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歌:我无双城主,出世即剑仙》 第1章 狂人 境界划分:分別是一品到九品武夫、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九霄、扶摇、大逍遥、半步神游)、神游玄境、神游之上! …… 无双城。 “师父,黄金棺材现世,让无双去歷练一番也好,我便不去了。 一个小和尚而已,夺来了又能证明什么?” 一袭青衫的楚狂人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如今的无双城,確实无法与雪月城比肩。 单从对待无心的態度,便可见两城格局。 一个要拿,一个要放。 不过,无所谓,改天让他师父提前退休就好。 此言一出,眾人皆怔。 还未等眾人回应,楚狂人再次开口,言语中满是不羈: “师父,无双城百年颓唐,也该让天下见见我无双城的剑仙了。 我楚狂人既入江湖,自当剑指天下第一城,而不是为了一个所谓的天外天少宗主。” “你!” 宋燕回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乍现,抚掌大笑:“好!狂人,论气魄,你胜过为师百倍!” 一直懒洋洋趴在无双剑匣上的无双,闻声一个激灵:“二师兄,我也要去。” 卢玉翟闻言,却是眉头紧锁:“师父,二师弟这般张扬,恐怕会惹来整个雪月城的针对……” “大师兄多虑了。”楚狂人连忙打断,手中木剑轻振,剑锋直指西南,语气傲然: “我就是要让雪月城知道,让整个江湖知道,这一世无双城有我,当兴!” 话音一顿,他忽然转头看向无双:“你的无双剑匣练到第几重了?” 无双眼睛一亮,兴奋地跳起来:“已经能同时驾驭五柄剑了!” “不够。”楚狂人摇头,旋即抬手一招。 “无双剑匣,开……” 话音刚落,只见无双身旁的剑匣应声开启,露出一柄火红色的长剑,以及十二柄细小的剑。 “看好了。” 楚狂人並指如剑,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气。 “云梭。”楚狂人轻唤,一柄细长的飞剑直衝向空中。 “轻霜。”第二柄剑隨之飞出。 “绕指柔、玉如意、凤簫、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苍、茫!” 他每唤一个名字,便有一柄飞剑应声而出。 十二柄飞剑当空而立,一字排开,凛冽剑意逼得人呼吸为之一窒。 卢玉翟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愣在原地。 就连宋燕回也微微頷首,眼中满是欣慰。 他一生收徒三人。 大弟子卢玉翟,武学天赋虽非绝顶,却胜在处事周全,沉稳可靠。 三弟子无双,打开了百年未有人能打开的无双剑匣。 年纪轻轻,一身修为便已突破自在地境。 他敢断言,无双三年內必成剑仙。 而二弟子楚狂人更是天纵奇才。 十岁开悟,一年破金刚,半年入自在。 三年沉淀,直入逍遥天境。 再半年,青出於蓝。 年仅十五岁,便已入了剑仙境。 此刻见他能御剑十二,虽有震撼,但却也在情理之中。 无双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喃喃道:“二师兄,你什么时候……” 他话未说完,就听楚狂人轻喝一声:“大明朱雀……” 剑匣微震,那柄火红长剑应声腾空,如凤凰浴火,隱约间竟有清越凤鸣响彻院中。 楚狂人信手一抓,大明朱雀稳稳落入掌中。 他轻抚剑身,看了看无双,赞道:“好剑。” 无双先是一脸惊嘆,隨即委屈撇嘴:“二师兄,你夸剑就夸剑,別对著我说啊!我还以为你在骂我呢!” 楚狂人闻言朗声大笑,將大明朱雀掷还剑匣。 十二柄飞剑也依次归位,剑匣“咔嗒”一声合拢。 “无双,此去江湖,要让天下人见识我无双城的御剑之术。” 他又转向卢玉翟:“大师兄,你的枪法……” 卢玉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却听楚狂人顿了顿,道:“还是算了……” 卢玉翟脸色一黑,手中长枪重重顿地:“楚狂人!” 楚狂人却已转身,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语气忽然认真:“大师兄,师父和我都不擅枪法。 但天下武学殊途同归,你的枪不在招式,而在心。 什么时候你能为自己出枪,而不是为无双城出枪,那你离逍遥天境也便不远了。” 卢玉翟浑身一震,握枪的手陡然收紧。 宋燕回眼中欣慰更甚,適时开口:“好了,玉翟你和无双收拾行装,即刻出发吧。狂人隨我去趟剑阁。” 楚狂人顿了顿,点头答应。 卢玉翟望著楚狂人离去的背影,手中长枪不自觉地握紧又鬆开。 他沉默片刻,忽然对著空无一人的院门深深一揖: “谢二师弟指点。” 这一礼,他行得郑重其事。 无双眨著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他,“大师兄,二师兄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卢玉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抚摸著手中长枪。 “意思是说……”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天,“我的枪,太重了。” 无双歪著头,满脸困惑:“重?我的无双剑匣可比你的枪重多啦!” 看著小师弟天真烂漫的模样,卢玉翟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走吧,这是你第一次入江湖,可要好好准备。” “知道啦!”无双將剑匣背在身后,大步朝前走去。 卢玉翟望著远处,轻声自语:“为自己出枪吗……” 他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乾净的弧线。 这一次,枪风里少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洒脱。 …… 剑阁位於无双城后山,是座孤峭的石塔。 楚狂人隨著宋燕回拾级而上,青石阶上苔痕皆绿。 “可知为何带你来此?”宋燕回忽然开口。 楚狂人看著石壁上的剑痕,笑了笑:“师父是怕我太过狂妄,折在雪月城?” 宋燕回闻言,微微皱眉,“你父母为你取名楚凡,是盼你以平凡之心处世,不骄不躁。 谁知你十岁那年,竟自作主张改名为楚狂人。”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几分追忆,“还振振有词地说『我辈岂是蓬蒿人,当纵情天地,狂歌痛饮』。” 宋燕回说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也藏著几分骄傲。 楚狂人闻言轻笑:“师父觉得我改错了?” “倒也不是。”宋燕回停在石阶上,回头看他, “你这狂傲性子,反倒让你在剑道上一往无前。只是……” “逞一时之勇,持剑横行,那是莽夫之狂。” 宋燕回缓缓道,“真正的狂,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是心中有尺,行止有度。” 楚狂人若有所思。 第2章 无爭 二人继续向上,终於抵达剑阁顶层。 这里陈设简单,唯有一桌一椅,四壁萧然。 正中悬著一幅字: “无双”。 二字笔走龙蛇,墨痕间仿佛凝结著百年剑意,凛然生威。 下方石台上,斜插著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布满锈跡,看上去与寻常废铁无异。 宋燕回负手而立:“世人皆知,无双剑匣是我无双城镇城之宝,其內藏有十三把名剑,更有江湖第一名剑大明朱雀。 却鲜有人知,我无双城还有一柄神剑,那是三代城主的佩剑。” “就是它?”楚狂人凝视著那柄锈剑。 “莫要被表象所欺。”宋燕回神色肃穆,“百年来,尝试拔剑者不下百人,无一成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剑心反噬。”楚狂人接话,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柄剑。 他缓步上前,在剑前三尺处站定。 锈跡斑斑的剑身忽然发出微弱的嗡鸣,整个剑阁隨之震动。 “它在抗拒我。”楚狂人轻笑,“有意思。” 宋燕回欲言又止,终究没有阻拦。 若说无双城还有谁能拔出此剑,除楚狂人外,再无第二人选。 只见楚狂人並指如剑,一缕精纯剑气透指而出,直刺剑身。 “鏘……” 长剑剧烈震颤,锈跡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如秋水般的剑刃。 凌厉的剑意瞬间充斥整个剑阁。 楚狂人闷哼一声,眼神却越发炽亮。 “好烈的剑性!” 宋燕回终於忍不住开口:“狂人,不可强求!此剑桀驁,非蛮力可驯……” 话未说完,楚狂人忽然散去周身剑气。 他凝视著长剑,仿佛在与一个老友对话: “你不愿认主?” 说著,他伸出右手,不是握向剑柄,而是悬在剑身上方: “这江湖寂寞太久……可愿隨我走一程?让天下人再见无双锋芒。” 长剑忽然静止。 下一刻,剑鸣清越,声震九霄。 无双城上空云气翻涌,百里同惊。 古朴长剑应声而起,稳稳落入楚狂人手中。 剑身上的锈跡尽数脱落,露出寒光凛冽的剑身,剑格处两个古篆若隱若现…… 无双。 宋燕回怔在原地,百年来无人能拔出的神剑,竟以这种方式认主。 楚狂人轻抚剑身,感受著剑中传来的磅礴剑意。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却又带著几分孤寂。 “好剑……”楚狂人眼中欣喜。 宋燕回闻言,瞥了一眼楚狂人,见他目光一直落在手中宝剑上,这才轻轻吐了口气。 “从今日起,你不再叫『无双』,而叫『无爭』。” 楚狂人忽然开口。 剑身微颤,似在回应。 一股睥睨天下的孤傲剑意,与青衫剑客的狂气交织,直衝云霄。 宋燕回愕然:“你怎么老喜欢改名啊?” 楚狂人傲然道:“此剑名『无爭』,非是不爭,而是……无需爭。 它出鞘时,世间爭锋之物,已自黯然。” 宋燕回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仰天长笑。 他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痛快的言语。 “好一个『无爭』!好一个『无需爭』!” 他大步上前,目光灼灼地凝视著楚狂人手中的长剑,又看向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满是激赏。 “当年三代城主持此剑纵横江湖,未尝一败。后来者皆想效仿其风采,却无人能得剑心认可。” 宋燕回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更多的却是释然,“原来不是剑太傲,而是人不够狂。” 他伸手想要触碰剑身,却在寸许前停住。 无爭剑发出一声清吟,似是回应。 “剑如其主。”宋燕回收回手,深深望著楚狂人,“你改的不是名字,是它的命数。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无双』剑,只有你楚狂人的『无爭』剑。” 他忽然正色,后退半步,整了整衣冠,对著楚狂人…… 更准確地说,是对著他手中的剑,郑重一揖。 这一揖,是无双城主对百年神剑的告別,也是对新一代剑道巔峰的认可。 “师父这是做什么?”楚狂人挑眉。 “旧剑已逝,新剑初生。这一礼,是告慰先人,亦是期许后人。” 宋燕回直起身,目光穿过剑阁,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雪月城所在。 他曾三次找李寒衣试剑,每一次都是惨败。 但此刻,他无比確信,自己会败,但这个徒弟绝不会败。 “持此无爭,去让天下看看,什么是天下无双。” …… 城內一座荒凉小院中,一名瘦削男子正闭目凝神,身侧立著一柄极长的剑。 就在那清越剑鸣响彻云霄的瞬间,男子骤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身侧那柄极长的剑发出细微的嗡鸣,与那清越剑鸣隱隱相和。 “无双剑……认主了?”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 “宋燕回……不,不是你。你的剑,求的是『復城』,太重,太沉,压不住那柄剑。” 他缓缓抬起手,轻按在身旁那柄不起眼的长剑上,剑身立时归於平静。 “这股剑意……霸道,桀驁,视规矩如无物……狂人……是你吗?” …… 城门外,无双正靠在剑匣上无聊地打著哈欠。 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震,“好……好强的剑意!” 他倏地起身,仰头望向剑阁方向,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那剑意如惊涛拍岸,却又带著睥睨天下的傲然,让无双剑匣都微微震颤起来。 “二师兄这是……又突破了?” 无双喃喃自语,隨即扯了扯身旁卢玉翟的衣袖, “大师兄你感觉到了吗?这股剑意,比之前又强了好多!” 卢玉翟正安排隨行之人,被无双这么一扯,只是淡淡抬头:“什么剑意?” “就是从剑阁传来的啊!”无双急得直跺脚,“这么强的剑意,大师兄你感觉不到吗?” 卢玉翟凝神细听片刻,依旧一脸茫然。 无双见他这副模样,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嘆道: “哎,大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这武功……確实是差了点意思。” 卢玉翟:我……你……吗? …… 剑阁事了,楚狂人並未在城中多做停留。 青衫白马,腰悬“无爭”,一人一剑径直出了无双城门。 马蹄声碎,向著远方那座如今的“天下第一城”而去。 是了,只是“如今”的第一。 他相信,这名號很快便会重归无双城。 官道尽头烟尘未散,城门口的卢玉翟已整顿好行装,拍了拍仍在踮脚张望的无双: “別看了,二师弟先行一步。我们,也该启程了。” 无双收回目光,用力点头,將身后的无双剑匣又背紧几分,利落地翻身上马。 第3章 酒肆 数日之后,楚狂人勒马停在一座热闹城池之外。 城楼之上,写著“下关”二字。 “下关风、上关,苍山雪、洱海月。” 望著这座熙攘凡城,他想起这句描绘雪月城格局的诗词。 风雪月,这便是雪月城。 其实,他是个穿越者,胎穿在无双城外的一个普通家庭。 五岁时山贼夺去他这一世父母的性命,幸得宋燕迴路过相救,带回无双城收为弟子。 十岁那年,楚狂人觉醒宿慧,想起了前世之事。 作为穿越者的他,並没有系统。 只不过,两世灵魂交融,让他悟性超凡。 五年,仅仅五年。 他便青出於蓝,自创“少年剑歌”。 年仅十五岁,便成就剑仙之境。 剑意取湘江北去之绵长不息,剑势取万山红遍之壮丽磅礴。 心承中流击水之志,剑出,便要有主宰沉浮之威。 正当他思绪流转之际,一个声音穿透了市井的喧囂,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好剑。” 声音很轻,带著些许懒散,但他却听得很清楚。 楚狂人抬头望去,一个青衫人正缓缓走来。 三十来岁模样,头髮隨意披散,不修边幅,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似閒庭信步,却几步便至跟前,目光直落在他腰间的无爭剑上。 楚狂人没有动,也没有问。 风,似乎在这一刻缓了下来。 青衫人看了片刻,终於抬眼,看向楚狂人,笑道:“这样的剑,不该寂寂无名。” 楚狂人迎著他的目光:“剑本无名,名都是人给的。” “说得好。”青衫人抚掌,“人能成名,剑也能。还未请教……”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楚狂人淡然道:“就像这『下关风』,叫不叫风,它都在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衫人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引得路人侧目。 他却浑不在意,侧身一指不远处一座酒肆。 “剑是好剑,人亦非凡品,这酒更是佳酿。” 他看向楚狂人,发出了邀请,“如此良辰,若无美酒相配,岂非憾事?走,我请客。” 楚狂人看著他。 这人很危险。 他看似隨意,周身却无半分破绽,气息与这天地街市隱隱相合。 他站在那里,就像那“下关风”,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 关於此人的身份,他想他已经猜到了。 酒仙,百里东君。 亦是这雪月城大城主。 持剑可剑仙,挥刀成刀仙,却爱用一对拳头。 楚狂人嘴角勾起一抹同样懒散,却更显狂放的笑意。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酒肆。 寻了处临窗的雅座,窗外便是潺潺流水。 楚狂人也不问青衫人要喝什么,直接对伙计道: “小二,取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来。” 青衫人闻言挑眉:“哟,反客为主?” 楚狂人理所当然地坐下:“既然是你请客,自然要喝最好的。 怎么,雪月城大城主请不起?”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有意思!你怎么认出我的?” “猜的。”楚狂人调整了下坐姿,目光在两人青衫上一扫,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偏爱这一身青衫?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而这雪月城中能与我略同者,唯百里东君一人尔。” 百里东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隨意的青布长衫,又抬眼打量楚狂人那一袭裁剪合度、风姿清绝的青衣,不禁莞尔: “人倒是够狂。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著几分戏謔,“我穿青衫,是图个自在隨性。 你穿青衫……又是为何?” 楚狂人笑了笑,“曾经有人说过,少年当穿白衣,这样才显得风流。” 百里东君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为何不穿?” 楚狂人抬头,语气淡然中透著不羈:“白衣易脏,而我这个人……比较懒。” 百里东君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是更加畅快的大笑。 “好一个『懒』字!我穿青衫是隨性,你穿青衫是懒,懒亦是隨性。妙极!妙极!” 这时,伙计已抱著一个酒罈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为二人斟上。 酒液澄澈,香气却並不浓烈,只隱隱透出一缕清雅的兰桂之息。 “请。”百里东君抬手示意。 楚狂人也不推辞,端起酒杯。 酒水入口,初时清冽,如饮山泉。 旋即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意自喉间缓缓下沉,仿佛春风化雨,悄然浸润四肢百骸。 “好酒。”楚狂人放下酒杯,真心赞道。 百里东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东归酒肆的酒,自然是好酒。”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楚狂人放在桌旁的无爭剑。 先前离得稍远,只觉此剑不凡。 此刻近距离细观,方才看清剑格处,两个古朴的小篆。 虽经过岁月打磨,却依旧清晰可辨。 百里东君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隨即轻笑摇头,为自己斟满一杯, “我早该想到的。这般年纪,这等气度,身负如此神兵……” 他举杯相敬,唇角带笑,眼神却已染上雪月城主的锐气: “看来,你不全是来喝酒的。” 他微微前倾,“是来……下战书的?” 酒肆內空气骤然凝滯。 楚狂人面色如常,从容自斟一杯。 “酒,確实是好酒。”他浅饮一口,缓缓道,“至於战书……” 话音未落,他將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动作瀟洒利落。 “我人在此,剑亦在此。” 空杯落桌,目光平静却坚定地望向百里东君: “这,还不够明白?” 百里东君大笑,“宋燕回那傢伙,本事没涨多少,挑徒弟的眼光倒是毒得很。 不过他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弟子……” 楚狂人闻言,为自己和百里东君各倒了一杯酒,旋即缓缓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路要自己走,剑自然也要自己悟。” “自创剑诀,確有狂的资本。”百里东君点了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 “不过,年轻人气盛是好事,可过刚易折。这雪月城,並非只有美酒,也有刀剑。” “我为此而来。”楚狂人答得乾脆,“美酒要品,刀剑也要试。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直爽!”百里东君举杯,“就冲你这句话,当浮一大白。 不过在你试刀剑之前,不妨先多品品美酒。江湖风波恶,能静心喝酒的日子,其实並不多。” 两人酒杯再次轻轻一碰。 第4章 登天 酒过三巡,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 百里东君对眼前这位来自无双城的少年,是越发地欣赏。 “小兄弟,稍等片刻。” 说著,他转身从后院取出一坛泥封完好的陈酿,重重放在桌上: “这坛『醉生梦死』,我珍藏了十年。等你从登天阁上下来,无论胜负,我与你共饮。“ “何必等那么久。“楚狂人拍开泥封,浓郁酒香顿时瀰漫整个酒肆, “若是败了,这酒喝了也无味。若是贏了……” 他倒满两碗酒,將其中一碗推到百里东君面前: “这庆功酒,自然要现在喝。“ 百里东君先是一愣,隨即会意,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好,够狂,够痛快!“ 二人仰头饮尽。 楚狂人放下酒碗,起身执剑: “酒已喝够,该去登天了。“ 他转身走向酒肆门口,青衫在风中轻扬。 就在即將踏出门槛时,百里东君忽然开口: “登天阁十六层,每一层都有一位守阁人。 若你能闯到顶层,出手的將会是三位城主。 长风去了毕罗城,所以你的对手將会是寒衣。” 楚狂人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好!那我先败她,再战你。” 望著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百里东君轻抚酒碗,喃喃自语: “宋燕回啊宋燕回,没想到你这无双城这一代竟出了一位少年剑仙。”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登天阁,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寒衣,打了师父来了徒弟,这次你可能要遇到对手了。” …… 楚狂人穿过繁华长街,站在了登天阁脚下。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揍一人,绑一人。 要揍的,自然就是李寒衣。 一为无双城扬名。 二为师父爭脸面。 三为自己…… 楚狂人面色平静,在登天阁前前前停了一会,便径直走了进去。 “小子,你要闯阁?” 一声冷喝从阁內传出,伴隨著一道凌厉的枪风破空而来。 第一层的守阁人,是一位手持长枪的壮汉,气势沉雄。 楚狂人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去看那刺来的长枪。 就在枪尖即將及身的剎那,他身形微侧,躲过长枪的同时屈指点在了枪桿上。 壮汉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顺著枪身传来,虎口剧震,长枪险些脱手。 他连退三步,满脸骇然地看著那青衫身影如清风般从自己身旁掠过,径直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自始至终,楚狂人连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第二层。 第三层。 第四层 …… 楚狂人未曾拔剑,仅以指为剑,或以鞘迎敌。 转眼,便已是闯过了第十层。 楚狂人闯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有人闯阁!” “好快的速度!” “是哪位前辈?” “不是什么前辈,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 “什么,十七岁?” “快看,已经到第十二层了!” 登天阁外,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此时,人群中两道身影款步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容顏绝丽的女子,约莫三十岁,身著一袭红衣。 跟在她身侧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看著不过十八九岁。 只见他披著白色披风,行走时隱约可见披风背上印著大大的一个字。 赌。 这女子正是雪月城长老,以赌术和落霞仙子之名闻天下的,尹落霞。 男子是她的徒弟,落明轩。 尹落霞远远地望向东归酒肆的方向,见百里东君正趴在桌上喝酒,便径直走了过去。 落明轩见此,也连忙紧跟其后。 “大城主还是这般好雅兴。” 尹落霞人未至,声先到,声音中带著几分慵懒。 百里东君依旧趴在酒桌上,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抹鲜艷的红和后面那个显眼的“赌”字,又灌了一口酒,含糊道: “仙子,有热闹不看,也不像你的风格啊!” 尹落霞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拿过一个空碗,示意落明轩倒酒。 落明轩连忙上前,动作麻利地为师父斟满,又对百里东君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城主。” 百里东君这才稍稍坐直了些,对著落明轩隨意地摆了摆手,“小明轩啊,怎么今天没去守阁了?” 落明轩尷尬一笑,“师父说我今天赌运不好,便没让我去了。” 百里东君闻言哈哈大笑,指著落明轩背后那个“赌”字: “你小子,守个登天阁也要先算一卦赌运?不愧是落霞仙子的徒弟。” 尹落霞优雅地端起酒碗,浅酌一口,目光却飘向远处高耸的登天阁,那里剑气隱隱波动,显然战斗正酣。 “这闯阁的小傢伙,有点意思。”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莫非是大城主的胞弟?” 百里东君闻言,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指著自己的脸,又好笑又无奈地看著尹落霞:“仙子,我这年纪都差不多能当人家爹了,还胞弟……” 尹落霞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能让大城主拿出『醉生梦死』款待,又喜穿青衫。 这般年少狂放的做派,可不就像极了当年的你吗?” 百里东君摇头失笑,目光也投向登天阁:“这小子可不是我什么人。 他来自无双城,至於名字嘛……忘问了。” “无双城?”尹落霞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宋燕回的徒弟?” 百里东君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座阁楼。 就在这时,登天阁第十三层的方向传来一阵明显的剑气震盪。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被无形的剑气推至窗边,勉强稳住身形。 “第十三层,过了。” 落明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低声说道。 他身为守阁人之一,深知越往上守阁人的实力越是恐怖。 而这青衫少年闯关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尹落霞优雅地放下酒碗,美眸中流光溢彩。 “大城主,”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自信的笑意, “光是看热闹未免无趣。既然你如此看好这位少年,不如……我们赌一局?” 百里东君闻言,醉眼朦朧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看著尹落霞:“哦?仙子想怎么赌?” 第5章 惊雷 尹落霞嘴角微扬,“就赌他能否登上第十六层,见到寒衣。 我赌他……不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赌注嘛,若我贏了,大城主为我这不成器的徒儿酿一壶『风雪月』。” 落明轩听到尹落霞的话,顿时心头一暖。 世人皆知,百里东君所酿的酒有著特殊的功效,能够增长功力。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仙子对你这个徒弟还真是疼爱! 好!我赌他能上去!不过,若是我贏了……” 他目光在尹落霞和她徒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落明轩背后那个醒目的“赌”字上,促狭一笑, “若是贏了,就让明轩这小子,把他那宝贝披风反著穿一个月!如何?” 落明轩顿时苦了脸,哀嚎一声:“大城主!这……” 那披风可是他身份的象徵,反著穿像什么样子! 尹落霞却毫不犹豫,玉手一挥:“成交!明轩,若输了,你就愿赌服输。” “师父,你不是说我今天没有赌运吗?” 落明轩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尹落霞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没赌运的是你,又不是我。” 落明轩揉著被敲的额头,一脸委屈,却不敢再多言。 只能眼巴巴地望著登天阁,心里默默祈祷那青衫少年千万別闯上去。 反穿披风一个月? 他洛小爷在雪月城还要不要面子了! 百里东君看著落明轩那副苦瓜脸,笑得更加开怀。 就在几人对赌之时,楚狂人已闯过了十四层,来到了第十五层。 楚狂人拾阶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藏书阁。 两边是两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著各种古书,中间放著一个檀炉。 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正静静地看书,似乎对楚狂人的到来並不在意。 楚狂人自然知道他的身份,雷门四杰之一,雷门家主雷千虎之兄。 雷云鹤。 身骑仙鹤,九天引雷,擅长惊雷指和九天引雷术。 原是逍遥天境强者,只因踏上青城山,对上赵玉真,被斩断了一条胳膊,境界也跌落至自在地境。 这也是尹落霞敢赌楚狂人无法登上第十六层的倚仗。 儘管雷云鹤境界跌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境之下还无人是他对手。 尹落霞自是不信,宋燕回能教出如此年轻的逍遥天境。 楚狂人见雷云鹤没有起身的意思,便直接往十六层而去。 可不待他走出两步,一道惊雷指便击在了他的脚边。 雷云鹤依旧低头看著手中的书卷,仿佛刚才那道凌厉的指风並非出自他手。 他声音平淡,“年轻人,能到此地,已是不易。 退去吧,上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楚狂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位曾名动天下的雷门英杰。 “惊雷指,倒也马虎。”楚狂人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认可,“但,拦不住我。” 雷云鹤终於合上了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没想到你竟识得这门指法。” 雷云鹤缓缓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势骤然展开。 他虽然失去一臂,境界跌落。 但此刻展露的威压,依旧远超之前所有守阁人。 “既然认得,便该知道此指法的厉害。” 雷云鹤独臂抬起,指尖隱隱有电光流转,“少年人,莫要自误。” 楚狂人却笑了,摇了摇头,“惊雷之威,在於一往无前,在於雷霆万钧之势。 而你此刻,一脸颓势。这指法在你手中,威力十不存一。” 此言一出,雷云鹤脸色骤变。 楚狂人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精准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隱痛与迷茫。 断臂之后,他確实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纵横捭闔、引雷撼天的无畏心境了。 “狂妄小儿!安敢妄议我心境!” 雷云鹤怒喝一声,独臂猛然点出! 这一指,含怒而发,威力確实比刚才试探的一指强了数倍。 面对这迅若雷霆的一击,楚狂人终於动了。 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一点青芒乍现,不闪不避,迎著那道电光直刺而去! 指尖对指风! 没有僵持,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击过后,楚狂人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青衫衣角微微飘扬。 雷云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但很快便转为愤怒。 他独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姿態! “小子!”雷云鹤鬚髮微张,怒目而视,周身气势再度攀升, “你为何不拔剑?是觉得我雷云鹤,不配让你出剑吗?” 面对这饱含怒意的喝问,楚狂人缓缓收回手指,神情平静地看著他, “就算你一身完好,不过堪堪值得我出剑。 如今,倒也不必了。” 对他雷云鹤,还不必拔剑! 这是何等的轻视,又是何等的自信! 雷云鹤怒极反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自嘲与更多的愤懣: “好!好一个『不必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接我几成力的九天引雷!” 话音未落,雷云鹤独臂猛然向天虚引! “我以九天惊雷撼乾坤,一指破空九万里。” 霎那间,天空突然变得阴云密布。 “这是怎么回事?”酒肆前的落明轩一脸惊容, “怎么好好的变阴天了?”。 尹落霞却是微微一笑,“不仅天阴,一会还要打雷呢!” 果然,她话未说完,天空中便传来一阵雷鸣。 “雷落。” 登天阁內,隨著雷云鹤一声轻喝,那九天惊雷便落了下来,朝著楚狂人袭去。 “九天引雷,还真是帅啊!” 楚狂人轻嘆一声,语气中竟似带著几分欣赏。 但下一刻,他眼神骤凛,並指如剑,一股浩荡剑意沛然而生! “湘江北去。” 隨著他剑指划出,並无实物江水,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大江自他指尖奔涌而出! 剑势浩荡,一往无前。 那自九天垂落的惊雷,狂暴炽烈,足以撼动乾坤,撕裂长空。 然而,当它撞上这“北去”的剑意长河时,竟像是冰雪投入了洪流! 雷云鹤脸色剧变。 他想变招,想硬撼,但楚狂人这一剑“北去”之意太过决绝迅疾,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第6章 揍你 “轰!” 雷云鹤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周身气血翻腾。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撞破了登天阁十五层的雕木窗! 在阁外围观人群震骇的目光中,一道灰袍身影伴隨著碎裂的木屑,从高阁之上跌落下来。 “是雷长老!” “天啊!连雷长老都败了!” “他……他被打出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雷云鹤身在半空,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勉强一滯,略显狼狈地飘落在地,踉蹌几步方才站稳。 他抬头望著那破开的窗口,脸上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甚至未能逼对方拔剑。 是啊,確实不必。 对方仅以指代剑,一式奇绝剑歌,便破了他的九天引雷术。 登天阁內,楚狂人缓缓收回剑指,缓步朝著第十六层走去。 酒肆之前,一片寂静。 落明轩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指著登天阁,又看看自己师父,最后哭丧著脸,开始解自己那件宝贝披风的系带。 尹落霞绝美的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与凝重。 她低估了这个来自无双城的少年,远远地低估了! 百里东君猛地一拍大腿,畅快无比: “哈哈哈!好一式『湘江北去』!携雷北去,送鹤归西!”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酒罈,仰头豪饮,酒水顺著下頜流淌,也毫不在意。 “大城主,败的是你雪月城的长老,你至於这么开心吗?” 尹落霞白了他一眼。 百里东君放下酒罈,用袖子抹了把嘴,眼中精光闪烁,哪有半分醉意: “长老?雪月城缺长老吗?不缺! 但这般精彩的剑,这等了得的少年,可是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个!” 他目光灼灼地再次投向登天阁顶,“寒衣,这次你真的要遇到对手了……” 尹落霞看著百里东君的神情,又想起青衫少年那一式“湘江北去”破惊雷的绝世风采,心中不禁吐槽了一句: “果然是那个人教出来的,剑意都与江水有关。” “那个人?”落明轩猛地抬起头,“谁啊?” 尹落霞抬手又是一个爆栗,“大人的事,小孩子別问。 披风先不急著脱,待他与寒衣一战之后,再论输贏不迟。” 百里东君闻言,挑眉看向尹落霞:“哦?仙子这是要加注?” 尹落霞嫣然一笑,风情万种,“自然要加注,若他能贏了寒衣,让明轩给你的酒肆洗一个月的茅厕。” 落明轩闻言,猛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师父,声音都带了哭腔: “师……师父!洗……洗茅厕?一个月?” 尹落霞优雅地捋了捋鬢角的髮丝,仿佛没看见徒弟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怎么?大城主不敢接了?” 百里东君先是一愣,隨即说道:“要说他能贏寒衣的话,我倒是不觉得。 既然仙子有兴致,那我便接了。反正输贏我都不亏,倒是你这徒弟…… 哈哈哈!洗茅厕!好!仙子果然对自己的徒弟够好!” 落明轩欲哭无泪。 就在楼下赌局升级之际,登天阁第十六层,云台之上。 楚狂人终於踏上了这最后一步。 与下面各层的封闭不同,顶层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露天平台。 寒风凛冽,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 云台尽头,一道白衣身影背对著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莲。 周身瀰漫著一股清冷孤高的剑意,令周围的云雾都为之冻结、避让。 雪月剑仙,李寒衣。 她並未转身,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楚狂人耳中: “你来了。” 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仿佛早已料定他会走到这里。 楚狂人看著她清绝的背影,腰间的无爭剑发出细微而兴奋的嗡鸣,那是遇到同等级別对手的雀跃。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目光变得纯粹而炽热。 “我来了。” 李寒衣缓缓转身。 灰巾蒙面,让人看不到她的神情。 但那双眼眸却如万年寒潭,深邃不见底。 她的目光落在楚狂人身上,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他腰间的无爭剑上。 “宋燕回的徒弟?”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早在楚狂人初上登天阁时,百里东君便已传信给了李寒衣。 百里东君也很期待两人能有一战。 因为他知道李寒衣的止水剑法许久未有精进,若是能与楚狂人这样的剑道奇才交手,或许会有所突破。 “你来找我,是想替你师父找回面子?”李寒衣又问。 楚狂人摇了摇头,“闻雪月剑仙之名久矣。今日登天,只为……” 他顿了顿,周身那股剑意陡然变得无比锋锐。 “揍你。” 两个字,简单,直接,狂妄到没边! 与此同时,他终於拔出了手中的无爭剑,一股远比在第十五层时更加磅礴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 “揍我?” 李寒衣眼眸中寒光一闪,周身剑气骤然凝聚,云台上的温度瞬间又降低了几分。 她行走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两个字作为问剑的开场。 “就凭你刚才那式『湘江北去』?” 李寒衣语气清冷,“剑意虽奇,但想要揍我,却还不够。” 话音未落,她手中铁马冰河已然出鞘! 剑光如雪,剑气如霜。 两人手中长剑虽都已出鞘,但谁也没有率先抢攻。 无形的剑意在云台之上激烈碰撞、绞杀。 落明轩焦急地望著云台之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忍不住吐槽: “怎么还不动手?光站著看风景吗?” 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已拎著酒罈倚在酒肆门框上,闻言嗤笑一声,灌了口酒,眯著眼道: “傻小子,他们已经交手了。” “交手了?”落明轩动作一顿,瞪大眼睛使劲看,除了那两人衣袂飘飘,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哪儿呢?剑都没碰一下啊!” “所以说你是傻小子。” 百里东君用酒罈指了指云台,“你看他们周围的云。” 第7章 剑歌 落明轩顺著望去,初时不觉,细看之下,才骇然发现。 那原本缓缓流动的云雾,此刻正以那两人为中心,被无形之力搅动! 此时,楚狂人持剑独立,意守丹田,气息如寒秋般沉静,心神如江流般深远。 看似静立不动,实则周身无懈可击,剑未出而意先行。 这正是《少年剑歌》的起手式,“独立寒秋”。 《少年剑歌》是他自创的剑诀,取自“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之意。 剑如其人,少年意气,自当吞吐风云。 “你的剑,很有趣。”李寒衣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但宋燕回教不出这样的剑。” 楚狂人手腕微转,剑锋无声划开身前寒意: “我的剑,自然是我的。这是我自创的《少年剑歌》。” “很好。”李寒衣话音未落,身影倏然模糊! 前一瞬还在十丈开外,下一瞬,那柄名为“铁马冰河”的长剑已携著极致的寒意,刺向楚狂人! 楚狂人瞳孔微缩,无爭剑由静转动,后发先至。 剑尖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铁马冰河的剑尖。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冰晶碎裂的鸣响传开。 双剑剑尖相抵,一股气浪轰然炸开,云雾倒卷! 两人身形同时倒退数丈。 这一剑,是为试探。 “百舸爭流。” 楚狂人低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由静守转为狂攻! 步法疾速变换,如群舟竞渡。 手中无爭剑连环刺出,一剑快似一剑,一剑强似一剑,形成滔滔不绝的攻势。 似有数舟並进,一时竟让李寒衣应接不暇。 “这是什么剑法?”酒肆前的尹落霞美眸微动。 如果说先前那式“湘江北去”尚有宋燕回的影子,这一式“百舸爭流”,已然自成一家。 百里东君讚赏地点了点头,“这应是他自创的剑法。” 云台之上,面对滔滔不绝的快剑攻势,李寒衣眼神依旧冷澈。 她手中铁马冰河剑光一凝,剑势骤然沉静下来。 “止水。” 二字吐出,剑如沉渊,任你千舟竞发,我自岿然不动。 楚狂人那奔流般的剑势撞上去,竟如撞入一潭深水,力道被层层化去,速度也为之一滯。 “好一个止水剑法!”楚狂人眼中战意更盛,“但水无常形,江河奔流,岂是止水可阻?” 他剑招陡变,“百舸爭流”之势瞬间收敛,身形一跃而起,凌空下击。 剑如鹰喙,疾刺一点,直取李寒衣剑势流转间那细微的空隙! “鹰击长空!” 这一剑,极快,极险,极准。 李寒衣那沉静的剑意终於泛起一丝微澜。 她手腕翻转,铁马冰河划出一道圆弧,欲將这凌厉一击卸开。 嗤…… 剑锋摩擦,发出锐响。 楚狂人这一剑虽未竟全功,却在那近乎完美的“止水”剑意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少年的剑,不仅奇,而且变,狂放与灵巧竟能如此交融。 “鱼翔浅底!” 不等李寒衣细想,楚狂人剑势再变! 方才的凌厉鹰击,骤然化作深沉潜游,剑光如游鱼,贴著她的剑势缝隙钻入,角度刁钻难防。 李寒衣被迫后退半步,铁马冰河舞动加快,寒气大盛。 “万类霜天竞自由!” 楚狂人长啸一声,剑意陡然攀升! 先前诸般剑式,“湘江北去”“百舸爭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在此刻融匯贯通,隨意组合! 无爭剑仿佛活了过来,剑光泼洒。 时而如大江东去,时而如鹰隼掠空,时而如鱼潜深渊…… 剑意纷呈,竟將这云台化为霜天万类竞逐之地! 这已不仅仅是剑法,更是一种剑道意境的显化! 李寒衣的“止水”剑意,在这般包罗万象、生生不息的剑意面前,终於显出一丝滯涩。 酒肆前,百里东君已放下酒罈,站直了身子。 他盯著云台,脸上戏謔尽去,只余震撼。 “少年剑歌……好一个少年剑歌!江、河、鹰、鱼、霜天万类……此子心中,竟有这般天地。” 他低声道:“寒衣的止水,怕是要止不住了。” 尹落霞也神色凝重。此刻她才明白,百里东君为何如此看重这少年。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尽述。 这是真正的…… 剑道謫仙! 落明轩早已忘了披风和茅厕之事,只张著嘴,目不转睛。 云台之上,李寒衣感受著那几乎要將自己吞没的磅礴剑意,灰巾下的唇角,却极淡地勾起。 那是遇见对手的兴奋。 她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转为一种极致的专注。 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退数丈,铁马冰河发出一阵清越剑鸣。 “你的剑,很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温度, “值得我出这一剑。”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此剑,名为月夕晨。” 李寒衣轻声念出剑招之名,手中铁马冰河缓缓划动。 这一剑很慢,很柔,很美。 慢得不像廝杀,倒像月下拈,庭前信步。 但就在这极致的“慢”中,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危险。 雪月城中,满城茶尽数飘起,千万瓣环绕剑身,美得令人窒息。 酒肆前,百里东君神色肃然,低语道:“月夕晨……寒衣竟被逼到动用此剑了。” 尹落霞也屏住了呼吸,美眸一眨不眨。 她知道,胜负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招之间。 面对这至美至险的一剑,楚狂人眼中精光爆亮。 他十五岁入剑仙,此后久久未能突破。 而此刻,他有预感,与李寒衣这一战,或能助他悟出《少年剑歌》第九式! 第8章 沉浮 “好一个月夕晨!”楚狂人朗声大笑,“我也有一剑,请剑仙试之!” 他周身那“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磅礴剑意骤然收缩、凝聚! 无爭剑上,古朴剑身仿佛被点燃,泛起一层赤红如枫、炽烈如焰的剑芒! 一股萧瑟而壮烈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將天地染透! “万类霜天,终归寂寥。看我一剑,万山红遍!” 楚狂人暴喝出声,无爭剑携著那焚天染地的炽烈剑意,悍然撞向那至美的“月夕晨”! 一边是月华清辉、春漫舞,寧静如幻梦。 一边是枫火燎原、万山红透,壮烈如史诗。 这不只是剑的碰撞,更是两种“道”与“美”的交锋! “好美啊!” 这几乎是所有观战者此刻唯一的心声。 两股绝强的剑意狠狠对撞,爆发出难以想像的能量风暴! 光芒渐散。 云台之上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楚狂人与李寒衣相隔十丈而立。 楚狂人青衫破裂数处,持剑的手微微发颤,身形却依旧挺直,目光灼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寒衣蒙面灰巾飘落,唇角溢血,露出清绝容顏。 她持剑的手臂垂落,铁马冰河剑尖点地。 那双露出的眼眸中,不再是万年寒冰,而是翻涌著惊涛骇浪。 震惊、恍然,以及一丝……明悟。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师父李长生对她说过的话:“寒衣,止水剑法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重『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和?第三重『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 而在这三重境界之上,仍有第四重『天道之剑』。 然此剑……需心若止水,无情无欲,方能契合天道。” “无情无欲……” 正因为这四个字,她困於第三境多年,始终难破。 心中那份牵掛,是她无法跨越的心障。 可此刻,面对楚狂人那霸烈纯粹、直指本心的“万山红遍”,那道心障,竟裂开了一丝缝隙。 既然无法绝情,何不引情入剑? 既然心湖难静,何不以情为水?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她手中的铁马冰河剑,剑势陡然一变,如同春江化冻,流水潺潺。 寒意依旧,却多了一份源自生命本身的绵长、渗透与包容之力。 这不是绝情天道,而是融情於剑、以情御剑的新路! “这是……”百里东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寒衣她……竟是以情为引,另闢奇径,摸到了属於自己的门槛!” 楚狂人也感受到了对方剑意的变化,那是一种质变前的萌芽。 他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长笑一声: “来得好!再接我新悟出的一剑。” 他周身剑意疯狂內敛,尽数匯於无爭剑尖,那古朴的剑身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悵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剑出! 无光无华,无声无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直刺李寒衣心口! 此剑,已是《少年剑歌》第九式,是其剑道意志的巔峰体现! 面对楚狂人这蕴含天地之问、直指本心的一剑。 李寒衣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尽数散去,化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手中铁马冰河剑发出一阵欢悦的清鸣,剑身流转的寒意与绵长水意骤然升华。 剑光暴涨,如银河倒泻,又似冰河解冻,奔流不息! “此乃,『上善若水』!” 李寒衣清叱出声,声音中带著一种勘破迷雾后的通透与力量。 这正是她於自身局限中,强行开闢出的、独属於她的“有情剑道”之雏形。 水利万物,亦能覆舟。 情养剑心,亦铸剑魂。 “轰!” “谁主沉浮”的天地之问,与“上善若水”的至情剑道,在这登天阁上轰然对撞! 剑气纵横交错,登天阁瞬间消散。 下方观战之人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光芒散尽。 两道身影依旧站立。 楚狂人手中的无爭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鲜血悄然滑落。 李寒衣站在原地,铁马冰河剑依旧莹白如雪。 只是她持剑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剑柄缓缓流淌。 她绝美的脸庞上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紊乱,然而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谁贏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 百里东君长嘆一声,“寒衣输了。 虽说两人这一剑都入了半步神游,但寒衣的这一剑只是初成,那小子技高一筹。” “什么?”落明轩脸瞬间黑了下来。 二城主输了,那岂不是意味著…… 原登天阁的位置,楚狂人和李寒衣站在平地上。 李寒衣看著楚狂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 “这一剑,叫什么?” 楚狂人收剑回鞘,发出“鏘”的一声轻吟,朗声道: “《少年剑歌》第九式,『谁主沉浮』!” 前八式分別是:独立寒秋、湘江北去、万山红遍、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和万类霜天。 李寒衣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一个『谁主沉浮』。这一战,是我输了。” 她坦然认输,並非气馁,反而有种收穫颇丰的喜悦。 若非楚狂人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触碰到“有情剑道”的门槛。 楚狂人没有理会李寒衣的话,而是看著她笑了笑,“漂亮是挺漂亮的,就是年纪大了点。”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李寒衣原本因领悟新境界而明亮的眼眸,瞬间凝起寒霜。 她行走江湖多年,剑仙之名威震天下,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评议年纪? 百里东君刚喝进嘴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咳咳……是真不怕死啊!” 尹落霞以袖掩唇,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低声道: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楚狂人却似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依旧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李寒衣,径直望向长街尽头那间酒肆。 第9章 绑人 “架打完了。”楚狂人青衫一振,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该去绑人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青烟掠过长街,直奔东归酒肆而去。 李寒衣持剑立於原地,望著那道囂张离去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铁马冰河剑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终究没有追击。 今日一战,她收穫巨大,需要静心体悟。 至於那小子……来日方长。 …… 楚狂人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已站在酒肆门口。 酒肆里,百里东君还在为那句“年纪大了点”笑得前仰后合。 尹落霞则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只有落明轩苦著脸,正琢磨是反穿披风丟人,还是洗一个月茅厕更难受。 青衫一闪,楚狂人已踏进酒肆,目光径直落在那袭红衣身上。 尹落霞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隨即端起酒碗,眼波流转,轻笑道: “小兄弟这么盯著姐姐看,是觉得姐姐也比二城主要老?” 语气慵懒带笑,心里却已提起警惕。 这少年刚贏了李寒衣,此刻目光灼灼,来意不善。 楚狂人没接话,上下打量她一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的確好看。” 不待眾人回应,他又补充了一句:“难怪师父会看上你。嗯,比雪月剑仙年轻。” 尹落霞:“???” 百里东君笑声戛然而止,好奇地看了过来。 落明轩则是一步挡在尹落霞身前,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著头皮道: “你……你想干嘛?” 楚狂人瞥他一眼,落明轩顿时觉得后背一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不关你事。”楚狂人冷哼一声。 说著,他看著尹落霞,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师父宋燕回说,他年轻时欠你一段情,如今他老了,脸皮薄,不好意思来见你。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著,觉得亏欠。” 尹落霞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渐渐敛去。 美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悵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慍怒。 宋燕回……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了。 楚狂人仿佛没看见她神色的变化,继续用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平静语气说道: “所以就让我来把你绑回无双城,给他一个当面道歉补偿的机会。” “绑……绑回去?”落明轩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里东君刚喝进嘴里的酒“噗”一声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这小子……刚打完李寒衣,现在又要绑尹落霞? 还是替宋燕回绑的? 这路子也太野了! 尹落霞气极反笑,她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红衣无风自动。 一股强大的气场瀰漫开来,虽然不如李寒衣的剑意凛冽,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 “宋燕回……他让你来绑我?”尹落霞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凉的嘲弄, “他以为他是谁?又以为我尹落霞是谁?是他想躲就躲,想绑就能绑回去的吗?” 楚狂人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尹落霞的怒意,反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我师父是无双城城主,你是雪月城长老。论身份,你倒也勉强相配。至於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尹落霞,又看了看她身旁紧张兮兮的落明轩, 以及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行动计划。 “虽然麻烦了点,但应该没问题。” “狂妄!” 尹落霞玉手一拍桌面,碗中酒水激盪而起,化作无数水珠,带著凌厉劲风射向楚狂人! 尹落霞號称“一掌断江”,掌法算得上一绝。 然而,楚狂人手中无爭剑瞬间出鞘,又回鞘。 那些激射而来的酒水珠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哗啦啦落在地上。 “师父小心!”落明轩一咬牙,就要上前。 可他脚步刚动,楚狂人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落明轩只觉得周身一麻,顿时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干著急。 “明轩!”尹落霞脸色一变。 百里东君此时终於顺过气来,连忙打圆场: “哎哎哎,小兄弟,落霞仙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动刀动剑的多伤和气!” 楚狂人看向百里东君,语气依旧平淡:“大城主要拦我?” 百里东君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小兄弟,强扭的瓜不甜。 宋燕回那老小子自己想道歉,让他自己滚过来嘛,派徒弟来绑人,算怎么回事?多不爷们儿!” 楚狂人摇了摇头:“师父说他没脸来。” 百里东君一窒,心里把宋燕回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老小子自己缩著头,派个愣头青徒弟来惹事! 尹落霞冷笑一声:“他没脸来,就让你用强的? 臭小子,我承认你剑法通神,但我尹落霞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想绑我,儘管试试!” 眼见尹落霞柳眉倒竖,周身真气暗涌,百里东君知道这场衝突已难避免。 他苦笑著揉了揉额角,上前一步,挡在了尹落霞身前。 “小兄弟,”百里东君嘆了口气,脸上那慵懒的神情收敛了几分, “你闯阁问剑,是江湖规矩,我雪月城接著。 但你如今要在我的地头上,绑我雪月城的长老,我这做大城主的,总不能真当没看见吧?” 楚狂人目光转向他,无爭剑虽未出鞘,磅礴剑意已再次瀰漫。 酒肆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那便请大城主赐教。”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只是简单一步踏出,却似缩地成寸,瞬间到了百里东君面前。 並指如剑,直取胸口。 指风凌厉,嗤啸破空。 第10章 惊涛 百里东君看似醉眼朦朧,反应却是快得惊人。 他哈哈一笑,不闪不避,右拳看似隨意地抬起,迎向楚狂人的剑指。 “来得好!” 指拳相交,竟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楚狂人身形一晃,连退五步方才稳住。 而百里东君则是一步未退。 “好小子!內力也如此精纯!” 百里东君大笑一声,左手凌空一抓,那半坛“醉生梦死”自行飞入手中。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水洒落,隨即身形展动,如大鹏掠出酒肆。 “此地狭窄,施展不开!小子,来!” 声音还在酒肆內迴荡,人已到了长街之上。 楚狂人岂会退缩,青衫一闪,如影隨形般追了出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几个起落,便落在了那片登天阁倒塌后的空地上。 此地一片狼藉,满地碎石断木,正是方才激战的痕跡。 “大城主是要比剑?”楚狂人开口,战意高昂。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笑道:“论剑? 跟寒衣打还没打够吗?我已经很久没用剑了,我只相信我的拳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瞬间欺近。 正是他的身法“一醉千里”。 一拳递出。 这一拳起初看似散乱,甚至带著醉意,可拳到中途,拳势骤变。 拳劲如海潮翻涌,连绵不绝,仿佛能容纳万物。 拳风捲起地上碎石,形成一道狂猛的龙捲,直扑楚狂人! 正是百里东君的绝学,海运拳法。 拳未至,拳压已让楚狂人衣衫紧贴。 楚狂人眼神一凛。 楚狂人眼神一凛,不敢怠慢。 百里东君的实力,远在李寒衣之上!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好!” 楚狂人清喝一声,无爭剑再次出鞘! 他可没有傻到不用剑跟百里东君打。 毕竟对方可是號称江湖第一人! “万类霜天!” 剑光泼洒,如江流奔涌,如鹰击长空,如鱼潜深渊,將那道狂暴拳势尽数接下。 嘭!嘭!嘭! 拳风与剑气激烈碰撞,轰鸣不绝。 百里东君的拳法霸道绝伦,每一拳都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威。 拳意如海潮般一波接著一波,汹涌澎湃。 百里东君的拳法霸道无匹,每一拳都似能崩山裂石,拳意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狂人剑隨身走,剑意流转,生生不息。 他不再拘泥招式,而是隨势而动,竟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守得密不透风。 偶有反击,也逼得百里东君回拳格挡。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百里东君越打越是心惊。 这少年不仅接下了他百招海运拳法,更在应对中將剑意打磨得愈发凝练。 第一百零一招,百里东君一拳震开剑锋,气劲四溢。 楚狂人却在这时手腕一抖,將无爭剑凌空拋起。 长剑化作流光,“鏘”一声准確归入不远处地上的剑鞘。 “嗯?”百里东君攻势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前百招,领教大城主拳法精义。”楚狂人青衫一振,內力鼓盪,竟也摆开拳架,眼中战意如火, “后百招,请试我自创之拳,惊涛!” 话音未落,他已揉身而上,双拳齐出。 这拳法脱胎於百里东君的海运拳意,却又截然不同。 百里东君的拳法如大海之浩瀚磅礴,深不可测。 而楚狂人的“惊涛”,则如钱塘怒潮,凌厉迅疾,充满了少年人的锐气与爆发! 拳风呼啸,竟真如惊涛拍岸,气势惊人! “好个『惊涛』!”百里东君不惊反喜,哈哈大笑,“现学现卖,还能自成一家!妙极!” 他也不再留手,海运拳法全力施为。 一时间,空地上不再有剑气,只有两道刚猛霸道却意境迥异的拳罡激烈对撞。 轰响连绵,震得远处观者耳膜发痛。 又是百招激斗! 两道身影骤分,各自飘退数丈,稳稳落地。 就在楚狂人慾要再攻上前时,却见百里东君摆手笑道:“不打了,不打了!” 楚狂人缓缓收起拳势,气息微喘,青衫之上满是尘土。 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战意未减分毫。 他微微蹙眉:“胜负未分,大城主何意?” 百里东君拍了拍衣袖,將那坛“醉生梦死”重新抱在怀里,仰头灌了一大口,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 这才看向楚狂人,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一丝无奈: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与寒衣全力一战在先,耗力不小。 与我交手,前百招用剑能守得密不透风。 后百招弃剑用拳,竟能凭自创拳法与我海运对攻百招而不败!” 他摇了摇头,坦然道:“我是前辈,这般打成平手,自然算我输了。” 此言一出,旁观眾人皆是愣在原地。 就连李寒衣也是十分诧异。 雪月城大城主,名震天下的酒仙百里东君,竟然亲口认输? 虽然他说是“占了便宜”,但能让他说出“算我输了”这四个字,已是极其难得! 楚狂人深吸一口气,平復体內翻腾的气血。 他心知是对方相让。 不然以他初入半步神游的修为和初创拳法,绝非百里东君对手。 楚狂人拱了拱手,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大城主承让。”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走上前,很是隨意地拍了拍楚狂人的肩膀: “什么承让不承让,输了就是输了,我百里东君又不是输不起的人。你小子,很好!非常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楚狂人,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又赞了一句: “宋燕回那老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运,才能收到你这样的徒弟!” 楚狂人对於这番讚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尹落霞。 尹落霞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百里东君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侧身让开,对著尹落霞摊了摊手,语气带著几分爱莫能助的调侃: “仙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小子太妖孽。 连我都『输』了,再拦著,可就真不讲究前辈风范了。” 尹落霞气得咬牙,瞪他一眼:“百里东君!你……” 她话未说完,楚狂人已一步踏前,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仙子,请吧。” “我若说不呢?” 尹落霞玉手微抬,双掌真气流转,显然还不愿就此屈服。 眼见尹落霞还要反抗,楚狂人眉头微皱。 “得罪了。” 第11章 狂歌 话音未落,楚狂人身形一晃,已近在咫尺。 尹落霞早有防备,玉手翻飞,落霞掌法如流云展开,掌影重重,劲风凌厉。 可楚狂人不拆招,连剑也未动,只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连点数下。 “噗、噗、噗。” 尹落霞只觉几处大穴一麻,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她又惊又怒,眼中几乎喷火。 楚狂人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轻轻一提,便將她扛在了肩上。 百里东君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小兄弟,你这……是不是太粗鲁了点?” 楚狂人扛著不断用眼神杀他的尹落霞,面无表情地看向百里东君: “这样简单。大城主还要拦?” 百里东君嘆了口气,双手一摊:“拦不住,拦不住。 只望小兄弟手下留情,莫要伤了仙子。” “自然。”楚狂人点头,“她可能是我师娘,我只是带她回无双城。” 说罢,他不再停留,扛著尹落霞,青衫一振,便朝著城外方向掠去。 “百里东君!李寒衣!你们就眼睁睁看著?” 尹落霞又急又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百里东君与刚刚走来的李寒衣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李寒衣望著那远去的身影,淡淡道:“他胜了我,又与大师兄战平,雪月城不能再以多欺少。这是规矩。” “狗屁规矩!”尹落霞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楚狂人对此充耳不闻,身形如电,朝著城门口而去。 突然,一道声音隨风传来:“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楚狂人,无双城楚狂人。” 话音落,又传来一阵吟唱: “我本楚狂人,剑试天下客。 手持三尺锋,笑斩登天阁!” 最后一句“笑斩登天阁”在雪月城上空久久迴荡,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疏狂。 百里东君抚掌大笑:“好一个『笑斩登天阁』! 楚狂人?这小子,当真是狂到骨子里了!” 李寒衣望著楚狂人消失的方向,蒙面灰巾下的唇角竟也微微勾起。 方才那一式“谁主沉浮”,確实配得上这般狂傲。 “师父!”落明轩目眥欲裂,欲要追上去,却被百里东君拦了下来,“就算追上,你也打不过。” 话音未落,楚狂人已扛著尹落霞消失在长街尽头。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宋燕回这老小子……倒是找了个好传人。” 李寒衣走到他身边,望著满地狼藉,轻声道:“这一战,我受益良多。” “看出来了。”百里东君笑道,“你的止水剑法,终於摸到了第四重的门槛。” 李寒衣微微頷首,目光却仍带著几分复杂:“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带走落霞。” “放心吧。”百里东君拎起酒罈又喝了一口, “那小子虽然行事霸道,但心思纯粹。既然说是要带落霞去见宋燕回,就不会伤她分毫。” 这时,落明轩急得团团转:“大城主,二城主!难道就这么让师父被他带走吗?” 百里东君淡淡一笑,“若是他们能消除误会,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说著,他便提著酒罈消失在眾人眼前。 李寒衣望向已成废墟的登天阁,幽幽道:“登天阁没了。” 远处却飘来百里东君的声音:“交给长风就行!” …… 而此时被楚狂人扛在肩上的尹落霞,在听到这句诗时也停止了挣扎。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不通人情的少年,骨子里却有著连百里东君都不及的洒脱。 “喂,”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首诗,后面还有吗?” 楚狂人脚步不停,淡淡道:“兴致来了便作,没有便不作。” 尹落霞美眸一转:“那若是本仙子想听呢?” “那便等师娘与师父重逢之日,我再作不迟。” 这一声“师娘”叫得尹落霞心头一跳,竟忘了反驳。 …… 与此同时,远在于闐国,大梵音寺。 一场风波正悄然上演。 无心、萧瑟与雷无桀三人顺利抵达寺中,为老和尚无忧大师设坛诵经,圆满超度。 其后在与九龙寺眾人的交锋中,无心施展“悲天悯人”,化儘自身魔功,亦散尽大觉禪师一身內力。 而就在此时,无双和卢玉翟姍姍来迟。 经楚狂人一番指点,如今的无双已能同时驾驭七柄飞剑。 纵使无心破而后立,顿悟佛门六通,亦在数招之內败下阵来。 就在无双城要带走无心时,一柄乌金色长枪从天而降,立在了眾人中间。 来人正是雪月城枪仙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甫一现身,便以气势压人,未出一招,便令卢玉翟身受重伤,口吐鲜血。 卢玉翟本也是使枪之人,此刻面对枪中之仙,虽怒,却不敢言。 司空长风与唐莲打过招呼后,便將目光投向了无双,“你很不错。” 无双苦笑,“不及枪仙。” 司空长风一愣,显然没想到无双的回答,“我在你这般年纪时,不如你。” 无双笑了笑,“自然。” 司空长风被无双这理所当然的“自然”二字噎了一下,不由得失笑摇头。 “你倒是不谦虚。”司空长风看著无双,“你刚刚留了手,不然以你的修为,杀死他们,不在话下。多谢了。” “不必谢,他们有伤在身,本就不光彩,只期待有再战的机会。”无双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剑虽不如二师兄,但也练过几年。”司空长风忽然伸手,猛地一挥,无双剑匣顿时敞开。 他抬手一招,十二柄飞剑瞬间飞出,在空中一转,又飞回剑匣,匣门合上。 无双神色淡然地看著,眼神却有些迷离,似是低头在想著什么。 司空长风望著无双的反应,不由得有些愕然。 不是,我堂堂枪仙,虽不以剑法闻名。 但境界高深,触类旁通,方才那一下御使十二飞剑,算是给你小子一番指点。 可这小子的反应,也太过平淡了吧? 一点回应没有不说,甚至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子。”司空长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好奇,“我这一手,难道入不了你的眼?” 无双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拱手,语气却依旧坦诚: “枪仙前辈误会了。前辈手法高妙,內力精深,一举驾驭十二剑,晚辈佩服。” “哦?”司空长风挑眉,“那你看似心不在焉,是在想什么?” 无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亮了起来,直言不讳道: “不瞒前辈,晚辈方才是在想,前辈御剑比起我师兄,还是要……差点。” “你师兄?”司空长风微微一怔,目光转向一旁腰都站不直的卢玉翟, “你师兄枪法平平,莫非是剑道高手?” 第12章 名动 司空长风话音未落,自己先摇了摇头。 卢玉翟的底细他一眼就看得清楚,在剑道上绝无可能达到如此境界。 无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他摇了摇头: “枪仙前辈误会了,我说的师兄並非大师兄。而是我二师兄,楚狂人。” “楚狂人?”司空长风微微蹙眉,“没听过啊?” 按照无双所言,楚狂人有此剑术,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无双笑道:“相信前辈很快就能听到我二师兄的名號了。” “哦?”司空长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无双重重地点头,“二师兄这会估计就在雪月城。” 司空长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哦?你二师兄去了雪月城?怎么,也是去闯登天阁的?” 无双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崇拜之色:“二师兄说要去揍一个人,还要……绑一个人回来。” “揍人?还要绑人?”司空长风失笑, “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雪月城是他肆意妄为的地方吗?寒衣那关他就过不了。” 无双却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言,只是道:“枪仙前辈回去便知。” “也罢。”司空长风没再计较,而是看向了无心。 刚要说话,却被卢玉翟打断了,“前辈,晚辈有一枪,请枪仙一观。” 司空长风微微皱眉,但看见卢玉翟一脸坚定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便看看。” 卢玉翟强忍著伤势,挺直了腰板,手中长枪缓缓抬起。 他想起楚狂人那日隨意点拨的话语:“大师兄,你的枪不在招式,而在心。你要学会为自己出枪。” “为自己出枪吗?”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玉翟摒弃了所有杂念,不再去想对方是威震天下的枪仙。 不再去想自己肩负无双城的责任,眼中只剩下手中的枪,和前方的对手。 他的枪势变了。 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重迟滯,反而多了一份以往不曾有过的瀟洒。 枪尖微颤,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直刺司空长风面门! 这一枪,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虽因伤势威力不足,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却让司空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司空长风只是隨意地侧身,拂袖一甩。 “嗡!” 长枪发出一声嗡鸣,卢玉翟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整个人蹬蹬蹬连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无双望著身形倒退的卢玉翟,他终於明白为何师兄会说自己的枪太重了。 此刻卢玉翟手中的枪变轻的。 司空长风目光落在卢玉翟身上,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枪,使得不错。这一枪,有了魂。” 他顿了顿,看著脸色苍白的卢玉翟,淡淡道:“有机会来雪月城,我教你三月枪法。”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愣。 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竟要指点无双城的大弟子? 卢玉翟也是怔住,隨即脸上涌起复杂之色,他稳住气息,沉声道: “枪仙前辈厚爱,但晚辈……是无双城大弟子。” 他的意思很明显,身为无双城核心弟子,接受敌对势力魁首的指点,於礼不合。 司空长风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双城又如何?我看你这一枪颇有灵性,不忍其蒙尘。 即便是我仇人弟子,觉得可教,便教了。” 卢玉翟望著司空长风那坦荡的眼神,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抱拳,深深一礼:“晚辈……多谢枪仙前辈!” 这一礼,是为武道,不为立场。 司空长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隨即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切的无心。 无心惨笑:“你也是来带我走的?” “不。”司空长风摇摇头,“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 最终,无心在与好友道別后,跟隨赶来的白髮仙、紫衣侯回了天外天。 自此,黄金棺材之事,真正落幕。 …… 一晃数日过去。 楚狂人独闯雪月城,先败雪月剑仙李寒衣,再战酒仙百里东君。 最后更是绑走了落霞仙子尹落霞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几天內便传遍了整个北离江湖。 起初,人们只当是个荒谬的笑话。 雪月城是什么地方? 天下第一城! 三位城主皆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尤其是大城主百里东君,更是被誉为江湖第一人,近乎传说。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双城少年,能连战两位城主而不败? 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隨著越来越多的细节从雪月城中流出。 登天阁被毁,落明轩反穿披风扫茅厕,以及尹落霞仙子確实隨那少年离开了雪月城…… 所有的质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譁然。 江湖沸腾了! 人们开始疯狂打听这个少年的来歷。 “此子太过狂妄!” “楚狂人……好狂的名字!人如其名!” “听说他年仅十七岁,自创《少年剑歌》,剑意包罗万象,连雪月剑仙李寒衣的止水剑法都不敌他!” “何止!百里大城主亲口承认,两百招之內未能拿下他,算是自己输了!” “我的天,这是何等妖孽?无双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宋燕回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著这个名字。 他的事跡被说书人编成段子,一场场绘声绘色地讲演,引得满堂喝彩。 尤其是他当面评价李寒衣“年纪大了点”,还有要绑尹落霞回无双城的言行,更是被津津乐道,將其“狂”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从何人开始,“狂剑仙”这个名號,不脛而走。 起初或许带著几分调侃,但很快,这个名號便与他的战绩和剑法紧紧联繫在一起,成为了敬畏的象徵。 少年狂,剑亦狂,敢笑剑仙不张扬。 青衫磊落登天行,一曲高歌动四方。 这两句不知出自何人之口的打油诗,迅速传开,精准地勾勒出楚狂人在眾人心中的形象。 就在江湖中人纷纷惊嘆之时,雪月城中却是传来一声怒喝: “李寒衣……楚狂人……我和你们没完!” 第13章 归城 无双城,城主府后院。 楚狂人扛著尹落霞,径直来到了宋燕回平日静修的精舍外。 “到了。” 楚狂人將肩上的尹落霞轻轻放下,顺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尹落霞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美眸含煞地瞪了楚狂人一眼。 这一路楚狂人虽然看似粗鲁,但却毫无僭越之举。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红衣,神色复杂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楚狂人上前,直接推开了门。 精舍內,宋燕回正闭目打坐。 听到推门声,他眉头微皱。 但看清来人后,语气舒缓了一些:“狂人?这么快回来了?在雪月城……”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越过楚狂人,落在了门口那道倩影上。 “落……落霞?” 宋燕回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楚狂人离开雪月城后,便一刻不停地往回赶,所以他在雪月城中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无双城。 尹落霞看著他那副样子,心头五味杂陈,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怎么?宋大城主不欢迎?” “不……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燕回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他猛地看向楚狂人,眼神中带著询问,“狂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狂人面色平静,“不是去了趟雪月城嘛,回来的时候顺道把师娘请了回来。” “师……师娘!” 宋燕回嘴角抽搐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尹落霞见此,怒声呵斥: “宋燕回,不是你让你徒弟將我绑来的吗?怎么我来了,你却不敢说话了?” “我……我让狂人绑你?” 宋燕回被问得措手不及,急忙看向楚狂人,“狂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狂人面不改色:“弟子问剑雪月城,闯了登天阁,和李寒衣打了一架,她输了半招。 又和百里东君过了两百招,他说算他输。然后我就带师娘回来了。” 宋燕回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闯登天阁? 连战李寒衣和百里东君? 还……还把尹落霞给掳了回来? 这哪一件不是石破天惊,足以让整个北离江湖震动的大事? 他儘管对楚狂人有很高的期望,在內心深处也只是將他当作年轻一辈弟子看待。 他万万没想到,楚狂人这头一回入江湖,竟干出了这样的大事。 宋燕回原本惊愕的表情渐渐变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最后竟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 他大笑三声,连道三声好。 激动地在精舍內来回踱步,完全忘记了尹落霞还站在一旁怒视著他。 “连败雪月城两位城主!狂人,你真是给为师长脸!给无双城长脸啊!” 宋燕回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下看谁还敢小覷我无双城!雪月城压在我们头上这么多年,终於......” “宋燕回!” 尹落霞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畅想,她美眸中怒火燃烧,声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所以在你心里,无双城的荣辱,比我这活生生的人更重要是吗?” 宋燕回这才回过神来,看著尹落霞冰冷的面容,顿时慌了神: “落霞,我……” 他想说:是的,无双城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 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被楚狂人打断了: “师父,你这一辈子,除了剑,除了振兴无双城,还剩下什么?” 宋燕回浑身一震。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楚狂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宋燕回心窝上, “剑道无止境,无双城的担子也永远挑不完。但眼前人,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若真觉得无双城比什么都重要,那好,无双城我来振兴,这城主之位,我来当。” 宋燕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就连尹落霞也忍不住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楚狂人。 这话……也太直接,太忤逆了! 楚狂人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震惊,笑了笑道: “儘管比起什么无双城主,我更喜欢自在逍遥。 但为了师父的幸福,我就勉为其难当一下好了。 再不行,让无双做城主也可以。” 宋燕回被这番话震得后退半步,他盯著楚狂人,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城主之位,我来坐。” 楚狂人语气平静,“师父既然放不下无双城,那就让我来替你扛著无双城。 毕竟,无论武功、才情,我皆在师父之上。” 尹落霞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师父说话,更没见过有人把无双城城主之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宋燕回怔怔地望著楚狂人。 对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弟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楚狂人的性情。 他这弟子行事乖张隨性,毫无章法,最不喜欢的就是受约束。 对所谓的城主之位,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但此刻…… “狂人……”宋燕回的声音有些哽咽,“为师……” 楚狂人见此,淡淡一笑,“师父,不用这么煽情,您守护了无双城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楚狂人说著,目光转向尹落霞:“师娘等了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宋燕回浑身剧震,转头看向尹落霞。 她依然別著脸,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內心的波动。 “我……”宋燕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狂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 “师父若是还惦记著你的无双城,那弟子只好带著师娘云游四海去了。反正……” 他故意顿了顿,慢悠悠地说:“师娘这般风华绝代……” “你敢!”宋燕回几乎是脱口而出。 尹落霞也忍不住转回头,美眸圆睁:“臭小子,你胡说什么!” 楚狂人却不为所动,继续煽风点火:“师父既然不要,总不能耽误师娘的大好年华。” “够了!”宋燕回猛地打断他,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狂人,你先下去吧,我想和落霞单独谈一谈。” 楚狂人微微頷首,转身退出精舍,轻轻带上了门。 他坐在院中望著天边,无奈嘆气:“唉,师父啊师父。 又要为你爭脸面,又要为你牵红线,徒弟我真是操碎了心啊!” 第14章 观花 楚狂人並未在院中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回到了自己的独居小院。 小院临江而建,位置极佳。 站在院中便能看见奔流不息的江水,听到浪涛拍岸的声响。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在暮色中如黛如烟,与奔流的江水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画卷。 他所创的《少年剑歌》,便是在这江畔观水悟道,看鹰击长空,看万山红遍,看鱼翔浅底而来。 此刻夕阳西下,江面泛著金红粼光。 楚狂人走到江边,负手望著这熟悉景致,忽然想起无双等人还未归来。 “不知无双那小子,何时回来,剑术可有精进。”他轻声自语。 楚狂人望著江面,思绪飘远。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如同落叶拂地。 他並未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老墨,你怎么来了?”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丈之外。 来人一身紧束的夜行衣,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大盗,以一手神鬼莫测的轻功闻名於世的墨罗生。 在原著中並未过多提及,只是司空长风在评价萧瑟轻功时曾说过一次。 “嘖嘖,楚小子,你这感知是越发变態了。” 墨罗生双手抱胸,倚在一根廊柱上,“我自问已经很小心了,还是瞒不过你。” 楚狂人这才缓缓转身,看著这位亦敌亦友的奇人: “你这大盗不去光顾哪家宝库,跑来我这小院喝风?” “当然是来见见咱们的江湖新秀,『狂剑仙』啊!” 墨罗生挤眉弄眼,“江湖上消息都传疯了! 说你一人一剑挑了雪月城,拆了登天阁,连败雪月剑仙和酒仙,最后还顺手把落霞仙子给绑回了无双城…… 乖乖,你这头一回入江湖,闹的动静可比我这偷了一辈子东西的贼还大!”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快跟老哥说说,那李寒衣的剑真如传说中那般美? 百里东君的拳头硬不硬?还有,绑尹落霞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楚狂人懒得理会他那些不著调的问题,淡淡道:“架打完了,人带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墨罗生夸张地叫了一声, “你这叫简单?那这天下九成九的江湖人都是在过家家了!” 他见楚狂人兴致缺缺,便也不再追问细节,转而正了正神色,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你小子放了我,我也没忘记我们的约定。” 楚狂人目光微动,看向他。 墨罗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隨手拋给楚狂人。 “喏,答应你的。我说待你名满天下之时,就將我的轻功传给你。 如今『狂剑仙』之名响彻北离,也到了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楚狂人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纸质泛黄的古籍。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跡,却透著一股沧桑悠远的气息。 “这是……” 楚狂人翻开一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书中所载的轻功玄妙非常,比起他所学强了何止一筹。 “嘿嘿!”墨罗生得意地笑了笑,“这是我少年时在崑崙山遇到一位高人。 他观我骨骼清奇,便传了我这套轻功。 此功名为,走马观。” “走马观?”楚狂人挑眉,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君有云》中主角苏白衣所修炼的轻功吗? 此功原名“走马”,是谢家独有轻功。 后来苏白衣的师父兼岳父谢看改良了此功法,成了世间最顶级的轻功“走马观”。 楚狂人合上古籍,抬眼看向墨罗生,“传你此功的那位高人,可是名叫苏白衣?” 墨罗生闻言一愣,“苏白衣?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 他努力回忆著,眼神有些飘忽:“不过我记得很清楚,那人身著白衣,气质出尘,看著就不像凡俗中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时我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在崑崙山迷了路,又冷又饿,差点冻死在雪地里。 是那位白衣人救了我,说我与他有缘,便传了我这套轻功。 他说此功名为『走马观』,练到极致可踏雪无痕,御风而行。” 墨罗生说著,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问他姓名,他没说话。 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就飘然而去了。这些年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墨罗生差不多四十多岁,遇到那人,应该是在三十多年前。 那时李长生还未散功,苏白衣应该还在守护北境。 想到这里,楚狂人心中已然明了。 一身白衣,在崑崙山出没,传授“走马观”轻功。 不是苏白衣,又是何人。 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苏白衣竟然与墨罗生有过这样一段渊源。 “怎么?你认识那位高人?”墨罗生好奇地问道。 楚狂人微微摇头:“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罢了。” 他没有多说,毕竟苏白衣的故事与这个世界相距甚远,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墨罗生也不深究,嘿嘿一笑:“不管怎样,这『走马观』確实是世间顶尖的轻功。 我练了这么多年,也才堪堪入门而已。你小子天赋异稟,说不定真能练到大成境界。” 楚狂人將古籍收入怀中,淡淡道:“多谢了。” “客气什么,咱们这是交易。”墨罗生摆摆手, “当年我潜入无双城盗取玉观音,落在你手中。 你明明能杀我,却放我一马,我答应传你轻功作为回报。 如今我也兑现了承诺,咱们两清了。” 他说著,身形渐渐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暮色之中: “走了走了,还得去趟天启城,听说宫里新进了一批东海珍珠……”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只余一缕清风拂过。 楚狂人望著墨罗生消失的方向,淡淡一笑, “走马观……倒是意外之喜。” 第15章 定局 接下来的几日,楚狂人闭门不出,专心研习《走马观》轻功。 这小院临江,视野开阔,正是修炼轻功的绝佳场所。 转眼,五日过去。 只见一道青影在江面之上疾驰,足尖轻点波涛,竟如履平地。 其速度之快,身形之飘逸,远超他之前的轻功。 “不愧是苏白衣传下的轻功,果然玄妙。” 楚狂人立於江心,心中暗赞。 就在他沉浸於轻功精进的玄妙之感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二师兄!二师兄!我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正是从于闐国归来的无双。 楚狂人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回院中,正好看见无双兴冲冲地跑进来。 少年风尘僕僕,但眼神晶亮。 他刚想说什么,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著楚狂人:“二师兄,你突破了?” 楚狂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如今浑身真气內敛,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 没想到无双竟一眼看了出来。 “没错。”楚狂人微微頷首,“与雪月剑仙一战,的確有所突破。” 无双兴奋地凑上前:“二师兄,你若是突破,岂不是要达到那传说中的神游玄境了?” 楚狂人望向奔流的江水,摇了摇头,“只能算是半步神游吧!”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无双:“不说我了,你这一趟外出,看来也收穫不小。” 无双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来:“二师兄,你猜我这一趟见到了谁? 枪仙司空长风!他还御使了我的十二飞剑!”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御剑的手法比起二师兄你,差了点意思!” 楚狂人闻言淡淡一笑。 司空长风虽不以剑法闻名,但能以枪入道,借流转神通御使十二飞剑,这份修为已是不凡。 无双能有此评价,说明这小子的眼界確实提高了。 “我还遇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无双继续说著,“有一个叫雷无桀的,傻乎乎的但是很讲义气。 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和尚。还有一个跟你一样,喜欢穿青衫的,名字我忘了……” 楚狂人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二师兄,你在雪月城怎么样了?”无双连忙追问。 “你来的路上没听说吗?”楚狂人挑了挑眉。 数日前,墨罗生就得知了他闯雪月城之事。 照理说,这消息应该传得江湖皆知了才对。 无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一路上光顾著赶路,没怎么打听消息。 而且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太好,就算听人提过,可能也记不全……” 他努力回忆著:“好像……好像是有人绑走了什么仙子?” 楚狂人闻言,无奈笑了笑:“走,带你去看看我绑来的仙子。” 不待无双反应过来,楚狂人带著满心好奇的他,径直往城主府主院走去。 刚踏入院门,就看见卢玉翟正站在院中,神色复杂地看著不远处。 只见尹落霞正坐在石桌旁悠閒地品茶,姿態优雅从容。 而宋燕回则站在她身侧,虽然依旧保持著城主的威仪,但眉眼间的柔和却是前所未见。 “大师兄!”无双高兴地打招呼。 卢玉翟闻声转头,看到楚狂人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 既有对他一人一剑独闯雪月城的敬佩,更有对他指点自己枪法的感激。 无双好奇地打量著院中的情景,小声问卢玉翟: “大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师父和这个女人?” 卢玉翟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是雪月城的落霞仙子尹落霞,也是师父年轻时的……故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感慨: “二师弟这次去雪月城,不仅连败两位城主,更將落霞仙子请了回来。” 无双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偷偷瞄了一眼尹落霞。 只见她容貌绝美,气质出眾,与师父站在一起確实十分般配。 这时,尹落霞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眼望来。 当她看到楚狂人时,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並无怒意。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她放下茶盏,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 宋燕回也转头看来,目光在楚狂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欣慰: “狂人,你来得正好。” 楚狂人漫步走进院子,对尹落霞淡淡道: “弟子不敢打扰师父、师娘享受二人世界。 只是无双刚回来,听说我绑了位仙子,非要来看看。” 无双被点了名,顿时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我没有…” 尹落霞被无双这窘迫的模样逗笑了,她优雅起身,走到无双面前,仔细打量著他: “这就是那位能驾驭无双剑匣的小天才?果然灵气逼人。” 宋燕回也露出慈爱的笑容:“无双,叫师娘。” 无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恭敬行礼:“无双见过师娘!” 尹落霞笑著点点头,隨即又看向楚狂人,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比起某个不懂礼数的小子,这孩子倒是可爱多了。” 楚狂人面不改色:“师娘若是喜欢,以后就让无双常伴左右,端茶递水。” “二师兄!” 无双哀嚎一声,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卢玉翟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对宋燕回道:“师父,既然二师弟和无双都回来了。 不如趁此机会,把该定的事情都定下来?” 宋燕回点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这几日我考虑清楚了,我决定放下无双城事务,出去游玩一番。” 说著,他看向一旁的尹落霞,眼中满是温柔: “这些年亏欠落霞太多,是时候陪她去看看这世间的风景了。” 尹落霞闻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握住宋燕回的手。 无双惊喜地叫道:“太好了!师父师娘准备去哪里游玩?” “先去江南看看桃,再去西域赏大漠孤烟。” 宋燕回笑道,“这些年困守无双城,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楚狂人点了点头,宋燕回年轻时曾被他师父视为天生剑胚,剑道天赋毋庸置疑。 之所以未能突破剑仙,一是被师门长辈雕刻的太完美了,二是画地为牢,被无双城所累。 此番出去游玩,说不定可藉此突破心境,剑道有所突破也未可知。 他抬头望向城主府深处,神色一凛,“既然师父已经决定,也便去见见那几位长老。” 第16章 欺小 手可摘星阁。 这是无双城议事阁,也是曾经决判武林之事的场所。 宋燕回坐在阁中最上方的铁座上,对面坐著五个面色阴沉的老人。 这五个老人是宋燕回的五位师叔,也是这无双城实际的掌权者。 看似风光的城主宋燕回,实际上不过是他们意志的执行者罢了。 而楚狂人、无双、卢玉翟以及一眾弟子则是站在下面。 “燕回,你召大家来所为何事?” 为首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开口询问,语气中带著审视。 宋燕回对老人的语气早已习惯,只是苦笑道: “大长老,燕回今日来,是为辞去城主一职。” 此言一出,阁中顿时一片譁然。 五位长老面面相覷,他们是有意换掉宋燕回,新立城主,没想到宋燕回竟自己提了出来。 大长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哦?燕回为何突然要辞去城主之位?” 宋燕回坦然道:“这些年为了无双城,我辜负了太多。 如今想放下重担,去追寻一些属於自己的东西。” 大长老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这些年,无双城从没落到崛起,都是靠著燕回你的操持。 但既然你有此想法,老夫念你劳苦功高,便应了你所言,准你辞去城主之位。” “不过……”大长老话锋一转,“城主之位不可一日空缺。 依老夫看,松涛为人稳重,资歷也够,可接任城主之位。” 阁內弟子再次譁然。 叶松涛,是宋燕回的师弟。 一手断虎刀虽算不上强,当时在无双城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 失踪多年,竟然回来了? “师兄,好久不见。”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阁內弟子猛地抬头,只见一身形壮硕的汉子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五位长老身边。 宋燕回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声音中带著几分鄙视: “就他?也配?” 叶松涛脸色一沉,但还是笑著回道:“师兄这是什么话? 我本就是无双城的人,如今你辞去城主之位,我正好回来,这城主理应我来当。” 大长老捋须道:“由松涛接任城主,再合適不过。” “我不同意。”宋燕回斩钉截铁道。 叶松涛脸中闪过一丝冷厉:“师兄,你这是何意?难道是想反悔? 五位长老在此,怕是由不得你肆意妄为。” 宋燕回冷笑一声,“我宋燕回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自然作数。 只是,关於城主的人选,我有更好的推荐。”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楚狂人等人。 叶松涛拿刀指著卢玉翟,“就是这小子吗?就你这小毛孩也想当城主?” 卢玉翟忽然笑了。 若他都算小毛孩,那他两位师弟又是什么? “不,不是他。” 宋燕回摇摇头,刚想说话,阁中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不,可以是他。” 楚狂人缓步走出,青衫微动,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手可摘星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是何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叶松涛怒目而视,手中断虎刀寒光闪烁。 楚狂人微微一笑:“楚狂人。” 短短三个字,却让整个阁內瞬间寂静。 “楚狂人?那个连战雪月剑仙和酒仙的『狂剑仙』?” 有弟子失声惊呼。 “他就是一人一剑挑了雪月城的楚狂人?” 五位长老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虽然听说过楚狂人在雪月城的壮举,却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狂剑仙”竟然就是宋燕回的徒弟。 毕竟连宋燕回都只是他们的一个傀儡,对於他的徒弟,自然也懒得关注。 大长老沉声道:“就算你是楚狂人,在这里也只是一个弟子,还轮不到你说话!” 楚狂人目光一凝,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剎那间,整个摘星阁仿佛被无形的山岳压住,空气凝滯,呼吸困难。 五位长老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扑面而来,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楚狂人语气依旧平淡。 大长老额头渗出冷汗,艰难地点头:“可……可以……” 叶松涛更是面如土色,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连战李寒衣和百里东君而不败的“狂剑仙”,岂是他能抗衡的? 楚狂人收起气势,阁中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楚狂人话锋一转,“我楚狂人不愿以大欺小。 叶师叔既然想当城主,总要拿出点真本事。” 以大欺小? 叶松涛脸色一黑,明明他才是师叔啊! 未等他多想,楚狂人又说道:“无双,你去领教一下叶师叔的断虎刀。” 无双兴奋地应了一声,向前一步,无双剑匣应声而开。 五柄飞剑鱼贯而出,在空中结成剑阵,剑气纵横,寒光四射。 “无双剑匣?”大长老眼睛瞪得雪亮。 叶松涛方才被楚狂人的气势所压,此刻见无双是个毛头小子,在心底的那点虚荣心趋势下,抬刀指向无双: “凭你也想领教我的断魂刀?” 无双挑了挑眉,瞪了他一眼,“大叔,你哪位?” “叶松涛。”叶松涛怒道。 无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没听过啊?好像不出名吧?” 叶松涛气得脸色煞白。 卢玉翟笑著点了点头,“师弟,这会你没记错,確实没什么名气。” 无双听到这话,无奈摇头嘆气,旋即抬手一招,五柄飞剑飞了回来,剑匣也重新合上。 “你没什么名气,想来武功也不厉害,算了,不打你了。” 叶松涛被这番轻视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断虎刀嗡嗡作响: “小辈安敢如此辱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断虎刀的厉害!” 说罢挥刀直劈而下,刀风凌厉,竟是毫不留手。 无双却只是轻轻一跃,身形飘然后退,摇头道:“说了不打就是不打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话音未落,他猛拍剑匣,十柄飞剑骤然齐出! 凌厉的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將叶松涛团团围住。 “十……十柄飞剑?” 这一次,连五位长老都惊得站起身来。 第17章 城主 眾人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年,竟然已经能同时驾驭十柄飞剑! 叶松涛更是面无人色。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剑刃风暴的中心,只要稍一动弹,就会被这十柄飞剑撕成碎片。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现在。”无双歪著头,语气天真,“可以不打了吗?” 叶松涛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可…可以…当然可以……” 此时,他心中早已將五个长老全家问候了八百遍。 说是让他来当城主,走个过场就行,没想到碰到了两个天杀的小怪物。 无双这才满意地收回飞剑,转头对楚狂人笑道:“二师兄,搞定!” 楚狂人微微頷首,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叶松涛: “说起来,你终究算是我们师叔,我与无双也不为难你。 这样吧,你若能胜过我大师兄,我便让你体面离开。 若是不能,就给我滚出去。如何?” 叶松涛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今日他已顏面扫地,只求儘快脱身,自然不会拒绝。 他忌惮楚狂人和无双,但对卢玉翟却並不放在眼里。 卢玉翟並不像楚狂人和无双那样,很少在城中露面。 作为无双城的大师兄,叶松涛知道此人寻常,远不如他。 “好!”叶松涛强作镇定,“就依你所言!” 卢玉翟握枪的手紧了紧,看向楚狂人,语气有些犹豫:“师弟,我……我怕是…” 他话未说完,便被楚狂人抬手打断,“师兄,相信自己。 我和无双都行,你这个做大师兄的,又岂会差? 你若贏了咱们这位『好师叔』,就是无双城三城主了。” 大长老闻言,猛地站起身:“楚狂人!你有什么权力擅自决定城主之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大长老原地转了三圈,脸上赫然浮现五道红印。 全场死寂。 楚狂人缓缓收手,语气依旧平淡:“我在说话,让你插嘴了吗?” 大长老捂著脸,又惊又怒,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其他四位长老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狂人这才看向卢玉翟:“大师兄,请。” 卢玉翟深吸一口气,持枪走出。 在于闐国,他对司空长风出了一枪,让他对枪道有了全新的领悟,武功也已突破至自在地境。 “请师叔指教。“卢玉翟抱拳行礼。 叶松涛冷哼一声,断虎刀猛然出鞘。 他虽惧楚狂人,却不认为卢玉翟能胜过自己。 刀光乍现,直取卢玉翟面门! 卢玉翟枪尖轻抖,如游龙探出,精准点向刀势最弱之处。 “鐺!” 叶松涛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刀势顿时溃散。 他心中大惊,没想到卢玉翟的枪法精进至此。 两人同境一战。 卢玉翟由於初入此境,在经验和內力都及不上叶松涛。 但叶松涛此前连续被楚狂人和无双震慑,躡手躡脚,出手已失锐气。 反倒是卢玉翟越战越勇,枪法愈发凌厉。 “不可能!”叶松涛越打越心惊,“你的枪法怎么会……” 他分明记得,卢玉翟的资质在无双城只能算中上,怎么短短时间就突破到了自在地境? 卢玉翟却是不言不语,手中长枪如龙,每一招都带著破釜沉舟的气势。 相较於之前,他的枪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洒脱和锐气。 宋燕回看在眼中,欣慰不已。 “断虎三式!”叶松涛怒吼一声,使出绝学。 刀光如虎,咆哮而至! 卢玉翟眼神一凛,长枪如龙,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直刺而出! “噗……” 叶松涛的刀被震飞,人也被枪劲逼得连退数步,最终跌坐在地。 全场寂静。 谁都没想到,连卢玉翟也强到了这个地步。 楚狂人满意地点点头:“大师兄这一枪,已有枪仙三分神韵。” “二师兄,你也见过枪仙啊?”无双好奇道。 楚狂人被问的一愣,笑了笑没有回答。 心道:我在电视里见过,算吗? 紧接著,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叶松涛: “叶师叔,现在你可以『体面』地离开了。” 叶松涛狼狈爬起,正要衝出摘星阁。 “记得用滚的。”楚狂人淡淡地补充道。 叶松涛身形一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好歹是无双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岂能受此大辱? “楚狂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叶松涛咬牙切齿道。 楚狂人眼皮都未抬一下:“我数三声。一……” 叶松涛看向五位长老,希望他们能为自己说句话。 然而五位长老此刻都低著头,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 “二……” 叶松涛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握。 他叶松涛寧可战死,也绝不能受此侮辱! “三。” 楚狂人数完,缓缓抬起手。 就在这一瞬间,叶松涛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真的蜷缩起身子,朝著阁外滚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城主的师弟,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滚出了摘星阁! 楚狂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眾人: “好了,还有谁想当城主的?” 阁內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五位长老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背。 叶松涛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谁还敢有半分异议? “既然没人反对……”楚狂人目光扫过全场,“那我讲三点。” “第一,我师父宋燕回退位,由我任大城主,师弟无双任二城主,师兄卢玉翟任三城主。” “第二,城中一切事务,大城主在时由大城主决断。大城主不在,由二城主决断。二位皆不在,由三城主决断。” “第三,五位长老即日起归老,不得再参与无双城任何事务。” “我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阁內死一般的寂静。 五位长老面色惨白如纸,他们万万没想到楚狂人竟会如此决绝,直接剥夺了他们所有的权力。 大长老颤抖著嘴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楚……大城主, 我们五人为了无双城操劳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 楚狂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让你们体面归老。若是依著我的性子……” 他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五位长老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楚狂人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敢反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看向宋燕回,语气难得地带上几分敬意:“师父,您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宋燕回看著眼前这个徒弟,眼中满是欣慰: “很好。从今往后,无双城就交给你们了。” 第18章 反应 无双城易主,楚狂人强势上位,並以雷霆手段废黜五位长老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北离武林。 雪月城。 司空长风听完弟子匯报,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隨即失笑摇头,对身旁的李寒衣道:“就是这小子拆了我的登天阁? 现在好了,他当了无双城城主,不愁没地方报销了。 不过这小子……还真是霸道。三言两语,就夺了权,还顺手把五个老傢伙全给擼了。 宋燕回倒是找了个好传人,只是这性子,不知对江湖是福是祸啊?” 面巾下,李寒衣美眸微动,“我会找他再战一场的。” 司空长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由得嘆了嘆气。 “唉……” 他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额角,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一个两个的,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司空长风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怨念, “一个就知道酿酒,城中事务是半点不理。还有一个就知道练剑,心里除了剑就是剑。” 他越说越觉得心累,望著窗外,眼神幽怨: “这雪月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就活该我一个人操心是吧? 我这城主当得,太难了……” 李寒衣似乎没听到司空长风的抱怨一般,站起身来,淡淡道:“没別的事,我去练剑了。” 司空长风看著李寒衣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句“我练剑去了”还在空气中迴荡,人已消失不见。 “合著我刚才说了半天,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 天启城。 这座北离皇都,因这则消息,也泛起了微澜。 白王府。 书房坐著一位眼睛上围著一块白布的儒雅公子,正是白王萧崇。 他听完凌邵翰的稟报,久久没有说话。 凌邵翰见状,忍不住问道:“王爷可是觉得楚狂人此举,破坏了您的计划? 毕竟我们与无双城的合作是基於五位长老,如今这楚狂人横空出世,手段如此酷烈,恐怕……” 萧崇摇了摇头,打断了凌邵翰的话,“破坏?未必。”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看”向无双城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能打败雪月剑仙的十七岁少年,一个能逼得宋燕回主动退位、以绝对实力镇压一切的楚狂人…… 邵翰,你不觉得,这比一潭死水、暮气沉沉的无双城,有趣得多吗?” 凌邵翰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宋燕回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治下的无双城,於我们而言,助力有限。” 萧崇缓缓道,“但楚狂人不同。他像一把刚刚出鞘的狂刀,锋芒毕露。 这样的变数,本身就可能带来新的机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好奇:“本王现在,倒是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位楚狂人。 想亲耳听听他的声音,感受一下…… 那是怎样一个狂妄又精彩的灵魂。 邵翰,备一份厚礼送往无双城,恭贺楚城主、无双城主、卢城主即位。 待时机成熟,本王要亲去一趟无双城。” …… 赤王府。 一名身著红衣的羸弱公子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愣神后,却是大笑起来。 龙邪不解道:“王爷,白王已暗中联繫上无双城,凭他的手段怕是已经將无双城收入囊中。 这么说来,他手下就多了一名剑仙,於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 “不利?龙邪,你看事情太过表面了。” 赤王萧羽止住笑声,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我那位好二哥,凭藉的无非是温润君子的人设和那点惹人同情的处境,才让那些老傢伙觉得他仁德可靠。 可楚狂人是什么人?” 他放下酒杯,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那是十七岁便敢独闯雪月城,连战两位城主的狠人。 是敢强夺城主之位,逼退师父,当眾羞辱长老,行事霸道无忌的狂徒! 这样的一个人,会真心实意地屈从一个……瞎子的麾下? 会甘心被所谓的仁德之名束缚?” 萧羽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我二哥想凭藉礼贤下士的姿態拉拢楚狂人, 但他忘了,猛兽岂会甘受绵羊的驱使? 楚狂人需要的不是束缚,而是能让他尽情施展野心的舞台和力量!” 他猛地转身,看向龙邪,眼中野心勃勃:“而这,正是我们能给他的。” 说到这里,萧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说不定……” …… 就在外界议论纷纷之时,楚狂人却是独自来到了一处荒凉的小院。 院中,一名瘦削男子正擦拭著一柄极长的剑。 他便是宋燕回的师兄,剑无敌。 (ps:剑无敌是暗河传中的人物,少歌中並未出现,电视剧中由宽哥饰演,有点老帅。) 两人自小就不和,他们的师父对宋燕回极为偏心,视他为天生剑胚,將最好的剑法传授於他。 而剑无敌则像普通弟子一般,从最普通的剑法练起。 但剑无敌痴迷於剑道,除了剑,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在暗河传中最后差点死於苏昌河掌下,是宋燕回救下他,带回了无双城。 楚狂人刚一出现,剑无敌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登时变得明亮起来。 “你突破了?” “剑叔,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楚狂人点了点头,“这趟入江湖跟雪月剑仙打了一架,突破半步神游了。” 剑无敌手中擦拭长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半步神游…”他低声重复,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撼,“你才十七岁。” 他放下手中那柄极长的剑,缓缓站起身。 “看来你这趟江湖走得值。” 剑无敌的目光灼灼,“来,让我亲自感受一下!” 话音未落,剑无敌並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已破空而至,直指楚狂人面门! 楚狂人似乎早有预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他同样以指为剑,轻轻一划。 剑无敌的剑意很纯,比李寒衣更纯。 但在楚狂人的“湘江北去”下,稍作挣扎便化作无形气流消散在空中。 剑无敌眼中精光更盛,非但没有停手,反而长笑一声: “好!再来!” 院內顿时剑气纵横,落叶被无形的气劲捲起。 在空中纷飞盘旋,却无一片能靠近两人周身三尺之內。 第19章 新生 片刻之后,剑无敌倏然后退,漫天剑气瞬间收敛。 “好好好!”他嘆道,“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你是剑道天才。 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年,你已到了这般境界。” 楚狂人略一沉吟,沉声道:“剑叔若非自困於此,这世间的剑仙又何止五位?” 无双城这么多年依然是天下四城之一,自然不可能只有他师父宋燕回一个逍遥天境。 而剑无敌,当年就已近乎剑仙。 这些年过去,只要他愿意,隨时都可入剑仙境。 “剑仙?虚名罢了。”剑无敌嘆了嘆气,转头看向楚狂人: “你今天来,似乎有事?” 楚狂人正色道,“我希望剑叔能助我一臂之力,出任无双城大长老一职。” 剑无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缓缓放下长剑,目光复杂地看向楚狂人:“大长老?你让我出任大长老?”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和瞭然: “宋燕回看似是城主,但城中事务却是由那五个老傢伙决断。 就算不提那些老傢伙了,宋燕回也不会同意的。 你应该清楚,我与他之间…… 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他虽救了我,將我带回无双城,却也仅限於此。 让我执掌大长老之位,手握重权?他绝不会点头。” 楚狂人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待剑无敌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剑叔,现在的无双城,是我说了算。” 短短一句话,却让剑无敌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中再次精光乍现。 他仔细看著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那份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顶峰的霸气。 楚狂人迎著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剑叔足不出户,对城中的事情自然不知。 如今的无双城有三位城主,大城主是我。 我师弟无双,就是无双剑匣的主人,他是二城主。 三城主是我师兄卢玉翟。 至於五位长老,我让他们提前退休了。” 剑无敌听著楚狂人平静的敘述,眼中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他忽然明白,为何今日楚狂人敢如此自信地说出“我说了算”这样的话。 “好手段。”剑无敌由衷讚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那五个老傢伙把持无双城多年,早已腐朽不堪。 你能废了他们,对无双城而言,是件大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探究:“不过,你让我出任大长老,就不怕我重蹈他们的覆辙? 或者……你就不担心我因过往之事,对宋燕回的弟子心存芥蒂?” 楚狂人闻言却笑了,“剑叔若真是贪恋权柄之人,当年就不会选择独自在此练剑。 至於过往的恩怨……” 他的目光清明而坦诚:“我相信剑叔分得清公私。 况且,我要的是一位能真正振兴无双城剑道的大长老,而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应声虫。 剑叔的剑心,我信得过。” 剑无敌沉默了。 他凝视著楚狂人,仿佛要通过这双眼睛,看透这个年轻人的內心。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比宋燕回强。”他给出了一个简单却分量极重的评价,“不是指剑法,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既然是你说了算……” 剑无敌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那股沉寂多年的锋芒终於彻底展露, “那么,这大长老之位,我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燃烧著久违的火焰: “我也想看看,在你带领下,无双城的剑,究竟能闪耀到何种程度!” 这一刻,那个曾经痴迷剑道、锋芒毕露的剑无敌,似乎真的回来了。 楚狂人微微拱手,郑重道:“那先谢过剑叔了。” 剑无敌大笑一声,看向楚狂人,“走,带我看看如今的无双城。” 两人离开小院,信步走入城中一家热闹的茶楼。 刚在二楼雅座坐下,便听得楼下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口沫横飞地说著日前摘星阁中那场惊变。 说到楚狂人一言废五老、叶松涛狼狈滚出时,满堂茶客喝彩不断。 “要说咱们这位新城主,那可是真霸道,也是真为民啊!” 旁边一桌几个商人模样的茶客正在閒聊。 “可不是嘛!头一条,从今往后咱们寻常人进出无双城,再不用缴那劳什子入城费了! 光是这一项,我每月跑货就能省下不少银钱。” 一个胖商人拍著大腿赞道。 另一个老农模样的老者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还不止呢! 城主府今早贴了告示,说是从今往后农户的税赋减免三成!这可是实打实的恩德啊!”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讲武堂。”一个带著年轻汉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告示上说,以后不管是谁,只要通过资质考核,都能进讲武堂学艺! 这……这简直是开了武林先河啊!” 剑无敌听著这些议论,眼中异彩连连。 他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楚狂人,这些政策显然都是出自这位新城主之手。 “减免赋税,开放讲武堂……这些举措,从未有人想过。”剑无敌沉吟道, “尤其是讲武堂,歷代城主无不將高阶武学视若珍宝,非核心弟子不传。 你如此大开方便之门,就不怕绝学外流?” 楚狂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现代人的思维让他对这些“陈规”不以为然: “剑叔,无双城要强大,靠的不是把绝学锁在柜子里发霉,而是要让更多人习武。 让人人可学武,让真正有天资的人脱颖而出。 我们提供机会,他们回报忠诚,这才是良性循环。” 他望向楼下喧闹的街市,目光深远: “况且,减免税赋、开放城门,能让商旅更频,农户得利,城池才会真正繁荣。 一个繁荣的无双城,才能供养起更强大的武林势力。” 剑无敌深深地看著楚狂人,这些政策背后体现出的眼界和格局,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霸道”可以形容,而是一种全新的治世理念。 “我现在开始明白,你为什么说『你说了算』了。”剑无敌感嘆道, “宋燕回绝想不出这些,那五个老傢伙更不可能同意。你做的,是打破数百年陈规的事。” 楚狂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时,楼下说书正好告一段落,茶客们纷纷叫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要我说,楚城主这般行事,才是真正为咱们普通人著想!” “对!盼著新城主能带著咱们无双城越来越好!” 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拥护之声,剑无敌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气象,正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中悄然滋生。 第20章 重临 城主府。 “司空长风竟然主动提出要教师兄枪法?” 楚狂人听完卢玉翟的话,脸上满是诧异。 卢玉翟点点头,神色间带著几分感慨与敬意: “枪仙前辈心胸之广阔,我也是始料未及。 那日在于闐国,他见我挥出那一枪,便承诺我隨时可前往雪月城,他愿倾囊相授。” 楚狂人顿了顿,沉吟道:“雪月城不愧是天下第一城,三位城主的气度格局確实令人钦佩。 只不过……我打了李寒衣,绑走了师娘,还拆了登天阁…… 司空长风怕是不会那般轻易教你枪法。” 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师兄,我陪你一同前往雪月城。” 卢玉翟闻言一怔,隨即面露担忧:“如今城中初定,我若此时离开……”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再说你与雪月城之间,毕竟有过那些不愉快。 你亲自前去,只怕……” “只怕司空长风会趁机刁难?或者李寒衣当场就要拔剑再战?” 楚狂人接过话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有些事,总要面对。况且……” 他看向卢玉翟,目光诚恳:“师兄的枪道能有此机缘,实属难得。 若能得枪仙亲自指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为了师兄,走这一趟值得。至於城中事务,有无双和剑叔坐镇,出不了乱子。” 卢玉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楚狂人此举大半是为了他。 想到楚狂人与雪月城的“旧怨”,他仍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楚狂人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出发。正好,我也该去会会那位…司空城主。 他怕是一直惦记著,要找我报销登天阁的维修费呢!” 卢玉翟见楚狂人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是郑重拱手:“多谢师弟。” 楚狂人摆了摆手,“你我师兄弟之间,何须言谢。 况且自身多一分实力,也能为无双城多出一份力。” …… 次日清晨,无双城外。 楚狂人与卢玉翟轻装简从,正准备启程。 “二师兄,大师兄,你们放心去吧!” 无双拍著胸脯,少年脸上满是认真,“城里有我和剑叔在,保证一切安稳!” 剑无敌站在一旁,虽未言语,但那挺拔的身姿已是最好的承诺。 他如今重拾锋芒,大长老的威仪自然流露。 卢玉翟无奈一笑,心中暗道:“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楚狂人却是点头,无双看似天真幼稚,实则心思细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正在焕发新生的城池,转身与卢玉翟策马而去。 马蹄声疾,两人一路向西。 数日后,雪月城已遥遥在望。 尤其是那座焕然一新的登天阁,格外显眼。 卢玉翟看著前方,神色间不免有些紧张。 反倒是楚狂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师弟,”卢玉翟忍不住开口,“待会儿见了枪仙前辈……” “师兄放心,”楚狂人微微一笑,“我晓得的。” 说话间,两人已至城下。 二人刚进城,已引得街边行人侧目。 楚狂人那一身青衫,以及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实在太过显眼。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快看!是…是那个人!”一个卖菜小贩指著楚狂人,声音带著惊疑。 “哪个?”旁边的同伴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那袭青衫,脸色也是一变, “嘶……是无双城那个楚狂人!” “狂剑仙楚狂人?就是他一个月前闯了登天阁,还…还打败了二城主?” 人们虽不敢大声喧譁,但窃窃私语声已连成一片。 无数道目光或惊惧、或好奇、或隱含敌意地落在楚狂人身上。 “他…他怎么又来了?”一个老者拄著拐杖,面露忧色, “难道…难道是再来问剑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脸色都白了。 “不…不会吧?二城主都不是他对手,大城主早上好像出城去了,现在城里谁能拦他?快去通知三城主。” 一个年轻汉子声音发紧。 旁边一人立刻接口,语气带著绝望:“三城主?三城主虽然武功高强,可…可比二城主还要差一点吧? 这…这打得过吗?” “打不过,肯定打不过啊!”先前那汉子连连摇头, “连二城主的剑都败了,三城主的枪……唉!” 这些议论声虽低,但又怎瞒得过楚狂人与卢玉翟的耳朵。 卢玉翟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看向楚狂人,却见他面色如常,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就在此时,城中蛛网找上了他们。 “可是无双城楚城主,卢城主?司空城主已在城主府备茶相候。” 楚狂人与卢玉翟对视一眼,心下明了,司空长风这是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到来。 “带路。”楚狂人抬了抬手。 城主府內,茶香裊裊。 司空长风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只紫砂茶杯,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晚辈卢玉翟,见过枪仙前辈。” 卢玉翟率先抱拳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楚狂人也隨之拱了拱手,“楚狂人见过司空城主。” “坐。”司空长风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楚城主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雪月城,怕是经不起你胡乱折腾。” 一开口,便是直指登天阁之事。 卢玉翟心头一紧,正欲开口解释,却听楚狂人淡然应道: “司空城主说笑了。上次与李城主切磋时未能收住手脚,损坏了贵城建筑,实在过意不去。 此次专程前来,一为赔罪,二来,也是將修缮费用一併带来。” 说著,他竟真的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厚度颇为可观。 “这是十万两,若是不够,司空城主儘管开口。” 这一下,反倒让司空长风有些意外了。 江湖传闻“狂剑仙”楚狂人,剑狂人更狂。 他本以为对方会大放厥词,甚至反唇相讥。 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乾脆利落地认赔,姿態还放得这般…… 到位? 司空长风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银票,又落在楚狂人平静无波的脸上,心中念头急转。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说辞,此刻竟有些用不上了。 楚狂人也是暗暗叫苦。 没办法,谁让你是天下唯一的枪仙呢? 为了师兄的“幸福”,他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司空长风的目光在楚狂人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楚城主倒是爽快,十万两是够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卢玉翟,又落回楚狂人身上, “你绑我雪月城长老一事,又当如何?” 第21章 交换 楚狂人嘆了嘆气,无奈道:“落霞仙子与我师父两情相悦,是她自愿隨我离开的。 如今他二人正游歷江湖,过著二人世界呢。 况且,你雪月城只是少了一名长老,可我无双城可是没了一位城主啊。 说起来,亏得还是我无双城呢。” 司空长风被这番“强词夺理”说得一时语塞,端著茶杯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绑走別派长老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 还觉得自己亏了? 一旁的卢玉翟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下意识地看向楚狂人,眼神里写满了“师弟,这也能行?”的愕然。 他素来知晓自己这位师弟行事不拘常理,却没想到连“讲道理”都能讲得这般…… 別开生面。 厅內陷入了一阵寂静,只有茶香依旧裊裊。 半晌,司空长风才將茶杯重重放下,气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我雪月城还得补偿你无双城一位城主不成?” “那倒不必。”楚狂人仿佛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讥讽,神色依旧坦然, “只需司空城主履行承诺,指点我师兄枪法,便算是两相抵过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还是雪月城占了便宜一般。 卢玉翟在一旁听得额头几乎要冒出冷汗,他偷偷拉了拉楚狂人的衣袖,示意他见好就收。 司空长风盯著楚狂人看了许久,脸上的怒意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无奈、好笑和几分欣赏的复杂神色。 他忽然发现,跟这小子生气,似乎完全是白费力气。 “好个楚狂人……”司空长风摇了摇头,语气意味不明, “难怪宋燕回会把城主之位传给你。这份『道理』,確实非常人所能及。” 楚狂人笑了笑,补充道:“不是我师父传位,是我自己开口要的。” 司空长风没有在意楚狂人的话,而是將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恭敬站立的卢玉翟,语气缓和了些许:“卢城主。” “晚辈不敢,前辈唤我名字便可。”卢玉翟连忙躬身。 “于闐国那一枪,確有几分灵气。你的根基扎实,只是太过死板。” 司空长风不再纠缠於旧怨,將话题引回了正轨,“既然我当日有言在先,自然不会食言。只不过……” 他语气一顿。 楚狂人知道这是还要提要求,立即拱手问道:“司空城主有话但讲无妨。” “听闻楚城主剑法通神,自创《少年剑歌》,连大师兄都讚不绝口。 我雪月城中,也有不少年轻弟子嚮往剑道,苦无名师指点。” 司空长风看向楚狂人,眼中精光一闪:“不如这样, 卢师侄留在我这习枪期间,楚城主也屈尊指点我雪月城一名弟子剑法,为期三个月。 以此,也算全了双方切磋交流的美意。如何?” 此言一出,卢玉翟顿时紧张地看向楚狂人。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性子何等骄傲,让他留在雪月城教授弟子,怕是…… 然而,楚狂人只是略一沉吟,便乾脆利落地点头: “可以。” 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反而让司空长风怔了一下。 楚狂人看向司空长风,“能得枪仙亲自指点师兄,是无双城的幸事。 我以传授三月剑法相换,公平合理。”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弟子,要我自己挑选才行。” 司空长风挑了挑眉:“哦?不知楚城主看中了我雪月城哪位弟子?” 楚狂人摇了摇头,“初来乍到,贵城弟子我尚不熟悉。还需看过再说。” 司空长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位楚城主行事看似狂放不羈,实则心思縝密,显然不愿轻易被安排。 “既然如此,”司空长风站起身,“那我便让唐莲带你四处逛逛,看中了谁跟我说。” 片刻后,一身黑衣、气质沉稳的唐莲步入厅內,对著司空长风恭敬行礼:“三师尊。” “唐莲,这位是无双城楚城主。”司空长风示意道, “你带楚城主在城中走走,看看我雪月城的年轻弟子。” 唐莲目光转向楚狂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早已听闻这位新任无双城主的种种事跡,此刻面对真人,更能感受到那股內敛却不容忽视的锋芒。 “楚城主,请。”唐莲拱手道。 楚狂人微微頷首,对卢玉翟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隨唐莲走出了城主府。 两人走在雪月城的街道上,所过之处,不少年轻弟子都投来好奇与敬畏的目光。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闯阁了。”一名年轻弟子气喘吁吁。 其余弟子纷纷转头看向他,口中怒骂道:“废话,登天阁已经重建完毕,有人闯阁不是很正常。” “可这人一下子就上了十层。” “什么?刚走了一个狂剑仙,又来高手?”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看到唐莲的身影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唐莲抬头看了看登天阁,眉头微皱,“你说的那人有什么特徵?” 年轻弟子如实道:“回稟师兄,那人一身红衣,手中拿著一个长长的包裹,自称是雷家堡的人。” “果然是他。”唐莲心中一动,旋即转身看向楚狂人,恭敬道: “楚城主,晚辈有一个朋友在闯阁,晚辈想……” 楚狂人抬了抬手,“你去便是,我隨便走走。” 唐莲拱手离去,楚狂人独自在雪月城中信步而行。 他並未急著去寻那所谓的弟子,而是来到了东归酒肆。 “客官……”小二连忙迎上来,话未说完,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原来是剑仙来了。” 楚狂人找了个空桌隨意坐下,“你们老板呢?” 小二连忙回道:“老板他今早就出城了。” “去了哪里?” “他说他那孟婆汤还差最后一味酒引,要去那海外仙山寻觅。” 楚狂人点了点头,“也罢,上坛好酒来。” “好勒!”小二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这时,楚狂人突然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著自己。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人一袭青衫,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 此人,自然就是萧瑟。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萧瑟猜出了楚狂人的身份。 原以为如此张狂之人,该是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好看。 更重要的是,比自己还好看。 这一点,让他很不满意。 楚狂人嘴角微微扬起,淡淡道:“你这么看著我,是想请我喝酒?” 萧瑟闻言,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眸子微微眯起,“能请剑仙喝酒,是很多人的福分。” 楚狂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此人,小二的酒正好送到。 他提起酒罈为自己倒了一杯,目光却依旧落在萧瑟身上: “你说的是『很多人』,却没有包括你自己。看来,你並不这么认为。” 萧瑟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面上却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我只是没有这种福分,因为我没钱……” 第22章 点破 楚狂人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轻笑出声,意味深长道: “你现在確实没钱,但你既然来了雪月城,那便不会再缺钱。” “哦?”萧瑟忽然挑眉,“这是为何?” 楚狂人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萧瑟:“因为你姓萧。”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让萧瑟浑身猛地一震! 他原本慵懒倚靠在柜檯上的身体瞬间绷直,拢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桃眼骤然睁开,直射向楚狂人。 萧瑟虽然也姓萧,但他清楚地知道,眼前之人所说的萧,绝不是萧瑟的萧。 只是,无双城是如何识破他的身份的? 莫非是他的那几位兄长? 还是说当年之事,无双城也参与在內? 无数念头在萧瑟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面上却迅速恢復了平静, “楚城主,此话何意?” 楚狂人淡淡一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语气依旧平淡: “字面意思。天启城六皇子,永安王萧楚河,既然到了这雪月城,难道还会一直穷下去吗?” “萧楚河”三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劈在萧瑟心头。 他死死盯著楚狂人,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楚城主果然……好手段。”萧瑟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只是不知,楚城主是如何认出在下的?” 楚狂人晃动著杯中酒,目光扫过萧瑟,轻笑道: “放心吧,无论你是萧瑟还是萧楚河,於我来说都没有区別。 因为,我知道你对那至尊之位不感兴趣。 所以,我们之间,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让萧瑟刚刚稍缓的心神再次紧绷。 “楚城主似乎很了解我?”萧瑟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 “算不上了解,毕竟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楚狂人放下酒杯, “只是恰好看得清楚,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被束缚在那张龙椅上。 你的眼神里,有对江湖的嚮往,有对朋友的义气,有对自由的渴望,唯独没有对权力的贪婪。”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隨意,“我今日点破你的身份,也並非受任何人指使,更与当年之事无关。 纯粹是……我现在有点閒。” 这个理由让萧瑟一时语塞。 他看著楚狂人那副理所当然,又很欠揍的模样,竟然毫无办法。 主要是想揍他,还打不过。 这位无双城主行事之隨性,確实超乎常人想像。 “所以,”萧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萧瑟,萧瑟,你得帮我一把。” 话音未落,一袭红衣的雷无桀便已出现在酒肆之中。 萧瑟连忙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这么快就被打下来了?你比我想像的要弱。” “还没有,我在十三层遇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雷无桀话未说完,就瞥见了萧瑟不远处的楚狂人,“萧瑟,这人是谁啊?比你长得好看啊!” 萧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扭过头去,没好气地说道:“不认识,自己问。” 雷无桀闻言,果真好奇地转向楚狂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抱拳问道: “在下江南霹雳堂雷家,雷无桀!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雷无桀?”楚狂人笑了笑,“我听过你的名字。” “什么?你听过我的名字?!”雷无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惊喜。 他激动地转向萧瑟,“萧瑟你听到没有!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连这位……这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兄台都听说过我!” 萧瑟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楚狂人也被雷无桀的反应逗笑了,补充道:“嗯,听我师弟提起过你。” “你师弟?”雷无桀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他凑近一步,眼巴巴地看著楚狂人,“你师弟是谁啊?他怎么会认识我?我们见过吗?” 楚狂人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师弟,叫无双。” “无双……”雷无桀猛然想起了什么,“无双?是无双城那个能操控好多把飞剑的无双? 那你……那你就是那个独闯雪月城,连战两位城主的『狂剑仙』楚狂人?” 此刻的雷无桀仿佛是粉丝见了明星一般,目光火热。 他这一嗓子,几乎把酒肆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楚狂人微微頷首:“如果雪月城没有第二个楚狂人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確认了对方的身份,雷无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围著楚狂人转了一圈,嘴里嘖嘖称奇:“哇!真的是你啊! 我这一路上可没少听你的传说! 都说你狂得没边,剑法更是高得没边! 没想到你长得还这么好看!”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完全没有恭维的意思。 但听在萧瑟耳中,却让他刚刚平復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咳咳!”萧瑟重重地咳了两声,试图把雷无桀这个“显眼包”拉回现实, “雷无桀,你不是在闯登天阁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经萧瑟一提醒,雷无桀才猛地想起正事,脸上兴奋的神色瞬间被焦急取代: “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萧瑟,我在十三层遇到了一个怪人。 他不和我打架,只是让我跟他赌。” 萧瑟听了他的话,很快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正是尹落霞的徒弟,反穿披风给百里东君打扫茅房一个月的落明轩。 萧瑟传授了雷无桀制胜法门后,雷无桀又兴奋地离开了。 他走时,还不忘跟楚狂人道別。 楚狂人望著不远处的登天阁,嘴角微微扬起, “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23章 师弟 就在雷无桀再次闯阁之时,酒肆门口走来了两人。 其中一人书童模样,牵著一匹老马,背上掛著一柄桃木剑。 另一人是书生模样,背著一个书箱。 萧瑟一眼便看出这两人是来自青城山的道士。 方才因为楚狂人之言,让他心有余悸,当下便生出寻龙望气之念。 他看向两人,朗声道:“两位朋友不如来喝一杯?” 书生放下手中的书,饶有趣味地看了萧瑟一眼,“好,相请不如偶遇。” 说著就要迈步走进酒肆,可却被一旁的书童拦了下来,“小师叔,这是酒馆。” 书生却是不以为然,“就说你没长脑子吧,旁边不就是茶馆,咱们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楚狂人瞥了一眼,知道两人就是李凡松和飞轩。 没有过多关注,而是转过头去自顾自地饮酒。 很快,雷无桀便闯过了第十三层。 而十三层的守阁之人落明轩失落地回到东归酒肆,他將披风反穿过来,就准备往后院走去。 因为今天是赌约的最后一天。 可一进酒肆,就看见了那个他最討厌的傢伙。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燃起怒火,二话不说便大步朝楚狂人走去。 “楚狂人!”落明轩声音带著怒意,“你把我师父掳到哪里去了?” 楚狂人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落明轩,神色平静: “落霞仙子与我师父宋燕回两情相悦,如今正携手游歷江湖,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去了。” “两情相悦?二人世界?” 落明轩闻言一愣,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自幼被尹落霞收养,內心深处对这位风华绝代的师父確实怀有一种超越师徒之情的、难以言说的仰慕与依恋。 此刻听到尹落霞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幸福,那股莫名的酸涩与失落油然而生。 楚狂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直视落明轩,反问道: “你身为弟子,难道不希望你师父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获得幸福吗?” 落明轩闻言,目光缓缓抬起。 是啊,师父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只要她是幸福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甚至去怨恨呢? 落明轩紧绷的神情缓缓鬆弛下来,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化作一丝释然和淡淡的悵惘。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师父她……真的幸福吗?” “你若见到他们在一起时的模样,便不会有此一问。”楚狂人语气肯定。 落明轩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將胸中积鬱已久的心结都吐了出来。 他再看向楚狂人时,眼神中的敌意已消失大半。 可未待他完全缓过神来,楚狂人又开口问道:“你想学剑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落明轩又是一怔。 他下意识地点头:“自然想。” 北离兴剑,南诀练刀。 北离少年心中无不怀揣著一个剑仙的梦。 “好。”楚狂人直接道,“那我便教你。” “什么?” 落明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他还对楚狂人怒目而视,转眼间对方竟要教自己剑法? “你……你为何要教我?” “看你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楚狂人隨意地说道。 落明轩看著楚狂人那副隨性的模样,心中挣扎起来。 一方面,能得到一位剑仙的亲自指点,这是天下习剑之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另一方面,此人毕竟“拐走”了自己的师父…… 但换个角度来说,正是他解除了师父和宋燕回之间的误会,促成了这段姻缘,自己不该恨他才是。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楚狂人郑重地抱拳行礼: “弟子落明轩,愿隨剑仙习剑!” 楚狂人抬手虚扶,“你不必以弟子相称,你师父是我师娘,你我也算半个同门,便叫我一声师兄吧!” 落明轩闻言,当即一愣。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楚狂人说的很有道理。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问道:“敢问剑仙今年贵庚?” 楚狂人神色自若:“十七。” “十七?”落明轩声音不由拔高,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也十七啊!我生辰在正月,肯定比你早!按规矩,你得叫我师兄才对!” 他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终於在这位年轻的剑仙面前找回了一点场子。 楚狂人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隨即抬眼看向落明轩,眼神平静,语气更是理所当然: “我武功比你高,我是师兄。” “……” 落明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试图找出话来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在这江湖之上,实力为尊,年龄辈分有时候確实要让位於拳头大小。 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彆扭,挣扎著小声嘀咕: “这……这不合规矩吧……哪有按武功高低排师兄师弟的……” 楚狂人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淡然道: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落明轩看著楚狂人那副“我说了算”的模样,再想想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剑法。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垮下了肩膀,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师……师兄……” “嗯。”楚狂人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师兄请你喝酒。” 落明轩刚坐下,就听到街上传来一声怒喝: “我出城不过半日,就给人登上了十三层,都是一群废物!” 很快就有人回道:“已经过了十三层,往十四层而去了。” “十四层今日谁值守?” “好像是小姐。” 萧瑟刚和飞轩算完卦,便注意到了来人。 他身形一闪,拦在了那人面前,口中淡淡道:“枪仙之女。” 那女人怒意更甚,两人当即在长街上你追我逃起来。 而此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下一秒,一道惊雷疾劈而下,落在飞轩头上。 飞轩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颓然倒地。 “飞轩,怎么了?”一旁的李凡松连忙扶住了他。 楚狂人似有所觉,他转头看向飞轩,笑了笑道:“小道士,我的命可不是你能算的。” 说著,他抬手一挥,天上乌云散开。 原本在云层中酝酿的那道惊雷,也隨之消失不见。 第24章 弈剑 飞轩稍作喘息,抹去嘴角血跡,拱手施礼道:“是飞轩唐突了。” 他先前听落明轩说起楚狂人的名號,对这个横空出世的狂剑仙颇感好奇,便试著以望气术观之。 谁知竟如雾里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一时兴起想要卜算一卦,却险些遭了天谴。 李凡松很快明白其中缘由,当即上前躬身致歉:“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楚狂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告诉赵玉真,青城山欠我一个人情。” 李凡松连忙应下。 他心知方才若非楚狂人及时出手,第二道惊雷落下之刻,就是飞轩殞命之时。 “晚辈一定將话带到。” 他正要回去照看飞轩,天空却又骤然暗了下来。 李凡松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楚狂人。 楚狂人抬眼看了看天空,知道这是雷云鹤在施展九天引雷术,於是淡淡道: “不是冲小道士来的。” 听到这话,李凡松才鬆了一口气。 霎时间,雷声轰鸣,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震得人耳膜发颤。 登天阁下传来司空长风的声音: “恭喜云鹤兄重回逍遥天境,只是我这登天阁刚修好,恳请云鹤兄收了神通。 这雷要是真落下来,登天阁怕是又要重修了。” 阁上传来雷云鹤爽朗的笑声:“就是砸了你这登天阁,又能如何?” 司空长风想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什么有底气的话,弱弱地说了三个字:“求你了……” “哈哈!”雷云鹤哈哈大笑,抬手一挥。 转眼间云散雷息,仿佛方才的天地异象只是一场幻梦。 隨即他仰天长啸:“阿离!” 一声清越鹤唳破空而来,但见一只黄鹤穿云而出,翩然停在阁外。 雷云鹤一步踏出,落在鹤背之上。 黄鹤振翅高飞,载著他直上九霄,转眼便消失在云天之际。 长街之上,眾人皆仰首望天,目送那乘鹤身影消失於云深之处,无不心驰神往。 楚狂人望著天际,轻声道: “忽有黄鹤排云上,便引雷霆入九霄。” 落明轩也是满心讚嘆:“当还真是神仙手段啊!” 楚狂人转头看向他,“那日我一剑入半步神游,一式『谁主沉浮』胜过雪月剑仙时,可有这般风采?” 落明轩一怔,隨即直言道:“半分都没有。” 楚狂人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悠然道: “看来还是排场更重要。” 落明轩见他这般反应,也放鬆下来,笑道:“那是自然。 师兄你打架是厉害,可守阁长老这般乘鹤引雷、排云而去的架势,看著就像神仙中人。 江湖人嘛,不就图个瀟洒气派?” “有道理。”楚狂人点头,“走,练剑去。” 话音未落,他已提起落明轩的肩头,足尖在栏杆上轻轻一点。 但见青衫飘展,身形翩若惊鸿,竟带著一人凌空而起。 没有雷声轰鸣,不见黄鹤相隨。 唯有清风自来,托著二人衣袂飘飘,向著城中翩然而去。 那般从容写意,不似武者纵跃,倒更像是仙人御风。 李凡松扶著飞轩,望著楚狂人远去的身影,喃喃道: “青衫剑客乘风去,不染人间半点尘。 这般风采,又岂会逊色於那驾鹤西去?” 司空长风负手立於登天阁下,望著楚狂人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唐莲站在他身侧,忍不住感慨:“这位楚城主,当真深不可测。 方才那一手御风而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臻化境。” 司空长风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难怪连大师兄都对他另眼相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唐莲,轻轻嘆了口气:“看来这江湖,真的要变天了。 一个无双城,出了一个无双剑匣的主人,又出了个十七岁的剑仙……” “三师尊是在担心什么?”唐莲问道。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既是担心,也是期待。 这天下沉寂太久了,是时候该有些新的气象了。 只是这气象来得太急太猛,不知是福是祸。” 他望著楚狂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青衫剑客乘风去,不染人间半点尘……好一个楚狂人。”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登天阁上的雷无桀朗声喊道: “雷家堡雷轰座下弟子雷无桀,问剑雪月城! 求见雪月剑仙李寒衣!” 司空长风瞪了雷无桀一眼,“这小子撞坏了阁顶,正好让寒衣教训教训他。” …… 另一边,楚狂人带著落明轩来到一处幽静凉亭。 “仙人揽六箸,对博太山隅。据说这一局残局中蕴含著绝世武功。” 楚狂人望著凉亭石桌上的棋盘淡淡说道。 落明轩略显诧异:“没想到师兄竟也知道这仙人六博术。” 楚狂人不答,只见他袖袍一拂,棋盘上的棋子如星斗般悬空而起。 他隨意一指,一枚黑子便稳稳落在天元位。 “看好了。” 话音方落,楚狂人並指如剑,在空中虚划。 棋子隨之移动,却非寻常棋路。 黑子如乌云压城,白子似流星破空。 更奇异的是,棋子落定后竟在棋盘上投射出剑影。 天元位的黑子映出厚重剑罡,角落的白子化出轻灵剑芒。 整副棋盘剑气纵横,宛若活过来的剑阵。 “这是……”落明轩明轩瞳孔骤缩。 “仙人六博术乃是前朝皇族影的绝学,我不懂下棋,便只能以这种方式助你领悟其中玄机。” 隨著楚狂人指尖轻划,棋盘上剑影越发凝实。 凉亭中剑气森然,却不迫人,反带著引导启迪之意。 “我虽不懂棋局变化,但万法归宗,皆可化入剑道。” 楚狂人声音平静,“这仙人六博术的精髓,在於『博弈』二字,在於布局与破局,在於计算与变通。” 他说话间,一枚白子所化剑气骤然凌厉,瞬间刺破三枚黑子构成的防御剑网,却又被侧翼杀出的两道黑色剑芒绞碎。 “看明白了吗?”楚狂人问道,“攻守之势,瞬息万变。你的剑,不该只有一套固定的路数。” 落明轩死死盯著棋盘上不断生灭交锋的剑气,只觉得脑海中惊雷炸响。 往日诸多想不通的关窍,此刻竟隱隱鬆动。 第25章 惊龙 “仙人六博,博的不是输贏,是天地至理。你要学的不是棋招,是看懂这棋盘上的『势』。” 楚狂人忽然將棋子拋向洛明轩:“接下来三个月,每日在此观棋六个时辰。” “观棋?”洛明轩接住棋子,不解道:“然后呢?” “然后?”楚狂人转身望向云海,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等你什么时候能看出这棋盘上不止有棋,还有日月轮转、江河奔流、草木枯荣……再来问我。” 他踏空而去,声音隨风飘来: “记住,棋盘是死的,剑是活的。但若连死物都参不透,又如何驾驭活剑?” …… 当楚狂人来到登天阁,准备看热闹时,一场“大战”已然落幕。 原本崭新的登天阁,此刻再次成了一片废墟。 他望著远处的景象,忍不住默哀,“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登天阁在挨揍。” 此时,雷无桀站在原地,神情有点懵。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拜了雪月剑仙为师了? 自己不是来请他去雷家堡见师父雷轰的吗? 就在眾人还在为此事疑惑之际,司空长风却是將手中长枪猛地插在地上,单膝跪地郑重道: “长风不才,想收萧兄弟为徒。” “什么?”萧瑟大吃一惊。 一旁的唐莲和司空千落更是嚇了一跳。 堂堂枪仙,竟然主动提出要收萧瑟为徒。 而且,姿態还是如此的谦卑。 司空长风见此,又郑重重复了一遍。 萧瑟看了看单膝跪地的司空长风,冷笑一声:“好一个雪月城!” 不远处的楚狂人也笑了笑:“我就说你到了雪月城就有钱了吧,记得补我一顿酒。” 司空长风闻言,转头看向悠然看戏的楚狂人,嘆了嘆气,“楚城主这是选好徒弟了?” 楚狂人唇角微扬,语气隨意:“徒弟没选到,倒是收了个师弟。” 司空长风微微一怔,隨即瞭然:“你说的是明轩那小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是。”楚狂人点头,“尹师娘与我师父云游去了,她这徒弟的剑道,自然该由我这做师兄的来指点。” 司空长风听罢,不禁摇头失笑,“你这师兄当得,倒是……尽责。” “好了,不打扰司空城主收徒了。”楚狂人转过身,朝著东归酒肆走去, “不过,萧瑟在我师兄卢玉翟之后,得叫他师兄。” 司空长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有趣!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要比我低上一辈了?” 楚狂人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我还年轻,辈分低些也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反正我武功高。” 司空长风被他这直白又霸气的回应噎了一下,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是狂得別具一格,偏偏又让人无法反驳。 这个年纪有这般修为,的確不能以小辈论之。 一旁的萧瑟听著这两人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自己的辈分,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 我这个正主还没同意呢! 萧瑟看著眼前单膝跪地的枪仙,又瞥了眼楚狂人瀟洒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两人一唱一和,竟是完全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等等……”萧瑟忍不住开口,“司空城主,楚城主,你们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思?” 楚狂人却是当没听到,依旧自顾自地朝著东归酒肆走去。 最终,司空长风和萧瑟下了三局棋,以八百万两的高薪聘请萧瑟作了弟子兼帐房先生。 实则是雪月城站队萧瑟,想要护他去爭那至尊之位。 不过这些都与楚狂人无关,因为他选择的另有其人。 一晃三日过去,楚狂人在雪月城內的一切起居都是唐莲负责。 而今日,唐莲却是来向他请辞。 楚狂人正在院中悠然品茶,闻言微微挑眉,“看来雪月城的大师兄,当真是辛苦。 一个师弟整日练剑,另一个师弟负责算帐,这跑腿卖命的活儿,到头来还是落在你身上。” 唐莲被他说得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雷无桀自从拜入二师尊门下后,就一头扎进了苍山中练剑,至今未见人影。 萧瑟更是成了三师尊弟子,还兼著雪月城的帐房先生,閒时算算帐,忙起来还能跟师妹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反倒是他这个大师兄,既要帮助三师尊处理城中日常事务,又要外出执行任务。 唐莲不由苦笑:“楚城主说笑了,这都是分內之事。” 楚狂人站起身,走到唐莲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唐莲微微一怔,不明白楚狂人话中深意,但还是恭敬行礼:“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待唐莲离去后,楚狂人便来到演武场。 司空长风正传授卢玉翟枪法。 只见司空长风轻轻抬手,一旁的乌金枪一个飞旋落入手中。 “看好了,小子。”司空长风声音沉稳,“这便是惊龙变。” 卢玉翟站在一旁,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年少时就曾听过这套枪法的大名,甚至在苏暮雨问剑无双城时,亲眼见过对方施展过。 他还记得当时苏暮雨收枪后那声轻嘆:“我的惊龙变,只得其形。” 只得其形就那般厉害,那真正的惊龙变,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未等他细想,忽然百丈之內,狂风大起。 树叶沙沙作响,地上飞沙走石。 “来!” 司空长风长枪一抡,將那些长风都匯聚在了枪尖之上。 紧接著,就见他猛地一挥,手中长枪宛若游龙般活了过来。 百丈之內,鸟雀皆惊。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卢玉翟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司空长风手中那杆仿佛真的化作游龙的乌金枪,感受著那搅动风云、令百丈之內天地色变的磅礴枪意,脑海中一片空白。 引动天地之势,化风为龙! 他之前所学,这一枪面前,简直都成了…… 成了一坨屎。 “这……这才是真正的枪法!” 卢玉翟声音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 第26章 打击 司空长风收枪而立,他看向卢玉翟,沉声道:“看明白了几分?” 卢玉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情,恭敬答道: “晚辈愚钝,只看出这一枪借的是风势,聚的是天地之气,但其中精妙变化,实在难以尽悟。” “能看出借风聚气,也……算不错吧。” 司空长风稍稍点点头,表情像是差强人意。 他將乌金枪隨手插在地上,语气平淡:“当年我师父,也只演示了一遍,扔下本秘籍就带著师娘云游去了。” 卢玉翟听得一愣。 枪仙的师父,竟是这般隨性?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司空长风望向卢玉翟, “惊龙变的精髓在於『势』,而非『形』。方才那一枪,你记住多少?” 卢玉翟凝神回想,老实回答:“约莫五成。” “五成?”司空长风挑眉,“也罢,我也不要求你如我这般。 这样吧,此枪法共三十三式。我每三天传你一式,能学多少就……” “咳。”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司空长风头也不回:“楚城主在那儿看了半天了,偷学得怎么样?” 楚狂人从树后慢悠悠走出来,摸了摸鼻子:“就学了一点吧。” “一点是多少?”司空长风挑眉。 楚狂人也不答话,身形一跃而起,隨手一招,卢玉翟握在手中的长枪便飞入他手中。 只见他手腕一抖,长枪呼啸而出。 剎那间风声呼啸,飞沙走石,竟与方才司空长风那一式“惊龙变”一模一样! 卢玉翟看得目瞪口呆,內心疯狂吶喊:“不是吧?到底是我学枪还是你学啊? 我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只学了五成。 你就在旁边偷看,结果你使得比我还像样?” 楚狂人收枪落地,把长枪拋还给卢玉翟,拍了拍手上的灰: “见笑了见笑了,在枪仙面前使枪,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司空长风摸著下巴,一脸玩味:“不错不错。” 楚狂人却摇头:“形似而已,缺了几分意境,顶多也就司空城主八成功力。” 一旁的卢玉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自幼练枪,却只记住了五成,使出的威力估计连一成都没有。 你一个练剑的,看一眼就能使出八成了? 楚狂人见状,连忙安慰地拍拍卢玉翟的肩膀:“师兄,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 卢玉翟欲哭无泪:“是啊,跟枪仙比不了。 跟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剑仙师弟也比不了…… 我真是太不错了。” 司空长风忍不住哈哈大笑:“楚城主,你要不要考虑改练枪?我看你很有天赋啊!” 楚狂人连连摆手:“枪哪有剑帅。再说,我怕练下去,师兄的道心要崩溃了。” 卢玉翟:“……” (已经崩溃了……) 司空长风笑得更大声了,整个演武场都迴荡著他爽朗的笑声。 而卢玉翟则默默地站在一旁,他此刻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以前他两个师弟练剑,他练枪,还能自欺欺人。 现在可好,一个能同时驾驭十柄飞剑,一个看一眼就能学会枪仙绝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枪,突然觉得…… 不香了。 司空长风笑够了,对卢玉翟道:“別灰心,你师弟这样的怪物全天下也没几个。”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像我这样的,也不多。所以……” “所以什么?” 卢玉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所以你要习惯。”司空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毕竟跟楚城主一起,以后这样打击人的事还多著呢。” 卢玉翟:“……” (说好的安慰呢?) 楚狂人在一旁忍俊不禁:“司空城主,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差劲。” “实话实说罢了。”司空长风耸耸肩, “要知道,这世上多少人想被我们打击,还没这个机会呢。” 卢玉翟嘴角抽搐:“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那倒不用。”司空长风大手一挥,转过身去,“好好练枪就是最好的感谢。三日后,我教你第二式。” 说著,他目光转向楚狂人,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楚城主专程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偷学几招枪法吧?” 楚狂人收起玩笑之色,神情一正:“確实有事想向司空城主打听。” 司空长风眉梢微挑:“哦?何事?” “据我所知,天泉阁的天泉老人不仅是冥侯的师父,更是当年血洗望衣楼的元凶。” 楚狂人语气平静,“不知司空城主可否告知冥侯的下落?” 司空长风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这等秘辛,楚城主竟也知晓?” “知道一点”楚狂人缓缓道,“冥侯身为望衣楼楼主遗孤,必会寻天泉老人復仇。 雪月城蛛网遍布江湖,想必掌握著他的行踪。” 司空长风神色渐凝:“你打听这些,是要做什么?” 楚狂人笑了笑,“我算到唐莲即將遭遇冥侯。 天泉老人乃是逍遥天境的高手,而唐莲不过自在地境,此去凶险,我自然要去护他一程。” 司空长风没去追究他是如何推算的,只是反问:“楚城主何时这般关心我雪月城弟子了?”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在雪月城作客,总要尽些心意。” 楚狂人笑得意味深长,“再说了,要是唐莲出了什么意外,谁来给我跑腿送饭?” 卢玉翟在一旁听得直撇嘴,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司空长风沉吟片刻,忽然笑道:“你不会是看上人家月姬吧了?” 楚狂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得咳嗽了一声,哭笑不得: “司空城主这想像力,当真令人佩服。” “难道不是?”司空长风摸著下巴,一副“我懂”的表情, “月姬確实是个美人,而且身材……” “打住打住。”楚狂人连忙摆手,“我是看上他俩了。” 司空长风恍然:“你想招揽他们加入无双城?” “正是。”楚狂人坦然承认,“月姬笑送帖,冥侯怒杀人。 他们可是江湖杀手榜上前五的杀人王组合,武功不俗,更重要的是他们重情重义。 这样的人,不该一直沉沦在仇恨与杀戮中。” 司空长风沉吟道:“可他们毕竟是杀手出身?” 楚狂人轻轻摇头,“这世上,没有人是心甘情愿做杀手的。” 第27章 怒剑 司空长风沉默片刻,终於点头:“也罢,既然你有此意,告诉你也无妨。”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指了指, “冥侯已经在赶往天泉阁的路上,以你的脚程,应该赶得上。” “多谢。”楚狂人接过地图,拱手一礼。 紧接著,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演武场上。 司空长风望著前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位楚城主,可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神秘得多。” …… 天泉阁外,杀气冲天。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手持黄金巨刀,正一步步踏上天泉阁。 冥侯赤红的双目死死盯著那座熟悉的楼阁,手中巨刀拖地划出刺耳声响。 “天泉老贼,出来受死!” 怒吼如同惊雷。 “放肆!” “何人敢在天泉阁喧譁!” 数道身影从阁內掠出,皆是天泉阁弟子,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冥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著一群螻蚁。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將手中的黄金巨刀猛地一挥。 “轰!” 一道狂暴无匹的金色刀罡横扫而出,如同怒海狂涛。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绝对的力量震退,倒地不起。 一刀之威,竟恐怖如斯! 冥侯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冥侯!你这是要欺师灭祖吗?” 一声厉喝从阁楼深处传来。 一位身著灰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缓缓走出。 正是天泉老人,冥侯的师父,更是当年望衣楼惨案的真正元凶! “师父?”冥侯停下脚步,声音中满是恨意,“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再是了。 今日,我便是来为望衣楼上下七十三条人命,討还血债!” “就凭你?”天泉老人冷笑一声。 话音刚落,黄金巨刀带著万钧之势劈下。 然而,天泉老人却只是轻巧地侧身避开, “你的刀法都是我教的,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冥侯根本不理会天泉老人,黄金巨刀再次挥出。 刀势虽猛,却总被天泉老人一一化解。 渐渐地,冥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若是月姬在此,你们二人联手,或许还能与我一战。”天泉老人冷笑道, “可惜你非要独自前来送死!” …… 就在冥侯与天泉老人激战之时,数十里外,一片荒芜的山谷之中,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风沙漫捲,一人青衫执剑,衣袂翻飞,正是楚狂人。 另一边则是身著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的中年剑客,手中握著一柄厚重巨剑。 正是北离五大剑仙之一的怒剑仙顏战天,手持天下第五名剑。 破军! 其剑钝而厚重,非天生神力不能舞。 剑未出鞘,王霸之气已笼罩四野。 两人目光相撞,如剑锋交击。 虽素未谋面,却已在剎那间认出了彼此。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顏战天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君王的威严,“狂剑仙,楚狂人。” 楚狂人眉梢微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怒剑仙。” “楚狂人。”顏战天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战意,“我要问你的剑。”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那磅礴的怒意如浪潮般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楚狂人望了望天泉阁的方向,眉头微皱:“你不是我对手,今日我也无暇奉陪。” “猖狂!”顏战天怒喝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草木尽伏, “我顏战天要问的剑,还没有人能拒绝!” 楚狂人眸光一凛,心知此战难避,语气转冷: “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便立个赌约。若你败,需应我一事。” “狂妄!”顏战天冷哼一声,“若你败,又当如何?” “我不会败。”楚狂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顏战天怒极反笑:“好!就依你!” 话音未落,顏战天动了。 没有预兆,巨剑破军已然出鞘。 “一怒拔剑!” 剑出如惊雷。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滔天怒意。 剑未至,那凌厉的剑风已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楚狂人目光一凝,剑不出鞘,只是轻轻一划。 “湘江北去。” 剑势如长河奔涌,绵延无尽,精准地迎上巨剑锋芒。 双剑相击,气劲爆裂,轰鸣声震彻山谷。 顏战天眼中怒意更盛,巨剑迴旋,第二式接踵而至。 “一剑怒斩!” 这一剑势可开天,金色剑罡撕裂长空。 楚狂人身形飘然后撤,无爭剑终於出鞘: “万山红遍。” 剑锋划出漫天红色剑影,如秋叶纷飞,层层叠叠地迎向那霸道一剑。 红影与金罡激烈碰撞,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谷。 “好剑法!”顏战天大喝一声,怒剑三式最终式应声而出:“怒剑回!” 这一剑看似回撤,实则暗藏杀机。 剑势迴旋间,竟將前两式的余威尽数吸纳,化作一道更加恐怖的剑罡。 如怒龙回首,直扑楚狂人。 这一剑,已是绝杀。 面对这绝杀一击,楚狂人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认真。 他借势腾空,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意直衝九霄: “问苍茫大地……” 剑意笼罩四野,天地为之寂静。 “谁主沉浮!” 这一剑仿佛匯聚了天地之气,带著主宰万物的气势直斩而下,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剑之下俯首。 顏战天感到窒息般的压力,他举剑相迎,破军却在接触的瞬间剧烈震颤。 剑光过处,怒龙般的剑罡寸寸崩碎。 两股惊天剑意轰然相撞,整片山谷为之震颤。 待烟尘散尽,只见破军巨剑深插地面。 顏战天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好一个『谁主沉浮』,好一个『少年剑歌』。” 顏战天抬头看向楚狂人,眼中怒意已消,取而代之的是更甚的战意,“这一战,是我输了。” 楚狂人收剑入鞘,目光已转向远方:“走吧,隨我去一个地方。” 顏战天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顿了顿后应道:“带路。”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天泉阁疾驰而去。 第28章 毒手 通过方才一战,楚狂人对自己与五大剑仙的实力差距已有了清醒的认知。 他如今的实力比李寒衣和顏战天稍强一线,但恐怕仍不是道剑仙、孤剑仙的对手。 原著之中,洛青阳问剑天启时,曾与顏战天交过手,几乎是完全压制,胜负分明。 方才战胜顏战天虽未用全力,却也谈不上轻鬆。 至於儒剑仙谢宣…… 这傢伙遇强则强,实力不详。 楚狂人暗自沉吟,若是相斗起来,只在伯仲之间。 两道身影在山林间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楚狂人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细细回味方才那一战。 “我的『少年剑歌』虽已自成体系,但终究还是少了些沉淀。”楚狂人目光闪动, “特別是最后一式『谁主沉浮』,虽然气势磅礴,威力也够大,却已是他常態下的最强一剑。” “遇到洛青阳那样的对手,这一剑若不能取胜,恐怕就要陷入被动了。” 楚狂人很清楚,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较量,胜负往往就在一线之间。 他的剑法足够惊艷,但与那些沉浸剑道数十年的老牌剑仙相比,还是有所欠缺。 “看来,是时候好好打磨一下『少年剑歌』了。”楚狂人心中已有计较。 他想起原著中洛青阳那惊艷绝伦的“九歌剑法”,每一式都蕴含著独特的意境。 而自己的“少年剑歌”虽然意境多样,但总感觉有些华而不实。 “或许……可以在『少年剑歌』的基础上再创几式剑法。”楚狂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心念至此,身形再快三分,如一道青烟划过山峦。 …… 天泉阁外,一片狼藉。 冥侯单膝跪地,黄金巨刀插在身旁,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天泉老人站在他面前,枯槁的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 “好徒儿,师徒一场,今日便让为师送你最后一程。” 他缓缓举起手掌,朝著冥侯的天灵盖拍下。 就在这时。 “咻!” 一枚暗器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老人的手腕上,让他这一掌偏离了方向。 “谁?”天泉老人猛地转头。 只见一道黑衣身影从废墟后走出,面容冷峻,正是唐莲。 “唐莲?”天泉老人眯起眼睛,“雪月城要插手我天泉阁的事?” 冥侯艰难地抬头,看到唐莲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久前,他还和月姬联手追杀过这位雪月城大弟子。 “为什么救我?”冥侯声音沙哑。 唐莲神色平静:“恰巧路过罢了。” “不知死活!”天泉老人冷笑一声,掌风呼啸,直取唐莲。 唐莲虽是年轻一辈的天骄,但面对逍遥天境的天泉老人,仍是力有未逮。 数十招过后,便被一掌击飞,重重撞在断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唐莲,此事与你无关,快走!” 冥侯强提最后一丝力气,黄金巨刀再次挥出,想要为唐莲爭取逃脱的机会。 “垂死挣扎!”天泉老人狞笑一声,掌力再催三分。 “唐莲,走!” 冥侯嘶吼著,黄金巨刀再次挥出,却已是强弩之末。 天泉老人狞笑著避开这一刀,挥掌拍向冥侯胸口: “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又是数道寒芒破空而来。 是唐莲的指尖刃! “冥顽不灵!”天泉老人怒喝,袖袍一挥震飞暗器,却也因此攻势稍缓。 冥侯趁机喘息,低吼道:“唐莲是雪月城弟子,你敢杀他?” “雪月城我自然不敢惹。” 天泉老人眼中闪过狠厉,“可若杀了你们,谁知道是老夫所为?” 说罢掌风再起,这一次竟是同时攻向两人! 唐莲与冥侯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冥侯的黄金巨刀带著最后的力气劈下,唐莲袖中暗器则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轰!” 三人硬拼一招,气劲四溢。 气劲炸裂,天泉老人被震退三步,嘴角渗血。 唐莲与冥侯却双双倒飞,重重落地,再难起身。 “咳咳……”天泉老人抹去嘴角血跡,狞笑著走向两人, “不愧是雪月城大师兄,果然了得。但也仅限於此,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 “住手!”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紫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一剑挑开了天泉老人的攻击。 “月姬!”冥侯惊喜交加。 不远处还有一位黑衣老者匆匆赶来。 那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鷙,正是药王谷叛徒夜鸦。 “月姬?”天泉老人眯起眼睛,“你还带了帮手?” 天泉老人目光扫过夜鸦,心中一凛。 他虽不认得夜鸦,却从那老者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 眼下以一敌四,绝无胜算。 “好……今日之仇,老夫记下了!” 天泉老人毫不恋战,虚拍一掌,身形疾退,转眼消失在废墟深处。 月姬未追,扑到冥侯身边,见他浑身是血,眼眶顿时红了:“冥侯!你怎么样?” 冥侯艰难地睁开眼,露出一丝苦笑:“你不该来的……” “我求了七皇子,请来夜鸦前辈救你。”月姬急忙转向夜鸦,“前辈,快救他!” 夜鸦目光扫过场中战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取出一枚黑色丹药,走向冥侯:“服下此药,可暂时压制伤势。” 冥侯警惕地看著她,没有立即接过。 “冥侯,快服下!”月姬急切道, “夜鸦前辈是药王辛百草的师弟,定能救你!” 听到药王之名,冥侯这才接过瓷瓶。 然而就在他准备服药的瞬间,被唐莲叫停了,“等等!” 他强撑著起身,盯住夜鸦手中的丹药,“这药似乎不对劲。” “此丹色泽暗沉,隱有腥气……绝非疗伤正药。” 他自幼接触唐门百毒,对药性异常敏感,“阁下真是药王谷传人?” 夜鸦眼神倏然一冷。 他不再掩饰,袖袍一扬,一片淡紫色粉末无声散开! “小心!”唐莲惊呼,却已来不及。 冥侯、月姬同时感到一阵眩晕,浑身真气凝滯,竟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月姬难以置信地看向夜鸦,“为什么?” 夜鸦阴森一笑,终於不再掩饰:“小丫头,你真以为王爷是慈悲心肠?” 他顿了顿,看向月姬那半露的酥胸,“王爷看中的是你姿色绝伦,而冥侯……” 他转头瞥了一眼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冥侯, “將会成为王爷手下最完美的『药人』,从此只听令行事,再无自我。” 夜鸦俯身,拾起那枚黑色丹药,“至於你,月姬……等到冥侯成了只知服从的傀儡。 你除了顺从王爷,还能如何呢?” 第29章 约定 月姬脸色煞白,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卑鄙!” “卑鄙?”夜鸦嗤笑,“要怪就怪你生得太美,让王爷念念不忘。” 他低头看向冥侯:“好了,该完成我的任务了。” 就在他即將把丹药塞入冥侯口中的剎那。 “好一出精彩的戏码。”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鸦猛地转头,只见楚狂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断墙上,青衫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身旁还站著一个身著黑色大氅的魁梧男子。 楚狂人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夜鸦手中的丹药上,眉头微皱: “药人术?西楚邪术竟敢重现江湖。” 夜鸦脸色大变:“你是何人?” 唐莲一脸惊喜。 他突然想起当日在雪月城自己与楚狂人辞行时,对方曾说很快就会见面。 原来是这样。 他拱了拱手,道:“楚城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狂人微微頷首。 “楚城主?” 夜鸦听到这个称呼,再结合眼前这青衫少年的绝世风采,顿时脸色剧变: “你就是那个新任无双城主,狂剑仙楚狂人?” 月姬也是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楚狂人。 她虽久闻狂剑仙之名,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 冥侯勉强抬起头,眼中也满是震惊。 这位近来名震北离的少年剑仙,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楚狂人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目光冷冷地看向夜鸦:“解药。” 夜鸦强自镇定,阴笑道:“楚城主,此事与你无关,何必插手? 若是得罪了赤王……” “赤王?”楚狂人轻笑一声,“他算什么东西?” 夜鸦脸色一僵,没想到楚狂人如此不给面子。 “我再说最后一遍。”楚狂人周身剑意瀰漫,“解药。” 夜鸦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若是再犹豫,这磅礴的剑气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好…好…”夜鸦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解药。” 楚狂人接过瓷瓶,却看都不看,直接拋给唐莲:“验一下。” 唐莲接过瓷瓶,仔细检查后点头:“是真的。” “给他们服下。”楚狂人吩咐道,目光始终锁定在夜鸦身上。 唐莲连忙给自己和冥侯月姬服下解药。 不多时,二人的脸色渐渐恢復,体內的毒素也开始消散。 夜鸦见状,悄悄向后移动,想要趁机溜走。 “我让你走了吗?” 楚狂人的声音淡淡响起,夜鸦顿时僵在原地。 “楚……楚城主,解药已经给了,你还想怎样?”夜鸦强作镇定。 他作为武林前辈,此刻被一个小辈如此呵斥,自然心有不甘。 但方才楚狂人可是剑仙,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楚狂人缓缓从断墙上跃下,青衫在风中轻扬:“你觉得我会让你继续为祸江湖?” 夜鸦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楚狂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赤王殿下若是知道……” 楚狂人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若是敢来,我连他一起收拾。”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一直沉默的顏战天都不由得多看了楚狂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夜鸦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楚狂人竟然狂妄到这个地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抬手洒出一片墨绿色的毒粉,身形同时向后急退。 “想走?” 楚狂人冷哼一声,抬袖一挥,旋即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了夜鸦的后心。 “你……”夜鸦踉蹌一步,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血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赤王…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他便轰然倒地。 这位作恶多端的鬼医,就此殞命。 唐莲看著夜鸦的尸体,轻嘆一声:“可惜让天泉老人逃了。” “哪个方向?”楚狂人淡淡问道。 唐莲指了指东南方向:“往那边去了,应该还没走远。” 楚狂人点了点头,无爭剑应声出鞘。 只见他手腕轻抖,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片刻之后,无爭剑自行飞回,隱约能看到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滴落。 唐莲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便是剑仙之威。 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法! 月姬扶著冥侯站起身,两人对著楚狂人深深一拜:“多谢楚城主救命之恩!” 楚狂人目光扫过冥侯与月姬,淡淡道:“天下没有平白的恩惠。我救你们,自然有条件。” 冥侯与月姬对视一眼,齐声道:“楚城主请讲,我二人必当报答。” “很简单。”楚狂人负手而立,“我要你们加入无双城。” 此言一出,不仅冥侯月姬愣住了,连一旁的唐莲都露出诧异之色。 冥侯沉吟片刻,苦笑道:“楚城主救命之恩,我二人本该效犬马之劳。只是……” “只是什么?”楚狂人挑眉。 “我二人武功低微,又是杀手。”月姬接口道, “况且我们得罪了赤王,若是加入无双城,恐怕会给楚城主惹来麻烦。” 楚狂人轻笑一声,“这就不是你们该担心的。” 他顿了顿,看向冥侯:“你的刀法若有人指点,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冥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 楚狂人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顏战天,“我看你的怒剑之道与冥侯的刀法颇有相通之处。 不如你收他为徒,传授怒剑三式?” 顏战天闻言,浓眉一挑:“你让我收徒?” “怎么?”楚狂人笑道,“怒剑仙是个言而无信之徒?” 顏战天冷哼一声,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冥侯来。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教你剑法可以,但仅限三个月內。” 顏战天声音依旧低沉,“三个月后,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冥侯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 能得到怒剑仙亲自指点,这是多少武者梦寐以求的机缘! 他当即单膝跪地:“弟子冥侯,拜见师父!” “不必叫我师父。”顏战天摆手,“我只是履行与楚狂人的约定。” 即便如此,冥侯已是感激不尽:“多谢前辈!” 第30章 传剑 楚狂人又看向月姬:“至於你……” 月姬连忙躬身:“但凭楚城主安排。” 楚狂人的目光在她胸前那道靚丽的风景上微微一顿,“你跟我来。” 月姬微微一怔,但还是顺从地跟上楚狂人的脚步。 楚狂人带著月姬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负手而立:“將你的剑法施展一遍。” 月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她抽出腰间软剑,身形飘忽如魅,剑光闪烁间仿佛有数道身影同时舞剑。 正是她的独门绝技,月影剑配合仿影术。 剑势轻灵诡譎,身影虚实难辨,確实是一门上乘的刺杀剑术。 楚狂人静静观看,目光隨著剑影流转。 待月姬收剑而立,他微微頷首:“剑法尚可,待我想想。” 说著,就见楚狂人闭上了眼睛。 月姬站在原地,看著楚狂人闭目沉思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 想想? 想什么? 想入非非吗? 她自然不知道,此刻楚狂人脑海中正在飞速推演。 月姬的月影剑以轻灵诡譎见长,配合仿影术更是虚实难辨,但终究粗糙了一些。 片刻后,楚狂人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伸手接过月姬手中的束衣剑,“看好了。” 剑光起处,竟与月姬方才的剑路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凌厉诡绝。 第一式,剑影三分,如月下魅影,虚实相生。 第二式,寒光乍现,如冷月悬空,杀机暗藏。 第三式,镜水月,…… 楚狂人剑势越来越快,身影在阳光下竟真的分化出数道残影,每一道都带著真实的剑意。 剑光闪烁间,仿佛有数个楚狂人同时在舞剑,让人眼繚乱。 月姬看得目瞪口呆。 这分明就是她的月影剑和仿影术,却被演绎得更加精妙,威力何止倍增! 最后一式,所有残影归一,剑尖轻点,如月光洒落,无声却致命。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楚狂人將束衣剑递还给月姬:“时间仓促,只想出五式剑招,想来应该够用了。” 月姬怔怔地接过束衣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自幼习练月影剑与仿影术,確信无人比她更了解这两门武功。 可就在刚才,楚狂人仅仅看她演练一遍,不仅完全掌握了她苦修多年的剑法精髓, 更是在短短片刻间將其推演到了她从未想像过的高度! 那五式剑招,每一式都直指月影剑法的精髓,却又远远超越了她原本的认知。 特別是最后那一式“月华无痕”,將仿影术与月影剑完美融合,虚实相生到了极致,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绝学。 “这……这真的是我的月影剑?” 月姬喃喃自语,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试著按照楚狂人演示的轨跡挥出一剑,剑光流转间,竟真的分化出两道凝实的剑影,每一道都带著凌厉的剑意。 “我苦修十余年,竟不如楚城主片刻领悟……”月姬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终於明白,为何这位少年能在如此年纪就登临剑仙之位。 这等天赋,这等悟性,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月姬深吸一口气,对著楚狂人深深一拜,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楚城主再造之恩,月姬永世难忘。” 她抬起头,美眸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从今日起,月姬愿誓死效忠无双城,效忠楚城主,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这一刻,她是真心实意地臣服了。 楚狂人微微頷首:“记住你的承诺。 到无双城后,找我师弟无双,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起,转眼回到唐莲身前。 唐莲微微一愣,诧异道:“这么快?” 楚狂人眉眼一抬,“什么这么快?” 唐莲轻咳一声,略显尷尬地说道:“楚城主,我们何时回雪月城?” 楚狂人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唐莲一眼: “你以为我刚才去做什么了?” 唐莲被他这一问,顿时语塞,耳根微微泛红。 他方才见楚狂人单独带著月姬离开,又这么快回来,確实想岔了。 “咳……”唐莲轻咳一声掩饰尷尬,“是唐莲失言了。” 没想到一本正经的唐莲,竟也生出这等心思,看来天女蕊没少教他。 楚狂人也不深究,目光转向正在调息的冥侯和一旁负手而立的顏战天: “冥侯的伤势还需要调理几日。况且……” 他话未说完,顏战天便冷冷开口:“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会指点他怒剑三式,之后便两不相欠。” 楚狂人点头:“足够了。” 此时,月姬也来到眾人身前。 楚狂人看向她说道:“你也隨怒剑仙一同修行,將方才那五式剑招融会贯通。” 月姬恭敬应道:“是。” 楚狂人微微頷首,对唐莲道:“走吧。” 两人正要动身,顏战天突然开口:“楚狂人。” 楚狂人回头:“还有何事?” 顏战天目光灼灼:“三个月后,我要再问一次剑。若是我贏,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隨时恭候。”楚狂人淡然一笑,与唐莲並肩离去。 月姬望著楚狂人离去的方向,轻声对冥侯道:“这位楚城主,当真深不可测。” 冥侯点头,眼中满是敬畏:“能得他赏识,是你我之幸。” 顏战天看著两人,沉声道:“我在前面客栈等你们。” 说著,不待两人回应,他便纵身而去。 另一边,楚狂人与唐莲並肩走在山路上。 唐莲忍不住问道:“楚城主,你似乎並不在意怒剑仙找你问剑啊?” 楚狂人轻笑一声,“为何要在意?” “那可是怒剑仙啊。”唐莲神色认真:“北离五大剑仙之一。” 楚狂人闻言,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败在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视为对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狂傲: “我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遥望不见。” 唐莲心头一震,被这句话中蕴含的霸气所慑。 他忽然明白,为何这位少年剑仙能在如此年纪就达到这般境界。 这份心境,这份气度,已非凡俗。 楚狂人继续缓步前行,青衫在风中轻扬:“顏战天是个不错的对手,但也仅此而已。 三个月后,他只会发现与我的差距更大。” 第31章 逆流 数日后,楚狂人孤身回到雪月城。 他先是去看了看正在参悟仙人六博的落明轩。 凉亭內,落明轩正对棋盘苦思冥想,连楚狂人走近都未察觉。 “如何?”楚狂人出声。 落明轩猛地回神,急忙起身:“师兄!这仙人六博实在玄妙。 棋子行至指定位置可竖起为『梟』,梟能食鱼,每食一鱼得二筹。 可我参悟数日,只是看到了些皮毛。” 楚狂人瞥了眼棋盘,淡淡道:“我不懂下棋。” “那师兄当日是如何演化出那精妙剑法的?”落明轩不解。 “我看到的不是棋。”楚狂人隨手拈起一枚棋子,“是势。” 他指尖轻弹,棋子凌空飞起,竟在落下时稳稳竖立: “梟为何要食鱼?因为它强。剑为何要出鞘?因为它利。” 又一颗棋子飞起,这次却横臥落下:“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藏锋,何时该露芒。 这不仅是棋理,也是剑理。” 落明轩怔怔看著棋盘,忽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师兄当日演化剑法,看的不是棋路,而是棋子间相生相剋之势!” 他激动地重新摆开棋局,这次不再拘泥於胜负,而是观察每一枚棋子在不同位置时引发的连锁变化。 楚狂人见状,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记住,棋盘是死的,剑是活的。但若连死物都参不透,又如何驾驭活剑?” 落明轩想起楚狂人临行前的那句话,这次他终於听懂了这句话的真意。 不远处,司空长风负手而立,將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他轻嘆一声,对身旁的萧瑟道: “看来这雪月城的剑,要被他教出个名堂来了。” 一旁的萧瑟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道:“怕是不然。” “哦?”司空长风抬眼,“为何?” “落明轩的师父是无双城宋燕回的夫人,这柄剑属於无双城还是雪月城,恐怕还犹未可知呢!” 萧瑟意味深长道。 司空长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 他转头看向凉亭中沉浸在对弈中的落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楚狂人这一手,既全了同门之谊,又为无双城埋下了一颗种子。当真是……妙啊。” 萧瑟拢著袖子,望著楚狂人远去的背影,淡淡道: “他看似狂放不羈,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这样的人,比那些表面谦和、內里算计的,还要可怕得多。” “可怕?”司空长风挑眉, “我倒觉得有趣。走吧,他往城主府走了。” …… 城主府內,司空长风刚坐下,见楚狂人进来,头也不抬地道:“回来了?” “嗯。”楚狂人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冥侯和月姬已经安置妥当,顏战天答应指点他们三个月。” 司空长风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你这一趟,不仅收服了两个顶尖杀手,还得了个剑仙的人情。楚城主好手段啊。” 楚狂人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看来楚城主的志向,比我想像的还要大。”司空长风笑了笑。 “不大不小。”楚狂人放下茶盏,眸光清亮,“刚刚好。” “哦?刚好什么?” “刚好能装下整个江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年轻真好。”司空长风感慨道,“当年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也曾想过要这整个江湖。” “现在呢?”楚狂人问。 “现在?”司空长风指了指这座城主府,“现在我只想管好雪月城这一亩三分地,顺便……” 他顿了顿,笑道:“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把这江湖搅成什么样子。” 楚狂人站起身,走向门外:“你会看到的。” …… 刚出城主府,天空中飘起了濛濛细雨。 细雨如丝,给雪月城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烟纱。 楚狂人並未运功抵挡,任由细密的雨丝沾湿他的青衫。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一处江边。 澜沧江在细雨中显得愈发浩渺,江水奔流,水汽氤氳。 楚狂人独立江边,望著那滔滔江水,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师父宋燕回教他“一剑断水”的情景。 “水至柔,亦至刚。”宋燕回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 “而我这一剑,不求真的斩断江河,求的是那一往无前、逆流而上的决绝剑意!” 他曾於瀑布下、激流中练剑,终能一剑斩出,令江水断流一息。 宋燕回頷首,称他已得真传。 如今,他更是青出於蓝,自创《少年剑歌》。 剑意包罗万象,浩荡磅礴,早已超越了“一剑断水”的境界。 楚狂人望著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流,並指为剑,循著记忆中的轨跡与剑意,轻轻一挥。 嗤!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切入滔滔江水之中。 “断!” 一声轻喝。 剑气过处,那浩渺的澜沧江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剑气斩中,汹涌的江流竟真的被硬生生截断! 一道宽约数尺的通道出现在江心,两侧的水壁高达数丈,维持了约莫一息的时间,又轰然合拢。 发出巨大的轰鸣,溅起漫天水。 这一剑,已然超越了当年宋燕回演示时的威力。 若宋燕回在此,也定会为之惊嘆。 然而,楚狂人看著那瞬间合拢、仿佛从未被斩断过的江水,眼中却並无得意,反而掠过一丝索然。 “断水……断水……”他低声自语,“抽刀断水水更流。 纵使能断它一瞬,又能如何?其势不改,其志不移,终究是徒劳。” 他追求的,早已不是这剎那的阻断。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盘膝而坐。 此刻,他摒弃所有剑招,只是纯粹地“看”。 看那江水,千年万年,不舍昼夜,奔赴东方。 “东流,乃是水的天性。”他喃喃自语。 “若我的剑只能顺应天道规则,此剑……何狂之有?” 他看著那无可违逆的东去之势,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 “江河东去是本天性……” “那我便逆了这天性!” “今朝,我要它为我……向西流!” 第32章 惊世 “轰!” 周身气流激盪,膝上长剑嗡鸣。 他骤然起身,拔剑! 这一剑,是斜撩,是上引,带著一股“提起乾坤顛倒看”的蛮横与霸道。 剑锋所指,前方江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住,违逆其本性,咆哮著垒高、倒卷,如巨龙般向西而去! 那不是剑法,那是他楚狂人意志的显化。 片刻后,楚狂人收剑而立,看著那西去的水龙最终力竭,轰然回落。 他心中澄明一片。 此剑,不在断水,而在逆流。 逆的不仅是江水,更是那看似不可动摇的天命。 他朗声长笑:“从此,我这一剑,便名……” “逆流·挽天倾!” 江河东去本天性,今朝为我向西流。 雨还在下。 楚狂人转身离去,身后江水东流依旧。 但若细看,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雨水都在倒流向上。 …… 澜沧江畔,剑意冲霄! 那一道违逆天象、强令江河倒悬的剑意,如平地惊雷,悍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雪月城! 苍山之上。 正闭目凝神,体悟“有情剑道”的李寒衣,猛然睁开双眼! 她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掀起了惊涛骇浪。 目光如电,瞬间穿透重重雨幕,投向澜沧江的方向。 “这是……逆势而为,扭转乾坤之意?” 她低声轻语,清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他的剑,竟已狂至如斯境地?” 这股剑意,霸道、决绝,充满了“我意即天意”的蛮横。 与她所修的止水剑法,截然相反,却同样触及了某种至高规则的门槛。 她能感觉到,这一剑之中蕴含的,早已不仅仅是逍遥天境的力量。 …… 城主府內。 正批阅卷宗的司空长风,手腕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无比凝重与惊嘆。 “这小子,还真是个怪胎。”司空长风放下笔,走到窗边,望著江畔方向,眼神复杂, “离那玄之又玄的神游玄境,怕是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或许他的剑已不弱於那两位了。 再加上那个开启无双剑匣的小傢伙,无双城这一世还真是耀眼啊!” 在司空长风看来,这样的无双城也只是耀眼罢了。 至於天下第一城是雪月城也好,是无双城也罢,於他而言,並无区別。 但是对於楚狂人来说,则完全不同。 师父宋燕回半生执念,便是让无双城重归“天下无双”之位。 既然师父想,那就替他完成。 与此同时,楚狂人这惊世一剑,惊动的不仅仅是雪月城。 慕凉城中,一袭青衫的洛青阳正闭目静坐。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身旁那长得不寻常的九歌剑,竟自动出鞘,冲天而起。 洛青阳纵身一跃,伸手握住九歌,望著雪月城的方向。 “这剑意。”他低声自语,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一剑,已得『势』之真諦。 但这道剑意不似故人之剑,看来北离……又出了一位剑仙。” …… 距离雪月城数百里外的一处破庙外,顏战天正在指点冥侯怒剑三式。 突然,他猛地转头,眼中怒意翻涌。 “好个楚狂人!”他手中破军剑嗡嗡作响,“三月之约未至,你竟又进一步!” 冥侯感受不到那道剑意,只是疑惑地看著顏战天。 顏战天冷哼一声:“看什么?好好练你的剑!” 冥侯一脸懵,应了一声便又开始专心练剑。 …… 江南某处书斋,一个儒雅的读书人正执笔撰写新的话本。 笔锋突然一顿,他愕然抬头,隨即仰头大笑。 “妙哉!逆流而上,挽天倾覆!”他兴奋地铺开新纸,“此等风流,当载入我新写的话本里!” “该写些什么呢?”谢宣托著下巴沉思片刻,突然双眸一亮,“有了。” 提笔写下: “一剑横江断水流, 再挥倒卷九天秋。 狂名不借青云势, 自挽天河向西游。” 谢宣搁笔抚掌:“好诗!好诗!此诗虽俗,却合此景。当浮一大白!”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招,不远处的书箱便飞到他手中。 “走,去见见这位狂剑仙。” …… 青城山,桃树下打坐的赵玉真缓缓睁眼,伸手接住一片被剑气惊落的桃。 “道法自然,却有人偏要逆天而行。” 他微微一笑,將桃放在鼻尖轻嗅,“只是这『逆』,何尝不是另一种『道』?” 他抬头望向满树桃,轻声道:“桃子熟了。” …… 无双城內,讲武堂中,剑无敌正一如既往地擦拭著他那柄极长的剑。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倏然抬头,目光如实质般刺破虚空,遥望雪月城的方向。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剑意。 那道强令江河倒流的狂傲剑意! “这是……”剑无敌低语,“狂人的剑吗?” 此时,无双背著剑匣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几分困惑: “剑叔,我刚才练剑时,忽然感觉心里一阵悸动,好像……好像二师兄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剑无敌缓缓放下长剑,眼中精光闪烁:“你的感觉没错。” 他指向西方,“就在刚才,雪月城上一股狂傲剑意冲天而起,那一道违逆天象、强令江河倒悬的剑意。” “江河倒悬……”无双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身后的无双剑匣,大明朱雀在匣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似是也在回应那道惊天剑意。 “可是二师兄不是送大师兄去雪月城学枪吗?怎么……” 剑无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位师兄,走到哪里都不会安分。” 他望向无双,“怎么样,有没有压力?” 无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標誌性的灿烂笑容,用力摇头:“没有压力!二师兄越厉害越好!” 他拍了拍胸脯,眼中满是崇拜与斗志:“反正我还年轻,总有一天能追上二师兄的!” 剑无敌看著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一个楚狂人,一个无双。 这一代的无双城,確实不一样了。 第33章 暗流 天启城,赤王府。 “砰!” 府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隨著一声压抑著狂怒的低吼。 “夜鸦……死了?” 药人计划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且,他对月姬覬覦已久,如今竟鸡飞蛋打! “谁干的?”他声音冰冷。 下方跪伏的黑衣侍卫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颤声道: “回…回王爷,据…据现场残留的剑意和目击者描述,是…是无双城那位新任大城主,狂剑仙…楚狂人!” “楚狂人!”萧羽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他现在在何处??” “据探子报,仍在雪月城中。” “雪月城……” 萧羽眉头紧锁,在那座城里,即便他是皇子,也难以直接动用武力肆意妄为。 况且,以楚狂人的武功,寻常武者根本不是对手。 他下意识地想到慕凉城的那位,“若是请义父出手……” 话说到一半,他却自己顿住了,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 “不……义父他……不会为了这种事出山的。” 萧羽很清楚洛青阳的性子,义父心中唯有他母亲和剑道,绝不会插手这等事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殿內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无双城……那五个被楚狂人强行废除的老傢伙,此刻想必正对那位新任城主恨之入骨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楚狂人此刻远在雪月城,无双城內,只剩下那个背剑匣的二城主……” 一个计策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他召来龙邪,低声吩咐:“立刻派人,暗中联繫上无双城那五位长老。 告诉他们,本王可以给他们一个报仇雪恨、重掌大权的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 “楚狂人倚仗的,无非是他自身的实力。”萧羽冷笑,“如今他本人不在,正是天赐良机! 让那五个老傢伙联手,拿下无双,控制无双城! 届时,以无双城为诱饵,布下天罗地网,等那楚狂人自投罗网!” 他仿佛已经看到楚狂人得知无双城生变,心急火燎赶回,却落入重重埋伏的场景。 “楚狂人,原本本王还想將你收入麾下,可如今你毁我大计。那我便夺你根基,要你的命!” 萧羽握紧拳头,阴冷的声音在殿中迴荡,“这,便是得罪本王的下场!” 风暴,悄然袭向日新月异的无双城。 …… 很快,赤王萧羽的密信便到了大长老手中。 无双城,一处隱秘的別院密室中。 烛火摇曳,赤王萧羽的密信在五人手中传阅后。 “楚狂人!这小畜生!”三长老率先低吼出声,愤怒道: “当日若非宋燕回在场,再加上我等一时不察被他气势所慑,岂容他如此囂张!” “不错!”四长老接话,语气中满是怨毒,“若我五人联手,布下剑阵,莫说一个黄口小儿,便是那洛青阳亲至,也未必不能一战!” 大长老那苍老的脸更是不自觉地抖动起来,猛然想起当日那记火辣辣的耳光。 “此子不仅夺权辱我等,更將无双城百年基业践踏殆尽! 取消入城费,令商贾贱民与武者同列。开放讲武堂,让那些泥腿子玷污武学圣地。 如今更是让那个疯子剑无敌担任大长老,简直將无双城的脸面按在泥里!” “必须拨乱反正!如今楚狂人远在雪月城,確是千载难逢之机。” 二长老咬牙切齿,“只是……剑无敌那疯子,虽曾入魔,但剑道修为確实深不可测,是个棘手的障碍。” 五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怕他作甚!我五人联手施展『五轮剑阵』,威力倍增,剑仙亦可斩之! 何况一个心魔未除的剑无敌? 只不过还有无双,那小子虽年轻,却已能驾驭十柄飞剑,需得有个万全之策。” 大长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立刻传信赤王,请他派一位逍遥天境的高手前来,专门牵制无双。 我等五人,便以雷霆之势,布下『五轮剑阵』,先诛剑无敌!只要除了他,掌控无双城便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不过,拿下无双城后,城主之位,必须由无双来坐。” “什么?”三长老愕然。 大长老冷冷道:“无双剑匣,乃是我无双城数百年的荣耀象徵! 唯有他能开启剑匣,他做城主,方能维繫我无双城在江湖上的地位与名望。 至於权力……” 他冷哼一声,“一个半大孩子,还不是由我等在背后掌控?”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先是一愣,隨即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阴冷笑容。 “大长老高见!” “就依此计!” “夺回无双城,诛杀叛逆!” “既然如此……”大长老缓缓起身,“那便回信赤王,五日后戌时,请他的人准时到位。我们……清理门户!” …… 萧羽和五位长老密谋之事楚狂人並不知晓,此刻的他正坐在沧澜江旁悟剑。 江风冷,江水寒。 楚狂人独坐江畔,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他不需要知道千里之外的阴谋。 他也不需要知道有多少人想取他性命。 江湖本就是如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有爭斗的地方就有生死。 权力、名声、天下第一城……这些都不过是江面上的浮萍。 风一吹,就散了。 唯有手中的剑,心中的道,才是真的。 江水东流,本是天理。 但他偏偏要让它倒流! “楚狂人啊楚狂人,”他对自己说,“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第一。” “你只是不想被这世间的规矩束缚罢了。” “而想要打破规矩,首先要有打破规矩的实力。” 剑未出鞘,剑意已在江面上激起千层浪。 “任你魑魅魍魎……”剑锋轻颤,发出龙吟,“我自一剑破之!” 我有一剑,可断江,可逆流,可叫天地换新顏。 我有一剑,不问鬼神,不敬天地,只斩心中不平事。 我有一剑,出鞘时雷霆万钧,归鞘时云淡风轻。 我有一剑。 名曰: “狂”! 第34章 入魔 五日后,夜。 无双看著前来传话的弟子,挠了挠头:“现在?天都黑透了。” 他记性是不太好,但二师兄楚狂人临走前反覆叮嘱“小心那五个老傢伙”的话,他却记得清楚。 心里隱隱不安,他悄悄对身边侍从低语:“去请剑叔。” 然后背起剑匣,独自走向长老院。 院內,五位长老与一个青袍道人静坐。 那道人眼神阴鷙,是赤王派来的武当叛徒孙剑尘。 孙剑尘乃是武当掌门师弟,当年因偷学禁书被逐出武当,后来便投靠了赤王萧羽。 原本计划是五人结阵杀剑无敌,由孙剑尘对付无双。 但孙剑尘却阴笑道:“何必硬拼?分而破之更妙。” 於是先诱来了无双。 大长老堆起慈祥笑意:“无双啊,今夜唤你来,是要说一件关乎无双剑匣的秘辛……” 无双睁著澄澈的眸子:“什么秘辛呀?” 话音未落,孙剑尘袖中突然刺出一剑! 这一剑如云如雾,正是武当流云袖剑。 “早防著你们了!” 无双身形急退,剑匣轰然开启! “云梭、青霜、绕指柔、玉如意、凤簫、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 十剑齐出,寒光满院! 但孙剑尘毕竟是逍遥天境。 长剑翻飞,剑气纵横,十柄飞剑竟被一一震开! “小子,终究太嫩!” 孙剑尘狞笑著,长剑再出,剑尖已点到无双眉心。 无双抬手一挥,一柄飞剑挡下孙剑尘,自己也被震退数步。 孙剑尘欲再追击,一道极长的剑光裂空而至! 这剑光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寸移动轨跡。 却又很快,快得在流云剑触及无双前,已削向孙剑尘手腕。 剑无敌站在月光里,长剑斜指。 “五个老不死,”他声音冷得像冰,“当日就不该留你们性命。” 孙剑尘瞳孔骤缩:“剑无敌?” 剑无敌却看都不看他,只问无双:“还能出剑吗?” 无双抹去血跡,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能!” “好。”剑无敌长剑微抬,“那道士归你。这五个……” 他目光扫过五位长老,杀意凛冽: “我来杀。” “剑无敌!”大长老不惊反笑,“来得正好!” 五位长老身形瞬动,各据方位,五柄长剑嗡鸣作响,剑气交织成网。 正是无双城秘传“五轮剑阵”! 剑光流转,生生不息,將剑无敌困在中央。 这剑阵精妙无比,原著中就连枪仙司空长风陷入阵中,一时也难以脱身。 “呵。”剑无敌冷哼一声,那柄极长的剑缓缓抬起,“不过是以多胜少罢了。” 另一边,孙剑尘道人面色倨傲地看著无双:“小子,能接住贫道一剑,在你这个年纪確实难得。 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无双却笑了,笑得格外灿烂:“老东西,你是不是在山上待久了,把脑子也练傻了啊?” 他手指轻抬,剑匣再开: “刚才不过是热热身,现在……” “才要动真格的呢!” 话音未落,第十一柄剑破匣而出! 此剑通体幽蓝,剑鸣如龙吟。 正是“苍”剑! 十一剑齐飞,剑势陡然倍增。 孙剑尘大惊,流云剑法竟被完全压制! “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自在地境!” 无双手指轻挥,十一剑如游龙惊鸿,將孙剑尘逼得连连后退。 这位逍遥天境的高手此刻满脸惊骇,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少年的剑路。 “二师兄十五岁便成剑仙。”无双手指轻转,“我无双自问比不过二师兄,但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欺我?” 孙剑尘道袍已被剑气划破数处,狼狈不堪。 “小子休要猖狂!” 孙剑尘厉声嘶吼,面容骤然扭曲。 他弃了武当正统剑法,长剑疾走偏锋,剑招变得阴狠毒辣。 正是当年让他被逐出师门的禁术“逆脉夺魂剑”! 剑势快如鬼魅,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与武当太极剑的中正平和背道而驰。 “来得好!”无双眼中战意更盛,十一柄飞剑如臂使指,在身前布下重重剑幕。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两人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剑无敌在五轮剑阵中已是险象环生。 “咳……”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大长老见状放声狂笑:“剑无敌!五轮剑阵下,剑仙都可战,你一个半废之人,又算得了什么?” “剑仙?”剑无敌突然仰天狂笑,那笑声中带著说不尽的悲凉与疯狂, “我的剑道,从来不为成剑仙。” 五位长老同时一怔。 就在这瞬间,剑无敌双眼骤然变成鎏金色! 周身黑气瀰漫,那柄极长的剑被黑气缠绕,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你又入魔了?”三长老失声惊呼。 “入魔?”剑无敌的声音变得嘶哑可怖,“是啊,我又入魔了。” 此时,一股远比先前狂暴数倍的气息在剑无敌周身轰然爆发! 他手中那柄极长的剑被黑气完全包裹,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小心!他入魔后功力会暴涨!” 大长老急声提醒,但话音未落,脸色就变了。 剑无敌动了。 这一动,快得超出常理! 简单直接的一记横扫,没有任何哨技巧,纯粹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而来。 五位长老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五人竟被这一剑齐齐震退三步! 剑阵,瞬间出现了破绽! “他的力量...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四长老骇然失色。 大长老见此,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露出一丝喜色, “入魔时经脉逆转,功力虽然暴涨数倍,却会丧失理智!拖住他,待他血气耗尽,必会经脉尽断而亡!” 眾人心领神会,剑阵陡然一变。 这是五轮剑阵中最擅久战的困龙阵,专为消耗强敌而生。 一旁的无双见状大急,十一柄飞剑攻势更疾,剑光如暴雨倾泻。 然而孙剑尘的“逆脉夺魂剑“诡异非常,剑走偏锋。 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反而以阴柔劲道缠住飞剑,让无双难以脱身相助。 然而…… 一炷香过去了,剑无敌的剑势非但没有如预料般变得狂乱,反而愈发精妙。 “不对劲!“三长老率先察觉异常,“他的剑法...太清醒了!” 第35章 剑魔 就在五轮剑阵出现破绽时,剑无敌鎏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数年前,楚狂人曾提著一壶酒来到他的小院。 “剑叔。”楚狂人坐在石桌旁,倒了两杯酒, “我观你剑意中始终压著一股暴戾之气,可是当年入魔留下的隱患?”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如炬:“我曾在某本奇书《风云》中看过一个故事。 有位叫聂风的侠客,身负疯魔之血,每次入魔都会丧失理智,滥杀无辜。” “后来他创出一套『魔心渡』心法,以心为舟,渡魔海而不沉。以念为舵,御狂涛而不覆。 这套心法的精妙之处在於,它不压制魔性,而是引导、驾驭。” 剑无敌记得自己当时震惊地放下酒杯:“不压制...反而驾驭?” “正是。”楚狂人沉声道,“万业隨心转,魔心为己用。” 剑无敌当时震惊不已:“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因为世人总把魔性当作敌人。”楚狂人,“殊不知,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自己,包括你心中的魔。” “剑叔。”楚狂人临走时回眸一笑,“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心法,但我相信你能悟出属於自己的『魔心渡』。” 回忆如潮水退去。 剑无敌感受著体內奔腾的魔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们一定很不解吧?”他目光扫过五人惊恐的脸:“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是狂人传我的心法,名为『魔心渡』。 它能够將魔性与理性融合,如今我既能调用入魔时的滔天力量,又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大长老面如死灰,嘶声道:“不可能!世上怎会有这等逆天功法? 魔就是魔,正就是正,岂能並存!” “所以你们永远不懂,何为真正的剑道。” 剑无敌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剑无正邪,唯心所使。” 他长剑一震,周身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条墨色蛟龙! “现在,该结束了。” 剑光乍现,如墨龙腾空。 五轮剑阵在魔气衝击下寸寸碎裂,五位长老齐齐吐血倒飞。 剑无敌的身影在墨色蛟龙中若隱若现,长剑过处,血光迸现。 不过十余招,四位长老尽数身死,只有大长老还留著一口气。 剑无敌收剑而立,周身魔气渐渐收敛,那双鎏金色的眸子也恢復如常。 他看向另一处战局,无双正与孙剑尘打得难分难解。 “需要帮忙吗?”他淡淡问道。 无双咧嘴一笑:“剑叔看著就好!” 少年眼中战意更盛,十一柄飞剑化作惊天长虹。 剑无敌抱剑而立,墨色长衫在夜风中轻扬。 场中剑光再变! 无双並指如剑,十一柄飞剑突然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长虹。 这一剑已然具备几分剑仙风采。 孙剑尘面色惨白,“不可能…这是…” “此剑名为……”无双纵身长啸,“天下无双!” 剑光掠过,孙剑尘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他踉蹌后退,四肢被四柄飞剑钉在墙上。 “好剑法。”剑无敌微微頷首,“这一剑,配得上你的名字。” 无双收剑回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露出標誌性的灿烂笑容: “是二师兄教得好!” 剑无敌再次点头,“的確。” 无双好奇地凑近:“剑叔,你刚才那招太厉害了!叫什么名字啊?” 剑无敌轻抚长剑,目光深远:“我名无敌,此剑自然也叫无敌。” 无双继续问道:“剑叔,那你现在是剑仙了吗?” 剑无敌缓缓摇头:“剑仙非我之道。” 他望向远方夜色,“你可听说过南诀雨生魔?” “那个號称『剑魔』的高手?”无双眼睛一亮,“听说他手持名剑玄风,乃是南诀第一高手!” “他確实惊才绝艷。”剑无敌语气平静,“可惜执著於魔仙剑,最终被剑法反噬而亡。” 月光下,剑无敌轻抚手中长剑: “我之剑道,不求仙,不问道,只为剑。“ 长剑发出阵阵龙吟,“既然世人称我入魔……” 他缓缓抬剑,剑尖直指苍穹:“那我便不成剑仙……” 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魔神虚影: “成剑魔!” 无双怔怔地望著那道魔神虚影,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剑意笼罩天地。 这剑意很纯粹,是他见过最为纯粹的剑。 “好……好厉害!”无双忍不住惊嘆。 剑无敌收剑回鞘,魔神虚影缓缓消散:“狂人,你的『魔心渡』,我悟成了。” …… 雪月城中,楚狂人猛然睁开双眼。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剑意自无双城方向冲天而起。 那是剑无敌的剑意,却又与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剑叔?”楚狂人眉头微皱,“他入魔了?不对……” 那剑意中確实蕴含著滔天魔气,却並非想像中的狂暴混乱,反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掌控。 “无双城出事了?”楚狂人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无双城方向。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看来剑叔已经领悟出了魔心渡,也终於踏出那一步了。” 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是剑仙,却胜似剑仙。以魔证道,这才是最適合你的路。” 楚狂人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但很快,他眼中便闪过一丝杀意。 能让剑无敌全力出手,甚至不惜动用魔心渡,无双城遭遇的危机绝不简单。 “看来是有人趁我不在,打起了无双城的主意。” 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既然有人非要找死,他不介意让这些人明白。 动无双城,就要付出代价。 青衫一闪,楚狂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青衫在夜色中猎猎作响,楚狂人如一只夜梟掠过雪月城的屋檐。 就在他即將出城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身前。 “楚城主这是要去哪?”司空长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连声招呼都不打?” 楚狂人脚步不停:“无双城有些琐事要处理。” “琐事?”司空长风轻笑,“楚城主如此神色匆匆,恐怕不是琐事吧?” 楚狂人没有回答。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需要帮忙吗?”司空长风正色道。 “不必。”楚狂人淡淡回了一句,身形再次跃起,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扑面,楚狂人眼中寒芒闪烁。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第36章 锋芒 无双城內,夜风带著血腥味。 剑无敌和无双站在院中,脚下是重伤的大长老和孙剑尘。 从他们口中,已然逼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赤王萧炎……”无双眉头紧锁,“他们想控制无双城,引二师兄入瓮?” 他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孙剑尘突然咳出一口血,虚弱地纠正:“是…赤王萧羽…” 无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对,萧羽萧羽,我总是记混这些名字。” 剑无敌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语气平静道:“以这五个老傢伙,再加一个逍遥天境,的確可战剑仙。” 他看向无双:“但是他们算漏了两件事。” 无双眼睛一亮:“他们不知道剑叔修成了『魔心渡』,以另类方式成剑魔,战力更胜剑仙。” “也不知道你能御使十一剑。”剑无敌补充道,“更不知道你已经入了逍遥天境。” 无双嘿嘿一笑:“都是二师兄教得好。” 他看向地上两人:“剑叔,他们怎么处置?杀了吗?” 剑无敌沉吟片刻:“先关押起来,等狂人回来定夺。” “好,我即刻传信给二师兄。”无双应道。 “不必如此。”剑无敌摇了摇头。 他望向南方夜空,语气篤定:“我想他一定感知到了我方才的剑意。 以他的性子,不论手头有何要事,都会立即赶回。” 无双瞭然点头:“因为这是师父的无双城。师父不在,二师兄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它。” “不止如此。”剑无敌难得地笑了笑,“也因为城中还有你在。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无双闻言,眼眶微热。 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咧嘴笑道:“被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二师兄了。剑叔,您说二师兄会不会夸我?” 剑无敌没回答,但眼中带著笑意。 夜色中,少年翘首以待。 …… 第二日黄昏,夕阳西沉。 无双独自站在无双城门口,不时踮脚张望。 当那道青色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时,他立即快步迎了上去。 “二师兄!” 楚狂人见无双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出什么事了?” “那五个老傢伙勾结赤王,昨夜想杀了我和剑叔,以此来控制无双城。” 无双边走边说,“他们还派了个逍遥天境的道士,被剑叔和我解决了。” 楚狂人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骤冷。 两人快步来到院中。 剑无敌正抱剑而立,见他来了,抬手指向后院:“其他人都杀了,云凌和孙剑尘被关押在后院,交由你处置。” 楚狂人径直走到关押之处。 大长老云凌被铁链锁住,见到楚狂人,挣扎著抬起头。 “云凌,我本念你是城中老人,不愿对你们下杀手。”楚狂人声音冰冷,“可你怎么就偏偏不安分呢?” 云凌看著楚狂人眼中的杀意,连忙求饶道:“楚狂人,我为无双城流过血,出过力…你…不能……。” “流过血?出过力?”楚狂人打断他,“所以就能勾结外人,残害城主?” “我没有……”云凌还想辩解。 不待他说完,楚狂人並指为剑,一道凝练的剑气瞬间洞穿云凌心脉。 云凌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另一边的孙剑尘见状,急忙喊道:“我乃赤王麾下!杀了我,王爷绝不会……” 又一道剑气破空而至,精准地刺穿他的咽喉。 孙剑尘的声音戛然而止,倒地身亡。 “赤王……”楚狂人冷冷看著尸体,“我自会去找他。” 说著,他转向剑无敌,郑重拱手:“剑叔,辛苦了。” 剑无敌摇头:“分內之事。” 无双凑上前:“二师兄,我现在能御使十一剑了!昨夜那个逍遥天境的道士都奈何不了我。” 楚狂人这才仔细打量他,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扫过院中的血跡:“看来是我太过仁慈了。” 他转向剑无敌:“剑叔,城中可还有其他隱患?” “都已肃清。”剑无敌淡淡道,“不过赤王既然出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无双握紧拳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狂人望向天启城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既然有人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剑无敌忽然开口:“你的剑意,又精进了。” 楚狂人微微一笑:“在雪月城有所感悟。”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先处理城中事务。明日……” 顿了顿后,一字一句道:“我要去一趟天启城。” 剑无敌和无双闻言,都没有出言劝阻。 他们都清楚楚狂人的性子,既然说了要去,就一定会去。 片刻沉默后,剑无敌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递到楚狂人面前:“这是今早雷家堡送来的英雄宴请帖,半年后在雷家堡举行。” “英雄宴?”楚狂人接过请帖。 英雄宴,作为江湖上一年一度的盛会,每一年都由一家风头正劲的门派召开。 天下群雄聚集於此,或商议大事,或饮酒会武,或私下结盟,或调解恩怨。 剑无敌补充道:“按照以往来说,英雄宴在雷家堡举行,那些老古派自然是不会让无双城参加。 我们虽与雷家堡並无过节,但他作为雪月城最大的盟友,而我们与雪月城一向不和。” 他话锋一转:“今年不同。玉翟那小子正在雪月城学枪,城主也换成了你。这宴,去或不去,由你定夺。” 楚狂人略一沉吟,斩钉截铁地说,“去。不但要去,我还要亲自赴宴。” 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如炬:“这一次英雄宴,正是我无双城向天下展露锋芒的绝佳时机。” 剑无敌微微頷首:“是该让天下人看看,如今的无双城,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固步自封的无双城了。” 无双兴奋地握紧拳头:“二师兄,我也要去!我要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无双剑匣的厉害!” 楚狂人將请帖收进袖中,唇边泛起一抹凛然笑意:“好。那就让整个江湖再现无双锋芒。” 第37章 立威 天启城,赤王府。 朱漆铜钉的王府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八名持刀侍卫肃立两侧。 忽有风起。 一袭青衫,一柄长剑。 楚狂人自长街尽头缓步而来,步履从容,却快得诡异。 初看尚在百丈之外,再看已至门前。 “王府重地,来人止步!”侍卫首领一声厉喝。 楚狂人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錚……” 八柄长刀同时出鞘,寒光映日。 楚狂人看也不看,只隨手一挥。 “滚!” 八名侍卫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撞在朱漆大门上,昏死过去。 楚狂人目光平静地看著那扇朱漆大门,轻声道:“碍事。” 並指如剑,隨手一划。 “嗤!” 剑光如匹练般倾泻,三寸厚的朱漆大门应声裂开,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烟尘未散,楚狂人已迈过废墟。 “什么人敢闯赤王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府內顿时一片大乱,数十名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剑影瞬间將楚狂人包围。 “让开。”楚狂人语气平淡。 侍卫统领咬牙道:“擅闯王府者,格杀勿论!” 楚狂人笑了。 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信步向前。 但凡有人靠近他三丈之內,便会被无形剑气震飞出去,落地时已是经脉尽断。 楚狂人踏过满地呻吟的侍卫,向著內院走去。 不似闯龙潭虎穴,恰似閒庭信步。 那青衫依旧洁净,不染尘埃。 他伸手抓住一侍卫,冷冷道:“萧羽在哪?” 那侍卫被他拎在手中,面如土色,颤声道:“王爷在…在碧波亭……” 楚狂人將他隨意一丟,“带路。” 那侍卫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 楚狂人负手跟在身后,所过之处王府侍卫纷纷退避,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內院中,萧羽正在品茶,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一皱: “外面怎么回事?” 龙邪快步进来,脸色苍白: “王爷,是…是楚狂人闯进来了!” “什么?”萧羽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他怎么会来天启城?守卫呢?都是废物吗?” “拦…拦不住……”龙邪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已经快到內院了!” 萧羽猛地站起,脸色变幻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楚狂人竟敢如此囂张,光天化日之下直闯亲王府邸! 就在这时,內院的门也化作了齏粉。 楚狂人踏著木屑走了进来,青衫依旧纤尘不染。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萧羽身上,那眼神冰冷得让萧羽如坠冰窟。 萧羽只是看了楚狂人一眼,便已確信了他的身份。 青衫仗剑,狂妄无比。 除了楚狂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年轻人敢这么做。 “楚狂人,你…你好大的胆子!”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这里是天启城,是赤王府!你擅闯亲王府邸,该当何罪?” 楚狂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著。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萧羽的心跳加快一分。 龙邪咬牙上前,拔剑指向楚狂人:“站住!” 楚狂人终於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的一眼。 “噗。” 龙邪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萧羽彻底慌了,他连忙站起身来,神色万分紧张。 楚狂人迈步进屋,目光扫过堂內陈设。 紫檀木的桌椅,景德镇的瓷器,墙上是名家真跡,处处彰显著皇家的奢华。 “看来王爷的日子过得很舒坦。”楚狂人语气讥誚。 萧羽强自镇定:“楚狂人,你现在退去,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哦?”楚狂人挑眉,“那无双城的事,又该怎么算?” 他每向前一步,萧羽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想怎样?”萧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本王是皇子!你若伤我,父皇绝不会放过你!” 楚狂人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萧羽毛骨悚然。 “你以为我在乎?” 抬手一挥。 萧羽只觉得头顶一凉,发冠被剑气震碎,头髮披散下来,狼狈不堪。 楚狂人终於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萧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气,刺得他皮肤生疼。 “萧羽。”楚狂人冷厉开口,“我今日不杀你。” 萧羽闻言,刚鬆了一口气,却听楚狂人继续说道: “但你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楚狂人的目光如两把利剑,直刺萧羽心底: “若你再敢对无双城起半点心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著萧羽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断你四肢,废你经脉,將你做成人彘,摆在明德帝前。 让你那位皇帝老子日日看著,他的好儿子是什么模样。” 萧羽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狂人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誚,“记住。我要杀你,谁也拦不住。” “就算是明德帝和洛青阳也不行。” “我说的。” 说完,楚狂人直起身,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萧羽,转身向外走去。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萧羽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踏出堂外,夕阳正好。 满府侍卫,无一人敢拦。 楚狂人走出赤王府,看都不看外面越聚越多的官兵,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赤王府,和一个被彻底震慑的赤王。 他虽狂妄,却也不是傻子。 萧羽该杀,但不是今日。 怎么说他也是当朝皇子,若真杀了他,不仅明德帝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会给无双城带来灭顶之灾。 而且,若是没了赤王,那白王便无人制衡。 今日这般震慑,已足够让这位赤王殿下寢食难安。 断髮代首,毁门立威。 相信经此一事,萧羽再不敢轻易打无双城的主意。 楚狂人前脚刚踏出天启城门,便有一道身影拦住了他。 来人身著紫衣蟒袍,满头白髮。 第38章 惊城 来人正是明德帝的伴读太监,虽不掌管任何大內事务,却是宦官们真正意义上的最高首领。 瑾宣大监。 瑾宣被派去监视萧羽,然而他自身却不想如上一任五大监一样,死在皇陵。 於是,表面上对明德帝唯首是瞻,却暗中投靠了萧羽。 瑾宣大监细细打量著眼前的青衫少年,缓缓开口: “楚城主今日好大的威风。只是这天子脚下,终究不是无双城。” 楚狂人挑眉:“你是?” 瑾宣大监细长的眼眸微眯:“咱家瑾宣。” 楚狂人恍然:“原来是明德帝身边的老太监。” “放肆!”瑾宣脸色一沉,紫衣无风自动, “虽是你已成剑仙,但天启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话音未落,瑾宣身形一晃,已至楚狂人身前,一掌拍出。 正是传自他师父浊清的虚怀功。 楚狂人不闪不避,无爭剑出鞘。 剑光乍现! 这一剑出鞘的剎那,整条官道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飘落的树叶悬停半空,远处天启城的喧囂戛然而止,连瑾宣那凌厉的掌风都为之凝滯。 “逆流·挽天倾!” 楚狂人没有留手,上来就是放大招。 这一剑仿佛违背了天地常理,剑势所过之处,万物倒流。 尘埃逆扬,落叶升空。 就连瑾宣那浑厚的掌力,都被这一剑硬生生逼得倒卷而回! “什么?” 瑾宣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 那剑势不仅破了他的虚怀功,更带著一股逆转乾坤的意志,让他周身內力都开始紊乱倒流。 危急关头,瑾宣强行运转毕生功力,双掌再次挥出,试图化解这逆天一剑。 然而“逆流·挽天倾”的剑意太过霸道,竟是硬生生撕裂了他的护体罡气。 “噗……” 瑾宣喷出一口鲜血,倒飞数丈,紫衣蟒袍被剑气割裂数处,狼狈不堪。 他捂住胸口,惊骇地望著楚狂人:“这……这是什么剑法?” 楚狂人收剑而立,青衫在逆流的剑气中猎猎作响: “虚怀功,不过如此。” 他冷冷地看著瑾宣:“回去告诉萧羽,没有下一次……” 说罢,他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瑾宣望著那道青衫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剑之威,已非寻常剑仙可比。 他忽然明白,为何连雪月剑仙李寒衣也会败在这个年轻人手中。 “此子……断不可留。” …… 钦天监。 白髮白须的齐天尘正在观星台上闭目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他望向城外方向,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强的剑意……”他轻声自语,“逆转乾坤,逆天而行……这般剑道,老道平生未见。” 当楚狂人一剑破开瑾宣虚怀功时,齐天尘的手指微微一动。 当那道“逆流·挽天倾”的剑意冲天而起时,他面前的星盘竟自行转动起来。 “怪哉。”齐天尘凝视星盘,“此子命格,不在星象之中。” 他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 楚狂人的命数如同被一层迷雾笼罩,任凭他如何推演都看不真切。 “莫非……”齐天尘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他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望著楚狂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师父,可要稟报陛下?”身后弟子轻声问道。 齐天尘缓缓摇头:“不必。此子虽狂,却知分寸。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抬头望向夜空,喃喃自语:“江湖又要起风了。” …… 白王府,书房。 萧崇正闭目养神,突然凌邵翰快步进来,神色急切:“王爷,刚得到消息,楚狂人独闯赤王府,一剑破门……” 萧崇猛地抬头,平静问道:“详细说说。” 凌邵翰深吸一口气:“一个时辰前,楚狂人一人一剑闯入赤王府,一剑劈开王府大门,伤侍卫数十人,连龙邪都重伤不起。 最后……他当著赤王的面震碎其发冠,扬长而去。” 萧崇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好一个楚狂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赤王府的方向:“我这弟弟,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王爷,我们要不要……”凌邵翰欲言又止。 “不必。”萧崇摇头,“准备一份厚礼,待父皇出访西域后,我要亲自拜访楚狂人。” …… 瑾宣回到赤王府时,萧羽已经重新梳洗整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看到瑾宣嘴角的血跡,萧羽瞳孔一缩:“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瑾宣缓缓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有万全之策前,不要再招惹他。” 萧羽不解:“不过是个剑仙罢了,我义父是五大剑仙之首,他……” “你不练武,见他如井蛙观月。” 瑾宣打断他,眼中还残留著方才那一剑的惊悸,“你若练武,见他如蜉蝣见青天。”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剑…已非剑仙之剑。便是洛青阳亲至,也未必能胜他。” 萧羽终於变了脸色。 他深知瑾宣的武功,更明白这番话的分量。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地握紧拳头。 “等。”瑾宣望向城外,“等一个能杀他的人出现。” “或者……”他顿了顿,“等他自取灭亡。” 窗外暮色渐深,瑾宣的声音在殿中迴荡:“这般狂妄之人,註定不会长久。” 这一日,楚狂人一人一剑闯赤王府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天启城。 狂妄吗? 確实狂妄。 但这就是楚狂人。 …… 楚狂人回到无双城时,正值清晨,朝阳初升。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武者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他缓步走在街道上,看著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无双城在五位长老的把持下暮气沉沉,如今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大城主,是大城主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认出了他,整条街道顿时沸腾起来。 人们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楚狂人微微頷首,继续向前走去。 来到讲武堂,只见院中数百名弟子正在晨练。 这些弟子中既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布衣草鞋的寒门少年。 自楚狂人废除门第之见后,讲武堂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 剑无敌负手立於高台之上,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弟子的动作。 第39章 传武 “剑叔。”楚狂人走到他身边。 剑无敌转头看他:“事情都解决了?” 楚狂人点头:“短时间內,应该没人敢打无双城的主意了。” 他望向台下的弟子们:“这些日子,可发现什么可造之材?” 剑无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朝台下唤道:“陈寻、王林、叶红衣,上来。” 三名年轻弟子应声出列,快步走上高台。 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十五六岁。 但个个眼神明亮,气息沉稳。 “见过大城主!见过堂主!”三人齐声行礼。 楚狂人仔细打量著他们。 站在中间的陈寻衣著华丽、气质儒雅,手持一柄长剑,想来是城中某位世家子弟。 左侧的王林穿著相对朴素,但身形灵动,显然在轻功上颇有天赋。 右侧的叶红衣则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长相算不上突出,但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 “他们有何特別之处?”楚狂人问道。 剑无敌指向陈寻:“他叫陈寻,七日悟透《无双剑法》前三式。” 又指向王林:“他名王林,三日掌握轻功『穿绕树』。” 最后看向叶红衣:“她是叶红衣,五日便参透了《破军刀法》。” 楚狂人眼中闪过讶异。 这三门武功虽非顶尖绝学,却也是讲武堂从不外传的武功。 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掌握,確实天赋不凡。 “你们为何习武?”楚狂人突然问道。 陈寻抱拳:“为光耀门楣,振兴家族。” 叶红衣握紧刀柄,目光坚定:“都说北离兴剑,南诀练刀。 而我叶红衣偏要与人不同,誓要成为天下第一刀客。” 王林挠了挠头:“是堂主收留了我,我想…我想守护无双城。” 楚狂人闻言,目光在叶红衣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很好。”楚狂人微微頷首,“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便是我楚狂人的入室弟子。” 此言一出,不仅三名弟子愣住了,连剑无敌都露出诧异之色。 名满江湖的狂剑仙楚狂人,竟要收三人为徒? “怎么?”楚狂人看向三人,“不愿意?”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单膝跪地:“弟子参见师尊!” “起来吧!”楚狂人微微抬手。 他目光扫过台下眾多弟子,声音清朗:“记住,在无双城,不论出身,只看实力。 只要你们足够努力,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在武道之巔。”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隨我来。”楚狂人转身走向內堂。 三名弟子急忙跟上,脸上都带著激动与忐忑。 穿过重重庭院,楚狂人將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练武场。 “既然拜我为师,就要守我的规矩。”楚狂人负手而立, “第一,不得恃强凌弱;第二,不得背叛师门;第三……”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得固步自封。” “弟子谨记!”三人齐声应道。 楚狂人看著眼前三名弟子,语气平和了些:“说说都多大了。” 陈寻率先开口:“弟子今年十八。” 叶红衣抱拳:“十七。” 王林摸了摸脑袋:“刚满十六。” 楚狂人点点头:“既然如此,陈寻为大师兄,叶红衣是二师姐,王林便是三师弟。你们可有异议?” “谨遵师命!”三人齐声应道。 “好。”楚狂人走到陈寻面前,“你是大师兄,又擅剑法,我便传你《少年剑歌》。” 陈寻惊喜地睁大眼睛:“就是师尊自创的那套剑法?” “不错。”楚狂人点点头,旋即夺过陈寻手中长剑,“看好了。” “第一式--独立寒秋。” 剑势沉稳如山,却又暗藏锋芒。 陈寻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一式中蕴含著无穷变化。 “第二式--湘江北去。” 剑势陡然一变,如大江奔流,绵延不绝。 楚狂人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剑意取湘江北去之绵长不息,剑势取万山红遍之壮丽磅礴。” 他一连演示了八式,直到最后的“万类霜天竞自由”,才收剑而立。 “记住,”楚狂人將剑递还给陈寻,“《少年剑歌》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意境。 你要领悟的,是那份少年意气,是那份敢叫天地换新顏的豪情。” 陈寻郑重接过长剑,深深一拜:“弟子定不负师尊教诲!” 紧接著,楚狂人转向王林:“王林,你最擅长什么?除了轻功。” 王林不假思索:“拳头!弟子从小就爱用拳头打架。” 楚狂人笑了:“正好。我在雪月城与酒仙百里东君交过手,他的拳法堪称天下一绝。 与他交手后我有所感悟,便传你一套我领悟的拳法。” 说著,楚狂人摆开拳架,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此拳法名为『惊涛』,取惊涛骇浪之意,融海运之威。” 他一拳击出,拳风呼啸。 拳势如惊涛骇浪,层层叠叠,仿佛要將面前的空间都击碎。 “看好了,”楚狂人拳势再变,“第一式,暗流涌动;第二式,翻江倒海;第三式,浪卷千堆……” 他一连演示了九式,每一式都蕴含著不同的意境。 王林看得心驰神往,只觉得这套拳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演示完拳法,楚狂人又说道:“至於轻功,我传你『走马观』,这是当世最顶尖的轻功身法,亦是…仙人术。”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鬼似魅,在练武场中留下道道残影。 楚狂人停下身形,“心之所至,身之所往。练到极致,可踏雪无痕,御风而行。” 最后他看向叶红衣:“红衣,我虽不用刀,但刀剑本就相通。 待我回去想一想,明日传授你一套可达逍遥天境的刀法。” 叶红衣重重点头:“多谢师尊!” 楚狂人环视三位弟子,神色认真:“我会的,定会倾囊相授。我不会的……”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晨风中轻扬,“那便自创一套。” 他目光扫过三个目瞪口呆的弟子,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狂傲: “这世上本无路,我走过,便成了路。” “这江湖本无道,我走过,便成了道。” “刀法也好,剑法、拳法也罢,若前人未创,我便自创。若前人已创……” 他轻笑一声,眉宇间儘是睥睨: “我便破而后立。” 三名弟子怔怔地望著师尊,只觉得这番话比方才传授的武功更让他们心神激盪。 楚狂人转身望向远方天际,声音清越如剑鸣: “记住,我楚狂人的弟子,不必循规蹈矩。” “因为规矩……” “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第40章 创刀 无双城要强盛,自然不能只靠楚狂人他们几个。 培养新一代的强者,才是长久之计。 楚狂人当即便独自来到讲武堂藏书阁。 守阁之人见是楚狂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大城主!” 楚狂人微微頷首:“我要查阅所有刀法秘籍。” “是!”守阁人立即引路,“刀法典籍都在三楼东侧。” 藏书阁三楼,楚狂人望著整整三排书架的上百本刀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无双城以剑立派,刀法收藏应该不多,没想到竟有如此规模。 《断水刀》《破风刀诀》《烈阳刀法》《寒月刀谱》《破军刀法》…… 楚狂人隨手抽出一本,快速翻阅。 守阁人在旁解释道:“这些都是歷代城主收集的刀法,虽然不及剑法精妙,但也不乏可取之处。” 楚狂人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你且退下,我要在此研读。” “是。”守阁人恭敬退去。 楚狂人从书架最左侧开始,一本本仔细翻阅。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往往半刻钟时间就能读完一本,並將其精髓牢记於心。 这些刀法虽不算顶尖,却各有特色。 有的刚猛霸道,有的诡譎多变,有的绵密细致。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楚狂人放下最后一本刀谱,闭目凝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脑海中,无数刀招如走马灯般流转。 “刀者,勇猛刚劲,一往无前……”楚狂人合上最后一本刀谱,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顏战天的怒剑三式,那刚猛霸道的剑意確实与刀法有相通之处。 但转念一想,叶红衣乃是女子,为何刀法就一定要走刚猛一路? 这个念头闪过,楚狂人眼中顿时闪过明悟之色。 “是了……”他轻声自语,“刀剑本无定式,何分刚柔?” 他忽然想起自己传给月姬的月影剑。 轻灵诡譎,虚实相生。 又想起易水和澜沧江的滔滔江水,时而温柔,时而狂暴。 “有了。” 楚狂人睁开双眼,提笔挥毫: 第一式“流风回雪”。刀势如风拂雪飘,轻盈流转中暗藏杀机。 第二式“轻云蔽月”。刀光乍隱如云掩月华,虚实难辨。 第三式“惊鸿照影”。刀光一闪如惊鸿掠过水麵,速度极快。 第四式“飞逐月”。刀影纷飞似瓣追月,缠绵悱惻却刀刀致命。 …… 每一式都契合女子特质,既有刀法的凌厉,又不失独特的柔美与灵动。 楚狂人放下笔,在扉页上写下三个字: 《红顏刀》! 窗外晨光微熹,楚狂人看著墨跡未乾的刀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是时候去检验他这位二弟子的悟性了。 说起来,三人之中叶红衣的性格最像他。 陈寻世家出身,温文儒雅,但书生气重了些。 王林出身贫寒,知恩图报,但性子老实了些。 而叶红衣却不同。 她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那句“北离兴剑,南诀练刀,而我叶红衣偏要与人不同”,简直像极了当年的楚狂人。 楚狂人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在师父宋燕回面前说出“我辈岂是蓬蒿人,当纵情天地,狂歌痛饮”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不也正如今日的叶红衣? “有意思。”楚狂人轻抚刀谱,“这丫头,或许能给我带来些惊喜。” 他推门而出,朝著练武场走去。 叶红衣早已等在原地,见到楚狂人立即抱拳行礼:“师尊!” “看来你一夜未睡。”楚狂人注意到她眼中的血丝。 “弟子……睡不著。”叶红衣难得露出一丝紧张,“大师兄和小师弟都在修炼师尊传的武功,弟子也很想学……” 楚狂人將《红顏刀》递给她:“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叶红衣接过刀谱,刚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当她看到“流风回雪”“轻云蔽月”“惊鸿照影”这些招式名称时,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是师尊一夜之间所创?”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不喜欢?”楚狂人挑眉。 叶红衣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彩:“不!太喜欢了!” 楚狂人笑了下,接过她的刀,手腕轻转,亲自为她演示。 叶红衣看得如痴如醉,立即跟著演练起来。 她本就天赋过人,在楚狂人的指点下,很快就掌握了前两式的要领。 楚狂人看著眼前的叶红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九式刀法,足以让你修炼到逍遥天境。”他负手而立,“至於之后……” 叶红衣收刀转身,眼中带著期待。 楚狂人微微一笑:“要么等我成刀仙后创出第十式,要么……” “你自行悟出第十式。” 叶红衣怔住了:“成刀仙?可师尊您不是剑仙吗?” 楚狂人负手望向远方,语气淡然:“我既能成剑仙,自然也能成刀仙。” 这话若是从別人口中说出,叶红衣定会觉得狂妄。 但从楚狂人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记住…”楚狂人转过头来,正色道,“这套刀法虽名『红顏』,却不是让你做个温婉女子。” 他目光如电:“我要你成刀仙,北离第一位女刀仙。” 叶红衣握紧刀柄,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楚狂人笑著点点头。 他对叶红衣的期望,確实要高出另外两人。 “去吧。”他挥了挥手,“三日后,我要检验你们三人的领悟。” 叶红衣郑重行礼后,快步离去。 …… 一晃两月有余。 这两个多月来,楚狂人几乎將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三位弟子身上。 每日清晨亲自指点,午后让他们自行切磋,晚间又分別传授心得。 陈寻已將《少年剑歌》练至小成,剑意中初现崢嶸。 王林的“惊涛拳法”和“走马观”也进步神速。 而叶红衣的《红顏刀》更是出人意料,短短两个月竟已掌握前五式。 这日,楚狂人看著在练武场上的三人,微微頷首。 “都过来。” 三人立即收势,快步来到他面前。 “这段时间,你们进步很大。”楚狂人目光扫过三人,“不过,跟我所知的一些同龄人还相差甚远。” 第41章 雅俗 “我师弟无双,与你们年纪相仿,如今已是逍遥天境。” 楚狂人语气平淡,“天外天的少宗主叶安世,不过十七岁,也已入了天境。 还有我的另外一个师弟落明轩、雪月剑仙弟子雷无桀,以及枪仙之女、道剑仙弟子等年轻一辈,也都入了凡境。” 楚狂人的话音落下,庭院內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寻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是陈家长子,自幼被寄予厚望。 可如今已经十八岁,却仍困在九品之境。 若非遇上师父,此生若能突破金刚凡境已是万幸。 听著那些与自己同龄甚至更年轻的天才们已登临天境,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叶红衣站在陈寻身侧,目光平静。 她不是无双城人,十余年前被城中一位商贾从路边捡回,从此在无双城扎根。 习武不过三四年,已入八品,在旁人看来已是天赋不俗。 可此刻听著楚狂人口中那些惊才绝艷的名字,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些豪言壮语是多么可笑。 而站在最后的王林,这个刚从农田里走出来的农家少年,更是低著头,不敢直视楚狂人的目光。 他练武不过数月,能突破五品,已是奇蹟。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如同天堑。 “所以。”楚狂人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的路还很长。 若不能儘快提升实力,將来连与这些人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陈寻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师尊,弟子定会加倍努力,绝不墮了师父和无双城的威名。” 叶红衣眼中战意更盛:“弟子倒想会会这些人,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我的《红顏刀》更胜一筹。” 王林虽未说话,但紧握的双拳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 楚狂人看著三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三人有些飘了,正好藉此机会敲打敲打。 他顿了顿,说道:“为师要离开一段时间。” 三人闻言,都露出不舍之色。 “师尊要去何处?”陈寻问道。 “雷家堡的英雄宴还有些时日,为师要先去办些私事。” 楚狂人没有细说,转而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好生修炼。” “是!”三人齐声应道。 楚狂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青衫飘然,转眼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他们定要勤加修炼,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楚狂人弟子”这个身份。 …… 雪月城,百会。 雾雨轩,顶楼雅座。 “谢兄,这次的百会,可令你满意吗?” 司空长风微微饮了一口酒,望著楼下的盛景,笑著说道。 他身边的白衣文士面色如水,微微一嘆, “的確是难得的盛景,可惜有美景却无美人,倒是遗憾……” 说著,他也饮了一口酒,“就连这佳酿也变得无味了。” 此时,一旁的青衫少年接话道:“美人?” 楚狂人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苍山上倒是有一个,可惜年纪大了些。” 司空长风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强忍著咳嗽看向楚狂人。 谢宣闻言抚掌大笑:“妙哉!敢在雪月城这般评价雪月剑仙的,楚城主当属第一人。” 司空长风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无奈地看向楚狂人: “楚城主,这话若是让寒衣听见了……” 楚狂人淡淡一笑,“没事,她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没事,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谢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楚狂人: “楚城主这话说得……可真是够直的。” 他摇头晃脑地品评道:“美人如玉,剑如虹。可能脾气大的人,老得快!” 司空长风忍不住扶额:“谢兄,你就別添油加醋了。” 他看了眼楚狂人,赶忙转移话题,笑著打趣道: “楚城主这般不解风情,怕是要找不到意中人啊。” 楚狂人闻言,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旁的谢宣,唇角微扬: “谢先生这般风流才子都不急,我急什么?” 谢宣刚入口的酒差点呛住,连连摆手: “楚城主此言差矣。谢某游歷天下,著书立说,何等快意。 倒是楚城主年少有为,又是一城之主,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谢先生说得倒也在理。”楚狂人轻笑一声,“不过……” 他目光望向窗外繁:“这世间能配得上我楚狂人的女子,太过难寻啊!” 司空长风闻言,与谢宣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哭笑不得。 “好!楚城主此言深得我心。” 谢宣举杯与楚狂人相碰,语气中带著惺惺相惜之意。 司空长风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你们两个……一个狂剑仙,一个儒剑仙,倒是臭味相投。” 谢宣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不知楚城主心中,可有什么標准?” 楚狂人把玩著酒杯,目光悠远:“自然是肤白貌美,大长腿,”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当然,还要胸怀宽广……” 谢宣和司空长风都竖起耳朵,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高论。 “嗯……”楚狂人故意拉长语调,看著两人期待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说的是胸,酥胸。肤白貌美大长腿,酥胸翘臀小蛮腰。” “噗!”谢宣刚入口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司空长风更是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掉落。 但很快他就心中瞭然,果然这小子就是看上月姬了。 楚狂人看著两人的反应,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这不是所有人的理想型吗?” 司空长风擦了擦被溅到的酒水,苦笑道:“楚城主这標准……还真是直白。” 谢宣则已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楚狂人道: “妙!妙啊!楚城主当真是个妙人!” 楚狂人悠然自得地又斟了一杯酒: “人生在世,只求个念头通达。喜欢便是喜欢,何必遮遮掩掩。” 谢宣抚掌大笑,当即吟道: “青衫剑客眼光高, 不爱才情爱窈窕。 若问佳人何处觅, 酥胸玉腿小蛮腰!” 吟罢举杯畅饮,笑得前仰后合。 司空长风在一旁连连摇头,却也难掩笑意。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42章 出手 “这不是雪月城大师兄吗?旁边这位……莫非是无双城的大师兄?” 一道带著讥誚的声音响起,锦衣华服的段宣易看向两人, “都说雪月城与无双城势同水火,今日倒是让段某开了眼界。” 司空长风眉头微皱:“段家这小子,这般不知分寸吗?” 谢宣摇扇轻笑:“看来今日这百会,要热闹起来了。” 楚狂人却依旧悠然品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段宣易见无人接话,语气愈发张狂:“怎么?两位大师兄莫非是怕了?” 唐莲神色平静:“段公子说笑了,百会上只论风雅,不论武功。” 卢玉翟也淡淡道:“段公子若想切磋,改日可来无双城。” “呵。”段宣易冷笑,“都说无双城新任城主楚狂人如何了得,怎么同门的师兄这般怯懦?” 此话一出,顶楼雅座上的楚狂人终於放下了酒杯。 谢宣眼中闪过看好戏的神色:“楚城主,这可是在说你呢。” 司空长风正要开口劝阻,却见楚狂人摆了摆手,“我还不至於对一个后辈出手。” 说著,他又重新斟了一杯酒。 楼下,卢玉翟目光微沉:“看来段公子对我们无双城很有意见?” “意见谈不上。”段宣易轻蔑一笑,“不过是觉得江湖传言,未免言过其实。” 他说话时,目光不时瞟向不远处那一袭绿衣的叶若依,显然是想在佳人面前彰显胆识。 方才正是因他意图接近叶若依,被萧瑟暗中示意唐莲用暗器击碎了酒杯。 本想找唐莲討个说法,此刻见卢玉翟在场,便顺势將矛头转向无双城。 毕竟在段宣易看来,卢玉翟既是受邀参加百会的宾客,定不敢在雪月城轻举妄动。 卢玉翟神色不变,只是將手中长枪猛地掷地。 “既然如此。”他语气平静,“那卢某便请教了。” 段宣易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隱水诀运转,身形瞬间掠出,手中长簫直取卢玉翟咽喉。 卢玉翟不闪不避,长枪如蛟龙出海。 虽未使出惊龙变,但枪法较之数月前已今非昔比。 枪尖精准点在簫身七寸之处。 只听“鐺”的一声脆响,段宣易只觉一股暗劲顺簫传来,整条右臂顿时酸麻。 他心中暗惊,脚下步法变幻,二十四桥扇“唰”地展开,直削卢玉翟脖颈。 这一变招快如闪电,台下眾人都不禁为卢玉翟捏了把汗。 却见卢玉翟长枪迴旋,枪桿灵巧地缠向扇骨。 段宣易冷笑一声,扇面突然合拢,竟是要以扇为剑,直刺卢玉翟手腕。 这招狠辣异常,若被刺中,手臂必废。 千钧一髮之际,卢玉翟枪势再变,长枪带著凌厉气劲直刺段宣易胸前。 这一枪来得太快,段宣易仓促间只得回扇格挡。 扇骨与枪尖相撞,段宣易连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顺著扇柄滴落。 眼见不敌,段宣易眼中闪过狠毒之色,扇中机括轻响。 一道银光迸现,无数淬毒飞针如暴雨倾泻! 此时卢玉翟旧力已老,新力未生,眼见毒针已至身前三尺。 他目光一凛,长枪將抖未抖,就要施展出惊龙变。 “卑鄙!”台下眾人齐声惊呼。 段宣易却得意地看向唐莲:“唐门使暗器时,诸位怎么不说卑鄙?” 顶楼上,谢宣轻摇摺扇:“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司空长风与楚狂人对视一笑,同时举杯。 “不急,卢玉翟连惊龙变都未施展。”司空长风神色悠然。 楚狂人也补充道:“再说,场上还有暗器高手呢!” 就在卢玉翟枪势將发未发之际,数点寒星后发先至。 “叮叮叮……” 唐莲袖中射出的银针精准撞飞所有毒针,一阵清脆声响后,所有暗器齐齐坠地。 卢玉翟见状,將提起的內劲缓缓压下,长枪顺势收回身侧。 他望向唐莲,微微頷首致意。 全场寂静无声,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暗器手法所震撼。 唐莲缓缓收袖,淡淡道:“暗器,不是这么用的。” 段宣易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唐莲!你……”他又惊又怒,一时语塞。 “哥!”一直在旁观的段宣恆见势不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段宣易的胳膊,低声劝阻: “算了,哥!” 然而,段宣易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告。 他猛地甩开弟弟的手,抬手指著唐莲和卢玉翟:“哼,不过以多欺少罢了。” 他不服,更不甘心。 自觉受了奇耻大辱,言辞愈发尖锐无礼,几乎口不择言: “堂堂无双城三城主,靠著他人援手才保住性命,真是好威风!有种……”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滴酒水自楼上疾射而来,快得超乎常理。 段宣易还保持著愤怒的表情,那滴酒水已精准地没入他的眉心。 他猛地僵住,眼中的狂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哥!”段宣恆悽厉的呼喊声中,段宣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司空长风眉头紧皱,看向身旁的楚狂人:“楚城主,你方才不是说过,不至於对后辈出手?” 楚狂人微微挑眉,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司空城主说笑了。”他抬眼,目光扫过楼下僵立的眾人,“我才十七,哪来二十多岁的后辈?”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段宣恆,眼神平静如水: “告诉段家家主,人是我楚狂人杀的,欢迎他隨时来找我。前提是,他承担得起后果。” 段宣恆咬紧牙关,终究一个字也不敢说。 “楚城主……”司空长风沉声道,“百会上见血,未免坏了风雅。” 楚狂人转身举杯,唇边笑意未减:“风雅是给懂风雅的人准备的。至於败兴之人……” 他目光扫过段宣易的尸身,轻描淡写地续道:“杀了便是。” 谢宣摇扇的手微微一顿,並未说什么。 司空长风沉思片刻,终是轻轻摇头。 “罢了。” 他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整个百会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段二公子,”司空长风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转而望向在场眾人,声音清朗:“百会继续。” 段宣恆在雪月城弟子搀扶下,带著兄长尸身黯然离去。 场上血跡很快被清理乾净,仿佛方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不多时,一个红衣少年风风火火地闯进雾雨楼。 “萧瑟、大师兄,我来晚了!”雷无桀抹了把汗,咧嘴笑道, “刚才在山上练剑忘了时辰,这百会还没结束吧?” 萧瑟懒懒抬眼:“等你来,都谢了。” 雷无桀嘿嘿一笑,凑到眾人身边。 方才的肃杀气氛,在这红衣少年爽朗的笑声中悄然消融。 眾人举杯共饮,就连一向清冷的叶若依也抿唇浅笑。 楚狂人看了看一袭绿衣的叶若依,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第43章 弈局 …… 百会后,雷无桀在苍山上问了李寒衣三剑。 姐弟俩终於相认,了却一桩心事。 之后,雷无桀与萧瑟、唐莲和叶若依相继离开了雪月城,前往雷家堡参加英雄宴。 卢玉翟也顺利学完了三十三式“惊龙变”。 虽未突破逍遥天境,但已相距不远,枪法更是脱胎换骨。 临別之日,楚狂人与司空长风並肩立於登天阁顶。 “我替我师兄谢过司空城主。” 楚狂人望著远处云海,难得正色道,“这份传艺之情,无双城记下了。” 司空长风微微一笑:“不必言谢。这是我的承诺,亦是交易。” 楚狂人闻言,依旧躬身施了一礼。 虽说他也曾指点落明轩,但几乎都是让他自己琢磨。 而且,就像萧瑟所说的那样,落明轩可不仅仅是雪月城弟子。 临行之际,楚狂人忽然正色道:“司空城主以为,当今天下,谁能杀得了雪月剑仙?” 司空长风闻言神色一凝,目光投向苍山方向,沉默良久。 “能杀寒衣的人……”他缓缓道,“即便是那一人守一城的洛青阳,也未必能够做到。” 楚狂人负手而立,“若是多人联手呢?” 司空长风脸色骤变:“楚城主此话何意?莫非寒衣此次去雷家堡有危险?”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楚狂人语气平静却篤定:“我確实推算出李城主此行將陷杀局。” “推算之术……”司空长风神色凝重,想起当日楚狂人曾准確预言唐莲会遇上冥侯。 那时他只当是巧合,如今细想,这位无双城主似乎真的精通某种玄妙卜算,“楚城主可是看出了什么?” “天机难测,我只能看到些许片段。”楚狂人缓缓道,“但杀局已定,避无可避。” 司空长风眉头紧锁:“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苍山,劝寒衣放弃此行。” 楚狂人摇头,“司空城主认为以李城主的性格,就算知道前有杀局,她会因此退缩吗?” 司空长风闻言,不由默然。 他太了解李寒衣。 若將此事相告,她必是那句“任千万敌来,我自一剑破之”,绝不会避而不战。 “况且,”楚狂人望向苍山方向,“此劫乃命中注定,避开了这一次,下一次或许就是死劫。” 司空长风神色愈发凝重:“楚城主既然看出端倪,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杀局已成,唯有应劫。” 楚狂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道:“司空城主觉得雪月城和无双城关係如何?” 司空长风一愣,顿了顿后说道:“数月前,雪月城虽无意与无双城为敌,但两城关係確算不上和睦。 如今楚城主执掌无双城,这份敌意早已消散。” 楚狂人点了点头,郑重道:“若我说我能救雪月剑仙,但前提是雪月城需与无双城结盟,不知司空城主意下如何?” 司空长风目光一凝,深深看向楚狂人:“结盟?” “不错。”楚狂人迎著他的目光,“雪月城与无双城结为同盟,从此守望相助。 作为诚意,我將亲赴雷家堡,助雪月剑仙破此杀局。” 司空长风沉吟片刻:“恕长风直言,楚城主此话空口无凭。” 楚狂人闻言轻笑一声。 “司空城主所虑极是。”他目光悠远地望向雷家堡方向,“不如这样。 若雪月剑仙此行平安无事,今日之约便当作从未说过。 但若杀局成真,又恰是在下助她脱险……” 他转头看向司空长风,“届时再履行盟约。於雪月城而言,怎么算都不吃亏。” 司空长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楚狂人的野心,比想像中更大。 他要的不仅是振兴无双城,恐怕意在整合北离江湖! “楚城主曾言,你的心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江湖。” 司空长风沉吟道,“不知你心中的江湖,是何模样?” 楚狂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江湖不该是打打杀杀,也不该是勾心斗角。”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山:“我要的江湖,是少年可纵马,剑客可论剑,百姓可安居。” 司空长风忽然笑了:“你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天启城那位会作何感想?” “他若安分守己,自然相安无事。”楚狂人语气平静,“若是不安分……” 他话锋一转:“我不介意换个方式安置这个江湖。” 司空长风闻言,眼中神色复杂变幻。 沉默良久,他终於缓缓点头:“好。” 这一个字,重若千钧。 “若真如楚城主所言,寒衣在雷家堡遭遇杀局,而楚城主又能力挽狂澜……” 司空长风目光如电,“雪月城愿与无双城结盟。” 楚狂人唇角微扬:“司空城主果然爽快。” “不过……”司空长风话锋一转,“若楚城主推算有误,或者无力化解此劫……” “那今日之约,自然作废。”楚狂人接得很是坦然, “我楚狂人虽狂,却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楚狂人拱手一礼, “我师弟落明轩向剑心冢求剑一事,还请司空城主去信一封,多谢。” 说罢,他纵身一跃,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登天阁下。 司空长风独立阁顶,望著楚狂人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不知今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为了寒衣的安危,他愿意赌这一把。 “楚狂人……”司空长风轻声自语,“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远去的楚狂人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登天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一局,他势在必得。 自他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初入雪月城问剑,一为扬名立万,二为替师宋燕回了结与李寒衣的旧怨,三为带回尹落霞。 再临雪月城,是为师兄卢玉翟求取枪仙真传。 救下冥侯,是为无双城招揽可用之才。 而今愿意相助李寒衣,则是为了促成两城结盟。 他从未想过要吞併或是剿灭雪月城。 且不论能否做到,单是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便值得倾心结交。 江湖中有这样一座雪月城,才显得格外精彩。 不过当务之急,还得回一趟无双城。 因为,那里有人在等他。 第44章 贵客 无双城外,一队人马正准备进城。 车队中间是一顶紫蓬金顶的马车,坐在里面的人掀开了幕帘,露出一张稚嫩的脸,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幼童。 那幼童望了城门一眼,对著马车內的另一人说道:“主子,我们到了。” 另外那人端坐在那里,面容俊俏,温文儒雅,“我们走进去吧!” 幼童闻言,一脸诧异,急忙压低声音道:“主子,您身份何等尊贵。 既然亲临这无双城,理当让他们城主开中门,率眾亲自出迎才是礼数。 我们怎能如此……如此步行入城?” 端坐车內的,正是北离二皇子,白王萧崇。 他闻言,那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对这无双城,对这楚狂人,摆皇子的架子,並无意义。 毕竟,他可是连七弟的府门都敢砸的人。” 他顿了顿,沉声道:“步行入城,方显诚意。” “是,主子。”幼童不再多言,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萧崇下车。 萧崇一袭白色锦袍,虽双目紧闭,却气度从容。 他落地后,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袍,便由幼童虚扶著,缓步朝著无双城门走去。 城门处守卫见这一行人气度不凡,尤其是当中那盲眼的公子。 虽无凌厉气势,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感,不敢怠慢。 幼童正欲上前表明身份,却被萧崇轻轻抬手阻止。 “劳烦通传一声,”萧崇语气温和,“便说天启故人,来访楚城主。” 守卫队长见此人谈吐不凡,不敢耽搁,便要去通报。 此时,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来人可是姓萧?” 话音刚落,就见已白衣少年站在了萧崇身前,边上还放著一个长长的匣子。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守卫见状,赶忙行礼:“见过二城主。” 萧崇闻言,立即拱了拱手:“在下萧崇,见过二城主。” 无双好奇地看了萧崇的眼睛一眼,笑了笑问道: “萧崇?我知道你。” “大胆,竟敢直呼主子名讳。”幼童当即呵斥。 无双被那幼童呵斥,却不恼,只是眨了眨眼。 目光又落回萧崇身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与好奇:“你眼睛看不见?” 萧崇点了点头。 “你来找我二师兄?”无双再问。 萧崇继续点头。 “你来得不巧,二师兄不在城中。 不过他说了,最近可能会有姓萧的贵客来访,让我留意著点。”无双仰著头。 他拍了拍身旁那长长的剑匣,“你想等就进城等吧,不想等可以直接回去。” “大胆!”那幼童护卫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小小的身躯往前一挺, “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竟敢如此无礼!” 无双却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我哪里无礼了?二师兄是这么交代的。 他说姓萧的客人来了,想等就等,不想等也不强求。” 他拍了拍身边的剑匣,语气坦然,“我只是原话转达而已。” 萧崇抬手,轻轻按在幼童护卫的肩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面向无双的方向,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楚城主神机妙算,竟知萧崇会来。既然如此,我们便在城中等候楚城主归来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只是不知,楚城主何时能归?” 无双歪著头想了想:“二师兄出去办事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反正你们要等就等唄。” 幼童气得小脸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萧崇制止。 “既然如此,那萧崇便叨扰了。” 萧崇对著无双微微頷首,“烦请二城主行个方便。” “哦,这个好说。”无双很是爽快,对著守卫队长挥挥手, “放他们进去吧,安排个地方住下。二师兄说了,来的都是客,別怠慢了。” 守卫队长连忙躬身领命:“是,二城主!” 无双交代完,便不再多看萧崇一行人,扛起他那宝贝剑匣,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內的街道尽头。 幼童护卫看著无双消失的方向,愤愤不平: “主子,这无双城的人也太过狂妄了! 尤其是那个什么楚狂人,明知您要来,竟还故意不在城中,派个毛头小子来打发我们!” 萧崇却摇了摇头,语气深沉:“楚城主让无双城主传话,表明他早已算到我的来意。 他不在,是告诉我,他有更重要的事,不会因我的身份而改变行程。 而且,既然他知道我要来,想必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 两日后,无双城內一处雅致別院。 那幼童一边为萧崇斟茶,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 “主子,这楚狂人也太狂妄了!明知您在此,竟真让您足足等了两日!简直岂有此理! 陛下不知何时就会返回天启,虽然我们来无双城时比预想的快了三天,但……” 萧崇端坐椅上,沉思片刻后,说道:“再等一日。” 名为玄同的幼童还想再说,忽然神色一凛,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只见三道身影並肩踏入院中。 居中者一袭青衫,腰悬古朴长剑,正是方才回城的楚狂人。 左侧是背著无双剑匣,一脸好奇的无双。 右侧则是持枪而立,气息愈发沉稳內敛的卢玉翟。 “让白王殿下久候,琐事缠身,见谅。” 楚狂人隨意地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 萧崇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看”向楚狂人方向,起身微笑道: “楚城主言重了,能得一见,已是幸事。” 双方简单客套几句,萧崇便挥退了左右隨从,只留玄同在身侧,显然要谈正事。 萧崇面向楚狂人,神色转为郑重,缓缓起身,竟对著楚狂人躬身一礼: “楚城主,萧崇此来,是诚心恳请城主与无双城助我。 为表诚意,萧崇愿拜楚城主为师。” 他直起身,语气诚恳:“若城主愿倾力扶持,待他日萧崇登临大宝,城主便是帝师, 无双城便是无可爭议的天下第一城!北离武林,皆以无双城为尊!” 第45章 拜师 萧崇的这番承诺不可谓不重。 帝师之名,天下第一城之实,足以让任何江湖势力心动。 然而,楚狂人却轻轻摇头,“拜我为师?恐怕不行。” 萧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城主是觉得萧崇诚意不够?” “非也。”楚狂人指了指身旁的卢玉翟,理所当然地说道, “按师门规矩,长幼有序。 就算要收徒,也该是我这大师兄先收。白王殿下若真心想入我无双城门下,不如拜我大师兄为师。”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卢玉翟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楚狂人,却见后者对他眨了眨眼。 让堂堂北离二皇子,拜他卢玉翟为师? 这…… “放肆!”玄同再也忍不住,尖声喝道,“楚狂人!你已得罪赤王。 若再敢如此折辱白王殿下,是与整个北离皇室为敌! 你真以为你无双城能承受得起吗?” 楚狂人目光骤然一冷,甚至未见他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玄同。 “噗……” 玄同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踉蹌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 楚狂人冷哼一声:“大人说话,小孩子別插嘴。” 萧崇脸色也是微变,侧身將玄同护在身后,沉声道: “楚城主,手下人不懂事,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楚狂人不再看玄同,目光重新回到萧崇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天下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今日我与你为友,明日若我觉得赤王更合適,助他夺得皇位,也並非不可能。 到那时,你觉得我和赤王还会是敌人吗?” 萧崇浑身一震,沉默了下来。 楚狂人这话说得狂妄,却字字在理。 一个十七岁的剑仙,其能量与未来,確实远超常人想像。 就在他心中权衡之际,楚狂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清越如剑鸣,字字敲在他心上: “你无非觉得我大师兄武功平平,做不了你的师父。” “那我告诉你,我大师兄,凭什么?” 楚狂人向前一步,青衫无风自动,目光如炬: “凭他是我楚狂人的大师兄。 凭他是我无双城的三城主。 凭他是我师弟、无双剑仙的大师兄。 也凭他,是枪仙司空长风亲传的弟子……” 他话音一顿,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回萧崇脸上,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这些,够不够?”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庭树的沙沙声。 无双率先打破沉默,他挠了挠头道:“师兄,我什么时候成剑仙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无双剑仙,这名號还挺有气势的。” 楚狂人冲他笑著点了点头:“马上就是了。” 此时,萧崇紧闭的双目微微颤动,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卢玉翟忽然上前一步,对著楚狂人说道:“师弟,此事不妥。” 他转向萧崇的方向,“白王殿下身份尊贵,岂能隨意拜师? 况且我卢玉翟何德何能,怎敢妄为人师?” 楚狂人却朗声一笑:“大师兄何必自谦?你得枪仙真传,惊龙变已得精髓。 假以时日,不说成为第二个枪仙,但至少也是逍遥天境的大高手。 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崇:“白王殿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武学师父,因为我知道你的师父另有其人。 你要的只是一个能与赤王抗衡的盟友。我说的可对,白王殿下?” 萧崇被这直白的话语刺中心事,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松,又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忽然展顏一笑,“楚城主洞若观火,方才是我著相了。 卢城主得枪仙亲传,未来不可限量,更是楚城主敬重的大师兄,无双城的三城主…… 身份尊贵,实力超卓,如何做不得我萧崇的师父?” 这番话姿態放得极低,却又堂堂正正,尽显皇子气度。 说著,萧崇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卢玉翟的方向深深一揖: “弟子萧崇,愿拜卢城主为师。” 玄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要阻止却不知从何开口。 卢玉翟连忙上前扶起萧崇:“殿下快快请起,这……” 楚狂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之所以坚持让萧崇拜卢玉翟为师,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对这城主之位,实在没什么兴趣。 待到无双城根基稳固,他便会卸下重任,逍遥远去。 此刻让萧崇拜师卢玉翟,正是为无双城的未来铺路。 待这番拜师礼毕,眾人重新落座。 萧崇与楚狂人又商谈了些江湖局势与朝堂动向,就在谈话將尽时,楚狂人忽然话锋一转: “殿下这双眼睛,是当年被人下毒所致吧?” 萧崇微微一怔,隨即平静頷首:“城主明鑑,確实如此。 这些年遍访名医,都说是毒素深入经脉,药石罔效。” “若我说……”楚狂人指尖轻叩桌面,“我有办法让殿下重见光明呢?” “什么?”萧崇尚未开口,一旁的玄同已失声惊呼。 就连卢玉翟和无双也露出诧异之色。 萧崇闻言浑身剧震,连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双眼,声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楚城主……此言当真?” “我楚狂人从不说妄语。”楚狂人神色淡然: “毕竟还从未有盲眼之人坐上那张椅子的先例。 既然我选你,自然要让你以最完美的姿態去爭夺那个位置。”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意:“不过如今时机未到。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你方法。” 萧崇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依旧带著几分颤抖: “不知……何时才是时机成熟?” 楚狂人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待你真正需要这双眼睛的时候,待这北离天下需要一位明君的时候。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萧崇:“一个目不能视的白王,反而更安全。” 萧崇闻言,顿时瞭然。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萧崇明白了。一切但凭师叔安排。” 楚狂人微微頷首:“好了,就这样吧!我急著出城,有事改日再说。” 他正要转身,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无双道: “雷家堡之行,你让冥侯和月姬同去。还有,记住我跟你说的。” 无双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二师兄放心,我都记著呢!” 楚狂人看著无双信誓旦旦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青衫一振便转身离去。 接下来该去一趟青城山了。 毕竟这么危险的事,不能只薅司空长风的羊毛,赵玉真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第46章 青城 钦天监观星台上,夜风猎猎。 齐天尘立於星盘之前,白髮白须在月光下泛著银辉。 他闭目凝神,手指在空中虚点,周身道韵流转,与天上星辰隱隱呼应。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 星空中一颗紫色星辰骤然明灭三次,星芒如血,竟將周围星辉尽数吞噬。 “紫薇劫……七杀临宫……” 齐天尘面色骤变,手指飞快掐算,“青城山方向……是赵玉真!” 他踉蹌后退半步,神色大惊。 他想起很多年前,青城山那位吕素真羽化前的託付: “玉真身负青城百年武运、天运,命中有劫。若有可能,请齐兄替他爭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齐天尘轻嘆一声,望向南方,“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齐天尘握紧拂尘,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下观星台。 “监正,夜深了,您这是……” 值守弟子惊愕问道。 “我要出天启,下江南。天运可测,人命难违。但既受故人之託……”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青烟消散於观星台上。 此去,不为逆天改命。 只为……爭那一线。 …… 青城山脚,翠意葱蘢。 雷无桀和萧瑟刚从山上下来,忽觉一阵清风掠过。 一道青衫身影如惊鸿般从眼前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线中留下一抹淡青残影。 雷无桀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是楚狂人。”萧瑟双眼微眯,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语气中带著几分诧异: “这究竟是什么轻功,竟比我的踏云还要精妙几分。” 雷无桀一听是楚狂人,顿时兴奋得跳起来,挥舞双臂高声大喊: “剑仙!剑仙!看这里,我是雷无桀啊!” “白痴。”萧瑟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谁知话音未落,那道远去的青衫身影竟真的折返而回,轻飘飘落在二人面前,正是楚狂人。 “原来是你这小子。”楚狂人唇角微扬,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 “怎么,刚从青城山下来?叫我何事?” 雷无桀嘿嘿一笑,隨即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听雨剑,苦恼地挠头: “剑仙,您那么厉害,有件事情我想请教您,这听雨剑我怎么拔不出来啊?” 楚狂人目光扫过那柄秀雅长剑,淡淡道: “听雨剑乃有灵之剑,拔剑需要理由。 有人为扬名,有人为报仇,有人只为耍帅,也有人为了守护。你只需找到自己拔剑的理由即可。” 雷无桀更加困惑:“怎么跟阿姐说的一样,可我有理由啊! 我想成为像您这样的剑仙,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楚狂人轻笑一声,因为他的介入,宋燕回並没有再上苍山找李寒衣比剑。 所以,此刻的雷无桀还拔不出听雨。 “我看看怎么个事。”他抬手一招,也不见如何动作,听雨剑竟自行出鞘。 在空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剑鸣,稳稳落入他手中。 雷无桀看得目瞪口呆,一脸委屈:“我的剑怎么就我拔不出来? 阿姐可以,道剑仙可以,您也可以,偏偏我这个主人不行……” 楚狂人將剑递还给他,意味深长地道:“你认为生命中什么最重要?” 雷无桀不假思索地答道:“重要的东西很多。雷家堡、师父、阿姐……” 说著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瑟,“还有萧瑟、大师兄、千落师姐…… 所有我在意的人都很重要。” 楚狂人微微頷首,“那便是了。若有一天他们遇到了危险,你非拔剑不可,拔不出就得死。 到那时,我相信你一定拔得出。”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雷无桀怔在原地,似有所悟。 …… 青城山上,仅剩的四位天师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凝重。 上任掌教吕素真的师兄殷长松语气沉重:“千万不可让玉真下山啊……” 他话未说完,只见天边骤然一亮,一道剑气自山脚破空而来。 剑意狂放不羈,竟將满山云雾一分为二。 那剑气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意,惊得林中飞鸟四散。 “这是……”四位天师齐齐色变,不约而同地望向剑气来处。 殷长松脸色凝重:“剑仙之剑。” 后院桃树下,正在发呆的赵玉真指尖一顿。 他抬眼望向那道剑意,眉头微皱:“这剑意……似曾相识。” 他猛然想起当日那一道逆天而行的剑意,轻声低语: “莫非就是凡鬆口中的狂剑仙?只是他为何而来?” 那道剑气在抵达山顶时倏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仿佛只是一个隨性的问候。 然而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却让整座青城山的剑器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赵玉真看著身前插在地里微微震颤的桃剑,微微一笑: “这一剑,倒像是来下战书的。” 山风骤起,吹落满树桃。 说著,他缓缓起身,紫袍在风中轻扬。 旋即抬手一招,桃剑落入手中,“看来今天的桃子是吃不成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桃树下。 青城山乾坤殿前,一道青衫身影负手立於飞檐之上。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周身並无凌厉剑气,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双眸子清亮如星,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楚狂人俯视著缓步走来的紫袍道人,唇角微扬:“道剑仙。” 赵玉真仰头望去,桃木剑在手中轻转:“狂剑仙?” 楚狂人頷首。 此时殷长松等人匆匆赶到,飞轩与李凡松也紧隨其后。 李凡松和飞轩见到檐上那道身影,急忙行礼: “李凡松(飞轩),见过剑仙。不知剑仙为何事而来?” 楚狂人目光始终落在赵玉真身上,语气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自然是问剑。” 他缓缓抬手,並指为剑。 剎那间,整座青城山的云雾都为之翻涌。 “赵玉真,可敢接我一剑?” 赵玉真闻言,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剑,轻声道: “世人皆称我为道剑仙,说来惭愧,这半生修道,除了那个骑鹤的,还从未真正与剑道高手交过手。” 他抬眸望向檐上的青衫身影,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认真: “不过狂剑仙於我青城山有恩,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话音方落,整个青城山都震动了。 树林中鸟燕惊飞,山野间野兽狂奔。 比起方才楚狂人一剑西来,声势更为浩大。 第47章 劫缘 “无量剑,无量劫,入此劫之人,生生世世,万劫不復。” 赵玉真轻轻举起手中桃剑。 楚狂人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无爭剑应声出鞘。 “我有一剑,名无量,以无量破万法,以无量破万剑。” 赵玉真口中轻念,一剑斩下,仿佛百尺长剑,横劈而下。 楚狂人冷哼一声,“管你无量剑还是无量劫,在我剑下,尽皆臣服。” “谁主沉浮。” 一股磅礴剑意冲天而起。那不是寻常的剑气,而是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一种要主宰天地的意志。 殷长松等人不自觉地后退数步,满脸骇然。 飞轩更是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这就是剑仙之威吗?” 一剑过后,赵玉真又是一剑递出。 他將手中桃剑一掷而起,瞬间化为成百上千道剑影。 “无量剑阵,起!” 忽然间,空中又出现无数桃木剑,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赵玉真一跃而起,踏上其中一柄桃木剑,与楚狂人平视。 “剑去。”他大喝一声,那铺天盖地的桃木剑便朝著楚狂人猛袭而去。 就在那铺天盖地的桃木剑影即將吞没楚狂人之际,他不退反进,手中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逆流,挽天倾。” 楚狂人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无比的轨跡。 这一剑,仿佛蕴含著时光倒转之力。 剑势起处,那原本携雷霆万钧之势射来的无数桃木剑,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剑尖微颤,去势顿消。 更令人惊骇的是,剑阵的运行轨跡开始逆转。 无数剑影仿佛时光倒流般,从哪来,便回哪去。 漫天剑影不再指向楚狂人,反而如同百川归海,朝著赵玉真原先站立的方向缓缓回流。 殷长松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这……这是什么剑法?竟能逆转无量剑阵的攻势!” 李凡松和飞轩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违背常理的剑招。 赵玉真脚踏桃木剑,眼中亦是露出凝重之色。 这便是当日他看到的那一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当时只觉得这一剑逆天而行,有勃常理。 此刻亲身面对,才发现这一剑的恐怖与玄妙。 “好一个『挽天倾』。”赵玉真轻声讚嘆,指尖法诀变幻, “但我的无量剑阵,可不止於此。” 他袍袖一挥,那原本回流的剑影骤然定在半空,剑身震颤,发出嗡嗡剑鸣,仿佛在挣扎。 楚狂人持剑而立,青衫在紊乱的气流中飞扬,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这才有意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停滯的万千剑影將再度爆发,更为惊天动地的碰撞即將发生时。 赵玉真却忽然散去了指尖剑诀。 那悬於半空、遮天蔽日的无数桃木剑影,隨之如同泡影般轻轻一颤,消散於山风之中。 只余下他那柄真正的桃剑,发出一声清鸣,乖巧地飞回他手中。 他飘然落地,紫袍轻拂。 周身那凌厉冲霄的剑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恢復了那般云淡风轻的道人模样。 “狂剑仙一剑『挽天倾』,已破去我剑阵之势。” 赵玉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並无半分挫败之意, “再斗下去,恐伤了这满山桃树,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檐角之上,楚狂人眼中那炽烈的战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朗声一笑,无爭剑应声归鞘,身形一晃,站在赵玉真三丈之外。 “道剑仙的无量剑阵,变化无穷,承让了。”楚狂人拱手,语气爽朗。 他心知肚明,两人都未尽全力。 此番交手,与其说是胜负之爭,不如说是彼此剑道的印证。 殷长松、李凡松、飞轩等人见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於放鬆下来。 方才那逆转乾坤的一剑与铺天盖地的剑阵,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赵玉真目光扫过周围被剑气波及而略显凌乱的庭院,轻轻一嘆: “可惜了这番景色。” 他转而看向楚狂人,眼中带著一丝探究: “剑已问过,狂剑仙此番驾临青城,当不止於此吧?” 楚狂人闻言,神色稍正,目光望向山下远方。 “確有一事,关乎雪月剑仙,欲与道剑仙一谈。”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一惊。 尤其是赵玉真,脸色骤变,他下意识地向前半步,脱口而出: “关於小仙女的?什么事?” 那语气中的关切,与他方才论剑时的超然判若两人。 楚狂人目光扫过殷长松等人,淡淡道: “此事关乎重大,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玉真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青一紫两道流光,瞬息间移至数十丈外,立於一棵古松之上。 “小仙女她怎么了?” 甫一站定,赵玉真便急切追问。 楚狂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久闻青城山卜算之术冠绝天下,道剑仙何不亲自为雪月剑仙起一卦?” 赵玉真虽心中疑惑,但对李寒衣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毫不犹豫,指尖迅速掐动,周身道韵流转。 他双眸微闭,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中儘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慌乱,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 “死局……怎会是死局?”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颤。 卦象显示,李寒衣此行雷家堡,竟是大凶之兆。 生机渺茫,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现在你明白了?”楚狂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道, “我此来,第一是问剑,第二便是为了此事。” 赵玉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然的光芒:“我要下山!” 说著便要动身。 “且慢!”楚狂人出声阻止,语气沉稳, “你身负青城山武运与天运於一身,你若下山,不仅自身必死,更会连累整个青城山根基动盪。 这个代价,你承担得起吗?”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赵玉真僵在原地。 他沉吟了片刻,依旧坚持道:“我不能看著小仙女死,我必须去。” 楚狂人凝视著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连忙道: “你的劫,我能破!你的心上人,我来救!” 第48章 约成 “你的劫,我能破!你的心上人,我来救!” 赵玉真猛地看向他。 楚狂人继续道:“我方才那一剑,你已亲身体会。 这天下间,若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介入此等死局,並將其扭转……我楚狂人,算一个。” 他踏前一步,虽在平地,气势却仿佛仍在居高临下:“我能救她。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玉真立刻追问,只要能救李寒衣,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青城山与无双城结盟。”楚狂人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出价码, “作为盟友,无双城每年派遣三名弟子,上青城山修习剑术道法。 当然,青城山亦可派弟子往无双城交流武艺。” 赵玉真闻言,眉头紧锁。 他天性不喜这些宗门纠葛,更不愿將师门传承作为交易筹码: “此事关乎宗门传承,非我一人能决断,需与几位师叔伯商议……” 楚狂人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目光瞥向远处正忧心忡忡望著这边的殷长松等人,语气淡然: “他们在意的,只有你能否安然留在青城山上。只要你不下山,不涉险。 莫说是与无双城结盟,便是再苛刻的条件,殷长松为了稳住你,恐怕都会答应。 你的存在,才是青城山最大的根本。 用一份盟约,换你安心留在山上,这笔交易,在他们看来,再划算不过。” 赵玉真沉默良久,他想起飞轩曾说楚狂人此人天命不可测,仅仅只是算了一卦便遭受天谴。 他心中暗道:“师父说我身负天命,不下山可保青城百年兴旺,下山则战死荒滩。 既然楚狂人天命不可测,或许只有他能逆天改命,救下小仙女……” 念及於此,他再次抬眼看向楚狂人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决断。 “你能保证救下她?”赵玉真声音低沉。 楚狂人迎著他的目光,语气篤定:“我既能看破此局,自有破局之法。况且……”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狂傲,“方才那一剑,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实力?” 赵玉真想起那逆转乾坤的“逆流·挽天倾”,心中稍安。 的確,若论及对“势”的掌控与扭转,眼前这位狂剑仙,或许真的拥有干涉天命轨跡的能力。 “好。”赵玉真终於点头,“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救下小仙女,青城山便与无双城结盟。” 楚狂人唇角微扬:“道剑仙一诺千金。” “但你记住,”赵玉真目光骤然锐利,紫袍无风自动, 周身道韵隱隱与整座青城山共鸣,一股庞大的压力瞬间笼罩四方, “若你失信,或小仙女有任何不测……纵使背负天谴,我也会亲自下山,向你,向所有相关之人,討个说法!” “放心,”楚狂人郑重点头,“我楚狂人虽狂,却从不失信於人,更不会拿雪月剑仙的性命当儿戏。” 二人达成约定,同时掠回原地。 殷长松急忙上前,忧心忡忡:“玉真,方才……” “师伯。”赵玉真直接打断,“我答应你,不会下山。” 殷长松闻言,长舒一口气,其余几位天师也明显放鬆下来。 “但是。”赵玉真话锋一转,看向殷长松,“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你不下山,什么条件师伯都答应你!”殷长松立刻应承。 赵玉真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狂人,缓缓道: “青城山需与无双城结为同盟,並允其每年派遣三名核心弟子,上山修习武艺道法。” “什么?”几位天师同时变色。 殷长松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玉真,这……此事关乎宗门根基,是否再商议……” “师伯!”赵玉真语气加重,“这是我留在山上的唯一条件。若不应允,我现在便下山去。”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天师,最终落在殷长松脸上,“请各位师叔伯成全。” 殷长松看著赵玉真那坚定甚至带著一丝恳求的眼神,又想到他若下山的可怕后果。 他与其他三位天师快速交换了几个眼神,终於一咬牙,重重顿首: “好!只要你不下山,师伯依你!一切都依你!” 楚狂人適时开口,拱手道:“一约既成,万山难阻。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他朝赵玉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青衫一展,直奔山下而去。 赵玉真望著楚狂人消失的方向,手中桃剑发出细微的轻吟。 “小仙女……”他低声轻语,“一定要平安。” 下了青城山后,楚狂人便一刻不停地往落雷山赶去。 “落雷山,才是最关键的一环。若李寒衣身死,我这一切的谋划都將落空。” 他明明知晓整个故事的发展轨跡,为何不去阻止这场悲剧? 答案很简单。 他要的,是恰到好处的施恩。 他楚狂人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这世间,他在意的唯有师父宋燕回、师弟无双和师兄卢玉翟。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至於其他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若不是为了从雪月城和青城山换取足够的利益,他又何必如此费心布局,四处奔走? …… 落雷山。 这座原名岳雷山的山峰,因当年北离大將军雷梦杀在此殉国而易名。 此刻,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正在上演。 李寒衣白衣如雪,铁马冰河在细雨中泛著寒光。 她看著从四面缓缓逼近的敌人。 暗河苏暮雨、谢七刀,以及唐门三老。 “暗河,唐门。”李寒衣声音冰冷,“为了杀我,你们倒是费心了。” 苏暮雨执伞而立,神色复杂:“二城主,抱歉。” “不必惺惺作態。”李寒衣冷笑。 她心中清明,这场伏击绝非偶然。 从她离开雪月城开始,每一步都被精心算计,最终被逼至这落雷山。 她父亲殞命之地。 “既然暗河真要逼雪月城到如此地步,那么,就请君赴死吧!” 她手中的铁马冰河嗡鸣渐起,剑气搅动著周遭的雨丝,寒意刺骨。 第49章 幸会 “都说北离兴剑,南诀耍刀。”谢七刀笑道: “我谢七刀偏偏不服,今日便要用我手中这柄刀,砍下你雪月剑仙的头颅。。” “就凭暗河的两位家主和唐门三位长老?” 李寒衣长剑轻振,剑气激盪,“也配?”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射出,铁马冰河直取站在最前方的谢七刀。 “来得好!” 谢七刀狂笑一声,长刀悍然迎上。 他號称七刀,只因杀人从不出七刀之外。 此刻第一刀出手,已是石破天惊之势。 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谢七刀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李寒衣的功力,比想像中还要深厚! 他大喝一声,再次斩出两刀,都被李寒衣轻鬆化解。 “一起上!”唐隱厉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 阎王帖、朱顏泪、龙鬚针。 唐门顶尖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封死了李寒衣所有退路。 然而李寒衣仿佛早有预料,铁马冰河在空中划出。 “八月飞雪!” 剑势起处,寒意骤升。 那些疾射而来的暗器竟在空中凝滯,隨后纷纷坠地,表面都覆上了一层薄霜。 “这怎么可能!”唐裂失声惊呼,“人世间竟有这种剑法?” 苏暮雨眼神一凝,终於出手。 油纸伞旋转飞出,在空中“砰”地散开。 十七柄利刃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组成精妙剑阵,將李寒衣笼罩其中。 “十八剑阵?”李寒衣冷笑,“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些老把戏。” 她剑势忽变,由极寒转为温暖:“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开!” 此剑原为赵玉真所创,如今李寒衣將它与止水剑法相融合后,领悟出了新的境界。 铁马冰河剑身泛起淡淡暖意,剑光过处,苏暮雨的剑阵竟出现了一丝滯涩。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你的剑道……突破了?”苏暮雨难以置信,“半步神游?” 就在这瞬息之间,谢七刀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连续劈出三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势叠加,竟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刀气旋风。 李寒衣却剑势再变,铁马冰河在空中划出数个圆弧,竟將那狂暴的刀气尽数引向唐门三老方向。 “借力打力?”唐隱惊呼,三人急忙闪避。 苏暮雨见状,细剑长虹悄无声息地刺向李寒衣后心。 这一剑时机刁钻,正是李寒衣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叮!” 李寒衣仿佛背后长眼,铁马冰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防,精准地架住长虹剑尖。 “苏暮雨,真没想到你会沦落成这个样子。” 她冷冷道,手腕一抖,剑气迸发,將苏暮雨震退数步。 苏暮雨神色不变:“杀手的剑,该是如此。” 谢七刀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已蓄势到巔峰。 他双手握刀,浑身肌肉虬结,眼中精光暴涨: “第七刀--杀神!” 这一刀劈出,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失色。 刀气化作一道血红长虹,所过之处,连雨滴都被蒸发殆尽。 这一刀,已隱隱触摸到刀仙门槛! 与此同时,唐门三老相视点头,三朵精美绝伦却暗藏无限杀机的金莲自他们袖中飞出,在空中骤然绽放。 正是唐门至宝,佛怒唐莲! 六十三片瓣化作漫天金芒,封死了李寒衣所有闪避空间。 苏暮雨面色沉静,十七柄利刃如臂使指,与手中长虹剑主刃构成天罗地网。 剑势绵密,竟隱隱牵动了周遭天地之气。 他虽无剑仙之名,此刻展现的实力却绝不逊於一位剑仙! 面对这三面夹击,李寒衣眼神一凛,铁马冰河剑身光华大盛,止水剑意运转到极致,便要强行接下这必杀之局。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一掌印向她的后心。 “噗!”李寒衣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出,剑势顿时一滯。 她艰难回头,看著那个阴冷的男子:“苏昌河……你总是在最合適的时机出现。” 苏昌河狞笑:“能杀剑仙的机会,可不多见。” 六大高手再次联手围攻,李寒衣顿时陷入绝境。 谢七刀的杀神刀气已至面前,佛怒唐莲的瓣离她只有三尺,苏暮雨的十八剑阵更是將她完全笼罩。 就在这生死关头,李寒衣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她仿佛看到了苍山上的雪,看到了那年桃树下紫衣道人的微笑。 “原来如此……” 她闭上双眼,铁马冰河自行飞起,在她周身盘旋。 一股远超先前的剑意冲天而起,整座落雷山都为之震动。 “神游玄境!”苏昌河骇然变色。 李寒衣在这一瞬间,仿佛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 她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有情一剑!” 铁马冰河化作一道白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在空中划过。 刀气崩碎,瓣凋零,利刃坠地。 六大高手同时吐血倒飞,就连苏昌河也连退十余步,满脸惊骇。 然而李寒衣也到了极限,她单膝跪地,铁马冰河插在地上支撑著身体,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方才强入神游,挥出全力一击,已是无力再战。 “世人都说一人守一城的洛青阳是五大剑仙之首,但没想到雪月剑仙今日这一剑,竟如此绝代风华,我愿称你为最强剑仙。” 苏昌河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杀机更盛:“不过,你已是强弩之末,今日我便要杀剑仙!” 森罗掌力如黑色潮水般涌向李寒衣,这一掌凝聚了苏昌河毕生功力,足以断金裂石。 李寒衣缓缓闭上眼睛,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接下这一掌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剑气自天外而来。 这道剑气並不华丽,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剑气所过之处,万法退避,就连李寒衣方才的神游一剑,在这一剑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这道剑气先是撕裂了苏昌河的阎魔掌,去势不减,直衝云霄,將天上的乌云都劈开了一道缺口。 阳光从缺口中洒落,照在来人的青衫上。 楚狂人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昌河身上: “暗河大家长,幸会……” 第50章 破劫 剑气撕裂阴云,天光破晓。 来人青衫猎猎,长剑斜指地面。 周身並无剑气勃发,却让整座落雷山的空气都凝滯。 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连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势”。 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剑势。 一种“我在此处,天地皆需退让”的独尊之势。 苏暮雨手中长虹剑微微震颤,他望著那道青衫身影,那铺天盖地的狂傲剑意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一剑破开大家长全力一击的阎魔掌,剑气余势直贯云霄……这般狂傲剑意,这般年纪……”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狂剑仙,楚狂人!” 其余几人闻言色变。 “楚狂人”三个字,在这短短数月间,已是江湖上最响亮的惊雷。 剑败雪月剑仙,战平酒仙,独闯天启城…… 每一件都是常人一生难及的传奇。 楚狂人没有回答苏暮雨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单膝跪地的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李寒衣方才那一剑,怕是已不弱於道、孤二人。 “你……”李寒衣抬起头,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显然是重伤后,身体极为虚弱。 但眼中却没有多少获救的喜悦,反而更多的是不解。 楚狂人在她身前停下,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 “我只是来兑现承诺。” “承诺?”李寒衣蹙眉,她不记得与这傢伙有过什么约定。 楚狂人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丟给她,“一旁疗伤吧,这里交给我。” 李寒衣接住药瓶,却没有动。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六人,眉头紧锁:“他们……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 楚狂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近乎羞辱的轻蔑。 “不过几只暗河的脏东西,和唐门几个快入土的老傢伙……” 他顿了顿,嘴角的讥誚更深了几分,“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狂妄!”谢七刀勃然大怒,手扶胸口,“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唐隱三人的脸色瞬间阴沉。 苏暮雨低下头,握著伞柄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说话。 唯有苏昌河笑了。 他拍了拍手掌,笑道:“久闻狂剑仙大名,少年英雄,气盛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 他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闪烁,“你手中的剑,是否也如你的嘴这般犀利?” 楚狂人终於转过头,正眼看向苏昌河。 然后,他抬起手中的无爭剑,剑尖平平指向这位暗河大家长。 “我的剑利不利,”楚狂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剑已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百舸爭流!” 楚狂人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化为八…… 八个持剑的楚狂人从八个不同方向同时刺向苏昌河,每一剑都真实不虚,每一道身影都带著磅礴剑意! 这是楚狂人在融合了“走马观”身法的基础上,重新改良的百舸爭流。 “好快!” 苏昌河心中骇然,只得以阎魔掌力硬接,但仍被震退咳血。 还未来得及喘息,楚狂人真身已至。 “鹰击长空!” 无爭剑如鹰隼掠空,凌厉斩下。 苏昌河急运寸指剑格挡,不敌,再退数丈。 此时,苏暮雨、谢七刀也动了。 两人强提一口真气,齐齐攻向楚狂人。 唐门三老对视一眼,袖中最后暗器如暴雨倾泻。 佛怒唐莲虽尽,毒蒺藜、透骨针、断魂砂依然致命。 面对这绝杀之局,楚狂人波澜不惊。 若是这些人都一身完好,他或许会谨慎些。 但此刻…… 李寒衣那记神游一剑,早已重创了所有人。 除了苏昌河尚有一战之力,其余皆是强弩之末。 他手腕轻抖,剑势再变。 “湘江北去。” 剑势起处,仿佛真有一条大江自九天垂落,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苏暮雨的十八剑阵撞入“江流”,速度骤减,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谢七刀的刀气没入“江水”,连浪都未激起。 暗器暴雨射来,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苏昌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阎魔掌力与寸指剑同时出手。 一掌直取楚狂人心口,一剑刺向楚狂人眉心! 楚狂人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不得不说,苏昌河能做暗河大家长,的確够阴险。 他深吸一口气,无爭剑发出清越长鸣。 “万类霜天竞自由!” 剑光乍分,如百齐放,如万兽奔腾。 这一刻,楚狂人的剑意仿佛化作了整片天地。 有鹰击长空的凌厉,有鱼翔浅底的灵动,有百舸爭流的虚幻,有湘江北去的绵长…… 每一种剑意都真实不虚,却又完美融合。 苏暮雨十八剑阵尽毁,伞骨折断。 谢七刀长刀脱手,重伤倒地。 唐门三老被余波震飞,撞碎山石。 山风重新开始流动。 楚狂人收剑而立,青衫在风中轻扬,纤尘不染。 他环视全场,最后落在勉强撑起身体的苏昌河身上。 “现在,”楚狂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大家长觉得,我的剑利否?” 苏昌河抹去嘴角血跡,转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忽然笑了。 “楚城主。”他笑得意味深长,“无双城与暗河並无仇怨。 不如今日到此为止……我们坐下谈一谈,如何?” 楚狂人看著苏昌河那张看似诚恳的笑脸,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苏昌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谈一谈?”楚狂人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暗河……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 苏昌河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跡:“楚城主,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 暗河传承百年,根基遍布北离。今日你固然能胜,但暗河的报復……” “报復?”楚狂人打断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誚,“就凭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你!”苏昌河眼中杀机骤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楚狂人的剑,比他想像的更利。 第51章 绝命 这时,一旁的苏暮雨忽然惨笑出声。 他撑著半截断伞,看著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垂死的谢七刀和重伤的唐门三老,声音沙哑: “没想到……暗河今日会栽在这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 唐隱艰难地从碎石中爬起,胸口凹陷,嘴角不断溢血。 他死死盯著楚狂人,又看向苏昌河,嘶声道: “大家长……还请为我们寻到一丝破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唐门还有最后的底牌。 只需要一个机会。 苏昌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听懂了。 若能拖住楚狂人片刻,让唐门三人使出那招绝杀…… 哪怕付出惨重代价,只要能重创甚至杀死楚狂人,今日之局就能翻盘! 他刚准备调整內息,全力出手之际…… 一道剑气。 快到极致,凌厉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剑气。 没有任何徵兆,甚至没有人看清楚狂人何时出的剑。 那道剑气就贯穿了唐隱的胸膛。 “噗嗤……” 血在唐隱胸前炸开。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老东西。”楚狂人的声音冷冷响起,“这么明目张胆地商量对策,当我不存在呢?” 他缓缓收剑,目光扫过剩下两位脸色惨白的唐门长老,最后落在苏昌河身上。 “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唐门那些把戏?” 楚狂人嘴角微扬:“暴雨梨针……確实厉害。可惜,你们没机会用了。” 这话一出,剩下两位唐门长老瞳孔骤缩。 他怎么会知道?! 苏昌河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著楚狂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青衫少年。 这个楚狂人,不仅剑利,心思更是深得可怕! 不待眾人反应,楚狂人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走马观”全力施展下,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极限。 唐裂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喉间便是一凉,便是往后倒去。 唐月落比他多撑了一瞬。 楚狂人收剑,剑尖斜指,目光转向最后两人:“现在,该你们了。” 苏暮雨撑著断伞缓缓起身。 他將残破的伞柄重重顿地,无数剑气自他周身狂涌而出。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深红,每根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银白。 “燃魂……凝剑?”苏昌河脸色骤变,“暮雨!你……” “苏昌河。”苏暮雨打断他,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走。” 苏昌河看著那白髮狂舞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持剑而立的楚狂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只一瞬。 下一刻,他身形暴退,朝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暗河大家长从来都懂得取捨。 苏暮雨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解脱。 他缓缓抬起右手,地上的长虹剑应声飞入掌中。 剑身震颤,发出悽厉长鸣。 “七杀六灭剑。”楚狂人挑了挑眉。 杀敌、杀友、杀神、杀鬼、杀己、杀无所不在、杀无处遁形,此为七杀。 灭天道、妖道、人道、鬼道、修罗道、地狱道,此为六灭。 这一剑,可杀人,更是杀己! “杀人更杀己的绝命剑。倒是有几分剑客的样子。” “但……”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怜悯,“你们谁都走不了。” 无爭剑缓缓抬起。 “谁主沉浮。” 这一剑没有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递。 剑尖所向,万物俯首。 “怎么可能……”苏暮雨眼中血光剧烈波动。 他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强一击,竟连片刻都未能阻挡? 剑光过处,白髮剑客的身形定格。 “这样……也好。”苏暮雨喃喃道,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 “至少……像个剑客一样……” 话音未落,人已仰面倒下。 长剑脱手,插入泥土。 …… 数百米外,苏昌河疾掠如风。 快了,再翻过两座山头就能…… 一道剑光自后方袭来。 苏昌河瞳孔骤缩,阎魔掌力仓促爆发,硬生生接下一剑。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落地,胸口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转身。 楚狂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十丈外,青衫在风中轻扬,无爭剑斜指地面。 “大家长。”楚狂人淡淡道,“我说了,你们谁都走不了。” 苏昌河抹去嘴角血跡,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狰狞。 “楚狂人……”他嘶声道,“你真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楚狂人笑了,“这话从暗河大家长嘴里说出来,倒是有趣。” 苏昌河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 要么拼死一战,要么…… 可就算拼死一战,又能有几成胜算呢? “大家长,想什么呢?” 楚狂人挥剑欺近身前,“要想去阎王爷那慢慢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霸道的掌力破空而来! 那掌力来得太快、太突然,竟让楚狂人也神色微凝,无爭剑一横,剑身嗡鸣,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是阎魔掌!” 剑气与掌力碰撞,楚狂人被震退十余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道黑衣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昌河身前。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子。 她面容精致,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但却给人一种歷经岁月的沧桑感。 苏昌河见到此人,浑身剧震,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言的敬畏。 “师……师父?”他声音发颤,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衣女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方才我感应到小暮雨燃魂入魔……人呢?” 苏昌河心中一松,连忙指向不远处:“在……在那边……” 话音未落,黑衣女子已拉住他的手臂。 下一瞬,两人身影模糊,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苏暮雨身前。 楚狂人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女子能一掌震退他,显然境界在他之上,怕是已入了神游玄境。 可他从未听说,少歌中有哪个女子是入了神游的。 他猛然想起苏昌河对她的称呼,师父…… 苏昌河叫她师父,莫非是…… 是了,此人曾在暗河传中出过场。 在天启城之战中,她曾使用阎魔掌,轻鬆击退了被药人之毒控制的唐灵皇。 之后,在苏暮雨昏睡期间与苏喆达成协议带走了白鹤淮。 有人猜测,她在修炼“大椿功”。 她带走白鹤淮,正是需要利用其医术压制自身功法反噬。 但楚狂人,却有另外一种猜想。 他身形一展,站在了苏暮雨不远处。 第52章 越境 “小暮雨,没想到再见你时,竟比上次还要狼狈。” 黑衣女子指尖轻点,真气如丝,没入苏暮雨周身要穴。 真气过处,苏暮雨惨白的脸色竟有了一丝血色。 黑衣女子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身,看向楚狂人。 她眼中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审视的平静,“是你伤了他们?” “不错。”楚狂人坦然承认。 “年纪轻轻,便有这番修为,倒是难得。” 黑衣女子眼中闪过讚赏, “没想到我多年不涉足江湖,竟出了你这样的惊才绝艷之辈。” 这是真心话。 她曾见过无数天才妖孽,诸如百里东君、叶鼎之、司空长风…… 但能在十七八岁便有如此剑道造诣的,確实从未见过。 楚狂人面色如常:“过奖。” 黑衣女子微微頷首:“你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管。 但这两人与我有旧,我要带走。” 她的语气很平和,却让人难以违抗。 神游玄境,確实有这个资格。 楚狂人却摇了摇头。 黑衣女子眼中闪过诧异:“你想与我动手?” 以她方才展现的手段,对方应该知难而退才是。 楚狂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近乎囂张的坦然: “阁下是神游玄境,照理说我该认怂,为自己打伤阁下爱徒之事道歉,然后恭恭敬敬地欢送你离开。” 他顿了顿,嘴角弧度更深了几分: “但我是楚狂人,江湖人称我为狂剑仙。若是如此这般,岂非对不起我的称號?” 苏昌河闻言,心中既怒又惊。 黑衣女子没有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很有意思。”她打量著楚狂人,“明知我是神游,还敢如此说话…… 是有所依仗,还是单纯的无知无畏?” “都不是。”楚狂人握紧了无爭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神游玄境,到底有多强。” 话音未落,剑已出。 “逆流·挽天倾!” 这一剑没有试探,上来就是最强的招式! 剑光起处,整座落雷山的气机都开始逆流。 山风倒卷,落叶升空,连那黑衣女子的衣袂都微微向后飘动。 仿佛时间真的在倒转。 黑衣女子眉眼微微一挑。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道逆流而来的剑光轻轻一按。 “破。” 只一个字。 没有磅礴真气,没有惊天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按。 但就是这一按,楚狂人那足以逆转乾坤的剑势,竟生生停在了半空! 剑光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楚狂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 “好!”他大喝一声,周身剑意再度暴涨,“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將全部精气神灌注於长剑之上,向前一递。 最简单的直刺。 黑衣女子眉头微蹙,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再是隨意一按,而是五指成爪,对著剑尖抓去! “鐺!” 掌剑相交之声响彻山谷。 然而,无爭剑停在了黑衣女子掌心前三寸。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是被护体罡气挡住,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 那股力量如深海漩涡,正疯狂吞噬著无爭剑上的剑气与楚狂人的內力。 楚狂人心中大惊。 吸人內力? 他瞬间想起叶鼎之修炼的功法,此功修炼之后能够夺取他人功力为自己所用,堪比吸星大法。 虚念功。 再结合方才那威势惊人的阎魔掌,还有此刻这女子身上流转的、与瑾宣同源却精纯深厚不知多少倍的虚怀功真气…… 种种跡象串联,楚狂人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此人修炼的不是“大椿功”,而是三门功法合併合成的另一门绝世武学。 不完整的仙人书。 “逆!” 楚狂人口中暴喝,双目精光暴涨。 “逆流·挽天倾。” 这一式逆转剑势、违逆天象的剑法精髓,此刻被他用在了逆转內力流向之上! 黑衣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她修炼虚念功多年,从未遇到过有人能在被吸取內力时,强行逆转流向! “怎么可能……” 她话音未落,那凝滯的剑尖猛地向前推进,刺破了她的掌心。 但没有意料中的血液流出。 因为,楚狂人看出眼前之人乃是神游神思至此,並非真身。 这也是他敢向她拔剑的原因。 黑衣女子看著掌心那不存在的伤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多少年了…… 已经多少年,没人能伤到她了。 楚狂人收剑,踉蹌后退数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痛快!”他抹去嘴角血跡,咧嘴笑了,“这就是神游玄境吗?果然……够强。”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楚狂人。”她轻声道,“你確实有狂的资格。”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这一剑,已触摸到了神游的门槛。 假以时日,你必入神游。” 说著,她话锋一转,“但凭这一剑,你还不足以阻止我带走他们。” 隨著她话音落下,整座落雷山的气机骤然凝滯。 神游玄境的威压如无形的天幕,沉沉压下。 楚狂人笔直站著,眼中满是坚毅。 他缓缓抬起无爭剑,直至与眉心平齐。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是遇到真正强敌时,发自剑骨深处的兴奋。 “你既以境界压我。”楚狂人一字一顿,字字如雷,“那我今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肆意张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决绝: “便越境一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天地变了顏色。 原本破碎的阴云再次匯聚,却不是被黑衣女子的神游气势所引,而是被楚狂人周身那股逆天而行的剑意强行牵扯! 风在倒卷,雨在倒流。 “疯子!”苏昌河失声惊呼。 话音刚落,就见楚狂人已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碎了脚下地面。 第二步,周身剑气轰然爆发,青衫猎猎作响。 第三步,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光暴涨三尺! 第53章 无悔 “我有一剑,不敬天地,不问鬼神……” 楚狂人举剑向天,剑尖所指之处,乌云尽散,天光垂落: “只问今日,可否……” 他剑势陡然攀升至巔峰,整座落雷山的剑器齐齐嗡鸣,万剑朝宗! “斩神游!” 这一剑,毫无保留。 这一剑,赌上所有。 什么后手,什么算计,什么权衡利弊。 此刻统统拋却! 他楚狂人要的,就是这一剑! 就是要看看,他这半步神游的极限,究竟在哪! 就是要试试,以凡人之剑,能不能…… 斩开神游的天堑! 这一剑,是楚狂人將《少年剑歌》九式真意、將“逆流·挽天倾”的逆天意志、將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 强行推到了那个本不该属於他的境界! 堪比神游一剑! 剑光照亮了黑衣女子微微收缩的瞳孔。 她终於真正动容。 不是为这一剑的威力。 这一剑虽强,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游。 而是为这一剑中蕴含的那股“势”。 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那股“我偏要逆天而行”的狂傲。 那股……独属於少年人的、不顾一切的锋芒。 “好剑。”她轻声讚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剑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不再是隨意的一按。 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整座落雷山的“势”。 “但还不够。” 话音落下,两股力量轰然对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滯了。 楚狂人的剑悬停在半空,剑尖依旧离黑衣女子的掌心只有一寸。 但这一寸,却如天堑。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发出爆响。 可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黑衣女子静静看著他,眼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一剑已有神游之威,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门內门外,是天壤之別。” 楚狂人忽然笑了。 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可他的笑容却越发肆意: “天壤之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今日……” “我便踏碎这天壤!” 话音未落,他周身剑气骤然內敛,全部灌注於剑身之上。 然后,剑碎了。 不是被外力震碎,而是从內部…… 寸寸碎裂! 每一块碎片,都化作最精纯的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逆流”的意志。 万千碎片,万千剑气,如星河炸裂,如万箭齐发! 黑衣女子再次色变。 她猛地收手,身形向后飘退。 “你疯了?”她失声道。 楚狂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漫天剑雨的中心,青衫被自己的剑气割裂出无数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可他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这一剑,”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名为……” “无悔。” 万千剑气,轰然爆发! “我不悔以凡人之躯,问剑神游。” 楚狂人每说一字,剑势便拔高一重。 “我不悔以剑碎为价,搏此一剑。” 鲜血从崩裂的虎口涌出,顺著无爭剑的残柄滴落。 “我更不悔……” 他昂首,直视黑衣女子,吐出最后的话: “此时,此地,此战!” 话音落尽。 万千剑气化作横贯天地的长虹,以玉石俱焚之势斩落! 黑衣女子瞳孔骤缩。 她只是神思至此,非是真身。 若硬抗这一剑,虽不至死,但神念必遭重创。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昌河,她眼中闪过极淡的怜悯。 “小昌河。”她的声音在剑气轰鸣中清晰地传入苏昌河耳中,“多行不义,终有尽时。” 苏昌河脸上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师父?你……” “好自为之。” 四字落下,黑衣女子再不看他。 就在那道无悔剑虹临身的剎那,她身影一幻,已出现在苏暮雨身侧。 素手轻抬,虚按在苏暮雨心口。 下一瞬…… 她与苏暮雨的身影如水波般漾开,凭空消散。 竟是將苏昌河独留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一瞬。 无悔剑虹已至苏昌河头顶! 避无可避! 苏昌河眼中满是恐惧,浑身汗毛倒竖! 师父……竟真將他弃於此地! 生死关头,暗河大家长终是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楚狂人!” 他嘶声狂吼,阎魔掌瞬间催至极限! 黑气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给我……” 苏昌河双目赤红,双掌向上猛推: “挡住!!!” 无悔剑虹与漆黑屏障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 屏障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不……不可能……”苏昌河眼中涌起绝望。 这可是他燃烧精血、付出寿命使出的最后手段! 竟连一息都挡不住?! “这一剑……” 楚狂人的声音穿透剑虹传来,平静得可怕: “名『无悔』。” 话音落。 屏障碎。 剑虹贯体! “噗……” 苏昌河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 透过窟窿,能看到后方崩裂的山石,能看到渐渐散去的剑气。 还能看到…… 那个浑身浴血、却脊樑笔直的青衫少年。 “为……什么……”苏昌河张了张嘴,血沫不断涌出,“师父……为何……” 他不明白。 为何师父寧救苏暮雨,却弃他於死地。 楚狂人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濒死的眼睛。 “因为你该死。” 五个字,字字如刀。 苏昌河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散去。 暗河大家长,陨。 尸身缓缓倒下,溅起尘埃。 楚狂人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散落各地的无爭剑碎片。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笑到最后,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在笑。 “师父,对不住了啊!你给的剑……” 尘埃缓缓落定。 李寒衣扶著铁马冰河站起身,她望著不远处那个青衫破碎、持断剑而立的少年,眼中情绪复杂难言。 方才那惊世一剑……“剑出无悔”,几乎將她的剑心都震得发颤。 那不是剑招。 那是將毕生剑意、一身傲骨、全部信念都押上去的……一场豪赌。 贏了,斩神游神念。 输了,剑碎人亡。 第54章 依约 李寒衣自问,若换作是她,能否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依然斩出那样决绝的一剑? 她不知道。 “楚狂人。”她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 楚狂人转过身,脸上血污未乾,却依旧扯出一个笑:“李城主,还能走么?” 李寒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一步步走到苏昌河的尸身前,低头看著那个曾经令整个北离江湖闻之色变的暗河大家长。 如今胸口破开大洞,死不瞑目。 “你本可以放他们走的。”她忽然说。 楚狂人挑眉:“哦?” “暗河大家长一死,暗河必与你不死不休。”李寒衣抬眼看他, “你虽强,但暗河杀手遍布天下……会很麻烦。” 她说的是事实。 杀苏昌河,痛快是痛快了,后患却无穷。 楚狂人却笑了。 “李城主。”他慢悠悠地说,“我今日若放他走,明日他就会带著更多杀手回来。” “暗河的报復,不会因为我不杀他而停止。” “只会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杀得不够多,不够狠。” 李寒衣沉默。 她不得不承认,楚狂人说得对。 暗河这种组织,从不讲江湖道义,只论利益与仇恨。 今日梁子已经结下,放虎归山,后患更大。 “你那一剑,”她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那深不见底的剑坑上,“叫『无悔』?” “嗯。” “剑碎了。” “剑碎了,可以再铸。”楚狂人语气沉重,“剑心若碎了,就什么都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自號楚狂人,若连向神游拔剑的勇气都没有,那也太差劲了。” 李寒衣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这个少年能在如此年纪就登临剑仙之位。 不是天赋。 不是奇遇。 是这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剑心。 是这道“纵使剑碎亦无悔”的锋芒。 “多谢。”她忽然说。 楚狂人一愣:“谢什么?” “谢你救我一命。”李寒衣说得坦然,“也谢你……让我看到这样一剑。” 她一生练剑,追求剑道极致。 今日这一剑“无悔”,虽不是她所斩,却让她触摸到了剑道的另一种可能。 原来剑,还可以这样斩。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楚狂人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李城主客气了。其实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条件?” “我与司空长风有约。” 楚狂人收起笑容,正色道,“若我今日救下你,雪月城便与无双城结盟。” 李寒衣眼中闪过讶异,隨即瞭然。 是了。 这才是楚狂人。 他从来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侠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长风答应了?”她问。 “答应了。” “那便依约。”李寒衣点头,乾脆利落。 楚狂人反倒有些意外:“你不问问盟约细节?” “不必。”李寒衣摇头,“长风既已答应,自有他的考量。况且……” 她顿了顿,看向楚狂人: “你今日这一剑,已证明你有资格与雪月城结盟。” 这是剑仙对剑仙的认可。 楚狂人郑重抱拳:“多谢。” 两人相视一眼,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山风再起,吹散最后一丝血腥。 “神游一剑,难道真的来晚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隨风传来。 白须白髮的道人飘然落地,正是钦天监监正、北离国师齐天尘。 他举目望去,李寒衣重伤拄剑,青衫剑客浑身浴血,满山狼藉,剑气残留不散。 饶是见惯世面,齐天尘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甩了甩手中拂尘,快步上前,神色凝重:“李城主,道剑仙莫非……” “他怎么了?”李寒衣蹙眉不解。 楚狂人却笑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咧嘴道:“老国师,別急著找人,先拿几枚蓬莱丹来吃吃。” 齐天尘转头看向这个满身是伤却依然笑得张狂的青衫少年,眉头微皱: “你是……狂剑仙楚狂人?” “是狂剑仙你就给丹药吗?”楚狂人反问,语气带著调侃, “放心,这里没有赵玉真,他还在青城山上好好待著呢。” “怎么可能?”齐天尘脱口而出,“老道明明算到……” “你再算算。”楚狂人打断他。 齐天尘眉头紧锁,却也真的闭目掐算起来。 指尖法诀变幻,周身道韵流转,与天地气机相合。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 “天机……”他喃喃自语,“竟真的变了?” 卦象显示,赵玉真仍在青城山,生机平稳,並无下山之兆。 可就在数日前,他明明算到紫薇劫动、七杀临宫,赵玉真的死劫已然成形! 这才星夜兼程,一路南下,欲要履行当年对吕素真的承诺。 可现在…… 死劫竟散了? “是谁……”齐天尘猛地看向楚狂人,眼中精光闪烁,“是谁改了他的命数?” 楚狂人没回答,只是伸出手:“丹药。” 齐天尘深深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三枚晶莹剔透的丹药,递了过去。 “蓬莱丹,可疗內伤,固本培元。”他顿了顿,“但只能治伤,救不了命。” 楚狂人接过丹药,自己吞下一枚,將剩下两枚递给李寒衣。 “谢了。”他说得很隨意。 齐天尘却不在意这些虚礼,他盯著楚狂人,一字一句问道: “是你改了赵玉真的命数?” “是又如何?”楚狂人坦然承认。 “如何做到的?”齐天尘追问,“天命难违,劫数难逃。你纵是剑仙,又如何能改他人之劫?” 楚狂人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又指了指地上苏昌河的尸体。 “国师可知,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齐天尘摇头。 他来时只见满山狼藉,剑气冲霄,却不知具体。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唐门三老,谢七刀,苏暮雨。” 楚狂人一个个数过去,“六位逍遥天境高手,布下杀局,要取李城主性命。” 齐天尘瞳孔微缩。 六位逍遥天境围杀雪月剑仙? 这手笔,確实够大。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来了。”楚狂人语气平淡, “杀了苏昌河,杀了唐门三老,杀了谢七刀,苏暮雨燃魂入魔,最后被人救走。” 第55章 宴起 楚狂人说得轻描淡写,齐天尘却听得心惊肉跳。 一人一剑,杀五位逍遥天境? 其中还有半步神游的苏昌河、不弱於剑仙的苏暮雨,以及唐门诸多暗器。 这等战绩…… “但这与赵玉真的劫数何干?”齐天尘不解。 “当然有关。”楚狂人看著他,“赵玉真的死劫,在於下山救李城主。 他若不下山,劫自消。” “可李城主遇险,他岂能不下山?”齐天尘反问。 “所以,”楚狂人笑了,“我来了。” 齐天尘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 赵玉真的劫,是因李寒衣而起。 若有人替赵玉真救了李寒衣,他便没有了必须下山的理由。 劫,自然就散了。 “可你如何知道他会下山?”齐天尘追问,“又怎知他下山的后果?” “我自然知道。”楚狂人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看过“小说”的人。 齐天尘沉默良久,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移话题: “可这里为何有神游层次的交锋痕跡?” 楚狂人一边炼化蓬莱丹,一边淡淡道:“因为救走苏暮雨之人正是神游玄境。” 齐天尘恍然,“楚城主以半步神游之境,敢向神游出剑,还逼得对方退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狂剑仙,你比传闻中……还要狂。” 楚狂人笑了:“国师过奖。” 齐天尘不再多言,转身看向李寒衣:“李城主,伤势如何?” “死不了。”李寒衣语气依旧清冷。 “那就好。”齐天尘点头,“既如此,老道也该回天启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楚狂人: “楚城主,今日之事,老道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所需,可来钦天监寻老道。” 这是承诺。 也是交好。 楚狂人抱拳:“好。” 齐天尘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山风再次吹起。 李寒衣看向楚狂人,问道:“你来救我,他也知道?” 这个他,自然是指赵玉真。 楚狂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运转真气將散落各地的无爭剑碎片收集起来。 “知道。”半晌,他抬起头,“我与他有约。” “什么约?”李寒衣追问。 “我救你,”楚狂人缓缓道,“青城山与无双城结盟。” 李寒衣怔了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楚狂人反问,语气坦然, “李城主,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冒著生命危险来救你?” 他顿了顿,笑了: “江湖不是讲人情的地方,是讲利益的地方。 我救你,换取雪月城与青城山的盟约,这笔交易,很公平。” 李寒衣沉默。 她不喜欢这种將一切都算作交易的说法,但她不得不承认,楚狂人说得对。 江湖,从来如此。 楚狂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不过,再怎么说都是我救了你一命,你也欠我个人情。” 李寒衣挑眉:“你想要什么?” “我的剑碎了。”楚狂人摊开手掌,掌心躺著十几片无爭剑的碎片, “剑心冢住著天下第一铸剑师李素王,而他是你外公。” 他直视李寒衣的眼睛:“我要你书信一封,让他为我重铸无爭剑。” 李寒衣看著楚狂人掌中的碎片,又看向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片刻。 “好,我答应你。” 楚狂人点点头,將无爭剑碎片小心收好,“走吧。” 李寒衣蹙眉:“去哪里?” “你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了?”楚狂人反问。 李寒衣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此番下山,本是要前往雷家堡见雷轰的。 只是半途遭遇暗河伏杀,几乎殞命落雷山,竟將这桩事拋在了脑后。 “你的杀局解了,”楚狂人缓缓道,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雷家堡的……还没有。” 李寒衣瞳孔微缩:“你是说……” “暗河既然对你出手,又怎会放过雷家堡?” 楚狂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惊心,“暗河不惜派六位逍遥天境伏杀你,雷家堡那边,自然也会有安排。” 李寒衣脸色骤变。 是了。 暗河既然要对付雪月城,必然会对雪月城的盟友出手。 雷家堡与雪月城世代交好,又逢雷家英雄宴,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出手机会。 “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李寒衣急声道,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 楚狂人扶住她,摇头道:“你这伤势,就算赶到雷家堡,又能做什么?” “可是……” “放心。”楚狂人打断她,“我自有安排,走吧,去看个收场。” 李寒衣见他如此篤定,便没再说什么。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渐行渐远。 落雷山重归寂静。 唯有那道深不见底的剑坑,还有坑中残留的“无悔”剑气,证明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证明著有一个青衫少年,曾在这里斩出惊世一剑。 剑出。 无悔。 落雷山的风停了。 而这江湖的风波,永远不会停息。 …… 雷家堡。 英雄宴。 “江南段家家主段飞虹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少林寺长老圆惠大师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武当派大弟子俞行舟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 雷门管家雷天痕一声声高唱,宾客陆续入席,可主桌那几个空位依旧醒目。 “门主,吉时將至。”雷天痕望了望日头,低声道。 现任雷门门主雷千虎微微皱眉道:“再等等。” 名单上还有三家未至:唐门、雪月城、无双城。 席间已有窃窃私语。 “我看这唐门摆明了就是不给雷家堡面子,压根就不打算来。” 厅內有人窃窃私语道。 “我看未必那么简单,雪月城不也没到吗? 而且,今年听说无双城也会来,无双、雪月向来势同水火,今日怕是有热闹看了。”有人接话道。 “无双城也要来?莫非是那位近日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狂剑仙,楚狂人?”边上有人问他。 “那谁知道,无双城有三位城主,还不一定谁来呢?” 那人撇了撇嘴。 议论纷纷间,门外车马声响。 一辆黑漆马车稳稳停住。 先下来的是唐煌,唐门如今外房第一人。 紧接著,又走下来两人。 一人是唐门用毒第一人唐玄,一人是唐门“天轧”手套传人唐七杀。 第56章 无耻 三人走下来后,並未见马车驶走。 “哦?莫非马车中还有人?”有人猜测。 “难道是唐门三老中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马车內有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千虎,等我吃完这袋烟就下来。” 雷千虎頷首微笑:“无妨。” 帘內唐门老者的菸袋刚抽到一半,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便从半空传来: “来了不进去,在门口抽什么烟。唐门的人,都这么閒吗?” 话音落下,满堂静了一瞬。 眾人心头一震:谁这么大胆?竟敢当面讥讽唐门!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自墙头飘然而落。 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背后却背著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古朴剑匣。 他左侧立著一名铁塔般的巨汉,手持一柄金色巨刀。 右侧则是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月白长裙裹不住傲人身姿。 唐煌、唐玄、唐七杀三人脸色骤沉。 厅內更是譁然。 “这少年是谁?敢这么跟唐门说话?” “身背剑匣……莫不是无双城那位二城主,无双?” “那他身边这两位……” “『月姬笑送帖,冥侯怒杀人』!是杀手榜前五的那对煞星!” “无双城,无双。” 少年完全无视眾人惊诧的目光,他笑嘻嘻地衝著雷千虎拱了拱手, “奉我家二师兄之命,来赴英雄宴。” “车里那位老爷子。”他眨了眨眼,“烟抽完了没?我们可都饿了。” “放肆!” 唐煌怒喝一声,袖中寒芒隱现。 他身后的唐玄指尖已泛起蓝光,唐七杀双手缓缓缩入袖中。 三道杀机,瞬间锁定了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厅內气氛陡然凝固。 雷千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见无双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唐门的人,脾气都这么大?” 他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冥侯:“冥侯大哥,我就说了一句,怎么他们就想杀我啊?” 冥侯没说话,只是將手中巨刀往前一杵。 “咚!” 刀柄顿地,青石砖瞬间龟裂。 一股磅礴的凶煞之气轰然扩散,竟將唐煌三人凝聚的杀机硬生生衝散! 月姬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带著刺骨寒意: “三位若想动手,妾身……奉陪。” 她腰间软剑无声出鞘半寸。 唐煌脸色铁青。 场面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够了。” 马车里,苍老的声音终於响起。 帘子掀开,一个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走下。 他手中那杆菸袋还在冒著青烟,眼神却浑浊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 “唐门,唐老太爷!” 席间惊呼连连。 这可是连百里东君、洛青阳等人见了都要尊呼一声前辈的存在。 是真在站在唐门最顶端的人物! 唐老太爷抬眼看向无双,目光在他身后的剑匣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无双城二城主,果然英雄出少年。” “老爷子客气。”无双笑嘻嘻地回礼,“您老抽完烟了?” 唐老太爷笑容微僵,深深看了无双一眼,缓缓道: “抽完了。既然二城主饿了,那便……入席吧。” “好嘞!” 无双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朝主桌走去。 冥侯月姬紧隨其后,所过之处,宾客纷纷避让。 唐煌三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 老太爷都开口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旁的雷天痕反应过来,急忙大呼:“无双城二城主无双,携讲武堂长老冥侯、月姬赴宴!” 雷千虎伸手相请:“老太爷,请上座!” 唐老太爷没有回应,迈步走向主桌。 唐煌三人虽心有不忿,也只能跟著进去。 “唐门唐老太爷,携唐门外房师范唐煌、唐玄、唐七杀赴宴。” 待雷天痕唱罢唐门名號,无双已抓了个果子塞进嘴里,含糊催促: “雷门主,该开席了吧?我可是饿了一路了。” 待眾人落座后,雷千虎举起酒杯:“诸位同道,今日能齐聚我雷家堡,是我雷门的荣幸。 千虎在此,敬各位一杯!” 厅內眾人纷纷举杯应和,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温良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刚入口,他神色忽然一变,旋即猛地向唐老太爷望去: “这酒?” 唐老太爷抬手轻轻按在桌上,脸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 温良顿时感觉一股磅礴內力压在他身上,想要张口说什么,却是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心急如焚,眼睁睁看著雷千虎仰头,杯中美酒入口。 不仅是雷千虎,厅中许多宾客,包括无双、冥侯、月姬,甚至少林、武当等门派代表,都已喝了杯中酒。 可不待雷千虎说话,就听到陆续有酒杯摔落的声音。 场面一片狼藉。 雷千虎动作一顿,察觉到温良的神色,指尖微微一弹,整张桌子瞬间炸了开来。 温良终於挣脱束缚,连忙喊道:“虎爷,酒里有毒,是唐门仙霞露。 中毒者会瞬间昏迷,功力尽失……” 雷千虎怒视唐老太爷,心中满是不解:“老太爷……这是为何?” 他没有回答雷千虎的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手上的菸袋,磕了磕灰。 忽然,厅中爬满了蜘蛛。 温良瞬间反应了过来,“是暗河慕家,千蛛之阵。” 话音刚落,就见五道窈窕的身影,站在了屋顶之上。 为首的女子约莫三十余岁,身姿曼妙,一袭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蜘蛛女,慕雨墨。”雷千虎抬头,唤道。 “多年不见了,千虎哥哥。”慕雨墨浅浅一笑。 雷千虎脸色铁青,死死盯住唐老太爷:“唐门……竟与暗河勾结?” “勾结?”唐老太爷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眸扫过瘫倒一地的各派高手, “江湖风雨,不过顺势而为。 我年轻时就曾在当时的老太爷面前说过一句话。我说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天下一堂。” “天下一堂?”雷千虎沉吟道。 “是的。”唐老太爷点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这个堂,可以是蜀中唐门的唐。” “放屁!”雷千虎怒喝一声,“唐门百年清誉,竟与暗河勾结,残害同道!老太爷,你糊涂啊!” “清誉?”唐老太爷嗤笑一声, “江湖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老头我只是来雷家堡赴宴的,喝了顿酒。 是暗河灭了雷门,和我唐门有什么关係?” “你……” 雷千虎没想到堂堂唐老太爷竟会这般无耻。 第57章 杀怖 “老太爷。”慕雨墨声音柔媚,“时辰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雷千虎见事已至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转头看向温良: “温良,破了这千蛛之阵。” “得令。虎爷,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为啥你没事?” 温良问道。 “我身染寒毒十二年,早已是个毒物,何惧这区区仙霞露。” 雷千虎纵身,一跃到了屋顶,震得慕家四名女子身形晃动起来。 慕雨墨掩嘴轻笑:“千虎哥哥还是和当年一样威猛呀!” 雷千虎不答,运起无方拳拱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屋內,温良因炼化了五毒,更修炼温壶酒自创的五毒断魂掌,很快便以五毒阵破了慕雨墨的千蛛之阵。 但他一人面对唐玄三人,很快便落入下风。 关键时刻,一道灰影破门而入,人未至,拳风已至! 人是雷门雷轰。 拳是雷门无方拳。 他收起右拳,冷冷都看向唐门眾人,“唐老太爷一大把岁数了,怎么还不安分呢?” “活到老,忙到老,为后辈爭一个未来嘛!” 唐老太爷嘆了嘆气,狠狠里抽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了出来,轻描淡写底说道:“杀了他。” 唐玄、唐七杀、唐煌三人同时出手。 雷轰全力运转火灼之术业火境,双拳齐出,无方拳大开大合,逍遥拳虚幻诡譎,竟將唐玄三人一时逼得手忙脚乱。 “好拳法!”唐煌眼神一凝,手中暗器再次浮现。 然而雷轰拳风所及,暗器纷纷被震开,竟近不得他身前三尺。 唐七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尖微动,十道黑芒悄无声息地滑出袖口,直射雷轰! “不好!是阎王帖!”温良失声惊呼,“轰爷快躲!” “十殿轮番走,安能留魂在人间!” 唐老太爷抽了一口烟,轻声吟道。 雷轰闻言,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躲。 他只是忽然站定,右手向厅外虚空一抓,朗声喝道: “徒儿!” “剑来!” 声音如惊雷,穿透厅堂,迴荡在雷家堡上空。 不远处,已至雷家堡的萧瑟等人猛地停下脚步。 “这声音……是师父!”雷无桀又惊又喜。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杀怖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剑鞘嗡鸣不止,一股灼热剑气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剑……剑在动!”司空千落惊呼。 雷无桀还来不及反应,只听雷轰的第二声暴喝已至: “剑来!” “鏘!” 杀怖剑竟自行脱鞘而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去! 剑光如血,划过天际,直射雷家堡大厅! 厅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唐七杀射出的十道阎王帖已至雷轰身前,那足以让逍遥天境高手都瞬间毙命的剧毒暗器,此刻在雷轰眼中却仿佛不存在。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赤红剑光破窗而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柄剑身赤红的长剑,剑格处雕刻著火焰纹路,此刻正散发著灼灼热意。 “杀怖剑……”唐老太爷放下菸袋,微微皱起眉头。 雷轰握剑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拳师,而是一位锋芒毕露的剑客! 他手腕轻转,杀怖剑在身前划过。 剑光所过之处,那十道阎王帖纷纷掉落在地。 唐七杀脸色煞白,踉蹌后退。 他赖以成名的绝杀暗器,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雷轰缓缓收剑,目光平静地扫过唐门三人: “唐门的暗器,不过如此。” 他相貌寻常,衣著朴素,可握剑的那一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采。 那一剑很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所有剑客都心生嚮往。 厅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瑟、雷无桀、唐莲、叶若依、司空千落等人终於赶到。 他们衝进大厅时,看到的正是雷轰一剑化去十道阎王帖的震撼一幕。 “师父!”雷无桀激动地大喊。 雷轰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隨即目光重新落在唐门三人身上。 雷无桀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拔出手中心剑,指向唐老太爷,厉喝道: “雷家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雷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朗声接道:“好,今日便由我们师徒俩,荡平这群魑魅魍魎!!” 话音未落,他手中杀怖剑赤芒再涨,灼热剑气瞬间瀰漫整个大厅。 “呵,师徒情深。”唐老太爷慢悠悠地又吸了口烟,浑浊的眼眸扫过雷轰与雷无桀, “可惜,今日雷家堡註定要灭门。” “那便试试!”雷无桀热血上涌,心剑发出清越剑鸣,身形一展,便与师父雷轰並肩而立。 师徒二人,一剑赤红如焰,一剑清亮如水。 “有趣,实在有趣。”唐老太爷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皱纹舒展。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嘆道:“只可惜……”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暴烈的怒意骤然降临! 厅堂一侧的墙壁轰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入。 那人身著黑色大氅,手持一柄厚重无比的巨剑。 怒剑仙,顏战天! 他没有看唐老太爷,没有看雷轰,甚至没有看一眼满厅倒下的各派高手。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人群之后的萧瑟身上。 “永安王,萧楚河。”顏战天的声音低沉,“今日,再杀你一次。” 永安王? 萧楚河? 唐莲、司空千落等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均是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萧瑟竟是永安王萧楚河。 正在与唐门四人激战的雷无桀也忙转过头来,心中亦是万分惊讶。 原来他们一直要守护的人就是自己的兄弟,萧瑟。 萧瑟没有理会眾人的神情,他抬头直面顏战天,那张原本慵懒的连此刻变得狠厉起来。 “顏战天。” 萧瑟口中冷冷底吐出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害得他武功尽失。 第58章 路遇 此时,距离雷家堡十数里外的官道上,一身著白袍的小和尚正朝著雷家堡的方向狂奔。 正是匆匆赶来的天外天宗主叶安世,亦是寒山寺无心。 忽然,一驾马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无心心中一动,飞身一跃而起,落在车夫旁。 他朝著马车內施了个佛礼,“朋友可是去雷家堡?可否捎小僧一程。” 马车內传来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小和尚也去雷家堡赴这英雄宴?” “英雄宴?”无心微微一笑,摇头道,“小僧有几个朋友在那,我去看看他们。” 马车內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接著传来一声疑问: “你这一路没遇上顏战天?” 无心挑了挑眉,“听朋友的语气,似乎认识小僧?” 马车內那人轻笑一声,“不曾见过。不过堂堂天外天宗主,总归有所耳闻。” 无心闻言,双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足以令佛心摇曳的笑容: “原来小僧的名號已传得如此之广,连车內的朋友都知晓了。” 他甩了甩僧袍,颇有几分臭美地继续道,“至於顏战天,小僧一路行来,未曾得见。 想来那位怒剑仙前辈,行踪並非小僧这般匆忙的赶路人能轻易遇上的。” “哦?”马车內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既如此,怕是你那几位朋友要遭殃了。”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轻轻掀开一角。 无心抬眼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截染血的青衫衣袖。 视线微移,便对上了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年轻得过分,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 难以言喻的狂傲。 他面色苍白,浑身浴血,气息也有些紊乱。 在这青衫少年对面,靠坐著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容顏清丽,脸色亦是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此刻正闭目调息,显然伤势极重。 女子身侧立著一柄宝剑,剑身上泛著丝丝寒意。 无心那双总是带著三分邪魅笑意的眼睛,在看到车厢內景象的瞬间,不由得微微一凝。 “雪月剑仙?” 他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了些,认出了那柄铁马冰河。 隨即目光转向那青衫染血的少年,“敢问朋友如何称呼?” 青衫少年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没什么特別的情绪,似乎只是確认了一下来者的身份。 然后便淡淡吐出三个字: “楚狂人。” “楚……狂人?”无心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原来是剑挑雪月城、大闹天启赤王府,搅得整个江湖风起云涌的『狂剑仙』,楚施主。 小僧远在西域,却也听闻过施主的『狂名』,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楚狂人破碎的青衫、满身的血污,笑意更深了几分, “果然名不虚传,风采独特。”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细品却带著点促狭。 毕竟楚狂人现在的模样,实在跟“风采”二字不太沾边。 楚狂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这小和尚有点意思。 无心笑了笑,“没想到小僧再入中原,便有幸得见当今江湖最负盛名的两位剑仙。” 他双手合十,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微微凝重,“只是二位看起来……似乎並不太好? 不知是何方神圣,能將雪月剑仙与狂剑仙同时逼至如此境地?” “抓紧赶路吧。” 楚狂人没有回答无心的问题,“顏战天去了雷家堡,你那几位朋友怕是不好过。” 无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怒剑仙……顏战天?” 连闭目调息的李寒衣,睫毛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驾!” 不等无心再问,车夫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猛地一甩马鞭。 拉车的骏马长嘶一声,马车骤然加速,在官道上捲起一路烟尘,朝著雷家堡方向狂奔而去。 可马车刚驶出几里,便被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来人一共八人八骑,背上都背著一个巨大的盾牌。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他望著马车,高声喝道: “仰天大笑出门去,无人知是荔枝来!” 浓眉青年话音刚落,无心忍不住笑了笑,“这位施主,你这两句诗……好像不太搭吧?” 青年被说破,脸色微微一红,但立刻梗著脖子,把背后巨大的盾牌“哐当”一声杵在地上,扬声道: “少废话!此路不通!你们是什么人?去雷家堡做什么?” 无心眼珠一转,双手合十,语气无比诚恳: “阿弥陀佛。车內坐的,乃是雪月城二城主、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李寒衣,以及……” 他顿了顿,似乎要强调,特意提高了音量: “无双城大城主,江湖人称『狂剑仙』的楚狂人楚施主。 小僧不才,添为车夫,正护送二位剑仙前往雷家堡。” 这话一出,对面八骑连同那浓眉青年全都愣住了。 静默了一瞬。 隨即,那浓眉青年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雪月剑仙?狂剑仙?小和尚,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 他指著车厢,“床前明月光,我是你姑妈!” 他笑骂一句,指著无心,“你们要是雪月剑仙和狂剑仙,那我……我就是酒仙百里东君!” 楚狂人眉头微皱,轻声道:“小和尚,讲不通,就打服他们。” “阿弥陀佛。”无心双手合十,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各位施主执意不肯让路,那小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白云,从车辕上飘然而起,朝著拦路的八骑掠去! “神足通。”楚狂人暗自点头。 “拦住他!”浓眉青年大喝一声。 八人几乎同时动作,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地取下背后巨大的盾牌。 “咚!” 八面巨盾重重顿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一堵钢铁城墙,拦在无心身前。 无心淡淡一笑,不慌不忙。 车厢內,楚狂人沉吟片刻后,向著车夫说道:“我们走。” 正紧张看著外面打斗的车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那……那位小师父怎么办?不等他了?” “不等他了。”楚狂人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赶路要紧。” 车夫顿了顿,一咬牙:“驾!” 马鞭再次甩响,拉车的骏马嘶鸣一声,扬长而去。 第59章 临危 无心正与八名盾手周旋,白衣身影在盾阵间游走自如。 忽然,他瞥见马车竟丟下自己驶远,不由一愣,动作也隨之慢了半分。 浓眉青年趁机喘了口气,冷笑道: “小和尚,看来你那两位『剑仙』朋友,並不在乎你啊!” 无心望向马车远去的烟尘,饶是他心境超然,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气恼,脱口道: “喂!楚狂人!你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见死不救的傢伙!算什么剑仙!” 他骂得又急又快,一连串词儿蹦出来,倒显出几分少年心性,与平日那副高深含笑的形象大不相同。 骂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平復心绪,对重新围上来的八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阿弥陀佛……小僧失態了。” 他抬眼看向再度逼近的八面巨盾,微笑道: “既如此,只好请诸位施主……让一让路了。” 话音未落,周身气息陡然沉凝,袖袍无风自动。 “大迦叶掌……” …… 另一边,唐莲、司空千落、叶若依瞬间上前,將萧瑟护在身后。 唐莲低喝:“拦住他!” 话音未落,他已双拳攻向顏战天。 司空千落同时踏前一步,长枪如龙,直刺顏战天胸口! 顏战天只是冷哼一声,手中破军巨剑甚至未曾真正挥动,只是剑身微微一震。 “滚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一股霸道无匹的怒意剑气轰然炸开! 司空千落长枪脱手,虎口崩裂。 唐莲如撞山岳,闷哼倒飞。 仅是一股剑气余波,两人便已溃败。 “不自量力。”顏战天目光冰冷,再次看向萧瑟, “萧楚河,今日谁也护不住你。” “萧瑟!” 雷无桀不顾一切衝来,心剑横挡,死死护在萧瑟身前。 他嘴角还带著方才激战留下的血跡,眼神却亮得惊人: “要杀他,先杀我!” 不远处,正与唐老太爷交手的雷轰见状,忍不住瞪眼: “臭小子!刚还说並肩作战,转眼就丟下师父?” 雷无桀头也不回,紧盯著顏战天,飞快回道: “师父你功夫高,撑一会儿没事!萧瑟不能有事!” 雷轰气得一噎,差点岔了气:“小兔崽子!” 顏战天对这番对话毫不在意,他只简单一记竖劈。 雷无桀全身內力疯狂涌入心剑,火灼之术瞬间催至顶峰,剑身燃起炽烈火光,不退反进,悍然迎上! “给我……挡住!” “轰!” 巨响震彻厅堂。 心剑发出一声哀鸣,雷无桀如遭重击,整个人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墙壁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衣襟。 他挣扎著想再站起来,却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手臂剧痛,几乎握不住心剑。 只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神却依旧死死盯著顏战天。 “不堪一击。”顏战天不再看他,巨剑转向,再指萧瑟。 “住手!”叶若依突然上前,拦在萧瑟身前。 “不可!”萧瑟喝道,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根长棍,棍身画满奇异符籙。 他走到叶若依身前,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前总是你们挡在我面前,这一次,也换我护你们一次。” 叶若依望著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萧楚河。 “无极棍?”顏战天冷笑。 此时,萧瑟周身青衫飞扬,一股磅礴气势自他体內爆发,竟比雷无桀火灼之术全开时,更胜一筹。 “萧瑟,你果然是个高手!”雷无桀勉强抬头,咧嘴苦笑, “但你们这些高手……能不能早点出手?我都快被打死了。” “萧瑟竟能直入那逍遥天境。”唐莲满是震惊。 但很快他便瞭然。 是了,萧瑟就是萧楚河,那可是十七岁就能入逍遥天境的天才。 萧瑟手持无极棍,衣袍猎猎。 他看向顏战天,声音冷的可怕:“顏战天,当年一剑之仇,今日一併还你。” “凭你?”顏战天怒意更盛,破军巨剑爆出刺目金芒,“一怒拔剑!” 剑气未至,空气已发出爆鸣。 萧瑟眼神一凝,无极棍隨手一抖,一朵棍悄然绽开。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千万朵棍层层叠叠,如无穷无尽,將那凌厉剑芒一丝丝缠绕、消解、导引开去。 “这是……无极棍?”唐莲看得目眩神迷。 无极者,无边际,无穷尽,是无终。 顏战天眼中怒意更炽,他没想到萧瑟隱脉受损,竟还能施展出逍遥天境的实力。 而且,似是更甚当年。 他手腕一沉,剑势陡然一变! “一剑怒斩!” 金色剑罡化作半月弧光,撕裂空气,当头斩落! 这一剑封死所有退路,唯有硬接。 萧瑟面色不变,无极棍舞得更急。 千万朵棍匯聚成一片虚实难辨的棍影之海,迎向剑罡。 “叮叮叮叮……” 密集交击声如雨打芭蕉,每一次碰撞都消去一分力道。 那无可匹敌的“一剑怒斩”,竟在绵密棍影中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终於在萧瑟头顶三尺处,轰然溃散! “挡住了?”雷无桀惊喜。 但萧瑟脸色更白了几分,握棍的手微微发颤。 强行催动逍遥天境之力,如此施展无极棍,对他的身体负担太大了。 “很好,你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好一些。” 顏战天声音冰冷,气势却攀至顶峰。 冲天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怒剑回!” 这一剑看似回撤,实则绝杀。 剑势迴旋,如怒龙回首,直扑萧瑟心口! 这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杀! 萧瑟瞳孔紧缩。 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態,绝难接下这一剑。 就在那“怒剑回”化作的剑罡即將洞穿萧瑟心口的剎那。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自厅中响起! 一柄细长的飞剑,快如闪电,直刺顏战天! 逼得他剑势不得不稍缓半分。 “云梭!”雷无桀眼睛一亮。 是他? 然而,顏战天只是冷哼一声,护体罡气一震,便將那飞剑“云梭”震得倒飞出去。 剑罡去势不减,仍要取萧瑟性命。 “咻!咻!” 又是两柄飞剑破空而来,一左一右,角度刁钻! “青霜、凤簫!” 两剑齐至,试图绞住破军剑身。 第60章 送炭 顏战天的剑势太猛,怒意太盛,两柄飞剑只是让剑罡微微一顿,便被再次震开。 眼看剑尖离萧瑟胸口已不足三尺! “不够!”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在厅中响起,“再来!” “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玉如意、绕指柔!” 隨著那声音,又是七柄飞剑挡在萧瑟身前,试图拦截那致命的剑罡! 一时间,剑光交错,令人眼繚乱。 无双剑匣,十剑齐飞! 可顏战天毕竟是五大剑仙之一,盛怒之下全力施为的“怒剑回”,岂是寻常逍遥天境能阻挡的? 那十柄飞剑虽精妙,却依旧无法完全阻住剑罡去势,只是让其速度再缓,光芒再暗几分。 剑尖,已逼近萧瑟胸前尺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苍!茫!” 最后两柄飞剑,带著比之前十剑更加凝练、更加厚重的剑意,如两道划破长空的惊鸿,后发先至! “鐺!鐺!” 两声更加清脆、更加震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 “苍”、“茫”二剑,一者厚重如山,一者浩瀚如海,终於將那道剑罡彻底阻住。 使其悬停在萧瑟胸前半尺之处,剧烈震颤! “就是现在!” 萧瑟眼中精光爆闪,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无视体內经脉传来的剧痛,手中无极棍猛地击出! “破!” 一声巨响,金色剑罡终於承受不住內外交攻的力量,轰然爆碎。 狂暴的气浪再次席捲,將萧瑟震得连退数步,以棍拄地,才勉强站稳。 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而那十二柄飞剑,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得四散飞开,叮叮噹噹地落在大厅各处。 顏战天站在原地,破军剑尖斜指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麻的虎口,眼中怒意如潮,却又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无双剑匣……十二飞剑?” 他缓缓转头,看向厅中方向。 烟尘之中,一个背著巨大剑匣的少年,正大步踏出。 他年纪不大,脸上甚至还有些未脱的稚气,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正是无双城二城主,无双!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人。 一人手持金色巨刀,气势沉雄,正是冥侯。 另一人腰佩软剑,身姿窈窕,正是月姬。 无双看也没看满地狼藉和受伤的眾人,他的目光直接越过眾人,落在了在持剑而立的顏战天身上。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跃跃欲试: “怒剑仙顏战天?看起来……是挺厉害的。” 他拍了拍身后的剑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我二师兄说了,打架嘛,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摇人。” 他指向顏战天,语气理所当然: “现在,我们人比你多。” 雷无桀挣扎著站起身,惊喜道: “无双!你……你竟然能同时驾驭十二柄飞剑了?” 无双转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目光却落在了雷无桀手中那柄心剑上,点了点头: “好剑,你也不错嘛。不过……” 他眨了眨眼,“好像还是打不过人家?” 雷无桀被他一噎,刚想反驳,牵动內伤,又咳嗽了几声。 此时,唐莲的目光扫过大厅,看著满地昏迷的各派高手,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问道: “无双……你们怎么没有中毒?” 这句话,也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与雷轰激烈交手的唐老太爷,以及唐玄、唐煌、唐七杀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攻势一缓,分出一丝心神望了过来,眼中满是惊疑。 仙霞露的毒性他们再清楚不过,无色无味,融入酒中极难察觉,中毒者会瞬间失去功力陷入昏迷。 这无双,绝不可能这么快解毒。 雷轰顿时感觉压力一轻,趁机缓了口气,也好奇地看向无双。 面对眾人或惊疑、或审视的目光,无双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天真得让人想揍他: “中毒?什么毒?我不知道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二师兄说我年纪还小,不让我喝酒。所以……我没喝呀。” “……”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唐老太爷挥掌的动作猛然一顿。 唐玄三人面面相覷,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雷无桀更是瞪大了眼睛,“就……就因为这?” “对啊。”无双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二师兄说的话,我一般都听。” 眾人:“……” 这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点…… 可偏偏,它有效得让人无话可说。 “那……他们呢?”雷无桀又指向无双身后的冥侯和月姬。 这两位怎么看也不像是“年纪还小”不喝酒的人。 无双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冥侯和巧笑嫣然的月姬,笑道: “哦,他们啊。他们是杀手,杀手,从不喝酒的。” 这个解释,比“年纪小”更让人……无力反驳。 唐老太爷缓缓吐出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雷无桀想了想,开口再问道:“那你们刚才怎么也昏迷了?” “啊?你说刚才?” 无双眨了眨他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看他们都『噗通』『噗通』倒下去了,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宴会的仪式呢。 二师兄总说我出门在外要入乡隨俗,不能太特立独行。”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孩子气的委屈:“所以我就想著,那我也跟著倒唄。 谁知道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这边乒桌球乓打起来了,好像……不是什么仪式?” 他挠了挠头,似乎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有点不好意思。 “……” 唐老太爷眼中怒意升腾,他一生算计无数,什么阴谋诡计、奇门毒术没见过? 可这种……纯粹因为“呆”而破了他精心布局的情况,实在是生平仅见。 但萧瑟却是看了一眼无双,心中暗道:这傢伙绝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 不过凡事论跡不论心,不管无双是真是假,是精是傻。 他此刻带著冥侯、月姬出现,以十二飞剑助萧瑟挡下顏战天绝杀一剑,这份实实在在的援手,就是最大的“跡”。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锦上添要重得多。 第61章 云鹤 顏战天对这番关於“酒”和“毒”的对话毫无兴趣。 他瞥了一眼无双身后的冥侯和月姬,旋即將目光落在无双身上。 “无双城的小子,”顏战天声音低沉,破军巨剑缓缓抬起,指向无双, “方才那一剑,是你御使的?” 无双转过身,面对这位威名赫赫的怒剑仙,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几分兴奋: “是啊,十二剑齐飞,帅吧?可惜我还没有完全掌握!” 他拍了拍剑匣,眼中战意开始升腾: “听说你是五大剑仙之一,很能打?要不要……跟我试试?”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这无双,竟然想主动挑战怒剑仙顏战天? 就连雷无桀都替他捏了把汗:“无双,你……” 顏战天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初生牛犊! 既然你想试试……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顏战天周身怒意再度爆发,手中破军巨剑发出一声嗡鸣! “轰!” 怒意剑气狂涌而出,厅外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 顏战天手中破军巨剑带著开天闢地之势,朝著无双当头斩下! 无双眼睛一亮,不退反进,双手猛地向上一挥! “剑起!” 散落在地的十二柄飞剑应声而起,化作十二道流光,悍然迎向那道磅礴剑气! “鐺鐺鐺鐺……” 十二飞剑虽精妙绝伦,但在顏战天这含怒一击之下,竟被震得四散飞开,剑网瞬间溃散! 无双也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腾,但他脸上却浮现出更加兴奋的神色。 “果然厉害!再来!” 他双手再挥,飞剑重新匯聚,剑光更盛! …… 另一边屋顶之上,雷千虎与慕雨墨的交手,也已到了生死关头。 雷千虎面色紫青,气息紊乱,体內积压了十二年的寒毒,此刻被剧烈战斗引动,反噬己身。 慕雨墨掩嘴轻笑,声音柔媚却带著冰冷的杀意: “千虎哥哥,看来你的伤……早已深入血脉骨髓了呢。 连这拳头,都没有当年那么硬了,真是让雨墨好生……心疼。” 她嘴上说著心疼,攻势却越发凌厉狠毒。 “咳咳……”雷千虎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厉色一闪,“破船……还有三千钉!” 只见他右手虚虚一抓,满堂长风竟仿佛被他一手攫取,匯聚於掌心。 左手则缓缓扬起,五指微张,掌心处隱隱有低沉雷鸣滚动。 “这是……”慕雨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美眸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五雷天罡拳?你竟练到了如此境界?” 雷千虎不言不语,脸色却已惨白如纸。 他强行催动五雷天罡拳第九重,代价是他的生命力! 这一拳,名为……灭天绝地! 拳出,天地寂灭,敌我……皆亡! 这一拳挥出,雷千虎自己,也绝无幸理! “虎爷!不要!” 下方温良看到这一幕,嘶声大喊,却已来不及阻止。 雷千虎眼中只剩决绝,凝聚了长风与雷霆的右拳,带著一往无前、同归於尽的气势,就要朝著慕雨墨轰然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髮、玉石俱焚的剎那。 “咔嚓!” 一道惊雷,毫无徵兆地撕开天际乌云,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雷千虎身上! 然而这道惊雷却並未对雷千虎造成伤害,反而打断了他继续施展五雷天罡拳。 紧接著,一声清越嘹亮、穿云裂石的鹤唳响彻长空! 眾人抬头,只见一只黄鹤破开尚未散尽的雷云,俯衝而下! 鹤背之上,一道灰袍身影飘然跃下,身姿瀟洒,稳稳落在雷家堡庭院中央。 来人面容清癯,独臂空空,可周身却繚绕著未曾散尽的雷霆气息,眼神锐利如电,扫视全场。 正是於雪月城登天阁上,乘鹤引雷、重归逍遥天境,隨后飘然而去的…… 雷云鹤! 雷千虎看著那道身影,眼眶湿润:“鹤哥!” 雷云鹤落地,目光扫过全场,看到雷千虎惨白的面色和嘴角血跡,眉头一蹙: “千虎,怎么回事?” 雷千虎艰难扯出一个笑容:“没事,鹤哥,你来得正好。” 说完,他身形晃了晃,显然是强弩之末。 雷云鹤眼中掠过一丝怒意,“还好,第九式尚未完全打出。” 他抬眼望向屋顶上脸色微变的慕雨墨,又看了看雷轰、雷无桀等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雷家堡英雄宴,好生热闹。” “不过,在我雷家的地盘上,打伤我雷家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雷光骤盛: “问过我雷云鹤了吗?” 雷云鹤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他虽失一臂,但身法却飘忽灵动,一步便便已跃上屋顶,站定在雷千虎身前,將他与慕雨墨隔开。 雷千虎看到兄长归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形踉蹌了一下,被雷云鹤伸出的独臂稳稳扶住。 “千虎,你先下去疗伤。” 雷云鹤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交给我。” “鹤哥,我……” 雷千虎想说自己是门主,寧死不退。 雷云鹤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兄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伤了,就该去治伤。这里,有我。” 说罢,他轻轻一推,將雷千虎送至屋檐边。 温良早已飞身而上,一把接住雷千虎,扶著他落到地面。 雷云鹤忽然仰头,对著天空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九天惊雷撼乾坤……” 雷云鹤口中轻吟,天空中的乌云瞬间被搅动,电蛇狂舞,雷鸣滚滚。 “一指破空九万里!”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应声而落,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向屋顶上的慕雨墨! 这一记“九天引雷术”,威力比之登天阁上何止强了数倍! 慕雨墨脸色剧变,她没想到雷云鹤一出手就是这等杀招,根本不留丝毫余地! 顷刻间,雷霆之力狠狠轰在慕雨墨身上! “噗!” 慕雨墨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 衣衫焦黑破碎,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已是重伤。 一招! 仅仅一招,逍遥天境的暗河慕家家主,便惨败! 下方的唐老太爷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雷云鹤的实力恢復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狠辣果决。 不能再等了! 第62章 围势 “唐玄、唐煌、唐七杀!” 唐老太爷一声低喝,“去拦住雷云鹤,救下慕家主!” “是!”三人应声,毫不犹豫地捨弃了雷轰,身形急掠,朝著屋顶的雷云鹤扑去! 漫天暗器如暴雨般射向雷云鹤。 而唐老太爷自己,则身形一晃,拦在了正要追击唐门三老的雷轰面前。 此刻的雷轰,连番激战之下,又硬接了唐老太爷数掌。 虽未像雷千虎那样失去再战之力,却也內息紊乱,嘴角带血,显然受伤不轻。 雷轰此刻未成剑仙,同时面对唐老太爷和唐玄三人,自是不敌。 “雷轰。”唐老太爷眼神微眯,“先管好你自己吧!” 雷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杀怖剑赤芒吞吐,眼神凌厉地看向拦在身前的唐老太爷。 “老太爷,”雷轰的声音沉静,“现在停手,一切……还未晚。” 唐老太爷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晚?呵……”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的精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日之后,唐门必將取代雷家堡与雪月城,成为这北离江湖新的执牛耳者。” “冥顽不灵。”雷轰不再多言,持剑攻了上去。 唐老太爷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想到雷轰在连番激战后,剑势还能如此凌厉。 但他並未后退,双掌横推迎了上去。 一击过后,两人各退了数步。 另一边屋顶之上,雷云鹤独臂负於身后,望著疾掠而来的唐门三老,以及他们射出的漫天暗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跳樑小丑,也敢拦我?” 他左手並指如剑,朝著天空再次虚引。 “雷落!” 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三道紫色雷霆撕裂乌云。 如同三条狰狞的雷龙,咆哮著劈落! “散开!”唐玄厉喝一声,三人身形急闪。 而此时,正在与顏战天交手的无双一剑震得踉蹌后退七八步,体內气血翻腾,一缕鲜血顺著嘴角溢出。 他抬手隨意抹去血跡,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哎,比起二师兄,果然还是差得远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看向顏战天,眼神依旧明亮,“不愧是剑仙之剑,果然厉害。” 顏战天看著眼前这个似乎完全不知“怕”字为何物的少年,眼中怒意稍敛,反而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惋惜的复杂神色。 “无双城无双。”顏战天缓缓开口,破军巨剑再次抬起, “你这般年纪,便有这般修为与剑心,放眼整个江湖也属凤毛麟角。 若给你十年……成就当不在剑仙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杀意却愈发凝实: “只可惜,你没有那个时间了。因为,你今日便要死了。” 话音落,破军巨剑再次爆发出刺目金芒,朝著无双当头斩落! “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与他近似的怒意剑气,自无双身侧骤然爆发! 紧接著,一柄黄金巨刀横空出世,带著悍不畏死的决绝气势,竟同样以一招“一怒拔剑”,悍然撞向顏战天的巨剑!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炸开! 黄金巨刀所挥出的剑气虽不及破军剑,但却是死死抵住了破军剑锋! 持刀之人,正是冥侯!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震颤,双脚深陷地面,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淌下,脸色涨红,显然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 但他眼神却无比坚定,死死盯著顏战天,寸步不让,“前辈……” “哦?”顏战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我虽传你剑法,但並无师徒名分。 今日你既站在我对面,便不必留手。” 他顿了顿,破军遥指冥侯:“让我看看,我传你的怒剑三式,你……领悟了几分火候!” 冥侯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前辈……赐教!” “很好!”顏战天眼中战意微升,手腕一沉,剑势再变!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 月姬手中束衣软剑,如同灵蛇吐信,剑光化作道道紫色残影,无声无息,却又刁钻狠辣至极,直刺顏战天周身数处要害! 她的剑,没有冥侯那般刚猛霸道,却胜在轻灵诡绝,虚实难辨,正是楚狂人所传! 顏战天眉头微皱。 他可以不理会冥侯的硬撼,却不得不分神应对月姬这如附骨之蛆般的缠斗。 怒剑虽猛,却也最忌被轻功身法高超、剑路诡譎的对手贴身缠斗。 他手腕一抖,磅礴剑气將月姬的剑影尽数盪开,同时也將冥侯逼退数步。 一时间,雷霆轰鸣,剑气纵横! 雷家堡內外,瞬间化为三处战场! 就在雷云鹤引下三道惊雷,逼得唐门三老狼狈闪避之际。 另一边,冥侯与月姬联手合击顏战天,竟也暂时稳住了阵脚。 冥侯的“怒剑三式”虽远不及顏战天圆融老辣,却胜在气势悍勇,一往无前。 而月姬的束衣剑法则如附骨之疽,剑光飘忽,专攻顏战天招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让他无法全力施展。 顏战天竟被这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的配合,缠得无法轻易脱身,更无法速胜。 无双在一旁调息片刻,眼见冥侯与月姬联手虽能缠住顏战天,却已显出颓势,显然难以久撑。 他揉了揉仍有些发闷的胸口,眼神却倏然亮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二师兄说了,打架嘛,不丟人。打不过,就一起上!” 话音未落,他双手再次结印,朝著散落在地的十二柄飞剑虚空一引! “剑起!” 跌落在地的云梭、青霜、绕指柔、玉如意等飞剑应声震颤,纷纷离地而起,悬停半空,剑尖寒芒闪烁,齐齐指向顏战天! 一旁稍稍缓过气的雷无桀见此情景,心头不由掠过一丝挫败感。 第63章 雷火 这一路行来,他雷无桀歷经生死。 拔听雨剑,悟剑心诀,得天下第四名剑心剑认主。 修为更是突破至自在地境,本以为自己於年轻一辈中已算佼佼者。 可眼前这无双,不仅能御剑十二,更已入逍遥天境…… 然而,那丝微妙的挫败感转瞬即逝。 雷无桀用剑撑地,猛地站起身,眼中战意重燃,灼灼如火。 他紧握心剑,朗声道: “无双,我来助你!” 说罢,心剑清鸣,剑光流转如云烟縹緲,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攻向顏战天! “剑仙所传,纸落云烟。” 司空千落见状,心中某根弦似被触动。 她转头深深看了萧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隨即银牙一咬,挺枪而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枪仙所传,断风一枪!” 枪出如龙,带著撕裂风雷的锐响,直刺顏战天! 她的修为,竟也在这一刻突破到自在地境。 唐莲看著师弟师妹这般奋不顾身,心中既感欣慰,亦生豪情。 豪气贯长虹,少年当如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指尖寒芒再现,身形如电,与雷无桀、司空千落呈三角之势,再度合攻而上! 一时间,剑光、枪影、指尖刃,与无双御使的十二飞剑、冥侯月姬的刀光剑影交织一处。 竟隱隱形成合围之势,將怒剑仙顏战天围在中央! 纵然是剑仙,面对这数位年轻高手的捨命合击,顏战天眼中也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就在眾人激战正酣之际,屋顶之上的战斗已近尾声。 雷云鹤独臂挥舞,引动九天雷霆,声势骇人。 唐玄、唐煌、唐七杀三人虽拼命抵挡,终究不敌,接连被雷霆劈中,吐血倒地,气息奄奄。 雷云鹤目光冷冽,又看向不远处重伤瘫软的慕雨墨。 慕雨墨脸色惨白,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但雷云鹤眼中毫无怜悯,左手並指,一道惊雷指直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慕雨墨的眉心! 暗河慕家家主,慕雨墨,陨! 唐门三老见慕雨墨身死,雷云鹤又转头盯向他们,心中大骇,肝胆俱裂。 “拦住他!”唐玄嘶声喊道,三人竟不顾伤势,將身上剩余暗器尽数射出。 试图阻挡雷云鹤片刻,自己则转身欲逃。 厅中,一直与雷轰缠斗的唐老太爷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又焦急地望向厅外,似乎等的人还未到。 此时,一道声音自厅外悠悠传来: “唐老太爷,『天下一堂』的梦,该醒了。” 话音落下,楚狂人与李寒衣並肩踏入大厅。 楚狂人一身青衫染血,气息略显凌乱。 李寒衣白衣胜雪,脸色苍白。 “楚城主……” “阿姐……” “楚狂人……” 几声呼唤同时响起,带著惊喜与如释重负。 顏战天一剑盪开身前的攻势,目光如电射向楚狂人:“你受伤了?” 楚狂人脚步未停,只微微頷首:“嗯,受了点伤。” 他的目光掠过顏战天,最终落在脸色骤变的唐老太爷脸上,语气平静: “唐轩策,苏昌河已死,暗河溃散。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不可能!”唐老太爷浑身一震,眼中惊怒交加,“大家长他……” “不仅苏昌河。”楚狂人打断他,“唐隱、唐裂、唐月落、谢七刀……皆已伏诛。 你谋划的局,破了。” 唐老太爷踉蹌一步。 他环顾四周,雷云鹤傲立屋顶,雷霆未散。 雷轰虽伤,战意犹在。 雷千虎在温良搀扶下,虽未死,但却再无痊癒可能。 而眼前,楚狂人与李寒衣並肩而立,虽皆有伤,气势却令人凛然生寒。 “好……好……”唐老太爷忽然低笑起来,“好一个楚狂人!好一个雪月剑仙!好一个……雷家堡!” “喝啊!” 他猛然暴喝一声,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原本佝僂瘦小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挺直,乾瘪的皮肤下肌肉賁张,浑浊的老眼精光爆射! “这是……?”雷轰心中大惊,攻势不由一缓。 “不好!”屋顶上的雷云鹤见状,脸色骤变, “这老傢伙在强行逆转气血,散出毕生功力!他要拼命了!” “哈哈哈!”唐老太爷状若疯魔,狂笑出声,“既如此,那便一起死好了!” 他猛地一挥双袖! 剎那间,阎王帖、龙鬚针、朱顏小剑、菩萨血、透骨钉、铁蒺藜、断魂砂…… 数十种、上百件各式各样的暗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地悬浮在他身前半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万……万树飞?”温良失声叫道。 “这一击之后,他必死无疑。” 李寒衣轻声道,手中铁马冰河微微震颤。 楚狂人点了点头,却没有出手。 “死!!!” 唐老太爷面容狰狞,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双臂猛然一挥。 所有暗器朝天飞起,衝著雷轰倾泻而下。 眾人大惊,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同时飞出这么多暗器。 雷轰瞳孔紧缩,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恐怖一击。 他没有退,反而踏前一步,体內火灼之术催至极致。 杀怖剑赤芒暴涨,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平地……一声雷!” 他暴喝出声,將毕生功力、满腔怒意、所有决绝,尽数灌注於这一剑之中。 由下而上,悍然斩向那漫天坠落的死亡之雨!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雷云鹤再也顾不上追杀唐门三老。 他抬手朝著天空全力虚引! “九天惊雷,落!”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耀眼的紫色天雷,撕裂苍穹,带著煌煌天威,后发先至。 几乎与雷轰那赤红如火的剑罡同时,狠狠撞入了那片倾泻而下的暗器暴雨之中!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雷火交加! 赤红剑罡、紫色天雷与那上百件灌注了唐老太爷六十多年功力的恐怖暗器,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雷轰首当其衝! 火星四溅中,杀怖剑首先承受不住这瞬间叠加的巨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剑身从中崩裂,炸成数截! 而他自己则是被气浪震出数丈外,撞在后方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第64章 剑来 光芒和气浪渐渐散去,露出了唐老太爷。 他仍站在原地,维持著最后挥出“万树飞”的姿势,但整个人已形同枯槁。 那身华贵的唐门长袍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枯槁身体。 他剧烈咳嗽著,暗红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浑浊的眼眸里,只剩下疲惫、疯狂,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倾尽所有施展出的“万树飞”,竟被雷轰和雷云鹤联手挡下了! 虽然重创了雷轰,甚至毁了他的杀怖剑,但……他没能杀死雷轰,更没能扭转乾坤。 绝望与无力彻底淹没了他。 “噗通”一声,唐老太爷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眼神怨毒不甘, “雷……轰……你怎么……不死……” 按著他的打算,雷千虎重伤濒死,自己再拼死雷轰,那么雷家堡就只剩下雷云鹤。 而唐门还有唐怜月,可保唐门不衰。 可如今…… 话音未落,又一口鲜血喷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头颅垂下,气息断绝。 唐门老太爷,唐轩策,气绝身亡。 “老太爷!”厅角处,侥倖未死的唐玄三人发出悲吼。 雷云鹤根本没看他们。 他身形一闪,已来到雷轰身边,蹲下身,独臂按住雷轰肩膀,一股精纯温和的內力渡入其体內,暂时稳住他暴乱的气血和伤势。 “怎么样?”雷云鹤声音低沉。 雷轰又咳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却摇了摇头:“还……死不了。” 他看向不远处那碎裂的杀怖剑,这柄陪伴他多年的剑,终究是毁了。 雷云鹤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剑断了,可以再铸。 命保住,就有希望。你先调息,剩下的,交给我。” 说著,他的目光已转向厅中另一处战局。 那里,无双、冥侯、月姬与雷无桀等人仍在合战顏战天。 雷轰也强撑著抬眼望去,低声道:“云鹤,那个红衣小子……” “我知道。”雷云鹤打断他,“雷无桀,我见过的,很不错。” 话音未落,雷云鹤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掠向战团。 而此刻,楚狂人在厅门旁寻了处相对完好的立柱倚靠著。 李寒衣面色苍白,低声道:“还能打吗?” 楚狂人看了看自己破碎的青衫,又感受了一下体內所剩不多的真气,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勉强,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狂放: “要是別的剑仙自然打不过。但顏战天嘛……想来应该够了。” 他迈步向前。 几乎同时,顏战天也做出了决断。 “滚开!” 破军猛地一记横扫千军,硬生生將围攻的眾人逼退数步。 他並未追击,而是缓缓转身,目光越过眾人,死死锁定了正走来的楚狂人。 厅內霎时一静。 方才还激战正酣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凝实的战意,正在这两人之间凝聚、碰撞。 雷云鹤本已掠至战团边缘,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楚狂人。”顏战天声音低沉,“你我的三月之约,到了。” 楚狂人在他前方三丈处停下脚步,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是啊,到了。” 顏战天目光如电,“你刚从另一场死战中脱身,伤势不轻,真气也所剩无几。 此时与我交手,不公平。” “公平?” 楚狂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他惯有的、近乎囂张的坦然,“约定就是约定。 我说过,败在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视为对手。 我给你时间追赶……现在看来,你追得不算快。” “好!” 顏战天闻言,不怒反笑,破军剑嗡嗡作响。 “好一个『追得不快』!三月前,你一式『谁主沉浮』胜我半招,令我获益匪浅。 后来你於澜沧江畔,斩出那逆流一剑,剑意冲霄,我虽在数百里之外,亦为之震撼!” 他踏前一步,地面龟裂,气势节节攀升, “这三月来,我苦思冥想,將你『逆流』之意与我所悟怒剑相融,终创出一式,『狂澜倒卷』!” 破军剑缓缓抬起,剑尖所指,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隱隱呈现出漩涡倒流之异象。 “今日,便以此剑,再问你的『少年剑歌』!” “狂澜倒卷?”楚狂人轻笑一声,“逆流而上,是我之剑道。 你见我『挽天倾』,便想倒卷狂澜……” 他顿了顿,“想法不错。那我便要看看你学了几分?” “狂妄!”顏战天怒喝一声,不再多言,积蓄到顶点的气势轰然爆发! “狂澜倒卷!” 破军巨剑並非直刺或竖劈,而是以一种玄奥的弧度,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这一剑斩出的剎那,厅內景象骤变! 並非剑气纵横,而是“势”的顛倒! 眾人只觉脚下地面微微一晃,仿佛不再是坚实大地,而是变成了怒涛汹涌的海面。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楚狂人却未拔剑,也无剑可拔,无爭已碎。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对著那席捲而来的“倒卷狂澜”,轻轻向下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感觉…… 那滔天而起、欲倒卷一切的狂澜之势,在触及楚狂人指尖前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静止的“墙”。 任你狂澜如何汹涌,如何倒卷,我自岿然不动。 “你学我之形,却未见我之魂。” 楚狂人话音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剑锋劈开凝滯的空气: “我之剑道,不在『逆流』,而在『我意即天意』!” “江河水要东去,我便让它西流!” “天若要压我,我便……捅破这天!” “你见狂澜欲倒卷,而我……” 楚狂人右手猛然一挥,身形骤然飘起。 他直视顏战天,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即狂澜!” “天不生我楚狂人,剑道万古如长夜。” “剑!” 他並指的手,不再向下,而是向著虚空,猛然一引! “来!” 第65章 星河 “鏘!” 第一声清越剑鸣,来自无双背后的剑匣! 匣门轰然洞开,大明朱雀带著灼热凤鸣率先衝出。 云梭、青霜、绕指柔……十二飞剑紧隨其后。 如眾星捧月,又似百鸟朝凤,化作一道璀璨剑流,激射至楚狂人身前。 悬空列阵,剑尖齐指顏战天! “嗡!” 第二声颤鸣,来自李寒衣手中! 铁马冰河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发出一声轻吟,脱手飞出,落入剑流之中,寒意瀰漫。 “噌!” 第三声,来自雷无桀身前! 心剑自行出鞘,清亮如水的剑光一跃而起,带著几分亲近与雀跃,匯入那越发壮观的剑之洪流。 紧接著,厅堂之內,凡有剑者,无论插在鞘中,还是落於地面。 甚至包括唐莲袖中短刃、司空千落枪尖寒芒…… 但凡有“锋锐”之意,皆发出高低不同的鸣响,道道微光挣脱束缚,百川归海般投向楚狂人周身! 霎时间,楚狂人身前,数十上百道兵刃寒光繚绕飞舞。 虽非皆是名剑,却在此刻因他一声號令,共聚一堂,颤鸣应和! 剑气森森,寒光耀目,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缓缓旋转的、由兵刃构成的璀璨星河! 楚狂人立於这“星河”中央,破碎青衫猎猎,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炽。 无需握住任何一柄剑,这满厅兵刃,便都是他的剑! 雷无桀双眼骤然放光,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喝彩。 这才是他心目中剑仙该有的气魄! 言出法隨,万剑俯首! 狂傲,霸道,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帅! 太帅了! 无双挠了挠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剑匣, 又看看二师兄身边那比自己御使时浩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剑之星河,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嘆服与理所当然: “二师兄就是二师兄……嗯,还是这么有气势。” 萧瑟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望著那兵刃环绕、宛如神祇临凡的身影,心中暗嘆: 这傢伙……重伤至此,竟还能弄出这般骇人听闻的场面。 这份对“剑”与“势”的理解和掌控,已近乎道了。 顏战天这三月苦悟的一剑……差得不止一点。 楚狂人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遥遥指向顏战天。 环绕周身的无数兵刃寒芒吞吐,锁定目標。 “顏战天。”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万钧之力,“你的『狂澜倒卷』,我看到了。” “现在,轮到你了。” “看看我这一剑……” “你,接得住吗?” “这……这怎么可能!”顏战天心中骇然。 楚狂人明明身负重伤、真气枯竭,为何这一剑的“意”反而更上一层楼? 破军巨剑上凝聚的怒意与“狂澜倒卷”之势,在面对楚狂人这一式万剑齐鸣时,便已彻底溃散。 无数长剑悬停在顏战天身前一尺,寒光吞吐,凌厉的剑气刺得他皮肤生疼。 大厅內死寂一片。 这不是招式强弱的问题,这是境界与“势”的绝对碾压。 他苦思三月,倾注三月心血的一式“狂澜倒卷”,在这真正的“狂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输了。” 顏战天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他猛地转身,大步朝著厅外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直到那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厅內压抑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回。” 楚狂人轻吐一字。 悬空的兵刃齐齐一震,隨即如百鸟归林,各自飞回原主身边。 眾人尚未来得及为这神乎其技的手段惊嘆,就见楚狂人身体一晃,从空中跌落下来。 “二师兄!”无双脸色大变,第一个衝上前,一把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只觉楚狂人身体冰凉,气息微弱紊乱。 哪还有半分方才號令万剑、睥睨剑仙的威风。 “二师兄,你怎么样?”无双急声问道。 楚狂人闭了闭眼,借著无双的搀扶稳住身形, “死不了。就是……真气彻底榨乾了,还牵动了臟腑旧伤。” 他顿了顿,似乎在估算,“大概……得多养一个月了。” 说完,他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厅堂大门外传来一阵清朗却带著几分哭笑不得的抱怨: “阿弥陀佛,小僧紧赶慢赶,这架居然已经打完了? 看来诸位施主,不需要小僧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无心一袭白袍,虽纤尘不染,额角却带著细汗,脚步略显匆忙地踏入厅內。 “和尚,你怎么来了?” 雷无桀、萧瑟、唐莲等人一脸惊喜。 无心冲他们笑了笑,双手合十道:“本想当救世主的,不曾想却被……” 说著,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掠过重伤的雷轰、气息微弱的雷千虎,最后定格在昏迷不醒的楚狂人身上。 那张总是含著三分笑意、七分超然的俊美脸庞上,此刻表情极为精彩。 他快步走到近前,对著昏迷的楚狂人微微躬身,语气里听不出是埋怨还是调侃: “楚施主啊楚施主,小僧费了半天劲破了那劳什子盾阵,紧赶慢赶前来助拳,你倒好……” 他指了指楚狂人苍白的脸,摇头嘆道: “半路撇下小僧便罢了,还抢先把最威风的事情都做完了。” 他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楚狂人腕脉上。 片刻后,眉头微挑,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又深了些: “嘖,真气枯竭,经脉受损,內腑震盪……楚施主这是把自个儿当柴火,烧了个痛快啊。”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无双和围过来的李寒衣、雷云鹤等人,语气轻鬆了些: “不过放心,楚城主根基厚实,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些日子便可痊癒。” 无心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环视一周: “看来,小僧来得虽迟,倒也正好。收拾残局、救治伤患,这些琐事,便交给小僧吧。至於楚城主……” 他目光落回楚狂人脸上,笑意微深:“便让他好生睡一觉。” 第66章 缔盟 七日后,正午。 楚狂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趴著睡著的无双。 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声唤了一句:“无双。” “唔……”无双听到声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当看到楚狂人醒来时,他瞬间清醒,“二师兄!你醒啦!” “嗯。”楚狂人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睡了几天?” “七天!”无双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餵他喝下,“二师兄你可嚇死我们了! 骑鹤那个人和雪月剑仙都来看过,说你是耗尽了一切,伤势极重。 还好雷无桀的师父医术好像很高明,和那和尚一起给你用了好多珍贵的药材。 对了,冥侯大哥和月姬姐姐也一直守著……” 楚狂人静静听著,目光平静。 待无双说完,他才点了点头:“七日,比预想的要长啊。” 他坐起身,稍稍调息一番后,伤势好转不少。 无双见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三天的问题: “二师兄,那一剑,『我即狂澜』,还有『剑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目光灼灼,心中满是对剑道更高境界的渴望。 那日景象,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尤其是对於他这种剑道天才而言,震撼与衝击更是无以復加。 楚狂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味。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无他,唯心而已。” “心?”无双不解。 “对。”楚狂人睁开眼,望向屋顶,目光有些悠远,“剑在意先,意由心发。 我那日真气枯竭,无爭剑碎,看似山穷水尽。 但正因如此,反而拋却了所有外物与招式变化的桎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所剩的,唯有那一股『意』,那一颗『剑心』。 顏战天想以『势』倒卷我,我便告诉他,何为真正的『势』。 我站在那里,我即是『狂澜』,那么天地间的『锋锐』之意,自然会回应我。” 无双静静地听著,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这番话听起来玄之又玄,却隱隱触及了剑道至理。 “二师兄,你就不怕……万一没有剑回应你?”无双笑了笑。 楚狂人闻言,也跟著低笑了起来,“没有万一。” “我说『剑来』,剑就必须来。” “若不来……”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那便是这天地的『锋锐』之意错了,该改一改的是它,不是我。” 这平静到近乎霸道的宣言,让无双顿时两眼放光。 这就是他的二师兄,那个最狂的楚狂人。 楚狂人缓缓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滯涩,但体內那股枯竭衰败之感已去了大半。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对无双道,“扶我出去透透气。” 无双连忙搀扶著他,推开房门。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楚狂人眯了眯眼。 门外廊下,冥侯和月姬听到开门声,同时转头看来。 “城主。”两人连忙行礼。 楚狂人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月姬掩嘴轻笑:“能为城主护法,是妾身的荣幸。” 正说著,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於庭中树下,正是李寒衣。 她伤势也恢復了不少,见楚狂人出来,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狂人正要开口,另一道灰影自廊角转出,正是雷云鹤。 他独臂负后,快步走来,脸上带著爽朗笑意,眼中却有几分复杂: “楚城主,雪月城一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掛心,也代我谢过雷轰妙手。”楚狂人拱手道。 雷云鹤摆摆手,正色道:“该说谢的是我雷家堡! 若非楚城主与诸位及时援手,此次英雄宴,我雷家堡恐有灭门之祸! 此恩,雷家堡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冥侯、月姬、无双,最终回到楚狂人身上,语气诚挚: “楚城主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雷云鹤,定义不容辞!” “雷长老言重了。”楚狂人微微一笑,话锋却顺势一转, “差遣不敢当……楚某確有一事,想与雷家堡商议。” 雷云鹤神色一肃:“楚城主请讲。” “无双城,愿与雷家堡结为同盟。” 楚狂人直视雷云鹤,语气平静却坚定,“从此守望相助,共御外敌,同享江湖。” 李寒衣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暗道: 这傢伙还真是无利不起早,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无双城。 雷云鹤眼中则是闪过一丝诧异。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事……楚城主,结盟之事,关乎雷家堡百年基业与数千弟子未来,非我一人能决。 千虎是门主,此事,需他定夺。” “理应如此。”楚狂人並不意外,“那便请雷长老引路,我去见见雷门主。” 雷云鹤点点头:“千虎在后院静室疗伤,我带你过去。” 一行人穿过庭院廊道,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 静室內,雷千虎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已恢復清明。 见楚狂人进来,雷千虎挣扎著想坐直些,雷云鹤连忙上前扶住。 “楚城主。”雷千虎声音沙哑,“大恩不言谢。 雷某代雷家堡上下,谢过楚城主与诸位援手之恩!” “雷门主不必多礼。”楚狂人在榻前矮凳上坐下,开门见山, “雷门主,楚某此来,除了探望,另有一事相商。无双城,欲与雷家堡结为同盟。” 雷千虎闻言,神情与雷云鹤一般无二。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楚城主救命之恩,雷家堡没齿难忘。 只是……结盟之事,牵涉甚广。雷家堡与雪月城乃是盟友,而无双城与雪月城……”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湖皆知,无双城与雪月城关係紧张,甚至可称敌对。 雷家堡若与无双城结盟,势必会影响到与雪月城的关係,这其中的权衡,非同小可。 楚狂人闻言,却忽然笑了起来。 “雷门主。”他语气轻鬆,“谁说无双城与雪月城……是敌对的?” 第67章 定盟 雷千虎一怔,连旁边的雷云鹤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楚狂人目光转向静室门口。 不知何时,李寒衣已静静站在那里,白衣如雪。 楚狂人抬手指向李寒衣,对雷千虎道:“此事,雷门主不妨亲自问问雪月剑仙。” 雷千虎、雷云鹤二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寒衣。 李寒衣迎著他们的目光,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 “他说的不错。” “雪月城与无双城……” “不是敌对,而是盟友。” 李寒衣这简短而清晰的几个字,落在静室之中,却无异於惊雷。 雷千虎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滯了一瞬。 雪月城与无双城……盟友? 这几乎顛覆了北离武林近年来固有的认知格局! 自无双城衰落,雪月城崛起为天下第一城。 两城关係虽未公开血战,但竞爭、对立、乃至宋燕回三上苍山问剑李寒衣,都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怎么突然之间…… 雷千虎毕竟是雷门之主,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向李寒衣,语气带著求证与慎重: “李城主,此言……当真?此事,百里城主与司空城主可知晓?” 李寒衣微微頷首:“大师兄云游在外,但临行前將城中事务交予长风。 与无双城结盟之事,长风已然应允,我亦认同。”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楚狂人,补充道:“落雷山之事,若无楚城主援手,我性命难保。 雪月城与无双城结盟,既是对楚城主救命之恩的回应,亦是……对无双城如今格局与未来的认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说得明白。 救命之恩是引子,但真正促成结盟的,是楚狂人展现出的实力、手段,以及他执掌下焕然一新的无双城所具备的潜力和价值。 雷千虎沉默了。 他靠在榻上,陷入深深的思量。 雷云鹤见状,开口道:“千虎,楚城主力挽狂澜,救我雷家堡於覆灭之际,此恩深重。 且观无双城如今气象,楚城主雄才大略,无双亦是人中龙凤,未来不可限量。雪月城既已先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於情,楚狂人对雷家堡有恩。 於理,无双城实力与潜力已值得投资。 於势,连天下第一城的雪月城都已放下成见选择结盟,雷家堡似乎没有理由拒绝,甚至可能错失良机。 雷千虎没有立即答覆,许久过后,他眼中方才闪过一丝决断。 “我雷家堡,立足江湖数百年,凭的是『义』字当先,恩仇分明。”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楚城主於雷家堡有存续之恩,此恩,重於山岳。” 他目光转向楚狂人,郑重道:“若无楚城主,今日雷家堡已无我雷千虎,更无这满门弟子。 此情,雷家堡上下,永世不忘。” 楚狂人微微頷首,静待下文。 雷千虎对著楚狂人,也对著门边的李寒衣,一字一句道: “今日,我雷千虎,以雷家堡第十九代门主之名应允……” “雷家堡,愿与无双城,歃血为盟,缔结兄弟之谊!” “自此,守望相助,患难与共,福祸同担!” 此言一出,静室內的空气仿佛都轻鬆了几分。 雷云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楚狂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站起身,对著雷千虎郑重抱拳: “雷门主深明大义,楚某佩服。自此,无双城与雷家堡,便是一家人。” 李寒衣也微微頷首,清冷的声音响起:“雪月城、无双城、雷家堡三家同盟,自此北离江湖,当有一番新气象。” 雷千虎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他看向楚狂人: “楚城主,结盟具体事宜,待我伤势稍愈,再与楚城主及贵城诸位详议。雷家堡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 “不急。”楚狂人理解地点点头,“雷门主且安心养伤。 盟约既立,细枝末节,来日方长。” 正事议定,气氛顿时融洽许多。 雷千虎又关切地问起楚狂人的伤势,楚狂人简单说了几句,表示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就在这时,雷家堡外突然响起一阵轰鸣。 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马蹄踏地声由远及近。 静室眾人皆是一怔,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绷起来。 雷家堡刚经歷大变,此时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人警惕。 楚狂人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听这动静……是叶字营。” “叶字营?”雷云鹤眉头一皱,“叶啸鹰的人马?他们来雷家堡作甚?” 雷千虎、李寒衣等人也露出疑惑之色。 更让眾人讶异的是楚狂人。 他重伤初醒不过片刻,仅凭脚步声和些许动静,就能准確判断出来者何人? 雷云鹤忍不住问道:“楚城主,你刚醒,怎么就知道是叶字营?” 楚狂人淡淡一笑:“算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家堡管家雷天痕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雷千虎稟报导:“门主!不好了! 堡外来……来了大批官兵!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上千之眾,打著『叶』字旗號,已將堡门围住了! 为首的是个身披黑甲、身材魁梧的將军,看著煞气腾腾!” 果然! 眾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楚狂人,见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雷千虎强撑著坐直身体,与雷云鹤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叶字营突然大军压境,所为何来? 是为唐门与暗河之事?还是另有缘由? 雷家堡刚遭重创,实在经不起另一场风波了。 “扶我起来。”雷千虎对温良道,又看向雷云鹤, “云鹤,隨我出去看看。楚城主,李城主,诸位,且在此稍候……” “不必。”楚狂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既然是叶啸鹰来了,让雷无桀去便是。 叶啸鹰面对这位故人之子,想来不至於大动干戈。 而且,他的女儿还在这呢……” 雷千虎与雷云鹤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雷无桀是雷梦杀与李心月的儿子,而叶啸鹰当年正是雷梦杀的副將,与雷家堡渊源极深。 他来,確实未必是恶意。 或许……是听闻英雄宴生变,特来援手或查看。 “楚城主所言有理。”雷千虎沉吟道,“天痕,让无桀去堡门外看看情况。 切记,不要轻启衝突,问明来意。” 雷天痕应声而去。 之后便是叶啸鹰和兰月侯出手抢夺萧瑟,雷无桀、司空千落、唐莲等人以天启守护名义为萧瑟而战。 最后,由萧瑟本人出面,定下一年之约,二人才不甘地离开雷家堡。 而萧瑟经小神医华锦医治无果后,决定前往海外仙山。 雷无桀等人护在身侧,一同前往。 第68章 记忆 雷家堡后院。 李寒衣將写好的信递给楚狂人,“你拿著这封信,我外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你铸一柄新剑。” 楚狂人伸手接过,淡淡一笑:“多谢。” “不必。”李寒衣收回手,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空悬的腰间,那里本该悬著无爭, “剑客无剑,终究不妥。何况是你……这样的剑客。” 楚狂人点了点头:“確实应该重铸一柄,不然我师父若是知道我把无爭剑给弄碎了,非骂我一顿不可。” 他顿了顿,“不过,无爭剑虽碎,但碎片还在。 正好藉此机会,让李老爷子看看,能不能融匯些好东西进去。剑嘛,总是越炼越强的。” 李寒衣看著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登天阁上说要“揍”自己的狂妄少年,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倒是不客气。” “救命之恩,就算是把剑心冢卖了,相信老爷子也是愿意的。” 楚狂人说得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一个十五六岁少女模样的姑娘,正从廊柱后探出头来。 “楚大哥,我们该走了。”华锦脆生生地说道: “你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臟腑经脉的暗伤还需要长时间的温养调理,雷家堡药材不全,我们得赶紧回剑心冢才行。” 楚狂人看向这位尽心尽力救治自己的小神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对李寒衣扬了扬手中的信,“李城主,那便就此別过。 待新剑铸成,我再去雪月城或者……青城山,找你试剑。” 李寒衣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雷家堡门口,隨著车辙转动,两辆马车分道扬鑣。 一辆向东,通往剑心冢所在的东南方向。 一辆向西,直奔那座云雾繚绕的青城山。 李寒衣靠在车厢內,轻抚手中的铁马冰河。 落雷山死战,以及事后从楚狂人口中得知的真相…… 她缓缓闭上眼,无数画面与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此去青城,不为问剑,不为论道。 她只是……想去见一见那个道士。 亲口问一问他,当年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再看一看,那满山的桃,是否还和当年一样。 马车轆轆,载著雪月剑仙,也载著一段沉寂了太久的往事与情愫,驶入苍茫暮色之中。 而向东的马车上,楚狂人闭目调息,华锦则在一旁嘰嘰喳喳,说著各种药材见闻。 说累了,就歇一歇。 忽然,华锦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楚大哥,李剑仙她去青城山,是喜欢那个道士吗?” 楚狂人沉吟片刻,淡淡道:“是的吧!” 华锦歪著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楚狂人,带著少女特有的天真与好奇: “楚大哥,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楚狂人闻言,微微一怔。 喜欢的人? 他穿越而来,两世为人。 今生更是醉心剑道,一心只想著振兴无双城、攀登武道之巔。 对於男女情爱之事,向来觉得既麻烦又无甚必要。 “没有。”他下意识地便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两个字即將出口的剎那,脑海中却毫无徵兆地、不受控制地掠过一道模糊的紫衣身影。 那身影纤细灵动,带著一种朦朧感。 那是他十岁之前,还未觉醒前世记忆、还是“楚凡”时的事情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著? 小莲? 还是小月? 时间太久,连名字都已模糊。 华锦见他久不回答,神色似有恍惚,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大哥?你怎么啦?” 楚狂人回过神,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或许……曾经有过吧。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楚狂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不对。 这太不对了。 他两世为人,灵魂融合,精神力远超常人,近乎过目不忘。 十岁前的记忆,虽因觉醒宿慧时思绪翻腾有些许模糊。 但绝不可能连一个曾经可能“喜欢”过的人的名字和样子都记不清。 更何况,觉醒记忆后的这七年,他竟从未主动或被动地想起过这个人。 是错觉吗?还是……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试图再想起什么,却是有一阵轻微眩晕感传来。 “楚大哥?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华锦满是担忧,抬手搭上了他的脉搏,“脉象怎么突然乱了?是暗伤发作了吗?” 楚狂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和不適,对著华锦勉强笑了笑: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些別的事情,走神了。伤势无碍。”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绝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记忆模糊或遗忘。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难道……自己这具身体,或者说自己这“穿越”的背后,还藏著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紫衣少女,是关键? 可今日为何又突然想起了呢? 莫非是因为自己剑道境界的突破,打破了封印? 不是? 这有点玄幻了吧? 华锦见他闭目不语,脸色依旧有些凝重,也不敢再多问。 只当他是重伤初愈又耗费心神所致,默默地守在一旁。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 …… 五日后,剑心冢外围。 马车停下,华锦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目之所及,並非寻常的山门或庄园,而是一片巨大沼泽。 沼泽之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无数断剑。 而这片沼泽之上,还布满了阵法。 想要进冢,必须由剑心冢护剑师亲自引路。 “到了。”华锦一步跳下马车。 楚狂人也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这片“剑之坟场”。 他能感受到这片沼泽之下,蕴含著无数剑器残留的意念。 或暴戾、或哀伤、或不甘的。 此处,確实是铸剑、养剑,乃至葬剑的绝佳之地。 “华锦、楚城主。”一道声音忽然从冢內传出。 紧接著,沼泽边缘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正是剑心冢护剑师,何去、何从。 ps:新的一年,祝各位彦祖、亦菲:眉间不染尘,剑心永少年。多喜乐、长安寧。 第69章 剑冢 眾人穿过这片沼泽,便来到了一方小世界。 一方属於剑的世界。 “楚城主请在此稍候,容我先去稟报冢主。”何去拱手道。 “有劳。”楚狂人点头。 何去快步离去,何从则陪著楚狂人在一处清雅凉亭暂歇。 而华锦则是去搜集医治楚狂人所需的药材。 不多时,何去返回,“楚城主,冢主正在剑阁相候,请隨我来。” 楚狂人起身,便隨著何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前。 楼阁匾额上书两个古篆大字。 剑阁。 未及入內,已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气。 步入剑阁,饶是楚狂人心境如水,眼前景象也让他微微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里面空间极大,四壁全是剑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剑,琳琅满目。 此地,当真称得上“万剑归藏”! 楚狂人正看著,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你就是楚狂人?” 楚狂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缓步从旋转木梯上走下。 老者身著简朴布衣,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鑠。 “在下楚狂人,见过李冢主。”楚狂人拱手行礼。 李素王走下楼梯,来到楚狂人面前三步外站定,並未立刻说话,而是仔细打量著他。 近几个月来,“狂剑仙”楚狂人之名可谓如雷贯耳,响彻北离。 独闯雪月城,连败两位城主。 执掌无双城,雷霆手段废五老。 天启城怒闯赤王府,逼退瑾宣大监…… 桩桩件件,皆是震动江湖的大事。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著颇为年轻、甚至带著重伤后虚弱的青衫人,便是那位搅动风云的狂剑仙!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漠道:“楚小子,你来找老夫何事?” 楚狂人没有说话,拿出李寒衣的信递了过去。 李素王接过信,展开阅读。 起初,他脸上还带著几分故意做出的不耐。 但隨著阅读,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眼神也变得越来越认真,越来越复杂。 信中提到落雷山暗河唐门围杀,提到楚狂人力挽狂澜、拼死相救。 也提到雷家堡英雄宴上的再次援手…… 他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看向楚狂人的目光已然不同。 “原来如此……”李素王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信我看了。寒衣和小桀的事,多谢你了。” 他竟是朝著楚狂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楚狂人连忙扶住李素王的手臂:“冢主客气,恰逢其会罢了。” “不管怎么样,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李素王顺势直起身,转头吩咐, “何去。去,沏一壶我珍藏的『剑眉』来。” “是,冢主。”何去应声退下。 “楚小友,请坐。” 李素王抬手,指向一旁的檀木桌椅。 自己率先落座,態度已然亲切了许多。 两人相对而坐。 李素王嘆息道:“寒衣信中说,你的佩剑在落雷山一战中碎了。 剑客无剑,如飞鸟折翼。说吧,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剑?只要老夫能做到,定不推辞。” “那便多谢了。” 说著,楚狂人从怀中取出包著无爭剑碎片的布包。 “这剑……”李素王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脸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是被一股极强、极霸道的剑气由內而外生生震碎的。 看这剑气残留的意蕴,刚猛暴烈却又收束到了极致,更带有一股……逆反天地的狂傲。 江湖上能有此等剑气者寥寥,究竟是何人所为?” 楚狂人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不瞒冢主,是在下自己。” “你自己?”李素王一怔,旋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重新上下打量楚狂人, “为了施展剑招,不惜震碎自己的佩剑? 好小子!够狠,也够狂!那招剑法,想必惊天动地!” 楚狂人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李素王也不追问,伸手接过布包,仔细研究起来。 他忽然轻咦一声,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剑的材质…… 这铸造手法,还有这残留的微弱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楚狂人这才开口解释:“此剑原名『无双』,乃是晚辈所在无双城,第三代城主的佩剑,在剑阁中沉寂百年。 晚辈机缘巧合,得它认主,后为其更名为『无爭』。” “无双剑?三代城主?” 李素王恍然,眼中追忆之色更浓,“原来如此!这就对了! 老夫想起来了,大约一百二十年前,无双城一位姓林的城主,曾持一块天外奇铁与数种罕见宝材来此。 恳请老夫的曾祖父出手,为他铸造一柄配得上『无双』之名的剑。 曾祖父闭关三年,方成此剑。 难怪老夫觉得熟悉,这剑中灵性,確有我李氏铸剑术的烙印。 没想到,百年辗转,它竟碎於你手,又由你携碎片重归剑心冢。 缘之一字,当真妙不可言。” 楚狂人心中也微微诧异,没想到无爭剑与剑心冢有这般渊源,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拱手道:“既是冢主先祖心血之作,更望冢主能施以回春妙手。 此剑如今虽碎,但剑灵未泯,碎片犹存。 还望冢主铸新剑时,能將这些碎片融入其中,令其浴火重生。” “这是自然。”李素王毫不犹豫地点头,將碎片小心放回布包, “剑若有灵,亦不愿就此长眠。 重铸旧剑,延续其魂,本就是铸剑师的职责与本分。 更何况是你带来了它。” 但他隨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遇到了难处: “为你铸剑不难,难的是,铸一柄能够承受得住你剑气、配得上你剑道的剑。” 他站起身,在剑阁內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四周万千名剑,又落回楚狂人身上,语气凝重: “你的剑意,老夫虽未亲见,但从寒衣信中描述,从这碎片残留的气息,还有你自身的气度,已可窥见一二。 狂傲不羈,逆天而行,却又包容万象,自成一体。 这等剑意,霸道酷烈,对剑器本身的负荷极大。 寻常材质、寻常锻造之法铸出的剑,恐怕在你手中用不了几次, 便会再次步上『无爭』的后尘。” 第70章 铸剑 这时,何去端著茶盘进来,將两杯清茶放在桌上。 茶汤碧绿,热气裊裊,散发出清冽沁人的香气。 正是剑心冢独有的“剑眉”。 李素王端起茶杯,凝神思索。 他一边喝著茶,一边在阁內来回走动。 目光时而望向高悬的名剑,时而落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推演计算。 楚狂人也不催促,端起茶杯,耐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李素王忽然停下脚步,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手掌: “有了!” 他快步走回茶案边,目光灼灼地看著楚狂人: “冢內地库深处,尚封存著一块『天外玄铁』! 此铁乃百年前陨落於东海之滨,其性至坚至韧,非地心之火不能熔。 且天生蕴含一丝星辰寂灭、破而后立的奇异道韵! 若以此铁为剑骨,融入你无爭剑的碎片精华作为魂脉。 再辅以『千年寒玉髓』与『地心火铜』……”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狂人:“如此,或有七成把握,能铸出一柄前所未有的绝世好剑! 不过,此剑欲成,尚缺最关键一环。” “冢主请说。”楚狂人倾身问道。 “剑成之前,你必须每日亲至锻炉前,向剑胚灌注一道最精纯的剑气与剑意。” 李素王神色肃然,“一来,是让剑气与剑胚材质逐渐相融,使剑身从根本上契合你的力量,日后不至於因剑气强横而损毁。 二来,是以你剑意温养胚体,催生其灵性,令剑与你心意相通、血脉相连。”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凝:“待剑成之时,它便不再是一柄普通的剑,而是你剑道的延伸,是你肢体的一部分。 其所能承载与发挥的剑意,必將远超以往!” 李素王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期待: “此法耗时不短,需七七四十九日,日夜不停,对铸剑师与求剑者皆是巨大考验。 但若成功,此剑潜力无穷,或可成为一柄真正承载你剑道、伴隨你攀登武道巔峰的……” 他一字一顿道:“本命之剑!” “楚小友,你可愿意?” 楚狂人听罢,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下茶杯,起身,对著李素王深深一揖: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能得冢主如此倾力相助,构思如此神妙之法,乃楚某之幸,亦是无爭剑之幸。 莫说四十九日,便是四百九十日,楚某也等得,也做得!” 李素王见他目光炽热而坚定,抚须大笑:“好!那便如此定了! 何去,立刻去准备,开启秘库,取出『天外玄铁』! 何从,去请三位长老至地火剑庐,我今日要开炉!” 他转向楚狂人,笑容豪迈:“楚小友,且先品完这杯茶。 之后这四十九天,你怕是要与我这把老骨头,还有那未来的神剑,好好做伴了!” “乐意之至。”楚狂人笑道。 李素王点点头,神色又转郑重:“不过,地火铸剑,开炉后需温养七日。而你自己……” 他仔细端详楚狂人,“寒衣信中说你伤势极重,老夫观你也是有点虚。 在正式铸剑开始前,你必须先將身体调养到足以支撑每日灌注剑气的状態,否则功亏一簣,甚至有损根基。” “在下明白。”楚狂人点头。 他自然知道轻重。 李素王点了点头,“正好华锦也回冢了,七天时间应该足够。” “一切听凭冢主安排。”楚狂人郑重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楚狂人便在剑心冢住了下来。 华锦不愧是药王辛百草的弟子,虽年纪小,医术却极为精湛。 尤其擅长以针灸与药物结合,温养经脉,修復暗伤。 她为楚狂人制定了详细的疗养计划,每日定时施针,辅以她亲自调配、用剑心冢珍藏灵药熬製的药浴与內服汤剂。 而且剑心冢內环境清幽,远离尘世纷扰,正是疗伤的绝佳之地。 楚狂人拋开一切杂念,静心调息,配合华锦的治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自落雷山后身体的那股虚弱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虽距离痊癒尚早,但根基已固。 閒暇时,他也会在何去、何从的陪同下,在剑心冢內走动。 这方小世界虽以“剑”为核心,却也別有一番天地。 他在剑阁观剑、在试剑涯打坐,感受不同剑器和剑意。 他在远眺铸剑谷中日夜不息的炉火红光,倾听那富有韵律的打铁声。 甚至来到那片“剑坟”沼泽边缘,静心体会万千断剑残留的悲欢执念。 这些看似閒散的举动,实则是对他剑心的一次沉淀与洗涤。 连番激战、境界突破、重伤濒死、再到此刻的寧静养伤。 种种经歷交织,让他对“剑”与“我”的认知,越发清晰。 期间,他还向华锦提及萧崇眼盲之症。 依华锦所言,只有使用药王谷的不传之秘“换眼之术”方能治癒。 可这世间,又几人愿意为了別人付出自己的眼睛呢? 一晃,七日过去。 楚狂人自觉內息已趋於平稳。 虽功力未復,但寻常行动调息已无大碍。 “不错。”李素王一手搭在楚狂人腕脉上,眼中流露出讚许之色, “华锦这丫头,医术越发精进了。 你这身子,底子打得好,七天调理,暗伤已稳,经脉温润,气血也充盈了不少。 虽不能说痊癒,但支撑铸剑初期的剑气灌注,应当无碍了。” 他收回手,神色肃然:“材料已备齐,地心熔炉的火候也已温养至最佳。 明日辰时,铸剑正式开始。楚小子,你可准备好了?” 楚狂人站起身,青衫微动,眼中神光湛然:“隨时可以开始。” 翌日,辰时。 铸剑谷深处,地火翻涌。 一座通体由黝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熔炉矗立在谷底中央,炉身正隱隱泛著暗红光泽。 炉口上方,气浪灼热滚滚,即便隔著数十丈,也能清晰感受到。 李素王换上了一身特製的耐火短打,赤膊而立。 在他旁边,还有几位资深的铸剑师肃立两旁,神情专注。 第71章 剑心 地火剑炉。 炉中烈焰翻腾,將李素王的鬚髮映成暗红。 他手臂一抬,声如铁石:“开炉!” 三位铸剑长老同时运功,真气注入炉周阵纹。 炉身震动,炉口缓缓张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即便有真气护体,楚狂人仍觉皮肤刺痛。 “天外玄铁!”李素王低喝。 一名年轻铸剑师捧上乌木托盘,盘中是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沉如夜的金属。 李素王真气一吐,隔空摄起玄铁,挥手掷入炉心。 “嗤!” 玄铁没入炉內,並未立即融化。 反而悬浮在炉火中心,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星辰光泽,竟將周围火焰逼退三分。 “果然是天外之物!”一位铸剑长老惊嘆。 李素王神色不变,抬手再挥:“无爭碎片!” 楚狂人展开布包,十二枚残剑碎片自行飞起,没入炉中,环绕玄铁缓缓旋转。 碎片上,“剑出无悔”的剑意尚未散尽。 李素王眼中精光一闪:“好!剑灵未散!” 他凌空一掌,浑厚真气贯入炉內,引导碎片中的残存剑意,一丝丝渗入玄铁。 “千年寒玉髓!”李素王再喝。 白玉盒开启,一团淡蓝色胶状物渗出刺骨寒意。 李素王真气一卷,寒玉髓化作蓝芒射入炉中。 “滋滋滋!” 极寒与极热相遇,炉內爆发出剧烈的气爆声。 火光与蓝芒交织,天外玄铁表面终於开始缓缓软化。 剑意、寒气、地火,三种力量在玄铁中衝撞交融。 “地心火铜!”李素王最后一喝。 一块通体赤红、隱约可见流动火焰纹路的金属飞入炉內。 这一次,没有剧烈反应。 火铜如冰雪入水般融化,化作一层赤红光膜,將天外玄铁与无爭碎片、寒玉髓的能量包裹其中,缓缓渗透。 “三才归元,铸剑基!” 李素王暴喝,右臂猛地向下一压。 炉內三种能量轰然坍缩,在火铜的包裹下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长条形状。 剑胚雏形,已成。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时间,但李素王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三位长老更是面色发白,显然耗力极大。 “楚小子!”他头也不回地喝道,“就是现在!灌注你的剑气剑意! 记住,不要追求威力,要纯粹!要清晰! 要將你的『剑心』,烙印进去!” 楚狂人一步踏至炉前三尺。 热浪几乎灼透青衫,他眼中却只有火焰中那道模糊的剑胚。 “我的剑心是什么?” 楚狂人自问自答: “是『狂』。” “是纵千万人阻拦,我自一剑破之的狂。” “是江河欲东去,我便令其西流的狂。” “是神游欲压我,我便跨境斩神游的狂!” “是……” 他一步踏前,青衫无风自动: “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话音落下的剎那,楚狂人並指如剑,朝著炉中那模糊的长条,缓缓点出。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狂”意,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无声没入剑胚之中。 熔炉內,未成形的剑胚触到剑意的瞬间,骤然翻腾。 表面浮起虚幻剑影,发出低沉嗡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好!好!好!”李素王连道三声好,眼中满是狂喜,“剑胚已成!剑灵已生! 接下来四十九日,只需每日注入剑意温养,待其彻底稳固,便可开锋成剑!” 他看向楚狂人,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楚小子,此剑胚已与你剑心相连。 从今日起,它便是你剑道的延伸,是你第二条命脉。 每日辰时,你都需来此注入一道精纯剑气,助它固形、开锋、养灵。” 楚狂人收回剑指,感受著与炉中剑胚那若有若无的联繫,点了点头: “在下明白。” 李素王抚须沉吟,他看向炉中光华渐敛的剑胚,嘆道: “老夫铸剑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剑胚。它似乎在……等待什么。” 楚狂人心中微动。 等待什么? 是等待自己剑道再突破?还是等待某个契机? 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炉中剑胚,转身离开。 走出地火剑庐时,华锦正抱著一堆药材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急忙上前: “楚大哥,怎么样?剑胚成了吗?” “成了。”楚狂人微微頷首。 华锦眼睛一亮:“太好了!那接下来你要每天来注入剑气? 正好,我新配了一副温养经脉的药方,配合铸剑期间的剑气消耗,效果应该会更好。” “有劳了。”楚狂人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狂人的生活变得极为规律。 每日卯时,天色未亮,他便已起身调息。 辰时准时前往地火剑庐,向剑胚注入一道最精纯的剑气。 楚狂人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快速恢復,修为也在稳步精进。 尤其是每日向剑胚注入剑气的过程,看似是付出,实则也是一种淬炼。 炉中剑胚,亦一日日蜕变。 第七日,剑身彻底凝固,呈现暗银之色,剑脊处一道星辰纹路若隱若现。 第十四日,剑锋初显,未开刃,已有寒意逼人。 第二十一日,剑胚竟在炉火中自行微颤,与楚狂人心神相通。 这一日,楚狂人照例立於炉前,剑指轻点。 剑气没入的剎那,剑胚骤然清鸣,声如龙吟初醒! 炉火为之一定,四周热浪倒卷。 李素王猛地睁大眼睛,连声道:“灵性天成,灵性天成啊! 此剑……已能呼应你的心境!” 楚狂人静立未动,只觉心中那抹与剑胚的联繫,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如线。 他忽然想起李素王那日的话: “它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楚狂人望向炉中那柄渐显锋芒的暗银长剑,心中一片雪亮。 它在等待的,或许不是某个外物契机,而是他自己。 等他剑心彻底通明,等他真正踏入那个传说之境,等他一剑出鞘,天下皆惊的那一天。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剑庐。 身后炉火熊熊,剑吟低回,似在相送,亦似在期盼。 第72章 风流 之后的二十天,楚狂人每日都在剑炉前打坐。 炉中那柄暗银长剑已彻底成形,剑身修长,暗银底色上隱约流转著星辰纹路。 剑脊处一道赤红火线自剑格贯穿至剑尖,那是地心火铜的烙印。 今日是第四十九天,剑將铸成。 楚狂人闭目凝神,四十九日的剑气温养,已让他与这柄剑建立起血脉般的联繫。 炉中长剑不时发出清越嗡鸣,与他周身剑气交感共振,引得剑心冢內万剑齐颤。 他能清晰感受到剑胚对新生的渴望、对锋芒的期待…… 但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少年剑歌》九式早已臻至化境,可他心中始终觉得,尚缺最后一式。 一式能真正承载他此刻剑心、映照他如今境界的剑招。 这段时间,他观炉火明灭,听剑吟起落,心境早已在静默中悄然蜕变。 “楚小子,你感觉到了吗?” 楚狂人点头:“剑胚的气息,在变化。” 炉火之中,暗银长剑静静悬浮。 剑身周围的虚空中,竟浮现出几道模糊的幻影: 一道拳意如海上明月,浩荡磅礴; 一道剑吟如孤城长歌,寂寥苍凉; 一道剑出剑影漫天,如劫数轮迴; 一道铁马冰河如雪中寒梅,清冷孤绝; 一道枪势如惊龙破空,长风万里。 一道身影如仙人翩躚,似含百年执念。 “这是……”李素王瞳孔骤缩。 楚狂人凝视著那六道虚影,忽然明白了。 “那是我心境的体现。” “它在向我展示,这个时代的绝巔。” “它在问我……” 楚狂人一步踏前,青衫无风自动: “这些人,你如何看?” 话音落下的剎那,炉中六道虚影同时震颤,仿佛在等待答案。 “怎么看?”李素王一怔。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楚狂人心中忽然涌起这句诗。 不,不对。 这江湖,这一代,这些人物…… 他眼中精光一闪。 前九式,是少年意气,是剑试天下,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狂傲。 可狂傲之后呢? 登临绝顶之后呢? 剑道无止境,江湖无尽时。 真正的风流,不是独占鰲头,而是…… “俱往矣。” 楚狂人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炉中剑胚猛地一震! “数风流人物……” 他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周身剑意不再凌厉逼人,反而如大江归海,浩瀚深沉。 “还看今朝。” 四字落下,楚狂人並指如剑,朝著炉心缓缓划出。 那些身影,或逍遥或孤绝,或深情或担当,或执著或清冷,皆是一时风流。 然其剑、其拳、其枪、其道,皆是他人的风流。 “我楚狂人之剑……” 炉火轰然暴涨,赤金剑光冲天而起! 整座剑心冢的剑器。 无论高悬的名剑,还是深埋的断剑。 皆在这一刻齐齐出鞘三寸,剑尖转向熔炉方向,如万臣朝拜! “不效古人风月,不慕仙神逍遥。” 楚狂人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剑: “我之剑,不问道,不求仙,不问鬼神,不敬天地。” “我只问,我此刻是否痛快?我此心是否光明?我此剑是否无悔?” “往昔风流,皆是风景。今朝风流……” 他五指猛然一握! “当由我书写!” “嗡!” 话音落下,剑身剧烈震颤,暗银色外壳寸寸剥落! 一道澄澈如琉璃、內蕴万点星芒的剑光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整座剑心冢上空,白日星现,万千星辰之光垂落,如银河倒卷,注入剑炉! 李素王鬚髮皆张,仰天大笑:“天象应剑!这才是真正的神剑出世!” 炉中,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声震九霄。 剑身光华內敛,星辰纹路隱去,只余一柄琉璃长剑。 但李素王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力量,已远超他此生所铸的任何一柄剑。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铸”出来的剑了。 这是剑胚自悟,剑主明心,天地共鸣,最终诞生的…… 本命神剑! 楚狂人伸手,虚空一握。 炉中长剑应声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入手温润,仿佛血脉相连。 剑身轻颤,传来欣喜之意,如孩童初见父母。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澄澈透明如寒潭秋水。 剑格处,两个古篆缓缓浮现…… 无爭! 不是刻上去的,是剑胚自生。 与之前那柄剑同名,却已非旧物。 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楚狂人轻抚剑身,低声道: “你等了我四十九日。” “我悟了一式。” “这一式,就叫……” 他抬剑,剑尖指天。 无剑气,无剑光。 但整个剑心冢的剑器,在这一刻齐齐低鸣。 万剑俯首,如朝君王。 楚狂人缓缓吐出一句话: “《少年剑歌》第十式……” “今朝风流!” 话音落。 剑静。 天地静。 唯有一人一剑立於炉前,青衫磊落,剑映流光,仿佛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风流。 李素王快步上前,仔细端详著这柄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郑重道: “剑已铸成,但尚需最后一步。” 他抬手一指远处:“那里有一座『试剑崖』,崖壁上留有古往今来无数剑客的剑痕。 带无爭剑去那里,以你的剑意,为它开锋。” 楚狂人点头,持剑走向试剑崖。 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 有的凌厉如闪电,有的圆融如流水,有的厚重如山岳。 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位剑客的印记,一段剑道的传承。 他虽非初次至此,但此刻立於崖前,感受却截然不同。 无爭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今日,为你开锋。” 楚狂人持剑而立,心神沉静。 《少年剑歌》前九式在脑海中依次浮现: 独立寒秋的沉稳,湘江北去的绵长, 万山红遍的壮烈,漫江碧透的灵动, 百舸爭流的奔放,鹰击长空的凌厉, 鱼翔浅底的深邃,万类霜天的包容, 以及谁主沉浮的叩问。 九式剑意如九条江河,在他体內奔流交匯,最终匯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而此刻,他要从这片海中,挥出第十式…… 也是对第九式谁主沉浮的回应。 今朝风流! 楚狂人睁开双眼。 他缓缓举起无爭剑,动作简单自然,仿佛只是隨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撕裂长空的剑光。 只有一道无形的“势”,隨著剑锋划过的轨跡,悄然瀰漫开来。 那一瞬间。 崖壁上的万道剑痕似是在同时回应! ………… ps:各位看官老爷,写书不易,给个好评,拜谢! 第73章 再现 百年前的剑意、五十年前的锋芒、十年前的热血…… 古往今来无数剑客留下的印记,在这一刻被唤醒、被共鸣。 而楚狂人这一剑,正是站在这条长河的尽头,向著未来挥出的、独属於这个时代的…… 风流之剑! 剑锋过处,崖壁无声。 一道新的剑痕悄然浮现。 剑痕笔直如线,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震颤,没有任何力量的浪费。 纯粹,极致,完美。 此剑一出,便是宣告: 江湖仍是那个江湖,天地仍是那个天地。 但从此往后,丈量这江湖、定义这风流的尺。 由我楚狂人来定。 “前辈风流,敬之,嘆之,然后……” 楚狂人轻抚剑身,抬眼望天,嘴角勾起一抹独属於少年人的、狂妄到肆意的笑: “过之。” 李素王站在远处,却看得浑身震颤。 “好……好一个『今朝风流』!”李素王喃喃道,眼中竟有热泪盈眶, “此剑一出,天下剑道,当有新的篇章了……” 楚狂人收剑回鞘。 李素王早已备好一具古朴剑鞘,入手温润,与无爭剑浑然一体。 “从今日起,你……” 楚狂人轻抚剑鞘,话音未落,忽然心有所感。 他猛地抬头,望向试剑崖上空。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紫衣,身形纤细玲瓏,面上蒙著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灵动如星辰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他。 楚狂人浑身一震。 这双眼睛…… 与他记忆深处,那模糊的紫衣少女,一模一样。 “你是谁?”楚狂人的声音有些发涩。 紫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脸庞。 太美了。 美得让人呼吸一滯。 楚狂人见过美。 前世荧幕上精修的美顏,今生江湖中见过的绝色。 尹落霞的风情,月姬的妖嬈,李寒衣的清冷,叶若依的温婉。 於他不过皮相色相,看惯了,也看淡了。 美则美矣,难动心澜。 可眼前这张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词汇的美。 並非仅是五官的精致。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揽星,鼻樑纤巧挺直,唇色淡如初樱。 更有这一切之上的、某种不属於人间的灵韵。 她看著楚狂人,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却让楚狂人心头剧震的笑容: “楚凡哥哥,好久不见。” 楚凡。 这个名字,他已经七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自从十岁那年改名楚狂人,世间便再无人唤他楚凡。 “你……”楚狂人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你到底是谁?” 紫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怀念,有欣喜,似乎还有一丝……无奈?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忽然轻声说,声音如清泉击玉。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然开始变淡。 如烟如雾,在空中缓缓消散。 “等等!”楚狂人下意识地踏前一步,伸手欲抓。 可那人早已消失无影。 楚狂人僵立在原地,手中无爭剑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安慰主人。 “楚小子,你在跟谁说话?” 李素王的声音將楚狂人从失神中拉回现实。 楚狂人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紫衣少女的身影与话语,竟只有自己一人看见、听见。 崖前空寂,微风轻拂,哪里有半分他人来过的痕跡? 李素王快步走近,眼神中带著关切与疑惑:“你方才神情恍惚,对著空处唤『等等』…… 可是铸剑耗神太甚,出现了幻象?” 楚狂人缓缓摇头:“方才看见了一位故人。” “故人?”李素王更加困惑。 楚狂人没有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她是谁? 为何而来? 又为何说“还不到时候”? 更重要的是…… 她出现的时机,恰好在他悟出“今朝风流”、剑开锋刃、心剑彻底相通的剎那。 这绝非巧合。 楚狂人猛然回想起当日华锦问他心中可有喜欢之人时,脑海中第一次闪过那道紫衣身影。 当时他曾猜测与自己境界突破有关。 现在看来,的確如此。 “刚才那一剑……”楚狂人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无爭剑。 一剑挥出时,他確实触碰到了那个境界。 神游玄境。 剑意融通天地,心念可动山河。 方才那一式“今朝风流”,引动万剑齐鸣、勾连古今剑意,確实已超脱逍遥天境的范畴。 可此刻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自身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半步神游巔峰。 真气未增,经脉未拓,识海虽更澄明,却並未真正跨过那道天堑。 他忽然想起黑衣女子在落雷山上说过的那句话: “门內门外,是天壤之別。” 原来指的不仅仅是修为。 更是心境的无暇,记忆的完整,对自我认知的透彻。 他楚狂人,两世灵魂融合,自詡剑心通透,狂傲不羈。 却连自己十岁前的记忆都存有疑点,连一个可能是生命中重要之人的记忆都想不真切。 这如何能称得上“心无掛碍”? 这如何能推开那扇通往神游的大门? “原来如此。”楚狂人忽然笑了,“难怪少歌世界中,真正入神游玄境的人如此之少。” 他握紧了手中无爭剑。 “原以为悟出第十式『今朝风流』,便可顺理成章踏入神游。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楚狂人抬眼,望向天空,眼中精光如剑:“也好。” “若神游之境这般轻易便能踏入,反倒无趣了。 不过,以我如今手中之剑,若是在遇到落雷山那黑衣女子,想来不会那么狼狈了。” 说著,他转身看向李素王郑重一揖,“冢主,这四十九日,多谢了。” 李素王摆摆手,眼中满是欣赏:“能见证此剑诞生,是老夫之幸。 楚小子,江湖路远,你……好自为之。” “告辞。”楚狂人再次一拜。 然后,转身。 与华锦告別后,他便离开了剑心冢。 无爭剑在鞘中低鸣,似在应和主人的心绪。 夜色苍茫,前路未明。 但楚狂人知道。 属於他的风流,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紫衣少女,那个唤他“楚凡哥哥”的身影…… 终有一日,他会弄清一切。 因为他是楚狂人。 他的剑,连天都要问上一问。 何况,只是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第74章 突破 剑成剎那,天象共鸣,白日星现。 其意其势,虽经剑心冢天然屏障削弱了九成,但依旧在天下绝顶高人的心湖中,盪开了涟漪。 青城山。 桃灼灼,落英繽纷。 赵玉真与李寒衣並肩立於桃树下,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然轻轻相握。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们心有所感,齐齐转头,望向剑心冢的方向。 李寒衣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竟带著一丝柔情,她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楚狂人?他的剑,铸成了?” 赵玉真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嘆,“没想到短短时日,楚城主的剑术竟精进至此。 他的剑道,已不拘泥於前人窠臼,自开一路。 此剑之意,不在爭锋,而在『定义』。他是在告诉天下用剑之人,往后的剑道,由他来定。” 他轻轻捏了捏李寒衣的手,语气中带著讚赏: “小仙女,此剑一成,天下剑仙排座次,恐怕要改了。” 李寒衣感受著远方那熟悉又陌生的狂傲剑意,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登天阁上说要“揍”自己的青衫少年, 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低声道:“这才是他。” 语气中,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 慕凉城。 孤城寂寥,长风呜咽。 一袭青衫的洛青阳独立於城墙之上,九歌剑悬於身侧,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遥望东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其中,似是带著一丝“危机感”。 “不慕往昔,不敬天地,只问本心……好大的气魄。” 他闭关慕凉城多年,修“淒凉”剑意,所求不过是於孤寂中臻至绝顶,守护心中那份不可言说的执念。 他的道,是向內求索,是极於情、困於城的“孤道”。 而此刻感受到的这股剑意,却是截然相反的“狂道”。 是向外开拓,是要將这整座江湖、整个时代都纳入其风流画卷的磅礴野望。 两者並无高下,却天然相衝。 洛青阳缓缓闭上双眼,身侧九歌剑的鸣颤渐渐平復,但他的心绪却並未寧静。 他知道,这座江湖,因这柄剑的诞生,已悄然改变。 或许,他枯守孤城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 数日后,楚狂人一袭青衫,腰悬无爭,踏入了无双城门。 阔別数月,城中气象更胜从前。 街道整洁,商旅往来,讲武堂方向传来弟子们整齐的呼喝与兵刃破风声,一派欣欣向荣。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回了城主府。 “二师兄!”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无双。 他快步迎上,习惯性地就往楚狂人身上扑,却被后者轻笑著按住了脑袋。 紧隨其后的是卢玉翟。 他步伐沉稳,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中却也有激动之色: “师弟,你回来了。” 楚狂人目光落在无双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不过四十五天的光景,这小师弟身上的气息,竟已截然不同。 “你……入剑仙了?”楚狂人虽是疑问,语气却带著几分篤定。 无双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点头:“嗯! 上次在雷家堡与怒剑仙前辈一战,我御使第十二剑尚不纯熟,感觉总差了那么一线。 那一战后心有所感,回来后便闭了个关,前几日才刚出关,总算跨过去了!” 楚狂人欣慰地点了点头,比原著中突破剑仙的时间要早几个月。 他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可有想好叫什么剑仙名號?” 无双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就叫『无双剑仙』啊! 二师兄你之前不是当著那白王的面,替我取过了吗?我都记得呢!” 楚狂人一愣,这小子,平时看著记性不太好,该记住的事倒是半点不忘。 一旁的卢玉翟也是满脸喜色,“如此说来,我无双城如今是一门双剑仙! 放眼天下,除了雪月城有酒仙、雪月剑仙、枪仙三位城主,还有哪家势力能有这般气象?” 楚狂人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卢玉翟疑惑:“师弟,难道我说得不对?” 楚狂人还未回答,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便从厅堂阴影处传来:“他说得对,也不对。” 话音未落,一道身著黑色长袍、怀抱一柄极长之剑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三人身侧。 正是剑无敌。 “剑叔。”楚狂人微微頷首,然后对卢玉翟笑道:“大师兄,是三剑仙才对。” 他抬手一指,“诺,剑叔虽非正统剑仙,但若论战力,绝不弱於任何一位剑仙。 他走的是『剑魔』之路,另闢蹊径,一样登临绝顶。 说他是剑仙,谁又能反对?” 卢玉翟恍然大悟,连忙对剑无敌拱手:“是玉翟失言了,剑叔勿怪。” 剑无敌摆了摆手,並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看著楚狂人腰间的无爭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你的剑,不一样了。方才你入城时,我便感觉到了,那股剑意……很特別,也很强。” 楚狂人点头:“略有感悟,侥倖炼成。不及剑叔『无敌』之道纯粹。”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剑道之上惺惺相惜的默契。 这时,无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了抓头髮问道: “对了二师兄,师父和师娘现在在哪里呀?好久没他们的消息了。” 提到宋燕回,楚狂人也將询问的目光投向卢玉翟。 卢玉翟笑道:“前几日刚收到传书,师父和师娘如今正在江南一带。 说来有趣,近日江南江湖上,流传起一对神秘侠侣的故事。 二人武功高强,尤其那位男侠客,剑法超绝,专挑欺压百姓的恶霸匪帮下手,行事瀟洒,不留姓名。 根据描述,十有八九便是师父师娘了。” “哦?”楚狂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这『退休生活』,过得倒是逍遥快活。” 他话锋一转,摸著下巴,故作严肃道:“就是不知道师父的剑术怎么样了。 这都多久了,还没突破剑仙?整天游山玩水,行侠仗义是好事,可別把正经事给忘了。” 第75章 迷影 卢玉翟和无双都忍不住笑了。 楚狂人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我看,得给师父去封信,提醒提醒他。 別一天天光知道创造下一代……啊不是,是別光顾著行侠仗义。 让他老人家加把劲,赶紧把剑仙突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明亮而狂气的光芒:“到时候,我无双城一门四剑仙。 纵是雪月城三位城主齐在,论顶尖战力,也及不上咱们! 那才叫真正的『天下无双』!” 此言一出,院中几人先是愕然,隨即忍俊不禁。 无双笑得前仰后合:“二师兄,你这话要是让师父听到,他非气得提著『断水剑』从江南杀回来找你算帐不可!” 卢玉翟也是摇头失笑:“这话……也只有你敢说了。 不过,若是师父真能藉此契机突破,那倒真是我无双城天大的喜事。” 剑无敌抱著剑,嘴角也难得地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惊才绝艷的师兄弟,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波澜。 一门四剑仙…… 这若成真,將是何等光景? 恐怕整个北离江湖数百年的格局,都要为之改写了。 而这看似狂妄的野望,从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的口中说出,不知为何,竟让人觉得……並非不可能。 院中笑声渐歇,楚狂人心头那抹关於紫衣少女的疑云却始终未曾散去。 “大师兄,无双,”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沉肃,“我……问你们一件事。” 两人见他神色不对,都收了笑意。 楚狂人目光灼灼,扫过无双,又定在卢玉翟脸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你们记不记得,我十岁之前,大概…… 五岁到十岁那几年,身边是不是有个小女孩,跟我走得很近?她总喜欢穿紫色的衣服。”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气氛为之一静。 无双眨著眼睛,习惯性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啊?女孩子?紫衣服? 二师兄,你知道我的,我记性最差了。”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楚狂人的目光转向卢玉翟。 卢玉翟眉头微蹙,认真回想起来。 他比楚狂人和无多年长几岁,入门也更早,按理说对幼年师弟们的事情该更清楚些。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著確定:“师弟,我不记得有什么特別亲近的紫衣女孩。 你被师父带回无双城时,年纪尚小,起初是和年龄相仿的无双住在一起,由专人照料起居。 后来你展露天资,师父便更多亲自教导,但也大多在城中。 你十岁前的生活圈子,除了师父、我们几个,还有几位固定的教习师傅,似乎並无这样一个常伴左右的女孩。” 楚狂人听著卢玉翟的回答,心头微微一沉。 卢玉翟为人沉稳可靠,记忆也一向很好。 他说不记得,那很可能……真的没有这样一个人? 至少,在无双城眾人共同的记忆里,没有。 难道是自己练剑练得魔怔了? 在剑心冢心神激盪下產生的幻觉,又因为华锦那日的提问,被潜意识加工成了所谓的“记忆”? 不。不对。 楚狂人缓缓摇头。 他两世灵魂融合,精神力远超常人,对自身意识有著绝对的掌控。 那不是幻觉,更非臆想。 那种灵魂深处的感觉,做不了假。 除非……这段记忆,或者与这段记忆相关的“那个人”,被某种力量,从所有人的认知中“抹去”了? 只在自己剑心突破、触及神游门槛时,才鬆动了一丝封印,让她得以惊鸿一现? 这个念头让楚狂人脊背生寒。 什么样的人,或者什么样的力量,能做到这一步? 这背后牵扯的,恐怕远不止童年玩伴那么简单。 “师弟?”卢玉翟见他神色变幻,久久不语,关切地问道, “可是这次外出,遇到了什么事?或是……身体还有不適?” 剑无敌一直静立一旁,此刻忽然开口,“记忆如剑,有时也会蒙尘,甚至折断。 你若觉得有,那便极有可能是被『封』起来了。至於为何被封,又如何解开……” 他抱著他那柄极长的剑,目光幽深地看了楚狂人一眼: “或许,答案不在问別人,而在问你的剑,问你的心。 当你足够强,强到能斩开一切迷雾时,该记起的,自然会记起。” 楚狂人浑身一震。 问剑?问心? 剑无敌的话,瞬间点醒了他。 是啊,既然线索似乎被无形之力斩断,那便回归最根本的…… 自己的力量。 无爭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心绪。 “我明白了,剑叔。”楚狂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锐利的光芒取代。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他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对卢玉翟笑了笑,“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想起来的。” 卢玉翟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见他神色如常,但也不便深究,只嘱咐道: “师弟你伤势初愈,又连日铸剑,还需好生休息,莫要太过劳神。” “嗯,我知道。”楚狂人点头,转而问道,“对了,我离开这段时间,城中可还安稳? 那几位新收的弟子如何了?” 提到正事,卢玉翟神色一正:“城中一切安好,气象日新。 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进步神速,尤其是叶红衣,对《红顏刀》的领悟极快,已入金刚凡境。 王林的『走马观』也已入门,身法在同辈中堪称翘楚。” 剑无敌此时也开口道:“陈寻的《少年剑歌》已有三分神韵,心性尚需磨礪。 叶红衣……是个好苗子,刀意纯粹,颇有你当年的几分锐气。” 听到弟子们进展顺利,楚狂人心中稍慰。 无论自身谜团如何,眼前的路还要一步步走下去。 无双城的振兴是他对师父的承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基。 “那就好。”楚狂人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大师兄,传令下去,三日后,讲武堂大比,我要亲自看看这一批新苗子,成色如何。” 第76章 金榜 江湖风波静,金榜论武名。 这十个字已经很久没被人提及了,因为说出这十个字的人消失了很久。 那是江湖百晓堂的堂主,武学一品四境的评定者,天启四守护西方位的白虎。 姬若风。 这时,一个头戴斗笠,骑著一匹黑马之人在讲武堂门口下马,走了进去。 细看下,他的斗笠上写著一个四四方方的“百”字。 他的手中拿著一个捲轴,金色的捲轴。 而讲武堂內,人声鼎沸,剑光刀影,拳脚生风,呼喝声与兵刃交击声不绝於耳。 高台之上,楚狂人坐於主位,青衫依旧,神色平静。 无双抱著剑匣,有些无聊地打著哈欠。 卢玉翟则神情专注地记录著场中弟子的表现。 剑无敌抱剑立於一旁,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绝。 忽然,楚狂人心念微动,目光如电,射向讲武堂入口处。 一个头戴斗笠、风尘僕僕的身影,正径直走了进来。 堂內守卫弟子正要上前盘问,那人却已抬头,目光精准地越过重重人影,与高台上的楚狂人对上。 他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穿过演武场边缘,避开了激战正酣的弟子们,径直来到高台之下。 这一手轻功,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来者何人?”卢玉翟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无双也精神一振,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斗笠人停下脚步,並未取下斗笠,只是將手中金色捲轴双手平举,看向楚狂人朗声道: “江湖百晓堂,奉堂主之命,请剑仙观榜。” 剎那间,原本鼎沸的人声为之一静。 百晓堂! 对很多人来说,这三个字並不陌生。 那个划分“武学一品四境”、编纂百兵榜、良玉榜、冠绝榜,一度以“金榜”评定天下武人高下, 却又在多年前隨著堂主姬若风一同神秘沉寂,江湖最权威的“记录者”与“评定者”,竟然重现江湖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金色捲轴和斗笠人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与探究。 楚狂人眼中精光一闪,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紧接著,就见他抬手一挥,那张金色捲轴便打了开来。 金榜第一榜,名百兵榜。 说的既是兵器,亦是用兵器的人。 百兵,枪为王。 所以,金榜上第一个名字,自然就是司空长风。 枪仙,司空长风。持枪乌月枪。 这一栏,只此一人。 因为,他是世间唯一的枪仙。 紧隨其后的是剑仙。 孤剑仙洛青阳,持剑:九歌。 道剑仙赵玉真,持剑:青霄、桃。 狂剑仙楚狂人,持剑:无爭。 雪月剑仙李寒衣,持剑:铁马冰河。 儒剑仙谢宣,持剑:万卷书。 怒剑仙顏战天,持剑:破军。 无双剑仙无双,持剑:无双剑匣。 此榜一出,场中顿时沸腾了起来。 “大城主和二城主都上榜了。” “无双师叔成剑仙了?”叶红衣喜道。 剑仙榜竟列有七人,前所未有,象徵著剑道大世的降临。 然而,喧譁声未落,楚狂人目光微凝,注意到了榜上一个微妙之处。 剑仙排名。 百晓堂虽未明言先后,但榜文顺序歷来暗含玄机。 洛青阳居首,赵玉真次之,而自己位列第三。 这意味著,在百晓堂目前的评判中,自己尚不及那两位? 然而,就当楚狂人往下看时,却不是刀仙。 而是剑魔。 剑魔剑无敌,持剑:沉渊。 那“剑魔”二字,与剑仙名录並列,透著百晓堂对这条另类“剑道绝巔”的认可。 “原来剑叔的剑叫沉渊。”楚狂人笑了笑。 剑无敌看了榜单一眼,低头轻抚手中长剑,仿佛上面的名字不是他一样。 斗笠人连忙解释道:“『剑魔』剑无敌前辈,以魔入剑,另闢通天道途,战力绝伦。 虽不属剑仙正统,然其『剑魔』之位,当与剑仙並立,特单列於此。” 楚狂人微微頷首。 百晓堂此举,对无双城而言,无疑是一桩好事。 接下来,不出所料,是“刀仙”名录。 刀仙,霸刀澹臺破,持刀:麒麟牙。 鬼刀摘月君,持刀:阴阳。 温柔刀苏雨落,持刀:迟落。 再之后的那些名字就並没有上面那些名震天下,也没有谁再能冠上仙的名號。直到最后那个名字。 酒仙,百里东君。兵器:拳头,以及所有。 持剑可剑仙,挥刀成刀仙,却爱用一对拳头。 虽列百兵榜,却要以酒仙为號。 眾人见此,无不心生讚嘆。 特別是王林,他望著兵器里的拳头二字,紧握双拳,心中暗暗发誓: “我王林终有一日也要像百里城主一般,凭一双拳头登临百兵榜。” 金榜第二榜,良玉榜。 只有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能够入榜,不过八个名额,十分之珍贵。 並且若是生辰过了二十五,就没有机会再入榜了,所以是每一个少年英雄们无比渴望的榜。 场中眾人都纷纷望向榜单,尤其是陈寻、叶红衣和王林更是双目火热,都希望能够看到自己的名字。 “良玉榜第八,无双城三城主,卢玉翟。” 没想到第一个名字,就是无双城的。 卢玉翟听到斗笠人报出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金榜上的字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良玉榜? 那是匯聚天下最出色年轻才俊的榜单,是天之骄子的象徵。 他卢玉翟,天资在三位师兄弟中最为平庸,勤勉有余而灵性不足。 如今,竟然也能登上良玉榜…… “大师兄,恭喜。”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 卢玉翟回过神,对上楚狂人那双含笑却篤定的眼睛。 “你可是枪仙司空长风亲传『惊龙变』的弟子,入这良玉榜,不是理所当然、轻轻鬆鬆的事吗?” 楚狂人的语气理所当然。 “就是啊!”无双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揽住卢玉翟另一边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 “大师兄,你可是我无双城的三城主!未来可是要当『枪仙第二』的! 百晓堂不把你排上去,那是他们没眼光!” ……………… 第77章 更高 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投来羡慕与敬佩的目光。 卢玉翟看著身边的师弟,又看看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 心中那股不真实感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隨即化为沉甸甸的责任与感激。 是啊,若无二师弟指点,后又亲赴雪月城,为他搏来枪仙三月之期的亲传指点。 若无二师弟废长老、立新城,赋予他三城主之位与信任。 若无这段时日在城中处理事务、督促弟子教学相长带来的沉淀…… 他卢玉翟,恐怕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在金刚凡境徘徊、庸碌守成的“大师兄”。 永远触摸不到“良玉”的边角,更遑论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气,对楚狂人郑重地拱手,“师弟……多谢。” 这一声“谢”,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楚狂人连忙伸手扶住,朗声笑道:“大师兄,这是你自己爭来的。 你的枪,早就不一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卢玉翟的目光再次落回金榜上自己的名字,暗想道:还有两月,自己便满二十六了。 此生首登良玉榜,亦是最后一次。 虽有些许遗憾,但终究……来过了。 剑无敌在一旁微微頷首。 这个师侄,心性確实磨出来了。 斗笠人继续朗声宣读: “良玉榜第七,雪月城弟子,司空千落。” 枪仙司空长风独女,尽得“惊龙变”枪法之真真传。 在雷家堡一战中突破自在地境,得入良玉榜第七。 “良玉榜第六,青城山弟子,李凡松。” 道剑仙赵玉真亲传弟子,承青城山六分武运。 后因李寒衣上山,赵玉真“嫌”其与飞轩碍眼,遂將二人赶下青城。 李凡松由此际遇,再得机缘,拜入儒剑仙谢宣门下。 “良玉榜第五,雪月城、雷家堡、剑心冢弟子,雷无桀。” 身兼三大势力绝学,手握天下第四名剑“心”。 堪称少歌最强“关係户”,入榜当之无愧。 “良玉榜第四,唐门弟子,唐泽。” 唐门此代俊杰,仅次於唐莲。 原著中,更是在唐莲死后接替他成为了新的玄武使。 “良玉榜第三,雪月城弟子,落明轩。” 曾得楚狂人指点“仙人六博术”,后於剑心冢连获“无望”、“別离”、“凤凰”、“句芒”、“劫尘”、“般若”、“一目”七柄神剑,实力大增。 楚狂人听到这里,不由得点了点头,看来他这个师弟对仙人六博术倒是领悟的不错嘛。 卢玉翟听著斗笠人的报榜,喃喃道:“这已报到第三,莫非良玉榜前两名是两位师弟?” 说著,他连忙抬头看向了斗笠人,只听后者朗声诵道: “良玉榜第二,雪月城弟子,唐莲。” “良玉榜第一,天外天宗主,叶安世。” 眾人正听得专注,听到最后却不由一愣。 几个胆大的弟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没有咱们大城主和二城主?” “是啊,师父和无双师叔不也没过二十五吗?” “论实力,谁能比得过咱们两位城主?这百晓堂的榜,是不是……” 无双也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身边的楚狂人:“二师兄,怎么回事啊?” 眾人亦是不解,楚狂人和无双均已入剑仙境,为何没入良玉榜呢? 楚狂人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斗笠人,目光平静中带著一丝瞭然: “是否……另有一榜?比如……冠绝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斗笠人斗笠下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一丝讶异,隨即拱手道:“楚城主明鑑。 良玉榜录少年英杰,是为激励后进,展未来之望。 然武道一途,达者为先。既已登临『仙』位,便是已立绝巔,俯瞰江湖,何须再与雏凤同列? 楚城主和无双城主惊才绝艷,弱冠之龄便开剑仙之门,此等成就,已非『良玉』可框限。 其名,当在更高处。』” 更高处…… 那便是接下来要公布的第三榜…… 冠绝榜! 场內瞬间炸开了锅! “冠绝榜?!” “我的天……两位城主要上冠绝榜了?” …… 雪月城中。 司空长风听完百晓堂的报榜,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卢玉翟这小子,倒是没有让我失望。千落丫头竟位列第七,不错不错。 还有雷无桀、唐莲……” 他话未说完,身后的落明轩便已按捺不住激动,大声喊道: “三城主,三城主,我入良玉榜了,第三第三……” 司空长风转过身,见落明轩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由失笑: “知道你小子出息了。仙人六博术,加上李老爷子为你量身打造的七柄神剑,你这际遇倒是羡煞旁人。” 落明轩嘿嘿一笑,隨即想起什么,又问道:“三城主,这良玉榜前两名是大师兄和无心…… 那我楚师兄和无双呢?他们已成剑仙,而且年纪也……” 他话未说完,便见司空长风神色微凝,目光投向那名百晓堂之人。 “这?”司空长风思索片刻,猛然想起什么:“冠绝榜?姬若风疯了吗?” “冠绝榜?”落明轩仍有些不解。 “是啊……”司空长风摇了摇头,语气深沉, “他们二人,虽与你同龄,但却早已越过『良玉』的门槛,踏上了另一条路。” 话音落下,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百晓堂斗笠人朗声道:“冠绝榜,第五甲。” 第五甲? 楚狂人闻言,心中亦是一动。 冠绝榜歷来共分四甲:第四甲四人,第三甲三人,第二甲两人,首甲一人。 可为何此次冠绝榜,竟有第五甲? 斗笠人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因江湖代有才人出,本届冠绝榜,特增『第五甲』!” 这个前所未有的变动,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冠绝榜第五甲:儒剑仙谢宣、怒剑仙顏战天、霸刀澹臺破、杀人王离天、无双剑仙无双!” 无双城讲武堂內,一片譁然! 无双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我?第五甲?” 他挠了挠头,似乎对这个排名有些意外,但隨即又咧嘴一笑, “好像……也不错?能上榜就行!” 一旁的卢玉翟与剑无敌眼中也露出欣慰。 无双能以如此年纪与这些成名数十载的绝顶人物並列,已是惊世骇俗。 第78章 三甲 斗笠人稍作停顿,继续扬声宣读: “冠绝榜,第四甲: 枪仙司空长风、唐门唐怜月、鬼刀摘月君、剑魔剑无敌。” 第四甲名单一出,场內气氛更加凝重。 这些都是江湖中响噹噹的人物。 剑无敌位列其中,再次印证了其“剑魔”之名的分量。 另一边的雪月城中,司空长风听到自己仅列四甲,不由得自嘲般摇头一笑: “我还以为我能拿个金榜首甲呢?” 落明轩正听得心潮澎湃,闻言想也没想就接话道: “三城主,首甲就算了吧,您前头可还有二城主和大城主压著呢。” “我……”司空长风抬手就是一下,“臭小子,找打!净说瞎话!” 落明轩嘿嘿一笑,连忙躲开。 而在无双城讲武堂,楚狂人闻声转身,对始终静立一旁的剑无敌朗声笑道: “恭喜剑叔,荣登冠绝榜第四甲。” 无双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道:“剑叔厉害,我就说嘛,剑叔肯定在很前面的。” 冠绝榜第四甲,剑魔剑无敌。 无双城的脊樑,从来不止楚狂人一人。 斗笠人继续报榜,声调拔高: “冠绝榜,第三甲:” “狂剑仙,楚狂人!” “道剑仙,赵玉真!” “雪月剑仙,李寒衣!” “轰!” 真正的沸腾降临了! 无数道目光炽热地投向高台上那袭青衫。 第三甲! 这意味著在百晓堂的评判中,楚狂人已与成名多年的道剑仙、雪月剑仙並驾齐驱。 站在了江湖最顶尖的那个小圈子里! “大城主威武!”不知是谁率先激动地喊了出来。 “第三甲!冠绝榜三甲!” “我就知道!大城主天下无敌!” “师父威武……师父威武……” 欢呼声、吶喊声如海啸般席捲整个讲武堂。 年轻弟子们涨红了脸,挥舞著手臂,比自己登上良玉榜还要兴奋百倍。 这是无双城的荣耀,是他们每一个人的骄傲! 卢玉翟紧握双拳,眼眶微热。 无双眼中掛著与有荣焉的光彩,甚至比看到自己上榜还开心。 就连一直抱剑而立、仿佛与尘囂隔绝的剑无敌,眼中也满是讚许。 高台之上,楚狂人面色依旧平静。 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看来,姬若风认为,我如今……仍稍逊洛青阳一筹。” 堂內欢呼未歇,斗笠人的声音再次拔高: “冠绝榜,第二甲:” “酒仙,百里东君!” “孤剑仙,洛青阳!” “什么?”雪月城眾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说的第二甲,百里东君?” “好像没错,的確是第二甲,百里东君。” “怎么可能,大城主十二年前魔教东征之时便已是天下第一,还有谁能压他一头?” “对啊,就连號称五大剑仙之首的洛青阳也在二甲,那谁……凭什么能首甲?” 司空长风听著眾人的议论,心中亦是不解。 他抬头看向那名百晓堂的弟子,催促道:“快让我听听,谁才是姬若风眼中的天下第一。” “冠绝榜,首甲,海外仙山莫衣。” 斗笠人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全场寂静。 这谁啊? 没听过啊!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浮起同样的茫然与不解。 海外仙山? 那是什么地方? 莫衣又是谁? 凭什么这个名字,竟能凌驾於百里东君与洛青阳之上? “海外仙山?莫衣?”无双挠著头,满脸问號, “二师兄,这人是谁啊?很厉害吗?比百里城主还厉害?” 楚狂人望向东海方向,神色微凝,“神游玄境,自然是当之无愧的首甲。” 司空长风闻言,亦若有所思地望向东方,心中喃喃道: “海外仙山果真有仙人,希望萧瑟他们,能一切顺利吧!” 青城山。 赵玉真对自身位列三甲浑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关注起那陌生的首甲之名: “这莫衣能入首甲,怕是已真正踏入那神游玄境了。” 李寒衣微微頷首:“大师兄若非心结未了,也应入得此境。” 说著,她的目光落回榜单某处,“姬若风將楚狂人与你我同列,似是……有些低估他了。” 赵玉真抬手,轻柔地拂去飘落在李寒衣发间的一瓣桃,淡然道: “百晓堂如此排位,想来是因为楚城主剑法初成。 不过以他『今朝风流』之剑心,超越洛青阳,甚至入神游,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冠绝榜,怕是很快又要改了。” 百晓堂弟子此时上前,对二人躬身行礼:“榜单已毕,下一次换榜將在三月之后,在下告辞。” “三月后?”卢玉翟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瞭然与淡淡的无奈笑意, “果然,这良玉榜,终是与我无缘了。” 楚狂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大师兄的实力已经得到认可,入不入这良玉榜都无妨。 再说,大师兄入不了,不代表我无双城其他人入不了!” 他声音清越,瞬间传遍全场。 讲武堂內,无数双年轻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三个月! 站在最前列的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们是大城主楚狂人亲传弟子,良玉榜上岂能没有他们的名字? 陈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叶红衣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 王林则悄悄握紧了双拳。 他没有神兵利器,但他有一双拳头! 他要证明,纵无名剑,赤手亦可登榜! 不仅是他们,台下眾多年轻弟子也纷纷挺直了脊樑,胸膛起伏,眼神炽热。 三个月,勤修苦练,搏杀突破! 谁言不能鲤跃龙门,名动江湖?! 卢玉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丝遗憾彻底被这蓬勃的朝气衝散。 他走上前,与楚狂人並肩而立,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沉稳而有力: “不错!我无双城此次金榜,一人入良玉榜,三人登冠绝榜! 这番成就,已足以震动江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江南那对逍遥侠侣的身影: “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必定会开心得很。” 楚狂人微微頷首,目光悠远:“是啊,师父会开心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那股熟悉的狂傲与睥睨再度浮现, “只是,还不够。” 第79章 秋水 江南,烟雨朦朧。 一座精致的临水庄园內,宋燕回与尹落霞並肩立於廊下,手中正拿著刚刚由百晓堂弟子快马送来的金榜抄录。 目光从上至下扫过,宋燕回的脸色从最初的期待,到讶异,再到难以抑制的惊喜。 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无比畅快的感嘆。 “好……好!太好了!” “玉翟……他竟然入了良玉榜……” 宋燕回的声音里,感慨与欣慰交织。 卢玉翟当年那句“徒儿是废物,但不是畜牲”犹在耳边,可如今竟…… “看来,从前倒是我这个做师父的,耽误他了。 司空长风不过点拨三月,他便能崭露头角……唉。” 虽是轻嘆,他眼中却无半分失落,唯有对弟子成就的真切欢喜。 尹落霞依偎在他身旁,闻言抿嘴轻笑,柔声道: “玉翟能有今日,根基还不是你这些年打下的? 如今得了三城主点拨,厚积薄发,正是时候。” 宋燕回点头,目光继续下移。 当“无双剑仙,无双”几字映入眼帘,他呼吸微顿,眸中霎时爆发出更为璀璨的光彩。 “好!好!好小子!”他连道数声好,畅快之意溢於言表, “无双剑仙……这名號,配得上他!好,当真是好样的!” 那个记性总不大好、却剑道天赋惊人的小弟子,竟真的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堂堂正正,名动江湖。 再往下,“冠绝榜第三甲:狂剑仙,楚狂人”。 宋燕回胸中激盪更甚,仿佛又见当年那个青衫磊落、口出狂言的少年身影。 欣慰、骄傲,难以言喻。 他继续看榜单,视线最终停驻在“第四甲:剑魔剑无敌”那一行上。 剑无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尹落霞都以为他陷入了某种回忆。 终於,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无双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喜、又释然无比的笑意: “师父……您看到了吗?” “剑师兄……他成了『剑魔』。虽非剑仙,然其锋芒,尤胜剑仙。” “我无双城……一门三剑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卸下千钧重担后的无比轻鬆与自豪: “徒儿……没有让您失望。” “我无双城……要振兴了!要重现昔年『天下无双』的荣光了!” 话音落下,声调已不自觉扬起,酣畅淋漓,意气风发。 尹落霞在一旁静静看著,眼波温柔似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边这个男人心中对无双城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深爱。 此刻见他如此开怀,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都散发著从未有过的轻鬆与意气风发,她心中也满是甜蜜与欢喜。 “燕回,恭喜你。”她轻声说道,握住了他的手。 宋燕回反手紧紧握住,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 只觉得此生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圆满,这般畅快淋漓! 江湖名望,个人得失,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为之奋斗、为之忧虑半生的无双城,绽放出了远超他想像的光芒! 这份后继有人、宗门大兴的喜悦,是任何个人的成就都无法比擬的。 就在这心神激盪、畅快达至巔峰的剎那…… “嗡!” 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毫无徵兆地从宋燕回身上迸发! 不,不是从他身上,而是从他体內,从他沉寂了多年的剑心深处响起! 紧接著,一股磅礴、精纯、却又与他往日剑气截然不同的凌厉剑意,轰然爆发! 这股剑意冲天而起,瞬间衝散了亭周的蒙蒙雨雾,直贯云霄! 仿佛他半生执著,半生情困,所有的沉淀与感悟,都在这一刻融入了他的剑道,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方圆数里之內,所有佩剑之人,无论修为高低,腰间长剑皆不由自主地发出或高或低的嗡鸣,齐齐朝向这座小小凉亭! 亭中石桌、棋盘、茶杯微微震颤。 尹落霞衣袂无风自动,她迅速后退几步,眼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是?” “剑意冲霄……” 凉亭之內,宋燕回闭上双眼,周身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持续太久,所有外放的剑意与气势,在数个呼吸间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收敛回宋燕回体內。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如寒潭秋水,却又深邃如浩瀚星空。 一股独属於“剑仙”的、玄而又玄的道韵,在他周身隱隱流转。 他,突破了。 困住他多年的瓶颈,在这极致的畅快、欣慰与放下执念的明悟中,水到渠成,一举衝破! 从此,世间剑仙,再多一人。 无双城老城主,宋燕回,於江南烟雨中,心结尽去,剑道通明,终入剑仙境! 尹落霞眼中瞬间涌上狂喜的泪水,她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打扰了他。 宋燕回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无比舒畅。 半晌,他轻轻握拳,再鬆开,嘴角的笑意缓缓扩大,最终化为一声清朗长笑: “哈哈哈哈哈……剑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无掛碍,道自通明!畅快!当真是畅快!” 尹落霞快步上前,眼中隱有泪光闪动,却是笑著道贺: “恭喜,终入剑仙之境!从此,无双城便是一门四剑仙!” 宋燕回握住尹落霞的手,用力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份金榜上,豪情万丈: “不错!一门四剑仙!雪月城有三仙,我无双城,如今有四仙!” 尹落霞眼波流转,含著笑意轻声问道:“既已入剑仙,可有想好名號?” 宋燕回闻言,沉吟片刻,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缓缓道: “名號……倒是想起狂人曾隨口念过的一句诗,意境甚美,我一直记著。” “哦?哪一句?”尹落霞好奇地微微倾身。 宋燕回望向亭外烟雨迷濛的湖面,一字一句,声音清朗: “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尹落霞微微一怔,隨即眸中泛起亮光。 诗中有“落霞”…… 他可是在说自己? “落霞与孤鶩齐飞?”她重复著,心中微动,试探著问,“你……莫不是想叫『孤鶩剑仙』?” 话一出口,又觉这名字似乎带著些许孤寂清冷之意,与此刻他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全然不相衬。 宋燕回笑著摇了摇头,转身面向她,目光温柔:“孤鶩乃是野鸭,形单影只,漂泊无依。”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並不存在的水汽,“如今我有你在身边,携手同游这万里江山,心中圆满,何来孤独?” 尹落霞心中愈发甜暖,却仍追问:“那叫什么?” 宋燕回负手而立,再次望向亭外被雨水洗濯得愈发清透的天地。 那后半句诗中的景象,此刻仿佛与眼前烟雨江南、与他此刻通透的心境、与他崭新的剑意浑然相融。 “秋水。”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 秋水剑仙,宋燕回。 第80章 同门 就在宋燕回突破剑仙、剑意冲霄的剎那。 远在无双城讲武堂內,楚狂人心头驀然一动。 他正立於高台之上,感受著台下弟子们的昂扬斗志。 忽然,一股遥远却极为熟悉的剑意波动,遥遥传来。 这剑意……磅礴、通明,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沉淀与释然,与师父宋燕回剑意略有不同。 但他可以肯定,方才那道剑意,正是出自宋燕回。 “这是……”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师父……竟在此时突破了?” 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明悟、释然与通达之意。 莫非是因为他知晓了百晓堂的金榜,看破心结了? 一旁的卢玉翟察觉到他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南方天际流云,不由问道: “师弟,怎么了?” 楚狂人收回目光,转向卢玉翟,眼中笑意深深: “大师兄,看来我们的好消息,还不止金榜这一件。” “嗯?”卢玉翟不解。 楚狂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凝神,仔细感知那余韵悠长的剑意波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斩钉截铁道: “是师父。师父在江南,方才……已打破桎梏,成功破境,登临剑仙之位!”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卢玉翟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破境了?剑仙?” 无双也瞬间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二师兄?师父成剑仙了?” 台下离得近的一些弟子也隱约听到了“师父”、“剑仙”等字眼,纷纷停下动作,好奇而激动地望了过来。 楚狂人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不会错。那股剑意,如秋水长天,浩瀚澄明。 正是破境之时,剑心通明,与天地交感才会產生的独特波动。” 他环视台上台下,朗声一笑,声音传遍整个讲武堂: “诸位!今日,双喜临门!” “金榜题名,荣光耀城,此为一喜!” “而另一喜,我无双城老城主,我楚狂人、卢玉翟、无双的恩师,宋燕回……” 他顿了顿,在无数道期盼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 “於方才,剑道通明,打破桎梏,正式踏入剑仙之境!”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远比之前得知金榜排名时更加猛烈、更加真挚的欢呼与沸腾! “老城主成剑仙了?!” “我的天!一门四剑仙!真的是一门四剑仙了!” “老城主威武!无双城万岁!” “今日当浮一大白!不,浮三大白!” 欢呼声、吶喊声、惊嘆声交织在一起。 许多年长的教习、护卫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中不少人是看著宋燕回,如何支撑起风雨飘摇的无双城的。 如今听闻老城主不仅解开心结,更一举突破梦寐以求的境界。 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与感慨,难以言表。 卢玉翟用力抹了把眼角,又哭又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师父他……终於……” 无双则是一把抱住楚狂人的胳膊,又跳又叫:“二师兄!师父也成剑仙了! 那我们无双城是不是现在就是天下第一了? 四剑仙啊!雪月城也比不过我们了!” 楚狂人任由他摇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一门四剑仙! 这份实力,这份底蕴,放眼整个北离江湖,还有谁能比擬? “不错,”楚狂人缓缓开口,压下满场喧譁,“自今日起,我无双城,便是一门四剑仙並世!” “传令下去,全城张灯结彩,大庆三日! 一为金榜题名贺,二为老城主破境喜!” “另外,立刻以最快速度传讯江南,恭贺师父成就剑仙! 並请师父与师娘,閒暇时……回家看看。” “回家”二字,楚狂人说得格外温和,却也格外有力。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整个无双城很快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忙碌之中。 红绸掛起,灯笼点亮,酒肉的香气开始瀰漫。 三日后,讲武堂练武场。 喧囂渐歇,楚狂人负手立於场边,看向自己的三位亲传弟子。 陈寻、叶红衣、王林。 他心中暗自衡量。 叶红衣后来居上,已率先破入金刚凡境,刀意初显崢嶸。 若论谁最有可能在三月后的金榜换榜之时,代表无双城新一辈杀入良玉榜,她確实是希望最大的一人。 至於陈寻与王林。 陈寻剑意中正,根基扎实,但进境略显平缓,缺一份锐意。 王林虽心志坚韧,练武起步太晚,拳法与身法尚需更多打磨。 楚狂人自己对这些虚名早已看淡,但身处江湖,谁都清楚“名望”二字的分量。 若要助叶红衣的刀法在短时间內更进一步,乃至脱胎换骨…… 楚狂人目光微凝,望向南方,心中已有了决断。 “红衣,”他沉声开口。 叶红衣立刻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来。 “我准备,”楚狂人直视著她,“带你去一趟南诀。” 他顿了顿,解释道:“南诀刀客辈出,刀法路数迥异。 欲求刀道真諦,开阔眼界,砥礪锋芒,非亲歷不可得。 此去,便是要带你去见一见……南诀的刀。” 此言一出,叶红衣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让她几乎要当场跳起来。 能被师父单独带去歷练,寻求刀道突破,这是何等器重与机缘! 她用力点头,“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期望!”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陈寻和王林,脸色却瞬间黯淡了下去。 “果然……果然还是令师父失望了。” 陈寻心中暗道,握剑的手紧了紧。 “是我太笨了,进步太慢了……” 王林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 这份微妙的低落与自我怀疑,並未逃过楚狂人的眼睛。 他正欲出言点拨,却见叶红衣忽然上前一步,“师父。” 楚狂人看向她。 只见叶红衣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了看身旁略显失落的两位师兄弟. 然后抬头,朗声道: “师父,南诀之行,刀道歷练,弟子心嚮往之,感激不尽!但……”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道:“弟子恳请师父,允准大师兄和小师弟,与弟子同行!” 陈寻和王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叶红衣。 楚狂人也微微挑眉,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叶红衣迎著他的目光,语气诚恳:“师父常教导我们,同门之间,当相互扶持,共同精进。 大师兄剑心沉稳,根基扎实,小师弟心志坚韧,另闢蹊径,他们皆有独到之处。 南诀之行,固然是为了磨礪刀锋,但大师兄的剑和小师弟的拳也需实战来印证。 我们三人是师兄弟,自当……共同进退!” 第81章 南诀 “我们三人是师兄弟,自当……共同进退!” 叶红衣说得言辞恳切。 “红衣……”陈寻有些哽咽,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王林更是眼眶发热。 楚狂人静静地听著,看著这个红衣少女。 她的话,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份对师兄弟情谊的珍视,让他心中颇为欣慰。 这,或许比刀法上的天赋更为难得。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陈寻和王林,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 “也罢。” “既然如此,那便……带你们三人一道。” 楚狂人微微頷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南诀非善地,江湖险恶尤胜北离。 此去非是游歷,而是真正的生死歷练。” “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处理好手中事务,与家人告別。 三日后清晨,城门口集合,出发南下。” “是!师父!”三人齐声应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日,晨曦微露。 两匹骏马踏著薄雾,自南方官道疾驰而来,停在无双城城门前。 马上二人,正是宋燕回与尹落霞。 城门守军早已接到快报,远远望见来人,立刻肃然行礼,同时飞快向內通报。 不多时,城门大开,以卢玉翟为首,数位管事与精锐弟子早已列队恭迎。 “弟子恭迎师父、师娘回城!” 卢玉翟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宋燕回翻身下马,扶起卢玉翟,目光扫过熟悉又似乎更添气象的城门与迎接的眾人,眼中感慨万千。 尹落霞也含笑下马,风姿依旧。 “玉翟,辛苦了。” 宋燕回拍了拍大弟子的肩膀,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父言重了,都是弟子分內之事。城內已备好接风宴,师弟他们都在等您。” 卢玉翟连忙道。 一行人並未过多耽搁,径直入城。 接风宴设在城主府正厅,並不十分奢华,却足够温馨隆重。 楚狂人、无双、卢玉翟以及城中主要骨干皆在座。 “师父,师娘。”楚狂人当先举杯,笑容清朗, “恭喜师父,剑道通明,登临仙境!亦祝贺师父师娘,云游归来!” 满座皆举杯相贺,气氛热烈。 席间,宋燕回自是问起金榜详情,又细问了城中诸事,尤其关心讲武堂与新弟子们的进展。 楚狂人事无巨细,一一应答。 “好,好!你们做得,比为师好上太多。” 宋燕回饮尽杯中酒,畅快笑道,“这无双城,有你们在,为师放心!” 宴席至半酣,楚狂人方才提及南诀之行。 “哦?你要亲自带弟子去南诀歷练?” 宋燕回略感讶异,隨即瞭然,“是为了三月后的金榜?” “名次是一方面,关键是磨礪。”楚狂人頷首, “红衣刀意將成未成,需要见一见真正的刀。 陈寻与王林,也需一番生死间的实战,打破瓶颈。” 宋燕回沉吟片刻,看向楚狂人:“南诀江湖,与北离大不相同,民风彪悍,且对北离武者未必友善。 你虽修为已臻化境,但带著三个年轻弟子,仍需万分谨慎,不宜过分张扬。” “师父放心,弟子晓得。”楚狂人正色道。 尹落霞在一旁柔声道:“狂人行事向来有分寸,燕回你也无须过於担忧。 让他们去出去见识一番,是好事。” 宋燕回点点头,他对自己这个二弟子的能力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难免关切。 他又看向侍立在一旁、神情期待的陈寻三人,温言勉励了几句,尤其对叶红衣道: “红衣,你师父既如此看重你,南诀刀道,或有你一番机缘,好好把握。” “是!谨记师祖教诲!”叶红衣三人连忙恭敬应道。 接风宴后,宋燕回与尹落霞在楚狂人陪同下,简单巡视了城中各处,尤其是变化最大的讲武堂与新建的几处產业。 所见所闻,皆令宋燕回讚嘆不已。 第三日,黎明时分,天色將明未明。 城主府门前,楚狂人一袭简便青衫,腰悬无爭,静静立於阶前。 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也已收拾停当,各自背负行囊兵刃,精神抖擞。 卢玉翟、无双等人前来送行。 不多时,宋燕回与尹落霞也並肩行来。 “都准备好了?”宋燕回目光扫过四人。 “是,师父(师祖)。”楚狂人及三名弟子齐声应道。 宋燕回走到楚狂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一切小心。早去早回。” “师父亦请保重,城中事务,暂且烦劳您与大师兄多看顾。”楚狂人笑道。 “去吧。”宋燕回挥挥手。 楚狂人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陈寻三人也纷纷上马。 “出发!” 宋燕回与尹落霞、卢玉翟等人一直目送到身影彻底不见。 “江湖路远,雏鹰展翅……”宋燕回轻声喟嘆,隨即笑容舒展, “且看他们此番南诀之行,能带回怎样的锋芒。” 无双城的新一代,正式踏上了属於他们的、更为广阔的歷练之途。 …… 晨光渐明,蹄声远去。 楚狂人一行四人,策马南行,不日便已跨过两国边境,进入了南诀境內。 南诀风貌,果然与北离大不相同。 山势更显险峻奇崛,民风也普遍彪悍外露。 街市之上,佩刀带剑者比比皆是,目光交匯间,常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较量之意。 这日晌午,四人抵达南诀边陲一座名为“烈风城”的城池。 此城规模颇大,是南北商路枢纽之一。 城內龙蛇混杂,热闹非凡。 楚狂人几人停在一家名为“聚英楼”的酒楼前。 此楼高三层,宾客盈门,喧譁鼎沸。 “先在此处歇脚。”楚狂人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迎上来的伙计。 四人步入大堂,喧闹声浪扑面而来。 楚狂人寻了张靠窗的清净桌子坐下,陈寻三人则略显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隨意点了几样酒菜,楚狂人便安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街道,欣赏著异国风情。 陈寻三人则略显拘谨,正襟危坐,小心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与各色人等。 第82章 低调 酒菜上得很快,味道辛辣浓烈,与北离菜餚风味迥异。 王林吃了一口,被辣得直吸气,却硬是忍著没咳出来。 叶红衣倒是面不改色,反而觉得颇为过癮。 陈寻则细嚼慢咽,似乎在品味其中不同。 就在四人用餐过半时,旁边一桌的喧譁声陡然拔高。 “掌柜的!这『醉南风』怎么兑水了?当爷喝不出来吗?” 一个穿著锦缎华服、腰佩镶玉弯刀的青年拍案而起,面色慍怒。 他身边还跟著几个同样衣著光鲜、气息不弱的隨从。 被呵斥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连忙赔笑:“哎哟,雷少城主息怒! 本店怎敢以次充好?这『醉南风』绝对是十年陈酿,童叟无欺啊!” “放屁!本少爷在你这儿喝了没有一百坛也有八十坛,还能尝错?” 那被称作“雷少城主”的青年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指著掌柜的鼻子骂道, “我看你这聚英楼是不想在烈风城开了!” 周围食客见状,纷纷侧目。 掌柜的额头冒汗,连连作揖:“雷少城主,您消消气,消消气!许是这坛酒…… 要不,小的立刻给您换一坛,这桌酒菜也记在小店帐上,权当给少城主赔罪,您看……” “赔罪?”雷少城主冷笑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楚狂人他们这桌。 准確地说,是飘向了气质独特、一身英气的叶红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邪光, “光免单可不够。这样吧,让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娘子,过来陪本少爷喝两杯,这事儿就算了。”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叶红衣。 陈寻和王林脸色顿时一沉,登时就要出手。 叶红衣本人则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 楚狂人依旧闭著眼,暗自摇头,每逢酒楼,这种烂桥段就不可避免。 掌柜的面露难色,看向楚狂人这桌,见几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闭目而坐的青衫人。 虽无动作,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心知恐怕也不是易於之辈,一时踌躇。 “怎么?不乐意?”雷少城主见无人响应,自觉丟了面子,声音更厉, “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爹是这烈风城城主!雷烈! 在这烈风城,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身后几个隨从也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包围之势,內力浑厚,竟都有不弱的修为。 这时,楚狂人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趾高气扬的雷少城主,又看了看他那几个隨从。 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烈风城城主?” 雷少城主见他终於搭话,冷哼一声:“正是!怕了吧?识相的,就……” “雷烈?”楚狂人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出名啊?没听过。” 这青衫人好大的口气! 烈风城城主雷烈,那可是南诀成名多年的高手。 据说刀法已入化境,在这南诀边陲一带威名赫赫,这年轻人竟敢如此轻慢? 雷少城主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你……狂妄!报上名来!本少爷不斩无名之辈!” 楚狂人放下茶杯,缓缓吐出三个字: “楚狂人。” 楚狂人? 这名字……有些耳熟? 短暂的寂静后,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楚狂人?北离的狂剑仙?冠绝榜三甲的楚狂人?” “轰!” 整个聚英楼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狂剑仙楚狂人?” “他怎么会来南诀?!” “冠绝榜第三甲……我的天,那是比摘月君和霸刀还要厉害的人物!” “雷少城主这次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四起,震惊、好奇、敬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窗边那袭青衫。 雷少城主和他那几个隨从,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 他们再如何紈絝,也听说过金榜重开、冠绝榜惊世的消息。 眼前这位,竟是那位传说中的狂剑仙? 楚狂人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只是看著那双腿发软的雷少城主,冷声道: “这次,我不动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楚某此番南下,会在南诀停留约两月光景。” “若有想为你出头者,或是单纯想挑战者……” “隨时恭候。” 他话音再转,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意: “但,规矩先说清楚。” “正大光明挑战者,楚某只败不杀。” “若有人行偷袭暗算、卑鄙齷齪之事……” 楚狂人眼神一寒,一字一顿: “杀、无、赦!” 最后三字吐出,整个聚英楼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那雷少城主更是嚇得连连后退,撞翻了椅子,被隨从搀扶著,连句狠话都不敢再说,灰溜溜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了酒楼。 一场风波,以这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大堂內重新恢復了喧闹,但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楚狂人那一桌,低声议论著,再无人敢大声喧譁。 待伙计战战兢兢地收拾了旁边狼藉的桌子,陈寻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解和担忧,轻声嘀咕道: “师父……师祖不是叮嘱我们,要低调行事吗?您怎么……直接自报家门了?还…… 还公然接受挑战,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整个南诀江湖我们在这里吗?” 楚狂人尚未答话,旁边的叶红衣却已抿嘴轻笑,替师父回答了: “大师兄,你还不了解咱们师父吗?” 她看向楚狂人,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骄傲: “低调行事,那还是咱们师父吗?” “咱们师父,可是『狂剑仙』。” “是北离第一狂人!” 陈寻闻言一怔,看著师父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师妹眼中毫无畏惧甚至隱隱兴奋的光芒, 再想起师父过往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忽然也明白了。 是啊,低调隱忍,从来就不是楚狂人的风格。 他的道,便是“狂”之道。 以狂傲之姿,行坦荡之事。 持手中之剑,迎天下风雨! 这,才是他们的师父。 王林在一旁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在他看来,师父就该如此,堂堂正正,以势压人,何须遮遮掩掩? 楚狂人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入口中,“吃饭。” 他淡淡说道。 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即將跟隨师父在这南诀江湖闯荡的期待与豪情。 他们知道,从师父报出名號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旅途便已结束。 真正的歷练,伴隨著无数可能的目光、挑战与风波,即將正式开始。 而这,或许正是师父带他们来南诀,想要他们亲身体验的江湖。 第83章 断岳 “北离狂剑仙楚狂人,携弟子入南诀,於烈风城聚英楼放言: 停留两月,挑战者隨时恭候,正面挑战只败不杀,偷袭暗算杀无赦!” 消息伴隨著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迅速传遍南诀。 “楚狂人?那个北离的狂剑仙?跑到我们南诀来,还放话『隨时欢迎挑战』,只败不杀?” “狂妄!太狂妄了!当我南诀无人吗?” “听闻他可是冠绝榜第三甲,犹在霸刀澹臺破和鬼刀摘月君之上……” “那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一个北离剑仙,跑到我们南诀客的地盘上如此张扬,简直是引火自焚!” “我看他是嫌命太长,特意来南诀找死的!” 南诀民风悍勇,而且北离南诀一向战爭不断。 楚狂人放出如此“狂言”,在许多人看来,这无异於对南诀整个刀道界的挑衅。 一时间,无数目光投向那座“聚英楼”,投向那道青衫身影。 有好奇观望者,有不忿欲试者,也有冷静分析、等待真正高手出面的智者。 楚狂人对此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在烈风城待了三日,每日有不少妄想一战成名之人上门挑战,都被叶红衣三人隨意打发。 直到第四日,正午。 楚狂人带著三名弟子刚离开烈风城,途径“观风崖”时,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並未掩饰气息,显然是想要正面挑战。 他面容刚毅,肤色古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无鞘的厚重巨刃。 陈寻三人顿时心生警惕,他们察觉的出此人与之前上门挑战之人不同。 男子微微抱拳道:“北离狂剑仙当面,在下南诀刀客,雷烈,特来请教。” 烈风城城主,雷烈! 陈寻三人心中一凛。 正主来了! 而且看其气势,是一位真正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刀道高手! 楚狂人目光平静地落在雷烈身上,尤其是他背后那柄巨刃上。 “雷城主,是为令郎之事而来?”楚狂人语气平淡。 雷烈摇头,目光灼灼:“犬子无状,冒犯剑仙,是他咎由自取,雷某已严加管教。今日前来,非为私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凝:“雷某身为烈风城主,亦是一名刀客。 剑仙驾临南诀,公然邀战天下刀客,雷某不才,愿以手中『断岳』,领教北离剑仙之锋! 亦想看看,冠绝榜第三甲,究竟有何等风采!”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厚重、霸道、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刀意瀰漫开来。 他背后的巨刃“断岳”发出低沉的嗡鸣,跃跃欲试。 这是正式的挑战,以刀客对剑客的身份,不带城主权势,只为武道爭锋。 楚狂人看著雷烈眼中那纯粹的战意与身为刀客的骄傲,微微頷首。 “可。” 他一跃下马,与雷烈相对而立。 “你的刀,不错。”楚狂人看著那柄“断岳”,评价道。 “请!”雷烈不再多言,反手握住背后刀柄,巨刃挥出的剎那,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 没有哨的招式,简单直接的一记竖劈,却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 刀未至,那股劈山断岳的恐怖气势已將楚狂人完全锁定! 这一刀,已然触摸到了“意”的层次,是雷烈毕生刀道的凝聚!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楚狂人並未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对著那迎面劈来的厚重刀锋,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却无比凝练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断岳”刀锋上。 雷烈那势不可挡的一刀,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韧的墙壁,所有力道瞬间被震开! 巨刃“断岳”猛地回震,重重砸在崖边岩石上。 只听一声轰响,碎石飞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而雷烈本人,则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刀的手臂微微发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全力施为、引以为傲的“断岳一刀”,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以指代剑便破去了? 甚至未能逼对方出鞘? “你……”雷烈看著楚狂人那依旧平静的面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楚狂人收回手指,淡淡道:“力道刚猛,然过於追求『力』与『势』,失之灵动与变化。” 说完,楚狂人不再看他,转身对三名目瞪口呆的弟子道: “看清楚了?这便是『势』与『巧』的运用,亦是境界的差距。走吧。” 说罢,他翻身上马。 陈寻三人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楚狂人一指败烈风城主雷烈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席捲南诀江湖! 这一次,引起的震动更为剧烈。 雷烈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是实打实的逍遥天境高手。 刀法刚猛霸道,在南诀边陲威名赫赫。 甚至称得上刀仙之下第一人。 竟被楚狂人以指代剑,一招败北? 接下来,会是谁? 霸刀澹臺破?鬼刀摘月君?温柔刀苏雨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诀更深处,那些真正象徵著刀道巔峰的名字。 ……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狂人一行四人几乎每日都会遇到前来挑战的刀客。 挑战者络绎不绝,强弱不一。 有成名多年、意图以战胜北离剑仙来巩固声威的老牌强者。 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渴望一战成名的年轻俊杰。 更有纯粹醉心刀道、只为印证自身武学、寻求突破的武痴。 无论对手是谁,楚狂人皆来者不拒。 但他极少真正拔剑。 他多以指代剑,或折枝为兵。 信手挥洒间,便將对方刀势破解,点出其刀法中的疏漏与破绽,往往三招两式,胜负已分。 对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而言,这段日子更是受益良多。 他们亲眼目睹了师父如何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鬆应对风格迥异的刀客,將高深的武学道理化入看似简单的招式之中。 每一次观战,都是一次珍贵的学习。 第84章 凌云 楚狂人也有意锻炼他们,遇到实力相当或稍强的对手,便会让他们轮流上场实战。 生死搏杀的压力,远胜平日千百次的练习。 陈寻的剑,在一次次与南诀刀客硬碰硬的交锋中,褪去了几分拘谨与匠气,多了几分果决与狠厉。 他的《少年剑歌》剑意,开始真正融入自身的理解与风格,不再仅仅是模仿。 终於,在一场与一位以快刀著称的刀客激战后,他明悟己心,水到渠成,踏入金刚凡境。 王林的进步则更为显著。 他无兵器傍身,全凭一双拳头与日益精熟的“走马观”身法周旋。 南诀刀客大多走刚猛路线,正给了他锤炼拳劲、磨礪身法的绝佳机会。 一次被三名配合默契的刀客围攻,他以伤换伤,击倒一人、惊退两人后。 拳意贯通,也踏入金刚凡境。 而叶红衣,无疑是收穫最大的一人。 她本就是为刀而来。 每日所见,皆是形形色色、意境各异的南诀刀法。 刚猛无儔的、诡譎阴毒的、绵密如网的、大开大合的…… 她如同一块干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迥异的刀道水分。 楚狂人更有意引导,让她多与那些刀意精纯、根基扎实的对手交锋。 她的刀在血火淬炼中惊人蜕变,距离突破自在地境已然不远。 一行人便这样且行且战,从边陲烈风城逐渐深入南诀腹地。 入南诀半月有余,行踪几乎透明,挑战已成家常便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楚狂人多半只让弟子出手,自己稳坐钓鱼台。 直到这一日。 楚狂人一行正沿著一条僻静的官道前行,准备前往前方百里外的另一座大城。 忽然,前方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衣衫襤褸,满脸鬍渣,肩扛斩马大刀如门神拦路。 楚狂人勒住韁绳,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人。 “北离,楚狂人?” 那人声音有些沙哑。 楚狂人打量著眼前之人,微微頷首。 “南诀刀客,凌云。” 魁梧刀客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凌云? 楚狂人剑眉微蹙。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心念电转,想起少白中雨生魔带著叶鼎之返回南诀时…… 曾有一名刀客拦路挑战。 那人似乎……就叫凌云? 当年此人扬言:若胜雨生魔,便代其挑战刀仙燕凌霞。 若败,则死。 结果被雨生魔凝水一剑震退十丈,连逼对方拔剑都未能做到。 而那时的凌云,已是南诀刀客前十的高手。 楚狂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看向凌云: “凌云?呵……原来是你。” 他语气平淡,“当年拦路雨生魔,豪言壮语,结果被人家一剑打退十丈,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你走出来了?” 听到“雨生魔”三个字,凌云像是被人揭去了脸上的遮羞布,原本看似平静的双目骤然赤红。 一股混合著滔天怒意、无尽屈辱与不甘的狂暴气息冲天而起: “竖子……安敢再提此名!” 凌云发出一声嘶吼,再不復之前的平淡偽装。 那柄斩马刀被他单手抡起,携著崩山裂石之势,朝著端坐马上的楚狂人,当头斩落! 这一刀快、狠、绝,刀意杀机竟凝作万马奔腾之形直扑而来。 刀未至,却惊得楚狂人座下的骏马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这一刀不为印证武道,不为切磋挑战,只为杀人。 只为宣泄积鬱多年、早已扭曲成心魔的屈辱与愤恨。 楚狂人那句平静的“走出来了”,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他。 面对这含怒杀意的一刀,楚狂人眼神终於起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凝重,而是一种看到污秽之物需加清除的冰冷。 他缓缓抬手。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旷野。 无爭剑,终於出鞘! 剑身澄澈如秋水,此刻却映照出凛冽寒光。 楚狂人没有起身下马,只是手腕微转,持剑向上一撩。 一道凝练到极致剑气,迎向了那道狂暴的刀罡。 “嗤!”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却刺耳的、仿佛布被剪开的声音。 那奔袭的刀意万马被剑气一分为二! 剑气去势不止,直逼凌云。 凌云急挥刀格挡,却如蜉蝣撼树,刚一接触到这凌厉剑气,身形便被震退十数丈外。 “噗!” 凌云鲜血狂喷,斩马大刀脱手坠地,单膝跪地以手撑持才未倒下。 抬头时眼中赤红未消,却已浸满惊骇。 他苦修多年的刀意,在那道剑气前竟脆弱如孩童木棍,瞬间洞穿瓦解。 楚狂人依旧端坐马上,无爭剑斜指地面,剑尖不染尘埃。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气息萎靡、狼狈不堪的凌云,缓缓开口: “你,已经不是刀客了。” 凌云身躯剧震,嘶声道:“你说什么?” “刀客求道,纵败无悔。心中有刀,一往无前。” 楚狂人的声音清晰地在旷野中迴荡,也传入一旁凝神观看的陈寻、叶红衣、王林耳中, “而你心中无刀,只有魔障。今日前来,也非为印证刀道,不过是想借挑战『北离剑仙』之名,向这江湖、向你自己证明,你凌云还有胆量站在强者面前罢了。” “可惜,”楚狂人微微摇头,“你找错了对象,也用错了方式。” 楚狂人手腕一振,无爭剑发出清脆的嗡鸣,他眼中的冰冷凝为实质的杀意: “既然如此……” “你,当死。” 话音未落,身形未动,一道比之前更凝练迅疾的剑气已划过凌云! 凌云根本未见剑光,只觉喉间微微一凉,如清风吹过。 温热血涌出,所有力气、愤怒、不甘隨之急速抽离。 南诀曾经排名前十的刀客凌云,陨落於北离狂剑仙一剑之下。 楚狂人缓缓收剑,看向三名面色震撼的弟子: “看清楚了?” “武道爭锋,可败可死。但心若失守,为执念所控、为虚名所累,失了本心纯粹,便已不配持武。” 他望向凌云的尸身,“他的刀早已死了。今日,不过是为这空壳做个了断。” 旋即抬手一招,將他的斩马刀掛在马上,“走吧。” 陈寻、叶红衣、王林皆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马蹄声再次响起,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继续向南。 此番入南诀,楚狂人传授他们的不止武艺,还有武道之心。 雷烈和凌云便是两个典型。 一个尚存刀客之傲,可受指点而退。 一个已失武者本心,唯余一死以正其道。 第85章 杀局 与此同时,楚狂人南诀之行的种种作为,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百晓堂和各路探子,传回了北离天启。 赤王府书房內,萧羽捏著密报,眼中恨意翻涌。 当日楚狂人踏碎府门、震碎发冠的场景,是他此生最深的耻辱。 “天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楚狂人,楚狂人!”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你竟敢如此张扬地深入南诀,当真以为这天下无人能治你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龙邪: “给南诀那边回信,就说……他们的条件,本王答应了!” 龙邪闻言,瞳孔骤缩,失声道:“王爷!南诀开出的价码可是要我们北离边陲五座城池! 此事若泄露出去,勾结外邦、割让国土的罪名,足以让王爷您……万劫不復啊! 朝堂、天下,都不会放过我们!” “万劫不復?”萧羽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龙邪,你看不清吗? 我现在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了!萧崇背后有无双城和怒剑仙,萧楚河有雪月城,而我呢? 暗河重创,义父也非全心助我。我若败在他们任何一人手中,你以为我还能有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龙邪,声音冰冷而决绝: “若败,万事皆休,別说五座城,整个北离都与本王无关。 我若胜了,登临大宝,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届时,区区五座边城算什么? 待本王执掌乾坤,兵锋所指,莫说五城,便是五十城,也能再打回来! 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龙邪,一字一顿道:“但楚狂人,必须死! 他只要活著一天,就算我將来坐上那张龙椅,也会时时刻刻提醒天下人,本王曾被人踩在脚下! 这个污点,必须用他的血来洗刷!” 萧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告诉南诀那边,本王只要楚狂人死。 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看到楚狂人的头颅摆在面前! 之后,只要协助本王登上皇位,五座城池任他们挑选。” 龙邪看著自家主子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將满腹忧虑压下,躬身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办。” …… 消息同样传回了无双城。 正堂內,宋燕回放下手中的信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叮嘱过他,此番南下要儘量低调行事,专注於歷练弟子吗? 怎么……还是闹出这般动静?” 一旁的尹落霞正在烹茶,闻言轻笑:“你那个二徒弟,可是个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主儿。” 她將一盏清茶推至宋燕回面前,语气带著几分瞭然与戏謔: “狂人之名,岂是白叫的?他要是不闹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我才觉得奇怪呢。” 一旁剑匣正抱著的无双,闻言立刻点头:“就是就是!师娘说得对! 二师兄要是真低调了,那还是我二师兄吗?” 卢玉翟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摇头。 若是放在从前,以他沉稳持重的性子,定会觉得楚狂人如此行事过於张扬,容易树敌,並非明智之举。 但经歷了这许多事,亲眼见证了二师弟如何一步步將无双城推向新的高度,他的想法早已悄然改变。 是啊,那人可是楚狂人。 剑挑雪月、威慑天启、一剑挽天倾、跨境战神游…… 他的道,从来就不是隱忍蛰伏,而是以狂傲之姿,行坦荡之事,持手中之剑,迎天下风雨。 让他刻意收敛光芒、隱匿行踪,反倒不合他的本性,也束缚了他的剑心。 “师父师娘不必过於忧心。” 卢玉翟劝慰道:“二师弟行事看似狂放,实则心中自有丘壑。 他敢如此,定有应对的把握。 况且,南诀江湖能威胁到二师弟的,恐怕也只有那寥寥数位绝顶人物。” 宋燕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身为人师,难免牵掛。 尤其楚狂人还带著三个初出茅庐的徒孙,刀剑无眼,南诀局势复杂, 万一……他不敢深想。 沉吟良久,宋燕回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话虽如此,南诀毕竟不是北离。 狂人或许无需帮手,但三个孩子修为尚浅,又是头一次经歷这等阵仗。” 他看向卢玉翟和无双:“玉翟,城中事务暂且交由你全权处理。 无双,你也留下,好生看顾讲武堂与城中防卫。” “师父,您这是要……”卢玉翟已然猜到。 “我去南诀走一趟。”宋燕回语气平静, “若一切顺利,我只在远处看看,確保三个小傢伙无虞便回。 若真有连狂人都觉得棘手的情况……”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水剑,“我这新晋的『秋水剑仙』,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总不能,事事都让徒弟冲在前头。” 无双眼睛一亮:“师父要去帮二师兄?带上我唄!我也……” “胡闹!”宋燕回轻斥一声,眼中却带著暖意, “你如今也是一城之主,剑仙之尊,岂能隨意离城? 好生守著家业,等我回来。” 无双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应下:“哦……” “哦?”尹落霞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笑,“你一个人去?” 宋燕回听出她语气里的意思,温声道:“南诀不比北离,此去或有风险。你留在城中……” “留在城中做什么?”尹落霞起身走到他身边,素手按在他握剑的手上, “烹茶赏,等你带回消息再担忧么?” 她抬眼看他,眼中只剩坚定,“燕回,当年沧澜江决堤时,你我曾一掌一剑拦洪半刻,救下千万灾民。 如今在一起了,反倒要撇下我?” 宋燕回心中微暖,却仍有些犹豫:“落霞,我……” “我不想与你分开。”尹落霞打断他的话,声音轻柔, “无论是江南泛舟还是南诀江湖,我都不想只做个等在后方的烹茶人。” 宋燕回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无奈一笑:“好,我们一起去。” 他转向卢玉翟和无双,神色严肃:“城中交给你们了。此去我们暗中行事,不必对外宣扬。” “师父师娘放心!” 暗流之下,暗流更深处。 一场针对楚狂人的杀局正在酝酿。 南诀的风,似乎颳得更疾了。 第86章 雨落 又是半月过去。 楚狂人一行四人牵著马,停在了一片澄澈如镜的湖泊前。 湖水倒映著南诀特有的赤红山岩与高远蓝天,湖心有一座精巧的木质水阁,一条九曲竹桥蜿蜒通向岸边。 此地名为“洞月湖”,湖畔立著一块青石碑,上书三字:“温柔乡”。 “就是这里了。” 楚狂人望著湖心水阁,目光沉静。 这一路南下,他带著弟子接受了数十位南诀刀客挑战,见识了各种流派刀法。 但南诀三位刀仙却迟迟未现踪跡,楚狂人只好主动找上门来。 此刻,他们要见的正是三位刀仙中唯一的女刀仙,温柔刀苏雨落。 年不过二十余,便已名列百晓堂百兵榜,却因境界尚逊於霸刀澹臺破与鬼刀摘月君,未能躋身冠绝榜。 但即便如此,逍遥天境大逍遥的实力,已足以让她在南诀江湖占据一席之地。 楚狂人对著湖心水阁朗声道:“北离无双城楚狂人,久闻温柔刀之名,今日特来拜会,望刀仙不吝赐教!” 声浪如风,掠过湖面,盪开层层涟漪。 他话音刚落,水阁之中,一道素白身影飘然而出,足尖轻点湖面,竟如履平地,姿態曼妙无比。 转眼间,她便立於竹桥尽头,与岸上四人隔水相望。 来人身姿窈窕,著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住。 腰间悬著一柄样式古朴的弯刀,刀鞘呈温润的玉白色,与她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体。 “久闻狂剑仙之名。阁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楚狂人微微一笑:“楚某此番南下,既为歷练弟子,亦想领教南诀刀道真意。 温柔刀之名如雷贯耳,今日既至洞月湖,自然想请苏刀仙指点一二。” 苏雨落的目光在楚狂人年轻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眼中讶异一闪而过。 她二十岁便入刀仙之境,已是公认的天纵之才。 可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狂剑仙,竟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 这让她心中那点微妙的情绪又泛了起来。 她对自己未能躋身冠绝榜本就颇有不平,同为南诀刀仙,凭什么那榜上只有霸刀与鬼刀? 如今这北离来的年轻剑仙,不仅名列冠绝榜三甲,更在南诀地界如此张扬,她早就跃跃欲试了。 “既然楚城主亲自上门討教,”苏雨落唇角微扬,“那雨落便却之不恭了。” 她縴手轻抬,按在腰间那柄玉白色的弯刀刀柄上,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瞬间一股柔韧绵密、却又无孔不入的刀意悄然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湖畔。 湖面微波不兴,空气却仿佛变得粘稠。 “刀名『迟落』,请楚城主试刀。” 话音落,刀已出鞘,苏雨落身形也动了。 没有预兆,不见残影,那袭月白长裙如湖面升起的薄雾,倏忽间已持刀攻来。 这一刀来得极静、极柔,仿佛情人低语,又似春风拂柳。 刀意不带半分杀伐之气,却绵绵密密地笼罩了楚狂人周身所有气机变化。 让人生出无处可避、无力可抗的错觉。 楚狂人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温柔刀,刀如其名。 杀机藏於温柔之中,致命处恰在那份让人鬆懈的柔美里。 “看好了。练功十年,不如观仙人斗法一瞬。” 说罢,楚狂人手腕一振,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澄澈剑身映著湖光,竟似比那温柔刀光更显通透。 未见他如何发力,人已如一片青羽般飘然而起。 足尖在竹桥栏杆上轻轻一点,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掠过数十丈湖面,直刺向苏雨落! 这一剑,快如惊鸿,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与写意。 正是《少年剑歌》中“漫江碧透”的变式,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七分灵动。 剑光並不耀目,反而澄澈通透如秋水,后发先至地点向刀锋。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 剑尖与刀锋將触未触之际,楚狂人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旋一引。 那股绵绵密密的温柔刀意,竟如流水遇石般被轻轻拨开、引偏,擦著青衫掠过。 苏雨落眸光微凝。 她这一式“春风拂槛”看似柔和,实则刀意已笼罩方圆三丈。 寻常逍遥天境高手陷入其中也会如陷泥沼,行动滯涩。 可楚狂人仅以一剑轻引,便如庖丁解牛般寻到了刀意流转中那丝几乎不存的间隙,举重若轻地破开了她的刀势。 “好眼力。”她轻赞一声,刀势隨之一变。 方才的温柔春风骤然转急,化作绵绵秋雨。 刀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万千雨丝般的细密光影,从四面八方罩向楚狂人。 每一丝刀光都柔韧绵长,彼此勾连成网,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正是温柔刀第二式,“秋雨连江”。 面对这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秋雨连江”,楚狂人眼中却无丝毫慌乱。 他身形骤然一定,手中无爭剑並未挥出漫天剑影去硬撼刀网,反而向內收敛。 只见他剑尖向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旋风般旋转而起! “湘江北去!” 清喝声中,剑隨身转。 一道凝练如水龙捲的螺旋剑气以楚狂人为中心骤然爆发,却不是向外衝击,而是带著一股奇异的“引”力。 那万千柔韧绵密的刀光雨丝,甫一触及这道螺旋剑气,竟似被无形之手牵引。 隨著剑气流转的方向被捲动、拉扯、匯聚! 远远望去,仿佛楚狂人周身三尺之地,形成了一个剑气旋涡。 將所有“秋雨”都吸纳入內,却又不让任何一丝真正触及己身。 苏雨落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这“秋雨连江”刀势最难缠之处,便在於其连绵不绝、柔韧难断的特性,一旦被缠上便难以脱身。 对方竟能以如此精妙的方式,以巧破力,將她的刀势悉数引偏! 她娇叱一声,刀势再变! 万千雨丝骤然一收,凝聚为一道凝实无比的玉白色刀罡,如九天银河垂落,直劈楚狂人头顶! 这一刀已褪去所有温柔表象,显露出真正的锋芒。 温柔刀第三式,“白虹贯日”! 第87章 指点 楚狂人面对苏雨落当头一刀,並未以修为硬撼,而是以精妙剑招化解。 此行不为爭胜,只为见识南诀刀仙之刀,亦为指点三位弟子。 楚狂人神色微凝,足下竹桥受力,“嘎吱”作响。 他却未退,反而迎著那劈落的刀罡,无爭剑自下而上,斜斜一撩。 剑势並非硬撼,而是循著一道玄妙的轨跡,似水中游鱼般灵动滑入刀罡最盛之处的侧缘。 “鱼翔浅底!” 剑尖与刀罡交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脆响。 楚狂人手腕一转,一股巧劲顺势传递而上。 那凝实无匹的刀罡,竟在这股精妙力量的牵引下,被带得向侧方微微一偏! “轰!” 刀罡擦著楚狂人身侧轰然斩落,狠狠劈入湖面! 水冲天而起,高达数丈,又化作漫天暴雨洒落。 九曲竹桥剧烈震颤,部分桥面甚至被硬生生震裂,木屑纷飞。 岸边,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王林喃喃道,他自认拳劲刚猛,但与眼前威势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意境、势的交锋! 叶红衣紧握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湖上交手的两人。 尤其是苏雨落那变幻莫测、柔中带刚的刀法。 同为用刀者,她受到的衝击最大。 原来刀还可以这样用! 温柔的表象下,是绵密到令人窒息的控制,以及瞬间爆发的绝强杀伤! 陈寻则更专注於楚狂人的剑法。 《少年剑歌》他早已烂熟於心,但此刻亲眼见师父以“湘江北去”化万千刀丝,以“鱼翔浅底”引贯日刀罡,才真正体会到剑法中无穷变化与磅礴意境。 那不止是招式,更是对“势”的极致运用。 湖面上,一击之后,楚狂人与苏雨落各自飘退数丈。 分別落在竹桥两端,隔著翻涌的湖水遥遥相对。 苏雨落眼中终於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之色。 她这三式刀法,一式为试探,二式为缠斗,三式为绝杀。 层层递进,威力倍增,没想到竟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悉数接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令她心惊的是,从头到尾,这位冠绝榜三甲的狂剑仙,似乎並未真正全力出手。 楚狂人收剑而立,青衫未湿。 他看向苏雨落,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温柔刀,名不虚传。刀意刚柔並济,收发由心。” 苏雨落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狂剑仙更是盛名无虚。你的剑,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岸边三人,尤其在叶红衣身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楚城主此行,果真是为歷练弟子。” 她忽然收刀归鞘,凌厉气息瞬间收敛,又恢復温柔嫻静模样。 “今日与楚城主交手,雨落受益匪浅。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叶红衣,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既然是歷练,不如也让小辈们下场见识见识? 我观那位红衣姑娘,刀意纯粹,是个好苗子。” 楚狂人闻言,嘴角微扬,看向岸边:“红衣,苏刀仙有意指点,你可敢上前?” 叶红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踏前一步,抱刀行礼: “晚辈叶红衣,恳请苏前辈指点!” 苏雨落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柔声道:“不必拘礼。 既是切磋,便全力以赴,让我看看北离的刀,是何等模样。” 她並未拔刀,只是抬手虚引,湖畔一根纤细的芦苇便凭空飞起,落入她素白的掌心。 “我便以这芦苇代刀,你只管攻来。” 叶红衣眼神一凝,心中却无半分轻视。 以这位刀仙的境界,哪怕是一草一木,在她手中亦是神兵利器。 她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刀。 是一柄通体暗红、刀身狭长的雁翎刀。 此刀是离开无双城前,讲武堂为她量身打造的兵刃。 虽非名器,却极为顺手。 “红顏刀,请前辈指教!” 话音落,叶红衣身形已动! 她未施展《红顏刀》中的招式,而是简简单单一踏前,刀隨身走,一记直劈! 这一刀快、稳、准,毫无哨,却带著一往无前的锐气。 刀光破空,暗红刀身在空中拖出一道短暂红痕。 苏雨落眼中讚赏更浓:“基础扎实,刀意纯粹,难得。” 她手中芦苇轻轻一抖,柔软的苇身竟如灵蛇般缠向刀锋。 看似绵软,却暗含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竟將叶红衣这凌厉一刀的劲道卸去了七分。 叶红衣只觉刀身一滯,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但她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刀势由劈转撩,正是《红顏刀》第一式“流风回雪”! 刀光如风拂雪飘,轻盈流转间暗藏数个变招,试图挣脱芦苇的缠缚。 苏雨落“咦”了一声,手中芦苇隨之变化,或点、或拨、或引,每一次都精准化解叶红衣攻势。 她一边应对,一边轻声指点: “刀意不错,灵动有余,但少了三分『韧』劲。 你的刀法追求轻灵变化,却须知至柔方能至刚。你看……” 说话间,她手中芦苇骤然绷直,竟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空锐响,如鞭似剑,直刺叶红衣手腕! 这一变毫无徵兆,速度极快! 叶红衣大惊,仓促间只能回刀格挡。 “叮!” 芦苇尖竟与钢刀刀身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叶红衣只觉一股绵长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握刀的手微微发麻。 “这便是『韧』。”苏雨落收势,柔声道,“你的刀法追求速度和变化,这很好。 但刀毕竟是刀,需有斩断一切的决绝。 你的『柔』与『灵』有了,却少了那份斩开一切的『韧』与『定』。 试著將你的刀意再凝实三分,变化时留一分余力,出刀时多一分决绝。” 叶红衣若有所悟,闭目片刻,再次睁眼时,眼中锐光更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刀势。 这一次,叶红衣出刀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但刀锋划过空气的轨跡却更加稳定、凝实。 依旧是“流风回雪”,刀光却不再仅仅是轻灵飘忽,而是在流转间多了一股沉凝的劲力。 第88章 葬刀 苏雨落眼中一亮:“好悟性!” 她手中芦苇再次迎上,这一次,两人的“刀”相交,竟发出连绵不断的细密撞击声,如雨打芭蕉。 湖畔,楚狂人静静看著,嘴角含笑。 《红顏刀》乃是当日他观尽藏书楼刀谱所创,算得上闭门造车,自是不完美。 如今,叶红衣在苏雨落的点拨下,正在將《红顏刀》进一步完善。 这对他二人而言,都是一份机缘。 陈寻和王林也看得如痴如醉,虽非用刀,但这种对“意”与“势”的运用,对他们同样大有启发。 竹桥上一白一红,一芦一刀,身影交错。 一个倾囊相授,细心点拨。 一个如饥似渴,飞速成长。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叶红衣已香汗淋漓,气息微喘,但眼神却明亮如星,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她最后一刀挥出,刀光如惊鸿掠影,快、准、稳、韧兼备,竟隱隱有了几分自成格局的气象。 苏雨落手中芦苇轻轻一点,將这一刀引偏,隨即飘然后退,微笑道: “可以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叶红衣收刀,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苏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心中明白,这番交手与点拨,抵得上她自己苦修数月。 苏雨落坦然受了她一礼,目光转向楚狂人,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楚城主收了个好徒弟。假以时日,北离或可再出一位女刀仙。” 楚狂人抱拳还礼:“还要多谢苏仙子不吝赐教。” 苏雨落摆摆手,望向逐渐染上金红的湖面,忽然道: “楚城主此行,既已见过我这『温柔刀』,接下来可是要去寻那『霸刀』或『鬼刀』?” 楚狂人点头:“正是。既来南诀,总要见识见识刀道巔峰的风采。” 苏雨落沉默片刻,轻声道:“澹臺破在千仞山,他的的刀,霸烈无匹,以力证道。 在南诀刀道中走的是最刚猛的路子。 他的『霸刀』之名,是生生杀出来的。 至於摘月君……”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的刀诡譎难测,行踪更是飘忽。不过……” 她看向楚狂人,语气带著一丝郑重提醒:“楚城主此番南行,动静不小。 我观城主行事坦荡,只为求道。但南诀江湖,並非所有人都讲江湖规矩。 有些事,有些人,城主还需多加留意。” 楚狂人听出她话中有话,目光微凝:“苏仙子的意思是?” 苏雨落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转身望向湖心水阁: “今日与楚城主论道,与红衣姑娘切磋,甚是愉快。 天色不早,雨落便不远送了。他日若有缘,江湖再会。” 说罢,她身形翩然掠起,如一只白鷺,几个起落便回到了湖心水阁之中,纱帘垂下,隔绝了內外。 楚狂人知道她不愿再多说,也不强求,对著水阁方向再次拱手:“今日叨扰,告辞。” 他带著三名弟子牵马离开。 走出洞月湖后,王林忍不住小声问:“师父,苏刀仙最后那话…… 是不是在提醒我们有人要对咱们不利?” 叶红衣和陈寻也看了过来。 楚狂人望著前方蜿蜒的山道,目光悠远:“南诀的水,本就不浅。 有人想看刀剑爭锋,自然也会有人……想浑水摸鱼。”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凛冽:“无妨。该来的,总会来。走吧,去见见那位『霸刀』。” 师徒四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拐角。 湖心水阁中,苏雨落凭栏而立,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自语: “楚狂人……你的剑,確实当得起『狂』字。 只是这南诀,怕是不会让你这般轻鬆地来去自如。 澹臺破那个武痴倒也罢了,摘月君那边……还有朝堂……” 她轻轻摇头,不再多想。 有些事,她点到即止,已是尽了江湖道义。 接下来的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去走。 而就在他们离开洞月湖不久,湖畔密林中,几道黑影悄然浮现,望著四人远去的方向,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暗流,终於开始涌动。 …… 离开洞月湖七日后,楚狂人一行已深入南诀腹地,四周山势愈发险峻奇崛。 “师父,前方就是『千仞山』了。” 陈寻对照著地图道,“那位霸刀澹臺破,据说就在山中『霸刀崖』修行。” 楚狂人抬首望向远处云雾繚绕、如剑戟直插云霄的群峰,点了点头。 千仞山,山如其名,群峰如刃,直插云天。 那山势中隱隱透出的霸烈刀意,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感知一二,確是霸刀修行之所。 但行至一处名为“葬刀谷”的峡谷时,楚狂人忽然勒住马韁。 山谷幽深,两侧绝壁陡峭如削,仅有一条窄道蜿蜒而入。 谷中雾气瀰漫,刀意纵横,隱有风雷之声迴荡,却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太静了,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 “师父?”陈寻见他驻足不前,低声询问。 楚狂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剑心通明之境展开,感受著谷內的一切。 风中有异。 不是自然的山风,风中裹挟著极细微的、刻意收敛的杀意。 他心中暗道:“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是霸刀还是……” “你们留在谷口。”楚狂人睁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踏入半步。” “师父!”叶红衣急道,“可是有埋伏?” 王林握紧拳头:“我们与师父同去!” “听话。”楚狂人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如剑, “若有变故,你们在外策应,比隨我入內更有用。” 说罢,他一夹马腹,独自走向谷口。 一步踏入。 天地骤变。 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在踏入山谷的剎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幕笼罩。 四面八方传来隱隱约约的刀鸣,似有无数刀客在低声咆哮、挥斩,声音重叠交织,形成一种扰人心神的诡异。 突然,雾气剧烈翻涌,三道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踏出,呈三角之势,拦在了道路前方。 第89章 弃剑 正前方,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宛如铁塔般的巨汉。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背负一柄门板般宽阔、无鞘的漆黑巨刃。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劈山断岳、霸绝天下的气势压迫而来。 正是霸刀澹臺破。 左侧,雾气扭曲,现出一名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子。 他一身黑衣几乎融入暗影,腰间悬著两柄造型奇诡、长短不一的弯刀,刀身色泽幽暗。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 正是鬼刀摘月君。 右侧,则是一名面白无须、穿著南诀宫廷內侍服饰的老者。 他眼神阴鷙,周身气息与山谷中的雾气隱隱相连。 正是南诀大內第一高手,大太监吕中宫。 楚狂人来南诀前,曾了解过此人。 其修为已至半步神游,尤其擅长奇门阵法。 “三位倒是好雅兴。”楚狂人在三人前方十丈处勒马站定,目光扫过, “在这荒山野岭摆下如此阵仗,专程等楚某?” “楚城主说笑了。”吕中宫率先开口,尖细的嗓音在谷中迴荡,带著令人不適之感, “城主剑试南诀,连败十七位刀道名家,更於洞月湖与苏仙子论道,风采令人神往。 我三人来此,是想请城主……留步南诀。” “留步?”楚狂人笑了,“是留步,还是留命?” “那要看城主如何选择了。” 吕中宫翘起兰指,指了指谷中,阴惻惻地笑道。 楚狂人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澹臺破:“霸刀也是此意?” 澹臺破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纯粹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对战斗最原始的渴望。 “刀,要饮血。”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的剑,很强。所以,我来了。” 言简意賅,却道尽武痴本色。 楚狂人又看向摘月君:“鬼刀呢?” 摘月君则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飘忽: “楚城主风华绝代,剑惊天下,真是令人羡慕…… 又忍不住想,亲手摺断这样的锋芒,该是何等美妙。” 楚狂人目光扫视四周,语气平淡: “以阵法聚歷代刀仙残留刀意,压制剑者,增幅刀者……倒是好算计。 看来不仅是江湖爭锋,连南诀朝堂也想要楚某性命了?” 吕中宫皮笑肉不笑:“楚城主言重了。此阵名为『斩剑戮仙』,乃杂家耗费心血所布。 阵中凝聚了我南诀百年来七位刀仙,以及眾多刀道强者的毕生刀意烙印。 持刀者入阵,可借前辈刀意共鸣,刀势威力平添三成!而用剑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剑意与此地滔天刀意天然相衝,如陷泥沼。 十成威力,能发挥出六七成便已是难得。” 他抬手一挥,山谷四周的岩壁上,骤然亮起无数道或深或浅、或凌厉或霸道的刀痕。 每一道都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嗡鸣,喷薄出强烈的刀意。 整个山谷的雾气顿时化为一片刀气海洋。 楚狂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腰间的无爭剑,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越、都要激昂的剑鸣! 那剑鸣声並不宏大,却异常穿透,竟隱隱与周遭压迫而来的杂乱刀鸣对抗了起来。 他翻身下马,手握无爭剑,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三大强敌, “借前人余荫,聚死物之意,就想压垮我手中之剑?” 楚狂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身处绝境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囂张的睥睨与兴奋。 “你们可知,我这柄新铸的『无爭』,第一式开锋之剑叫什么?” 他一步踏前,周身那被阵法压制的剑意非但没有萎缩,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 青衫鼓盪,他朗声长吟,声音穿透重重刀意封锁,响彻整个葬刀谷: “今朝风流!” 话音落下的剎那,无爭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风暴,只有一道澄澈、明亮、仿佛能照破万古长夜、定义此刻时代的剑光,自楚狂人手中流淌而出。 这一剑,不针对任何人,而是斩向这充斥山谷的、所谓的“歷代刀仙之意”! 剑光过处,那澎湃的、带有歷史厚重感的刀意,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当下”与“新生”,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以我今朝之风流,斩尔往昔之陈腐! 剑光涤盪,如新泉冲刷古锈,“今朝风流”的剑意与阵內的陈腐刀意激烈碰撞。 吕中宫脸色骤变,失声道:“不可能!此阵专克剑意,他怎能……” 但楚狂人还是小看了这“斩剑戮仙”对剑客的压制力。 “今朝风流”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阵法压制,但对剑意的压制依旧存在。 楚狂人能感觉到,手中无爭剑与自身剑心的联繫变得滯涩,剑意被无形之力层层削弱。 “破阵需时,而眼前三人,不会给我时间。” 电光石火间,楚狂人心念已决。 他手腕一震,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竟自行脱手,化作一道澄澈流光,悬停於他头顶三尺之处。 剑身微微震颤,洒落清辉,將周围压迫而来的杂乱刀意稍稍排开。 如同在怒海中撑开一片寧静的剑域。 “好一个『以剑镇阵』!”吕中宫细眼微眯,隨即尖笑,“但你手中无剑,又能撑几时? 阵法压制犹存,你一身修为,十成最多发挥八成!” 澹臺破已不耐多言,率先发难!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麒麟牙”带著开天闢地之势,毫无哨地竖劈而下! 这一刀朴实无华,就是最纯粹的竖劈。 但速度快到极致,力量重到极致! 霸刀的真意,从来不需要哨。 几乎同时,左侧雾气中,两道幽暗诡譎的刀光如毒蛇吐信,袭向楚狂人,正是鬼刀摘月君出手! 他的刀,快、诡、毒,专攻死角。 右侧,吕中宫並未直接上前,而是在一旁掠阵。 面对这堪称绝境的合击,楚狂人面色沉静如渊。 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柄缴自凌云、一直掛在马侧的沉重斩马刀呼啸入手。 刀入手,沉重冰凉,与无爭剑的轻盈灵透截然不同。 第90章 迟了 “谁说无剑,便不可为战?” 楚狂人一声低喝,斩马刀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 不是硬挡,而是“引”。 刀锋即將与“麒麟牙”碰撞的剎那,楚狂人手腕一抖,巧劲勃发, 將澹臺破这霸烈无匹的一刀引得微微偏斜半尺,擦著他身侧轰然砸落,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沟! 借力旋身,斩马刀顺势回扫,刀光化作一片赤红扇形。 如秋风扫落叶,顺势盪开了摘月君那两道刁钻的幽暗刀光! “鐺鐺!” 两声轻响,摘月君身形飘退三丈,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 他以诡异飘忽著称,刚才那一击更是蓄势已久,自认同境界中少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可楚狂人不仅化解了,还是用一柄完全不称手的重刀! “以刀运剑意?”摘月君声音飘忽,“有趣……可惜,形似神非!” “形似?” 楚狂人持刀而立,斩马刀斜指地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我楚狂人之道,何时需要拘泥於兵器形制?” “剑是我,刀亦是我。” “意之所至,草木竹石皆可为兵。” 话虽如此,但楚狂人心里清楚:斩马刀毕竟不是无爭剑。 无爭剑是他本命之剑,剑心相通,如臂使指。 而手中这柄刀,沉重、笨拙,与他的剑意总有那么一丝隔阂。 但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 此时,吕中宫不再观战。 这个老太监阴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入场中。 他不与楚狂人正面交锋,而是游走在战圈外围,双掌翻飞,掌风阴柔绵密。 一时间,楚狂人以斩马刀独战三大强敌。 三人配合渐趋默契:澹臺破正面强攻,霸烈刀罡开山裂石。 摘月君诡譎游走,阴阳双刀如影,专破守势。 吕中宫双掌干扰的同时,更引动阵法,形成重重缚锁。 楚狂人虽凭藉超凡的战斗智慧与《少年剑歌》意境支撑,一时间竟也被压製得步步后退。 青衫之上,已添数道血痕。 “楚狂人,今日,便留在这里吧!”吕中宫大声尖笑。 激斗中,楚狂人眸光如电,捕捉到关键一点: 每当澹臺破与摘月君出刀至酣处,谷壁上的某些刀痕便会微微发亮。 与他们刀意隱隱呼应,使其威势更增! “借前人刀意共鸣吗?”楚狂人心念急转, “刀意是『意』,阵法是『桥』。他们可借,我为何不能?” 一念通达,他手中招式骤变! 少年剑歌的剑招陡然一收。 下一刀挥出时,刀光竟变得轻灵流转,如风中红绸,带著一种独特的“韧”劲。 正是他自创,经由苏雨落改良后的《红顏刀》。 这一刀依旧没有硬撼澹臺破的霸刀,而是如藤蔓般缠绕、卸引,將那股开山之力导向身侧地面。 “轰!” 又一刀深沟出现,但楚狂人却毫髮无损。 “嗯?”摘月君眉头一挑,“这是刀法?” 吕中宫见状,却是尖声讥笑:“楚狂人!你堂堂七尺男儿,冠绝榜三甲的剑仙。 怎么用起刀来这般软绵绵,像个娘们!” 楚狂人恍若未闻。 他在感受…… 感受刚才那一瞬间,谷壁上哪道刀痕產生了微弱的共鸣。 找到了! 那是一条纤细如丝、却坚韧无比的刀痕,想来是一位擅使“柔刀”的刀仙! 借到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下一瞬,楚狂人刀势再变! 沉重斩马刀爆发出开山断岳般的刚猛霸烈,刀罡赤红如火,赫然是烈风城主雷烈的“断岳一刀”! “嗡!” 岩壁上一道粗獷霸道的刀痕骤然亮起,与之共鸣! 这一刀威力陡增三成,竟將正准备偷袭的摘月君逼得连退三步。 “你怎么会雷烈的刀法?”澹臺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楚狂人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用刀回答了。 刀光如水银泻地,变幻不绝。 时而绵密如网,温柔似水,是苏雨落“温柔刀”的“秋雨连江”。 刀意与岩壁上一道如月华流淌的纤细刀痕交相辉映,绵绵刀意化去吕中宫三道阴毒掌劲。 时而狂野暴烈,如万马奔腾,正是凌云的“斩马狂刀”。 谷壁上一道充满癲狂意味的刀痕剧烈震颤,刀风颳面如刀,这力量震得澹臺破的霸刀都连连后退。 紧接著,刀法诡譎刁钻,似有还无,仿佛百年前“影杀刀仙”留下的“无影刀”。 刀光没入雾气,自不可思议角度袭向摘月君,令这位鬼刀都险些失守。 旋即化作“裂空刀仙”的“破风九斩”,刀刀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 楚狂人仿佛化身刀道熔炉。 以南诀百年刀意为薪柴,以自身无匹的武道悟性为炉火,疯狂汲取、熔炼、升华! 他不再拘泥於剑法,而是以“刀”为载体,肆意挥洒著对“刀道”本质的理解。 什么是刀? 刀是劈、是砍、是斩、是扫。 但更是意、是势、是道! 斩马刀在他手中,时而重若山岳,时而轻似鸿毛,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稳如磐石。 每一刀挥出,必与阵中至少一道古老刀痕產生共鸣。 借其力,衍其意,却又超脱其形。 “他在……学习阵中前辈的刀意?” 摘月君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飘忽,带著骇然。 “不!”吕中宫脸色惨白,尖叫道,“他在吞噬!吞噬歷代刀仙留下的刀意! 我的阵法……成了他的养料!” 老太监终於慌了。 他苦心布置的“斩剑戮仙阵”,本意是匯聚歷代刀仙之意压制剑客。 可楚狂人根本不是普通剑客…… 他是个怪物! 他竟然能以战悟道,反向利用阵法,將那些刀意化为己用! 澹臺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但也有一丝凝重。 他不再言语,只是將“麒麟牙”挥动得更疾、更猛,霸刀之意催谷到极致, 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霸道,打断这恐怖的领悟进程。 但,迟了。 第91章 刀仙 楚狂人挥出了第七十三刀。 这一刀,仿佛融合了先前展现的所有刀意精髓。 有红顏的韧、断岳的刚、温柔的绵、狂刀的烈、影杀的诡、裂空的锐…… 更有一股凌驾於其上,欲囊括南诀百年刀道风流,並斩出新天的磅礴意志! 那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熔炼”。 就像將百种金属投入熔炉,去芜存菁,最终炼出的是一块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神铁! “嗡!!!” 葬刀谷內,万千刀痕齐鸣! 不是为澹臺破,不是为摘月君,甚至不是为歷代刀仙。 而是为这全新的、正在诞生的刀意欢呼、震颤、乃至……臣服! 楚狂人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一股与“剑仙”之境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凌厉、霸绝天地的“意”,冲天而起! 手中那柄平凡的斩马刀,此刻仿佛化作了绝世神兵。 刀仙之境…… 成! 楚狂人持刀而立,目光扫过面色剧变的三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凝重或狂傲,而是一种“明悟”后的从容,一种“登顶”后的俯瞰。 “多谢三位。” 楚狂人开口,朗声一笑,声震四野: “若非你们布下此阵,逼楚某绝境求生……” “楚某恐怕还不知何时,方能成刀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 “今日,便以这新悟的『刀仙』之境……” “谢诸位成全。” 话音落下的剎那,楚狂人动了。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 斩马刀挥出的,已不再是任何前人的刀法。 那是独属於“楚狂人”的刀。 刀名未定,意已通天。 谷口处,陈寻三人听到楚狂人的笑声,惊喜万分。 叶红衣喃喃道:“师父他……成了刀仙?” 王林用力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寻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崇敬:“不。” “师父是……刀剑双绝。” 斩马刀还在手中震颤,那是一种找到归宿的欢鸣。 楚狂人抬头,目光掠过悬於头顶三尺的无爭剑。 剑身澄澈,清辉流转,仿佛感受到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来。” 楚狂人左手依旧握刀,右手轻轻一招。 无爭剑如有灵性,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他右掌之中。 一柄沉重黑刀,一柄轻盈澄剑。 左手刀势沉如山,右手剑意灵如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在楚狂人身上却完美交融。 澹臺破瞳孔骤缩! 以他的修为,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狂人此刻的状態,与刚才截然不同。 那不仅仅是多了一柄剑,而是整个人的“道”都发生了蜕变。 如果说刚才的楚狂人是以刀悟道,在绝境中强行开闢出一条新路。 那么现在,他站在了那条路的尽头。 不,是站在了刀道与剑道的交匯处! 摘月君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身形飘忽,本就是以诡譎多变著称。 可此刻他竟感觉到,楚狂人左手刀、右手剑所形成的那个“域”,竟然隱隱克制他所有变化。 无论他如何出刀,都在那刀剑之域的笼罩之下! 那是更高维度的压制。 吕中宫更是面色煞白。 他苦心布下的“斩剑戮仙阵”,此刻竟成了笑话。 阵法还在运转,万千刀痕还在发光,歷代刀仙之意还在汹涌。 但这些力量,已经无法真正压制楚狂人了。 因为楚狂人自己也成了“刀仙”。 刀仙对刀仙,刀意对刀意,阵法的压制效果荡然无存! “不可能……”吕中宫喃喃道,尖细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你还如此年轻,刀剑同修,还都入了仙境?” 楚狂人听到了。 他侧过头,看向这个阴鷙的老太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太监,逼话真多。”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左手斩马刀横斩,刀罡赤红如血,带著熔炼百刀的磅礴意志,直取澹臺破! 这一刀简单、直接、霸道,没有任何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右手无爭剑斜刺,剑光澄澈如秋水,在“斩剑戮仙阵”的压制下依旧灵动非凡。 化作九道虚实相生的剑影,封锁摘月君所有退路! 一人,同时攻击两大高手! “狂妄!”澹臺破暴喝,麒麟牙巨刃悍然迎上。 “找死!”摘月君阴阳双刀齐出,如鬼影幢幢。 “轰!鐺鐺鐺!”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第一声,刀罡与巨刃碰撞,澹臺破竟被震退三步! 他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握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这一刀的力量,竟然在他之上! 第二、三声,剑影与阴阳双刀交击,摘月君身形飘退五丈,脸色剧变。 一道剑影擦过摘月君左肩,带起一丝血。 若非他身法诡异,这一剑已洞穿咽喉。 “你……”摘月君惊怒交加。 楚狂人却不给他喘息之机。 左手刀再斩! 这一刀,竟似苏雨落“温柔刀”的绵密缠绵,刀光如春雨洒落,將澹臺破周身要害笼罩。 霸刀怒吼,巨刃狂舞,刀罡如墙。 但楚狂人的刀光如水流般无孔不入,总能找到罡墙最薄弱处渗入。 “噗!” 澹臺破右臂中刀,鲜血飆射。 “怎么可能……”吕中宫脸色惨白。 刀剑齐出,威力岂止倍增! 更可怕的是,楚狂人左手刀、右手剑的配合,浑然天成。 刀法弥补剑法在阵法中的滯涩,剑法则为刀法增添无穷变化。 一人,便是一个完美的攻防体系! 就在他沉思之际,又是一记硬撼,澹臺破被震退七步, 胸口气血翻腾,持刀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手腕滴落。 摘月君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有多处剑伤。 楚狂人却並未追击二人。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吕中宫身前丈许处。 斩马刀斜指地面,无爭剑直指吕中宫。 “老太监,”楚狂人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楚某有个问题。” 吕中宫脸色煞白,但依旧强作镇定,尖声道:“楚城主想问什么?” “我入南诀,是为歷练弟子,见识刀道。”楚狂人目光如刀,直视吕中宫, “与南诀朝堂无关,为何你们皇帝,会派你这大內第一高手,布下如此杀阵来截杀楚某?” 第92章 仙陨 吕中宫眼神闪烁,乾笑道:“楚城主误会了,杂家只是……” “只是什么?”楚狂人打断他,“只是恰好在此地修炼阵法? 恰好澹臺破和摘月君也在?恰好你们三人联手要置我於死地?” 三个“恰好”,问得吕中宫哑口无言。 楚狂人冷笑一声: “不说?那我猜猜。” 他目光扫过吕中宫那张阴鷙的脸,缓缓道: “你们与北离某位皇子,达成了协议?” 吕中宫瞳孔骤缩!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失態,但以楚狂人的眼力,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楚狂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让我再猜猜……是赤王萧羽?” 当“赤王萧羽”四字出口时,吕中宫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剎那间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他。 楚狂人笑了。 笑得冰冷。 “果然是萧羽。”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斩马刀与无爭剑同时嗡鸣,刀剑之意交织,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將吕中宫死死锁定。 “说吧,”楚狂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萧羽许给你们什么条件?” 吕中宫咬牙不语。 “不说?”楚狂人笑容更冷,“那就打得你说。”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刀剑十字交叉在胸前,瞬间一股磅礴之力猛然袭向吕中宫。 吕中宫连忙双掌齐出,试图抵挡。 可楚狂人这刀剑之力如怒潮决堤,瞬间撕碎了吕中宫的护体罡气! “噗!” 鲜血狂喷,吕中宫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楚狂人身影再闪,已出现在吕中宫身前。 斩马刀刀尖抵在吕中宫咽喉,无爭剑剑锋则悬在他丹田之上。 “现在,说还是不说?”楚狂人俯视著他,眼神淡漠如看螻蚁。 吕中宫面如死灰。 他身为南诀大內第一高手,半步神游的修为,在南诀朝堂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此刻,在楚狂人刀剑之下,他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被完全碾压的感觉,让他绝望。 “说……我说。”吕中宫终於屈服,声音嘶哑, “赤王萧羽……许给我们南诀,北离边境……五座城池。” 此言一出,连远处的澹臺破和摘月君都露出了惊容。 五座城池! 这代价太大了! 楚狂人眼神更冷:“就为了杀我?” “不……不止。”吕中宫喘息著,“萧羽还要我们南诀…… 在他夺嫡之时,出兵策应,牵制北离边军。” 楚狂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讥讽,笑得悲凉。 “为了皇位,不惜割让国土,勾结外敌。”他喃喃道, “萧羽啊萧羽,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他看向吕中宫: “南诀皇帝答应了?” 吕中宫艰难点头:“陛下……答应了。只要萧羽登基后兑现承诺……”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旁的摘月君,眼中鬼火骤然大盛! “楚狂人,受死!” 他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楚狂人身侧三尺! 这一次,他已拼尽全力。 左手短刀“阴”直刺楚狂人太阳穴,右手长刀“阳”横扫腰腹! 双刀齐出,阴阳相济。 刀光幽暗如毒龙出洞,快、诡、毒到了极致! 更阴毒的是,他选择的时机…… 正是楚狂人逼问吕中宫,心神稍分的剎那! 这一击,蓄谋已久! 楚狂人却似早有预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楚狂人动了! 不是躲,而是迎! 左手斩马刀不动,依旧抵在吕中宫咽喉。 右手无爭剑轻轻一转,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 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叮!叮!” 两声清脆至极的鸣响,几乎同时响起。 摘月君那刁钻诡异的阴阳双刀,竟被无爭剑精准无比地点在刀尖之上! 一触即分! 可就在这接触的剎那,楚狂人手腕一抖,一股奇异的震盪之力顺著剑身传递过去。 摘月君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阴阳刀意,竟被那股震盪之力生生打乱! 双刀轨跡偏移,攻势瞬间瓦解。 更要命的是,楚狂人左手斩马刀不知何时已收回,反手一刀横扫! 这一刀,带著熔炼百刀的磅礴意志,厚重如山,快如闪电! 摘月君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刀锋划过咽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摘月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个。”楚狂人收刀,声音冰冷如铁。 “轰!” 摘月君尸体倒地,阴阳双刀脱手,滚落一旁。 这位南诀三大刀仙之一,以诡譎诡异著称的鬼刀,就这样死在楚狂人刀下。 死不瞑目。 澹臺破脸色剧变! 他与摘月君虽非挚友,但同为南诀刀仙,此刻见其被杀,一股兔死狐悲之感涌上心头。 更让他心惊的是,楚狂人刚才那一刀一剑的配合。 “楚狂人!”澹臺破怒吼,麒麟牙巨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你竟敢杀摘月君!” 他一步踏出,地面崩裂,巨刃携著开天闢地之势,朝楚狂人当头斩落! 这一刀,是霸刀毕生修为的巔峰! 刀意霸烈,仿佛要將整座葬刀谷都劈开! 楚狂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一刀,確实很强。 “来的好。” 楚狂人不退反进,左手斩马刀向上撩起,右手无爭剑斜刺而出。 又是刀剑齐出!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迴荡在整个山谷。 澹臺破闷哼一声,连退七步。 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胸口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反观楚狂人,一步未退,神色依旧平静。 高下立判! “你……”澹臺破眼中闪过骇然。 他自认霸刀之力,冠绝南诀,可与楚狂人正面硬撼,竟还落了下风? “太弱。”楚狂人淡淡道。 他向前一步,斩马刀再斩! 这一刀,依旧简单直接。 但仿佛不是一柄刀在斩,而是百柄刀、千柄刀同时斩落! 澹臺破咬牙,麒麟牙横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 澹臺破再退,脸色苍白。 楚狂人却不停,无爭剑如影隨形。 剑锋透胸而过。 澹臺破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一剑,太快了。 “你……”澹臺破口中涌出鲜血,气息迅速萎靡。 楚狂人收剑。 无爭剑剑身澄澈,不染一丝血跡。 第93章 国师 南诀国师府观星台,檀香裊裊。 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膝闭目。 突然…… 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不好!有刀仙陨落?”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 “三人围攻一人,还有斩剑戮仙阵,怎么会……” “快……结阵。” …… 刀剑归鞘,山谷死寂。 吕中宫蜷缩在岩壁下,面如土色。 这位半步神游的大內高手,此刻已失魂落魄。 楚狂人走到他面前,“该你了。” 三个字,平静得可怕。 吕中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楚狂人! 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南诀为敌!陛下不会放过你!” “哦?”楚狂人微微挑眉,“那又如何?” “你……”吕中宫语塞。 是啊,那又如何? 连霸刀、鬼刀都死在他刀剑之下,一个南诀皇帝,真能奈何得了他吗? 楚狂人不再废话,斩马刀缓缓抬起。 刀锋正要落下之际…… “且慢!” 一声苍老却浑厚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中响起。 楚狂人动作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葬刀谷入口处的雾气,忽然如幕布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穿墨蓝道袍、鬚髮皆白的身影,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跨越了数十丈距离。 三步之后,已来到战场中央,距离楚狂人不过十丈。 楚狂人眼神微凝,打量著他。 这老道面容清癯,双目澄澈如古井,气息縹緲难测。 “神思?”楚狂人瞭然。 这人与上次落雷山那黑衣女子一样,並非真身。 只不过,眼前之人却並非神游玄境,想来是依靠某种阵法才能到此。 “国师!” 吕中宫如见救星,嘶声喊道:“国师救我!” “南诀国师?”楚狂人开口,声音平淡,“你要保他?” 南诀国师陈道玄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吕中宫,又扫过摘月君和澹臺破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楚城主刀剑双绝,战力惊天,老道佩服。 但吕公公毕竟是我南诀大內之人,若死在楚城主刀下……”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恐会引起两国和气。” “和气?”楚狂人笑了,笑容冰冷,“国师说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吕中宫:“你们那个皇帝指使这老太监布下『斩剑戮仙阵』,要置我於死地时,怎么没想到和气?” 陈道玄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是吕公公私下所为,非陛下授意。 还请楚城主高抬贵手,老道可保证,南诀绝不会再为难城主。” “私下所为?”楚狂人看向吕中宫,“老太监,国师说你是私自行动,你怎么说?” 吕中宫眼中闪过挣扎,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是……是杂家自作主张!与陛下无关!” 楚狂人笑了。 笑得讥讽。 “国师。”他抬头,直视南诀国师,“你信吗?” 陈道玄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地上的吕中宫,神色依旧严肃,却多了一丝无奈。 “楚城主,得饶人处且饶人。”陈道玄缓缓道,“你已连杀我南诀两位刀仙,够了。 若再杀吕公公,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到时候,南诀举国之力,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楚狂人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这还在运转的大阵。 斩马刀依旧稳稳地斜指吕中宫,刀锋距离他咽喉不过三寸。 吕中宫冷汗涔涔,不敢动弹分毫。 许久,楚狂人忽然笑了。 他收刀,反手將斩马刀插回地面。 “好,我给国师这个面子。” 陈道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楚狂人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这个以“狂”著称的年轻人,竟也懂得审时度势? “楚城主深明大义,老道代南诀谢过。” 吕中宫更是如蒙大赦,挣扎著想要爬起,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多谢楚城主不杀之恩,多谢国师……” “慢著。” 楚狂人打断了他。 他看向陈道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国师,这一次楚某给你这个面子,不杀他。” “但下次见面,楚某依旧会杀了他…… 毕竟我来南诀时曾说过,正面挑战只败不杀,偷袭暗算杀…无…赦。” 吕中宫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还是连声道:“不敢,不敢……” 陈玄道微微皱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能保住吕中宫性命已是万幸。 至於下次? 下次再说。 “既如此。”楚狂人抬头望了望四周依旧涌动的雾气与刀痕, “这什么『斩剑戮仙阵』,也该撤了吧?” 陈玄道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宽大的道袍袖口中飞出一道灵符,符籙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岩壁。 那些原本亮著的刀痕依次黯淡下去,笼罩山谷的无形压制力如潮水般退去。 雾气消散,天光重现。 山谷恢復了原本的样貌。 只是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景象,昭示著方才那场惊世之战。 楚狂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阵法撤去,那种如陷泥沼的滯涩感彻底消失,体內真气运转恢復了往日的圆融顺畅。 手中无爭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 “师父!” 谷口外传来陈寻三人的呼喊,阵法消失,他们也能看到谷中情况。 楚狂人转头望去,只见三个弟子正朝他奔来,脸上满是担忧与欣喜。 而在他们身后…… 一袭锦袍,面容儒雅中带著剑者锋芒,腰间悬著长剑,不是宋燕回又是谁? 在宋燕回身边还跟著一位妙龄女子。 “师父,师娘?”楚狂人微微一怔。 他们怎么来了? 宋燕回显然也是刚到,他看著谷中景象。 澹臺破与摘月君的尸体、重伤的吕中宫、还有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南诀国师,眼中满是惊疑。 但他反应极快,见楚狂人无事,眼中担忧稍减,就要上前:“狂人,你……” “师父。” 楚狂人没时间解释,他一步踏前,来到宋燕回身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带他们三个走。” “现在。” 宋燕回瞳孔微缩。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楚狂人越是平静,越是言简意賅,说明事態越严重。 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看陈玄道和吕中宫一眼,只是微微頷首,转身对陈寻三人道: “跟我走。” “师祖,师父他……”叶红衣焦急。 “走。”宋燕回语气不容置疑。 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剑意將眾人裹住,转身就朝谷外掠去。 他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已在百丈之外。 第94章 反尔 陈玄道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但终究没有阻拦。 他的目標只是保住吕中宫,至於无双城其他人,走了更好。 吕中宫鬆了口气,挣扎著站起身,对陈玄道躬身道: “多谢国师救命之恩,杂家……”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楚狂人动了。 就在宋燕回几人消失在谷口拐角处的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不是朝谷外,而是折返! 目標直指吕中宫! 这一动快如闪电,毫无徵兆。 陈玄道甚至没反应过来,楚狂人已欺近吕中宫身前不足三尺! “你!”吕中宫骇然色变,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重伤之躯,如何躲得过? “吕公公,又见面了。” 楚狂人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自指尖迸发,直刺吕中宫眉心! “楚狂人!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玄道终於反应过来,怒喝一声,道袍鼓盪,一掌拍出! 掌风如怒涛,后发先至,直取楚狂人后心。 围魏救赵! 然而…… 楚狂人仿佛背后长眼,左掌向后一按。 “砰!” 掌力对撞,气浪炸开。 陈玄道这一掌被硬生生挡下,而楚狂人右手的剑指,已点在吕中宫眉心前三寸! 剑气吞吐,寒意刺骨。 吕中宫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楚城主!”陈玄道鬚髮皆张,眼中怒意翻涌, “你方才答应不杀他!一诺千金,岂能出尔反尔?!” 楚狂人缓缓转头,看向陈玄道。 他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讥讽,有戏謔,还有一种“你们是不是傻”的荒谬感。 “国师误会了。” 楚狂人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楚某方才確实答应了,不杀他。” “但……”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现在不是又见面了?” 陈玄道一愣:“什么?” “你看,”楚狂人耐心解释,“我刚才说下次见面,还是会杀他。 我这离开又回来,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啊!” “所以楚某现在杀他……” 楚狂人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合情合理,完全符合承诺啊。” 吕中宫:“……” 陈玄道:“…………” 山谷死寂。 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 吕中宫脸色从惨白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铁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诡辩? 不,这是赤裸裸的玩弄! 但偏偏……逻辑上竟然说得通? 陈玄道胸膛剧烈起伏,他活了八十多岁,歷经三朝,见过无数梟雄奸雄,但从没见过如此…… 如此不要脸还理直气壮的人! “楚狂人!”陈玄道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气的, “你……你这是欺天之言!强词夺理!” “欺天?” 楚狂人笑容渐冷。 他不再看陈玄道,目光重新落在吕中宫脸上。 “吕公公。” 他轻声开口,仿佛老友敘旧: “上一次,楚某放过了你。” “这一次……” 剑指轻轻向前一送。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 吕中宫瞳孔骤然扩散,眉心一点嫣红渗出,隨即扩大。 他张著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砰。” 尸体倒地,扬起尘埃。 南诀大內第一高手,半步神游的吕中宫。 死。 “楚!狂!人!” 陈玄道一字一顿,鬚髮皆张,瞬间涌起一股滔天怒意与……杀意。 他贵为国师,便是皇帝见他也要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等戏耍? “国师也要动手?”楚狂人平静地看向他,“是准备正面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澹臺破和摘月君的尸体, “还是……与摘月君他们一样,搞些阴谋围杀的勾当?” 这话刺耳至极。 陈玄道脸色铁青。 他身为南诀国师,地位尊崇。 若真与澹臺破、摘月君这等“江湖草莽”联手围杀一个北离来客,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对付你。”陈玄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恢復了部分平静,却更显森寒, “何须围杀?” “老道一人,足矣。”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 但楚狂人双眼一瞪。 陈玄道脚下所踏之处,地面没有龟裂,没有震动,反而生出异象。 一步踏落,他脚下三丈范围內的岩石竟悄然化为细沙。 沙粒无风自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天然的太极图案! 沙为阴,石为阳。 阴阳流转,道韵自生。 “道法自然……”楚狂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老道与之前几人都不同。 澹臺破是霸烈,摘月君是诡譎,吕中宫是阴毒。 而陈玄道是“道”。 是南诀国运加持、近百年苦修、融天地之力於一身的“道”! “楚城主。”陈玄道开口,声音恢弘,仿佛与整座山谷共鸣, “老道修行八十载,悟得三式。” “第一式,名『沧海』。”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动作轻柔,仿佛托起一滴露水。 但下一瞬…… “轰隆隆!” 整座葬刀谷的地下水脉轰然暴动! 无数道水柱从岩缝、从地底冲天而起,在陈玄道头顶百丈高空匯聚,化作一片倒悬的沧海! 水浪滔天,重若万钧! “落。” 陈玄道轻声吐出一字。 倒悬沧海,倾覆而下! 面对这天地之威般的一击,楚狂人脸色平静,他缓缓拔出无爭剑。 对著那倾泻而下的万顷沧海,轻轻一划。 动作简单,隨意。 仿佛孩童在纸上划出一道线。 但这一划,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 那不是剑意,也不是刀意。 而是……“我意”。 楚狂人之意! “我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若我不许这水落……” “它,便不能落。” 话音落,剑落。 一剑分海。 万顷波涛,骤然一分为二! 仿佛有一柄无形巨剑,自下而上,將整片倒悬沧海从中劈开! 水浪向两侧翻卷、溃散、蒸发。 陈玄道瞳孔骤缩。 他这一式“沧海”,乃引动地脉水汽,融合自身道韵所化。 重压之下,便是逍遥天境也要被碾成齏粉。 可楚狂人……轻描淡写的一剑,就將其劈开了? 第95章 问剑 “好一个『我意即天意』。” 陈玄道缓缓开口,眼中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难怪你能在『斩剑戮仙阵』下斩杀摘月君和澹臺破,难怪你能刀剑双绝……” 他顿了顿,双手缓缓合十: “沧海易改,桑田难移。” “请试第二式。” “桑田!” 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楚狂人敏锐地察觉到山谷中的“生机”正在流失。 不是那种狂暴的掠夺,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流逝”。 他脚下踩著的一丛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乾瘪。 最终化作齏粉,隨风飘散。 不远处的岩壁缝隙中,一株顽强生长的老鬆开始颤抖。 树干迅速失去水分,树皮龟裂剥落,短短数息之间,一棵鬱鬱葱葱的松树竟已彻底枯死! “这是……”楚狂人眼神一凝。 不止是植物。 空气中流动的风,似乎也变得乾涩迟滯。 地面原本湿润的土壤迅速乾裂,仿佛经歷了数十年乾旱。 整片山谷的“生命力”正在被抽离! 而那些被抽离的生机,正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翠绿色气流,缓缓流向陈玄道虚拢的双掌之间。 “枯荣有道,岁月无情。” 陈玄道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沧桑的意味: “老道参悟草木枯荣半甲子,方悟此『桑田』之意。” “凡有生之物,皆有时尽。” “楚城主,你的剑再利,可能斩断……岁月?” 话音落,他虚拢的双掌猛然一合! 那些匯聚而来的翠绿色生机气流骤然凝聚,在他掌间化作一颗碧绿欲滴的光球。 陈玄道抬手,將光球猛地推向楚狂人。 光球所过之处,空气凝滯,光线黯淡。 仿佛连“时间”在这一片区域都变得缓慢、衰老。 楚狂人看著那极速飞来的碧绿光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不是纯粹的武力攻击,而是涉及“道”的层面,以岁月枯荣之意侵蚀对手的生机! 寻常武功根本无从抵挡。 但他楚狂人,从来就不是“寻常”。 “岁月?” 楚狂人忽然笑了。 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缓缓抬起无爭剑,剑尖斜指地面。 “国师可知,何为『今朝风流』?”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竟隱隱冲淡了那股枯寂之意: “往昔不可追,未来不可期。” “唯有当下。” 楚狂人一步踏前,手中无爭剑骤然亮起! 剑光之中,仿佛有少年意气、有剑试天下的豪情、有纵马江湖的快意、有把酒言欢的酣畅…… 那是“当下”的光辉。 是“今朝”的风流。 “才是永恆。” 话音落,楚狂人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快,不猛,不诡。 它只是笔直地向前。 带著一种“我就在此时,我就在此地”的绝对存在感,刺向那颗代表岁月枯荣的碧绿光球。 剑尖与光球相触的剎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无声的“消融”。 过去已逝,未来未至。 唯有今朝,真实不虚! “咔嚓……” 碧绿光球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 最终,轰然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而楚狂人那一剑,去势不止,直刺陈玄道眉心! 陈玄道脸色终於变了。 他身形急退,道袍袖口猛地一挥,袖中飞出三道黄符。 符籙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土黄色屏障挡在身前。 “噗!噗!噗!” 无爭剑连破三道屏障。 陈道玄连忙后撤,险险地避开这一剑。 他缓缓抬手,抹去冷汗,看向楚狂人的眼神已彻底不同。 “好一个『今朝风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疲惫: “老道……输了。” 他修行八十载,悟得三式。 第一式“沧海”,被一剑分海。 第二式“桑田”,被今朝击碎。 第三式…… 不必试了。 陈玄道心中清楚,第三式虽强,但终究未脱“道法自然”的范畴。 而楚狂人所展现的,已是“我意即道”的境界。 高下已判。 “国师承让。”楚狂人收剑回鞘。 山谷重归寂静。 陈玄道最后看了一眼吕中宫、澹臺破、摘月君三人的尸体,又看了看楚狂人,缓缓转身。 “楚城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迈步朝谷外走去,声音苍老了许多: “老道会稟明陛下,吕公公之死……是江湖仇杀,与国事无关。” “至於霸刀、鬼刀……” 他顿了顿,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刀客死於刀下,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话音落,他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雾气中。 楚狂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谷口传来脚步声。 宋燕回和尹落霞带著陈寻三人快步走来。 “狂人,你……”宋燕回上下打量他,眼中担忧未消,“没事吧?” “没事。”楚狂人摇头,看向三个弟子,“南诀之行就到这里,明日启程回北离。” 眾人自是没有意见。 次日清晨,天光初破雾靄。 楚狂人一行五人策马踏上北归之路。 来时带著三名初出茅庐的弟子,归时却已大不相同。 陈寻、王林先后破入金刚凡境。 叶红衣更是在观苏雨落刀法、歷生死之战后,刀意锋芒內敛,距离自在地境仅一线之隔。 但最大的收穫,还是楚狂人自身。 刀剑双绝。 这是近百年来继李长生、百里东君后的第三人。 “师父,接下来直接回城吗?”陈寻在马上问道。 楚狂人略微沉吟,摇了摇头:“你们隨师父师娘先回无双城,我再到处逛逛。”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宋燕回皱眉道:“狂人,你刚在南诀闹出这般动静,现在独自在外……” 楚狂人没有回答。 他勒住马,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师父,”楚狂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帮我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楚狂人缓缓转头,看向宋燕回,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通告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月之后。” “楚狂人,於慕凉城……” “问剑洛青阳。” 话音落,四野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了。 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剑……洛青阳? 孤剑仙洛青阳? 那可是冠绝榜二甲,与酒仙百里东君並列,仅次於神秘首甲莫衣的存在! 第96章 轰动 宋燕回也愣住了。 他盯著楚狂人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想好了?” “想好了。”楚狂人点头。 宋燕回沉默了。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 “是为了冠绝榜?” “知我者莫若师父也。”楚狂人笑了笑, “不过冠绝榜是一方面,我也想看看自己和洛青阳究竟谁强?” 他如今刀剑双绝。 剑道走的是“我意即天意”,刀道走的是“熔炼百家自成一路”。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在他身上並行不悖,彼此印证,彼此促进。 此刻他虽未真正踏入神游玄境,但对“道”的理解,已远超寻常半步神游巔峰。 他甚至隱隱感觉到,那记忆中缺失的紫衣身影,便是他通往神游的最后一道门槛。 而且,他猜测或许在自己全力一战时,那紫衣女子会再出现。 当世值得他倾力一搏的对手,唯洛青阳一人。 “好。”宋燕回最终点头,“消息我会传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自己小心。 洛青阳闭关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而且……” 宋燕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刚在南诀杀了霸刀鬼刀,又逼退国师,风头太盛。 此刻挑战洛青阳,恐怕会引来无数目光。 有些目光,未必善意。” “我知道。”楚狂人笑了笑,“所以才要师父带他们先回城。” 他看向三个弟子: “你们在城中好生修炼。下一次的金榜换榜,我希望看到你们的名字。” 陈寻三人用力点头。 “师父放心!” 楚狂人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狂人。”宋燕回忽然叫住他。 楚狂人回头。 “一切小心。”宋燕回只说了四个字。 但四个字里,是师父对弟子最深的牵掛。 楚狂人笑了。 他抱拳一礼,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 他是楚狂人。 他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这个选项。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宋燕回站在原地,望著徒弟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陈寻三人侍立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们能感受到师祖身上那股复杂的心绪,有担忧,也有骄傲。 许久,宋燕回缓缓转身。 “走吧。”他声音平静,“我们回无双城。” “师祖,”叶红衣忍不住开口,“师父他……真的要去挑战孤剑仙吗?” “嗯。”宋燕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要去,谁也拦不住。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年轻的面孔:“你们师父的路,与常人不同。 常人求稳,他求破。常人避锋芒,他迎锋芒。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能在短短数年间走到今天的原因。” …… 三日后,一则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北离江湖。 无双城大城主、狂剑仙楚狂人,將於一月之后,亲赴慕凉城,问剑孤剑仙洛青阳! 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什么?楚狂人要挑战洛青阳?” “他疯了?刚在南诀杀了霸刀鬼刀,逼退南诀国师,这还不够?还要去碰孤剑仙?” “你懂什么!这叫气势如虹!楚狂人这是要一举登顶,问鼎剑道之巔!” “可洛青阳闭关多年,据说已至半步神游巔峰,距离真正的神游玄境只差一线…… 楚狂人才多大?能贏吗?” “难说。但你们別忘了,南诀一战,楚狂人成就刀仙,如今可是刀剑双绝!” 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处处都是议论之声。 江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有人兴奋期待,剑道巔峰之战百年难逢。 有人忧心忡忡,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更有人冷眼旁观,暗中盘算。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一战,必將震动天下。 雪月城。 司空长风放下手中的信笺,神色复杂。 “这小子……真是不消停。”他摇头苦笑,“刚在南诀闹得天翻地覆,转头就要去问剑洛青阳。” 一旁的落明轩凑过来,眼中满是兴奋:“三城主,您说楚师兄能贏吗?” 司空长风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论剑道境界,洛青阳一人据一城,沉浸『淒凉剑意』十余年,已臻化境。 楚狂人虽惊才绝艷,终究年轻,积累不足。” “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楚狂人从来就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走的是『我意即天意』的狂道,剑心之锐,当世无双。 而且他如今刀剑双修,两条路彼此印证,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这一战,胜负难料。” 落明轩听得心驰神往心想一定要亲临现场观战。 …… 青城山。 桃花依旧灼灼。 一只信鸽落下,赵玉真取下信笺,扫了一眼,微微挑眉。 “怎么了?”李寒衣问。 赵玉真將信笺递给她。 李寒衣看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波动,“他终於要去了。” 赵玉真微微一笑:“小仙女是在担心楚城主?” 李寒衣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 “他是楚狂人。” “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她抬眼望嚮慕凉城的方向: “我只是在想,这一战之后,江湖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玉真笑了笑,他对这些並不关心,只是轻声问:“你会去看吗?” “不去。”李寒衣摇头,看向赵玉真,温柔一笑:“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陪你看完这一季桃花。 比如…… 天启城,赤王府。 “砰!” 萧羽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楚狂人!楚狂人!” 他眼中布满血丝,面容狰狞: “杀夜鸦,毁了我在天启的布局,现在又要挑战我义父……他是非要跟本王作对到底吗?!” 龙邪跪在一旁,冷汗涔涔: “王爷息怒。那楚狂人如今风头正盛,不宜……” “不宜什么?”萧羽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龙邪的衣领,“不宜动他?” 他鬆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许久,他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义父……对,义父。” “楚狂人要去慕凉城挑战义父,这是他自己找死。” 第97章 天启 萧羽转身看向龙邪,声音压低,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 “传令下去,动用我们在江湖上所有的暗子。” “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楚狂人勾结南诀,意图顛覆北离江湖!” 龙邪浑身一颤:“王爷,这……这罪名太大了,恐怕没人信……” “他在南诀杀了霸刀、鬼刀和吕中宫,竟然毫髮无伤,不是勾结南诀是什么?” 萧羽打断他,“而且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人开始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 “到时候……” 他看向窗外,“楚狂人,我要你未战,先身败名裂!” …… 短短数日,“楚狂人勾结南诀,意图顛覆北离江湖”的流言,开始在江湖阴暗角落里悄然传播。 起初並无多少人当真。 楚狂人刚在南诀杀了霸刀鬼刀,逼退国师,怎会勾结南诀? 但谣言之所以可怕,就在於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不断重复。 江湖沸腾之余,暗流亦开始涌动。 有人开始“回忆”起楚狂人南诀之行的细节。 为何他能轻易连斩两位刀仙和大监? 为何南诀皇帝会让楚狂人安然离开? 是否真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流言悄然滋生,在茶馆巷尾窃窃私语。 而此刻,天启城城门口。 楚狂人一身青衫,腰悬无爭,立在城门前,仰头看著城楼上那块“天启”的匾额。 是的。 楚狂人並没有去慕凉城,而是径直入了天启。 上次来时,是为了警告萧羽。 这次…… 他笑了笑,迈步入城。 楚狂人踏入天启城的那一刻,原本喧囂的街道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青衫,长剑,以及那张年轻俊朗却狂傲无比的脸。 如今北离江湖,认识狂剑仙的侠客不在少数。 片刻之后,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那……那是楚狂人?” “他不是一个月后要去慕凉城问剑孤剑仙吗?怎么来天启了?” “我的天,他还敢来天启?不是说他与南诀勾结吗……”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无数道目光,惊惧、好奇、探究、敬畏,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楚狂人却恍若未觉,他步履从容,沿著天启城宽阔的主街缓步而行,方向明確。 赤王府。 “他……他这是要去赤王府?” 有人看出了端倪,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次楚狂人来天启也是去的赤王府吧?莫非……” 楚狂人入天启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城中每一个角落。 皇城、钦天监、各王府、权贵府邸…… 一道道视线,或明或暗,瞬间投向了赤王府的方向。 赤王府,书房。 龙邪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王爷!王爷!不好了! 楚……楚狂人进城了!正朝王府这边来!” 萧羽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但隨即又被一股暴怒取代: “他敢?他竟敢直接来天启?来我王府?” “王爷,他……他怕是来者不善啊!”龙邪声音发颤,“流言刚起,他就……” “慌什么!”萧羽强自镇定,眼神却闪烁不定,“这里是天启!是本王的府邸! 他楚狂人再狂,敢在天子脚下、王府之中行凶不成?” 龙邪一脸苦涩,心中暗道上次不就闯进来了吗,还震碎了您的发冠。 话音刚落。 “轰!” 一声远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王府大门方向传来! 整个赤王府的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是护卫们惊恐的呼喊、兵刃落地的声音, 以及一道平静却穿透所有嘈杂,清晰传入书房的声音: “萧羽,楚某来访,何不出来一见?”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混乱。 萧羽身体晃了晃,扶著桌案才站稳。 他知道,楚狂人不是“走进来”的。 恐怕那扇刚刚修好不久的王府大门,又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恐惧,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外走去。 这一次,他不能退,也无处可退。 王府前院。 景象比萧羽想像的还要触目惊心。 不仅仅是大门,连同大门两侧一丈多宽的院墙,都化为了一地碎石。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一道青衫身影独立於废墟之中,腰间长剑並未出鞘,只是隨意地悬在那里。 四周,数十名王府护卫倒在地上呻吟,兵刃散落一地,竟无一人能站立阻挡。 楚狂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庭院,直接落在了走出来的萧羽身上。 “楚……楚狂人!”萧羽强撑著王爷的威仪,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著一丝颤抖, “你擅闯本王王府,毁我府门,伤我护卫,该当何罪?真当我北离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楚狂人笑了,那笑容很冷,“赤王殿下跟楚某谈王法? 那楚某倒想问问,勾结南诀,欲以五城为价,换取楚某项上人头,这是哪家的王法?” 萧羽瞳孔骤缩,心臟狂跳。 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萧羽矢口否认, “分明是你与南诀不清不楚,欲要杀害我北离剑仙,如今还敢反咬一口!” “哦?”楚狂人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无形的压力便如山般压向萧羽,让他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上次我便说过,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来赤王殿下的记性不太好啊!” 楚狂人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踏得很轻,却让整个前院的碎石都微微震颤起来。 他停在萧羽面前三步之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苍白的脸。 “或者,不是记性不好,是觉得楚某……不敢杀你?” 萧羽浑身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楚狂人!”萧羽强撑著最后一丝尊严,声音尖利, “这里是天启城!是赤王府!本王是当朝皇子! 你若敢动我分毫,父皇不会放过你!整个北离都不会放过你!” 第98章 断肢 楚狂人冷笑著摇头,眼中儘是不屑与怜悯。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还是这套。”他冷冷地看面向萧羽, “父皇、北离、王法……萧羽,你除了这些与生俱来的名头,还剩什么?你的皇子身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我这儿,不管用。”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凛冽剑气自楚狂人周身轰然爆发! 萧羽瞬间如坠冰窟。 “放心,我不杀你。”楚狂人的语气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温和, “上次的警告,你可还记得? 断你四肢,废你经脉,將你做成人彘,摆在你父皇面前……看来你是忘了。 如今,该兑现了。” “不!楚狂人!你敢!” 萧羽亡魂大冒,嘶声尖叫,试图后退,却发现丝毫动弹不得。 楚狂人不再多言,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萧羽轻轻一划。 “噗嗤!” 萧羽的右臂,自肩关节处,齐根而断!鲜血瞬间喷涌!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整个赤王府前院,甚至传到了府外街道。 萧羽踉蹌著栽倒在地,剧痛让他面孔扭曲,浑身痉挛。 “住手!” 一声厉喝自府外传来,声音尖锐,带著惊怒。 紧接著,一道身影快如闪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院中。 正是瑾宣大监。 他看到萧羽断臂惨状,以及满地狼藉,饶是他城府极深,此刻也不禁脸色大变。 “楚狂人!你疯了!这是皇子!是赤王殿下!” 瑾宣大监声音发颤,厉声喝道。 同时周身气息轰然爆发,虚怀功全力运转。 楚狂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指再次抬起。 “我说过,別拿身份压我。” 话音落,剑意再动! “噗嗤!” 萧羽的左臂,应声而断! 鲜血再次喷溅,染红了他半身锦袍和地面。 “啊!大监…救我…父皇…救我…” 萧羽的惨叫几乎让人听不清声音。 “楚狂人!你放肆!”瑾宣大监目眥欲裂,再不顾及其他,双掌猛推,直扑楚狂人后心! 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犹在上次天启交手之时。 楚狂人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未动,只是左手向后隨意一挥。 无爭剑甚至未曾出鞘,仅仅是剑鞘带著一抹清辉划过。 瑾宣那看似无可匹敌的虚怀功掌力,竟被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震退出去。 他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楚狂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才过去多久? 此子的实力,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 剑未出鞘,便能抵挡自己的全力一击? 就在瑾宣心神剧震的剎那,楚狂人的剑指第三次落下。 目標,萧羽的左腿膝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萧羽的左小腿,自膝盖处被生生斩断! 他痛得几乎昏厥过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微弱呻吟。 “楚城主!还请住手!” 又一道苍老而蕴含道韵的声音传来,带著急切与凝重。 钦天监监正,北离国师齐天尘,不知何时也已赶到现场。 他白须白髮,手持拂尘,看著地上四肢已去其三的萧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复杂。 楚狂人终於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齐天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国师也来拦我?” 齐天尘长嘆一声,拂尘轻摆:“楚城主,赤王殿下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皇家血脉,当朝皇子。 你如此行事,置皇家顏面於何地?让陛下情何以堪? 也让老道……甚是难做啊。” 他的语气並非指责,更像是陈述一个棘手的事实,带著规劝之意。 楚狂人闻言,忽然笑了笑。 “难做?”他重复了一遍,隨即点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冲霄的锐气, “既然国师也觉得难做,那便不必勉强。” 他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无爭剑的剑柄之上。 “楚某此番去南诀,见识过南诀国师的『沧海』『桑田』……” 他目光直视齐天尘,一字一句道: “今日,便请国师赐教。” “也好让楚某看看,我北离的国师……” “比之南诀,如何?” 齐天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既如此,那便请楚城主赐教。” 话音未落,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掌中流光凝而不散。 转瞬间一个巨大、古朴、缓缓旋转的八卦图纹凭空显现。 八卦图中,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这正是黄龙山绝学,八卦心门。 “好一个『八卦心门』。”楚狂人眼中掠过一丝讚许。 但手上动作却无半分停滯。 他右手轻抬,无爭剑瞬间出鞘。 剑未全出,意已先至。 一道澄澈、明亮、仿佛能照破一切虚妄、定义此刻时代的剑光,自剑锋中疾射而出。 今朝风流。 只听砰的一声,那看似坚不可摧、循环不息的八卦图,顷刻间別击碎。 “噗!” 齐天尘闷哼一声,身形猛地向后踉蹌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楚狂人见状,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 “国师有伤在身?”楚狂人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倒是楚某……胜之不武了。” 齐天尘以袖拭去嘴角血渍,长长嘆了口气,“不瞒楚城主,老道不久前……確实受了重伤。” 他抬头望向东海,“我那师弟莫衣,执念成魔,於海外仙山酿成劫数。 老道不得不借钦天监『寻龙阵』之力,神思远赴蓬莱,与酒仙百里东君、雪月城诸位,合力与他一战。”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狂人,坦然道:“那一战,虽侥倖功成,助莫衣师弟堪破心魔,但老道亦身受重伤,至今未愈。 就算……就算老道处於全盛时期,怕也绝非如今楚城主之对手了。” “楚城主今日这般……这般果决与睥睨……”齐天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几分恍惚, “倒是让老道,想起二十多年前……” “李先生独闯天启皇宫时的场景了。” “那般风采,那般……目空一切。” 他口中的“李先生”,自然是指那位被称作天下第一人的李长生。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寂静。 瑾宣大监登时瞳孔骤缩,看向楚狂人的目光中,骇然之外,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忌惮。 第99章 警告 楚狂人闻言,眼神微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片刻,重新看向地上只剩一腿、奄奄一息的萧羽。 “李先生的风采,我確实心嚮往之。”楚狂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我楚狂人行事,只问本心,不问后果。 萧羽勾结南诀,欲以五城为价,换取楚某项上人头,其罪当诛。” 他顿了顿,剑指再次抬起,指向萧羽最后完好的右腿: “今日留他一命,非惧皇家,非畏天威,只是……” 他忽然转头,望向皇宫方向,嘴角带著一丝冷意: “我想让他活著,亲眼看著他父皇……会如何『处置』他这个儿子。 也想让天下人看看,这皇家顏面之下,究竟是怎样的污秽。” 话音落,剑意动。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 萧羽的右腿,齐膝而断。 至此,赤王萧羽,四肢尽断,已成废人。 鲜血染红了王府前院的青石地面,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开来。 萧羽在极致的痛苦中,终於彻底昏死过去。 楚狂人不再看地上之人,转而看向脸色灰败的瑾宣和神色复杂的齐天尘。 “人,我留下了。”楚狂人淡淡道,“命,也给你们留下了。 至於怎么救,怎么交代,那是你们和明德帝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替我带句话给明德帝……” “江湖事,江湖了。朝堂手,莫要伸得太长。” “若再有下次……” 他没说完,但那股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说完,青衫一振,转身就走。 身影几个闪动,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两个面色凝重的重臣。 齐天尘望著他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血泊里的萧羽,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慕凉城问剑在即,这位狂剑仙已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天启亮出了他的锋芒。 瑾宣率先打破死寂,“快就赤王殿下。” 这时,王府门外,白王萧崇、兰月侯和虎賁军才匆匆赶到。 眾人踏进府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庭院破败,血腥味浓重,墙壁坍塌,青石碎裂。 最触目惊心的,是血泊中四肢俱断、昏迷不醒的赤王萧羽。 瑾宣正手忙脚乱地用真气为他止血,脸色铁青。 “这……”兰月侯萧月离瞳孔骤缩,显然是被这惨烈景象惊得一时失语。 白王萧崇虽然目不能视,却也清楚地闻到了浓重的血腥。 “瑾宣大监,国师。”萧崇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场中近乎凝滯的气氛, “发生了何事?七弟他……” 瑾宣大监猛地抬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怒与后怕: “白王殿下,兰月侯!是楚狂人! 那狂徒……那狂徒方才闯入王府,不由分说便悍然出手,废了赤王殿下四肢! 老奴与国师……未能拦住!” 齐天尘缓缓转身,看向二人,声音疲惫:“侯爷,殿下。 楚城主確实来过。赤王殿下伤重,想来性命暂无大碍。” 他顿了顿,补充道:“楚狂人说,赤王殿下勾结南诀害他,所以才下此重手。 望侯爷彻查此事,还皇室清白。” “勾结南诀?”萧月离脸色骤变。 他快步上前查看萧羽的伤势。 萧崇虽看不见,心思却转得极快。 他转向齐天尘,语气平静:“国师,楚城主可留下了什么证据? 或是……具体指证?” 齐天尘微微摇头,嘆息道:“楚城主行事……向来不屑於此。 他只言萧羽欲以边陲五城为价,换他性命。此事牵连甚大,老道亦不敢妄断。只是……” 他目光扫过血泊中的萧羽,意有所指,“若无切实把柄,以楚城主如今的身份与性情, 恐怕……不至於以此为由,行此决绝之事。”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楚狂人不是疯子,他不会毫无凭据就对一个皇子下如此死手。 萧羽,多半不乾净。 萧月离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自然明白齐天尘话中深意。 勾结外邦,割让国土,这是叛国大罪! 若属实,萧羽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楚狂人今日之举,反倒算是……清除卖国贼? 可无论如何,一个江湖城主闯进王府废了皇子,这是对皇权的赤裸挑衅。 “传太医!最好的太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赤王性命!” 萧月离厉声下令,虎賁军中立刻有人领命飞奔而去。 他又看向瑾宣和齐天尘:“此事重大,必须立刻稟明皇兄。 王府封锁,所有人不得离开,本王要亲自审问!” 齐天尘这时又道:“楚狂人还让老道带句话给陛下。” “什么话?”萧月离立刻问。 齐天尘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 “江湖事,江湖了。朝堂手,莫要伸得太长。” 话音落下,庭院內再次陷入死寂。 这句话的份量,远比废掉一个皇子更重。 它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宣告,一个警告,一次划界。 兰月侯萧月离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对整个朝廷、对他那位皇兄皇权的直接蔑视与挑战! 萧崇却微微侧首,仿佛在品味这句话。 片刻后,他轻声道:“楚城主……是在为一个月后的慕凉城之战扫清后患。” 萧月离猛然醒悟:“他是怕朝廷在他与洛青阳决战时,背后下手?” “不止。”萧崇摇头,“他是在告诉父皇,也在告诉天下人。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若朝廷越界,他就用江湖的规矩来还。” 他转向萧羽的方向:“七弟若真勾结南诀,那便是自绝於江湖,也自绝於朝堂。 楚城主此举……虽酷烈,却也在情理之中。” “崇儿!”萧月离忍不住低喝。 这话若是传出去,等同默认了萧羽的罪行! 萧崇不再多言:“皇叔,先救人吧。是非对错,父皇会有决断。” 太医已匆匆赶到,见到萧羽惨状无不骇然,立刻展开救治。 王府被虎賁军团团围住,气氛凝重。 第100章 来了 雪,从三天前就开始下了。 慕凉城本就地处西域荒漠,这座孤城在冬月的风雪中更显得死寂。 灰黑色的城墙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可此刻,围绕这座孤城的方圆十里,却异常热闹。 若有人能以俯瞰的视角望去,便会发现…… 这座“孤城”,此刻正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著。 四面八方,江湖庙堂,各色人等,皆已悄然就位。 东面山坡。 一辆雪月城的马车静静停驻,车辕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拉车的马匹不时喷出白气,蹄子在雪地上不安地刨动。 落明轩坐在马车前,呵著白气,望向不远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身旁,是刚自海外归来的唐莲、萧瑟、雷无桀、司空千落,还有百晓堂的姬雪。 “萧瑟,你说狂剑仙能不能贏啊?”雷无桀搓著手,满眼好奇。 “不好说。”萧瑟裹紧了身上的千金裘,“洛青阳闭关慕凉城十余年,他的『淒凉剑意』已臻化境。 师父既然將他排在冠绝榜二甲,自有道理。 楚狂人固然惊才绝艷,刀剑双绝,但毕竟年轻,积累未必及得上洛青阳十余载枯守。” 唐莲望著慕凉城的方向,没有说话。 楚狂人对他有救命之恩,於情於理,他都希望楚狂人能贏。 可萧瑟说得不无道理,这一战,胜负难料。 落明轩忽然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 西侧平地。 儒剑仙谢宣手持书卷,临风而立,衣袂飘飘,颇有出尘之態。 他身边站著两个小道童,正是李凡松和飞轩。 “师叔,您觉得谁能贏?”飞轩忍不住问。 李凡松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他们都是当世最强的剑仙,谁输谁贏不到最后一刻,恐怕难以决断。” 谢宣合上书卷,微微一笑:“此战之精彩,恐百年难遇。 不过,从天时地利来看,洛青阳更占优势。” “那师父是看好洛青阳?”李凡松猛地抬头。 谢宣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面隘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这里是视野最佳之处,已被人占据。 为首者一袭月白长衫,腰悬古朴长剑“断水”,正是新晋“秋水剑仙”宋燕回。 他身旁,尹落霞一袭淡雅衣裙,外罩雪白狐裘,容顏绝丽。 与宋燕回並肩而立,眉眼间流转的情意,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对神仙眷侣。 在他们身后,背著剑匣的无双有些百无聊赖地踢著雪,但眼神深处也藏著紧张。 再后面,则是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 “师祖和师祖母感情真好。”王林小声说。 陈寻点头:“听说他们年轻时就有情意,只是后来……蹉跎了许多年。” 叶红衣没说话,只是看著宋燕回和尹落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踏雪而来,正是从东面山坡过来的落明轩。 他走到尹落霞面前三步处停下,拍去肩头雪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弟子落明轩,拜见师父。” 尹落霞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和温柔,自从被楚狂人“绑”回无双城后,她便再没见过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 她快步上前扶起落明轩,仔细打量著他,眼中满是关切: “你小子许久不见,倒是懂礼数了嘛。快快起来,最近怎么样?师父不在的日子,可还习惯?” 落明轩抬起头,目光在师父依旧美丽、却比在雪月城时多了几分舒展和幸福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掠过她身侧温文尔雅、气度沉凝的宋燕回。 他心中最后那点年少时朦朧的倾慕与执念,在这一刻,终於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嘆。 隨即脸上露出真诚而释然的笑容: “弟子很好,三城主和大师兄都很照顾,楚师兄还传了我剑法。 看到师父如今这样……弟子真心为您高兴。” 尹落霞眼中微湿,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就好。今日好好观战,对你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是,师父。”落明轩点头,又向宋燕回行礼,“见过秋水剑仙。” 宋燕回温和一笑,頷首回礼:“落少侠不必多礼,时常听落霞提起你。。” 不远处,雷无桀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被司空千落一巴掌拍在脑后: “看什么看,没规矩。” “我就是好奇嘛……”雷无桀揉著脑袋嘟囔,“落师兄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萧瑟却眯起眼睛,望向更远处:“看来今天来的,不止我们这几家。” 怒剑仙顏战天独自一人立於一块巨大的黑岩之上,破军巨剑插在身侧雪中。 他抱臂而立,脸色沉鬱,目光死死锁定慕凉城。 败於楚狂人之手后,他苦修不輟,今日此战,他绝不会错过。 雷家堡的雷云鹤也来了,他乘鹤而来,立於一块断石之上,独臂负后,望著孤城,不知在想什么。 武当、少林等名门正派的代表三五成群,低声议论,面色凝重。 一些独行侠客、江湖名宿也各自寻了位置,翘首以待。 而在更远处,还藏著更多身影。 他们气息收敛,眼神冰冷或闪烁,那是暗河残存的杀手、某些心怀叵测的江湖势力、以及……朝廷的密探。 今日慕凉城的风云,牵动了整个北离的神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孤寂的城池。 等待著那一道青衫身影的到来,等待著那场註定震动天下的剑道巔峰之战。 风雪呼啸,天地肃杀。 大战將启的凝重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 风停了。 不,不是风停。 是所有的风雪,在靠近慕凉城上空某一处时,骤然凝滯、转向、避让。 城外所有观战者,无论是站在明处的各大门派,还是隱在暗处的各方势力。 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瞳孔收缩,目光死死锁定那片天空。 来了。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自极远的天际传来。 初时微弱,如雏凤初啼。 旋即,剑鸣声由远及近,由弱转强,如同潮水般席捲过茫茫雪原,掠过每一个人的耳畔,直透心神! 那不是单纯的声响,那是一股意志。 一股狂傲到无视天地、睥睨到视万物为无物的意志! 第101章 巔峰 隨著剑鸣,一道青色流光破开漫天风雪,自东南方向疾射而来。 那流光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眨眼间便已迫近,其速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光痕。 流光在慕凉城上空骤然停下。 光芒缓缓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一袭青衫。 简单,乾净,甚至有些单薄。 但在漫天风雪、孤城死寂的背景下,这一抹青色却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醒目得刺眼。 楚狂人立於破败的城门上。 风雪在他周身三尺外自然滑开、消融,无法沾染他分毫。 长发在脑后以一根简单的青色髮带束起,几缕碎发在额前飘动,更添几分不羈。 他微微低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的慕凉城,扫过城外四面八方的观战者。 陈寻、叶红衣、王林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师父来了。” 无双那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宋燕回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雪月城那边,雷无桀张大了嘴:“哇,狂剑仙还是这么帅。” 司空千落也目眩神迷。 萧瑟眼神深邃,喃喃道:“他的气息……比之前雷家堡时更可怕了。” 唐莲默然点头。 儒剑仙谢宣抚须讚嘆:“好一个青衫少年剑客。” 怒剑仙顏战天脸色更加阴沉,他握紧了破军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楚狂人似乎对所有人的反应都漠不关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中。 那里,一股沉寂了十余年、悲壮哀伤般的孤寂剑意,在他出现的剎那,微微波动了一下。 “洛青阳。”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响彻在城池內外每一个角落。 “无双城楚狂人,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神锋: “问剑!” “问剑”二字出口的剎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剑意,以楚狂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锋利,也不是简单的狂傲。 那是一种“定义”。 一种“我即是此刻,此刻由我定义”的绝对意志! 话音落下,城中一道同样单薄、却透著无尽孤寂与淒凉的身影,缓缓走出。 洛青阳。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面容清俊,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手中握著那柄名动天下的九歌剑。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便化作冰晶。 他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淒凉意便深一分。 当他走到城门口时,整座慕凉城仿佛已变成了一座淒凉的坟墓。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常年不语的滯涩,“比我想像的,更年轻。” “年轻与否,与剑何干?”楚狂人反问。 洛青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理。” 他抬起了手中的剑,那柄名动天下的九歌剑。 “此剑,名九歌。守此孤城十余载,未曾真正出鞘。” 洛青阳的声音带著一种仪式般的庄重,“今日,为你出鞘。” “鏘!” 一声孤寂淒凉的剑鸣,响彻天地。 九歌剑出鞘的剎那,整座慕凉城仿佛轻轻一颤。 天空飘落的雪花,在接近两人百丈范围內时,竟无声无息地化为冰晶粉末。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淒凉剑意,以洛青阳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万物同悲”的意境。 楚狂人面对这股悲壮淒凉的剑意,面色依旧平静。 他的手,缓缓按在了无爭剑的剑柄上。 “此剑,名无爭。”他同样缓缓说道, “铸於剑心冢,融百家意,承我剑心。今日,请君试剑。” “嗡……” 无爭剑尚未出鞘,剑鞘却已发出低沉而兴奋的鸣颤。 一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升腾而起,狂傲、无悔、逆意,带著少年意气的飞扬,又有著主宰当下的绝对自信。 今朝风流的剑意,已然展露。 一个青衫磊落,眼中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一个灰衣孤寂,周身是悲壮哀伤的淒凉。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登峰造极的剑意,在城门口轰然对撞! “轰……” 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广场上的积雪被尽数掀起,露出下方斑驳的青石板。 剑未交,意先爭! “还未动手,剑意交锋已至如此地步……” 谢宣放下书卷,眼神凝重。 城外,所有观战者,无论修为高低,尽皆色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巔峰之战,一触即发。 不知过了多久,洛青阳率先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的剎那,整座慕凉城仿佛活了过来。 不,是“死”了过来。 那股深入骨髓的淒凉剑意瞬间暴涨,空气冻结,时间凝滯,万物悲鸣。 剑出,山河同悲。 楚狂人瞳孔微缩。 他感受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剑意,更是一座城的孤寂、一个人的执念、一段情的绝望。 但他不退。 反而踏前一步。 无爭剑横於胸前,隨即缓缓划出一道圆弧。 圆弧过处,剑光澄澈如新泉,剑意磅礴如少年意气。 这一剑,没有悲,没有凉,只有少年仗剑走天涯的豪情与洒脱。 任你山河同悲,我自笑看风云。 “鐺!” 双剑首次碰撞。 金铁交鸣声並不刺耳,反而沉闷如古钟。 但碰撞產生的气浪却恐怖至极,城门周围的建筑瞬间全部炸裂,砖石飞溅。 两人各退三步。 “好剑。”洛青阳眼中精光一闪,“但还不够。” 九歌剑再起。 这一次,洛青阳的剑法变得纷杂繁复,尤其是脚下的步伐零落迅疾。 他的剑势一开始汹涌澎湃,隨即又变得縹緲清逸,紧接著又绵柔多情…… “这是……剑舞?”雷无桀看出了几分门道。 “的確是剑舞。”萧瑟点头道。 “可这是什么剑舞呢?”雷无桀又问。 萧瑟摇了摇头。 回答他的是一道儒雅的声音:“这是洛青阳这剑舞是自创的十一式剑舞,从头到尾打一遍要大半个时辰。 这一套剑舞全名九歌,分明为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 现在应该是湘君式。 最后两式则是气势悲凉、剑势浩瀚堪称绝世的国殤和聚所有剑气於一剑的礼魂。” 唐莲抬头一看,谢宣不知何时已站在眾人身旁。 他拱手道。“先生博学。” 雷无桀和萧瑟等人也有样学样,“先生博学。” 第102章 变故 谢宣话音未落,城下战局已生新变。 洛青阳的剑舞愈发縹緲悲凉,自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 一招一式,皆引动天地间的孤寂悲愴之意。 剑势千变万化,时而煌煌如日(东君),时而汹涌如河(河伯),时而幽诡如魅(山鬼)。 整座慕凉城仿佛皆化为他的剑域,每一片飞雪都沾染著淒冷的剑意。 楚狂人则始终以《少年剑歌》从容应对。 湘江北去的奔流不息,万山红遍的壮丽磅礴,鹰击长空的凌厉迅猛,万类霜天的浩瀚包容…… 九式剑意在他手中流转自如,生生不息。 他以“今朝风流”为剑心,任凭洛青阳剑意如何悲愴万千、变化无穷,我自岿然不动。 以“我即此刻”之意志,破其势,甚至反压其上。 二人自正午战至日斜,剑气纵横,本就残破的城池更添疮痍。 观战眾人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 这是真正的剑道巔峰对决,每一招都蕴含著武道至理。 “该分胜负了。”谢宣忽然轻嘆一声。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洛青阳剑势骤收。 所有变化归於寂然。 他持剑立於废墟中央,灰衣翻飞,眼中只剩一片苍茫的悲凉。 九歌·国殤。 此剑,已非凡间之剑。 剑出,天地同悲,万物萧索。 一道灰暗、浩瀚、挟著无尽悲愴与毁灭之意的剑罡,如天河溃落,直向楚狂人奔腾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哀鸣,虚空欲裂。 城外眾人无不色变。 即便远隔数里,那股悲绝剑意仍直透心神,几欲催人泪下。 “这一剑……好强!”雷无桀失声道。 “二师兄一定接得住的。”无双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面对这悲壮浩瀚、仿佛能葬送一个时代的“国殤”一剑,楚狂人眼中终於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著中,萧瑟以“骂剑诀”破了国殤一剑的剑势。 楚狂人自是不会这般做。 他缓缓闭目。 《少年剑歌》前九式的种种意境在他心间流转、碰撞、交融,最终化归一片“空明”。 而在那空明深处,一点光亮渐起。 那是“当下”,是“我”,是“此刻即永恆”。 睁眼,举剑。 今朝风流! 以我今朝之风流,覆盖你往昔之悲愴! 以我此刻之定义,重塑你剑中之国殤! “今朝我立处,便是万古风流!” 长吟声中,无爭剑光华暴绽,剑意凝聚至极致,迎著那悲愴长河般的国殤剑势,毅然斩落! 这一剑的风采,无法用言语形容。 仿佛一个时代的少年意气、万千英杰的凌云壮志,尽数凝聚於此。 它並非抵挡悲愴,而是以更宏大、更鲜活、更不容置疑的姿態宣告: 悲愴属於过往,风流属於今朝! 那浩瀚灰暗的剑罡,在澄澈如定义的剑光之前,竟自中央开始,一寸寸被“覆盖”、一丝丝被“重塑”。 悲愴的灰暗迅速褪色,转而注入鲜活、蓬勃、生机盎然的光彩。 洛青阳瞳孔骤缩。 他感到自己凝聚毕生孤寂悲念的一剑,正逐渐失去根基。 被另一种截然相反却磅礴无匹的意志,蛮横地“改写”。 “不……不可能!”他嘶声低吼,欲稳剑势,再催淒凉剑意。 可“今朝风流”太过霸道,太过绝对。 它不仅在对抗“国殤”,更在根本上否定“国殤”所代表的那个悲凉、孤寂的世界。 “破!” 楚狂人清喝一声,无爭剑再进三分! “轰!” 洛青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连退七步。 他手中的九歌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华黯淡。 而楚狂人,只退了三步,便稳稳站定。 无爭剑剑尖斜指地面,清辉流转,剑意不散反凝,越发磅礴。 高下已分。 “贏了?”无双激动地跳起来。 “楚师兄贏了!”落明轩也喜形於色。 陈寻三人几乎要欢呼出声。 宋燕回和尹落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与骄傲。 谢宣却眉头微皱,他感觉有些不对。 果然。 “怎么……怎么可能……” 洛青阳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又望了望对面气息鼎盛的楚狂人,眼中掠过极深的不甘、茫然……与一丝疯狂。 他守城十余载,枯寂磨剑,自认剑道已臻绝巔,今日竟败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后来者手中? “吾乃绝世剑仙,洛青阳……” 他喃喃自语,声渐癲狂: “岂会败於此……岂能败於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气息,自洛青阳身上轰然爆发! 那已非逍遥天境的气息,而是更浩瀚、更縹緲,仿佛与天地共鸣的威压! 风雪骤停,层云翻涌,隱有雷霆滚动。 “这是……”顏战天瞳孔骤缩。 “神游玄境?”雷云鹤失声道。 “他竟真的……突破了?”谢宣脸色大变。 所有人都惊呆了。 洛青阳竟在战败的刺激下,临阵突破,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境界。 神游玄境! 然而萧瑟面色骤沉,他曾见过真正的神游,立刻意识到问题: “不对!他的气息不稳,波动剧烈! 他不是正常突破……他是心神失守,强行引动天地之力灌体,要走火入魔了!” 话音未落,洛青阳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狂暴、混乱、充满毁灭之意。 双眼渐染血色,长发乱舞,灰衣鼓盪。 九歌剑发出刺耳鸣响,剑身竟现裂痕! “入魔了!”有人惊呼。 “强行破境,心魔反噬!”谢宣也看出了端倪,脸色凝重, “这下麻烦了,洛青阳入了魔,我们这里的所有人怕是都逃不掉!” 此时的洛青阳,意识已被疯狂和毁灭的欲望占据,他死死盯著楚狂人,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杀……杀了你……我便是……天下第一……便可去寻师妹……” 他举起了布满裂痕的九歌剑,朝著楚狂人碾压而去! 这一击若出,恐怕小半个慕凉城都要毁於一旦! 所有人都为楚狂人捏了一把汗。 方才面对正常状態下的洛青阳,他尚且胜得不易。 此刻面对的是入魔失控、强破神游的洛青阳。 楚狂人,要如何接下? 第103章 魔心 看著强行破境入魔的洛青阳,楚狂人却忽然笑了。 摇了摇头,语气竟然带著一丝……失望? “入魔吗?” 他轻声自语,隨即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疯狂。 “我……”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无爭剑,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黑暗、冰冷、暴戾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也会。” 话音落下的剎那…… 楚狂人双眼骤然变得一片赤红,如血如焰! 他一头束起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髮根开始,瞬间化作雪白! 甚至他那一身標誌性的青衫,也在那股黑暗气息的浸染下,迅速变深,化作了如墨般的漆黑! 白髮黑袍,赤瞳如血! 一股比洛青阳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暴戾、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理智”的魔意,冲天而起。 与洛青阳那混乱狂暴的魔意分庭抗礼! “这……这是?”谢宣震惊地瞪大眼睛。 “魔心渡!”无双失声喊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剑叔的『魔心渡』! 二师兄……二师兄在以魔心渡的秘法,主动引魔入体,提升功力!” “什么?”宋燕回等人闻言,无不骇然失色。 白髮黑袍、赤瞳如血的楚狂人立於废墟之上,周身魔意如潮。 冰冷而暴戾,却又奇异地维持著一线清明。 无爭剑在他手中吞吐著暗红色的锋芒。 对面,洛青阳双目赤红,气息狂暴混乱,破碎的九歌剑高举过头。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魔意,將慕凉城上空渲染得如同炼狱。 “狂剑仙这模样……”雷无桀看著白髮黑袍的楚狂人,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好像……比之前青衫的时候更帅了?有种说不出的……邪气凛然?” “白痴!”萧瑟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脸色却凝重至极, “强行入魔,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心神便会被魔念吞噬,万劫不復! 他是被逼到了绝境,才用此法强行提升功力对抗入魔的洛青阳!” 唐莲、司空千落等人闻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洛青阳动了。 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力量,將所有狂暴的魔意、神游境修为,尽数灌注於那柄九歌剑中。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隨时会彻底崩碎的尖啸。 九歌·礼魂! 这是真正的神游一剑。 这是融入了魔念与毁灭欲望的、最后的、终极之剑! 这一剑若出,不仅楚狂人危险,恐怕整个慕凉城,乃至部分观战者都將受到波及。 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剑,楚狂人没有丝毫畏惧,白髮飞扬,黑袍猎猎。 他缓缓举起了暗红色的无爭剑。 剑尖所指,並非洛青阳,而是苍穹。 一股更加复杂、更加磅礴的意志,开始在他身上、在剑上升腾。 那不再是单纯的魔意,也不是纯粹的“今朝风流”。 逆流·挽天倾的决绝逆意! 剑出无悔的玉石俱焚! 今朝风流的永恆当下! 甚至还有少年剑歌的九式真意,熔炼百刀的刀意…… 种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意境、剑意、刀意、拳意,此刻在他那被强行牵引、压缩、融合! 无爭剑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剑身上,竟开始流转起七彩斑斕又诡异深沉的光芒。 “他……他在做什么?”萧瑟失声道。 “將所有剑意……强行合一?”谢宣声音乾涩,这简直是疯子行径! 不同的武道真意如同水火,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是自我毁灭! 但楚狂人做到了。 他將自己毕生所悟、所学、所创的一切,尽数熔炼於一剑之中! 这一剑,无名。 或者说,它可以是任何名字,也可以没有任何名字。 因为它就是楚狂人此刻的全部。 他的道,他的魔,他的狂,他的执,他的过往与当下! “斩!” 一声低吼,如同魔神敕令。 楚狂人挥剑。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形態、乃至属性的“剑光”,自无爭剑上斩出。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片区域彻底被摧毁。 时间仿佛被拉长。 城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爆炸的战场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 尘埃落定。 眾人看到了结局。 楚狂人黑袍破碎,但依旧手持无爭剑,傲然挺立。 而他对面。 洛青阳躺在一片废墟之中,九歌剑彻底断成数截,散落在他身旁。 他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眼神涣散。 却不再有疯狂,只剩下无尽的虚弱……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楚狂人,胜。 “贏了……真的贏了……”无双喃喃道,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二师兄贏了!贏了入魔的神游玄境!” 雪月城、无双城方向,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隨即被巨大的喜悦和震撼淹没。 而就在这时,慕凉城上空,那尚未完全平復的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一道紫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一袭紫衣,身姿窈窕,面容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正是楚狂人记忆深处、曾在剑心冢惊鸿一现的那个女子! “是你!”楚狂人猛地抬头。 紫衣女子凌空而立,目光落在楚狂人身上。 当看到楚狂人那白髮黑袍,以及那身沾满尘土与血跡、气息极度虚弱时。 她那绝美的容顏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惊讶与……心疼? “楚凡哥哥……”她朱唇轻启,声音空灵悦耳,却带著明显的疑惑与关切,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声“楚凡哥哥”,如同清泉,流入楚狂人心田。 他周身气息迅速收敛、平復,恢復了入魔前的模样。 他抬头望著空中那道紫色身影,声音因为激动: “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紫衣女子看著他努力恢復往日模样、眼中充满期待与执著的眼神,忽然展顏一笑。 那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令人窒息。 她似乎更喜欢看到楚狂人这般青衫仗剑、眼神清亮的模样。 第104章 紫月 “我叫……” 紫衣女子轻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楚狂人耳中,也仿佛传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苏紫月。” “楚凡哥哥,你……想起来了吗?” 苏紫月。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楚狂人脑海中炸响。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闪过。 春日桃花下的追逐,夏夜星空下的低语,秋日落叶中的离別…… 还有那双总是含笑看著他的眼眸。 楚狂人缓缓摇了摇头,“只记得一些碎片。” 苏紫月淡淡一笑,笑容依旧温柔,“没关係……”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隨风摇曳。 “我在崑崙,等你……” “来找我。” 话音裊裊散去,紫色身影如同泡影,彻底消失在慕凉城上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楚狂人独立废墟,怔怔望著苏紫月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骤起。 “崑崙……姓苏……” 他心头猛然一震,“莫非……她是苏白衣的后人?” 但苏白衣是《君有云》中的绝世人物,修为早已达到神游玄境之上的不知名境界。 更让他困惑的是,她若真是苏白衣的后人。 那等身世背景、那等传承与力量,为何会在自己年幼时(十岁之前)刻意接触自己? 是巧合,还是……布局? 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楚凡”,一个无双城外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早亡。 如何能与崑崙苏氏產生如此深的羈绊? 除非……自己这“穿越”背后,隱藏著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秘密?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纠缠在他心头。 “苏紫月……”楚狂人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几道关切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沉思。 “狂人!”宋燕回与尹落霞率先掠至他身边。 看著徒弟苍白脸色与浑身血跡,眼中满是担忧。 “师父,师娘,我没事。” 楚狂人收敛心神,摇了摇头,气息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復清明, “只是消耗过度,魔心渡有些反噬,调息些时日便好。” 另一边,儒剑仙谢宣已第一时间查看洛青阳的伤势。 他指尖轻轻搭在洛青阳腕脉之上,片刻后,眉头紧锁。 “如何?”紧隨其后的雷云鹤问道。 萧瑟、顏战天等人也围拢过来。 无论立场如何,洛青阳毕竟是当世剑仙,他的生死牵动人心。 谢宣收回手,长嘆一声:“经脉臟腑皆受重创,强行破境的反噬极烈。 魔念虽因力竭而暂时平息,但心神受损严重,境界……已然跌落,且根基有损,好在性命暂时无碍。”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一代剑仙,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唏嘘。 谢宣渡入一股精纯温和的真气,护住洛青阳心脉。 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餵入洛青阳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洛青阳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復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片刻后,洛青阳紧闭的眼瞼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饱含孤寂与悲凉的眸子,此刻一片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 他茫然地看了看围在身边的眾人,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楚狂人身上。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你……贏了。” 洛青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位绝顶高手耳中。 楚狂人点了点头,平静地承认:“是的,我贏了。” 说完,他不再看气息奄奄的洛青阳,而是缓缓转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些隱藏在阴影中、雪堆后、断壁残垣间的无数双眼睛。 暗河的残余杀手、心怀叵测的江湖人、朝廷的密探、乃至一些不知名的势力。 他知道,今日到场观战的,绝不止明面上这些江湖同道。 宋燕回、尹落霞、谢宣、雷云鹤等人也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凛,顺著楚狂人的目光望去。 楚狂人缓缓抬起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 “鏘!” 无爭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澄澈流光,急速飞嚮慕凉城外围! 剑光如电,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轰!” 一声沉闷巨响,夹杂著隱约的惨叫与惊呼。 流光落地,炸起漫天雪尘。 紧接著,楚狂人冰冷而充满威压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今日之战,已毕。” “暗中窥探之人,三息之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杀意如雪: “滚。” “否则……” “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儘管虚弱、却依旧凌厉霸道到极点的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一。” 楚狂人开始计数。 声音平静,却如同丧钟敲响。 而那些藏在暗处、目的不纯的各方势力,则开始骚动。 “快走!这疯子刚入过魔,杀心正盛!” “连入神游的洛青阳都败了,我们留在这不是找死?” “撤!” 不少身影当即毫不犹豫地从藏身处跃出,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朝著远离慕凉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二。” 楚狂人再次开口。 又有一些犹豫不决、或藏得更深的潜伏者,在感受到那越来越凝实的杀意后,终於崩溃,仓皇逃离。 转眼间,慕凉城外围,如同退潮般,人影四散。 但仍有一些人,或自恃隱匿功夫了得,或心存侥倖,或乾脆就是亡命之徒、接了死命令的探子,依旧潜伏不动,目光闪烁地观察著。 他们不相信楚狂人真敢在如此虚弱、且眾目睽睽之下,对这么多人下杀手。 更何况,他刚刚经歷大战,还有多少余力? 楚狂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感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寒光一闪。 “三。”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逃离的背影。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几个气息隱藏得极好、却仍未离开的方位。 一处看似寻常的雪堆下,一座半塌钟楼的阴影里,还有远处一片枯树林的边缘。 “冥顽不灵。” 楚狂人冷冷吐出四个字。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心念微动。 “嗡!” 远处插入冻土的无爭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剑光! 剑光分化! 一道、两道、三道……七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无爭剑上激射而出。 如同拥有生命般,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几处潜伏者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