在刘省长这里,他祁同伟的位置,大概就是“家臣”二字。 古时候的官场,严嵩有严世蕃,张居正有冯保,胡宗宪有何茂才。 他在刘省长这里,就是这个角色。 但家臣也有家臣的活法。 做得好了,就是胡宗宪;做不好,才是何茂才。 他心里有数。 刘志国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三人落座。 第 299 章 汉东是平原 祁同伟坐在李昭明对面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姿態恭敬却不卑微。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同伟今天第一次参加常委会,感觉怎么样?” 祁同伟斟酌著措辞,目光在刘志国和李昭明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说: “老师,今天的会,让我开了眼界。沙书记那三句话,分量很重。高书记和李书记的態度,也很有意思。” 刘志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祁同伟继续说: “高书记表面上支持,但话里话外,还是在划界限,说侯亮平是他的学生,又说该批评批评、该处理处理。这是在表態,也是在撇清。” 他顿了顿,看了李昭明一眼,又收回目光: “李书记那边,態度很乾脆,但我注意到,沙书记说到专项行动时,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李昭明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父亲看好的年轻人果然不简单。 第一次参会,就能把各方的態度看得这么清楚,这份敏锐,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祁同伟看著李昭明,目光里带著几分恭敬,不是那种浮於表面的恭敬,而是真正把对方放在更高位置上的態度: “李区长年轻有为,我在岩台就听说了。光明峰项目那么大的盘子,李区长一接手就推进得这么快,不容易。听说万大和恆太都来了。” 李昭明笑了笑,语气平和: “你我小时候都认识,就不必说这些面上的话了,我叫你祁大哥,你叫我昭明就行。” “祁大哥消息灵通。万大的王董是我长辈,恆太的徐董是衝著项目来的,跟我关係不大。倒是岩台这几年的变化,才是真功夫。 我听表舅说,你在岩台干了五年,把经济搞上去了,干部队伍也理顺了。这个本事,我要学的还多。” “那我就托大了。” 祁同伟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你別这么说。老师常教导我,做官先做人,做事先有规矩。我就是按老师的指示办事。” 刘志国听著这两人客套,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別互相吹捧了。昭明,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让同伟也听听。” 李昭明点了点头,把刚才的分析又说了一遍,全国反腐的风向,临江的经验,汉东的局势,沙瑞金那三句话的深意。 “表舅,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反腐倡廉,这个风向,从临江那会儿我就看明白了。” “汉东这边,出了大风厂的事,又出了陈海的事,闹得这么大,上面不可能看不见。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这么久了,上面一直没明確指示?” “现在看来,上面就是想给沙瑞金和田国富腾出手,让他们不动声色地把汉东的问题摸清楚、解决好。 可现在闹成这样,陈海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大风厂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丁义珍跑了还没抓回来,一双双眼睛都盯著汉东呢。上面再不出手,就说不过去了。” 刘志国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上面不可能让他们『慢慢来』?” 李昭明点头:“对。这次的反腐专项行动,力度只会比临江更大。表舅您想想,临江那会儿,查了多少人?省部级三个,厅局级三十六个,处级两百多个。 汉东呢?底子比临江厚,问题比临江深,闹出来的动静也比临江大。上面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刘志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看汉东现在这个局面?” 李昭明想了想,斟酌著措辞: “每个地方都有山头主义,这个不稀奇。但像汉东这么严重的,没几个。 政法系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天下;赵立春虽然走了,留下的那些人和事还在;李达康那边,丁义珍跑了,欧阳菁那边又出问题;高育良那边,虽然面上稳,但他那个政法系,迟早要动。” 祁同伟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目光里透著思索。 等李昭明说完,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沉稳: “昭明分析得很透彻。我在岩台这几年,也感觉到一些东西。汉东的问题,確实是积重难返。政法系盘根错节,赵立春留下的那些人,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歷史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迟早要出事。” 他看著刘志国,语气郑重了几分: “老师,我今天在会上就在想,这场风暴,谁都躲不过。关键是咱们怎么站,怎么走。” 刘志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昭明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深意: “祁大哥,我问一句,你在岩台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地方?” 祁同伟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是李昭明在试探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昭明,说实话,岩台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在那里干了五年,该理的都理了,该清的也都清了。但有些歷史遗留问题,確实还在。” 他顿了顿,看了刘志国一眼,又看向李昭明,语气诚恳: “如果组织上需要,我可以配合调查。该交代的交代,该处理的处理。绝不拖泥带水。” 李昭明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讚许。 刘志国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满意: “同伟,你这话说得对。不管风向怎么变,咱们行得正、站得直,就不怕。” “昭明刚才说,这场风暴谁都躲不过。我看也是。但躲不过,不代表要硬碰。关键是要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能共事的,谁是靠不住的。” 他转过身,看著祁同伟,目光深邃: “同伟,你是岩台的书记,也是省委委员。这个位置,既要干实事,也要看大势。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明白吗?” 祁同伟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 刘志国又看向李昭明:“昭明,你那边也要抓紧。光明峰项目是块硬骨头,但也是机会。干好了,是政绩;干不好,就是靶子。” 李昭明也站起来,点头道:“表舅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 300 章 猴子要大闹天宫了 刘志国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不早了。同伟,你回去好好想想今天的会。昭明,你也早点休息。以后有事,多沟通。” 两人齐声应道:“是。” 祁同伟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昭明一眼,微微欠身: “昭明,这么多年没见,再相见没想到你也来了汉东,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儘管找我。” 李昭明笑了笑,伸出手:“祁大哥客气了,放心吧。” …… 刘省长这边是坐山观虎斗,而李达康那边就已经火烧屁股了。 他必须知道自己的妻子欧阳菁背著他干了多少事。 索性便將欧阳菁叫回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欧阳菁回了家,她知道李达康是什么人,权力至上,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所以,並没有將具体的事情说出来,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他欧阳菁是金融系的人,就算犯事了也是金融系统先內部解决,再交给公检法。 你李达康是想干什么。 客厅里的灯亮著,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 欧阳菁推门进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包往鞋柜上一扔,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李达康坐在那里。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坐著干什么?” 李达康抬起头,看著她。 “坐。” 欧阳菁看了他一眼,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她翘起腿,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什么事?非得这么晚说?” 李达康把手里的烟放下,直视著她:“欧阳,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欧阳菁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开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 “李书记,你这是要审问我?” 李达康没有接她的茬,一字一句地问:“蔡成功那二百万,是怎么回事?” 欧阳菁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描淡写: “什么二百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达康盯著她,目光锐利:“有人举报你受贿二百万。蔡成功亲口交代的。” 欧阳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依然强撑著: “蔡成功?那个大风厂的老板?他的话你也信?他欠了一屁股债,到处咬人,想拉人下水。这种人的话,你也当真?” 李达康的声音沉了下来: “欧阳,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省里马上要搞专项行动,反贪局换了新局长,侯亮平,你知道是谁吗?高育良的学生,最高检下来的。他手里握著蔡成功的举报材料。你让我怎么跟组织交代?” 欧阳菁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李达康,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自己交代?还是想让我別连累你?” 李达康站起来,声音高了几分: “欧阳!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吗?沙瑞金亲自盯著,侯亮平带著线索来的,这次专项行动上不封顶、下不保底!你以为金融系统能护住你?” “护不住又怎么样?李达康,你能护住我吗?” 李达康被她问得一愣。 欧阳菁走近他,一字一句:“二十多年夫妻,你什么时候护过我?你心里只有你的官,你的仕途,你的政治前途。我算什么?一个摆设,一个工具,一个在你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的工具。” “蔡成功那二百万,是,我收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吗?因为我觉得你靠不住!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欧阳菁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悯: “李达康,你不用怕。我不会连累你的。该认的罪我认,该判的刑我判。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跟组织说清楚,跟你李书记没关係。” 她转身,朝臥室走去。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走到臥室门口,欧阳菁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问我,背著你干了多少事。我告诉你,你最好別知道。知道得越多,你越睡不著。”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 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材料。 山水集团的发家史,高小琴的履歷,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股权变更记录。 陆亦可推门进来。 “侯局长,一夜没睡?” 侯亮平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苦笑了一下:“睡了,没睡著。” 陆亦可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什么了?” 侯亮平把面前的材料推过去,示意她看。 “大风服装公司,价值近十个亿的一块风水宝地,被山水集团以股权质押的形式拿走了。转眼间,大风破產,山水集团赚了五六个亿。正常吗?” 陆亦可翻著材料,眉头渐渐皱起来:“不正常。” 侯亮平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谁获益?高小琴的山水集团获益。山水集团到底有什么背景,高小琴是什么来头,没人能说得清。 但关於这位美女老总的传说却铺天盖地,有人说她是高育良的侄女,纯属扯淡,但网上坚持这么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陆亦可抬起头,看著他:“你怀疑高育良?” 侯亮平摇了摇头:“不是怀疑,是好奇。我研究了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的发家史,差不多都是空手套白狼。攻城略地,她总有超人的眼光,与鯨吞大风厂如出一辙。她难道是经商天才?”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另一份材料,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日期: “更有意思的是,欧阳菁的京州城市银行及时断贷,才导致了大风厂的股权落入高小琴手中。欧阳菁是谁?李达康的夫人。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关係?山水集团的经济链有没有套住那位重量级领导?”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她,声音低沉下来: “从蔡成功举报的受贿事实查起,欧阳菁收受的四张银行卡,二百万贿款。这当然有困难,四张卡跨度四年,取证难度不小。但只要查实其中一张卡,就算贏了。” 第 301 章 美妇人,高小琴 他转过身,看著陆亦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目前不能和欧阳菁直接接触。只能暗中调查。这件事,你亲自带一处的人去办。” 陆亦可站起来点了点头:“明白。”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侯亮平: “高小琴那边呢?咱们查不查?” 侯亮平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从商业角度看,她的行为都是合法的。分析的疑点再多,也只是疑点。检察院反贪局目前没有理由调查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以朋友的身份接触,还是可以的。” 陆亦可看著他:“你打算怎么接触?” 侯亮平走到衣架旁,拿下外套,一边穿一边说: “找个人引荐一下。赵东来厅长,该去见见了。” 省公安厅,赵东来办公室。 赵东来正在看一份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赵厅长,省检察院反贪局侯局长来了,说想见您。” 赵东来抬起头,眉头微微一挑。 他放下文件,沉吟了一下,然后说:“请他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容,伸出手:“赵厅长,打扰了。” 赵东来站起身,与他握手,笑道:“侯局长客气了。快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秘书倒了茶,退了出去。 赵东来打量著侯亮平,语气隨意:“侯局长刚上任,不忙著熟悉情况,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侯亮平笑了笑,也不绕弯子:“赵厅长,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东来看著他:“哦?什么忙?” 侯亮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轻鬆: “我想认识一下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高总。听说她跟赵厅长很熟,想请你引荐一下。” 赵东来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侯局长怎么突然对高总感兴趣了?她可是个大忙人,平时不好约。” 侯亮平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没什么,就是好奇。大风厂那个案子,山水集团是当事人。我来之前,蔡成功跟我举报了一大堆,说山水集团如何如何。我总得见见当事人,听听她怎么说吧?” 赵东来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侯局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侯亮平点头:“赵厅长请说。” 赵东来靠在沙发上,语气平稳,却带著几分提醒的意味: “高小琴这个女人,在汉东混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吃得开。你刚来,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贸然接触,未必是好事。” 侯亮平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笑意:“赵厅长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她?” 赵东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侯局长果然是快人快语。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帮你约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 侯亮平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麻烦赵厅长了。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你。” 赵东来与他握手,送到门口。 看著侯亮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高小琴的声音:“赵厅长?” 赵东来压低声音:“小琴,侯亮平刚才来过了。他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高小琴的笑声,依然婉转动听:“侯局长?有意思。行,那就见见吧。” 赵东来眉头微微一皱:“你確定?他可是带著案子来的。” 高小琴笑道:“怕什么?我又没犯法。他要见,就让他见。正好我也想认识认识这位新来的反贪局长。” 赵东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那我安排。” …… 侯亮平刚从赵东来办公室出来,还没走几步,一个人影就拦在了他面前。 “侯局长,留步。” 侯亮平抬头一看,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程度。 他穿著一身警服,脸上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透著几分急切。 “程局长?这么巧?” 侯亮平停下脚步,笑道。 程度往前站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侯局长,我是专程来找您的。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侯亮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程局长请说。” 程度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確认周围没人,然后才开口: “侯局长,蔡成功这个人,一直关在你们检察院。他是大风厂事件的主要嫌疑人,按道理应该由我们京州市公安局来侦办。您看,什么时候能移交给我们?” 侯亮平心里暗笑,好傢伙,要人都要到我脸上了。 他脸上却做出为难的表情,嘆了口气: “程局长,不是我不给。蔡成功现在是我们反贪局的证人,手里握著重要线索。这个案子,最高检那边盯著呢,我要是现在把人给你,回头上面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程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侯局长,您別让我为难。这事儿是李书记亲自交代的。李书记说了,大风厂的案子发生在京州,就该由京州市局来办。您这人一直扣著,李书记那边不好交代啊。” 侯亮平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程局长,別说你搬出李书记,就是高书记亲自来要,这人我也不能给。蔡成功的案子,牵涉到的东西比你想的复杂。我现在把人给你,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得起吗?” 程度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侯局长,那我回去跟李书记匯报。”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侯亮平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还想跟我要人? 京州市委,李达康办公室。 程度推门进来时,李达康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看了程度一眼,又低下头去。 “人呢?” 程度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著几分尷尬:“李书记,侯亮平不给。” 李达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不给?什么意思?” 程度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第 302 章 做客山水庄园 李达康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小小的局长,这么狂妄?”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声音冷了下来,“他以为他是谁?高育良的学生了不起?最高检下来的了不起?” 程度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李达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他既然不给,我就找能管他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季昌明的声音:“李书记?” 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季昌明,季检察长啊,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蔡成功这个人,你们检察院一直扣著。他是大风厂的老板,案子发生在京州,按道理该由我们市局来办。你看,是不是让侯亮平把人移交一下?” 季昌明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李书记,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我跟亮平说一声,让他儘快办移交。” 李达康没想到季昌明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老季,还是你识大体。行,那就麻烦你了。” 掛断电话,他看了程度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行了,回去等著吧。季昌明答应了,应该没问题。” 程度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季昌明这么识时务,他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但侯亮平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刚回到检察院,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亮平,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昌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侯亮平心里隱隱有了预感。 他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去。 季昌明的办公室在楼上。 侯亮平敲门进去时,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看见他进来,季昌明抬起头,指了指沙发: “坐。”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等著他开口。 季昌明放下文件,看著他,语气平和: “刚才李达康给我打电话了。要蔡成功。” 侯亮平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季,蔡成功不能给。” 季昌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別急: “我知道不能给。但我得先答应他。你想想,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他亲自打电话来要人,我要是不给个態度,他那边怎么想?” 侯亮平没有说话。 季昌明继续说:“你刚来,有些事还不熟。汉东这地方,办事得讲究个方式方法。硬顶不是不行,但要看时候。李达康现在要人,你给他个软钉子,他记你一辈子。但你要是先应下来,拖著,他也没话说。” 他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蔡成功在你手里,谁也抢不走。但这事儿,得慢慢来。明白吗?”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季昌明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去忙吧。”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季昌明: “对了,老季,赵东来那边,我已经约了高小琴。” 季昌明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点了点头:“好。注意分寸。” 侯亮平推门出去。 …… 没多久,侯亮平就接到赵东来的电话,邀请他去山水庄园一敘。 侯亮平自然答应,没一会,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检察院的门口,这是侯亮平第一次见到高小琴。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侯局长,请上车。” 侯亮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高小琴坐在另一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衬得她清雅秀丽。 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美女老总。 艷而不俗,媚而有骨,腰肢裊娜却暗藏刚劲,柳眉凤眼间流露鬚眉之气。 果然不同凡响。 高小琴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热情也不疏离:“侯局长,久仰大名。” 侯亮平也笑了,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 “高总,我在京州这几天,听到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有人说你是京州的一个神话传说。” 高小琴明眸婉转,於不经意间瞟了他一眼,声音软糯: “侯局长,当传说变成现实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些失望?哟,原来就是这么个半老徐娘啊。” 侯亮平说得诚恳: “哪里,是意外。你给我的感觉,既像一位风度翩翩的女学者,又像一位叱吒风云的女企业家。这两种气质能融在一人身上,不容易。” 高小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侯局长说话真好听。不过,在我的神话传说里,也有些不友好的,甚至別有用心的故事吧?” 侯亮平微笑点头,目光直视著她: “是啊,眾说纷紜。不过高总,我是一个检察官,我的职业不允许我相信任何神话传说。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证据。” 高小琴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也闪过一丝警觉。 她轻轻往后一靠,姿態优雅: “侯局长这话说得对。不过,检察官的眼睛有时也会看错,证据也会有假。” 侯亮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高总这话里有话?” 高小琴又是嫣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侯局长,我听说你和蔡成功是髮小?” 侯亮平点了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的。” 高小琴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委屈: “侯局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人最不了解的,往往就是自以为很了解的朋友。比如蔡成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悲情: “你知道他欠我们山水集团多少钱吗?五千万,加上利息,快八千万了。 我们用股权质押借钱给他,是救他的急。结果呢?他还不上钱,法院把股权判给我们,他就到处告状,说我们做局坑他。 侯局长,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侯亮平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並不爭辩。 高小琴继续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愤慨: “这个人,毫无诚信,谎话连篇。 他说我们山水集团勾结银行断他的贷,证据呢?他说我们和欧阳菁有利益输送,证据呢?他一张嘴,就想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侯局长,你既然是检察官,应该最明白,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因为他跟你是髮小,你就信他的。” 第 303 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打机锋 侯亮平笑了笑:“高总,我跟蔡成功是髮小不假,但我是检察官,办案讲证据。他说什么,我都要核实。你说什么,我也要核实。这个你放心。” 高小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温婉: “侯局长说得对。我是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被人冤枉。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山水集团到底是做什么的。” 轿车驶出城区,路边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 侯亮平看著窗外,由衷讚嘆:“好地方。” 高小琴笑道:“前面就是山水度假村。侯局长第一次来,好好看看。” 远处,马石山逶迤横亘在天际,山脚下,依山傍河建著一片別墅群,风格各异。 高小琴指著窗外,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这些別墅都是客房,两三层高。山下那幢高层是现代建筑,是我们的综合楼,娱乐、餐饮、洗浴都在里面。在京州,上层人士经常出入这里。不过普通百姓不怎么知道它,我们对外只叫『农家乐』。” 侯亮平看著那片精致的建筑,心里暗暗思量。 这“农家乐”的规格,可不是普通农家能比的。 车子驶进度假村,在综合楼前停下。 高小琴亲自下车,引著侯亮平往里走。 门口的服务生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鞠躬。 走进大堂,迎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气派非凡。 高小琴边走边介绍: “侯局长,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放鬆放鬆。工作的事,咱们不急著谈。你先看看我们这地方,吃顿饭,喝杯茶。有什么问题,咱们慢慢聊。” 侯亮平点点头,笑道:“那就叨扰了。” 高小琴引著他往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侯局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侯亮平看著她:“高总请说。” 高小琴微微一笑:“你这次来汉东,是专门衝著我来的,还是衝著別人来的?” 侯亮平迎著她的目光,也笑了:“高总,我冲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谁有问题,我找谁。” 高小琴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 “侯局长,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电梯门再打开,赵东来已经等在门口。 他满面笑容,大步迎上来,握住侯亮平的手用力摇了摇: “侯局长,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侯亮平笑著回应,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赵厅长这话我可不爱听。我这是被发配边疆。要不是你们公安系统和陈海的反贪局把丁义珍弄丟了,我现在还在京城舒服著呢。” 赵东来嘿嘿一笑,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打了个转: “发配?侯局长这话说得谦虚。谁不知道你是带著任务来的?最高检的钦差大臣,我们汉东谁敢怠慢?” 侯亮平眼皮一翻,笑意不减:“赵厅长,你这话里有话啊。我带的什么任务?你倒是给我说说。” 赵东来摆摆手,打了个哈哈:“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来查我的就行。走走走,进去说。” 高小琴在一旁笑盈盈地看著,这时才开口: “赵厅长,你这话可把侯局长架起来了。侯局长別介意,赵厅长就是这么个直性子。” 三人走进套间。 侯亮平目光扫过那排顶天立地的老式书柜,隨手抽出一本《资治通鑑》,翻了两页,笑道: “高总,你这地方不俗啊。又是书柜又是古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大学教授的书房。” 高小琴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侯局长见笑了。这间套间是特意布置的,高书记过去偶尔来坐坐,喜欢书卷气。我就留了几本书装点门面。” 侯亮平把书放回原处,似笑非笑:“哦?高书记常来?” 高小琴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过去的事了。八项规定后,高书记再没来过。侯局长要是想见高书记,得去省委大院。” 赵东来在一旁打圆场:“行了行了,別站著说话了。入席入席。” 这几句话別有一番风味,高小琴说专门为高书记准备的,先不提高育良真来还是假来,就这个布置,侯亮平心里就有数了。 恐怕山水庄园根据省委这些人的喜好都准备了一个房间,甚至是一栋別墅。 就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栋栋別墅。 侯亮平隨口问了一句,便知道,自己的老师高育良恐怕也是山水集团的座上宾。 眾人落座。 侯亮平看著桌上的二锅头,挑了挑眉: “怎么?山水集团这么大的排场,就请我喝二锅头?” 赵东来哈哈一笑,亲自给侯亮平斟酒: “侯局长,这你可得感谢你老师。高书记亲自定的规矩,不准用公款,不准吃老板,不准喝名酒。我们是严格执行领导指示。不过你也算因祸得福,专车是美女老总的劳斯莱斯,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侯亮平端起酒杯,没喝,看著高小琴:“高总,你这消息够灵通的。连省委常委会上沙书记说了什么都知道?” 高小琴嫣然一笑,语气依然温婉:“侯局长,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就得耳听八方。沙书记那句话『某些地区某些部门的干部素质不如一般老百姓』,现在汉东商界谁不知道?” 赵东来看了侯亮平一眼,隨即冷哼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沙书记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干部素质不如老百姓?我们公安干警天天在一线拼命,老百姓能比?” 他看向侯亮平,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侯局长,你是上面来的,你说说,沙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敲打谁呢?” 侯亮平端著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赵东来和高小琴脸上各停了一秒: “赵厅长,你这话问得不对。沙书记说什么,那是省委的事。我一个刚来的反贪局长,哪有资格揣测省委领导的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赵厅长要是问我个人看法,我倒是觉得,沙书记这话未必是针对具体哪个人。风气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咱们做干部的,总不能连这点胸襟都没有。” 第 304 章 杨老板陪酒 赵东来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侯局长这话说的深刻啊。来来来,喝酒喝酒。” 高小琴端起酒杯,目光在侯亮平脸上轻轻一扫,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 “侯局长,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山水集团到底是做什么的。外面那些传言,我希望你別全信。” 侯亮平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高总放心。我是检察官,只信证据。传言是传言,事实是事实。不过高总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我隨时恭听。” 高小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欣赏,也带著几分警惕: “侯局长这话,我记住了。” 天色渐暗,窗外最后一抹余暉隱没在马石山后。 套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侯亮平端著酒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来客,省高院的副院长、市中院的院长、省公安厅的几位副厅长、市局的几个副局长,还有省、市政法委的几个处长。 清一色的政法系统干部。 赵东来显然是这些人的头儿,引著侯亮平一一握手介绍: “这位是老张,省高院的,咱们的老政法了。” “这位是小李,市局的,年轻有为。” “这位是……” 侯亮平笑著应酬,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帮政法干部,难道就是人们传说中的“政法系”? 可他仔细看了看,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没几个。 今天来的这群人,更像是跟著赵东来混的,或者说,是跟著赵立春书记混的。 虽然大多是一些副职,但也有几个正职。 能在省委常委、公安厅长赵东来身边聚起这么一拨人,赵立春的根基之深,可见一斑。 自己今天参加了这个接风宴会,是不是就算入伙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警惕。 客人到齐,高小琴拍了拍手,让服务员上菜。 她显然和大家都熟,招呼了这个招呼那个,乐呵呵地说: “农家乐农家菜,就是要保持农家特色。各位吃好喝好,多提宝贵意见。酒虽然不太好,二锅头,但心意是好的。” 赵东来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高总这话我爱听,什么茅台五粮液,都是虚的。二锅头才是咱们老百姓喝的酒!来,各位,走一个!” 眾人纷纷举杯。 政法干部自有一种豪情豪气,是其他系统没法比的。 几轮下来,侯亮平嘴上说著“不喝不喝”,却也喝了不少。 晕晕乎乎之际,餐厅经理引著一位拿著京胡的琴师走了进来。 赵东来眼睛一亮:“哎,哎,同志们,让我们来上一曲《智斗》!” 眾人纷纷鼓掌起鬨。 高小琴嗔怪地看了赵东来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斗啥呀?高书记今天没来,缺个参谋长!” 赵东来手向侯亮平一指,笑道:“不有侯局长嘛!就侯局长的刁德一了!” 好嘛,这群人是把侯亮平当成高书记了。 可能是拉拢高书记失败,转头盯上了高书记的高徒侯亮平。 又或者是高书记已经被腐蚀,所以高小琴他们才会来上那么一首高书记的拿手好戏。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细想。 侯亮平一怔,正要推辞,高小琴已经鼓起掌来,声音清脆: “那好那好,想必高书记的高徒也继承了一些真传,来自中央的侯局长与民同乐,赵厅长,还是你的胡传魁,我的阿庆嫂。开始!” 琴师拉起胡琴,一场好戏开场。 侯亮平来不及多想,只能硬著头皮上场。 他是京城人,从小耳濡目染,京剧多少会一点。 《智斗》这段,他听过无数遍,不管是別人唱的,还是高书记唱的,词儿倒是熟的。 赵东来先开口,粗声粗气地唱起胡传魁:“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眾人鬨笑,气氛热烈。 高小琴接上阿庆嫂的唱段,一亮嗓子,满座皆惊。 音质优美,字正腔圆,身段姿態楚楚动人。 表情更好,那聪明伶俐,那柔中带刚,那不卑不亢,简直与阿庆嫂惟妙惟肖。 侯亮平心里暗暗讚嘆,却也更加警惕。 轮到他唱刁德一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他故意把“不寻常”三个字咬得重了些,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高小琴。 高小琴眼波流转,接唱道:“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赵东来插进来唱:“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 三人配合默契,一段《智斗》唱得风生水起。 唱到精彩处,连琴师也放下京胡鼓起掌来。 在座眾人更是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 “好!” “精彩!” “侯局长深藏不露啊!” 侯亮平笑著摆手,心里却越发清明。 《智斗》唱罢,掌声未落,餐厅经理又引著几位女子走了进来。 侯亮平定睛一看,不由得怔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鹅蛋脸,丹凤眼,一身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气质雍容。 那不是经常出现在娱乐头条上的杨老板吗? 她身后还跟著两位,一个清纯可人,一个冷艷逼人,还是一个西域风格,一个疆南省风格。 都是经常在影视剧里露脸的一线明星。 除她们三位,还有不少年轻女星。 “哎哟,杨老板来了!” 赵东来笑著站起身,招呼道:“来来来,坐我这边!” 杨老板笑著走过来,路过侯亮平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身后的两位女星也各自落座,姿態优雅,笑容得体。 其中一个西域风格的坐在了侯亮平的身边,伺候著侯亮平喝酒。 这让侯亮平有些飘飘然。 在家哪有这种好事,跟钟小艾做一些爱做的事都要打报告,而且还是自己伺候她。 哪轮得到她伺候自己。 高小琴见侯亮平一脸惊讶有舒爽的表情,笑著解释道: “侯局长,忘了跟你介绍。我们山水集团下面有一家山水传媒,虽然比不上那些已经上市的巨头,比如长风传媒,但也有不少一线艺人。 杨老板是我们公司的股东,这其他人也是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今天听说我要接待贵客,她们正好在京州拍戏,就过来凑个热闹。” 第 305 章 戏子罢了 侯亮平心里暗暗吃惊。 山水集团的能量,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笑道:“高总这產业布局,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传媒、地產、投资,样样都沾。” 高小菊明眸流转,语气轻描淡写:“侯局长过奖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杨老板这时端起了酒杯,笑盈盈地看向侯亮平: “侯局长,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我敬您一杯。” 侯亮平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笑道:“杨老板客气了。我可喜欢你演的影视剧了,没想到见到真人了。” 杨老板掩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嫵媚:“侯局长真会说话,我晚上正好有场夜戏,侯局长要是不介意,可以去现场看看啊。” 侯亮平心中冷哼一声:“屁的拍戏,老子要去一生英明就毁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那位清纯可人的女星坐在省高院副院长旁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老张笑得前仰后合。 赵东来搂著杨老板的肩膀,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杨老板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流转间,还不忘朝侯亮平这边瞟了一眼。 侯亮平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平日里在网上、电视上,这些女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神,粉丝们追捧、媒体们炒作,一部戏片酬几千万。 可现在,她们也不过是坐在酒桌上陪酒的,陪他们这群政法系统的干部喝酒。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锅头烧过喉咙,火辣辣的。 高小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轻声笑道: “侯局长在想什么?” 侯亮平转过头,看著她。 灯光下,高小琴的脸精致得像瓷器,目光却深不见底。 他笑了笑,说:“在想高总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高小琴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侯局长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侯亮平没再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夜色正浓。 山水度假村的別墅群里,灯火通明。 这座“农家乐”里,正在上演著一出又一出的戏。 而他侯亮平,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戏里的人。 返回省城的路上。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银水河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閒著。 高小琴。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 和赵东来以及这么多政法口高官纠缠在一起,甚至高老师也是她的座上宾。 可她偏偏又能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从商业角度看,她的行为都是合法的。 《智斗》里的阿庆嫂,明里是茶馆老板娘,暗里是地下交通员。 眼前这位高总,明里是企业家,暗里……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中暗自感嘆。 山水庄园的臥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赵东来仰躺在床上,胸膛还在起伏。 他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高小琴蜷在他身边,光滑的手臂搭在他胸口。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復。 过了好一会儿,高小琴才开口,声音慵懒中带著几分清醒:“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 赵东来没有回答。 他盯著天花板,目光深邃。 高小琴撑起身子,看著他,眉头微微蹙起:“还在想侯亮平?” 赵东来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这个人,来者不善。” 高小琴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赵东来转过头,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清醒,哪还有半分醉意: “今天他什么都没说,但该看的都看了,该拿的也都拿了。” 高小琴心里一紧:“什么意思?暴露了什么?” 赵东来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从一进门开始,看到那个给高育良准备的书房,他就已经看明白了。后面那些话,都是场面上的。他跟我们喝酒、唱戏、说笑,看著热闹,其实心里一直在盘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他现在已经把我们列为头號嫌疑人了。” 高小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冷意: “那能不能像陈海一样?” 话没说完,赵东来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疯了?” “汉东经不起这么折腾。再来一下,来的就不是侯亮平了,是巡视组。” 高小琴愣住了。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但依然严厉: “陈海的事,已经闹大了。上面现在盯著汉东,盯得死死的。你以为沙瑞金那三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存量腐败也要查,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给我们划红线。” 他重新躺下,望著天花板,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 “侯亮平这个人,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他要是再出事,你我谁都跑不了。” 高小琴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隱隱约约的虫鸣,衬得这个夜晚更加寂静。 她终於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试探: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著?” 赵东来闭上眼睛,缓缓说: “等。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他是高育良的学生,又是钟家的女婿。高育良那边,总得有个態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李达康那边,欧阳菁的事够他喝一壶的。侯亮平要是聪明,应该先盯著那块肥肉。” 高小琴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身边,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隔壁的別墅里,隱约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低语。 那些女星们,此刻也正陪著各自的客人,在这座“农家乐”里演绎著各自的戏码。 次日。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达康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烟。 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菸蒂,他的手指间还夹著一根刚点燃的。 天已黄昏,落霞染红了办公室里几株茂盛的绿植。 但李达康无心欣赏这些风景。 赵东来刚刚来过。 第 306 章 我们该有个了断了 赵东来的暗示再明白不过,蔡成功举报的不是別人,正是你李达康的妻子欧阳菁。 省检察院已经盯上了,欧阳菁只怕是在劫难逃。 “李书记,有些话我不该说,但咱们多年的交情,我不能不说。” 赵东来当时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蔡成功那二百万,不是空穴来风。侯亮平那边已经开始查了。你得有个准备。”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东来能来和李达康说这些事,其一就是不想李达康有事,其二就是想让李达康扶他上副省。 赵东来走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无论欧阳菁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做丈夫的都脱不了干係。 说实话,他对妻子本来就不放心。 更是多次训斥。 现在,炸弹要炸了。 他想起欧阳菁说的那些话“我告诉你,你最好別知道。知道得越多,你越睡不著。” 她早就知道了。 她什么都清楚。 她只是在等,等他李达康怎么做。 现在只有一条路摆在面前,在欧阳菁事发之前,迅速离婚,扔掉炸弹。 离婚的话题他们夫妻之间多次提到,李达康也不止一次在心里做过决定,但终究下不了决心。 他承认自己是个工作狂,一生没花多少时间在女人身上,甚至连女儿都没有抱过几回。 但他並非没有感情,对於这个家他还做不到弃之如敝履。 可是…… 他非常珍惜自己的政治羽毛,绝不允许它受到半点玷污。 连赵东来都看出来了,再不做离婚决断,定受其乱。 李达康把最后一支烟按进菸灰缸,用力撳灭。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號码。 “田姐,我今天回家吃晚饭。你打电话把欧阳菁叫回来。” 掛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市委大楼时,一阵凉风吹过。 李达康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夜幕即將降临。 他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惆悵。 今后,他可能要以办公室为家了。 李达康推门进来时,保姆田杏枝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笑著招呼: “李书记回来了!饭菜马上就好。” 李达康点点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田杏枝明白他的心思,忙说:“欧阳行长不回来吃饭了,说是银行有个高层聚会。” 李达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吃吧。” 田杏枝把简单的饭菜摆上桌,两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李达康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田杏枝在一旁站著,有些侷促。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说:“田姐,你也坐,陪我聊聊天。” 田杏枝迟疑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李达康边吃边问:“你家里情况怎么样?” 田杏枝笑了笑,语气开朗:“儿子上高中了,成绩还行。就是我这退休工资的事,一直没落实。前阵子还跟几个老师去上访来著。” 李达康筷子顿了一下,看著她:“上访?去哪个部门?” 田杏枝嘆了口气:“光明区信访办。去了好几趟了,门难进,脸难看。最气人的是那个窗口。” 她说著说著,情绪上来了,站起身比划起来: “李书记,您是没看见,那个窗口设计得可缺德了!矮矮的,就这么高——” 她把手比到腰部, “我们这些上访的人只能半蹲半站,勾著身体,半偏著头脸跟里面的接待员说话。站一会儿腿就酸了,腰也疼。这不是故意整人吗?” 她说著,还表演给李达康看,弯下腰,歪著头,做出吃力的样子。 李达康看著她的动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是说,光明区信访办的窗口很低?” 田杏枝直起身,连连点头:“不是有些低,是故意整人!我们几个老师去了好几趟,每次都这样。里面的工作人员倒是坐著舒舒服服的,我们这些老百姓就得半蹲著。李书记,您说这像话吗?” 李达康放下筷子,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听到这种刁难群眾的事,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好。” 他冷冷地说。 “那我抽空去看看。他们要是敢故意整人,我就来整整他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隨身携带的记事本,翻开,认真地把这事记了下来。 田杏枝看著他的动作,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安:“李书记,我就是隨口说说,您別……” 李达康摆摆手,打断她:“群眾的事,没有小事。你反映的情况很好,我会处理的。” 他合上记事本,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田杏枝注意到,他的眉头一直紧锁著,但具体的,她也不好问。 墙上的掛钟指针已指向十点半。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 他看了一眼掛钟,眉头紧锁,对正在厨房收拾的田杏枝说: “再给欧阳打个电话催催。” 田杏枝擦了擦手,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田杏枝听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欧阳行长说晚上肯定回来,不过可能要晚一些,说是有个月光晚会……” 话没说完,李达康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话筒。 “欧阳,你是不是又跑到帝豪园去了?” 电话那头,欧阳菁的声音同样不耐烦:“我这是公务活动,银行的高层聚会,你以为是什么?” 李达康怒道:“我不管你是公务还是私务,请你立即回来!我们的事,必须有个了断了!” 他“啪”地掛断电话,把话筒摔在座机上。 田杏枝嚇了一跳,低著头退回厨房,不敢再出声。 將近十一点,门锁终於响了。 欧阳菁推门进来,一股香气隨之飘散。 李达康把头扭向一边,先前心里那点歉疚,此刻烟消云散。 欧阳菁把坤包往沙发上一扔,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里也含著些许厌恶的意味。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欧阳菁打破了沉默。 她知道李达康要谈什么,索性开门见山: “李达康,你不找我,我也得找你。我们是该有个了断了。” 第 307 章 你真以为李昭明是个副区长? 她顿了顿,直视著他的眼睛:“实话告诉你,我准备內退,去洛山磯陪佳佳。” 李达康並不意外。 他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听说了。所以我才希望你办完离婚手续再走。” 欧阳菁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这个手续,对你很重要吗?” 李达康坦率承认:“当然很重要。我不能做一个妻女都在国外的裸官,就只好做出这种选择了。” 欧阳菁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我知道。成了裸官你就要下台,起码不能再做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了。你呀,就是太爱惜自己的乌纱帽了。” 李达康板起脸,声音沉了下来: “错了,欧阳。我爱惜的是党和人民的事业,不是什么乌纱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欧阳菁一脸轻蔑,那表情像看一个可笑的表演者: “唱什么高调?没你李达康,地球照转,事业照搞,你以为你是谁?” 李达康逼视著她,目光锐利:“欧阳,你是不是最想看到我下台?” 欧阳菁身子往沙发背上一倒,语气里带著几分痛快: “是。我早等著这一天了。” 李达康气得额上青筋直暴,瞪眼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二十六年前,他只是一个西部山区的副县长,欧阳菁嫁给了他,在穷乡僻壤里生下女儿佳佳。 后来,他在山区调来调去,母女两个陪著他东跑西顛,遭了许多罪。 那时的她,不是这样的。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 他开始回忆,试图用过去的情分打动她: “欧阳,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那时候我在山区,条件那么苦,你一句怨言都没有。佳佳一个小学换了三个县,你六年里也换了三四个单位。那些年,你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从没这么多牢骚……” 欧阳菁听著,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但很快,那表情又被冷漠覆盖。 “是啊,那些年我傻。” 她冷冷地说:“跟著你东奔西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结果呢?女儿在国外这些年,学费生活费你出过一分钱吗?都是我自己想方设法,东腾西挪解决的!” 李达康爭辩道:“结婚以后我的工资奖金全都交给你了,一切开销从来由你安排。我怎么没出钱?” 欧阳菁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怜悯,几分轻蔑: “你也太没数了吧?又没高薪养廉,就你那点工资,能养活一个在境外上学的女儿吗?” 李达康被她堵得一时语塞,半晌才说:“不是还有你吗?你本事大,在银行系统工作,年薪不少嘛。” 欧阳菁脸色一冷,声音更冷了几分: “那是我的年薪,与你无关。你是男人,还好意思惦记老婆的钱?” 李达康的火气又上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 “那你让我怎么办?用人民赋予我的权力去谋私吗?你也是党员,也曾面对党旗宣过誓!” 欧阳菁“腾”地站了起来。 她最烦丈夫来这一套,官话说顺嘴了,假面具戴习惯了,连吵架都不肯摘下来。 什么人受得了? 她拿起手袋,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话: “李达康,要离婚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把山水集团霸占大风厂的那块土地拿出来招標,想办法让王大路的大路集团中標。” 李达康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 “我这么警告你,你竟然还敢把手往光明湖伸,你为什么替王大路说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欧阳菁一点不怕,直视著他的眼睛,目光坦然: “你別想歪了。大路集团有恩於我们家,我要回报王大路。你可以不讲良心,我要讲!” 李达康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 欧阳菁態度强硬,毫不退让: “那就简单了,我就不办离婚手续,就让你做裸官去!”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欧阳菁说完那句狠话,转身要走。 李达康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刚才说什么?把手伸进光明湖?” 欧阳菁被他抓得生疼,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回过头,看著李达康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反倒生出一股快意。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李达康鬆开手,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说: “欧阳,你知道光明湖项目现在是谁在推进吗?是光明区的一个副区长,人家干得好好的,万大、恆太都来了,项目马上就要落地。你现在想插手?你当你是谁?” 欧阳菁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嗤笑一声: “李达康,你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还管不了一个小小的副区长?” 李达康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懂个屁!” 他指著欧阳菁,手指都在发抖: “那个副区长叫李昭明,是刘省长的外甥,刘省长是什么人?京城刘家的人,刘家有个亲家姓李,你知道是哪个李吗?” 欧阳菁愣了一下,脸上的嗤笑凝固了。 李达康喘著粗气,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李云龙,李老將军的李,老將军现在还在世呢,北疆省和南疆省是谁打下来的,就是现在军部二號首长,李启华將军,別说你我,就是沙瑞金的老岳父见了刘家的人,也得陪著笑脸!” 欧阳菁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李达康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恨,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伸手吗?你去伸啊!我倒要看看,你欧阳菁有多大的本事,能从李家人嘴里抢食!” 欧阳菁终於回过神来。 她强撑著,嘴硬道: “那又怎么样?刘省长是刘省长,李老將军是李老將军。一个副区长,就能代表刘家、代表李家了?” 李达康冷笑一声: “欧阳,你是真蠢还是装蠢?李昭明能在光明区干副区长,能一个电话把万大的王剑林叫来,能把恆太的徐家印请到酒会上,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他老子李启华,李启华是什么人?我不信你没看过新闻。你以为我李达康在京州干这么多年,靠的是自己?” 第 308 章 压力山大,移交蔡成功 他喘了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你以为沙瑞金为什么亲自见他?你以为高育良为什么对他客客气气?你以为我李达康为什么让他放手干光明峰项目?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欧阳菁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达康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悯,几分失望,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欧阳,我劝你一句,別再打光明湖的主意了。那块地,不是你能碰的。王大路的大路集团,也不是你能帮的。你老老实实办离婚,去洛山磯陪佳佳,后半辈子安安稳稳过,比什么都强。” 欧阳菁抬起头,看著他,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 但那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咬著牙,强忍著,声音沙哑:“李达康,你说得对,我是蠢。我蠢就蠢在,当年嫁给了你。” 她转身,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梯拐角处,欧阳菁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话: “离婚的事,我会考虑。但光明湖的事,你管不著。我欧阳菁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 “李达康,我知道,丁义珍出事后,你害怕了。可我不明白你怕什么?我要的项目你並没给丁义珍打过招呼。那么,你会为什么人打招呼呢?是不是外面还有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別忘记那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达康疑惑地凝视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惊疑: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让人跟踪调查过我吗?” 欧阳菁意味深长地说: “是的,调查过。所以我才觉得你不太正常。那个山水集团得了那么多好处,也不太正常。” 李达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山水集团,想起高小琴,想起赵瑞龙,想起那些他不想去想、却又时不时冒出来的念头。 他心烦意乱,不想再吵下去了。 看了看掛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无奈: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不和你扯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谈吧。” 他转身上楼,脚步沉重。 欧阳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冷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隱隱传来一声猫叫,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 另一边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有些昏暗。 录音设备里反覆播放著那段通话,陈海出事前和侯亮平的最后一次通话。 “放心吧兄弟,我这就和秦局见面,约他下午见你。晚上,我陪你喝上一杯庆功酒!” “酒先留著吧,匯报完我得赶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通话戛然而止。 侯亮平按下了暂停键,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揉著发酸的眉心。 陆亦可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她抬起头,看著侯亮平: “侯局长,这段录音我们听了不下五十遍了。陈海说的那个『举报人』,到底是谁?” 侯亮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 “不知道。他当时只说要和一个举报人见面,拿到过硬的证据。具体是谁,在哪儿,什么都没说。” 陆亦可合上笔记本,咬了咬嘴唇: “如果这个人还存在,那他就是关键。可我们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万一他已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海做事一向谨慎。他要见的人,一定是他信得过的,手里也一定有真东西。这个人现在要么躲起来了,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陆亦可的目光黯淡下来。她低下头,盯著桌上的笔记本,声音很轻: “陈局出事那天早上,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说等他回来,有些事要跟我交代。我当时没当回事……” 侯亮平看著她,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恢復了平时的干练: “侯局长,蔡成功那边怎么办?上面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大风厂的案子是京州市公安局的管辖范围,咱们一直扣著人,名不正言不顺。” “季检昨天又找我谈了。省里的意思很明確,蔡成功是行贿嫌疑人,但更是大风厂武装对抗事件的当事人。这个案子,公安那边要办,咱们拦不住。” 陆亦可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可是蔡成功手里有欧阳菁的线索!他现在是咱们手里唯一的……” “我知道。” 侯亮平打断她,转过身来。 “我也想一直扣著人。行贿案可以查,但武装对抗是刑事案件,归公安管,而且还得像军区通报。再说,蔡成功该说的都说了,欧阳菁那四张卡,咱们已经开始查了。”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时候移交?” 侯亮平看了看表,说:“明天下午。季检已经跟京州市局协调好了,程度亲自来接人。” 陆亦可咬了咬牙,没说话。 侯亮平看著她,语气缓了缓: “我知道你心里急。陈海的事,我也急。蔡成功这条线断了,还有別的线。刘庆祝那边,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陆亦可摇了摇头:“人间蒸发。他老婆说他那天早上出门后再也没回来。我们查了监控,最后出现在东城区那个公园附近,然后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侯亮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庆祝,山水集团的財务处长。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播放那段录音。 陈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上要和一个举报人见面,將会拿到过硬的证据……” 侯亮平盯著录音设备,忽然说: “陆处长,你说刘庆祝会不会就是陈海要见的那个人?” 陆亦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有可能!之前刘庆祝在山水集团干了十几年,手里肯定有东西。他要是想举报,找陈局是最合適的。” 第 309 章 投降哪有输一半的道理 侯亮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他人呢?陈海出事那天,他就不见了。是被灭口了,还是躲起来了?”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侯亮平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这件事,你亲自盯。不要声张,暗中查。山水集团那边,我会继续接触。高小琴那个女人,不简单。” …… 李达康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和欧阳菁那些话。 离婚、光明湖、王大路、还有那个让他都不得不忌惮的李昭明……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著电话看了很久,终於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沙瑞金的声音,背景里隱约有汽车行驶的噪音:“达康同志?” 李达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瑞金书记,是我。有个事想儘快向您匯报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沙瑞金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什么事这么急?” 李达康斟酌著措辞:“是我妻子欧阳菁的事。有些情况,我必须跟组织上做个匯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沙瑞金的声音传来,语气似乎轻鬆了些: “达康同志,我正在去林城经济开发区的路上。你猜怎么著?我翻了一下资料,当年主持林城开发区建设的,就是你李达康啊!” 李达康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沙瑞金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欣赏: “林城的经济开发区搞得不错,既是高科技开发区,又是有名的工业风景园区,是林城甚至是h省的一张名片。所以我特意去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达康同志,你思维超前啊。十年前就考虑到了环保和环境,不简单。” 李达康被这突如其来的讚扬搞愣了。 他双手握著话筒,努力镇定著说: “瑞金书记,正因为超前了,所以当时不被人理解啊。有人说我瞎折腾,有人说我搞面子工程。那时候……” 沙瑞金笑了,那笑声透过电话传来,显得格外爽朗: “是吗?哎,达康同志,你不是要匯报吗?那就过来吧,咱们好好聊聊!明天一早我在林城经济开发区等你,你就在你的老地盘给我当一回嚮导吧。不见不散!” 电话掛断了。 李达康握著话筒,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放下电话,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甚至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按下內线,对秘书说:“小周,把林城经济开发区的材料找出来,我要再看一遍。”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李书记,林城开发区的材料您比谁都熟,还用再看?” 李达康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解释: “毕竟许多年过去了,有些数据记不清了。要给瑞金书记当嚮导,我可不能给他留下一个马大哈的印象。” 小周点点头,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么: “李书记,有位客人一早就到了,在外面等著呢。说是您约的。” 李达康眉头一皱:“谁?” “王大路,大路集团的董事长。”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眼镜戴好,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王大路推门进来时,脸上带著几分惶惑不安。 他五十出头,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但此刻领带有些歪,显然是在外面等得久了。 “李书记,说是你找我?” 李达康指了指沙发,语气不冷不热:“坐吧。” 王大路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却透著紧张。 李达康看著他,缓缓开口: “大路,你叫王大路,不叫王小路,是吧?” 王大路一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点头:“是,李书记。”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所以我劝你,要多走大路,少走小路。” 王大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试探著问: “李书记,你的话我不是太明白。” 李达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 “不明白?那我就再说明白点。小路不好走啊,有荆棘,有陷阱。不小心陷进去,有可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灭顶之灾。” 王大路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李书记,你是不是说光明湖工程的事?”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我啥都没说。因为是老朋友了,过去又在一个班子共过事,所以才提醒你一下。” 王大路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李书记,我们大路集团確实想参与光明湖新城建设项目。但是前总指挥丁义珍太黑,项目招投標全是假的。 我们投了標,却连入围都没进。说实话,我心里不服气,就在欧阳菁行长面前嘆了几句苦经。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他抬起头,看著李达康,目光坦诚: “我和欧阳菁是大学同学,一向谈得来,没有任何男女私情。李书记,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达康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也带著几分复杂。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大路,你和欧阳的事,我不问。但她现在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我劝你,离她远一点。光明湖的事,也別再想了。” 王大路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见李达康已经站了起来。 “行了,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王大路只好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达康一眼。 他嘆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转过身,捏了捏眉心。 一夜没睡好,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內线电话:“让光明区孙连城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秘书应了一声。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昨晚田杏枝说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里,那个矮得离谱的信访窗口……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孙连城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忐忑。 他刚从光明区赶过来,一路都在想李达康找他什么事。 最近光明区的事一桩接一桩,丁义珍跑了,大风厂闹了,一千五百万出去了,这会儿又是什么事? 第 310 章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李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指了指沙发:“坐。” 孙连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中透著紧张。 李达康看著他,没有马上开口。 那目光让孙连城心里直发毛。 “孙连城。” 李达康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你们光明区信访办的窗口,有多高?” 孙连城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李达康会问这个。 “窗……窗口?” 他努力回忆。 “李书记,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应该是正常高度吧……” 李达康拿起记事本,念道:“信访接待窗口,离地面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上访的人只能半蹲半站,勾著身体,半偏著头和里面的接待员说话。站一会儿腿就酸了,腰也疼。” 他放下记事本,盯著孙连城:“这是故意整人,还是设计失误?” 孙连城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想起那个信访窗口,確实有点矮,但从来没人反映过啊,他以为…… “李书记,这个……可能是当初设计的时候疏忽了。我回去马上让人量一下,如果確实太低,立刻整改。” 李达康冷笑一声:“疏忽?你孙连城疏忽的事还少吗?大风厂疏忽了,丁义珍疏忽了,现在信访窗口也疏忽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是自己家的事,都可以疏忽?” 孙连城被骂得不敢抬头。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孙连城,我告诉你,群眾的事,没有小事。那个窗口低一寸,群眾心里就凉一分。你以为他们是去信访办玩的?他们是遇到难处了,走投无路了,才去你们那儿。你们倒好,连个让群眾站直了说话的地方都不给!” 孙连城连连点头:“是是是,李书记批评得对。我回去马上就改,今天下午就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达康看著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更大了: “你光改窗口有什么用?关键是你们脑子里有没有群眾!大风厂的事,你拖了半年;信访窗口的事,你压根没发现。你这个区长,到底在忙什么?” 孙连城低著头,不敢接话。 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缓了缓,但依然严厉: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骂你。是让你记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句话老掉牙了,但道理没错。你们光明区是京州的中心区,是窗口,是脸面。信访窗口矮了,丟的是谁的脸?是我李达康的脸吗?是你们光明区全体干部的脸!” 他顿了顿,盯著孙连城:“回去之后,第一,窗口马上改,標准高度,让群眾站直了说话。第二,全区所有服务窗口,全部自查一遍,有问题的立刻整改。第三,这件事,你要亲自抓,三天之內给我书面报告。” 孙连城连连点头:“是,李书记,我记住了。回去马上就办。” 李达康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孙连城如蒙大赦,站起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李达康忽然叫住他: “孙连城。” 孙连城回过头。 “光明峰项目,李昭明那边推进得不错。你要多支持他。別自己干不好,还拖別人后腿。” 孙连城心里一凛,点了点头:“我明白,李书记。” 门关上。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明天要去林城,得好好准备准备。 ……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孙连城推门进来时,李昭明正在看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他抬起头,看见孙连城那张苦瓜脸,就知道这位区长大人又挨批了。 “孙区长,坐。” 李昭明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孙连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长长地嘆了口气: “昭明啊,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干实事的,太难了!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领导动动嘴,咱们跑折腿!” 李昭明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也不急著问,就静静地听著。 孙连城喝了一口茶,继续吐槽: “上午李书记把我叫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知道因为什么吗?信访办那个窗口,说是有群眾反映窗口太矮,群眾只能半蹲著说话。 你说这事我冤不冤?那个窗口建了少说也有五六年了,从来没人反映过!怎么突然就成我的错了?” 李昭明笑著点头,语气温和:“然后呢?” 孙连城放下茶杯,越说越来气: “然后?然后让我限期整改,三天之內要书面报告!可区里哪有钱?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上哪儿找钱去改窗口?这不是难为人吗?” 他说完,靠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昭明听完,沉吟了一下,忽然笑了: “孙区长,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孙连城坐直了身子,看著他:“你说。” 李昭明往前探了探身,不紧不慢地说: “你找几个工人,直接把那个接待窗口给砸了。” 孙连城一愣:“砸了?” 李昭明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下面只留一米高的台子,方便群眾坐在椅子上提交材料。上面什么都不留,全砸掉。既然是信访,那就面对面交流嘛。群眾坐著,工作人员也坐著,中间没玻璃,没隔板,有什么说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要不了几个钱。找几个工人,千八百块钱足够了。主要是人工和垃圾清理费。” 孙连城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 “哎,这个主意好,砸了重新弄,既整改了,又花不了多少钱。李书记问起来,咱们就说彻底改造,方便群眾。面子里子都有了!” 他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信访局局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信访局局长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孙区长?” 孙连城开门见山:“老马,你马上找人,把信访办那个接待窗口给我砸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砸……砸了?孙区长,这……这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局里经费紧张……” 第 311 章 一站式服务 孙连城一听就火了: “你没钱,我有钱?要不要我个人给你出资?千八百块钱的事,你也跟我叫苦!我告诉你,今天下午就给我砸,买几把椅子放那儿,让群眾坐著说话。办不好,你这个局长也別干了!” 电话那头连声应道:“是是是,孙区长,我马上办,马上办!” 孙连城掛了电话,长出一口气,爽了。 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李昭明却拦住了他: “孙区长,別急著走。我还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孙连城又坐下,看著他。 李昭明斟酌著措辞,缓缓说道: “孙区长,你觉不觉得,群眾找咱们政府办事,特別难?” 孙连城点点头:“可不是嘛,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李昭明继续说: “咱们很多政府部门,东一个西一个。信访局在这儿,人社局在那儿,民政局又在別处。群眾办一件事,有时候要跑好几个地方。 今天信访窗口的事,其实反映的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咱们的服务太分散了。” 他顿了顿,看著孙连城的反应: “如果咱们建一栋楼,把零散的、大部分主要的部门办事处都放在一起,信访、人社、民政、工商、税务……让群眾进一扇门,就能办所有事。这样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孙连城听著,眼睛越睁越大。 他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 “哎,这个主意好啊!” 但他脸上的兴奋很快就被愁容取代。 他嘆了口气,看著李昭明: “可是昭明啊,这主意是好,可咱们哪有钱?光明区的地都卖完了,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建一栋楼,少说也得几千万上亿,咱们上哪儿弄去?” 李昭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孙连城看著他这副表情,心里忽然一动。 他知道李昭明背景不简单,刘省长的外甥,京城来的,手里肯定有些路子。 他试探著问:“昭明,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李昭明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孙区长,办法总是有的。但现在说这个还早。先把眼前的事办好,让李书记看到咱们的態度。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孙连城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李昭明: “昭明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年轻,有想法,有背景。不像我,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千八百块钱发愁。” 李昭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孙连城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政务服务中心,確实是个好主意。 自从一九九年提出之后,有不少城市都在搞,但苦於时代限制。 李昭明提出的,是“网际网路 + 政务服务” 与 “一网、一门、一次” 改革,“一站式” 服务向线上线下融合深化。 但钱从哪儿来,確实是个问题。 李昭明索性给刘省长的秘书发了个消息。 下午省委2號院,刘志国书房。 书房里茶香裊裊。 刘志国坐在书桌后,手里捧著一杯刚沏的龙井,目光在李昭明和叶天佑身上扫过。 李昭明和叶天佑前后脚进门。 两人在门口相遇,都是一愣。 “叶厅长,好久不见。” 李昭明笑著伸出手。 叶天佑握住他的手,也笑了:“李区长,是有日子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临江,一晃几个月了。” “哎,上次在大风厂,我也见到了你了,只不过当时没机会跟你打声招呼。” 两人寒暄著走进书房。 刘志国看著他们,指了指沙发:“都坐吧。” 二人落座。 保姆端上茶来,又悄悄退了出去。 刘志国看著李昭明,开门见山:“说吧,今天突然跑来找我,是有什么想法?” 李昭明嘿嘿一笑,先不急著说正事,而是指了指叶天佑: “表舅,叶厅长是我从临江要过来的。这不是来了这么长时间,工作也熟悉了,我就想著,带他来拜一下码头啊。” 刘志国被他逗乐了,哈哈一笑,用手指点著他: “哈哈哈哈,你小子,你看我信不信?” 叶天佑坐在一旁,面上带著笑,心里却暗暗吃惊。 他知道李昭明背景不简单,当初一纸调令把他从临江调到汉东,他就知道这位年轻副区长来头不小。 可今天亲眼见了他和刘志国这副亲昵隨意的样子,才知道这“不简单”到底有多深。 一个省长表舅。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昭明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他把今天在办公室和孙连城聊的那个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表舅,我有个想法。现在群眾到政府部门办事,东跑西顛太麻烦。 光明区想搞一个政务服务中心,把零散的部门集中到一起,让群眾进一扇门就能办所有事。同时结合『网际网路+政务服务』,搞『一网、一门、一次』改革,把线上线下的服务融合起来。” 他顿了顿,看著刘志国的反应:“这算是『一站式』服务的升级版。” 刘志国听完,没有马上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很前沿。现在全国都在推放管服改革,你这一套,正好跟中央的精神对得上。可以尝试。” 李昭明眼睛一亮,趁热打铁: “表舅,既然你觉得可以,那省政府能不能支援一点?我们光明区实在是没钱了,孙连城区长天天跟我哭穷,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刘志国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我说呢,原来在这里等著我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问:“需要多少?” 李昭明早有准备,脱口而出: “大头在建一栋办公大楼,把各部门集中到一起。网际网路那一块相对简单,把內网连起来就行。一栋大楼,大概在一个亿左右。” 刘志国眼睛瞪了起来: “好傢伙,你李昭明狮子大开口啊!上来就一个亿?” 李昭明嘿嘿一笑,也不慌。 刘志国摆了摆手:“没有。只有一千万,你要不要?” 李昭明笑了。本来就是漫天要价,一千万也行。 但这还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第 312 章 破冰行动 他收起笑容,嘆了口气: “表舅,一千万也是杯水车薪啊。一栋大楼少说几千万,一千万够干什么?地基都打不起来。” 刘志国看著他这副样子,一眼就看出他还有话没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就直说吧。我不信你带叶同志来,没別的想法。” 李昭明被他戳穿,也不尷尬。 他看了看叶天佑,又看向刘志国,正色道: “表舅,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叶厅长来了汉东这么长时间,还没参与过什么大型任务。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赵东来和山水集团、赵瑞龙牵扯颇深。沙书记那边,迟早要动他。”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如果赵东来被拿下,那公安厅厅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还有一个副省的位置也悬著呢。” 刘志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继续。 李昭明指了指叶天佑: “我的想法是,让叶厅长主导几场大型行动。缴获的资金,除了按规定上缴的,剩下的部分,可以借给我们光明区用一下嘛。” 他说完,看著刘志国,等著他的反应。 刘志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好你个小狐狸,一箭双鵰啊。既给叶厅长铺了路,又给自己弄了钱。” 他看了看叶天佑,又看了看李昭明,缓缓说道: “行,这个想法我记住了。具体怎么操作,回头再议。” 叶天佑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李昭明会当著刘志国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透。 但他也明白了,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看著刘志国,又看向李昭明: “省长,李区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没问什么大型行动,作为公安厅副厅长,他看了汉东省所有的卷宗,一些大案要案,扫黑除恶,毒品等。 目前就有两个大案让他们十分头疼,一个是卢少驊案,一个是塔寨案。 这两个案子一个比一个棘手。 李昭明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厅长,有什么需要直接提。” 刘志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 “昭明,你那个政务服务中心的事,可以先搞个方案。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我让人给你拨过去。剩下的钱,等叶天佑同志那边有了成果再说。” 李昭明点点头:“谢谢表舅。” 刘志国又看向叶天佑: “叶厅长,你回去之后,好好梳理一下手头的案子。赵东来那边,先不要惊动。等沙书记那边有了明確態度,咱们再动。” 叶天佑郑重地点头:“我明白,省长。” 窗外,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房里铺了一层暖光。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昭明和叶天佑起身告辞。 走出2號院,叶天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李昭明,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李区长,今天这一趟,让我开了眼。” 李昭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厅长,以后这样的事还多。习惯就好。” 两人各自上车,驶出省委大院。 叶天佑从省委大院回来,脚步轻快了几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办公桌后坐下,沉思了片刻,然后拿起內线电话。 “李维民,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不到,敲门声响起。 一个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叶厅长,您找我?” 叶天佑指了指沙发:“坐。” 李维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叶天佑脸上,等著他开口。 叶天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维民,塔寨那个案子,搁了多久了?” 李维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年了。每次摸到边就断线,像是有人在前面挡著。” 叶天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现在是时候行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李维民,声音低沉下来: “刘省长那边打了招呼,这个案子要儘快有个结果。赵厅长也同意了,由禁毒总队牵头,你具体负责。 联合刑侦、网安、技侦,开展秘密初查。製毒窝点、人员网络、资金流向、保护伞线索,我要全部摸清楚。” 他转过身,看著李维民,一字一句: “证据固定之后,报厅领导批准立案。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李维民站起来,目光里透著兴奋,也有几分凝重: “叶厅长,塔寨那个地方,水很深。过去几次行动,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这次……” 叶天佑摆了摆手,打断他: “这次不一样。初查阶段,只限於你和我,还有你信得过的几个人。不要惊动下面,更不要惊动地方。等证据確凿了,再大规模行动。” 李维民点了点头,又问: “那代號呢?” 叶天佑想了想,缓缓说道: “就叫『破冰』吧。” 李维民心里一凛。 破冰这名字起得有深意。 他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叶厅长。我这就去准备。” 叶天佑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维民,这个案子办好了,功劳是你的。办不好,责任是我的。你放心去干。” 李维民愣了一下,然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省公安厅,赵东来办公室。 叶天佑推门进来时,赵东来正在看文件。 他抬起头,见是叶天佑,放下手里的笔,笑道: “叶厅长,稀客啊。坐。” 叶天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赵厅长,有个事想跟您匯报一下。塔寨那个案子,我想启动了。” 赵东来眉头微微一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案子了?” 叶天佑早有准备,语气平稳: “三年了,线人反馈的情报越来越多。再不收网,怕是要出事。另外,刘省长那边也打了招呼,说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要儘快有个结果。” 赵东来听到“刘省长”三个字,目光微微一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刘省长都过问了,那確实该动了。行,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第 313 章 行动开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叶厅长,塔寨那个地方,你也知道,情况复杂。要小心行事,別闹出大动静。咱们公安厅今年的考核指標还指著你呢。” 叶天佑点了点头: “我明白。初查阶段,只限于禁毒总队几个人,不会惊动地方。” 赵东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由你主导,进行破冰行动。需要报批的手续,我这边给你批。” 叶天佑站起身,微微欠身: “谢谢赵厅长支持。” 赵东来摆了摆手,笑道: “客气什么。都是为工作。去吧。” 叶天佑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赵东来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塔寨那个案子,跟他没关係。 山水集团从来不做这种生意,高小琴也不会沾这种脏手。 叶天佑想立功,那就让他立。 反正有刘省长在上面撑著,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省公安厅,禁毒总队会议室。 李维民召集了几个人,关上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参会的人不多,刑侦支队的老王,网安的小陈,技侦的老刘,都是跟李维民合作多年的老搭档。 李维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叶厅长亲自交代的,塔寨这个案子,三年了,该有个结果了。这次是秘密初查,不惊动地方,不惊动下面。我们几个人,单线联繫。查到什么,直接向我匯报。” 老王点了点头,问:“从哪儿入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维民早有准备: “先从资金流向查。塔寨那几个製毒窝点,原料採购、成品销售,总得走帐。网安那边,盯住他们的通讯和转帐记录。技侦那边,想办法摸清窝点的具体位置。刑侦这边,把过去三年所有跟塔寨有关的案子调出来,重新梳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郑重: “兄弟们,这个案子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不好,咱们几个都吃不了兜著走。所以,务必小心,务必保密。” 几个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塔寨。 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说过。 沿海那个不起眼的小渔村,二十年前还是穷得叮噹响的地方,村民们靠打鱼为生,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后来出了个林耀东,带著村民种果树、搞养殖、办工厂,短短十几年,硬是把一个贫困村变成了全市有名的禁毒模范村、小康示范村。 模范村,示范村。 李昭明冷笑了一声。 他查过塔寨的资料。 林耀东这个人,不简单。 村里盖起了小洋楼,修起了水泥路,办起了学校,建起了工厂。 村民们家家户户住新房,开小车,日子过得比城里人还滋润。 不需要出村,想要的一切都能在村里解决。 林耀东自己更是风光,市人大代表、省劳动模范、优秀村支书,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 可那些风言风语,他也不是没听过。 塔寨製毒。 这话在沿海那边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每次刚有点风声,很快就销声匿跡。 林耀东对村子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凡有一点传言冒头,他立马就能把源头掐死。 手段之快,下手之狠,让那些传言永远只能是传言。 李昭明把手机放下,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份材料。 这是叶天佑让人送来的塔寨基本情况。 薄薄几页纸,写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人口、產业、收入、荣誉。 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乾净,越说明问题。 他拿起手机,终於拨通了叶天佑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叶天佑沉稳的声音:“李区长。” 李昭明开门见山:“叶厅长,塔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天佑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初查方案已经定了。李维民带队,从资金流向入手。网安盯通讯和转帐,技侦摸窝点位置,刑侦梳理歷年案子。三天后开始行动。” 李昭明点了点头,虽然叶天佑看不见:“有把握吗?” 叶天佑这次沉默得久了些。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几分凝重: “李区长,实话实说,把握不大。塔寨那个地方,去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查无所获。不是我们无能,是那个地方……被保护得太好了。” 李昭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当地被腐蚀了?” 叶天佑嘆了口气: “不是腐蚀的问题。是根本不知道谁是乾净的。市里、县里、镇里,层层都有他们的人。我们的人刚进那个县,消息就已经传到塔寨了。去查什么,人家早就收拾得乾乾净净。” 他顿了顿,又说: “这次李维民带队,我让他不要惊动地方。从外围入手,先摸资金炼。塔寨那些製毒的,总得买原料、卖成品,钱要走帐。只要钱动了,就有痕跡。” 李昭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叶厅长,塔寨这个案子,我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办。林耀东那种人,能在短短二十年里把一个穷村子变成那样,靠的不是种果树,也不是办工厂。他心里清楚,你也清楚。” 叶天佑那边沉声道:“我明白。” 李昭明又说:“当地那些人,你们不能信,也不敢信。那就只能靠自己。李维民这个人,我听说过,老刑侦,老缉毒,经验丰富。让他放手干,出了事,我兜著,有必要我会给你们申请军队协助。” 叶天佑愣了一下。 他知道李昭明背景深厚,但这话说得这么直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郑重地说:“李区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昭明笑了笑,语气缓了缓:“叶厅长,我不是给你压力。是告诉你,这件事,上面有人看著。办好了,是你的功劳。办砸了,也不用你一个人扛。” 叶天佑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李区长,我替李维民和禁毒总队的兄弟们谢谢你。” 李昭明摆了摆手,虽然叶天佑看不见:“谢什么。都是做事的人。行了,你忙吧。有进展隨时联繫我。” 掛断电话,李昭明重新走到窗前。 第 314 章 达康小跑 他想起林耀东那张脸,他在新闻里见过,慈眉善目,说话和气,一口一个“为村民服务”。可那双眼睛,隔著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精明和算计。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但他相信叶天佑,也相信李维民。 那些人能在塔寨经营二十年,靠的是捂盖子、灭消息、腐蚀干部。 …… 次日上午,林城经济开发区。 李达康的车驶入林城市界时,车窗外的景象让他恍惚了一下。 金秋的阳光洒在宽阔的环湖公路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道彩色横幅横跨路面。 “2015金秋环湖自行车大赛”、“欢迎世界各地选手”、“全民健身,绿色出行”。 公路两侧,身著各色骑行服的选手们正在热身,有的弯腰压腿,有的调试赛车,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每隔一段路,就有警察在维持秩序,隔离带將比赛区域和普通车道分开。 李达康看著窗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环湖自行车大赛,还是当年他当林城市委书记时一手倡导搞起来的。 那时候林城经济开发区刚刚起步,他想搞点有特色的活动来提升知名度。 有人建议搞马拉松,有人说搞龙舟赛,他最后拍板,搞自行车赛。 环保,健康,还符合开发区高科技、生態园的定位。 第一年只是林城老百姓自娱自乐,几十个人骑著破自行车绕湖一圈。 第二年多了一些周边城市的爱好者。 现在,居然成了全国乃至世界选手都来参加的热门赛事。 他收回目光,心里有些感慨。 车子在开发区广场停下。 林城市委田书记已经等在门口,见李达康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李书记,一路辛苦了。” 田书记握住他的手,脸上带著几分神秘的笑。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沙瑞金书记说您要来,要和您比赛骑自行车呢!” 李达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小跑著朝广场另一边走去。 沙瑞金正站在一辆山地车旁边,穿著一身休閒装,精神矍鑠。 看见李达康跑过来,他笑著招了招手: “达康同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既然赶上自行车大赛了,咱俩也比试比试吧!” 李达康看了看那辆山地车,又看了看远处隱约可见的环湖公路,笑著问: “瑞金书记,这环湖一圈四十七公里,您吃得消吗?” 沙瑞金拍了拍胸脯,朗声道: “哎,达康,你觉得我的身板比你差吗?” 李达康笑了,没再说啥。 沙瑞金的身体確实不错,常年在基层调研,走路比年轻秘书还快。 就算身体不好,他也不能说不行啊。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请李达康去为大赛发令。 李达康摆摆手,推辞道: “瑞金书记,您是省委书记,这令得您发。您有权威性!” 沙瑞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达康同志,就你发。这里不需要权威。这是你的杰作啊,你最有资格!” 李达康心里一热,没再推辞。 他走上发令台,站在麦克风前。 台下,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整装待发,彩色的骑行服在阳光下格外鲜艷。 远处,环湖公路蜿蜒向前,湖面波光粼粼。 他举起发令枪,深吸一口气。 “砰!” 枪声响起,起点线上的选手们如潮水般涌出,车流滚滚,呼啸向前。 李达康看著这一幕,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扬眉吐气,心情舒畅。 选手们的车流过后,沙瑞金和李达康各骑一辆自行车上了路。 两人並排骑行,速度不快,正好可以聊天。 虽说是並排,但李达康还是比沙瑞金靠后一点。 一是能让沙书记一偏头就能看到他,二是他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怎么能和省委书记並排呢? 这太不像话了。 李达康很高兴。 沙书记主动提出与他比赛,这里面含有的意思,既是朋友又是领导,他得好好表现。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跟著沙瑞金,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林城的改革歷史: “瑞金书记,您看左边那片厂房,那是开发区最早引进的高科技企业。当年为了让他们落户,我在这里蹲点了三个月,硬是把他们从邻省抢过来的。” 沙瑞金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 “达康同志,你当年在林城,確实干了不少实事。” 李达康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右边那片是生態农业示范区。当时有人反对,说搞农业不挣钱,不如搞房地產。我说不行,林城要发展,但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现在您看,这里的有机蔬菜直供省城各大超市,农民收入翻了好几番。” 沙瑞金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几句细节。 两人骑了一段,沙瑞金忽然问: “达康同志,林城这十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李达康想了想,缓缓说道: “最大的变化,不是高楼大厦,不是gdp数字,是人的精气神。当年我刚来的时候,林城人穷,没底气,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林城的。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自豪。走到哪儿都敢说,我是林城人。” “现在啊,他们都不说是汉东林城,林城前面的前缀都变成国字头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瑞金书记,我干了这么多年,最大的体会就是,老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干部的腰杆才能挺直。”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骑行。 湖风吹过,带著微微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远处,青山如黛,碧水如镜。 骑了大约十公里,沙瑞金放慢了速度,示意李达康也停下来。 两人在湖边的一处观景台停下,两人推著自行车,沿著湖滨缓步前行。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片辽阔的荷塘上,荷叶如伞如盖,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露珠在叶片上滚动,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光。 “达康同志。” 沙瑞金忽然开口,语气隨意:“你和育良同志在工作上好像有过一段交集吧?” 李达康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点了点头,老实回答: 第 315 章 沙瑞金:一箭双鵰 “有过一段短暂的交集。一起在吕州搭过班子,相处了一年零三个月。当时他是市委书记,我是市长。” 沙瑞金“哦”了一声,又问:“你对育良同志怎么看?” 李达康沉吟了一下,没有迴避。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了解情况,也是在看他的態度。 他坦承地说:“育良书记作风稳健,思路清晰,理论水平远高於一般干部。但……”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但有些明哲保身,开拓性差了些。尤其是城建规划方面,比较保守。” 沙瑞金听到这里,笑了: “你们为城建规划发生过矛盾吧?老书记赵立春同志在京城时和我说起过。” 李达康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是。赵立春书记支持了育良书记,把我调离了。” 他停下脚步,看著湖面,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立春老书记比较公道。我儘管做过他的秘书,出现矛盾他也没偏著我。老书记亲自送我到林城来上任,一路上做我的工作说: 『达康,你和育良不同,你是一员开疆拓土的大將,去给我把林城的落后局面儘快打开!吕州基础好,就让育良他们按部就班来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老书记知人善任啊。” 这话说的没错,赵立春书记確实是个厚道人。 易学习这个刺头,赵立春都能让他当上处级干部,可见一般。 两人继续往前走。 李达康想起当年刚到林城时的情景,一片荒滩,几间破厂房,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但他没有气馁。林城没有吕州那样的基础,他不能像高育良那样按部就班。 他提出了一个口號——法无禁止即自由。 从那以后,他成了新闻人物,这个口號也备受爭议。 有人说他胆大妄为,有人说他敢想敢干。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结果。 现在,这片荒滩上建起了全省领先的科技经济开发区,他的心血没有白费。 两人走到一处观景台,停下脚步。 沙瑞金举目远眺,辽阔的湖面上,荷叶连天,清香扑鼻。 “好地方啊。”他讚嘆道。 李达康指著湖面,介绍道: “这就是万亩香荷湖。花季虽然过了,但莲藕正是时候。林城潘安湖的莲藕,全省闻名。” 沙瑞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著他: “对了,达康,你不说要匯报吗?想说啥?” 李达康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主动问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哦,是件私事。但我觉得应该让您和组织知道。”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洞察,笑了笑: “是不是和你妻子欧阳菁离婚的事啊?”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沙瑞金会知道这件事,而且是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沙书记,您初来乍到,怎么会知道我们夫妻的事?”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却带著分量: “一个班子的同志,就是要知己知彼,互相关心嘛。”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脸上的愁云再也掩藏不住: “我们分居已经八年了。” 沙瑞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嘆息: “看看,一个八年抗战了,既然没了感情,你早就该离了嘛。” 李达康满脸愁云,声音低沉: “问题是欧阳菁一直不愿意离。我呢,出於面子考虑,也就没勉强。一凑合就是这么多年。” 他抬起头,看著沙瑞金,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 “现在欧阳菁不听我的劝阻,一定要到美利坚去陪女儿。这一下,就把我逼上梁山了。根据中央规定,如果不和欧阳离婚,我就得离职啊。”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身,看著湖面,缓缓说道: “好,这事我知道了。不行就起诉离婚吧。” 李达康呆立了片刻。 起诉离婚,这四个字从他心里转过无数遍,却一直下不了决心。 现在,从沙瑞金嘴里说出来,竟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沙瑞金的手,声音竟有些颤抖: “谢谢,瑞金同志。谢谢您对我的理解和支持。那我就儘快到法院起诉了……” 沙瑞金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达康是个能臣干吏,沙瑞金是个惜才的,如果能收服李达康,那他在省委里面也就有了话语权,一举两得事情。 所以,他才会听李达康的匯报,让他和妻子离婚。 沙瑞金和李达康正推著自行车往回走。 湖风轻拂,荷叶沙沙作响,远处隱约传来自行车大赛的广播声。 沙瑞金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育良同志?” 电话那头,高育良说道:“瑞金书记,有个情况向您匯报。公安厅那边刚刚报上来,塔寨的案子准备收网了。叶天佑同志牵头,报省政府刘省长之后,由明天下午开始行动。” 沙瑞金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嗯”了一声,问:“准备得怎么样?” 高育良说:“赵东来同志匯报,明天下午开始外围清剿,切断资金炼,抓捕骨干分子。等外围扫清之后,再对塔寨本村实施总攻。”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告诉天佑同志,这个案子,要打得稳、打得准、打得狠。塔寨那个地方,名声在外,影响太大。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打掉,不能留后患。” 高育良应道:“明白。我已经嘱咐东来同志,有什么需要省委鼎力帮助的,隨时提。一定要把这个毒瘤彻底清除。”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注意保护干警安全。塔寨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 掛断电话,沙瑞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次日下午,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显示著塔寨及周边区域的地形图、警力部署图、实时监控画面。 几十名干警各就各位,电话铃声、对讲机声此起彼伏。 赵东来站在指挥台前,面色严峻。 他身后,叶天佑正和几个处长低声交换意见。 第 316 章 外围清剿 赵东来看了看表,清了清嗓子,指挥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的行动,代號『破冰』。” “塔寨製毒贩毒案,歷时三年初查,今天正式开始收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省委高度重视这个案子。瑞金书记,刘省长亲自过问,育良书记明確指示,必须打掉这个毒瘤,不能留后患。” 隨即他转向叶天佑,语气郑重:“叶厅长任副总指挥,统筹警力调配、跨部门协同、应急处置。前线指挥部设在目標区域周边,由厅领导、地市公安局长任指挥,负责现场调度、实时反馈。” 叶天佑点了点头,走到电子屏幕前,拿起雷射笔。 “大家看,这是塔寨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 他指著屏幕上的几个红点。 “我们已经划分了十二个抓捕小组,每组明確目標、路线、破门、抓捕、取证、带离责任人。同时,每组配备防暴、排爆、防毒、破拆专业力量。”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几个外围目標。 “收网分两步走。第一步,今天下午三点开始,联合东山、潮州两地警方,先打掉外围这几个团伙。 另外,我们也和其他国家联繫到了,他们会配合我们清剿,他们的任务是,长期切断资金炼,抓捕骨干分子,为总攻扫清障碍。” 他看了看表,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十五分钟后,行动开始。” 指挥中心里一片肃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赵东来接过话头:“各组注意,行动过程中,务必確保群眾安全,对於塔寨,我们要先围而不打,等外围打掉,他们內部自然会漏出破绽。”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出发。” 东山某地,下午三时。 几辆不起眼的麵包车停在路边。 车內,全副武装的干警们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李维民坐在副驾驶,手里握著对讲机。 他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三点整。 对讲机里传来叶天佑的声音:“各小组注意,行动开始。” 李维民深吸一口气,对著对讲机说:“一组,行动。” 麵包车门拉开,干警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目標建筑……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下午三时十分。 屏幕上,各个抓捕小组的实时画面不断切换。 叶天佑站在大屏前,目光紧盯著每一个细节。 赵东来坐在指挥台后,面前的电脑上滚动著各小组传来的即时信息。 “一组报告,目標一控制,抓获嫌疑人三名,缴获现金二百余万。” “二组报告,目標二控制,抓获嫌疑人两名,查获帐本一批。” “三组报告,目標三控制,嫌疑人拒捕,已被制服,现场搜出製毒原料一批。”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匯报。 叶天佑一一回应。 赵东来站起身,走到叶天佑身边,压低声音说: “外围进展顺利。就看后面的塔寨本村了。” 叶天佑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盯著屏幕上那片寂静的村落。 热成像画面里,塔寨的房屋轮廓清晰可见,偶尔有人影在巷道中闪过,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三年了。” 叶天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几分感慨。 “我们对塔寨的情报,知道得少之又少。整个村子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他转过身,看著赵东来,目光里带著几分冷峻: “这三年,我们只能长期打击外围贩毒分子,一点一点地逼迫,希望他们能露出马脚。可林耀东这个人,太稳了。不管外面死多少人,他都能稳坐钓鱼台。” 赵东来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现在呢?” 叶天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冷意: “现在,该他坐不住了。” ……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刘志国坐在他右手边,手里夹著一支烟。 高育良坐在左手边,正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三人都在等一个电话。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沙瑞金拿起话筒,按下免提键。 “瑞金书记,我是叶天佑。” 电话那头传来叶天佑沉稳的声音。 “向省委省政府匯报『破冰行动』第一阶段战果。”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 “报告各位领导,今日下午三时起,省公安厅组织开展『破冰行动』第一阶段收网。截至晚九时,共出动警力八百七十人,分成十二个抓捕小组,对塔寨外围七个地市的十七个製贩毒窝点同步实施清剿。” 他顿了顿,继续匯报: “行动共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七名,其中骨干成员九人。缴获现金一千二百三十一万元,冻结涉案帐户三十七个,冻结资金约四千六百万元。 查获製毒原料两吨零三百公斤,成品冰毒四十二公斤,製毒设备二十三套。缴获仿製枪枝五支,子弹一百二十七发。” 沙瑞金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越来越亮。 叶天佑继续说:“此外,查获帐本四十三册,电脑主机十六台,手机三十七部。目前正在连夜突审,预计今晚能挖出更多线索。” 他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叶厅长,我问你几个问题。” 叶天佑应道:“瑞金书记请讲。” “外围清剿这么顺利,塔寨本村有没有察觉?” 叶天佑早有准备,回答得乾脆利落: “报告瑞金书记,我们採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所有行动组都是从外地调集,切断通讯,统一指挥。外围目標与塔寨之间隔著三层关係,按常理,消息传不进去。 但林耀东这个人极其警觉,看到新闻后肯定会有所动作。”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问:“塔寨本村,什么时候动手?” 叶天佑说:“今晚的新闻播出后,林耀东必然有所防备。我们正在调整方案,爭取在確保村民安全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突破。”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叶厅长,这个案子,省委高度关注。我只有一句话,打,就要打彻底。不能留下后患。有什么需要省委支持的,你隨时提。” 第 317 章 东叔 叶天佑应道:“谢谢瑞金书记。目前最需要的,是总攻时的警力支援和舆论管控。塔寨村地形复杂,人口密集,我们需要足够的警力確保万无一失。同时,行动期间需要封锁消息,防止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沙瑞金看向刘志国和高育良。 刘志国点了点头,高育良也点了点头。 沙瑞金说:“警力支援,省厅可以协调周边地市,我让志国同志帮你盯著。舆论管控,让宣传部配合。还有什么?” 叶天佑想了想,说:“暂时就这些。各位领导,请放心,塔寨这颗毒瘤,这次一定拿下。” 沙瑞金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他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刘志国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 “三年了,终於要收网了。叶厅长这一仗,打得漂亮。” 高育良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 “外围清剿这么干净,塔寨那边就是瓮中之鱉了。林耀东再有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沙瑞金看著他们,忽然问: “你们说,林耀东现在在干什么?” 刘志国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 “估计在摔杯子吧。”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叶天佑匯报完毕,他放下话筒,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省电视台的號码。 “李台长,是我,叶天佑。今天的行动战果,你们准备一下,今晚新闻联播播出。对,要重点播,画面要清晰,数据要准確。標题就叫『破冰行动,斩断毒链』。” 掛断电话,他看著赵东来,笑了笑: “赵厅长,你说林耀东看到新闻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赵东来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估计要摔杯子了。” 塔寨村,林耀东別墅。 晚上九点。 客厅里的电视正播放著省新闻联播。 画面里,一箱箱现金被搬上警车,一袋袋製毒原料被贴上封条,一个个戴著手銬的嫌疑人被押上警车。 播音员的声音鏗鏘有力: “……今日下午,省公安厅组织开展『破冰行动』,成功打掉多个盘踞在我省的製贩毒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七名,缴获现金一千二百余万元,製毒原料两吨……” 林耀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一动不动。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茶杯在手中微微颤动,茶水溅了出来。 “啪!” 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林耀东站起来,脸色铁青,目光阴鷙。 他走到电视前,一把扯掉电源线,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门被推开。 林耀华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大哥,你看到了新闻了吗……” 林耀东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看到了。” 林耀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那些货,那些钱……都是要进咱们这边的。现在被抄了,后面的人肯定要问咱们要说法。” 林耀东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阴冷: “他们要说法?我还没找他们要说法呢!谁的人?谁的路子?怎么会被警察盯上?” 林耀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低下头不敢说话。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三房林宗辉也走了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他看著满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林耀东那张阴沉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大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问题是,钱还能不能回来?” 林耀东盯著他,一字一句: “你只关心钱?” 林宗辉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大哥,咱们干这一行,不就是为了钱吗?警察抄了外围,咱们可以再建。可如果钱回不来,货到不了,后面那些人会怎么想?咱们在族里怎么交代?” 林耀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祠堂开全族大会。” 祠堂里灯火通明。 林氏家族的各房头、各户代表陆续到齐,黑压压坐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耀东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耀华和林宗辉分坐两侧,脸色同样凝重。 人差不多到齐了。 林耀东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晚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吧?” 台下没有人应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 林耀东继续说: “外围被抄了,货没了,钱也没了。现在,有人想知道,钱还能不能回来,货还能不能到咱们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声音冷了下来: “我告诉你们,货没了可以再造,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要是有人把警察引进村里来,那就什么都没了!” 台下一片寂静。 林耀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大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问题是,外围那些人被抓了,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咱们得想个办法啊!” 林宗辉也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质疑: “大哥,这些年咱们一直做得滴水不漏,怎么突然就被盯上了?会不会是村里有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林耀东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来,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我只说一句,塔寨的事,塔寨內部解决。谁敢把警察引进来,就別怪我林耀东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於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要自乱阵脚。” 就在林耀东他们开大会的时候。 村子里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 七八个警察背靠著警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神色紧张。 在他们面前,黑压压的村民越聚越多,手里握著锄头、铁锹、木棍,把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年轻人二十来岁,身材精干,目光锐利。 他穿著一件防弹背心,上面印著“东山禁毒”四个字。 第 318 章 你能跟东叔说实话,东叔很高兴 东山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李飞。 他接到线报说林胜文今晚会在村口交易,带人蹲守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把人按住。 可还没来得及撤,村子里就像炸了锅一样,四面八方涌出来好几百人。 “退后!都退后!” 李飞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我们是东山市公安局禁毒大队的,依法执行公务!谁再往前一步,就是暴力抗法!” 人群没有退后,反而往前又挤了几步。 一个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挥舞著铁锹,扯著嗓子喊:“警察了不起?警察就能隨便抓人?胜文犯什么法了,你们凭什么抓他?” “对!凭什么抓人?” “放人!放人!” “塔寨的事塔寨管,用不著外人来插手!”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开始往前推搡,警车被撞得晃了晃。 李飞脸色一变,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呼叫支援,情况要失控!” 副手刚拿起对讲机,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別动!谁动我们就砸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举起一块板砖,对准了李飞的脑袋。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东叔来了!”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林耀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林耀华、林宗辉和一眾族老。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稳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宗辉看见被两个警察死死按在地上的年轻人,脸色一变,就要衝上去。 林耀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老三,冷静。” “大哥,那是胜文!我这一房的人!就这么让他们抓走,我这脸往哪儿搁?”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嚇人。 林宗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耀东鬆开手,不紧不慢地走到警车前面,在离李飞三四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李飞一眼,目光在他的防弹背心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李飞盯著他,手始终按在枪套上,一字一句说:“东山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李飞。” 林耀东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几分玩味: “李飞……这名字我没听过。” 李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冷冷地说:“林耀东,我今天是来抓林胜文的,不想跟你废话。让你的人退后,別妨碍公务。” 林耀东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行,我不妨碍你。但我总得问问,我这个侄子犯了什么事吧?” 李飞盯著他,一字一句: “涉嫌製毒贩毒。我们有確凿证据。” 林耀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製毒贩毒?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塔寨是全市的禁毒模范村,年年评先进,年年拿奖状。胜文这孩子从小老实,你说他製毒贩毒?”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就是!胜文老实得很!” “警察也不能冤枉好人啊!” 李飞不为所动,冷冷地说:“模范村不模范村,我不看牌子,只看证据。人我今天必须带走,有问题可以到局里反映。” 林耀华忍不住了,从林耀东身后站出来,指著李飞骂道: “你他妈少给脸不要脸!我大哥好好跟你说话,你什么態度?信不信让你们今天出不了这个村?” 村民们的眼睛都红了,往前涌了几步。 几个警察被推得踉蹌,差点摔倒。 李飞盯著林耀华:“你说什么?” 林耀华还想再说什么,林耀东一抬手,把他拦住了。 他看了林耀华一眼,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嚇人。 林耀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耀东转过头,看著李飞,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然平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队长,你今天要抓人,总得给我个说法。胜文到底有什么证据落在你们手里?你现在让他出来,我保证他不跑。咱们当著乡亲们的面,把话说清楚。” 李飞盯著他,手始终没有离开枪套。 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副手点了点头。 几个警察把林胜文从警车里押了出来。 林胜文双手被銬在身后,脸上带著惊恐,嘴里还在喊著:“叔!救我!我什么都没干!” 另一个警察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塑胶袋,举在手里。 那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 “这就是证据。” 举著袋子的警察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胜武从人群中挤出来,盯著那个黑色袋子,目光闪烁。 他指著袋子:“你说那是证据就是啊?谁知道你们警察是不是栽赃陷害?这种事你们干得还少吗?” 李飞冷哼一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冷硬如铁: “这里面是林胜文製作的毒品,我们蹲守了两个小时,亲眼看见他交易。人赃並获,有什么好说的?林胜文我今天非带走不可。” 林耀东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敛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和,却带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李队长,你能跟东叔说实话,东叔很高兴。但你这个態度,东叔很不喜欢。” 李飞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我不需要你喜欢。我只知道依法办案。” 林胜武急了,衝到林耀东面前,声音发颤:“东叔,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胜文带走!胜文是冤枉的!他们这是针对咱们塔寨!”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却让林胜武像被定住了一样,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耀东转过身,看著李飞,缓缓开口: “行。人你们带走。” 林宗辉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大哥!” 林耀东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盯著李飞,一字一句: “但是李队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查出来胜文没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塔寨的人,不是让人隨便欺负的。” 李飞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第 319 章 说漏嘴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林胜文押上车。 举著证据的警察转过身,朝警车走去。 就在他经过人群边缘的那一刻,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是林胜武。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叉子,猛地朝那个警察手里的黑色袋子刺去。 “噗”的一声闷响,袋子被叉子刺穿。 里面流出的液体洒了一地,顺著路面朝旁边的下水道流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警察低头看著手里破掉的袋子和流了一地的液体,他抬起头,用枪指著林胜武: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证据!” 林胜武把手里的叉子往地上一扔,梗著脖子喊道:“什么证据?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警察想栽赃,没门!” 话音未落,村民们一拥而上,把那个警察团团围住。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推推搡搡,喊声震天。 那个警察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破袋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让开!都让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小蔡衝上去想分开人群,却被几个壮汉一把推开,踉蹌著撞在警车上。 李飞脸色铁青,掏出枪对准天空,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人群顿了一下,但没有散开。 几十双眼睛盯著他。 林耀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摊已经快流乾的液体,又看了看被围住的警察,最后目光落在李飞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目光让李飞心里发寒。 李飞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失控了。 证据没了,再纠缠下去只会引发更大的衝突。 他咬了咬牙,把手枪收回枪套,对身边的人说: “把人带走。” 几个警察把林胜文推上警车。 林胜文还在挣扎,嘴里喊著:“哥!哥救我!” 林胜武站在原地,看著他被押上车,一言不发。 警车发动,缓缓驶出村子。 人群还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 林耀东转过身,看著林胜武。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林胜武心里直发毛。 他低下头,不敢和林耀东对视。 林耀东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胜武,你最好祈祷胜文什么都不说?”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得林胜文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銬在面前的铁板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李飞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份笔录。 他盯著林胜文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林胜文,你知道你这次进去要判多少年吗?” 林胜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飞往后一靠,语气不紧不慢: “製毒,贩毒,数额还不小。按法律规定,十年起步,上不封顶。你今年才二十多岁吧?出来的时候,孩子都该叫你爷爷了。” 李飞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是替人办事的。塔寨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跟上面申请,算你立功。” 林胜文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我说了……能减多少?” 李飞看著他,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才说: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 林胜文又低下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盯著李飞,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別炸我了。我知道,製毒贩毒最高死刑。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製毒贩毒?” 李飞盯著他,没有说话。 林胜文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有本事,你把摄像头关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飞抬起眉眼看了他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林胜文盯著那扇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推开了。 李飞走进来,把手里的手机冲他晃了晃,摄像头上的红点已经灭了。 林胜文叫囂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挑衅: “你一个小警察,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李飞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不高,几千块钱。” 林胜文往前探著身子,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你们领导工资多少钱吗?” 李飞看著他,不紧不慢地说: “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林胜文往后一靠,抬起手比了个三,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这个数。” 李飞挑了挑眉:“三万?” 林胜文“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 “三百万。一年。” 李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么多啊。” 林胜文盯著他,眼睛里闪著光: “只要你把我放了,我保证,你也能挣到这么多钱。” 李飞往后一靠,脸上带著几分感兴趣的表情,缓缓问道: “那我给你放了,真能给我三百万吗?” 林胜文往前探著身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那当然。我告诉你,我手机里有一个视频。林耀东和一个大人物的对话。就是那个大人物,一年拿到的钱就是这个数。” 他又比了个三的手势,脸上带著得意。 李飞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盯著林胜文: “什么大人物?” 林胜文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再也不肯抬头。 李飞心里一紧,追问道: “林胜文,你说清楚!什么证据?在哪儿?” 林胜文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李飞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刚才明明说了!你说你拍到了林耀东和一个大人物的对话!” 林胜文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恐惧: “你听错了吧?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飞看著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林胜文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想说的。 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改了口。 是谁让他改口的? 是他自己突然想通了,还是……这里有人在盯著? 第 320 章 你能来看老师,老师很高兴,但你的態度老师不喜欢 他盯著林胜文看了很久,林胜文却再也不肯抬头。 李飞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小蔡说: “把人看好。我出去透口气。” 三百万,大人物,视频。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林胜文说的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能让林耀东一年送三百万的人,在汉东省能有多少? 他掐灭菸头,朝局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还亮著灯。 …… 次日清晨。 李维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东山市了,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打开门,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激动的神色: “老师!” 李维民看著他,笑了。 马云波,他的徒弟,当年在省厅跟著他干,后来调到东山市公安局,一路干到副局长。 “进来吧。”李维民侧身让他进门。 马云波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看著李维民,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老师,您这次来,是……” 李维民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塔寨的案子,你知道吗?” 马云波点了点头:“知道,昨天晚上李飞抓了林胜文回来,我听说审了一夜,没审出什么。” 李维民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觉得塔寨有问题吗?” 马云波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有问题。但证据不足。李飞追这个案子追了几年,每次都快摸到边了,就断了线。” 李维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语气隨意起来: “这几年在东山干得怎么样?” 马云波愣了一下,然后说: “还行。副局长干了三年了,案子没少办,人也得罪了不少。” 李维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得罪人不怕。怕的是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马云波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维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声音低沉下来: “云波,我这次来,是光明正大来的。我要告诉塔寨那些人,我李维民来了,就是来查他们的。” 他转过身,看著马云波,目光深邃: “但在这之前,我想先看看你。看看你还是不是以前的马云波。” 马云波站起来,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老师,我还是我。” 李维民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走回沙发前,拍了拍马云波的肩膀: “走,陪我去吃早饭。东山的肠粉,我可是想了很久了。” …… 光明区政府 办公室里堆著几份刚列印出来的合同草案。 李昭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和对面的人说著什么。 那人四十出头,穿著深色西装,面相精明,是省內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姓陈。 “陈总,条件都写在合同里了。先期垫款,一期一期验收结帐。省里拨了一千万,加上区里挤出来的几百万,够你们启动。” 李昭明把合同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总接过合同,翻了几页,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谨慎的笑容: “李区长,合同没问题。但我得跟您说实话,先期垫款这个事,我们公司压力不小。光明区的情况我们也知道,財政紧张。万一……” 李昭明摆了摆手,打断他: “没有万一。省里的一千万已经到帐了。区里的钱,这个月也能到位。你按进度干,干到哪儿,验收合格,钱就打到哪儿。白纸黑字,跑不了。” 陈总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有李区长这句话,我签。”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李昭明也签了字,盖上公章,把其中一份递给他。 “陈总,那就开工吧。政务服务中心这个项目,是给老百姓办事的,质量要过硬,进度要抓紧。” 陈总站起身,握著李昭明的手,笑著说: “李区长放心,我们公司干工程不是一天两天了,质量绝对没问题。回头开工仪式,您可得来。” 李昭明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另一边的蔡成功交给程度后,他便去拜访高育良去了。 不提工作,那也是他的老师。 提了工作那更是顶头上司,於公於私都要去拜访一下。 侯亮平站在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扇门,还是这面墙。 他按响了门铃。 门上的一扇小偏门开了。 吴慧芬探出头来,一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温暖又亲切: “哟,亮平啊,这才登门看老师,恐怕是日子过好了,不想吃师母做的红烧肉了!” 侯亮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学生式的討好,嘴上也跟著贫了起来: “师母咋还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呢?永不凋谢的玫瑰啊!” 吴慧芬被逗得直乐,伸手拍了他一下,像拍自家孩子: “你这猴崽子,嘴还是这么贫!快进来吧,你老师在楼上等了你半天了。” 正说笑著,二楼书房窗口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 高育良戴著老花镜,朝下看了一眼,声音里透著几分笑意: “哦,是猴崽子到了吧?进来,快进来,我正等著你呢!” 侯亮平抬头应了一声,跟著吴慧芬进了门。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 高育良喜欢园艺盆景,且颇有造诣,客厅的角角落落都摆著各式盆景,高低错落,疏密有致,把整个空间搞得有声有色。 侯亮平走过去,弯著腰欣赏老师的作品,嘴里嘖嘖称绝: “老师,您这手艺又精进了。这盆五针松,造型真绝。这枝条走向,左疏右密,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我是看不懂,就觉得好看。” 高育良从楼梯上下来,面带微笑走到他身边,指点著说: “这盆我养了八年了。你看这枝条,我特意让它往左边多伸了一点,就是为了破一下右边的密集。盆景这东西,讲究的是个意境,不是一味地追求繁茂。” 第 321 章 你是在审问我? 侯亮平点点头,顺著他的话往下接: “老师这话说得对。做人做事也是这样,该密的地方密,该疏的地方疏,不能一根筋。”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 师生二人就著盆景聊了一会儿,气氛很是融洽。 吴慧芬端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了下去。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亮平,陈海的事,我听说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都是我的学生啊,就像自己孩子一样。”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那目光里有惋惜,有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是衝著陈海回京州的吧?有这个因素?” 侯亮平也不隱瞒,坦诚地说: “有这因素。如果不是让陈海协助抓丁义珍,陈海也许不会被谋害。” 高育良注意地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谋害?你认为陈海的车祸是有人谋害?有证据吗?”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我正在找证据呢。”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如果是有人谋害,你也要小心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师长的关切: “还要注意陈海的安全。真是谋害的话,对手就不会让陈海再醒过来。” 侯亮平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思量。 他这次来探访老师,是带著疑问来的。 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端出了那个久盘於心的问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隨意: “老师,抓丁义珍那夜,是您主持的匯报会。怎么开著会,就让丁义珍逃掉了呢?是谁向丁义珍通风报信了?老师就没怀疑过什么人吗?” 高育良嘆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怀疑归怀疑,没证据就不能乱说。” 侯亮平仔细探询,目光紧紧盯著老师,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那夜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有没有人出去打过电话?” 高育良瞅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玄奥,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到会的几个同志都出去打过电话,还不止一次。” 他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像在给学生上课: “我后来回忆了一下,李达康前前后后出去了三次。赵东来出去了两次。陈海出去过四次。季昌明也出去过一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也打了电话,向沙瑞金书记刘省长匯报情况,” 侯亮平听著,心里飞快地记著这些信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高育良站起来,背著手在客厅里踱步。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侯亮平,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试探: “有些事,过后想想也真是奇怪。就说你们老季,京城交下来的案子,他根本用不著找我和省委匯报嘛。” 侯亮平注意地看著昔日的老师今日的领导,意会地说: “可是我们这位季检察长,非要匯报不可?” 高育良摊开双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那无奈里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 “是啊,你们老季要匯报,我就不能不听。涉及京州的一位副市长,我又不能不通知李达康。李达康还是省委常委嘛。赵东来呢,算是例外,他来匯报工作正巧赶上的。” 侯亮平大著胆子,进一步探询。他知道这话有些冒犯,但还是说了出来: “可据我们季检说,那晚您可真够拖拉的,又是研究,又是请示……”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那不悦是衝著季昌明的,也是衝著侯亮平这追问的: “这叫什么话?老季啥意思啊?本来不需要匯报的事,非要匯报!你匯报了,我当然要研究、请示。怎么又变成拖拉了?” 侯亮平忙说,赔著笑脸: “老师別生气,老季的意思是说您有些书生气了……” 高育良益发恼火,你侯亮平看来也不把我放在你眼里啊。 声音也高了几分:“哪来的书生气?我从汉大调出来快二十年了,书生气早没了!倒是你们老季,谨小慎微,不负责任,看人挑担不吃力!” 他喘了口气,语气又缓了下来:“亮平,我是省政法部门的主要领导。出了这种事,最丟脸的是我!” 侯亮平连忙起身,给老师的茶杯里添上热水,赔著笑脸说: “是的,是的,高老师,这我能理解。哎,听说您一直在追查?” 高育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恢復了往日的从容: “当然要查。现在还在查呢,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人。” 他放下茶杯,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高育良却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忽然意识到,老师看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那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而是领导看下属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询问老师,可老师却觉得,这更像是在审问。 高育良缓缓开口:“亮平,你今天来,到底是来看老师,还是来办案的?” 侯亮平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学生式的討好: “老师,您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来看您的。办案的事,顺嘴问问。” 高育良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同样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宽容,也有警告: “顺嘴问问就好。有些事,不该你问的,就別问。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亮平,你是我的学生,我才会跟你说这些。换成別人,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郑重地说: “老师,我明白。” 高育良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留下来吃饭吧,让你师母给你做红烧肉。” 第 322 章 还是怀疑我这个老师啊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混著葱姜蒜的爆锅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吴慧芬繫著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间,一盘红烧肉已经出锅装盘。 隨即叫两人准备吃饭。 侯亮平快乐地应著声,跟著钻进厨房。 一进门,那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凑到锅边: “好香啊!师母,您这手艺真是二十五年如一日,闻著这味儿我就想起当年在您家蹭饭的日子。” 吴慧芬被他逗得直笑,她拿起筷子,从锅里挑了一块最肥瘦相间的肉,吹了吹,直接塞进侯亮平嘴里: “馋猴!尝尝咸淡。” 侯亮平张嘴接住,肉在嘴里化开,肥而不腻,甜中带咸。 他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 “嗯……好吃!不过师母,您要是再加点儿糖,就更完美了。甜中带咸,咸里透甜,那才叫正宗的本帮口味。” 吴慧芬伸手拍了他一下,那动作里满是宠溺: “你呀,嘴还这么刁!当年在我家吃饭,就你事多,又嫌咸又嫌淡的。也不知道以后谁家姑娘受得了你。” 侯亮平嘿嘿一笑,也不恼,又凑到锅边去看: “师母,还有啥好吃的?我闻著还有糖醋排骨的味儿?” 吴慧芬掀开旁边的锅盖,一股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拿筷子戳了戳排骨,点点头: “好了,可以出锅了。你老师最近牙口不好,得燉得烂些。亮平,帮我把盘子拿过来。” 侯亮平应声从碗柜里取出一只青花瓷盘,递到吴慧芬手边。 看著她一块块把排骨码进盘子里,嘴里还不閒著: “师母,我记得您当年可说过,要把您侄女许配给我呢。后来怎么没下文了?” 吴慧芬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嗔怪,几分笑意: “你还说呢!我那侄女等了你两年,你倒好,一年到头不著家。人家姑娘等不起,去年结婚了,孩子都会走路了。” 侯亮平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的: “那不是工作忙嘛……” 吴慧芬把盘子往他手里一塞,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忙忙忙,就你忙。陈海也忙,可人家陆亦可那丫头,不是一直在身边守著?你和小艾在京城不也是琴瑟和鸣。” 侯亮平端著盘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师母,陈海的事……您也知道了吧?” 吴慧芬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知道了。那么好一个孩子,怎么说躺就躺下了?你老师这些天,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受。都是他的学生,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擦了擦手,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亮平,你老师这个人,有时候是有些……但他对你们这些学生,是真的上心。” 侯亮平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师母,我明白。” 吴慧芬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又恢復了刚才的轻鬆: “行了,別在这儿站著了,端出去吧。都是家常菜,別嫌弃。” 侯亮平端著盘子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了,师母还是那个师母,老师还是那个老师,这间屋子还是这间屋子。 可有些东西,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端著盘子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侯亮平把糖醋排骨放下,喊了一声:“老师,吃饭了!” 楼上传来高育良的声音:“来了。” 不一会儿,高育良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著本明史。 他走到餐桌前,把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看著满桌的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菜不错嘛。” 吴慧芬端著最后一道汤出来,放在桌上,解下围裙: “亮平难得来一次,不得多做几个菜?快坐吧,都凉了。” 三人落座。 高育良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吴慧芬给侯亮平夹了一块排骨,又给高育良碗里添了汤。 侯亮平吃著饭,隨口问: “老师,您最近看什么书呢?还是明史?” 高育良点点头: “嗯,最近在看嘉靖这一段。嘉靖这个人,很有意思。二十多年不上朝,可朝堂上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你说他是昏君吧,他不昏;你说他是明君吧,他也不明。” 侯亮平嚼著排骨,若有所思: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用人之道。他用严嵩,用徐阶,用高拱,用张居正。这些人斗来斗去,可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因为他知道,不管下面怎么斗,只要他自己不乱,朝堂就不会乱。” …… 饭菜撤下,茶几上换了一壶新沏的龙井。 茶香裊裊,混著客厅里盆景的草木清气,让人心神安寧。 高育良拍拍长沙发,示意侯亮平坐到自己身边来。 侯亮平端著茶杯过去,在老师身侧坐下。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亮平,丁义珍逃出去,谁获利最大?” 侯亮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老师已经考虑成熟,这个时候反问比直接回答更合適。 他偏过头,看著高育良:“老师,您说呢?” 高育良迟疑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动作很轻,却让侯亮平觉得他是在斟酌什么。 高育良確实是在斟酌,他確实怀疑李达康,但又相信李达康。 终於,高育良把话说开了:“可能是李达康走漏了风声。起码,他有这个动机。” 侯亮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等著老师继续往下说。 高育良带著深沉的思索: “我在吕州和李达康搭过班子,一个班子里共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尤其是一、二把手之间。” 他转过头,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今天是分析案情,不妨把话说透。这位李书记,为了政绩啥都敢干。不论是在吕州,还是在林城。因为他一直有后台,或者叫有政治资源。” 侯亮平听著,没有插话。 第 323 章 借刀杀人 高育良继续说: “在吕州闹矛盾,老书记赵立春知道理在我这边,却把李达康调到林城做了市委书记,升任了一方诸侯。为什么?因为李达康能干事,能出政绩。为了林城经济开发区,他不顾一切,啥事都敢干,啥人都敢用。”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结果呢?用了一个副市长,腐败被抓,嚇跑了一大批开发商。” 侯亮平点了点头,这些事他听说过。 高育良停顿了一会儿,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这次也有意思啊。又一个副市长溜了,开发商却一个没跑。” 侯亮平听明白了。 他迎向高育良的目光,试探著问: “高老师,您是说李达康暗中放走了丁义珍?” 高育良却摆了摆手:“我这么说了吗?我只和你谈歷史,你自己分析吧。”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又补充道: “前面我说过,这人有时乱来,不顾一切。”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缩了缩,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高老师,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啊。当真会不顾党纪国法,从事这种犯罪活动吗?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循循善诱: “这个代价不算太大。丁义珍被捕,窝案爆发,代价才叫大呢。” “现在李达康为了老婆,他不会鋌而走险吗?欧阳菁的问题难道不会牵连到他李达康吗?” 侯亮平没有接话。 高育良看著他,又问: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举报人,就是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举报了多少?” 侯亮平含糊其词,语气里带著几分保留: “这个,刚做了讯问,相关证据都还没有落实。”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催促: “那就儘快落实。” “亮平,话既说到这分上,我也不瞒你。適当的时候,我会向沙瑞金书记做个匯报。作为省委副书记,我有责任在重大原则问题上给一把手提醒。”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李达康不简单啊,就是政治老油条嘛。我估计,他会玩金蝉脱壳,会在近期主动提出离婚。” 侯亮平迟疑了一下,试探著说: “高老师,您是不是再看看,別那么急啊?”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也带著几分告诫: “我会掌握分寸的。今天说的话,就到你我为止。在调查没有结果前,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你们老季。”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李达康没有问题最好,就算真有问题,也得由瑞金同志报告中央,由中央调查处理。” 侯亮平点了点头,郑重地说: “老师,我明白。” 高育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师长的关切: “还有,注意陈海的安全。不要再出意外。” 侯亮平匯报导: “是,高老师。我已经在医院做了部署,二十四小时有人守著。” 高育良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侯亮平起身告辞。 吴慧芬送他到门口,拉著他的手,轻声嘱咐: “亮平,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身体。有空常来,师母给你做好吃的。” 侯亮平笑著点头: “好,师母,我记住了。您和老师也多保重。” 他转身走出门。 点了根烟,摇下车窗,看著夜色发呆。 高老师说李达康会主动提出离婚。 这倒是和他掌握的情况对得上。 可高老师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李达康? 是真的怀疑,还是另有用意? 季昌明真的只是谨小慎微那么简单吗?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色里飘散,很快无影无踪。 他掐灭菸头,发动了车子。 门关上后,高育良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吴慧芬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刚才跟他说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他毕竟是你学生。”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正因为是我学生,我才要提醒他。有些事,他迟早要面对。与其让別人告诉他,不如我先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来: “慧芬,你说亮平这次来,是真心来看我,还是来查案的?” 吴慧芬愣了一下,然后说: “当然是来看你的。这孩子,你不是不知道,重情重义。”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复杂: “重情重义是好事。可有时候,情义和职责,是两回事,我看吶,要是有一天怀疑到我头上,他也会直接拿我这个老师开刀,他这个人吶,呵呵。” 他转过身,看著吴慧芬,目光里带著几分疲惫: “算了,不说了。睡吧。”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院,侯亮平握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高育良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可能是李达康走漏了风声。起码,他有这个动机。” 侯亮平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这话说得没错,李达康確实有动机。 丁义珍是他的人,光明峰项目是他一手推进的,窝案爆发对他绝对是致命打击。 从这个角度分析,李达康的嫌疑確实最大。 可问题是,有动机的人,不止李达康一个。 侯亮平想起丁义珍出逃那晚的事。 他从京城飞过来,带著手续要抓人,结果人跑了。 当时他把陈海骂得狗血淋头,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陈海不过是执行命令,真正拖延时间的是那个匯报会。 谁主持的匯报会?高育良。 谁在会上反覆研究、请示、討论?还是高育良。 高育良当时对侯亮平的解释是,他要按程序办事,要请示省委领导,要尊重地方党委的意见。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仔细想想,丁义珍的案子是最高检直接抓的,按程序,省检察院只需要配合抓捕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开那个会。 侯亮平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车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昏黄。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挡风玻璃上聚了又散。 从一开始,他就把高育良列在了怀疑名单里。 第 324 章 查办欧阳菁 不是因为有什么证据,而是因为逻辑,丁义珍能在重重布控下逃脱,没有內部消息是不可能的。 而这个“內部”,能接触到抓捕计划的人就那么几个。 陈海,季昌明,李达康,赵东来,还有高育良。 陈海差点把命搭进去,可以排除。 季昌明那个谨小慎微的性格,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剩下的就是李达康、赵东来和高育良。 赵东来跟赵瑞龙走得近,山水集团那边有牵扯,嫌疑確实不小。 李达康为了保自己,也有可能鋌而走险。 可高育良……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 他认识高育良二十多年了。 从大学时听他讲课,到毕业后逢年过节登门拜访,再到这次回来后的深入交谈。 老师的文人风骨,他是见识过的。 当年在吕州,高育良和李达康搭班子闹矛盾,赵立春拉偏架把李达康提走了。 有人劝高育良也去走动走动,他说什么? 他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让我低头去求人,我做不到”。 这些年,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威望很高,可他从不搞那些拉帮结派的事。 有人说他是“政法系”的头,可他自己从来不认。 他的学生確实遍布全省,可他从不利用这层关係谋私利。 就连侯亮平这次回来,高育良也没提什么“关照”之类的话,只是反覆叮嘱他要小心,要按程序办事,要尊重事实。 这样的老师,会为了丁义珍那个贪官,去通风报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高育良也是个普通人。 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私心,就有可能在某个时刻做出违背原则的事。 文人风骨是真的,可保护自己的欲望也是真的。 次日。 李达康站在窗前。 门被敲响。 “进来。” 程度推门进来,在门口站定,微微欠身:“李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程度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 李达康看著他,开门见山:“蔡成功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程度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他斟酌著措辞,小心翼翼地说: “李书记,蔡成功这个人……嘴硬得很。进来这几天,一个字都不肯说。”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字都不肯说?他在反贪局那边可是什么都撂了,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哑巴了?” 程度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 “李书记,我怀疑是侯亮平教的。他在反贪局那边交代了,到了咱们手里反而什么都不说——这不合常理。肯定是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闭嘴。”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不管是谁教的,也不管他嘴有多硬,你必须给我撬开。蔡成功举报欧阳菁,我必须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程度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李书记,我明白。我正在想办法。” 李达康看著他,目光锐利:“想办法?什么办法?” 程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蔡成功这种人,软的没用,就得来硬的。我已经让人给他换了单间,二十四小时不让他睡觉。熬几天,他自然就开口了。” 李达康盯著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程度的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 “李书记,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留下把柄。”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声音低沉下来: “程度,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只要结果。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別搞出人命。” 程度站起来,郑重地点头: “李书记放心,我有数。” 李达康转过身,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去吧。有消息隨时向我匯报。” 程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李达康忽然叫住他: “等等。” 程度回过头。 李达康看著他,一字一句: “侯亮平那边,你盯紧点。他既然能让蔡成功闭嘴,就一定有后手。別让他抢在你前面。” 程度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陆亦可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材料,在办公桌前坐下。 “侯局长,蔡成功的材料我整理好了。” 她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但立案报捕的事,我觉得还得再想想。” 侯亮平拿起材料翻了几页,然后放下。 他看著陆亦可: “陆处长,要不这样,你和张华华同志加加班,突击搞一下蔡成功的材料,儘快立案,由咱们反贪局报捕。失去了办案权,我们就得被京州市公安局牵著鼻子走了。” 陆亦可点了点头,但脸上带著几分犹豫: “这倒是,他们神神秘秘的,总有点不对头。不过……” 她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侯局长,咱们报捕理由不充分啊。蔡成功也就是个涉嫌行贿,而且是自首,又有举报他人的立功表现。按说,可以不捕的。” 侯亮平看著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著几分点拨的意味: “陆处长,在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现在情况特殊。” “为了举报人的安全,也为了顺利侦办欧阳菁、丁义珍职务犯罪案,不但要报捕,还得把材料做扎实了。报捕的涉嫌罪名,要超过市局所报的罪名。这样,蔡成功就可以由检察院来併案处理了。” 陆亦可眼睛一亮,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材料,进入正题: “蔡成功送给欧阳菁的四张银行卡,我们都查清楚了。其中三张卡是死卡,没有任何交易记录。只有一张卡还在使用。” 侯亮平专注地听著。 陆亦可指著材料上的数据,继续说: “这张卡是2013年3月开的户,开户当日存入人民幣五十万元整,户名张桂兰。开户以后三个月,即3月至6月,有人陆续取出了二十二万五千元。” 侯亮平眉头微微一动:“有人?” 陆亦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对,只能这么说。现在还没有確凿证据证明取款人是欧阳菁。” 她翻到下一页: “2013年8月至9月,又有人分批取走了二十七万元。加起来一共四十九万五千元。这些钱,全是在自动取款机操作取走的。” 第 325 章 欧阳菁要跑路 侯亮平思忖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应该有取款视频啊。” 陆亦可摇了摇头: “取款视频只保存三个月,现在都没有了。这张卡没有用於消费,就是提现。取款人没留下影像资料,也没留签名字跡。”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凭这样的证据,欧阳菁不会认帐的。” 陆亦可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侯局长,我有个想法。” 侯亮平抬起眼皮:“说说看。” 陆亦可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 “卡里不是还剩五千块钱吗?咱们可以利用这五千块钱,打草惊蛇,让蛇动起来。”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陆亦可继续说: “欧阳菁不是有因私护照吗?不是隨时可以走吗?让她受点惊,赶快走。她已经提出辞职了,一走估计不会轻易回来了。 她就会抓紧时间把金银细软收拾一下,打个包带走。收拾细软时,她就会发现这张卡里还有五千块钱,就会把钱取出来。只要卡一动,证据就来了。” 侯亮平听著,眼珠一转,嘴角浮起笑意。 他拍了一下桌子:“哎,这个主意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要不这样,你我別出面。让张华华上门服务吧,向欧阳菁询问一下部分企业的贷款情况,轻轻拨一下草。” 陆亦可眼睛亮了,一拍巴掌: “哎,这主意行!欧阳菁心虚,肯定会採取行动。这样既达到了目的,我们又不至於被动。”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让张华华去。记住,只问贷款情况,不问具体企业,更不提大风厂。让她自己猜去。” 陆亦可站起来,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侯亮平: “侯局长,你说欧阳菁会上鉤吗?” 侯亮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篤定: “她会的。心虚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敲门声。” 次日下午。 京州城市银行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行长正在台上做著长篇报告,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参会的人有的低头记录,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偷偷看手机。 欧阳菁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笔记本。 办公室李副主任悄悄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 “欧阳行长,省检察院反贪局来了一位女同志,想找您了解一下部分民营企业的贷款情况。” 欧阳菁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李副主任,目光里带著几分警觉: “找我?为什么找我,不找其他人?” 李副主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人家就点名要见您。” 欧阳菁沉默了一秒,又问: “她有没有说,想了解哪些企业的情况?有没有提到大风服装公司?” 李副主任想了想,摇头说: “没有。人家没提具体企业,只说想和您谈一谈。” 欧阳菁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把笔往桌上一放,冷冷地说: “谈什么谈?我不见她。这么多事呢,没空!她要了解什么情况,你们去应付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生硬: “但是要注意,客户的贷款资料属於商业机密。她想了解任何一家企业的贷款情况,都必须出示检察院的手续。没有手续,一概不理。” 李副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检察院反贪局的人,为什么这时候上门找她? 自己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吗? 王大路的企业会不会出了问题? 还是李达康被谁盯上了,人家要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心乱如麻。 台上,王行长的报告还在继续。 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欧阳行长,关於刚才说的那个技术性问题,您有什么看法?” 王行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欧阳菁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欧阳行长?”王行长又叫了一声。 欧阳菁慢慢站起来,一脸病容,声音虚弱: “实在对不起,王行长。我的头疼病犯了……” 王行长看著她,关切地说: “那您快回家休息吧。身体要紧。” 欧阳菁点了点头,拿起包,在眾人注视下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朝电梯走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在这块土地上久留了。 得赶快动身去美利坚。 可李达康又逼她在离境前办妥离婚手续。 如果不答应他,万一他从中作梗,她又怎能对抗得了位高权重的丈夫呢?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缓缓下行。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打转——走,必须儘快走。 欧阳菁推开门,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 这套別墅是王大路当年送给她的,装修奢华,家具全是进口的,可她此刻坐在这里,只觉得空荡荡的,像个陌生的地方。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大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欧阳?” 欧阳菁的声音有些发颤:“大路,你晚上有空吗?过来一趟吧,我想跟你商量点事。” 王大路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欧阳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欧阳菁起身去开门。 王大路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进门后,看了欧阳菁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客厅里。 欧阳菁关上门,跟了过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大路看著她,开门见山: “检察院的人去找你了?” 欧阳菁点了点头。 王大路的脸色凝重起来。 “欧阳,这是危险逼近的信號。” “李达康已经向我发出警告了。他前几天把我叫去,跟我说,让我多走大路,少走小路。意思再明白不过,让我离你远点,离光明湖的项目远点。” 第 326 章 王大路是个好人 “欧阳,现在你必须办妥两件事。第一,和李达康协议离婚,越快越好。第二,离婚手续办完,立即飞美利坚,以免夜长梦多。” 欧阳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躲?我又没做错什么!那些钱是我收的,可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 王大路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 “欧阳,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检察院上门,怎么也不是好兆头。不管你有没有问题,他们只要盯上你,就能查出一堆问题来。” 欧阳菁抹了把泪,倔强地说: “李达康说了,他要到法院起诉离婚。那就等法院判吧!我偏不让他如意!” 王大路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苦口婆心的劝道: “欧阳,別犟了。你跟李达康置什么气?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权力是他的命,谁挡他的路,他就跟谁急。你现在跟他耗,能耗出什么结果?” “事不宜迟,我建议你今晚就去找他谈。主动谈,协议离婚。离完婚,你飞美利坚,再也不回来。他继续做他的官,你过你的日子。这样对谁都好。” 欧阳菁哽咽著说:“大路,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很失败?跟了他二十多年,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王大路摇了摇头,轻声说: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不適合婚姻。他心里只有工作,只有仕途,只有他的政治前途。这种人,註定是孤独的。” 欧阳菁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半天,她终於嘆了口气: “好吧,大路,我听你的。离婚我认了。” 她抬起头,看著王大路,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可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和他讲明白。二十一年前的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大路看著她,点了点头: “该说的说,说完就签字。別纠缠。” 李达康此时正在国际会展中心工地上突查。 他穿著安全帽,身后跟著一群项目负责人和施工方代表,一行人走在钢筋水泥之间,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来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手机响了。 李达康掏出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是欧阳菁。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喂,欧阳?” 电话那头,欧阳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李达康,你在哪儿?” “在会展中心工地。什么事?” “离婚的事,我想跟你谈谈。今天。” 李达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欧阳菁会主动打电话谈离婚。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好。你回家等著,我一会儿过去。” 欧阳菁却说: “不用回家。你定个地方吧,我去找你。” 李达康心里一动。 他知道欧阳菁这是怕他顾虑,家里有保姆,万一吵起来影响不好。 他想了想,说: “那就在会展中心东湖湖滨的2號楼水榭吧。那儿安静,没人打扰。” 欧阳菁说:“好。我现在过去。” 掛断电话,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欧阳菁今天的態度,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每次谈离婚,她都又吵又闹,今天却这么平静……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收起手机,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水榭三面临水,一面连著湖岸,中式建筑的飞檐翘角在渐浓的夜色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服务员早已清场,只有几盏宫灯在水榭廊檐下亮著,把光影投在水面上,隨著微波轻轻晃动。 李达康站在水榭的栏杆边,看著湖面发呆。 他来得早,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二十分钟。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他转过身。 欧阳菁走过来,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说话。 李达康指了指水榭中央的石桌石凳:“坐吧。” 欧阳菁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李达康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碟点心。 服务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给两人斟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达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欧阳菁,缓缓开口: “怎么突然想通了?” 欧阳菁没有喝茶。 她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不是你一直催著离吗?现在愿意离了,你又不高兴?” 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意外。” 欧阳菁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 “李达康,我今天不想跟你吵。咱们好好谈,好聚好散。今天就把协议离婚的事定下来。” 李达康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说: “財產的事,你看怎么分?” 欧阳菁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生硬: “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的钱够用了。女儿那边也不用你操心。” 李达康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欧阳,二十多年的夫妻,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欧阳菁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 “二十多年的夫妻……你也知道二十多年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 欧阳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达康,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协议离婚吗?” 李达康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欧阳菁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因为王大路劝我。”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欧阳菁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他说,让我別犟了。检察院上门不是好兆头,让我赶紧把离婚手续办了,赶紧走。”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他说,你李达康这些年不容易,让我別拖你后腿。”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大路是个好人。” 欧阳菁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终於承认他是好人了?当年在金山县,他可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最好的朋友。” 李达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湖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啊。金山县那些年,大路帮了我很多。” 第 327 章 你们就闹吧 欧阳菁的声音高了几分: “不只是帮你很多!当年修路搞摊派,那个农妇喝农药的事,你忘了?几百口子披麻戴孝堵县政府的事,你忘了?是王大路替你站出来,替你顶了雷,引咎辞职!” 这一对夫妻就是这样,不见面像个陌生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李达康的手微微攥紧,又鬆开。 他没有说话。 欧阳菁看著他,眼眶红了: “李达康,如果没有王大路,你当年很可能就倒在金山县了。哪有今天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 李达康抬起头,看著她,声音不高,却透著几分沉重: “欧阳,这些事我没忘。” 欧阳菁冷笑: “没忘?那你怎么报答他的?他求你那么多次,想参与光明湖项目,想拿下大风厂那块地,你为什么不批?” 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欧阳,你又错了。” “当年资助王大路那五万块钱,是咱们家的积蓄,我可以全给他。今天任何一个项目都不是咱们家的,我李达康无权批给他。我违反原则批给他,既是害我,也是害他。” 他顿了顿,又说: “这话我也和王大路说过。你大路集团不是专业的地產集团,不要凑热闹搞房地產。真要搞,按程序去投標。我找他谈了一次话,让他別走小路。” 欧阳菁的火气上来了,声音高了起来: “我知道,王大路和我说了!你这是冲我来的吧?你以为是他让我找你要项目?” 李达康看著她,没有说话。 欧阳菁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李达康,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王大路从来就没有让我找你要过项目!是我,是我出於当年的愧疚,想帮帮他,想帮帮大路集团!” “二十一年前在金山县,我掏那五万块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不记得了?我心疼啊,那是咱们家全部的积蓄!我跟你吵,跟你闹,最后还是易学习做了我的工作,他担保这五万块钱以后一定还我,我才把存摺掏出来……” 她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这事让我后悔到今天,惭愧到今天。所以我想补偿,想帮他一把……” 李达康站起来,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欧阳,你今天的想法我理解。但我不能那么做。” 欧阳菁看著他:“李达康,今天咱们就要协议分手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次报答王大路的机会?” 李达康看著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欧阳,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欧阳菁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抹了把泪,声音恢復了平静,却透著一股决绝: “好,不说了。” 她提起包,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最后和你说一句话吧,如果不是王大路劝我,李达康,我不会这么轻易和你离婚的。你就多保重吧!” 高跟鞋踩在花岗岩上,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李达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放下茶杯,看著湖面发呆。 二十一年前在金山县,王大路替他顶雷辞职,他和易学习各拿出五万块钱资助王大路创业。 那时候欧阳菁为了这五万块钱跟他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易学习担保还钱,她才勉强拿出存摺。 如今,二十一年过去了。 王大路成了大路集团的董事长,易学习还在基层干著,他李达康成了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 次日,欧阳菁抱著即將离婚,反正都要离开了心理,照常去商场购物。 殊不知,她的卡早就被侯亮平他们监视著,刚刷卡,就被检测到了。 隨即陆亦可將这个情况报告给了侯亮平。 “头儿,欧阳菁的卡动了!就在刚才,在市中心的名品商场刷的。”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兴奋:“確定是那张卡?” “確定。卡里还剩五千块,刚刷了一笔,买的是化妆品。” 陆亦可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我现在就通知张华华。” “好。让她马上行动。” 商场里人流熙攘,摩肩接踵。 张华华带著两名检察官挤在人群中,目光四处搜寻。 她个子不高,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到远处。 “你们两个在一楼分头找,我上二楼。” 她对著两名手下吩咐完,自己挤向电梯。 手扶电梯缓缓上升。 张华华站在左侧,目光扫过一楼大厅里黑压压的人头。 就在电梯即將到达二楼时,她无意间往下一瞥。 对面下行的电梯上,一个穿著深灰色风衣的女人正提著大包小包往下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 欧阳菁。 张华华心里一紧。 欧阳菁显然也认出了她,这张脸她见过几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不到一秒。 欧阳菁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加快步伐,几乎是跑著下了下行电梯。 周围的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抱怨声四起。 张华华急了。 她转身想往下跑,可上行电梯还在往上走。 她咬了咬牙,拨开身边的人,在电梯上逆行往下冲。 “让开!让开!检察院办案!” 行人纷纷躲避,有人差点被她撞倒。 她衝到一楼时,欧阳菁已经出了大门。 张华华追出商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停车场里,一辆宝马车正发动引擎,几乎是横衝直撞地驶出车位,冲向大街。 “该死!” 她掏出手机,一边往自己的车跑,一边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 “陆处,欧阳菁跑了!她认出我了,开著车往市委方向逃了!我现在开车追。” 陆亦可握著手机,对著话筒说: “好,华华,能死死咬住就好。我这就给你派增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亦可,增援谁呀?” 陆亦可心里“咯噔”一下。 她转过身,季昌明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狐疑地看著她。 陆亦可脸上的表情瞬间调整到位,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季检,抓一个人,没什么大事。” 第 328 章 离婚 这个陆亦可,跟著侯亮平混几天,也学会撒谎了。 季昌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擦身而过,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闹吧闹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最多也就是一个御下不严罢了。 陆亦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出一口气。 她快步走进侯亮平的办公室,关上门。 “侯局,出状况了。” 侯亮平正站在窗前,转过身看著她。 陆亦可把情况快速匯报了一遍: “欧阳菁认出了张华华,现在一路往市委方向逃窜,很可能回李达康家。张华华一个人在后面追,请求增援。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在李达康家门口守株待兔?”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守株待兔?当真跑到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家里去抓人?” 陆亦可一摊手:“我这不是向你请示嘛!刚才碰到季检,季检还问呢!” 侯亮平警觉起来:“你怎么和老季说的?” 陆亦可做个鬼脸:“我敢说呀?不怕嚇著人家领导?” 侯亮平点了点头,讚许道:“聪明。” 陆亦可急了:“哎,哎,说话呀,头儿!华华还等著增援呢!” 侯亮平看著她,问:“你確认一下,蔡成功送她的那张卡真动了吗?” 陆亦可点头:“確实是动了!张华华那组有两个人正在商场里固定证据呢。”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作麻利地站起身,穿上掛在椅背上的检察制服。“好,那我们走。增援张华华去。” 陆亦可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侯局,你亲自去啊?” 侯亮平匆匆向门外走著,头也没回:“对,亲自去。她后面有大人物嘛。” 陆亦可跟上他,两人快步穿过走廊。 走到电梯口,陆亦可还是忍不住问:“侯局,这事当真不向老季匯报啊?” 侯亮平按了电梯按钮,转过头看著她:“匯报啥?再搞凉一盘黄花菜吗?坐实了再说吧。”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陆亦可苦笑:“当真衝到省委领导家去抓人?” 侯亮平挺直上身,目光坚定:“如果有证据,为啥不?我们穿上这身制服时宣过誓的。” 电梯缓缓下行。 金属壁面上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都很模糊。 张华华开著车,死死咬住前方那辆宝马。 宝马车开得飞快,在车流里左衝右突,好几次差点撞上別的车。 她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拿著手机喊道: “陆处,欧阳菁一路狂奔要逃跑。我现在已经咬住了她,可我只有一个人啊!” 话筒里传来陆亦可的声音: “坚持住,侯局亲自带人来了。我们马上到。” 欧阳菁握著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检察警车还在不远处跟著,不紧不慢,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里似乎有人在匯报工作。 “欧阳?” 李达康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什么事?我马上要开会。” 欧阳菁强压著心头的慌乱,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李达康,你现在回家一趟。办离婚手续。” 李达康那边顿了一下:“不是说好下午办吗?晚上一起吃个饭,你怎么突然……” 欧阳菁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火气: “改了。就现在。” 李达康似乎很为难,声音里透著犹豫: “可我马上要开个会,市委常委的会……” 欧阳菁心情坏透了,声音高了起来: “你来不来?不来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妥协: “好,那我马上回来。马上!” 电话掛断了。 欧阳菁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检察警车还在跟著。 她咬了咬牙,猛踩油门,车子朝市委宿舍的方向疾驰而去。 欧阳菁的车刚停稳,她推开车门,提著行李就往屋里跑。 田杏枝正在客厅里擦桌子,看见她这副样子,嚇了一跳: “欧阳姐,你这是……” 欧阳菁喘著气,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 “杏枝,快,帮我收拾行李。” 田杏枝愣住了:“收拾行李?去哪儿啊?” 欧阳菁已经衝进臥室,拉开衣柜,把衣服往外扔: “去美利坚。现在就走。” 田杏枝跟进去,一边帮她叠衣服,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欧阳姐,这回真要走了?” 欧阳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真走了。” 她看了一眼田杏枝,指了指衣柜里几件还没拆吊牌的新衣服: “哎,杏枝,这几件衣服都给你吧。我穿不上了。” 田杏枝连连摆手: “欧阳姐,这怎么行?这都是名牌,太贵重了……” 欧阳菁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给你就拿著。上回给你的那些衣服,穿了吗?” 田杏枝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穿了。上回你给我那些衣服,我穿著去走亲戚,人家都问我哪儿买的,我说是……是您给的。” 欧阳菁看著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这个保姆跟了她好几年,勤快,本分,从来不打听什么。 比起那个同床异梦二十多年的男人,这个保姆反而更像亲人。 她拍了拍田杏枝的手: “行了,別说了。快帮我收拾。”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正收拾著,门铃响了。 欧阳菁心里一紧。 她看了田杏枝一眼,田杏枝会意,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著李达康,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 欧阳菁鬆了一口气,又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李达康会带人来。 李达康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敞开的行李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指了指身后那两个人: “这两位是民政局的同志。上门给咱们办手续。” 欧阳菁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下。 李达康做事就是细致,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两个民政局干部很拘谨,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其中一个说:“李书记,欧阳行长,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办?” 李达康点了点头:“就在客厅吧。” 第 329 章 拍大片 欧阳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达康。 那是她昨晚连夜擬好的离婚协议。 李达康接过来,草草看了看,掏出笔,在上面签了字。 他把协议递给民政局干部:“我已经签了。” 欧阳菁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李达康啊,也只有这份离婚协议,才能让你放下手头的公事,立即回来。”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民政局干部接过协议,看了看,又看了看两人: “李书记,欧阳行长,还有你们的照片呢?” 欧阳菁从包里掏出两张两寸照片,递了过去。 那是她昨晚准备好的。 民政局干部接过照片,开始填写离婚证。 另一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钢印机,摆在茶几上。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钢印压下去的“咔嚓”声。 李达康看著那两个民政局干部忙碌,忽然问: “欧阳,怎么突然要走了?” 欧阳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抢到了一张便宜机票,就是今天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怪不得呢。” 他看了看表,又说: “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办完手续,咱们也该好聚好散。” 欧阳菁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她不能留在市区,检察院的人还在后面追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必须儘快离开。 她灵机一动,说:“也好,达康。那送我去机场吧,咱们一起在机场吃个中饭。” 李达康不屑地摇了摇头:“机场有啥好吃的?质次价高。再说,环境也不好。” 欧阳菁忙说:“那就別吃了。达康,你只要送我到机场就行。” 李达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警觉: “哎,欧阳,你今天是怎么了?没啥事吧?” 欧阳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笑容: “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女儿了,想早点见到她。” 李达康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那目光让欧阳菁心里直发毛。 这时,民政局干部抬起头,把两份离婚证递过来: “李书记,欧阳行长,办好了。” 李达康接过离婚证,看了一眼,递给欧阳菁一份。 欧阳菁接过来,低头看著那本红色的小本子。 上面印著“离婚证”三个字,贴著她的照片,盖著钢印。 没有什么冷静期,也没有一系列狗屁倒灶的事情。 二十多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著李达康。 李达康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都没有说话。 门外,隱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欧阳菁想起那辆检察警车,心里一紧。 她提起行李箱,对李达康说: “走吧,送我去机场。” 李达康点了点头,对那两个民政局干部说: “辛苦二位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民政局干部连连点头,告辞离开了。 欧阳菁提著行李箱,跟著李达康走出门。 田杏枝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欧阳姐,一路平安。” 欧阳菁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楼下,李达康的专车已经等著了。 司机看见他们下来,连忙打开车门。 欧阳菁把行李箱递给司机,自己坐进后座。 李达康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宿舍。 欧阳菁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辆检察警车,不知道还在不在后面追著。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身边的李达康忽然开口: “欧阳,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欧阳菁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著他。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李达康,別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远。 李达康的专车平稳地驶向收费站。 车內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欧阳菁的目光又一次飘向后视镜。 那辆检察院的警车还在后面,不近不远,像一块甩不掉的阴影。 李达康注意到了。 他看著前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欧阳菁今天太反常了——突然同意离婚,突然要马上走,一路上不停地看后视镜,脸上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欧阳,”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审视, “你莫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吧?” 欧阳菁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笑容: “达康,你想哪儿去了?能有啥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刻意的轻鬆: “再说,就算我有什么事,也与你无关。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李达康看著她,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 收费站就在前方。 欧阳菁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恳求: “达康,我们夫妻一场,你能送我上了飞机再走吗?”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 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工作时间送前妻去机场,还要送到登机口? 这算什么? 他盯著欧阳菁,目光锐利: “欧阳,你到底有什么事瞒著我?” 欧阳菁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飘忽: “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多送我一程。以后……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正要开口,车子忽然减速,停了下来。 司机回过头,脸上带著几分困惑: “李书记,前面好像有情况。” 李达康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收费站通道前,一个穿著检察制服的人正站在路中间,举起手掌,做出停车的手势。 他身后还停著一辆检察院的警车。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收缩。 侯亮平站在专车前方,一动不动。 司机下了车,快步走到侯亮平和陆亦可面前,脸上带著几分傲慢,语气也不客气: “你们想干什么?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侯亮平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我只知道被传唤人欧阳菁在这台车上。” 司机的嘴角撇了撇,满脸不屑: “我说同志,欧阳菁是谁的夫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陆亦可上前一步,解释道: “欧阳菁是谁的夫人,与我们检察院办案没关係。有人举报了欧阳菁副行长,我们要请她去谈一谈。” 第 330 章 当著老公抓老婆 司机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些: “知道吗?欧阳副行长是市委李达康书记的夫人,这台车也是李达康书记的专车!” 侯亮平看著他,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专车,不动声色地说: “是吗?我不知道李书记现在是否就在这台车上。如果李书记在车上的话,麻烦你向李书记匯报一下,我们这是例行公事,请他理解支持。” 他掏出工作证和传唤证,递给司机: “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叫侯亮平,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这是传唤证,请你让李达康书记和欧阳菁副行长过目。” 司机接过证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转过身,正要往车边走。 专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李达康坐在后座上,目光越过司机,直直地落在侯亮平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表明这位久居高位的高级官员此刻正强压著怒气。 欧阳菁坐在他旁边,脸色煞白。 侯亮平迎著那目光,没有退缩。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李书记,打扰了。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依法传唤欧阳菁副行长配合调查。这是传唤证,请您过目。” 他把传唤证举到车窗前。 李达康没有接。 他只是盯著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侯亮平……高育良的学生?” 侯亮平点了点头: “是。高书记是我的老师。” 李达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著欧阳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 警车发动,缓缓驶离收费站。 陆亦可终於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侯局,李达康果然没下车。”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但我没想到他会摇下车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 “他是在给我一个明確的警告。” 陆亦可愣了一下:“警告?” 侯亮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思索: “他完全可以不摇下车窗,让司机处理,或者让欧阳菁自己下车。但他没有。他就是要让我看清楚,是谁在我面前,是谁的夫人被我带走。” 他转过头,看著陆亦可,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只怕不仅是警告。估计他还会去找老季。” 陆亦可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立刻明白了侯亮平的意思,李达康是省委常委,是季昌明的顶头上司。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季昌明能顶得住? 她掏出手机,一边拨號一边说: “我现在就给老季打电话。” 侯亮平点了点头:“现在该匯报了。” 陆亦可拨通了季昌明办公室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四五声,然后变成了忙音。 她放下手机,看著侯亮平: “忙音。”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应该是在和李达康通话。”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得急促。 季昌明正在翻看一份文件,隨手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老季,你们检察院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季昌明愣了一下:“达康书记?怎么了?” 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了?你的人,当著我的面,把欧阳菁从我的车里抓走了!两辆警车追到机场路,在收费站把我拦下来,很像美利坚大片啊!” 季昌明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反贪局今天的行动,他毫不知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达康书记,您別急。这件事……我確实不知道。反贪局那边,没有向我匯报。” 李达康冷笑一声: “不知道?老季,你是检察长,你手下的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跟我说不知道?” 季昌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斟酌著措辞,小心翼翼地说: “达康书记,我向您保证,欧阳菁一案,我迄今没有得到反贪局的任何匯报。因此,我现在无法判断这起突发事件的性质。等我了解清楚情况后,一定第一时间向您说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依然冰冷,但比刚才多了几分克制: “好。老季,我等你一个解释。” 电话掛断了。 季昌明握著话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號码。 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陆亦可说: “是老季。” 他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季检。” 季昌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几分压抑的火气: “亮平,你在哪儿?” 侯亮平说:“在回检察院的路上。” 季昌明问:“欧阳菁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季检,情况紧急,来不及匯报。欧阳菁准备潜逃,我们只能先行动。” 季昌明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提醒: “亮平,你是反贪局长,办案是你的职责。但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光有职责就能办的。李达康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很生气。” 侯亮平点了点头,虽然季昌明看不见: “季检,我知道。让您为难了。” 季昌明嘆了口气: “先回来吧。把情况说清楚。” 电话掛断了。 陆亦可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 “老季怎么说?” 侯亮平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平淡: “让咱们回去匯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李达康果然去找老季了。” 警车继续向前,驶向省检察院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车流依然拥挤。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第 331 章 坐山观虎斗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的天空。 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办公桌前,终於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高育良温和的声音: “老季啊,有事?” 季昌明斟酌著措辞,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高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匯报一下。今天中午,反贪局的侯亮平带人,在机场收费站把欧阳菁拦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欧阳菁?李达康的夫人?” 季昌明说:“是。证据是蔡成功举报的那二百万,已经落实了五十万。欧阳菁今天准备坐飞机去美国,侯亮平他们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拦的人。” 高育良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李达康知道了吗?” 季昌明嘆了口气: “知道。人就是从李达康的车上带下来的。李达康刚才已经打电话给我了,很生气。” 高育良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 “哦?从李达康的车上带下来的?那场面应该挺热闹。” 季昌明听不出他这话是褒是贬,只能如实说: “是。两辆警车追到机场收费站,把人拦下来的。李达康当时就在车上。” 高育良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季,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急,看看情况再说。” 季昌明愣了一下: “高书记,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著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味道: “侯亮平是我学生,他的脾气我知道。既然敢动手,手里肯定有东西。咱们先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至於李达康那边……他不是一直很硬气吗?让他先受著。” 季昌明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高育良和李达康在吕州搭班子时就闹过矛盾,这些年虽然面上过得去,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拔掉。 现在李达康的老婆被抓,高育良乐得看这个热闹。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高书记,那李达康那边,我怎么回应?”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 “老季,你是检察长,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李达康是省委常委,但他不是分管政法的。有什么事,让他找我。” 有高育良这番话,季昌明心里有了底: “好,高书记,我明白了。” 掛断电话,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高育良的態度,他听明白了,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侯亮平这个学生,在高育良眼里,恐怕也是一把可以用的刀。 至於李达康吃不吃瘪,高育良乐见其成。 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起来。 没多久。 侯亮平和陆亦可站在季昌明办公桌前,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没有抬头看他们,只是盯著桌面上的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侯亮平心里有些忐忑。 这样大的事件,在主要领导不知情的状態下发生,实在说不过去。 其实,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工作磨合,他从心里敬重季昌明。 这位老检察长稳重厚道,像一位兄长。 虽然以侯亮平的標准看,兄长有点保守,甚至有点迂腐,但像他这样的孙悟空性格,也得有个唐僧镇著。 只可惜,季昌明不是唐僧。 他打定主意,领导即便是暴跳如雷地骂他,他也得赔著笑脸,诚恳检討。 季昌明终於抬起头,看著他们。 他没有骂,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侯局长,陆处长,你们这是从好莱坞拍大片回来了?” 陆亦可愣了一下,隨即轻描淡写地说: “季检,您也太夸张了吧?传唤个欧阳菁,还美国好莱坞大片呢。” 侯亮平也一本正经地点头,顺著陆亦可的话往下接: “就是。咱们只不过是依法办事嘛。” 季昌明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里全是冷意: “依法办事?太谦虚了吧?不是大片是什么?两辆警车,一路追李达康书记的专车,追到了机场路出口!在收费站把人拦下来,当著省委常委的面把人带走,这排场,好莱坞导演都拍不出来!” 他转向陆亦可,目光里带著几分讥誚: “陆亦可,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抓个小萝卜头』?” 陆亦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侯亮平往前站了一步,主动检討: “季检,这事怪不得陆亦可。是我自作主张,没来得及匯报。” 季昌明把笔往桌上一摔,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侯亮平,我就是用脚掌心都能想到,你又耍起你那猴山那一套了,是吧?”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盯著他,一字一句: “李达康是在职的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你们两辆警车这么追,追到收费站把人拦下来,考虑过政治影响没有?”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季检,正是因为考虑到影响,我才没有在市委宿舍他家门口动手。” 季昌明被他这话堵得一愣。 这个侯亮平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侯亮平继续说,语气诚恳: “季检,您先別急。听我把情况说清楚。” 季昌明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细说。” 侯亮平把今天上午的行动过程,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欧阳菁刷卡、张华华追踪、欧阳菁逃跑、他们决定追到机场拦截、收费站前和李达康的对峙。 “季检,欧阳菁受贿证据確凿。蔡成功举报她受贿二百万,我们已经落实了五十万。 正因为她身份特殊,我们对这个案子极其慎重,坚持零口供办案。今天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她突然要走,如果让她上了飞机,再想把人弄回来,就难了。” 季昌明听著,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说: “五十万……落实了?” 第 332 章 我敢说,你敢听吗 陆亦可连忙点头: “落实了。就是蔡成功送她那四张卡里的一张,开户当天存进去五十万,后来分几次取走四十九万五千,还剩五千。今天她刷的就是这卡里剩下的钱。取款记录、刷卡记录,都有。” 季昌明的脸色渐渐开朗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情况还不错。有了这么確凿的证据,应该能把欧阳菁案办成铁案。” 陆亦可趁机说: “季检,这样一来,您就好对李达康交代了。” 季昌明一听这话,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瞪了陆亦可一眼:“我有啥要交代的?” 陆亦可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 季昌明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 “行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欧阳菁那边,抓紧审。李达康那边,我来应付。” 侯亮平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季检。” 季昌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亮平,我提醒你多少次了?汉东水太深,办案讲究方式方法。你不听,一味的横衝直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但以后,你给我记住,该匯报的匯报,该请示的请示。別再搞这种先斩后奏的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侯亮平低下头,诚恳地说: “季检,我记住了。” 季昌明摆了摆手: “去吧。” 侯亮平和陆亦可转身往外走。 欧阳菁都带回来了,必须突击审讯。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得欧阳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面前的桌板上,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头髮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还是上午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此刻皱巴巴的。 侯亮平坐在她对面的审讯桌后,面前摊著一份材料。 陆亦可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笔,准备记录。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侯亮平看著欧阳菁,没有急著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欧阳菁终於抬起头,看著侯亮平,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侯局长,你想问什么,问吧。” 侯亮平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平稳却带著几分压力: “欧阳菁,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里来吗?” 欧阳菁点了点头: “知道。” 侯亮平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想到欧阳菁会这么直接。 他看了看陆亦可,陆亦可也在看他。 “既然知道,那就说说吧。” 欧阳菁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我知道的多了,不知道说什么,侯局长要不要提醒我一下,或者我把我知道全说出来……” 侯亮平追问:“別耍花样,知道什么说什么。” 欧阳菁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侯局长,你確定要听吗?” 侯亮平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当然。你儘管说。” 欧阳菁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算了,说了也没用。侯局长,我认罪。该判多少年,你们判吧。” 侯亮平盯著她,目光锐利: “欧阳菁,你知道我们检察院办案的原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这个態度,对你没好处。” 欧阳菁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 “侯局长,有些事,不是你能查得清的。我也不想害你。就这样吧,我认罪。” 她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审讯室里又陷入沉默。 …… 市委办公室。 秘书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李书记,好几个电话了……您看?” 李达康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就说我在开会。” 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 外面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围坐在茶桌旁,茶香裊裊,但没人有心思喝。 一个四十出头、戴著眼镜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欧阳菁被反贪局带走了。” 旁边一个胖胖的男人点了点头: “能没听说吗?整个汉东都传遍了。据说是在机场收费站拦下来的,李达康就在车上。” 戴眼镜的中年人嘖嘖两声: “这个侯亮平,胆子也太大了吧?李达康是什么人?省委常委!他敢当街拦车,这是要上天啊。” 胖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人家有关係。听说是高育良的学生,老婆是钟家的人。京城那边有背景,怕什么?” 对面一个年轻人插嘴道: “有关係怎么了?有关係就能乱来?李达康要是记恨上他,以后有他受的。” 胖男人笑了笑: “你懂什么。人家乾的就是这个活儿。反贪局长不抓贪官,谁抓?要我说,这是个好官。” 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好官?好官也得会做人。这么搞,以后谁还敢跟他共事?”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又问: “那你们说,李达康会不会有事?” 胖男人摆了摆手: “李达康能有什么事?他又没贪污。最多就是个管教不严,老婆的事他管不住,能怪他?” 戴眼镜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李达康这个人,虽然强势,但確实干净。欧阳菁的事,牵连不到他。”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胖男人端起茶杯: “行了行了,別说了。喝茶喝茶。” 茶香裊裊,话题就此打住。 光明区政府,李昭明办公室。 李昭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身后,孙连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茶杯,一脸八卦的神色。 “昭明,你说这个侯亮平,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李昭明转过身,笑了笑: “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孙连城愣了一下: “聪明?聪明人能这么干?当著李达康的面把人带走,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李昭明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 “他就是要得罪人。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侯亮平不怕得罪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案子办下去。” 孙连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这么做,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混?” 第 333 章 金融系徐长林 李昭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孙区长,你还没看明白吗?侯亮平不是来汉东混的,是来办案的。办完案,他就走了。他在乎的不是汉东的人情世故,而是案子能不能办成。” 孙连城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这么说,他还真是个……好官?” 李昭明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好官?也许吧。但这个世界上,好官往往活不长。” “欧阳菁涉案,证据確凿,依法传唤,程序上没问题。但这个人的办事方式方法……” 他摇了摇头,没有往下说。 孙连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太隨心所欲了。完全不考虑影响。你想啊,当著李达康的面把人带走,李达康那张脸往哪儿搁?以后在班子里还怎么做人?” 李昭明点了点头,忽然问: “听说是从李达康的车上带走的?” 孙连城连连点头: “都是这么传的。两辆警车追到机场收费站,把李达康的专车拦下来,侯亮平亲自下车,当著李达康的面把人带走的。” 李昭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这下有好戏看了。” 孙连城也跟著笑起来,正要说什么,李昭明的手机响了。 李昭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 他对孙连城做了个手势,但没让他离开。 直接接起电话: “喂,长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带著几分调侃: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李二公子打电话了?” 李昭明笑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的隨意: “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干嘛?我还上著班呢。” 徐长林那边也不客气,开门见山: “昭明,我就不理解了。你在中央部门干得好好的,凭你家的关係,三十岁不说副部,正厅都是可以的吧?你干嘛非要下基层?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受罪?” 李昭明笑骂了一声: “你懂个屁。在机关待著有什么意思?纸上谈兵,永远不知道基层是怎么回事。行了,別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避著孙连城。 孙连城坐在沙发上,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出来了,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语气和內容,都透著一种京城子弟的隨意和底气。 而且李昭明接电话的態度,也完全没有在他面前掩饰的意思。 他心里暗暗激动,这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徐长林这才说起正事: “昭明,听说你们京州那个城市银行副行长,被钟家的那个赘婿抓了?” 李昭明眉头微微一挑: “消息够灵通的啊。” 徐长林哼了一声: “能不灵通吗?整个金融系统都炸锅了。欧阳菁是什么人?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手里握著多少金融系统的內部资料? 就算她犯了罪,也得我们金融系统內部先处理,该交接的交接,该封存的封存,完了再交给他们检察院。那个猴子倒好,直接把人扣了,手伸得也太长了。” 李昭明听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了孙连城一眼。 孙连城心里一凛,立刻意识到这话不是自己能听的。 他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指了指门外,做了个“我先出去”的口型。 李昭明点了点头。 孙连城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金融系统、內部资料、钟家的赘婿…… 这些词,都不是他能掺和的。 但李昭明没有避著他,让他听到了这些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孙连城,已经被李昭明视为自己人了。 省长一脉的外围小船上,他算是有了一个位置。 他站在走廊里,心里却热乎乎的。 孙连城出去后,李昭明才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怎么?一个小小的欧阳菁,还需要你们金融系统的厅级干部亲自下来?” 徐长林那边嘆了口气: “不是我,我只是跟著下来的。上面下来一个副部长,要去汉东坐镇。”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昭明,我跟你说实话。欧阳菁手里有不少银行金融系统的內部资料。 本来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只需要在內部处理,让她把所有东西交上来,出去之后不该说的別说,这事儿就算完了。但没想到,被那个猴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昭明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下来,是来清理门户的?” 徐长林点了点头,虽然李昭明看不见: “没错。一边要给欧阳菁递话,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边要来汉东处理那些烂摊子。这不,听说你在汉东,我主动申请下来了。昭明,你可得请我吃饭。” 李昭明笑了,语气爽快: “行啊,保证好好款待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徐长林也笑了: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掛断。 李昭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若有所思。 金融系统的事,他多少了解一点。 那些內部的潜规则,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每个系统都有。 只要不出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干各的。 但这次,出了一个侯亮平。 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捅破了天。 他想起刚才孙连城那副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区长,之前是有点摆烂,但人还算明白,可以调教调教。 说不定,以后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至於欧阳菁在里面说了什么,李昭明还真有点感兴趣,他想看看这个猴子究竟能捅出多大的窟窿。 沙瑞金刚从林城调研回来,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 他正翻看著一份关於光明峰项目的简报,白秘书敲门进来。 “沙书记,有个情况要向您匯报。” 沙瑞金抬起头,看著他:“说。” 白秘书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稳却带著几分谨慎: “今天中午,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带人在机场收费站把欧阳菁拦下来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一皱:“欧阳菁?李达康的妻子?” “是。而且……” 白秘书顿了顿,“人是从达康书记的专车上带下来的。当时达康书记就在车上,亲自送欧阳菁去机场。” 第 334 章 刚上任就跑了一个副市长 沙瑞金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说明他在快速思考著什么。 “侯亮平动手的理由呢?” 白秘书往前递了一份材料:“蔡成功举报的那二百万,反贪局已经落实了五十万。今天欧阳菁突然要飞美国,侯亮平应该是怕人跑了,所以临时决定拦截。” 沙瑞金接过材料,扫了几眼,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侯亮平,”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太放肆了。” 白秘书看著他,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沙瑞金转过身,看著他,目光深邃: “打电话通知高育良,让他过来一趟。这件事,得商討一下。” 白秘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他: “告诉他,不是正式的常委会,就是我想听听他的看法。” 白秘书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侯亮平这一手,闹得够大。 当著李达康的面把人带走,整个汉东官场怕是都传遍了。 可也正因为闹得大,才让人看清,这个侯亮平,是真的不怕得罪人。 不怕得罪人的人,才能打开局面。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高育良推门进来时,沙瑞金已经在沙发上坐著了。 茶几上摆著两杯茶,一杯是新沏的,热气裊裊。 “瑞金同志。”高育良在门口微微頷首。 沙瑞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育良同志,坐。” 高育良落座,接过白秘书递来的茶,掀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浮叶,没有急著开口。 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一上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李达康几个方面的问题都反覆权衡过了。 向一把手匯报,分寸感最重要。 沙瑞金也不著急,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品著,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了几秒,高育良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语气平稳,字斟句酌: “瑞金同志,今天来,是想把丁义珍出逃那晚的情况,向您做个系统匯报。” 沙瑞金收回目光,看著他,点了点头。 高育良继续说: “那晚是我主持的匯报会。最高检的手续已经到了,按程序直接抓人就行。但季昌明同志坚持要匯报,我就不能不主持会议。李达康同志分管京州,丁义珍是他的人,我也不能不通知他到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追思: “现在回头看,问题就出在那个会上。我们还没散会,丁义珍就跑了。泄密,是板上钉钉的事。” 沙瑞金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高育良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坦诚: “事后我反覆回忆那晚的细节,把每个与会同志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李达康同志前前后后出去了三次,赵东来出去了两次,陈海出去过四次,季昌明也出去过一次。包括我自己,也让秘书出去给省里匯报过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瑞金同志,我的判断是,泄密的可能性不止一个方向。但李达康的疑点,確实最大。”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高育良,目光深邃:“育良同志,你这话的意思是,李达康给丁义珍报了信?”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谨慎: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从动机和时机上看,他有这个条件。至於有没有做,需要查证。”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角度: “丁义珍的事先放一放。欧阳菁那边,你怎么看?” 高育良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是沙瑞金在试探他的態度。 他沉吟了一下,斟酌著说: “欧阳菁涉嫌受贿,证据是有的。蔡成功举报那二百万,反贪局已经落实了五十万。今天侯亮平把人拦下来,程序上没问题。但……” 他顿了顿,看著沙瑞金的反应: “但欧阳菁的身份特殊。她是李达康的妻子,虽然看上去已经离婚了,但这里面的牵扯,不是一纸离婚证能撇清的。” 沙瑞金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高育良便往下说: “侯亮平还没上任,就在京城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保护举报人蔡成功。他当时担心的,就是京州方面有人做手脚。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说完,端起茶杯,等著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却没有马上表態。 他合上杯盖,把茶杯搁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著高育良,缓缓开口: “育良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省纪委也有反映。我在林城的时候,当面问过李达康。他拍著胸脯跟我保证,他老婆的事跟他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觉得,这种保证有多大的可信度?” 高育良愣了一下。 这话问得刁钻。 他不能说李达康的保证可信,那等於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分析。 但他也不能说李达康的保证不可信,那等於公开和李达康撕破脸。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 “瑞金同志,这种保证,按理说我们不应该全信。但具体到李达康这个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留出空间。 沙瑞金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 “具体到李达康这个人,他和欧阳菁分居八年了。这你应该知道。” 高育良点了点头: “知道。有些年头了。” 沙瑞金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直视著他: “那你觉得,李达康会为了一个分居八年的女人,冒险胡来,不顾自己的前程?他李达康是这种人吗?” 高育良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沙瑞金这话,明面上是在问李达康的为人,暗地里却是在点他。 你高育良和李达康在吕州搭过班子,有旧怨,这是不是掺了私心?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借著这个动作平復了一下心情。 放下茶杯后,他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目光: “瑞金同志,您这话问得在理。分居八年,感情確实淡了。李达康不至於为了她鋌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