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玄鸟之卵,被奉为镇国神兽》 第1章 天降神卵! 始皇帝三十四年。 章台宫。 “山海经有载,北海之內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 “《诗经·商颂·玄鸟》,亦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秦之先,乃帝顓頊之苗裔孙女脩。玄鸟陨卵,女脩吞之,生子大业。” “故臣以为,天降玄鸟之卵....” “乃是上天令其衔来天命,以示我大秦之正统,以示我大秦万年之兆!” 太史令胡毋敬说到这里, 深吸一口气,对著高台之上端坐著的那道身影,躬身一拜, “臣在此恭贺陛下,得天降神卵,以执天命,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其余朝臣立刻躬身下拜, “恭贺陛下,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恭贺陛下,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 一个人影坐在帝座之上,目光深沉, 山呼万喝之间,那个戴著十二旒珠冕的人影终於起身,以手扶剑。 “哦?” 仅仅就只是一声轻语,仿佛就能令殿下群臣喘不过气来。 “天命神卵,现处何处?” 不久前,星雨从天划落,放声吟啸,天空不断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虽声势浩大,却不知其落往何处。 唯独有一颗,其状甚异,火光炎炎冲天,一头栽进了东郡郊外。 发出的巨响,十里八乡都为之震动! 星之坠,是天地之变,阴阳之化,物之罕至者也。 官府十分警惕,认为这是灾异, 上报郡守,郡守亲自下令,派了几名官吏带兵前往查探。 最后仅就只是传来了七个字。 “始皇帝死而地分!” 郡守不敢有异,將此事上稟, 始皇帝得知后,怒意横生,却不相信是什么上天预示,是人为,也是诅咒! 他立刻命御史到陨石的落处地,逐户排查刻字之人,但却一无所获。 愤怒的始皇帝於是下令:尽取石旁居人诛之,並立刻销毁刻字的陨石。 人死了,石焚了! 但始皇帝心中的阴影,並没有隨之散落而去,总感觉心神不寧。 果不其然, 没多久,前去销毁陨石的御史便派人传来了一则震惊的消息。 销石的过程之中,甘露从天降, 百鸟朝仪,神爵降集! 不料陨石竟碎裂开来,出现了一颗人双手可环抱的蛋.... 其质地坚如顽石,整体呈漆黑色。 以御史所述,太史令查阅古籍,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此枚蛋,应是玄鸟之卵! 最终,始皇帝下令,命御史將此蛋从东郡带回咸阳,以议。 其实,始皇帝是不信这什么所谓的玄鸟之卵的。 什么神卵天降,天命予秦? 不过是御史大夫偽造的一个祥瑞,这样的祥瑞年年都有,见怪不怪。 始皇帝威势摆在那,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既然始皇帝不喜,朝野上下,自有人来来否定先前预示,將之定义为祥瑞。 这也是朝野上下,君臣之间的默认。 儘管不信,但此时大秦初定,若不將这陨星之事定义为祥瑞,恐將演变为灾祸。 因为就只是这些时日, 『始皇帝死而地分』这几个字, 就已在关外小部分地方传播,若是彻底传开后,恐怕会引发动盪。 …… 没多久,御史冯劫来到殿中,对著高台之上的始皇帝躬身一拜。 “启稟陛下,神卵现以在宫外。” “传令。”始皇帝抬起了手,“速將我大秦天命神卵请至殿中,以其观之。” “朕要与诸卿一观我大秦天命!” 御史冯劫领命退出殿外后,没多久就有四名謁者踩著一致的脚步。 共同將一个均有十尺高, 其上刻有玄鸟纹,顶部九只青铜玄鸟欲展翅的青铜架抬入殿內。 始皇帝扶著剑,十二旒珠冕簌簌。 目光微微一扫,视线便就居高临下的落在了这青铜架之上。 一枚漆黑的,人双手可环抱的蛋, 此刻,就这么恍若无人的,静静的躺在那青铜架之上。 章台宫中, 一眾朝臣目光中也不乏生出异色。 一道道视线,纷纷投向了放置在这大殿中央的青铜架之上。 他们,可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蛋。 御史大夫此刻回到殿中,对著高台之上的始皇帝躬身行礼。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始皇帝左手扶剑,右手向上一抬, “免礼。” “冯卿。”始皇帝语气平静,“这架上?莫不是就是那天降神卵?” 听到始皇帝的问话, 冯劫微微躬身,恭敬的应答道:“启稟陛下,没错,此蛋便是那神卵。” 始皇帝正欲再度发问, 不料这时,空幽寂静的大殿里,冷不丁的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左右朝臣,你看我,我看你。 一时不知这声响究竟从何处发出。 眼里满是惊诧,不知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敢在始皇帝问话之时发出声响。 “咚咚!” 敲击声又响,群臣静神凛息。 “是神卵!” 不知是何人惊呼一声,群臣望去,发现青铜架上的神卵正在晃动著。 隨即,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管这蛋是什么蛋,反正它现在,就只能是天命神卵,玄鸟之卵。 若是毁了?岂不是大秦天命毁了? 念及於此,还不待始皇帝发话,群臣便是不由自主的大喊。 “护蛋!护蛋!” “保护神卵,不能让它掉下来!” 然而.... 他们话音未落,那蛋摇晃著,便是一下就从十尺高的青铜架上滚落。 咔咔一声, 那蛋落在地上,便是布满了裂痕。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便从蛋里钻了出来。 最先出现在他们眼里的, 是一只有尖锐利爪,生有羽翼,浑身翎羽漆黑一片,喙长而细的生物。 两列朝臣面色不变,御史冯劫这次弄的祥瑞,这所谓的玄鸟神卵。 莫不成是一只黑鸟? 但是,这蛋也太过於大了点,而且这鸟怎么刚出壳就有翎羽?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鸟! 等到这鸟从壳里完全出来, 终於一眾朝臣及高台上的始皇帝,都看见了那刚脱壳而出的奇怪生物。 这生物大约一尺高, 两爪锐利,通体翎羽漆黑,唯有头顶立起来的翎羽如夜幕,泛著冷光。 明明灭灭的烛火照在它身上, 其身后那一串细长的尾翎,恍若散发出五彩斑斕的绚丽。 一双眼睛如墨玉,瞳孔黑到发紫。 “玄,玄鸟!” “玄鸟降世,这是天佑我大秦啊!” 不知谁先开口说了一句,偌大的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 就连始皇帝陛下,双目也浮现异色。 感受到眼前浮现的光亮,知道自己不再身处於那漆黑的环境里。 玄夜翅展扇了扇宽大的羽翼, 虽没能立刻飞起来,但却借著这股力一下子跃到了旁边的青铜架上。 目含紫芒,察风云幽微之象。 这一次,偌大的章台宫中,所有人都清楚的看清了这生物的样子。 身覆玄翎,身上的翎羽质地似铁,散发著一种莫名的流光溢彩, 两足双翼,利爪尖锐,喙长而细。 刚出壳,便生满羽翼,其身翎羽散著一种流光,其状又如此神异。 眾人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这次可能,並不是人造的什么所谓的祥瑞之说,而是真正的祥瑞。 一只真正的玄鸟! 第2章 儒以文乱法! “恭贺陛下!” “大秦国运昌隆,陛下天命所系。” “故才令其上天降下玄鸟,以示我大秦將享有万世太平之盛兆!” 就在一眾朝臣全都处入惊异之时,立於帝侧的中车府令赵高山呼。 隨后朝向始皇帝的方向跪伏下去。 群臣也立刻反应过来,朝向高台之上那一道身影跪拜下去。 “臣等,恭贺陛下,得天命玄鸟,获万世永昌之兆!” 听著殿下一眾朝臣的恭贺, 始皇帝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平静的心中却是生起了一丝涟漪。 前段时间,他举办一场宴会。 就在周青臣颂扬他的功绩的时候。 博士淳于越率著儒家之人,公开在宴会之上批判大秦实行的郡县制。 並在殿外长跪不起,向其施压,要求他根据先周古制,分封诸子! 一怒之下,始皇帝便传令全国, 焚尽除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 非博士宫所有,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皆烧之! 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之不举,与其同罪! 令下三十日,不烧者,黥为城旦! 若有欲学法令者,以吏为师。 始皇帝下令焚书,其目的,是为了否定儒士议政,以古非今。 法曰: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此乃两大祸源! 对这些以笔论政,以口治国的儒生, 习惯以法治天下的始皇帝,心中,多少有些不喜,甚至厌恶。。 但焚书之举,却是引起了朝野上下一眾儒士的强烈反对。 只因焚书,等於掘其儒家根基,会导致儒士的地位与影响力逐渐滑落。 但,终还是未能让始皇收回成命! 不久前的陨星天降, 只因其上有刻,『始皇帝死而地分』 不知是儒家靠著残存的影响力,还是另有其他目的之人所为, 天下间,还是不断传来始皇天弃,以示灾异,乃暴君独夫,等等骂名! 此刻始皇帝才明白,统一不难, 统一之后才难,这偌大的帝国就如同波涛滚滚的大海,如何才能让其平息? 而现在,上天降下天命玄鸟, 只要將这个消息公之於世,始皇帝死而地分之说,必將不攻自破! 以玄鸟,定天下民心,集天下民意! 至於所谓天弃,灾异? 他始皇帝,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刚开始也以为,这祥瑞也只不过是似往常一样的祥瑞罢了。 这样的祥瑞年年都有,见怪不怪。 但现在,真正的象徵天命的玄鸟就在眼前,始皇帝心中激动无比。 上天降下玄鸟。 莫不是,朕兴兵诛暴乱,以这全新的制度规矩天下,都是值得的? 此刻,始皇帝的心中不再有疑问。 就在这个时候,棲息在青铜架上的黑色神鸟发出一声清唳, 清啼长鸣,在章台宫中不断迴荡。 扑稜稜的撑开双翅, 其目如沉玉,察幽微之象,抬起头,目光在章台宫中四下看著。 最后,视线扫过高台之上,怔住了。 在那之上,有著一个头戴珠璣旒冕,身著黑金玄鸟黼黻华袍,以手扶剑的身影。 “这个身影……” “这人,便是传说中的始皇帝?” 玄夜有著些许激动,又有些慌乱, 在这大殿之中,只有这个人影,浑身都散发著一种气息,让玄夜感到亲近。 隨后玄夜展翼而飞,向著这人飞去。 其行如风,便是落在始皇帝肩上,那身细长的尾翎,顺著肩处自然垂落。 羽尖几乎要扫到腰处, 像一掛散开的墨色流苏,瑞彩千条。 始皇帝本就威严,如今神鸟在侧,又莫名为他生了几分神圣性。 群臣被这嚇得连忙低头跪了一地。 始皇帝儘管心中惊讶,但面上依旧处变不惊,从容不迫道,“诸卿。” “你们以为,天命玄鸟此为何意?” 群臣不敢將头抬起视上, 更是不敢妄自尊大,以言誹测神鸟。 更遑论,他们也不知道这玄鸟棲於始皇帝肩上,究竟是为什么? 莫说他们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也不敢妄加言语。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眾位爱卿竟无一人有知吗?”始皇帝语气平静,龙驤虎视。 整个人像是站在料峭峰顶, 向下看去,只有一张张低伏的面孔。 就在这时,跪伏於始皇一侧的赵高,激动的抬起头来,“恭喜陛下!” 始皇帝看向赵高,语气平静, “喜从何来?” 赵高又將头叩在地上,“回稟陛下,” “天命玄鸟亲近於陛下,乃是天命玄鸟为天所降,就是为陛下来。” “臣闻,秦之先祖,起於殞卵。” “天命玄鸟乃神鸟,察天下万象,或是察到陛下身负神鸟血脉,以同属相处。” 隨著中车府令赵高的声音落下, “呵,答非所问。” 但隨著一声轻笑,“但答的不错。” 与此同时,站在始皇帝肩上的玄夜,也是看向了伏在地上的赵高。 “这人就是赵高?指鹿为马的赵高?” “真不枉始皇帝如此信重他啊,阿諛奉承的话那是一套接著一套。”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如此看来,能在歷史上留名之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都有过人之处。” 至於群臣,现在心中胡乱想著。 上天降下玄鸟,难不成,始皇陛下真的身负神鸟之血,是为神鸟后裔? 但就在这时,玄夜从始皇帝肩处展翼而飞,最后更是绕著章台宫四处旋飞。 身后的那一条条细长的尾翎。 翎尾之美,非言语可述,摆动之时,如风中之羽,轻盈而飘逸。 最后双翼展开,仰天发出一声长鸣。 一眾朝臣被这声长鸣嚇了一跳,眼里顿时流露出惊骇之色。 有的,更是直接嚇得发抖,直接君前失仪,跑去了撑顶之柱后面躲著。 “废物!”始皇帝一声冷斥, 眾臣又是被嚇得一颤,后以头叩地。 那些失仪之人,更是自知完了,赶忙跑回队列,向始皇帝请罪! 但始皇帝不予理睬,只是向上看著。 只见那天命玄鸟一声长鸣后,落在了殿中的青铜架上,最后跃至地面。 用喙长而细的嘴, 啄食,地上那碎裂成几片的蛋壳。 “天命玄鸟似是飢馁?” 第3章 尾翎遭拔! “退朝!” 隨著那袭黑金玄鸟黼黻,扶著剑,带著天命玄鸟离开后。 章台宫中的朝臣对视一眼,然后如同潮水一般,无声的退出了章台宫。 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 可以说是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实在是想不到,有生之年,他们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神鸟玄鸟。 …… 咸阳宫。 始皇帝扶剑立於一侧,玄夜则是依旧棲在始皇帝肩处,尾翎垂落。 “赵高。” “臣在。”赵高双手执礼,躬身应声。 赵高是中车府令,但却因为受到始皇帝信重,职权多了个行符璽令之事。 故而能得以长伴帝侧。 “你说,天命玄鸟所食为何?” 始皇帝开口垂问,虽然语气平静,但却带著一种威严,不容置疑。 “所食?” 赵高低头思索,隨后便抬起头来, “启稟陛下。”赵高双手抱在身前, “依臣所看,天命玄鸟乃神鸟,寻常人世之物,恐会污了神鸟之体。” 没有声音,只有殿里烛火摇晃著。 赵高额头浸满汗水,咬著牙,將头叩在了地上,恭敬的应答道。 “庄子言,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鵷鶵与天命玄鸟同属神鸟。” “以臣浅见,以鵷鶵之食,来作为天命玄鸟吃食,应是无误。” “只是……” 赵高停顿一下,不知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大殿里的寒意盛了几分。 赵高抬起头来,虽然紧张, 但声音却不徐不疾地说道:“练实谓之竹实,花开常是六十载,开完即死!” “练实难得一见,极难寻得。” “至於醴泉,甘雨时降,万物以嘉,谓之醴泉,常在山野之间。” “若要取得,得令其各地派人以寻。” 始皇帝的眼睛合上了一些,“朕將此事交付予你,不论过程如何。” “给你三天时日,” “朕要见你所述之物,若是少一样?” 剩下的话,始皇帝没有说,但赵高却清楚的知道,始皇帝后面的意思。 没有理会赵高, 挥了一下手:“好了,你且退下罢。” “臣,先请告退。”赵高低下头,不敢违逆始皇帝命令,躬身退下。 待赵高退下后,玄夜从便始皇帝身上扑腾著双翅跳了下来,站在桌案上。 仰著头,歪著脑袋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扶著剑, 一阵风袭来,殿內烛火摇晃, 风吹过他的衣摆,玄色衣冠上,绣著玄鸟图案的金线襥黼流淌著华彩。 帝冠上垂落的珠坠,簌簌交织。 语气平稳:“天命玄鸟,还请先忍耐些时日,不久吃食便会送至。” 玄夜歪著头,最后点了下头。 就只是这个点头,让始皇帝处变不惊的心里,產生了一丝波澜。 “不愧是神鸟,竟通人性,懂人言。” 看了一眼案上呈放的瓜果,始皇便是蹲了下来,“如可以,君请先以瓜果充飢” 但是,始皇帝话都还未说完。 玄夜便是早已跃前,用那细长的喙,叼住一颗李,然后慢慢啄食。 始皇帝就在一旁静默看著。 不知过了多久,玄夜便把案上瓜果糟蹋了个精光,有些更是啄两口便弃。 始皇帝更是不厌其烦, 命人收拾了之后,又令人重新在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瓜果。 玄夜吃饱后,便在始皇帝常处理奏疏的帝案之上,趴著沉沉睡去。 始皇帝无奈, 只得令人重新送来一张桌案。 然后,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之下,俯身於案前,神情专注的处理政事。 ....... 这两天。 玄夜都是醒来就吃,吃完即睡。 许是他刚破壳而出的缘故,又或是因为待在始皇帝身边,安全感太足? 但是,管他呢! 在这咸阳宫中,他根本不担心有谁敢伤害自己,又有谁敢对自己无礼。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是玄鸟,但对始皇帝而言,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他虽什么都没做, 但对始皇帝来说,就光是他本身的意义,就已经足够大了。 正好,他也没什么较大的志向。 就只是每天吃吃睡睡,安心当自己的吉祥物便好了。 看了一眼桌案上摆放的瓜果,以及空无一人的大殿,玄夜早已是习以为常。 始皇不在?应是又去上朝会了。 只是今天,对著周围的瓜果,玄夜顿时感到索然无味了起来。 连吃了两天瓜果, 现在看著,心里便没了什么胃口。 伸展开双翼,然后扇了几下,青铜灯里燃烧的火焰在晃动中熄灭。 掀起了殿內帷幕,阳光洒落进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玄夜一愣,隨后便变得惊呆了起来。 他身上那漆黑的翎羽,在这阳光的照射之下,泛著一种不同的晕彩, 看起来极为炫目神异,大放异彩。 看似只是纯粹的黑, 细看之下却有流动的光泽,若有若无的蓝紫,流动的墨绿,若隱若现的金红。 仿佛是把所有顏色揉进了夜里。 “咦,这是什么翎羽?好漂亮!” “父皇这里好东西真多,这翎羽,比父皇之前送我的孔雀翎好看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踱步声,然后一个少年细碎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紧隨其后,玄夜便感觉到身后的一根尾翎被人握住,后被人向外拔出。 “咦,怎么拔不动。” 玄夜长唳一声,怒而扇其翅。 不成想,在这一扇之下,一个人影立刻便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宫墙之上。 玄夜並未就此停止, 继而扇其翅,用利爪向著他扑去。 一爪踩在他的胸腔处,一用力,便在他的血肉之上留下了三道爪痕。 还不解气,又是挥动著翅膀一扇。 后者被一下子掀飞出去,从上而下,倒向了桌案之上,瓜果散落一地。 “胡亥?” 一道不太確定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紧接著,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高便是面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你怎么激怒天命玄鸟了?” 看到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 他不可置信,或者说是不敢置信。 除了对胡亥的恨其不爭,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席遍全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始皇帝对天命玄鸟是有多么上心。 令他找梧桐之树为其所棲,寻练实之果为其所食,取醴泉为之所饮。 其中种种,无一不耗费人力巨甚。 光是將一棵梧桐树迁至咸阳,就有数千之人,为其所驱,不敢搁置。 谁知道,他就只是刚回来,准备等始皇帝下朝至此復命,就看到这一幕。 儘管心中骂了胡亥千百余遍。 但他身为人臣,身为人师,是万不能眼睁睁看著胡亥在自己眼前丧命! 所以快步走到天命玄鸟前面。 挡在胡亥近面,双手作揖,微微躬著身体来为胡亥求情。 “天命玄鸟请息怒!” “此人乃陛下幼子,还望饶其一命。” “啊!” 但他话还未说完,玄夜振翼一扇,赵高连同胡亥被一同掀起,撞在柱子之上。 如墨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教不严,师之惰,更何况是你这亡国崽种赵高,也配与之求情! 胡亥惨叫一声,躺在地上哭喊。 赵高却顾不得疼痛,只得趴在地上大声求饶道:“饶命,天命玄鸟饶命!” “不知胡亥因何故惹怒於你!” “但希望您能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还望能饶其胡亥一命!” 但胡亥如今却依旧没反应过来。 “老师,你在说些什么啊?” 胡亥嘴唇颤抖,看著他的老师,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河水一般往下流。 “老师,这里有人敢袭击本公子!” “老师你快叫人令其拿下,孤要去向父皇状告,腰斩他!车裂他!” “不不,孤要夷其三族!” 直到现在,胡亥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耍以前的小脾气。 不止如此,脸上还露出委屈的表情。 “胡亥!”赵高一声厉喝,“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纵使你是陛下最宠爱的幼子。” “但你惹怒天命玄鸟。” “就算陛下再喜爱你,也容你不得!” 见赵高面色如此严肃难堪,胡亥自知惹了大祸,眼里当即便浸满泪水。 “老师,这不关我事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全身好痛。” “老师,快去找御医,我就要死了。若是我死了,父皇定不饶你!” 胡亥抱著自己身子,大声的说道。 “还不快去?” “好,老师你不去是吧,我自己去,等父皇来看我,我要告你的状。” 说完这么一句话后, 胡亥便打算趁父皇不在逃离此处。 赵高看著这一幕,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复杂的摇了摇头。 “胡亥,你逃不了啊。” 以始皇帝对天命玄鸟的重视,怕是早就已经知道胡亥激怒天命玄鸟。 现在,应是在来咸阳宫的路上了。 身为公子胡亥之师,他这一次,怕也是难逃罪责,难逃其咎了。 果不其然,胡亥还未走出大殿。 珠坠碰撞声,便是在殿外响起,紧隨其后一股彻骨的寒意席捲整座宫殿! 逆著阳光, 一道高大身影,扶著剑缓缓出现。 第4章 大义灭亲! 错落的珠旒遮住了他的容貌, 让人看不清,而在那珠旒之后,能隱约看到一对明亮锐利的眼。 帝王扶剑! 缓步走了进来,面上没有表情,却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颤慄不止。 “父皇....” 胡亥一愣,抬头看向始皇帝。 在他面前,父皇永远是温和的,脸上总是带著笑,对他无比的宠爱。 见到眼前这一幕,他的脑海中, 父皇带著笑的脸,和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面孔,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他第一次觉得,父皇是如此的陌生! 扶著剑, 始皇帝,面无表情站在大殿之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但一股令人惊惧的冷意在殿中凝结。 赵高面向他,以首稽地,请罪! 至於胡亥,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躲闪著,表情似是又惊又怕。 但始皇帝的视线, 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太久, 很快,便是看到了远处,那棲在灯架上正在梳理翎羽的天命玄鸟。 始皇帝心中难得鬆了一口气。 隨即,始皇帝看向胡亥,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令他如芒刺背。 “胡亥,朕问你发生了何事?!” 没等胡亥反应过来,始皇帝冷的像冰渣子的话便向他砸了过来。 “为何天命玄鸟会为你所怒!” 胡亥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他还是装作可怜道:“父皇,孩儿不知。”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赵高,由你自陈。” “言其事之始末,不许有一处遗漏。” “启稟陛下。” 赵高將头从地上抬起,但却不敢仰面视君,语气惶恐:“臣,臣也不知。” “臣至此復命,刚至此处,便见天命玄鸟在攻击胡亥公子。” “其余....其余臣一概不知。” 说完后,赵高便將头深深伏下。 始皇帝没有说话,但大殿里的寒意又盛了几分。 沉默许久,始皇从腰间拔出了剑, 在晃动的烛光中,太阿剑的剑身上,映照出始皇帝珠坠后的那双眼。 剑指胡亥! 扑通一声,胡亥害怕的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里流露出恐惧之色,其中,更是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似是不敢相信.... 以往总是待他极好的父皇,今日,竟为了一扁毛畜生,拿剑指向他。 “胡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始皇帝,將剑横立於胡亥脖颈处。 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告诉朕,你究竟做了什么,以致天命玄鸟盛怒。” 语气冰冷,大有一副倘若胡亥不如实说来,必挥剑让他血溅宫廷。 “父皇!” 此刻,胡亥已是泪流满面, 整个身子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只得依靠双手撑在后面,缓缓向后退。 “我什么也没做啊!” 但是儘管他手脚並用的向后倒退著,脖颈处横立的剑锋,依旧还在。 抬起头来,仰面视向始皇帝。 始皇帝依旧,以剑向胡亥,隨胡亥的倒退一同前进,步步不离。 直至,退无可退! 胡亥现已退至墙壁,双腿乱蹬,双手在后面胡乱摆动,倚靠在宫墙之上。 最后,他似乎在后面抓住了什么。 抓起来一看,只见一根漆黑的翎羽,在殿內烛火的渲染下,泛著异彩。 始皇帝简单的看了一眼, 但仅仅就只是一眼,就让始皇帝目眩良久,站著一动不动。 赵高也將头抬起,朝胡亥看了过去。 然后,赵高也怔在原地,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確保自己没有看错。 “玄...玄鸟之翎?” 好半天,赵高才颤抖著声音说道。 “逆子!” 始皇帝大喝,太阿剑高高举起,没有多说什么,就向著胡亥砍了下去。 “朕要杀了你,以敬天命玄鸟!” 这让胡亥嚇得身子一翻,躲开了始皇帝劈砍而下的这一剑。 赵高此刻將头扣在地面,颤慄不止。 他没有去阻止始皇帝杀子,始皇帝想杀人,何人敢阻,何人敢拦。 他深知,天命玄鸟对大秦的重要。 胡亥冒犯神鸟,必须加以严惩,如此才能维护天命玄鸟的威严。 但他也知道,始皇帝虽不想杀胡亥,但是为了大秦,必须得狠下心去。 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无情,这是身为帝王的必修课。 更遑论,是始皇帝这一位將帝王之术修炼至炉火纯青的帝王! 赵高现在,处於两难之境, 如若阻止始皇帝,那胡亥冒犯神鸟,难道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也得有一个替罪者! 而在这大殿之中,也唯有他,是正適合做这个替罪者的。 如若不阻止始皇帝,等以后始皇帝想起此事,难免不会对他心存芥蒂。 帝杀子,身为人臣就不来阻止一下? 如今两条路就摆在面前,皆是死路,不过一条早死,一条晚死而已。 不过…… 赵高低下头,儘管身躯颤慄不止,但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逆子!” 始皇帝的吼声,震得殿周烛火晃动不止,他几步追上,寒光劈开昏黄的灯影。 胡亥嚇得连滚带爬,冠袍散乱。 “父皇饶命!孩儿再也不敢了!” 玄夜此刻,也將头颅高高扬起,看著眼前这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烛火被打翻,地面之上儘是剑痕。 胡亥此人,在歷史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堪称封建史上第一类人生物。 仅用三年,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所打下的天下,便被胡亥败光。 不仅於此,还让自己父亲断子绝孙。 可谓是史上第一败家子! 大秦,集齐七代明君,却召唤出了一个史上最强败家子,胡亥。 想到这,玄夜就摇了摇头, 泱泱大秦就这么二世而亡,真是一件憾事,罪魁祸首,便是赵高与胡亥。 一个指鹿为马,独揽全国大权。 一个只知道酒池肉林,杀了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后,放权沉湎於声色酒乐中。 “啊!” 一声惨叫,打断了玄夜的思绪。 焚香混杂著血腥气在殿內瀰漫,太阿剑带著破空的锐啸,劈中胡亥踉蹌的膝盖。 只听咔嚓脆响混著撕心裂肺的惨叫,胡亥整个身子只得趴在地上。 一条腿被他拖著, 下裳瞬间被喷涌而出的血浸湿。 但他依旧还在用手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红痕。 但下一刻,他的手前出现一双鞋履。 冷汗混著泪水糊满脸庞, 他抬起了头,错落的珠坠后,父皇正居高临下的看著自己。 他想要说些什么,应该是求饶。 但看见珠坠后那冰冷的眼睛,连求饶都碎成了断续的呜咽。 始皇帝,再次扬起了剑。 但就在这一刻,远处脚步声响起,隨后一道身影衝进了咸阳宫。 此人容貌端华,仪望风表, 身著一袭白色长衫,袍服端严,浑身透著一股迴然独秀的气质。 结合其衣著,相貌, 不难猜出,此人就是始皇帝的长子, 那个手握三十万大军,却被一纸偽造的詔令勒令自裁的公子扶苏! 第5章 可为君子,不可为君主! “兄长,救命啊,父皇要杀我!” 进入到咸阳宫, 扶苏便看到了地上遍布狼藉, 胡亥此刻正趴在地上往前爬,地上都被拖起长长一条蜿蜒血痕。 他的父皇,始皇帝嬴政, 正扬起太阿剑,就要向著胡亥砍去。 虽然说,十八弟胡亥很是调皮,但是一直蒙受恩宠,何故取其性命? 而公子胡亥见到扶苏至此,也是宛若见到了救星一般,向扶苏求救。 可以这么说, 如今能从父皇剑下救他的人,也就只剩下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兄长了。 他一直觉得自家这个兄长有点傻。 父皇要修建长城,他便上书諫之,且数次上书直言秦律暴之,以当修正。 总而言之,其不惧父皇权威, 只要他觉得此事不对,就算是父皇,他也敢於直言上諫。 胡亥却觉得,明知父皇不允,明知父皇会生气,何必做这吃力不討好之事? 这难道不是傻,还能是什么? 但是现在,他却把生存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家这个傻兄长身上。 他相信,扶苏即使面对的是父皇, 也绝不会当作视而不见,以至於让他今日血溅宫围,亡於剑下! “父皇且慢!” “这是所生何事?何故要杀十八弟?” 果不其然,扶苏听到胡亥的呼喊,心头瞬间一紧,当即大呼出声。 有人传讯与他,说是父皇要杀胡亥。 以为不过胡亥犯错,父皇加以惩戒,什么杀子一说,不过惑乱之言。 但现在一看,什么略施惩戒? 这咸阳宫的杀气,都快凝结成冰了! 然而,对於扶苏的呼喊,始皇帝便是置若罔闻,微微抿起嘴唇,眼神之中满是冰冷之色! 一双大手,就是扬起太阿剑, 没有丝毫停滯,闭上眼睛,直接就是向著胡亥的头颅砍了下去。 “彭!” 这时,扶苏见父皇执意要杀胡亥,也是顾不了那么多,向著始皇帝扑去。 始皇帝被这一扑,手中太阿剑一歪, 便是在胡亥脸上划过鼻樑至眉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 胡亥抱著脸,趴在地上翻滚著。 不一会儿,地上便是淌满血液,还有悽厉的惨叫声在宫殿之中久久迴荡。 “父皇!” 扶苏跪了下去,纠住始皇帝下裳, “父皇息怒啊,不知胡亥犯了何罪,但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始皇帝置之不理,就要走向前。 但扶苏紧紧纠住始皇帝的下裳,竟是让始皇帝寸步难进。 没多久,始皇帝停下了。 “呵,罪不至死?”低头看向扶苏,始皇帝隨即冷笑了一声。 然后抬起了太阿剑, 指向宫墙角落躺著的那一支翎羽。 “拔天命玄鸟之翎,这也罪不至死?” 扶苏顺著剑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漆黑的翎羽正静静的躺在地上。 在烛光的照耀下,流著各色光晕。 然后,扶苏看了一眼,捂著脸在地上打滚的胡亥,又看了一眼那支翎羽。 脸上立刻就浮现一丝复杂神色。 与胡亥不同之处,公子扶苏身为始皇帝长子,不像胡亥只顾玩乐,不通政事。 早早他便有了参议政事之权。 不像胡亥一样,对於数日前在朝堂之上出现的天命玄鸟一概不知。 故以, 他知道天命玄鸟对大秦的重要性。 不管这只鸟究竟是不是神鸟玄鸟,但是现在他就是大秦的天命玄鸟。 胡亥拔天命玄鸟之翎, 无疑是在破坏父皇其赋予的神圣性。 以下犯上,公然冒犯神鸟威严,如此必须加以严惩处置,以示天下。 但是.... 扶苏为人仁厚,见胡亥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悽厉哀嚎,心中实在不忍。 “父皇,十八弟犯下如此之过,是当从严处置,可罪不至死啊!” 始皇帝,低下眼睛看向扶苏, 珠坠簌簌,后面双眼中有很多情绪。 愤怒、不解、失望,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嘆息。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说出来的话? 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被感情所左右,妇人之仁, 这样的扶苏,真的能够承继他所打造的万世帝国么? 始皇帝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著扶苏。 “放手,退出宫去!” “父皇不可!”扶苏大惊,隨即紧紧抱住了始皇帝的腿。 “十八弟年幼无知,还请饶此一次!”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抬起了手,外面隨即走进两个侍从,单膝跪下。 “带扶苏退下!” “唯!” 两人上前將扶苏架起,带出宫外。 “不可!”扶苏大急之下,从侍从腰间拔出长剑,横在自己脖颈处。 “父皇要杀胡亥,儿臣便先行一步!” 始皇帝睁开了眼睛, 眼中有很多情绪,但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关中方言的骂。 “狗急跳墙……” 说罢,便挥了下手,让两侍从退下。 “扶苏,你真是越长越糊涂。” 扶苏有些不明所以,但始皇帝却是合上了眼睛,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刻,胡亥也哀嚎累了。 大殿之中,安静了下来,只能隱约听到胡亥时不时的抽泣声。 这个时候,始皇帝却忽然说起话来。 “朕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在林光宫摔了一块玉璧。” “因为害怕,以一副白玉所制的六博棋为赠,让將閭承认是他摔的。” “为何长大了,却变得如此糊涂了?” 扶苏有些惊异,这件事他原以父皇毫不知情,却不想他竟知道的如此清楚? 似是知道扶苏所想,始皇帝又说, “你怕不是忘了,那副六博棋是朕在你诞辰之日,所赐予汝的。” 扶苏也不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但,始皇帝又问:“知道,朕既知那玉璧是为你所摔,却为何要罚將閭么?” 扶苏有些发怔,斟酌了半天,“父皇是想告诉我,不要为利所惑....” “你还是不明白!” 始皇帝脸沉了下来,走到扶苏面前, 高大的身躯,在灯烛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將扶苏整个笼罩。 “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谓聪,能独断操引臣下者,是为天下主!” “如此,你明白了么?” 扶苏抬起了眼睛,看了一下。 他与始皇帝身高差半个头,但当始皇帝戴上冕旒,就变得越来越高。 高的望尘莫及,高的宛若云泥。 “儿臣明白……” 始皇帝孰视扶苏良久,却不问了,只是背过身去,不带情绪的说道。 “朕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他要是一直像小时候一样,该多好,但当他一点点长大,却变得软弱了。 对他这个父亲毕恭毕敬,听话仁厚?这样的人,可为君子,不可为君主! 扶苏丟下了手中的剑,跪了下去。 “父皇,胡亥作出此等逆事,是当严惩处置,可父皇已废其一腿,毁其容。” “如此惩处,已是严惩以治!” 始皇帝闭上了眼睛,以剑杵地。 忽的,扶苏便是看向了玄夜,然后膝行至近前,恭敬的说道。 “天命玄鸟。” “胡亥拔其翎,已废其腿,毁其容,若是你不满意,可以继续惩处。” “如可以,愿能恕其一命!” 玄夜棲在灯架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公子扶苏竟突然行至这里,让他愣了一下。 听完扶苏的话,他算是明白了。 看来扶苏是见始皇铁了心要杀胡亥,知道求始皇是不可能了,故前来求自己。 说实话,他是不想放过胡亥的。 胡亥此人,性情暴虐,歷史在登上九五之位后,便是先將始皇诸子女尽数虐杀。 上位之后,只顾荒淫玩乐, 以至於大权旁落,让赵高独掌朝政,始皇帝所建立的泱泱帝国,二世而亡! 这样的人,死了便死了。 但扶苏跪地求情,玄夜改变了想法。 胡亥现在不死,但是也残了。 尤其是现在还毁了容,以后根本就无法见人,一辈子活在別人的议论中。 这么看来,死了倒还便宜他了。 让他一个贵公子,以残疾之躯,终生活在別人的议论之中,也挺好的。 这么一想,玄夜便是长鸣一声,然后低头看著扶苏,点了下头。 扶苏见到玄夜点头,也是一愣。 然后高兴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著玄夜躬身执了一礼。 “扶苏谢过天命玄鸟!” 然后走到始皇帝面前,又再度拜下, “父皇,天命玄鸟已恕胡亥一命,不可再伤其命,须得赶紧救治!” 始皇帝,收起了剑。 纵使天命玄鸟饶其一命,但始皇帝,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饶过胡亥。 他再度闭目,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赵高,传朕制。” “唯!” 听到始皇帝声音,赵高抬头应声, 隨即从翻倒的桌案那找到笔帛,跌跌撞撞的奔向始皇帝,在其前停下。 “胡亥拔天命玄鸟之翎,谓之恶逆,削去公子之位,贬为庶人。” “限三日,即刻流放岭南,不得有误!” 言罢,始皇帝抬起了手, 两个侍从走了进来,架起胡亥的手,便是就將他带了出去。 第6章 封建与郡县! 此刻,咸阳宫中。 就只剩下以剑杵地的始皇帝,中车府令赵高,还有……公子扶苏。 始皇帝没有说话, 公子扶苏与赵高皆低头沉默著。 许久后,他將剑收回剑鞘內, 徐徐转过身来,帝冠之上垂下的珠坠簌簌交织,遮住了他的面容。 冷漠,也是威严。 跨过赵高与扶苏,就当他们不存在。 然后,缓步走向了宫墙角落,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支翎羽。 站在翎羽之前, 始皇帝沉默著,许久,这位帝王弯下腰去,將那一支翎羽拾了起来。 帝王扶剑, 目光似是透过错落的珠坠, 怔怔的,看著右手之上,那一支流淌著各色光晕的漆黑翎羽。 漆黑尾翎宛若陨铁一般, 摸著感觉冰冷刺骨,闪著金属光泽。 最后,始皇帝走向玄夜,將手中的漆黑翎羽呈上,欲要归其原主。 “天命玄鸟,逆子不道,恶拔其翎,朕已严处,其翎现归还与你。” 玄夜歪著头, 一双漆黑眼睛,看了眼始皇帝,又注视著始皇帝手上的那一支翎羽。 此翎细长,流淌著各色异彩, 风吹拂而过,微微摆动,如风中之羽轻盈而飘逸,一看就是稀世之宝。 但是…… 这样的奇珍异宝,他身上无数。 其已被拔掉,留之无用,更別说以后也会重新生长出来, 所以玄夜摇了摇头, 振翅扇向始皇帝,后又点了下头。 始皇一怔,有点不明白玄夜的意思,直到玄夜又重复一次,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將其翎赠与朕?” 玄夜点了点头,然后飞向始皇帝,伸展开双翼,棲落在始皇帝肩头。 现在,始皇帝已经有些习惯了。 帝王神色沉静,紧紧的,將手中那支尾翎握住,然后转过身子去, 冷漠的眼睛,扫视著如今的咸阳宫。 今日所发生之事,也算是给始皇帝下定了一个决心。 天命玄鸟从天所降,以示大秦正统! 始皇帝决定,须得组建一支玄鸟卫,专职负责守卫天命玄鸟。 天命玄鸟乃镇国神兽,不得有失! 虽然天命玄鸟降於秦, 但是,关於天命玄鸟的事情,现如今也就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还没有广天下而告知! 以止有人不知,与胡亥一样冒犯天命玄鸟的威严,必须有人镇守其侧。 且,天命玄鸟至尊至贵, 久居王宫,也不是一个长久之策。 想到此处,始皇帝合上了眼睛,珠坠在眼前晃动,他淡淡开口。 “赵高。” “臣在。”赵高应声,然后双手作揖,躬身对著始皇帝下拜道。 始皇帝睁开了眼, 目光只是隨意地扫了一眼赵高。 就只是这一眼,便让赵高感受到始皇帝身上所传来的万乘之势。 將头低的更低,不敢仰面视君! “朕欲修建玄鸟宫,以为天命玄鸟所居之所,赵高,你觉得如何?” 赵高低下眼睛, 始皇帝此话,不是在问询他的意见, 而是因为,始皇帝的心中,怕是早就已经下达了决定。 帝王问询,只是想让自己来支持他。 自己身为宦官,本就是倚靠始皇帝恩宠才能得以常伴君侧,身居高位。 本就是帝王之人,皇帝奴僕, 自当是顺著始皇帝的话,以言挺之,表达对始皇帝所下决定的支持。 “启稟陛下,天命玄鸟至尊至贵,陛下所决,自是尽善尽美。” 始皇帝扶剑长吁:“哈哈,善!” “那么。”但是始皇话锋一转,“下次朝会之上,便由你提出此议。” 赵高低著头,领下了:“唯,领命!” 但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启稟父皇,儿臣有所异议!” …… 咸阳宫中, 温润的声音响起,让赵高心中一震,说话之人,便是旁边的公子扶苏! 始皇帝眼睛隨意的瞥了一眼他, 没有说话,但却是有一股窒息的气氛在这里凝结。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始皇帝手指轻击著剑柄,语气淡淡。 “扶苏,你有何异议?” 扶苏向前一步,离始皇帝近了些,然后低下头,俯身拜了下去。 “天下初定,天下四海皆太平,但黔首未集附,这如何能行?” “父皇!”说到这,他抬起了头。 “修秦直道,建万里长城,筑灵渠,现在天下,已是无民可征。” “天下皆言,苦秦久矣。” “若是再徵召民夫以作玄鸟宫,臣恐天下不安,唯父皇明察!” 此话说完,扶苏便是叩头不起。 偌大的咸阳宫,一片安寧,只剩下了空幽寂静殿,还有悄然凝结的冷意。 赵高低下头,垂下了眼睛, 但目光,却是偷眼看了一下扶苏。 扶苏身为始皇帝长子,但其性格,却是与始皇帝背道相驰。 性格宽仁,有政治远见。 在朝堂之上乃至天下,都素有美名,天下黔首皆闻其贤明之声。 但却是太过尚儒了! 经常对始皇帝上諫直言,建议始皇帝施行儒家所设想的仁德之政。 但是諫始皇帝施行仁政, 这对始皇帝而言,倒是算不得什么! 你諫你的,至於听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最討始皇帝厌烦的是,扶苏崇尚儒家也就还罢了, 但是,他竟然,还支持儒家所主张的復周礼,行封建分邦。 这对始皇帝来说,是绝不能忍得。 对他来说,郡县所带来的集权制度,是先进的,儒家的封建分邦,是陈旧的。 始皇帝,绝不允许帝国的制度基石,有半分倒退! 所以,对於扶苏的諫言, 始皇通常都是已读不回,置之不理! 第7章 此天之错! 帝王扶剑, 默不作声地看著那跪著的人影。 在此之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直到他轻轻开口:“唯朕察之?” “是!”扶苏跪在他的身前说道, “今天下已定,但黔首未归附,现在要做的,是施仁政归其心。” “若强行徵召,无法令其归心不说,恐会怏怏不服,怨声载道!” 说完,他抬起了头:“儿臣,还望父皇明察,斟酌儿臣之见!” 说完,扶苏便是將头低了下去。 “呵。” 但是,始皇帝却笑了。 语气沉沉:“你对朕说这话,是以臣之身,还是以子之身?” 始皇帝神色平静,语气冷漠。 但是,只要多了解一下始皇帝,就能知道,他越是如此,便越是生气。 也不知扶苏是否知道这一点, 只见,他將头深深低下,出声回应。 “儿臣,既不是以臣之身,也不是以子之身,是以一个大秦子民的身份来说。 “够了!” 始皇帝的声音透著骇人的寒意,每一个字都透著彻骨的寒冷。 低下头去看著扶苏,眼睛冷漠。 “你以臣之身说,是为不忠,以子之身说,是为不孝。” “但你,却以大秦子民的身份来说。” “扶苏。”始皇帝看著他:“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在说是朕错了。 “我大秦的子民,皆对朕有怨?” 扶苏低著头:“儿臣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始皇帝大声道,然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扶苏,为人臣不忠,为人子不孝,不忠不孝,无君无父,其禁足与宫!” 始皇帝的声音传来,扶苏抬起头,却是只看见始皇帝高大的背影。 在他的眼睛注视之下。 这个背影抬起了手,有人进入宫中,依照始皇帝的詔令將扶苏带了下去。 扶苏也没有什么反抗, 只是失魂落魄的任由別人將他带下。 …… 咸阳宫中。 始皇帝扶剑,站在那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著那白袍人,隨著侍从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什么。 他放下了手,对著身边的赵高问道, “赵高,难道朕,真的错了么?” 一旁的赵高已是满头冷汗, 不敢抬头仰面视君,结巴著说道:“陛下乃古今未有圣明之君,岂会错呢。” “是啊,朕又岂会错呢?” 始皇帝看著那个方向,怔怔的看著。 许久,才谓然长嘆一声:“其实,朕也不知道朕错与否。” “但是,朕所做的都是为了大秦!” 他只是这么说著,珠坠后的那双眼睛锐利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锋芒。 “若朕当真是错了?若是大秦错了?” “难道,大秦不当终了那乱世之命,当让烽烟四起,各国伐交?” “难道,大秦不当建长城抵匈奴,当让匈奴南下,万民受掠?” 始皇帝问著,不知道是在问谁, “若是我大秦错了?是朕错了?” “那这天下何辜?这惶惶世道,从滥觴就是错的!” “此天之错,非朕之错也!” 大殿之上再没有声音,赵高不知道他该如何说话,只得低头不言。 最后,赵高才小心地说道:“陛下,那修建玄鸟宫之事?” “一切从常!” “是。”应了声,赵高又低下了头。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棲在始皇帝肩处的玄夜,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听了这么久,他不得不有所动作了。 始皇帝,要为他修建一处宫殿, 按理来说他应当是赞成的,因为受益者是自己,还代表著始皇帝的重视。 至於自己,什么都不用做, 只等著宫殿建成,就能入住新宫! 但,终究是妄念罢了,如今自己已是人魂鸟身,住不惯,活不惯。 住在何处,又有何区別呢? 新修宫殿又要损耗人力,既如此,不如就棲在此,没必要再修什么宫殿了。 念及於此,玄夜振翅啼叫一声。 从始皇帝肩上跃下,翎羽轻盈飘逸,稳稳的落在了殿中的地上。 始皇帝的眼睛低下, “天命玄鸟,此为何意?朕知道了,莫不是其大为满意,故作此態?” “是这样么。”始皇帝的声音落下,他看著玄夜,那目光落在玄夜身上。 玄夜看著始皇帝的目光, 最后,慢慢摇了一下头,大殿之中变得再没有声音,寂静可闻。 很久,他才问道, “那么,天命玄鸟的意下是?” 玄夜伸展开双翅,轻轻扇了下,然后指向赵高,慢慢的摇了一下头。 这一刻,始皇帝似是明白了。 他站在那没有说什么,只是看著,最后他转过身去,放下了扶著剑的手。 “既是天命玄鸟的意思,那便取消吧。” 赵高已是冷汗琳琳,低头不言, 今日所生的事,那是一件接著一件。 但是,此刻听见始皇帝的声音,他的腰躬的更低了,连忙应声。 “唯。” 始皇帝挥了一下手。“你退下吧。” “是。”赵高低著头,躬著身子,缓缓地就退出了咸阳宫。 咸阳宫中, 此时,就只剩下了始皇帝一个身影,还有的,就是棲在灯架上的玄夜。 始皇帝只是静静站著, 目光看著四周凌乱的宫殿,最后,他合上了眼睛。 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只剩一片萧索。 第8章 帝非帝,王非王! 始皇帝三十五年。 天命玄鸟降世,始皇帝下令广天下而告知的消息,已传达至了各郡县。 朝野上下,皆获一年俸禄赏赐。 有这震撼的消息在前,关於始皇帝最受宠的十八公子,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除了胡亥的老师赵高,怕是无人关注。 一时之间,无论是朝堂官吏,名门贵族,还是布衣黔首,都沉浸在天下大贺的喜悦之中。 “我大秦竟有玄鸟天降,天命啊!” “始皇陛下兴兵诛暴乱,天下一统,现有玄鸟天降,以示天命!” “上天降下玄鸟衔来天命,示与陛下,这是对我大秦,对始皇陛下的认可啊!” 一时间,九州之中,天下四海, 天下各地,议论声不断,皆是对始皇帝的讚美称颂。 虽然始皇帝下令徵调民夫, 去修建长城,灵渠与秦直道等工程,但是去服徭役的人,都是有工钱的。 对於所有老秦人来说, 始皇帝,不忘大秦东出之志,终是灭了六国,完成了秦的统一大愿! 始皇帝,就是这人世间的神明! 就连始皇陛下追求虚无縹緲的长生,所有秦人都不疑有他。 不少人认为,始皇帝能够万寿无疆,一直统治他们的子子孙孙! 如今,上天降下玄鸟, 所有秦人,都是由衷的高兴。 他们的始皇帝陛下,引得上天降下玄鸟,衔来天命以示,此为天命之主! 但是,与关中秦人不同, 关外的六国余孽,此刻,他们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 会稽郡。 吴中的一座县城。 烈日炎炎。 一柄寒光闪闪的霸王戟横在半空,猛然一挥,举手投足间都能阵阵生风。 这等威势,若常人见了,怕都以为会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將军。 可惜握著戟的不是一名將军。 而是一个生得高大威猛,一眼望去,只觉得霸气英武的青年。 此时的他披著发,额头布满汗珠。 时不时的还有几颗从面颊滑落,滴落在他脚下的沙土里。 不远处的屋檐下,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那,看著。 他身前的摆著张桌案,上摆著壶器,还有一封拆开过的密信。 “森!” 青年咬著牙將大戟一甩, 空中立刻发出了一阵嗡鸣,又是抬起向前一劈,凌厉刚猛,霸道无比。 这一个上午,他已经挥砍了数千次。 就算是他天生神力,现在,也渐渐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有子如此,我项氏復立有望啊。” 坐在一旁屋檐下的中年男子,抿了一口手中的杯子,感慨地说道。 当年,此子出生后,正值楚项猜忌。 只因重瞳面相有异,故秘不示人,以至逃过始皇帝的迁徙令。 而他,买通了户吏,携侄至此。 天下安定,则积蓄力量,以教子侄,天下有变,则可趁机起事。 以他如今这个侄子的表现。 若天有变,当今天下还有何人能敌? 抿了抿嘴角:“羽儿,天气酷热,不必久练,过来歇息一下罢。” 听了中年男子的话,青年扭过了头,然后將手中的战戟放在一旁。 隨意应了一声:“是,叔父。” 说罢,便是走到了屋檐下。 倒了一杯水就往嘴中送去,顺著喉咙进入到腹中,一股凉意瀰漫。 “叔父。”青年叫了一声:“你看我现在武力如何,能否倾覆暴秦?復立楚国社稷?” 项梁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羽儿,你对暴秦怎么看?” “暴秦无道,天下苦秦久矣。” 项梁的嘴角一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这么简单?” 他將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 理所应当的问道:“如此还不够?还需要別的理由么?” “是,却是这么简单。”项梁笑了笑:“可是这个世道总是复杂些。” 说完,將桌案上的密信丟了过去。 “你看一下,然后觉得如何。” 项羽一愣,然后看向密信,仔细的,酌字酌句的看了下去, “笑话!” 项羽將密信丟在桌案上,神情倨傲。 “什么天命玄鸟,不过是愚弄百姓的手段,看看也就罢了,不必当真。” “叔父。” 项羽身子向前凑了凑, “莫不是,你怕了这所谓神鸟?” 呵。 项梁冷笑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吾乃项燕之后,四世执圭,岂会怕?” “这什么神鸟,天下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么?” 项梁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 那目光,看著项羽的眼睛说:“但是羽儿,如今那嬴政威势正盛,不可莽撞。” 项羽依旧冷笑一声,不言语, 但看那神情,一看就是没有把项梁的话给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 嘴角抽了抽,僵硬地乾笑一声, “羽儿,我知道,你自幼心中就怀有常人难及的宏大志向。” “且你天生神勇,千古无二。” “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要面对的人,可是那灭了六国的秦王政啊!” 这一句话,项梁说的格外低沉有力。 呵。 项羽冷笑了一下,有些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 那一双世间难见的重瞳之目,满是对秦,对始皇帝的泱泱仇恨。 “十年前,秦国带给楚国的。” “终有一日,吾必將带到关中,带到咸阳,带给秦国,带给天下!” “將秦对楚做的事,十倍百倍的。” “还给秦国,还给嬴政!” 项与秦之仇,唯有国讎家恨来形容,如同一道死结,没有解法。 二者必有一方消亡,才能平息。 “天命玄鸟?呵呵。” 项羽抬起了头,目光直视著天上,那一轮光耀万丈的灼灼大日。 將其视为自己的仇人,始皇帝! 冷笑一声:“帝非帝,王非王,九凤吞玄,天命必楚!” “终有一日。” “非但要侵其宗,毁其庙,族其族,亡其国,更是要取而代之,成为天下霸主!” 抿了一口手中的杯子, 项梁的眼睛看著项羽,点了点头。 那双眼里儘是满意之色,但是细看之下,却是还有一抹担忧。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性情。 年岁不大,却天生神力,神勇无双,待到天下有变,必做出一番大事业。 但是有一点,那就是太过倨傲。 將来,若是他大业有败,不是败给了別人,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傲。 看著项羽倨傲的样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摸著下巴说道, “勾践困於会稽时,若是爭一时之勇,与吴交战,恐怕越国当时便亡了。” “如今秦正强,吾正弱,不可有异。” “当效勾践之旧事,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以待天下有变!” “如此。”项梁看著项羽:“你可省得。” 项羽合上了眼睛, 语气散漫地应了一声:“侄儿省得。” “嗯?” 最后,在叔父严厉的眼神下,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向叔父保证道。 “侄儿省得,一切全听叔父的!” “嗯,你要切记,万万不可莽撞,要待天下有变,不然,项氏族矣!” 项梁又嘱咐了一遍, 这才起身拍了拍项羽,让他再去习武。 听著项羽挥舞大戟传来的嗡鸣,项梁坐在屋檐下,然后,眼睛合上了一些。 但这时,一个人影来到近前,跪下。 项梁的眼睛猛的睁开,看向了来人,不需要什么言语,来人將一封密信呈上。 將密信拆开,项梁的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在这封密信的一角,上面有著一个名字,很普通,但天下皆知。 张良! 其出身於韩国贵族世家,祖父与父亲任过五位韩王之相,称为五世相韩。 但让他名震天下的, 还是他在博浪沙,行刺暴君一事。 虽然未成功,但最后,却是成功逃过了始皇帝大索天下的缉捕。 早在很久前,他们就常有联繫。 不久前的始皇帝死而地分,更是出自他们之手,妄图藉此扰乱天下。 不成想,却弄巧成拙, 让始皇帝弄出了个什么天命玄鸟。 不仅没有对其造成什么影响,还让他加深了统治,获得了其帝位的正统性。 张良此信,正是得知了玄鸟一事,故差人送信前来告知与他应对之法。 这封信,上写了一道计谋。 用烛火將手中的密信点燃,那晃动的火焰后面,闪过一双眼睛。 “张良此人有大才,可惜一心復韩。” 项梁自言自语,目光变得决绝起来。 密信很快便要烧完,项梁的眼睛合上了一些,隨即轻轻一吹, 灰烬隨风散落,遍地都是。 “可惜了如此才学,不能为其所用,为了项氏,就不能为任何人停下。” “若將来是患,不可久留,当如此信!” 第9章 权力顶峰! 天泛鱼白。 站在章台宫之下, 李斯抬起了头,向上看了过去。 在他前面的,是三百六十级台阶,长长的一条,专供人臣拾级。 而之上,是一座肃穆庄严的宫殿。 李斯站在这里,每次朝会,他都会站在这里很久,仰望著这座宫殿, 无论是曾经的厕中鼠,还是如今的左丞相,站在这,他总感觉渺小如埃。 如今,他看似贵为大秦左丞相,拥有天下之间人人艷羡的权財, 可是,却是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已经深陷於漩涡之中,无法自拔,若是要活命,必须往上爬。 可惜,却是不能再前进半步了。 因为在他之前,站著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大秦右丞相,冯去疾! 这是横在他前面的一条阻碍,也是那顶峰之上的人,用来制衡他的筹码。 “前路艰难,唯有砥礪前行而已。” 站在这感慨一声,李斯垂下了头,继续向上走著,拾级而上。 …… 很快, 章台宫,四海归一殿前。 文武大臣林立在此,在始皇帝王驾未至之前,低声细细交流著。 “李太僕,朝会在前,为何如此萎靡?” “呵呵这。”那人訕笑一声, 然后凑过去低声说道:“噤声,昨日获一良方,试了一试,药效果然不错。” “这不,一时玩过了头,宿夜未眠。” “哼,朝会在前,竟敢目不交睫?你就不怕误事,以致君前失仪?” “你的良心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尊严在哪里,良方又在哪里?” “嗯?” 就在百官低声细语交谈的时候,前面的宫殿之中,却是已经开始运作了起来。 “群臣进殿!” 就在这个时候,宣號声传了过来。 身著官服冠袍的人,低著头,顺著殿前的台阶两列站开,向著殿中走去。 大殿之中,文武大臣分立两旁。 而后那高台之上,走出来一个人,穿著一身黑金黼黻华袍,其上纹绣著玄鸟。 帝王扶剑, 向前迈步,朝著帝座一步一步走去。 他身上所负,是长三尺有余,有著诸侯威道之称的太阿剑。 隨著他的步伐越来越近,似乎是有一种压迫,压在了群臣的心头。 迫使他们躬身拜下, 甚至是连头都不敢抬起看上一眼。 始皇帝扶剑,看著大殿之上的帝座,眼中带著一种摄人的气魄,龙驤虎视, 走到了帝座之前,沉默半响, 他转过身来,抬起了眼睛,看向下面那一张张低伏著的面孔。 停顿了一下,他坐在了那帝座之上。 目光顺著大殿穿过宫墙,穿过咸阳,似是在俯视著整个天下。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山呼声起,风!风!风!大风起兮! …… “制曰:朕以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廷小,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 待到文武大臣在自己席位坐定后。 大朝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由头戴长冠的謁者,来为始皇帝宣读詔令。 听完詔书內容后,群臣面色一僵。 大秦以法治国,虽说朝野上下半数之人不认同儒家所言仁德治国。 但是有一点,他们还是知道的。 天下初定不久,应休养生息,不然根基不稳,这新建立的帝国,摇摇欲坠矣。 不过这是始皇帝的意志, 文武大臣不敢公然反对,直言劝諫,所以只能沉默,不敢有异。 不过,始皇帝接下来的詔令,终是让群臣的心中大定下来。 “隱宫至徒刑者七十万余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驪山北麓。” 只要是不徵召天下民夫, 只用这些隱宫邢徒,那便隨他去吧。 等到宣读完詔令,没有人示异后,接下来的朝会便轮到群臣议事了。 至於始皇帝,只是在上面听著。 议归议,但到了最后,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始皇帝的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左丞相李斯却是从席位上起身,来到了大殿之中。 他俯身拜下,说了声:“启稟陛下。” “近日有流言四传,事关天命玄鸟,臣不敢自决,望陛下一裁。” 听见这个话,高台之上的那个人,將扶著自己额头的手,拿开了一些。 第10章 山鬼? “什么流言?” 与声音传来的,还有一股席捲整座宫殿的冷意。 李斯低著头,出声说道。 “近日,有人暗中惑乱,言,天命玄鸟久未露面,怕是……” “怕是什么?” 李斯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撞上高台之上的那道模糊人影,深吸一口气。 他道,“怕是,天命有异……” 说完后,他便是把头深深低下。 幽暗的宫殿,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两旁跳动的烛光,晃晃的照著。 许久,始皇帝才有所动作。 他的身子倚靠在那,发出了一声笑, 应该是一声轻蔑的笑,亦又或者说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笑。 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的。 六国倾覆,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其余孽復国之心不死,但难有胜算。 在这个世道,想要登临万绝之巔, 只有列以兵强,强者为王,弱者,只得为冢中枯骨而已。 终究只是一些上不了明面的把戏。 不过是扬汤止沸,缘木求鱼罢了,再怎样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传朕制。” 始皇帝用手撑著身体, 声音平淡,就好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择日,朕要祭天!” “文武官员皆必至,咸阳黔首皆观礼。” “祭以太牢,祀十二。” “届时,天命玄鸟会临於此,以向天下,示以天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这,始皇帝的眼睛半闭。 看似思索了很久,但很快,始皇帝就擬定了祭天之事的人选。 “以太史令择定良辰吉日,奉常负责祭天一切事宜,委卫尉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朝堂百官须得配合。” “此事,绝不许出现一丝疏漏!” 始皇帝把话说的很清楚,祭天之事乃重中之重,容不得出现一点差错。 殿下群臣低下头, 不动声色的应道:“唯,臣等遵命。” 见到始皇帝挥了一下手,当即便有人喊出了退朝,群臣如潮水般缓缓退下。 ........ 咸阳宫。 空空的大殿,赵高恭敬的站在外边,在他的身后掛著一卷帷幕珠帘。 透过光影看得出里面端坐著个人影。 在他的身前,放著一张桌案,左边和桌案上摞起一沓沓奏疏。 右边,则是放置著批示后的奏疏。 天下大事无小大皆决於上。 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 所以,不论天下发生何事,皆是要呈交给始皇帝一人来定夺,决定。 故始皇帝所批之奏疏,不绝也。 里面还点著一尊青铜兽炉,淡淡的青烟在其上飘开,传过一阵香味。 这是醒脑的焚香,专用於提神。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甲冑的卫士弯腰走了进来,附身在赵高耳边轻语。 赵高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怎么了?”浑厚威严的声音在珠帘后面响起:“是谁来了么。” “陛下,是少府章邯来了。” 赵高躬著身子讲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说是有要事来稟。” “这样。”珠帘后的人淡淡说道,放下了手中的笔:“便让他进来罢。” 少府是章邯明面上的职位, 他暗地里,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专忠於始皇帝的黑龙卫统领。 赵高没再多说什么,低头退下。 他在始皇帝身边这么久,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 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消失。 就如现在,始皇帝的態度很明显,他不希望和章邯说话时有別人在旁。 赵高离开了,宫殿又变得安静下来。 过了一段时间,甲冑碰撞的声音从殿门传来,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甲冑,披掛著披风。 单手抱著头盔,剑已在殿外卸下,身上带著一股沉重肃穆的气势。 走进宫殿,抬头看了看珠帘后。 章邯隔著珠帘,单膝跪下:“陛下。” “嗯,什么事。”珠帘后的始皇帝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依旧平淡。 指了指珠帘外的一张软榻:“坐。” “谢陛下。” 章邯起身,拱手谢过后,恭敬的跪坐在软榻之上,但却低著头。 “启稟陛下。” 他道:“现已查出,散播天命有异谣言者,乃迁至咸阳的六国旧贵。” “嗯。”始皇帝点了下头, “除了他们,朕料也没有別的人了。” 说到这,始皇帝笑了,“真当朕是仁义之君?再一再二,在朕的眼前蹦躂?” 笑声戛然而止, 始皇帝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 “若其意尚怏怏不服,长城下的尸骨,便是归宿!” 章邯安静的低著头,默默听著。 “好了,你下去吧。”珠帘后面,始皇帝抬起了手,隨意地挥了挥。 章邯沉默了一下,回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不知该不该说。” “哦?” 始皇的声音里透著些意外:“何事?” 自章邯担任黑龙卫统领后,无论何事都会稟告於他,由他来定夺,可从未像现在这样过。 章邯低下头,眼睛落在了地上, “宫中私下暗传,宫里有一黑影,以为山鬼,每到夜半时分,便会在宫中游荡。” “声音沙哑奇怪,似是人言。” 始皇帝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了章邯的身上:“哦,竟有如此。” 章邯低下眼睛:“却是如此。” “臣不敢大意,恐有贼人潜入王宫,刺杀王驾,便带人每夜巡视。” “奇怪的是,至今不见什么黑影。” “以为是某位宫人杜撰,逐一审问,竟有数人言,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两般权衡。”章邯顿了一下,“臣不敢自决,以闻於陛下之耳。” 始皇帝没有说话,像是思索著什么。 最后,始皇帝笑了笑,“纵是山鬼,固不过是一小鬼而已,怕什么?” 始皇帝的面色淡薄,也很冷漠。 “朕倒是要看看,是何处山鬼,敢在朕的王宫游荡!” “是真的山鬼?还是什么....” 第11章 依然是人,不是神! 夜深。 一道身影静立楼阁之上, 扶著剑,背对著楼下仰头望来的人,將所有窥伺与视线隔绝在外。 他抬起了手,身后轰然应声, 楼下的人片刻之间消失而去,消失在了黑夜里,消失在了宫廷里。 四下无声。 夜中却是重新安静了下来。 看著四下长夜,脸上面无表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让朕看看,是什么神头鬼面。” 等到他走下高阁,两旁的侍者赶忙迎了上去,將一件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夜寒,还是早些回宫。” 一个內官在旁小声的说道。 始皇帝淡笑一声:“也罢,回去吧。” 移驾正前往回宫,却在半路上,见到两个人影,提著铜灯,在四下晃悠。 是嬴將閭。 还有,嬴子婴! 一个是他的儿子,另一个,则是其弟长安君成蟜之子。 他们都穿著黑色衣袍, 见到王驾,恭敬走到了始皇帝近前。 “父皇。” “陛下。” 始皇帝点了一下头,“夜已深,汝等不去休息,为何还在外?” “侧臥难眠,便与婴携行至此。” 公子將閭低头站在始皇帝面前,颇是一副站立不安的样子。 伸出手,拍了拍嬴將閭的肩膀。 “夜寒,我儿与婴儘早回去罢,以免染上风寒,该是不好。” 嬴將閭连忙点头:“听父皇的。” “嗯。”始皇帝点头,挥了一下手,珠坠后的脸上带著几分不明的神色。 “回去吧。” “是。” 嬴將閭退了半步,“父皇,时值夜寒,儿臣这就先请告退。” 点了一下头,始皇帝摆手。 躬身退了几步,隨后將閭与公子婴一同离开了此处,脚步很快。 隨后,始皇帝收回目光,便要回去。 背著手,头上珠坠错落在了一起,黑金衣袍隨著他的步子拂动。 但最后,步子似乎顿了一下。 他侧过了头,看向身后的內官,不需要什么示意,內官悄然退去。 没多久,始皇帝回到了宫中。 约莫一炷香,那內官出现在了宫中,来到了珠帘外,跪了下去。 始皇帝闭著眼睛,问道:“如何?” “回陛下。”那人低著头,回道。 “诸公子从宫人那里听闻山鬼之事,便聚在一起,以閒谈。” “后將閭公子与其爭辩。” “他对於山鬼之事,深信不疑,不是宫人瞎编乱造,而是確有其事。” “但因其诸公子不信,” “遂一怒之下,携婴公子愤然离席,说是要找出山鬼,以为明证。” “呵。”始皇帝的脸色一怔,隨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罢,你退下吧。” 殿里烛火晃动,照在始皇帝晦暗不明的脸上,是那么的阴沉。 看著窗外择人慾噬的黑暗。 不知何时,他的脸上除了阴沉,只剩下了一片落寞。 ........ “嗯?” 始皇帝拿著竹简,看著飘落在桌案上的黑色羽毛,眉头微皱了一下。 羽毛? 这么想著,始皇帝抬头看去。 只见院中一棵梧桐树上,棲著一只模样神异的鸟,在树上梳理翎羽。 想必这羽毛,是从上面掉下的吧。 將竹简放下,与木桌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声,始皇帝笑著摇了摇头。 梧桐树上的玄夜,也看向响声之处。 隨后,收回了视线。 自从被胡亥拔翎之后,玄夜便被始皇帝安置在了一处秘密宫殿。 並从黑龙卫中选出了一批人,组成了一支玄鸟卫,专门负责守卫他。 下令,不许任何人泄言,泄者,族。 閒暇之余,始皇帝便会至此处。 至於始皇帝不在的时候,他便独自练习发声技巧,妄图以此学会说人言。 因为鸟类, 也可以发出类似人类的说话声。 只是这发声的方式,和人类相比而言大相逕庭,其不可谓不难。 不过,经过他长久的练习, 终於是让他能够说出话来了,只是听起来,还颇为有些奇怪而已。 “叩叩叩。” 这时候,始皇帝用手指敲了敲桌案, 然后说道:“天命玄鸟请下来一敘,朕有事情要说与你听。” 玄夜歪了下头,然后飞了下去。 振著双翅,轻轻的从树上落下,落在了始皇帝的身前,只有一桌之隔。 歪著头颅,眼睛里倒映著始皇帝。 始皇帝也透过珠坠,看著他面前的天命玄鸟,不曾注意,好似长大了一点。 良久,他才笑著开口。 “近日有人传播天命有异谣言。” 玄夜没有动作,只是侧著头,好像是在表达自己在认真听的样子。 “朕要祭天。” “到时,朕希望你能来。” 始皇帝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朕为何要祭天么?” 玄夜看著,也只是看著他。 始皇帝笑了,好像是在笑自己,他什么时候,有了自己一个人说话的习惯。 想想,应该是从天命玄鸟出现之后。 他身为帝王,有很多话不能说,也没有人敢听他说。 呵,寡人。 想到这,始皇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大笑著,笑得停不下来。 “我贵为始皇帝,执掌天下雄兵!” “挥一挥手,就能让六国灰飞烟灭,动一动嘴,几十万人就要南北奔波。” “多少人畏忌讳諛,只为得朕亲幸....” 笑著笑著,他笑声却慢慢停了下来,直到再也笑不动。 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片萧索。 玄夜只是看著,怔怔的看著。 他第一次知道,始皇帝竟还有这样的一面,身为天下最尊贵之人,私下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一刻,他明白了。 始皇帝再强大,再多么英明神武,但他依然是人,不是神! 他,真的已经老了。 年岁未到五十,却已渐生白髮,冕旒挡不住鬢角的些许银丝。 看著眼前的千古一帝。 玄夜不知道他该不该惋惜和同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骄傲的始皇帝来说,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身体如此,心亦如此。 他是皇帝,是眾生顶礼膜拜的神,夜光之璧,犀象之器,郑卫之女.... 甚至是贤良人才,人世种种, 需要什么,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有千人万人去找来献上。 始皇帝,並不需任何人的同情! 始皇之心,日益骄固。 第12章 王苑夜宴! 今日, 始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忙於政事。 与玄夜待了一会之后,便向守在外面的人传达了一个命令。 “今晚,王苑夜宴。” 虽不知始皇帝是怎么想的,令已下,也只能遵从始皇帝的意志。 夜宴一旦开始,王宫就会人流拥杂。 掌执咸阳和王宫防卫的卫尉,还有执掌宫廷侍卫的郎中令,今晚可有的忙了。 不多时,带著始皇帝命令的文书,就到了如今卫尉,卫尉竭的手中。 他皱著眉头,看著手中的文书。 他的面前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正是为他传达来文书的禁卫。 “如今时值动盪,为何在这时举宴?” 卫尉竭用手拿著文书, 抬起头,一双眼睛看著那禁卫。 如今咸阳流言四起,不是天命有异,就是国君失德,秦命有失等等。 他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期间在王宫举办夜宴, 纵是他们严加审查,但总有疏漏,恐有人趁这时潜入王宫,以行刺驾之事。 如今该是个什么时候,始皇帝不清楚么,为何如此? “陛下的意思,正是因为时值动盪,所以才如此安排。” “流言四起,国中动盪,民心惶惶,为安抚民心,故陛下准备举行夜宴,展我国中安定,以抚民心。” 卫尉竭放下了文书,侧头问道。 “不能有变,或是缓期?” “如今咸阳不安,贼人颇多,若是今夜举宴,我恐陛下安危有失。” 那禁卫沉默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坚定的摇了一下头。 “陛下的意思,你我不可干预,你只须做好本职,严加审查宫门即可。” “陛下安危,会交予郎中令军负责。” 说完,禁卫行了一礼,然后慢慢向后退了几步,隨后消失在了这里。 卫尉竭嘆了口气,然后向外走去。 既然不能有变,那他自然是要去调人去宫门处审查,今晚夜宴.... 不容有失! ........ “吱吱。” 木门被推开,发出了一声有些许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气度贵气的人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端坐著一个身穿紫袍的人,他背对著来人,很难看清他的相貌。 在如今尚黑的咸阳, 衣著紫色,却是別有一番怪异。 “大夫。”进来的人对著坐在那的紫袍人影,恭敬的说道。 “呵,无需多礼。” “如今,我已不是什么大夫,妄言则乱,称我一声齐老便是。” “嗯。”那人应了一声,站在原处思索了半晌,才问道:“齐老前来所为何事?” “嗯,最近咸阳城四处流传的流言,你们有消息吗?” “流言...”那人站著想了一下, 忌惮的说道:“有些消息,楚国旧贵按耐不住,以此为试探。” 转念问道:“齐老是为这事而来?” “不论如何,这流言损坏的是暴秦,於我等有益,坐山观虎即可。” “呵,也不算,最近总是听说那天命玄鸟的名声,適才过来看看。” 那个被叫做齐老的人笑著问道。 “听说,那暴君要祭天?” “是有这么个消息。”那人斟酌著说道:“確切时间,还要等太史令擬定。” “想来,应是要以祭天,来平息这咸阳城中流传的流言。” “有消息称,那天命玄鸟也会至。” “玄鸟。”那齐老说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听说今晚,暴君要在王苑夜宴?” “是,却是有这么个消息。” 那人的样子有些惊嚇,王苑重地,宫门处不知有多少卫士把守严查。 儘管他们对始皇帝恨之入骨, 但是也不敢,安排人进去刺王杀驾,这无疑是送死! “齐老?” 房间中安静了一下,齐老站起了身,慢慢转过身子来,看向那个人。 “不必担心,你忘了?我可是即墨。” “我不会涉险,自有人代我去看看,看看这代秦王,这位始皇帝。” ........ 夜里宫苑之中, 跳动的橘光將半边的天照的明亮,人间灯火通明,穿破那茫茫黑夜。 礼乐在宫闕楼阁之中迴荡, 声音清脆婉转,又不失端庄肃穆。 菜餚装在一份份青铜器皿之中,被侍者端上桌案,摆放在群臣案前。 虽说是王苑夜宴, 但是能来到这的,都是朝中权贵,还有就是始皇帝膝下诸子而已。 但即使如此,人也是很多。 宫殿之中觥筹交错,人语喧繁。 突然,远处的殿中一静,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人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殿门处袭来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处传来沉闷的扇风声音, 全身上下,在暖色的烛光照射下,覆盖著一根根五彩斑斕的漆黑翎羽。 他静默扫视了一眼殿中, 挥动著身后那双大翅,飞了进来,但他所掠过的地方,眾人避让。 直到他飞向了那座高楼, 那座始皇帝所在的高楼,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天命玄鸟,他居然也来了。 自从那次朝堂上一別后,群臣还是第二次见到这天命玄鸟了。 今日夜宴,见到他確实让人有些惊讶。 所有人的交谈声都小声了一些,不再如方才那般隨意。 至於群臣不远处, 一个全是始皇帝诸子与宗室的宴会。 他们这时可兴奋极了,大声交谈,有一些还偷偷看向始皇帝所在的高楼, 似乎是在考虑, 要不要借著向始皇帝敬酒为由,趁机去看一眼那天命玄鸟。 但最后,因为始皇帝的威严,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和楼下的喧闹不同,楼上却是静謐。 飞上高楼,楼阁之上只有始皇帝一个人独坐在那,身旁点著一盏烛火。 还有几个宫女,一人奏著一曲轻音,还有一人为始皇帝斟酒。 身后站著两个宫女,为始皇帝掌扇。 这是雉尾扇,起於殷世。 他看著楼阁之下的灯火和眾人,像是在发呆,也或者是在思考。 许是听到了沉闷的扇风声, 始皇帝抬起了头,看向玄夜:“天命玄鸟来了。” 抬起手向外一挥,挥散了四下。 待到宫女退下,玄夜也振翅落在了始皇帝的身后,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这是朕的咸阳,很美吧?” 突然,始皇帝问著,他问的很小心,脸上还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 確实很美。 始皇帝也知道玄夜不会回应他,但他就是说著,只是这么说著。 在沉默之中,他们两个在楼阁之上看著那夜幕中的咸阳。 第13章 黑甲鬼面! 宫墙之中,一处无人的角落。 一个披著宽大黑袍的男子,悄悄摸摸走到了墙边,身上背著一把不长不短的剑。 四下看了一眼,无人。 將手举起对准墙檐,扣动臂机,爪鉤瞬间弹射而出,分成三个爪死死的嵌在墙壁之上。 伸手扯了扯连接著爪鉤的长索, 確定牢固,然后双手抓著长索,很快的就爬到了宫墙之上。 收回爪鉤,谨慎的在宫殿之上穿行。 每当有宫殿守卫巡查而过,便趴下,借著夜色的掩护,成功躲过巡查。 ........ 群臣饮宴! 始皇帝与天命玄鸟不在,群臣算是放开了一些,大口喝酒,大声谈论。 中间,上卿蒙毅与通武侯王賁斗酒,群臣同欢,使得气氛更加火热。 虽说蒙毅是文臣,但其可是出身將门。 酒量自然不必多说,几杯下去,依旧是面不改色。 但就在眾人尽欢之时,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黑暗之中,一双眼睛正注视著眾人。 楼阁之上。 玄夜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侧头望去。 他双目如沉玉,察幽微之象,此时就这么看向那黑暗处,看著那个人。 始皇帝看著玄夜。 “嗯,天命玄鸟你在看什么?” 但很快,始皇帝就知道了,不是因为玄夜告知他,而是黑暗处那个人动了。 他趴在宫殿之上, 借著夜色,观察著宴会之上的人。 没看见那位始皇帝,时不待我,他只得重新选择一个目標。 其余人拿著酒爵走来走去,不行。 有的喝的兴起,当场与人在一处空地切磋武艺,这也不行。 四下看看,只有一人合適。 看起来弱不禁风,不与人交谈,只是一个人坐在案前独酌,也不乱动。 此人,正是大秦左丞相,李斯! 就你了。 他这么想著,举起手臂瞄准那人。 扣动臂机,尖锐的爪鉤瞬间飞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那个人。 这一切很快, 快到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但就在那爪鉤要抓到那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向后倒去,挡下了这一爪。 原来,有两个武將借著酒兴比武。 比著比著,有个人一招不慎,被一拳打到腹部,只得捂著肚子向后倒退。 这才阴差阳错的,挡下了这一爪。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好受,整个背部被鉤爪穿透,血肉淋漓。 宫闕中的舞乐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音打断,停了下来。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慌乱不已。 宫殿上那人收回爪鉤,一声惨叫,被爪鉤抓住那人已然昏厥过去。 渐渐的,开始有人发现了贼人, 所有人抬起了头,看向了宫殿高处,看著宫殿之上的那个人。 宴会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那人。 宫殿之上,他一个人站在那,身上披著的宽大黑袍,隨著微风拂动。 看著那宫闕下的人, 黑袍人的眼微垂下,似是有些失望。 没有杀死那个人,当真可恨,可惜时运不济,如今暴露,只得速撤。 这般想著,他身子向后一仰,跃到另一座宫殿之上,就要离去。 但下一刻,却是停顿了一下。 只因这时,阁楼之外的高台之上,却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影。 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 其身后还有一道融入夜里的黑影,只有两道微光,亮著,这是一双眼睛。 “真当朕的王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楼阁之上,响起始皇帝的声音, 殿下群臣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却见始皇帝扶著剑慢步走了出来。 冠冕抖动, 殿下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散去。 那身影就像是站在天地之上一般,立在淡漠夜色之下,在灯火晃晃之中。 始皇帝抬起了手, 只见那黑袍人四下,突然出现了人。 这些人,全部都是身披黑色鎧甲,腰负长刀,脸覆青铜鬼面。 没有交流,没有声音。 一把利刃从那黑袍人的身后探出。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发生。 但那黑袍人的剑, 却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身后,挡下了。 黑袍人用力推出,那暗中一击,却是被轻轻盪开。 “嗡!” 悄无声息,数个黑甲鬼面之人出现,紧隨这些的,又是数把利刃破空袭来。 那黑袍挥著剑在数人之间辗转, 將所有袭来的攻势接住,反身一挡,数名黑甲鬼面倒退,然后悉数退开。 迎接他的,又是新一轮黑甲鬼面。 那黑袍人看出来了,这些黑甲鬼面没有使出全力,其目的,是要消磨他的气力。 要活捉他? 黑袍人笑了,他原本是想要退去的,但是现在,却是改变了想法, 既然始皇帝出现了。 他决定,要以己身,为这天下之义,为六国之义,换始皇帝一命! 失小节,而全大义! 看著眼前站著一列列的黑甲鬼面。 非但没感到害怕,还感到一阵畅快。 来吧来吧,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他为义而死! 待到他们认为自己要逃亡之时,他反其道而行,临死一击,必取始皇帝命! 脚下踩著瓦砾,手中执剑在那。 看著向著他袭来的数个黑甲鬼面,他的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是这般无声的,危险的较量,更是叫人觉得惊心动魄。 让在下面看的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那些黑甲鬼面是什么人?始皇秘卫,黑龙卫,他们是知道的。 这个黑袍人到底是什么人? 能与数个黑龙卫交手而不败,剑术如此超群,怕也是个百战之士。 这样的人,是谁派来夜袭王宫的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派黑袍人来的人,只是要他看著宴会,想要从中探听消息。 最好,是看一眼始皇帝,看看他身体如何,还能活多久? 至於其他,只是黑袍人一意孤行。 突然,那黑袍人闷哼一声,他的肩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肉淋漓。 四下的黑龙卫也不著急,一击便退。 然后,又重新走出了一轮黑甲鬼面,不给他喘息之机,向前袭来。 气力消磨殆尽,黑袍人只得退走。 一边向后退走,一边挥舞著他那剑,挡住向著他袭来的攻势。 传来一阵踏著瓦砾的声音。 很快,黑袍人与黑甲鬼面,便是来到了另一座宫殿之上。 似是看清了那黑袍人的行动路线。 不是逃亡宫外,其每一步,反倒与始皇帝的所在越来越近。 “就地格杀!” 一个鎧甲更加沉重,披掛著披风,腰负长剑,头戴头盔的青铜鬼面沉闷说道。 “护驾!他的目的是陛下!” 但回应他的,是那黑袍人的一个笑,是讥讽,是畅快,也是解脱。 他抬手对准了始皇帝,扣动臂机。 在这个距离,他没有失手的可能,以他之命换始皇帝一命,值了。 齐国.... 我终於是诛了暴君,为国报仇了。 还有大夫....我这也算是报答了您的恩情了吧,啊。 爪鉤迅速的冲向始皇帝, 快若飞光流隙,快的灯火晃晃不止,似是带著天下的仇恨,冲向始皇帝。 “鐺!” 但不知何时,就在始皇帝的身前,却是突然的展开了一道漆黑。 將爪鉤隔绝在外,不能寸进。 那张漆黑向外一扇,爪鉤向外飞去,却是顺著长索,向著原处返去。 那黑袍人的眼睛倒映著爪鉤。 但是那眼中带著的,却是一种惊骇。 第14章 人去楼空! 没让任何人看清, 四下的人只觉得眼前一晃,黑袍人闷哼一声,却是已经死於那爪鉤之下。 黑甲鬼面站在一旁, 披掛著披风的黑甲鬼面上前,伸手探了一下鼻息,然后摇了摇头。 抬起了手,有人上前將尸体带下。 然后回过身子,站在宫殿之上,对著始皇帝遥遥一拜。 黑甲鬼面也纷纷拜下。 始皇帝挥了一下手,没有多言,黑甲鬼面片刻之间消失而去。 四下无声。 始皇帝这才淡淡说道:“刚才出了点小事,已然过去,无须掛怀。” 有宫女举著托盘送来一杯酒。 说著,始皇帝拿起了一个酒爵:“诸位饮尽。” 下面的人也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將酒饮尽,一位老將將手中的酒爵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哈哈,好。” 眾人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那老將说道:“今日能一睹天命玄鸟的风采,著实叫人尽兴!” 眾人这才有了声音,议论纷纷。 “当真是神异啊。” “天命玄鸟啊,诸位可有门路,能否让我见上一见?” “休要提这事,那天命玄鸟,我除了祂降世那日有幸得见,今夜还是第二次,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是极是极,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今夜能有幸见上一眼,已是万幸了。” “我大秦有天命玄鸟,天命在秦,何人敢妄动?哈哈哈哈!” ........ 夜宴共饮许久,直到夜深。 四下宾客渐渐离去,王苑却是重新安静了下来,恢復了静謐。 刚才那番盛景就像是从未出现。 楼阁之外的高台之上,始皇帝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望著那人去楼空。 本该是他先行回宫大臣们才能走的。 但是他让大臣们先行退去,也没人敢继续待在这里。 “扑棱。” 一声沉闷的扇风声, 始皇帝侧目看去,不知何时,栏楯上出现了另一个漆黑身影。 脸上掛著淡笑, “天命玄鸟,方才有劳你出手了。” 灯下的人影轻晃,始皇帝背著手站在凭栏处,夜色里行云渐远。 两手放在了栏杆上,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处。 今晚夜宴,那爪鉤向他直衝而来。 他是真感觉到了那生死一瞬,下一刻自己就会死的错觉。 人的性命,当真是脆弱的很。 终有一日我也会死吗? 抬起了头看向那夜中咸阳,眼中看著这江山,但是又好像不是看著那江山。 他想起了出海求取仙药的徐福。 又想起了他悉召於咸阳的方士,他们炼製的不死之药。 还有…… 他目光看向旁边,眼神坚定起来。 玄夜扑棱著翅膀,看向始皇帝,在这些时日,他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身躯。 他虽说是神鸟玄鸟, 但是却没有什么神异术法,有的,只是一身坚不可摧的翎羽。 所以,他才会为始皇帝挡下那一击。 一阵风袭过,现下的王苑显得格外冷清,始皇帝闭上了眼睛。 “人去楼空,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不得长生,一切皆是虚妄。” 提起放在一旁的酒樽, 往酒爵中自己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悠悠的抬起手中的酒爵,对天高举,对著那凉凉夜色,摊手一敬。 酒爵微斜,清冽的酒水从中倒出, 溅在地上。 ........ 始皇帝回到了宫中, 他挥退了四下隨侍的人,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灯架上的烛火晃动著。 天命玄鸟也回去了住处。 “来人。”始皇帝敲了一下桌案上,声音传出去赵高走了进来。 “陛下。” 他恭敬站在帷幕珠帘前,拜下。 “赵高。”始皇帝的声音很平淡,但赵高还是忍不住低著头。 “去,让章邯来见朕。” “是。”赵高低著头,不动声色应道,见到始皇帝摆手,俯下身子退去, 赵高低著头,走在寢宫的长廊之中, 两旁的青铜灯架上,晃动的烛火照在有些昏暗的走廊,照在他的脚边。 今日夜宴发生的事,他已有所耳闻。 他身为內臣,不得去夜宴,始皇帝这时召见章邯,想来也是为了刺客一事。 哎,多事之秋啊。 “踏踏。” 这时长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左右踱步。 赵高抬起了头。 看到一个身穿鎧甲的人在长廊外。 穿著漆黑的鎧甲,戴著头盔,脸上覆盖著一张刻著狰狞鬼脸的甲面。 身后披掛著一张披风,看不清模样。 在咸阳,黑甲鬼面虽多,但能够做这幅打扮的只有一个人。 黑龙卫统领! 走出长廊,章邯已在这久候。 深吸一口气,赵高站在长廊外,站在章邯面前:“陛下召见。” 然后回过身子,向著原路走回。 章邯沉默寡言的跟在其身后,穿过幽暗长廊,抵达始皇帝宫殿。 在殿外,章邯將佩剑卸下。 取下青铜鬼面,卸下头盔,章邯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走进了殿中。 “拜见陛下。” 章邯站在珠帘前,行礼说道。 “免礼。”始皇帝摆了摆手,或许是今夜刚遭遇刺杀,此时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今夜有人行刺,事先未得到消息?” 始皇帝一上来,就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也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章邯低下眼睛:“是臣失职。” 沉默了一下,始皇帝挥了一下手。 “罢了,这也怪不到你,黑龙卫虽是情报机构,却也不是什么消息都能知道。” 说著始皇帝的眼睛看向章邯, “坐吧。” 帷幕珠帘前,却是早就已经摆好了一张软榻。 “多谢陛下。” 跪坐下来,章邯莫名觉得有些压抑,宽敞的大殿只有他们二人,很冷清。 始皇帝的面色淡漠,语气沉沉。 “章邯,朕问你,那六国余孽的身份查清没有,是谁指派他来?” 始皇帝不问刺客是谁, 只说他是六国余孽,只问是谁派他来。 也就是说,在他的眼中,不管刺客是秦人还是其他,都只能是六国余孽。 “陛下。” 章邯沉默一下, 半响抬起手:“现已查清楚,此人原是齐国人,前些日子才到咸阳。” “与他一同来的有三人。” “今日,三人去到一处府邸,那府邸主人正是迁到咸阳的齐国旧贵。” “一个时辰后,三人才从府邸出来。” “离开那府邸后,三人分开,其余两人当即出了城,消失不见。” 说完,章邯低下眼睛。 “呵。”始皇帝笑得很淡,却也很冷。 “六国余孽,这是嫌弃长城下堆积的尸骨不够多么?” “章邯。”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说收就收,一瞬间就严肃下来,看著章邯。 章邯低下眼睛:“陛下请说。” 始皇帝的面色淡漠:“朕要处置咸阳的六国旧贵,而且是全部!” “章邯,朕要你前去。” “將其全部入狱,贼首处死,其余人等押往上郡,交由蒙恬,修长城!” 章邯抬起了头,虽然隔著一张珠帘,但是却能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很久,他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是。” 第15章 方士卢生! 夜分。 一座府邸之中, 房间里点著一根烛火,能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影子左右踱步著,似乎很是著急。 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根竹条。 就著微弱的烛光,能看清竹条之上好像刻著几个字, 他今晚已经这样看了许多遍了。 “为何还不归来,难道出现了变故?” 这般想著,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在房间里急切的走动著。 最后,不知他想起了什么。 將竹条从怀中取了出来,將其放在了烛火之上。 烛火点燃了竹条,缓缓灼烧著。 “砰!” 一声巨响传来大门被强行撞开。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这人一跳,他神色慌忙的说道,“谁?”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最后传来伴隨著鎧甲碰撞的声音, 他所在的房门被慢慢推开。 门外站著一群禁卫,穿著漆黑鎧甲,看不清面容,脸上覆盖著青铜鬼面。 “这...” 房中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明白这样的装扮代表著什么,也明白,他们的到来代表著什么。 始皇帝专属,黑龙禁卫。 迎面衝来的煞气,让他的手脚冰凉。 他明白,事情已然败露,等待著他的唯死而已。 黑色的禁卫分成两列立在门边。 一个人慢步走了进来,身穿著漆黑的鎧甲,腰间挎著一把长剑。 走进房中, 先是看了一眼这人,最后目光看向了桌案上还在缓慢燃烧的竹条。 “这么晚了,在烧什么?” 他的脸色发白,最后一咬牙將竹条一把抓起,就要扔向桌案上的烛台中。 “噌!” 精铁摩擦的声音,只是眼前一晃,那剑就停在了这人的面前。 桌案上的烛火轻晃一下, 那人就像是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一只手从他手中取过竹条。 拿到了自己的面前,轻轻一吹,就將其上的火焰吹灭。 竹条已经烧至一半,只剩下几个字。 扫过竹条上剩下的几个字,冰冷的眼睛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冷笑了一声:“带走!” “是。” ........ 不过三日, 咸阳城中就有数万人被黑龙卫所捕,同时连坐,將其家人一同拘禁。 一时间,人心浮动。 有些人不明所以,但是有些人明白,这些被抓捕的人都是六国有名的旧贵。 不仅如此,还有数十位官吏被黑龙卫一同缉捕,再无音讯。 这些个官吏,都是与其勾结,从他们手中收取一份財物的人。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但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朝堂之上,太史令胡毋敬择定了祭天的时日。 他夜观天象,看星辰起落, 最后得出祭天的最佳时日,为月后。 祭天的时日定下,先前的风波算是平稳了下来,朝野上下都在为祭天准备著。 但就在这个时候,始皇帝却突然下令召方士卢生入宫。 王殿恢宏, 十二尊金人立在宫殿之前,从台阶上往下看去,十二金人站在两旁,就好像是恪尽职守的守卫。 宫殿之前,一个人背著手站在那,穿著一身白色长袍,仰头看向这恢宏宫殿。 赵高走出殿外,看向下面的人。 “卢生先生,陛下请先生入殿!” 卢生看著前面的赵高,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座宫殿带著一种莫名的压迫。 但是与里面那人相比,它带来的压迫还不如里面那人的十分之一。 大殿里有些空,也很安静。 因为始皇帝只召见他一人,所问的事也不希望有別人在旁听著。 四下的人也早早被挥退。 他一进来,只见到一个人坐在殿上,身上穿著黑金黼黻华袍,头上冕旒簌簌。 他抬起头,正好,那人也看著他。 他赶忙低下头。 然后抬起了手,对著那坐在帝座之上的人朗声说道:“拜见陛下!” 说著行礼拜下。 始皇帝看著下面的卢生,眼中没有什么波动,倒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召方术士甚眾,欲炼不死药也。 但这些方士献药之时,疯狂吹嘘其中功效,说服下后可百病不侵,金刚不坏。 他以宦官试药,后令人持剑拭之。 但在一剑之下,那宦官命丧於此,一气之下,处死了献药方士。 最后,还是方士卢生昧死入宫,来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了他缘由。 以凡人之体,凡人之物。 如何能炼製成让人长生的长生药? 最后,始皇帝向他垂问,既如此,那要如何才能求得长生不老? 方士卢生便告诉始皇帝, 凡人炼製不成长生药,但仙人可以。 海山有一座蓬莱仙山,山上住著拥有不死之药的神仙真人。 始皇帝相信了卢生所言。 因为在他之前,徐福就曾上书,言海中有三仙山,为蓬莱、方丈、瀛洲。 其上有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必得不死之药。 但徐福出海数年未归, 於是便让卢生出海寻找蓬莱仙山,以向上面的神仙真人,求取不死之药。 但是卢生回来后, 却向始皇帝表示未能找到不死之药。 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从仙山之上拿到了一本仙书。 仙书之上写著一则讖语, 亡秦者,胡也。 始皇帝看见后,以为讖语中的胡,是指匈奴,於是命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 北击匈奴,以绝亡秦之患! 过去两年,始皇帝再次想起了卢生,这才召他来入宫问话。 珠坠微撞, 始皇帝轻挥著手说道,“免礼了。”最后又问道:“卢生先生,向来可好。” 卢生低著头:“有劳陛下,垂问。” “听说先生这段时日足不出户?”始皇帝继续问道:“可是寻到什么长生之法了?” “如有,还望先生不吝珠玉。” 卢生低下了头说道:“陛下说笑了,生不敢当,谈何赐教。” “先生过谦矣。” 始皇帝指著一个空著的坐榻说道。 “请坐。” “谢陛下赐座。”卢生入座,又对著始皇帝抬了一下手,谢过。 “在长生之道上。”始皇帝眯著眼睛:“先生在朕之前,赐教也是应当的。” 卢生摆了摆手:“陛下说笑了。” 然后话锋一转,又说道:“陛下对我如此礼遇,叫生实为有愧。” “我虽钻研长生之道已久,却无成效。” “先生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 始皇帝扶著自己的额头,脸上的淡笑散去,眼中露出了几分威势。 “朕惜先生。” “也希望先生不要让朕失望。” 第16章 神仙真人! “多谢陛下看重。” 始皇帝的眼中似乎一冷,眼睛落在了卢生的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了怒意。 “先生是拒绝朕了。” 一股莫名的威势从始皇帝身上涌出,压迫向卢生,让他如坠冰窟。 “呵。” 半晌,始皇帝却转而冷笑。 “记住,朕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殿中沉默了下来,只有两旁的缠枝青铜灯燃烧著,所发出来的声音。 眼睛看向卢生:“先生。” “有没有办法,让神仙真人离开仙山,至朕这里,赐下不死之药。” 卢生一直保持著沉默,直到始皇帝向他问话,才看向始皇帝。 眼中依旧平静, 显然他很了解始皇帝,知道他有用,始皇帝为求长生,不会杀他。 “陛下,神仙真人,居与仙山不染凡尘,岂是轻易而至?” 始皇帝的表情一变, 神仙真人轻易不临人世,这显而易见。 不然,为何在这人世间,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过神仙真人。 亏他刚才,还想著让神仙真人临世是否可行,如何可行?此事却是不能从急。 “陛下。” 卢生看向始皇帝抬手:“神仙真人轻易不临人世,是有缘由。” “缘由?” “是!” 大殿之中,始皇帝坐在自己的座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 最后抬了抬眼睛,顺著他的话。 “还请先生言明。” “陛下。”卢生平静地说道:“是因为,人世之间有恶鬼存焉。” “恶鬼?” 大殿中安静了一下,卢生眯著眼睛,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话始皇帝是否相信。 但他知道,在生死之前,始皇帝必定相信一切能让他做长生美梦的事。 “先生不要说笑了。” 始皇帝眯著眼睛看向卢生, 顿了一眼,移开了眼睛:“朕治下,岂会有恶鬼?” “陛下。”卢生连忙俯身说道:“那是恶鬼只有神仙真人才能看到,凡人是看不到的。” “神仙真人不愿入世,是因为不想要沾染上恶鬼所遗污秽。” 卢生的话,始皇帝久久没有答覆。 他的一只手扶著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的食指无声地敲打著桌面。 看向卢生,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到些什么。 眼睛放著危险的光芒,但很快消散了。 半晌,他说道:“如此,那朕就问你一个问题。” 卢生垂下头:“陛下请说。” “依你之言,那要如何才能辟恶鬼,令神仙真人至,赐下不死之药?” 殿中的烛火一晃,卢生低下头, 他隱约知道一点,始皇帝如此急切,怕是身体已经快要日薄西山, 以至於不择一切欲求不死之药。 但.... 他心中长嘆一声,这世间又何来的不死之药呢? 但他知道一点, 自己是死是活,仅凭始皇帝一言。 要想活,就得先將始皇帝哄住,如此自己才能寻求逃脱之法。 想到这, “陛下。”他抑起了头:“臣確有一法,可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 “是么?”语气里有一分疑问,却也无什么波动。 卢生低下眼睛:“陛下明鑑。” “哈哈,罢了,有办法就好,若先生之法能让朕得偿所愿,朕有赏,重赏。” “但若是先生让朕失望。”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说收就收,一瞬间就冷了下来,看著卢生。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 但是卢生却清楚的知道,始皇帝的言下之意,那等待著自己的,是什么。 “先生,不必心忧。” “朕不是问罪先生,朕惜先生,所以先生所要的,朕不过问。” “就像,先生索求財物,送出咸阳,朕不会多问一般。” 这这。 话说到了这,卢生再也是忍不住了,他的脸色淒白,连忙俯身说道。 “陛下。” 他早该想到,自己索求財物,然后秘密送出咸阳,始皇帝会知道。 但是他真的想不到, 始皇帝居然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说,但却还继续向他允下財物。 “先生。”始皇帝淡笑著,打断卢生。 “朕说过了,非是怪罪先生,只是,在提醒先生,莫要让朕失望而已。” 卢生跪坐在那,说不出话。 第一次,他面对始皇帝,是觉得他那么的陌生,自己那么的无措。 “先生之法让朕长生,朕会铭记於心,但是先生若是让朕失望,朕会很为难。” “先生,你觉得呢?”始皇帝眯著眼睛笑道。 卢生低下头,不动声色的应道:“我....明白。” 身后却是一片冰凉。 “呵,如此。”始皇帝闭上了眼睛,靠在自己的座上:“说说先生之法吧。” “唯。” 卢生站了起来,看著始皇帝,慢慢的躬下身,低著头说道,传於大殿之中。 “此之一法,便是陛下不时微行,以此躲避恶鬼。” “恶鬼避,神仙真人至。” “愿陛下您所居宫室毋令人所知,这样不死之药殆可得也。” 始皇帝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著。 最后,始皇帝闭上了眼睛,等到他再度睁开,谓然长嘆一声:“吾慕真人。” 殿中的烛火一晃,始皇帝起身。 “先生远来,想来也是辛苦了。”始皇帝背著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此,先生便先回去休息。” “想来不久,朕会復召先生入宫,与先生对谈,一敘真人之说。” 卢生看著眼前的始皇帝,鬆了一口气,看来始皇帝暂时是信了他所言。 短时间里,他不必再为安危担忧。 他也不急,现下这般情况他已很是满意,等始皇帝於他懈怠,便是逃命之时。 这时候话说太多,反而会起反效。 “这般,谢陛下。” 见到始皇帝挥了挥手,缓缓退去。 “来人。”卢生退下不久后,始皇帝便向著外面说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赵高走了进来。 他虽是中车府令,但更是內侍,直接就走到了始皇帝近前拜下。 “拜见陛下。” “免礼。”始皇帝摆了摆手,眼睛低下看向他,说道:“赵高,替朕草詔。” “唯。” 赵高上前,在桌案之上研墨,又將一张精美的布帛铺开。 始皇帝在殿中踱步,口述其詔令。 灯火映射,桌案之前,赵高提著笔,书文之中,笔锋落下。 “詔曰: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宫观二百七十,皆用天桥,甬道相连。” “钟鼓,帷帐,美人,充斥其间,各案署,不作移徙。” “行所幸,敢有言其处者,死!” 第17章 权是律,衡是法! 从始皇帝召卢生进宫以后,始皇帝就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整日批阅奏疏。 而是时不时的驾车暗中出行。 政务旁落,一下陷入了停滯。 朝野上下纷纷向始皇帝上书,但却统统石沉大海,被始皇帝留中,不阅。 此外,他还让天命玄鸟长伴其侧。 为了长生久视,为了他的人间帝国, 在长生的诱惑之下,以往那英明神武的始皇帝,对卢生这等谬言,深信不疑。 这一日。 始皇帝带著玄夜与隨行车輦,驶过天桥与连接的甬道,一路行至梁山宫。 自从始皇帝詔令一下, 不敢迟疑,咸阳周围的宫殿楼台,即刻便被用天桥甬道相连。 始皇帝微行至各处,敢有泄始皇帝所居之处者,即获罪处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大秦以法治天下, 但是,皇帝,绝对凌驾於法之上。 毕竟立法之初,秦法,就是围绕著君主集权才所设立的。 以集全国之权,操持於君王之手。 秦法,这是歷代秦王最锋利的剑! 那么秦法是怎么来的呢?一开始是公族宗法,后来商鞅入秦,带来法经。 稍加损益,经过歷代秦王打磨。 这秦法,便掺杂了君主的意志,成为了歷代秦王最锋利的剑。 时至今日,始皇帝的意志也融入了律令之中,只要他想,隨时能添加修改律令。 这就叫朕即律令,这就叫言出法隨。 在这大秦严密律令之下, 律法,就像是那青铜权衡,权是律,衡是法,始皇帝,就是操纵它们的人。 故以君主,就是律法的源头。 这段时日,自从始皇帝詔令一下,敢言始皇帝其处者,皆获罪处死! 故而,朝堂诸臣,现在皆是不知始皇帝身处何处。 ........ 今日, 始皇帝带上玄夜陪乘,御輦一路行至梁山宫,车驾停下,輦轂之下带著落叶。 马匹站在路旁踩踏著马蹄, 將地上的泥土翻起,发出一阵哼声。 侍从將帐帘撩起,始皇帝从车舆之上走下,站在梁山宫外,站在此处,能够遥望到山下。 能看到,一列车马在山下驶过。 阵仗浩荡,隨行车马甚眾,所行之处尘土漫天,车马喧囂,幡旗在风中舒展。 看著车马渐去,他的眉头微皱, 对著身边的一个侍从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何人的车驾?” 一旁的侍从已是满头冷汗, “陛下。”不敢抬起头,结巴著说道:“这,这应是丞相斯车驾。” 始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 只是眼睛,看著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什么。 挥袖转身。 带著玄夜与隨从,进到梁山宫。 为了神仙真人至,赐下不死之药,始皇帝整日在咸阳各处宫殿楼台微行。 为了不死之药,他愿付诸一切! 只因,出海寻不死之药的徐福未归, 卢生所说的避恶鬼,以使神仙真人至的言论,就是他长生的唯一希望。 梁山宫。 位处梁山之巔的宫殿,能望到远处的云层滚动,好似那层云就在脚下。 长风呼啸,玄夜在那天处盘旋。 一棵古树生长在宫殿之中,古树之下一尊兽炉飘渺,一缕缕白烟向上逸散。 一位身著玄衣纁裳的帝王, 负手而立,头顶上的冠冕簌簌,目光看向远处的云雾繚绕。 一声清唳,天上神鸟自天处而下, 张开著翅膀,落在了古树之下,落在了帝王之侧。 眼前一晃,始皇帝侧头看去。 见是天命玄鸟,始皇帝却是笑了,伸出了手摸了下玄夜的头颅。 然后又抬头看向天处。 不知世上有无仙人,有无长生? 但既连上古传说中的玄鸟都存在,此世之上,应当是有仙凡之分。 若是真有仙凡之分,朕,妄求长生。 ........ 月末。 眼看祭天为期將至, 始皇微行,但却不知其处,朝野上下顿时焦躁不安,坐立不寧。 就在群臣六神无主的时候, 一个消息传来,始皇帝御輦已经快要抵达咸阳,群臣在宫外迎驾。 满朝文武悬著的心骤然落地,先前皱起的眉头鬆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咸阳城。 “踏踏踏。”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是一行车队行至城中,仗势浩荡。 两旁的军士分开了路上的行人, 將道路让了出来,然后执戈持矛,分成两列,站在大路两侧。 车辙的声音传来, 先是马拉著几辆车驾走在前面,车驾上有卫士执戈,有车士执掌旌旗。 最后,才看见远处,有著六匹骏马拉著一辆车輦行在中间,域彼四方。 那御輦上雕纹大气,珠帘垂掛。 车身以黑金为饰,车轮涂朱,帐下一个人坐在那里,但只能看见个人影。 御輦所行处,沿途之人齐齐拜下。 隨著车驾缓缓移动,两旁护卫著的军士慢慢撤开,跟在车驾的一侧走远。 始皇帝没有休整, 车輦一路穿过咸阳,来到了章台宫正殿之前,群臣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回来,便召开了朝会。 这段时日他忙於避恶鬼,整个大秦中枢近乎瘫痪,詔令没批示,也传达不下去。 既是如此,始皇帝便召开朝会,在朝堂之上,先將重要的事情解决。 等到在朝会之上处理完关键大事。 始皇帝便与群臣商议祭天事宜,等到细节始末商议的差不多后,便一言决之。 “退朝!” 退朝二字喊出,群臣皆退出殿外。 穿好鞋履,然后从守卫处取回佩剑,登上车驾陆续驶离了王宫。 但是,等到左丞相李斯驶离王宫后。 他没注意到的是,一处宫闕楼台,始皇帝就站在那里,静默的看著。 左丞相李斯之车驾,与他在梁山宫所看到的,现如今,早已大不相同。 车马皆以撤下一半,不復往日。 “此为中人泄吾语!” 始皇帝说著,扫了周围一眼,对一旁的侍卫,下了道冷冰冰的命令。 “来人,將所有隨朕微行的人,杀了!” 第18章 祭天大典! 咸阳城中没了安寧。 始皇帝回咸阳不久,凡是隨行其侧的人,全部都被抓走,获罪处死。 不过数日,就有百余人身死! 没有人坐得住,议论之中,带著几分动盪,还有些许惊骇。 这其中,属左丞相李斯为甚, 这是因为,这次被始皇帝下令处死之人中,就有人与他所识。 就连他的隨行车驾引得始皇帝不满,都是那人所秘密相告。 朝中大臣,私下都会行贿始皇近侍。 只要给予些许財物,就能从他们那里得知一些始皇帝的消息。 原以为就会这么相安无事。 谁知始皇帝竟会在这时,大张旗鼓的处死隨行之人,这让朝中大臣,心中始终惶恐不安。 但这动盪没有持续太久。 月末过去,祭天之日已到,文武百官都得要参加这次祭天大典。 ........ 天光得盛, 云层聚拢,却遮不去那烈日的酷烈。 “砰!” “砰砰砰!” 殿门前的高鼓擂动,沉重的声音迴荡在天穹之下。 从殿外沿著阶梯至宫门, 一支黑甲军分立两侧,鎧甲沉重,手中执掌兵戈。 始皇帝站在那大殿之上。 他的身侧,有一只玄鸟棲在那里, 他的目光穿过面前珠坠,穿过群臣,穿过宫闕,向著那咸阳南郊设畤处望去。 那里,便是祭天坛址。 “朕,於今日,携文武百官祭天!” 声音落下,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抬头望向那个高大身影。 他扶剑,顺著陛阶走了下来。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走出大殿,带著身后臣下,踏著阶梯,向宫外走去。 一声长鸣,玄夜从大殿之中飞出。 在那天处,在王宫高处,盘旋著,看著始皇帝和其身后群臣,顺著阶梯而下。 宫外。 中车府令赵高已將车舆备好, 与往次仅有百乘不同,这次祭天,车马俱增,竟是多达千駟。 卫尉竭已让数千宫廷禁军秣马厉兵,他们將组成捍卫始皇帝的一道防线。 此外还有戍卫咸阳的郎中令军, 这是守卫皇帝左右的精锐卫士,他们將沿途开道,隔绝有人与御驾接触。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山呼声传来,沿途之人拜下,始皇帝此时已携群臣步行至宫外。 宫外现在,有著数驾车马陈列。 始皇帝没看任何人,龙驤虎视,扶著剑走向了位处中央的庞大车舆。 身后群臣也登上了各自车驾。 “砰砰!” “砰砰砰!” 笙簫鼓乐声响起,仪仗张开,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庞大阵仗。 旌旗遮天,玄甲曜日,长戟如林。 在笙簫鼓乐声中,车队缓缓驶动,最先动起来的,是王驾先导。 六辆威武的斧车先行, 其后便是五十名持戟郎,戟上有玄色旌旗,上面纹饰玄鸟,羽葆飘扬。 然后便是高大的鼓车,列鼓於上,每个鼓前,有二个鼓吏轮番持槌击鼓, 还有乐车与鼓车同行, 里面坐了几个乐手,一起吹奏笙簫。 王驾先导后,紧接著的便是列列英武整齐的宫廷禁军,长戟向前处斜指。 后是六乘轻车,不巾不盖,上有持弩卫士警惕的看向四周,严阵以待。 之后便是群臣所乘车舆,为君先导。 最后缓缓驶动的,便是始皇帝所乘真正的帝王法驾。 那是六匹纤离之马拉著的庞大车舆, 轮皆朱班重牙,龙首衔軛,傅左纛,其饰以玄鸟,旗十有二旒。 车舆伴隨著笙簫鼓乐,向前驶去。 “踏踏踏。” 地上振晃,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而后沙尘扬起。 这是一支郎中令军提前来开道。 他们分列两旁,分开了路上的黔首,將道路让了出来,供王驾前行。 道路一旁,一个邋遢的中年人被军士推到了地上,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 疑惑的看向远处,成了他终生难忘。 车辙滚动的声音响起,一个庞大无比的车队从前处驶来。 “陛下王驾將至,拜!” “哗啦!” 站立两旁的眾军士单膝跪下,身后之人更是两腿跪地,齐齐伏倒! 今日非是普通出行,而是祭天。 所以始皇帝没有乘坐严丝合缝,但却较为安全的金根车。 而是没有车顶,能让所有人看见。 纵使如此,依旧没有人敢直起身子,仰面视君,看一眼他们的皇帝。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陆续有人偏起头,偷眼看向从面前驶过去的这座巨大王輦。 “天....天命玄鸟?!” 不知是何人说了这么一声,有人再也忍不住了,抬头看了过去。 车驾之上,一个高大身影站在那里。 在其身侧,一只从未见过的神鸟,扑棱著双翅,保持著与王驾平行而飞。 祂身形轻盈,展开双翼似遮天蔽日。 身上披著的那漆黑翎羽,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泛著各种流光与晕彩。 看起来神异非常,至高不可越。 一只手扶著剑,始皇帝的眼睛半闭,似是在休息,在养神..... 一阵风袭来,將旌旗吹的阵阵作响。 风吹过他的衣摆,玄色衣冠上,绣著玄鸟图案的金线襥黼流淌著华彩。 帝冠上垂落的珠坠,簌簌交织。 跪在下面的人,统统猛的垂下了头,他们下意识觉得,直面君王如刺王杀驾。 还有人以呼吸王驾经过扬起的尘土,將之视为无上殊荣。 “陛下!”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这一片的人顿时发出了低沉而厚重的颂声。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那山呼声越响越大,沿途所至,与那鼓乐声一起,让咸阳陷入千呼万唤中。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未发一言。 但整个咸阳,有千人万人为其欢呼,为其疯狂,为其俯首效死! 这一刻,便是天地都要为之变色。 在山呼声中,所有人好像看见一只玄鸟升空而起,神鸟嬉翔,展翅而飞。 九天之中,只余一声啼鸣长啸。 隨著车队缓缓驶离,两旁护卫著的军士才慢慢撤开,跟在车驾的一侧走远。 满城山呼声,才渐渐停了下去。 道路的一旁,那中年人看著那庞大的车队远去,目视良久。 “大丈夫,当如是也啊。” 第19章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 祭天坛址,设畤於咸阳南郊。 从咸阳至南郊,这一路上,两旁有著眾多咸阳黔首,向其朝拜颂贺。 一路之上,笙簫鼓乐声不断,山呼万年之声不停。 行至设畤处之时,人头滚动。 郎中令军立即上前,分开了一条道路,以供始皇帝王驾通行。 就在前面, 建有一处祭祀高台,高台之上放置著一尊巨大的青铜燎炉。 车舆停行,宫廷禁军执掌戈戟旌旗,先行登上了祭坛,站立在石阶两侧。 文武百官从各自车舆上下来。 集於祭天高台之下,分成两列,手中握著代表自己职位的玉圭,默默站好。 没多久,始皇帝扶著剑,帝冠摇晃,从后面的巨大王輦之上走下。 “砰!” “砰砰!” 最先响起的是如霹雳炸响的擂鼓,沉重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下,胸腔之中。 此刻,已有数万郎中令军环绕祭坛。 在这祭天高台之下,站著无数黑甲,手中的戈戟之上,彩旗飘飘。 最后伴隨著以剑击盾的声响, 乐师们开始敲钟击缶,宏大的雅乐响彻天地,让所有人陷入沉重的肃穆之中。 隨后,便有身穿祭祀服的人,围绕著祭祀高台,跳著一种古老的舞蹈。 始皇帝身为主祭者, 扶著剑,率著身后眾人列队至畤前。 抬起头看了一下,始皇帝便率著身后眾臣,踏上了长阶,就要登临祭坛之上。 所有人面色庄重,拾级而上。 隨著他的行走,始皇帝帝冠上垂落下的珠坠,沉甸甸,摇晃晃! 在宏大庄重的声音中, 始皇帝率身后眾人,终於登顶畤上。 此刻,音乐声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全都抬头仰望著高台之上。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主管宗庙礼仪的奉常,受命负责祭天,现在於台下执掌诸事,以防缺漏。 故以其属官太祝,制台上祭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祭坛高台之上,还有诸多台阶,太祝引导始皇帝站在第一阶,百官站在第二阶。 在他们的前面,是一尊巨大的燎炉。 而在燎炉之下,是一张巨大供桌,供桌之上摆满了祭品。 祭品以太牢为主,辅以玉帛。 “迎神!” 太祝穿著一袭古朴厚重的祭祀服,站在供桌之前,大声宣布道。 “砰砰!” “砰砰砰!” 鼓吏敲响大鼓,甲士以剑击盾。 乐师奏起庄重的《玄鸟》,数百巫师环绕祭坛四周,跳起一种古老的舞蹈。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商之先后,受命不殆!” 曲调古朴,这是商颂的玄鸟一篇,诗写商朝起源,即上天派遣玄鸟降临, 有娀氏之女简狄,吞下玄鸟之卵,生下了商之始祖契。 在血缘上,秦是以殷商继承者自居, 因为子姓与嬴姓,都有天命玄鸟,从而降生先祖的传说。 秦国的远祖飞廉和恶来, 长期作为殷商帝者的忠隨,甚至被封为诸侯,是真正的助紂为虐。 直到武王伐紂,灭商。 才一度中落,被赶到西陲养马。 对了,飞廉除恶来外,还另有一子,是为季胜,其后为赵。 恶来的后代因养马有功,其后为秦。 礼乐声奏响不久,太祝便是又站在供桌之前,庄重的说了一声。 “燔燎!” 声音落下,便有巫祝走上前来, 在燎炉之中堆积柴薪,將少部分玉帛及部分牲体置於其中焚烧。 白烟繚绕,像是要直达九天之上。 这是一个告知,或是一个邀请,让烟火上达天庭,以此恭请天神降临。 “唳!” 在宏大古朴的礼乐声中,一声长鸣自九天之上坠下,响彻天地间。 声音不大,但却压过了所有鼓乐声。 “哗啦。” 环绕在祭坛的大秦军士单膝跪下, 紧跟著的,是所有乐师与鼓吏,还有跳舞的巫祝,后面还有观礼的黔首。 山间之人齐齐拜下, 只剩下始皇帝独立在那,他站在祭坛高处,像是俯视著整个天下。 又是一声长鸣,所有人低下了头。 自那九天之上有一只虽是漆黑,但是却泛著各色流光的神鸟袭下。 绕著直达九天的白烟, 神鸟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落在燎炉之上。 “天神即位,请主祭献祭!” 始皇帝扶剑走上前,帝冠摇晃,站在这供桌之前,脸色淡漠。 將太牢等祭品分割,后敬献上。 又依次给献上酒水,还有穀物,精美的玉器以及丝绸。 这是献给玄夜的,也是天神的。 又往青铜燎炉里依次献上,后將其里面的祭品焚烧,这是焚祭,象徵通天。 这是献给上天,也是皇天上帝的。 玄夜站在燎炉之上,一双眼睛,看著置於自己面前的各种祭品。 这玉,应该很值钱吧? 等到献祭完玄夜与皇天上帝后, 始皇帝又走到另一边,那里有著一个较小的供桌,上面摆著个牌位。 祭天不止於祭天,还要配祀! 祭祀天神的同时,还要向配祀的秦国先祖献祭,將敬天与法祖结合。 始皇帝又依次將祭品放与牌位前。 “天神纳祭,宣读祝文!” 太祝宣告完,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精美的布帛,上面写满了祝文。 “卅有五年,朕谨率群臣,恭祀皇天上帝於南郊,以谢天佑。”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飭。” “甘有三十五年,朕並天下,罔不宾服,黎庶无繇,天下咸伏。” “仰惟天德,天降玄鸟,祇颂功德,以延万世,顺隆天诲,以承重戒。” “秦承水德,应天顺命,皇天在上,佑我大秦,国祚永延,六合咸寧。” “谨以太牢,玉帛为献,尚饗。” 太祝宣读完祝文后,又恭敬的將其呈给始皇帝,让始皇帝向天宣读。 他刚才所读,是给大臣及天下宣读。 让始皇帝宣读,是因为只有主祭者,才能与其上天沟通,向其宣读。 始皇帝接过祝文,看了一眼。 他將祝文展开,沉默了一下,后又將祝文捲起,不再看一眼。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 伴隨著声音响起,祝文也被始皇帝丟进青铜燎炉中,焚烧殆尽。 第20章 祭天宴会! “上天受祭,祝文宣告。” “维大秦承天受命,国祚永昌,天下咸寧,男乐其畴,女修其业,莫不安所!” 太祝站在祭坛之上,面向著四下密密麻麻的臣民,向其大声宣告著。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在山呼声中,宏大的礼乐再次奏起,四下臣民大声高呼,称颂万年。 等到山呼海啸声止,祭天到达尾声。 “送神,望燎!” 在太祝的声音中,巫祝將剩下的祭品统统置於燎炉,將其焚烧。 当然,还是要留下些许祭肉。 祭天所余祭肉,將要按职位等级分赐给参与祭祀的官员,共享天赐之泽。 白烟繚绕,顺著风飘向九天之上。 不论是始皇帝,还是阶下臣民,所有人都是抬头望著升腾而起的白烟。 前面燔燎是迎神,恭请天神降临,现在望燎是送神,恭请天神归位。 在此之中,这里没有声音传出。 始皇帝看向玄夜,微微躬身,率著身后臣下说道:“恭请天命玄鸟归位!” 下一刻,祭坛之下的人跪伏在地,各处响起山呼声最后连成一片。 “恭请天命玄鸟归位!” “恭请天命玄鸟归位!” “恭请天命玄鸟归位!” 玄夜听著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全身翎羽都散发著玄妙的光泽。 伸展开双翅,轻轻扇了下,腾飞,绕著祭坛之上飞行几圈, 后又绕著白烟直达天处,啼鸣滚滚。 在九天之中穿行,玄夜浑身漆黑厚重的翎羽,在日光照耀下,泛著奇异光泽。 身后一袭细长的尾翎,宛若流苏。 哪怕下面全是山呼之声,玄夜也能够听清楚黔首们现在在说些什么。 “是玄鸟,是我大秦的天命玄鸟啊!” “玄鸟在上,保佑我家今年大丰收,保佑我家人平安,保佑我早点娶个媳妇。” “玄鸟在上,保佑我出门捡钱。” 听著这些,玄夜长鸣一声,震的树叶唰唰落下,掉落在各处。 最后扇动双翅,以极快的速度,没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山呼声越响越烈,经久不衰。 接下来,始皇帝宣布天下大脯,取消咸阳三天夜禁,与天同贺! 在一阵鼓乐声中, 这场宏大的祭天仪式宣告结束。 ........ 整个一天,咸阳內外都是沸腾的。 始皇帝法驾渐渐远去,祭天坛址四周的人却还是不愿离去。 似是久留在这里,能沐浴天恩。 能沾染上一些天神之气,皇帝之气,可保佑家人康健,无灾无祸,风调雨顺。 不过,现在也没人在意这些了。 在祭天仪式结束后,始皇帝便率著车队回到了王宫,举行了宴会。 大殿之上,始皇帝坐在座上。 帝座的靠背之上,玄夜站在那里,將殿下的情况全都收入眼底。 大殿里有些空,职位不到不得参与。 殿中是一眾朝臣,分成两列,各自坐在属於自己的席位上。 每人桌上,都摆了一块祭肉,就连始皇帝也不例外。 但是看他们表情,不可谓不复杂,似乎以前好像是吃过一般。 所以对这祭肉的味道有点了解。 但是有些,好像是没有吃过,对桌前的祭肉还有点跃跃欲试。 但始皇帝还未发话,谁也不敢冒动。 始皇帝坐在上座,扶著自己额头,沉吟了一番,才开口说道。 “今日朕率百官,以南郊祭天,抚天下民心,使我大秦江山永固,万世永昌!” “天近人时,上天降下天命玄鸟。” “是为督促,以让朕,不忘大秦东出问鼎之志!” “祭天所余之肉,分赐诸卿,以望诸卿能为朕分忧,共享天赐之泽。” 始皇帝这么一番话说下来,有些人听得是晕乎乎的。 李斯和王翦等老臣,却是老神自在的坐在那里,自顾自的眯著眼睛。 始皇帝长篇大论了许久, 最后,才终於是抬手示意:“好了,诸卿请尽情享用天赐祭肉罢。” 得到始皇帝的发话, 下面的大臣,不论与否,都低下头默默將祭肉送入口中。 李斯等老臣,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表情还是在可控制的范畴中,很平静。 至於其他人,可就不是那么优雅了。 有的想要呕吐,儘管秽物到了口腔,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们可不敢在这时吐在大殿之中。 有的,儘管不至於呕吐,但是脸上却还是不爭气的扭曲了起来。 旁人问起来,都不敢说別的,只敢说是这祭肉太过美味,好吃到哭。 这场面…… 看的站在靠背之上的玄夜,那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但没多久,玄夜便是低下了头。 他想看看,既然大臣们是这个样子,那始皇帝又会是怎样呢? 但是被始皇帝头上冕旒所挡。 前后都有珠坠垂下,玄夜从靠背之上跳下在扶手处,歪著头看著。 只见始皇帝拿起了箸, 大臣所食祭肉,是一整块,而始皇帝的早已被御厨切成小块状。 他夹起了一小块,然后送入口里。 好像都没咀嚼,就被吞下去,顺著他的喉咙进入到了胃中。 好傢伙,他直呼好傢伙。 想不到始皇帝这么个浓眉大眼的,也会投机取巧,不止切小,还不嚼而吞。 哪像大臣们这么老实,一整块吞都吞不下去,只能嚼碎,再吞下去。 始皇帝抬起了头,向前看了看。 赵高站在旁边隨侍,便是招了招手,將他唤到了近前,说道。 “赵高,你隨侍朕多年,虽无功劳,亦有苦劳,这剩下祭肉,便赐予汝罢。” “也让你享一下天赐之泽。” 赵高低下了头,不管心里怎么想,现如今他也只能跪下谢恩。 “谢陛下赐。” 然后端起桌案上食盒,走到一边。 始皇帝面无表情,这时候注意到,玄夜正歪著头看著他,正了正色, 轻咳了一下,侧头看向玄夜。 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角有著一丝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他高仰起了头,有一丝得意。 第21章 朕之意志,即天意! 群臣饗宴。 他们不管如何,尽將面前祭肉吃完。 中间,始皇帝命人將酒呈上,有乐人在两侧奏起乐声,舞姬在殿中起舞。 身姿摇曳,一支雀扇遮著半面。 她们舞姿如流云舒捲,动作灵动,只露著眉目,却是让人神往。 一舞之后,宾客眾欢。 但就在这时,有人从席位走出,来到了大殿中央,躬身下拜。 “启稟陛下。”他执礼说道:“如今天下並一,四海太平。” “但天命玄鸟为天所降,是以辅佐皇帝牧天下万民,恐其身负上天之意。” “如此。” 他慢慢抬起了头, 看了一眼始皇帝扶手处的玄夜,“臣昧死进言,何不向天命玄鸟请意。” “以此知,上天之意是为何。” “如何才能让大秦以延万世,如何让大秦万世永昌!” 隨著这一番话落下,偌大的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只余下一片寂寥。 始皇帝的眼睛低下, 落在殿中的那人身上,“卿所进言,朕深思过后,觉得可行。” “天命玄鸟为我大秦图腾,镇国神兽。” 始皇帝淡漠说著,侧头看向玄夜,“是神鸟,其通人性,懂人言。” “若是有上天之意,自会示下。” 始皇帝倚靠在帝座之上,左手扶著自己的额头,右手向外一挥。 “如此,诸卿先行退下罢。” “朕要向天命玄鸟请示上天之意,在此之中不许任何人在旁。” “天意示下,朕將於明日朝会宣布。” “唯,臣等先请告退。” 伴隨著声音落下,群臣便是起身,走出了大殿之中,离开了这里。 始皇帝只是坐在那,看著人离去。 等到群臣尽数离去后,始皇帝便是抬起了手,挥退了四下的侍人。 大殿之中,只剩下始皇帝与玄夜。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空寂的大殿,在深沉的阴冷和寂静里,嘆息了一声:“天意,呵....” 他侧头看向玄夜,烛光照在他脸上,帝冠上垂落的珠坠,簌簌交织。 一双黑眸如讥似讽,他微抬著头。 “天命玄鸟,你觉得,什么是天意?” 珠坠晃动著,映照在始皇帝的脸上,借著烛光將他的脸照的晦暗不明。 他倚靠在帝座之上,合上了眼睛。 “天意,他们以为是上天的意志,是那位高高在上,皇天上帝的意旨。” “呵,多么可笑。” “上天,真的那么高贵么,皇天上帝为什么高高在上,俯视眾生?” “朕偏就不尊上天,不行天意!” “何况,若上天或者就不存在呢,此世之尊,唯有朕,始皇帝!” 始皇帝抬起了眼睛,从座上站起来。 左手扶著剑,右手挥动宽大的袖袍,转过身来,看著扶手处的玄鸟。 帝王折腰,朝著玄夜笑了一下。 “现在,朕知道什么是天意了。”他直起了身子,“朕之意志,即天意!” 始皇帝本就不尊上天,不然,也就不会称自己为始皇帝了。 因为,从商朝以后,自周起始。 周朝歷代君王,皆是以天子自称,称王权天授,王权,还需要上天授予? 所以…… 始皇帝平灭六国,终结百年乱世后,就下令议帝號詔书,不用王號。 他觉得,王號,不足以与他相配。 群臣上諫,天皇,地皇,泰皇,三名一出,皆是比之王號更尊显贵。 最后是始皇帝亲自想出,裁定。 以三皇五帝之皇,三皇五帝之帝,构造出皇帝这一个从未有过的尊號。 身为第一个皇帝,称始皇帝。 其象徵著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天、地、泰、皆为始皇帝足下。 与號称天子的王號,商的帝號相比。 始皇帝所创的皇帝尊號,古往今来再没有比其更尊贵的尊號了。 就是凌驾於天之上,又有何不可? 凌驾於天之上,朕之意志,即天意,想通了这一点,始皇帝眸中闪过冷意。 他又復坐回座上,倚靠在帝座之上。 眼睛低下,斜睨著扶手处的玄夜,他的嘴角一扯,看著身侧的神鸟。 不知道是为什么,或是心静了下来。 今日看著天命玄鸟的眼睛,看著神鸟的目光,他似乎是看到了人的眼睛。 一时之间,他怔了片刻。 隨后,始皇帝忽然微微一笑,“哈,天命玄鸟的眼睛,怎会与人一样。” “怎么会呢。”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確信,他刚才没有看错,天命玄鸟的眼睛,却是与人一样,存在诸多情绪。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 看一个人,从表面分不出是忠是奸,但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就算有人的眼睛能骗人,也是少数。 但是,天命玄鸟的眼睛与人一样,存在著诸多情绪,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命玄鸟与人一样,有著与人一样的思惟,能与人一样思考。 起初,他只是以为,天命玄鸟只是颇通人性,听得懂些许人言。 现在想来,他错了。 若不是刚才所见,他也不会相信。 再一次看向玄夜,始皇帝的眼中,多了一分莫名的情绪。 “天命玄鸟,你是否听得懂朕的话。” “若是,你就点一下头,若否,你便摇一下头,如何?” 玄夜扬起了头颅,隨后摇了摇头。 “哈。”始皇帝笑了一下:“这么看来,天命玄鸟是听不懂朕之言了。” 玄夜一愣,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歪了一下头,看向始皇帝,始皇帝正看著他,那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玄夜看著始皇帝的目光, 不知怎么的,心中莫名的慌了一下。 第22章 一个约定! 殿中安静了数息的时间。 始皇帝看著玄夜,脸上掛著淡笑。 玄夜自知瞒不住,便不再装了,抬起了头颅,目光看向始皇帝。 “始皇。”玄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何时知晓的。” “方才。” “方才?”玄夜似是有些不信。 始皇帝,点了点头:“却是方才所知。” 玄夜无言。 始皇帝轻笑著看著身前的鸟,声音却是有些苦涩:“天命玄鸟瞒朕好苦。” 大殿之上没有声音,似是幻梦,玄夜不知道他该如何回答。 很久,才说道:“我也刚会人言矣。” 始皇帝点了点头,沉默著,玄夜也是与他一样,沉默无言。 始皇帝在他面前,以往话是很多的。 但是现在,始皇帝如此沉默著,玄夜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很久,他说道:“朕知道了。” 玄夜怔了一怔,看向始皇帝问道:“始皇在说什么?” 始皇帝从他的座上站起了身来,慢慢的走到了玄夜的面前。 在他的目光中,躬下了身子。 看著玄夜:“朕知道,夜间在朕宫中游荡的山鬼,是谁了。” 玄夜有些慌乱,眼睛左右乱看。 始皇帝站在那没有继续说什么,脸上掛著淡笑,只是看著他。 玄夜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了。 “是我,又如何。” 始皇帝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身坐回座上,看著空寂的大殿。 “天命玄鸟,没有什么想要对朕说的么?” 玄夜侧头看向始皇帝,有些疑惑。 他想说什么? 他又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夜游王宫,反正他又没做什么別的事。 始皇帝问了一下:“天命玄鸟,你真是从天所降,天上真有天帝么?” 玄夜愣了下,始皇帝想问这个? 他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吾隨陨星从天而陨,至於天帝?从未所见。” “哦?”始皇帝站起了身,“那岂不是,世上真的没有什么皇天上帝?!” “或许吧。”玄夜也不敢把话说太满,毕竟就连穿越这种事他都遇见了。 “是么。” 始皇帝说著,说完又看向玄夜,“那,那这世上有无仙人?有无长生?” 玄夜沉默了下来, 世人皆有长生之念,他知道始皇帝对长生的执著,也不可能让他不去作想。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依实如说。 “这世上无有仙人。”他这么说著,“至於长生,或许存在吧。” 毕竟,有他这一个例子存在。 始皇帝沉默著,好半晌,他轻笑著说道:“如此便好,如此就好。” 玄夜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始皇帝。 始皇帝轻笑著,侧了下头。 迎著目光看了过去,“如此,朕便与天命玄鸟束一个约定如何?” 玄夜怔了下,问道:“什么约定?” “此约,便赌朕能否得长生。” 始皇帝笑了一下:“若是朕得长生,那么朕便应你一事,无论何事。” 始皇帝笑著问道:“如何?” 玄夜点了下头:“好啊,那我呢?” 始皇帝看著玄夜的模样,沉默了下,轻笑著说道:“若是朕未得长生。” “那么,你便帮朕,让大秦传下去!” 看著始皇帝,沉默了一下,玄夜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啊。” “不过。”玄夜又说道:“始皇所求,不过是长生矣,无论是求得与否....”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对陛下来说,好像左右也不亏啊。” “若是成,陛下將长生,若是不成,大秦有我在將儘可能延续下去。” 歪了一下头颅,眼睛看著始皇帝。 始皇帝轻笑著,目光看过去,“那你有什么要说的,你说,朕都允了。” 玄夜低下了眼睛,沉默了下去。 好半晌,他又抬起了眼睛,只是目光看向始皇帝,静静的看著。 “愿大秦,千秋万世。愿陛下,得偿所愿。” 始皇帝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与此同时, 方士卢生私下来到了一座府邸。 这座府邸是由始皇帝所赐下的,因炼丹有功,被赐给同为方士的侯生。 天色渐晚, 侯生炼完药后,便准备上床休息。 “砰砰!” 但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大响,门外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这是。 有人上门拜访? 他挑了一下眉头, 隨后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门边,將大门打开。 “嗯,卢生?” 看清门外来人,侯生有些疑惑,他与卢生相熟,但也不至於夜访吧。 卢生脸色有些难看,走了进来。 “夜访失礼,但事情从急,故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勿要见怪。” 见卢生將话说的如此重,侯生也是被嚇了一跳,连忙请卢生入內敘谈。 进到房间里, 侯生对著卢生,指向一个坐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就坐。” “谢过侯公。”卢生拱手,坐了下来。 待卢生坐下,侯生才坐到他对面,看向他缓缓问道。 “不知卢公夜访,是为何事?” 他与卢生同为方士,不同的是,他擅炼药之术,卢生擅寻仙山。 总而言之,都是背靠始皇帝而生。 靠著始皇帝,他们住上了府邸,还以长生为由,索取了大量財物。 若无大事,他不觉得,这人会无缘无故的找上自己。 卢生坐在侯生的身前,开口说道。 “侯公,我此次前来夜访,是为了你我之命而来。” 侯生的眼睛一眯,隨后笑了笑,“卢公莫不是在说笑与我。” “你我乃为陛下做事,岂会有危?” 卢生抬著眼睛看著侯生,很久很久,他没有笑,“若是我说,取你我之命的。” “就是那位呢?” 侯生的笑,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第23章 卢生侯生相谋! 他將脸上的笑容敛去, 眼睛一眯,抬著眼睛看著卢生,像是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实与否。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他说道。 “卢公此话妄言否?” “侯公。”卢生严肃起来:“你也明白,事关重大,若无把握,我又岂会妄言。” “如此矣。”侯生脸色有些难看。 他站起身来,在房中慢慢的踱步,像是在仔细思考,斟酌著什么。 等到他渐渐停了下来,才又看向卢生说道,眼神却有些凝重。 “可是陛下长生未见成效,要问罪?” 卢生没有明说,只是转移了话题,谈论起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侯公应当知道。”卢生抬起眼睛:“当今陛下,是一个性急的人。” “但凡方术士有献药者,若服之达不到所说的效果,则视为不直欺瞒,輒死!” “若我猜的没错,这么多年来,侯公所炼之药,恐怕一颗也未进献罢。” 侯生脸色一僵,然后说道。 “陛下非不死药不服,不死药又需要珍惜材料,难以炼成,自然尚未进献。” “恐怕就算侯公炼出了不死药,陛下也不会轻易服食吧。” 卢生笑著说道,又说起了一桩往事。 “陛下最喜韩非之文章,韩非曾在上书中提起过一件事,关於不死药。” “说是当年,有一个齐国之人来给楚王进献不死药,在进宫殿前被拦下。” “有个宫中守卫问他,“可食乎?”,他说可,於是卫士夺不死药而食之。” “楚王闻之大怒,將卫士绑了问罪。” “卫士却说,那齐人声称所献的是不死药,我吃了药大王就杀我,这哪是不死药,分明是丧命药。” “楚王觉得有理,於是就放了卫士,觉得是那齐人欺骗於他,向其问罪。” “陛下读过这文章,明白韩非意思。” “他是忌讳为人所欺骗,凡是方术士献药,都会让犬,宦官先尝之。” “若是达不到吹嘘的效果,便问罪!” 卢生笑著摇摇头:“我想,这便是侯公一直没有献药的原因罢。” “卢公所言,我当然知道。” 侯生坐了回去,抬起自己的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这是悬在我等头顶的利剑。”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贪婪无度,不断向陛下提要求,说炼製不死药,需要各种珍奇药材,极难搜寻。” 侯生要的药材远在边夷之地,只存在於传说之中,没有几年十年,根本弄不到。 看著自己的手,然后又颓然放下。 没办法,只有夸大不死药炼製困难,才能拖延时间,不至於让自己掉了脑袋。 当然,与卢生海外寻仙不同的是。 侯生本人確信,自己是可以炼製出不死之药来的。 只是缺少些珍惜材料,和不少时间, “听闻南方数千里外,有灵芝有半人之高,若能採回,定能成药!”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侯生感慨的说著,这既是他深信不疑的事,也是他搪塞始皇帝的妙招。 “呵,愚昧!”卢生却是笑了:“汝炼药几年,却总是推三阻四,迟迟无药產出。” “事不过三,这样几次下来,陛下失望不说,说不定还会对你起疑。” 侯生一怔,然后便是满头大汗。 卢生一番分析,该说不说,原来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的危险。 看著侯生,卢生又说起了自己。 “吾向陛下说,海外有三仙山,上有仙人居之,持有不死之药。” “人若求得此药服之,可长生不死。” “但三仙山说,曾被齐威王、宣王、燕昭王所信,也派过方士入海求之。” “但最终这几位君王寿命都不长。” “前王求药未果,加上吾受陛下命,数次出海皆不得,陛下也是將信將疑。” “若非吾弄出了天书讖语....” 说到了这,卢生笑著摇了摇头:“怕我今日便是不能坐在此处了罢。” 但隨后,卢生又有些气愤。 他一下拍在了桌案上:“哼,最后,却是便宜了那齐地老儿。” “一个炼药之士,不去炼药,却趁陛下获得吾的天书之时,伺机上书。” “言前王求药皆不得,乃德行不足。” “吾受陛下命,数次求药皆不得,乃是心不诚之故,著仙人厌弃。” “还说,此次虽获天书,不过是仙人看在陛下之面,才得以赐下。” “若是他带著大量財物,以示心诚,加上陛下德行高过三皇,定得仙人垂青。” “若非陛下念我带回天书有功,就凭他之言,怕也要落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哼!真是卑鄙无耻。” 侯生看著卢生的模样,皱眉想了下,也是很快就想起了那个人。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他確信自己能炼製出不死药, 对徐福这种,因为久不见果,便放弃炼药,转而去出海寻仙的人, 心中带有些许不屑。 心不诚之人,如何能炼出不死药?看来只有自己,才能完成这千古壮举。 但最后,又想起了卢生因何来此。 他左思右想,珍惜药材还未寻到,不死之药现在自己根本炼製不出来。 顿时面色死灰。 然后,又看向了卢生,说道。 “卢公,先不说这些,你之前所说,我左思右想后,觉得事实便是如此。” “陛下早对你我起疑,若是不自救,將命丧於此啊!” 沉默许久后,卢生抬著眼睛,还是提起了先前始皇帝召他入宫之事。 “侯公,先前那位召我入宫,亲自向我问询长生之术。” 卢生沉默了一下,半响,说道:“吾观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怎会如此。”侯生的眼睛眯了眯,衣袖下的手攥著:“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始皇帝只是对他们起疑,方能留他们到今日。 若是始皇帝真的大限將至, 第一个要遭到清算的,便是他们。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们未能让始皇帝长生,这便说明他们都在欺君罔上。 欺君,就单单只是这个罪行,就都是足以族之的大罪! 卢生坐在侯生的对面, 神色微沉,看上去也很是苦恼。 半响,抬著眼睛说道:“始皇为人,你我也是知道的,天性刚戾自用。” “但你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位伟大的君王,要想自救,谈何容易?” 侯生感觉到卢生话中的苦楚,也是皱著自己的眉头,感同身受。 很久,他慢慢说道:“却是如此,那位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以刑杀为威。” “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 “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輒死,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却畏忌讳諛,不敢端言其过。” 说到这,侯生微微抬起头,“卢公,即使如此,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啊。” 卢生看著侯生没有说话。 最后摇了摇头:“侯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等又能如何。” “那位的权势,不是你我可撼动的。” “卢公。”侯生开口说道:“勿要忧虑,我在这咸阳多年,有一二好友所识。” “只要耗费些许財物,便可逃亡咸阳。” “如此甚好,不过.....” 卢生面露难色:“秦法,邻里连坐,所以你我之处有多人相互监察,” “若是你我亡命而去,恐是不久,便会为人所知,使人相告。” “是啊。”侯生摸著自己的鬍鬚,幽幽地说道:“若是如此,纵使你我逃出这咸阳,怕也走不了多远。” “卢公,还好有你点醒了我。” 就这么沉默许久,两人看著桌案上跳动的烛火,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卢生鼓动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你我,唯有自己造自救的机会。” 侯生避席道:“如何造?” 沉默了一下,卢生抬头看著侯生, 冷不丁说了那么一句:“当今陛下,可不止对你我起疑啊……” 第24章 背叛! 卢生二人相合谋一番后,决定。 要想在咸阳,在始皇帝的视线之下搞一些小动作,必不可少的是转移他的视线。 为此,他们两人便时常聚在一起, 编造了一些其他方士私下所说,模稜两可的纬讖之言,以混淆视听。 卢生抬起了眼睛,看向侯生。 “此番你我要合力推动此事,定要毕其功於一役!” “理当如此。” 他们二人说定后,便决定分开行动。 卢生没有回到自己的居所,而是在热闹的咸阳市肆中閒逛。 咸阳城初建之时, 只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罢了。 在当时的诸侯国人看来,整个咸阳都透著一股土气,是西陲夷狄之城。 百年过去了, 如今,咸阳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仅是宫室在增高,城郭在扩大,人口越集越多,成了天下第一大城邑。 人多了,消息便越是流通。 发生在各地的事匯集到了咸阳,发生在咸阳的事也匯散去了各地。 这里,每天都在发生著新鲜的事,成为了咸阳人市井生活中的谈资。 这正是卢生所需要的, 这里是获取信息最方便的途径,那自然也是散播消息最快的途径。 ........ 不过短短数日, 一些方术士私下大肆谈论讥讽始皇帝的舆论,便是在整个咸阳传了开来。 日甚一日,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眼看不久,舆论就会传到始皇帝耳中。 卢生只得私下来见侯生, 如今整个咸阳都在谈论此事,处於舆论之中的方术士也在焦头烂额,忙著闢谣。 只能趁始皇帝未知之前,咸阳处於大乱之际,这个微妙的时候, 才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卢生来到一处小巷,东拐西拐,终於是来到了这处不起眼的小宅院。 这里四下无人,是侯生以炼药之財,秘密购置的,以备不时之需。 从外看过去,並无一丝不同之处。 可进去后,便能闻到空气里瀰漫著一些异样的气味,有丹砂,有硫磺…… 见到如此,卢生眉头轻微皱了下。 他虽是方士,却从不信炼药之说,出海寻仙,也不过是为了利益而为。 “呵,一群疯子。” 是的,炼药一派的方术士,除了少数清醒之人,大多数都相信能炼製出不死药。 不可谓不疯。 走进炼丹房,便见到侯生虔诚的往炼丹炉中投放研磨成粉状的丹砂。 “將丹砂炼化成水银,再化汞成丹……” 看到从身后盖过来一片阴影,侯生头也不抬的说道:“如此,便成了。” “侯公。”卢生站著说道:“该走了。” 侯生站了起来,转过来看著卢生,轻轻的笑了一下:“时间,刚好。” 话音刚落,炼丹炉轰然炸开。 里面,静静的躺著三颗圆润的丹丸,在火光的照射下,似是发著微光。 不久后,一群狱吏便踹开了门。 但当他们进来后,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炸裂开来的丹炉,余有温热。 以及....地上的三枚丹丸。 ........ 始皇帝率著身后的一群侍从,走到了一处宫殿之前,抬头看去。 这是天命玄鸟所居之宫殿。 因为如此,此处宫殿也被始皇帝亲自下令更名为了玄鸟宫。 见到始皇帝驾临此处。 玄鸟宫前,专职守卫天命玄鸟的玄鸟卫半跪下去,所执戈矛闪烁寒光。 始皇帝停了下来,只是抬起了手, 身后的侍从们轰然应声,有一半人默立在了宫门外,另一半则分散开来。 始皇帝神色静默,迈步走了进去。 玄鸟宫中,响起一阵哗哗的声音,这是始皇帝头上珠坠碰触在了一起。 沿途所至之处,所有人尽都拜下。 很快,便来到了深宫之中,在那里,有著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沙。” 踩在了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起了头,只见那梧桐树上,有著一团黑色身影立在那里。 始皇帝衣袍未换,依旧身著朝服。 走到了梧桐树下,在那树下,摆放著一张桌案,上面摆著各类果实。 抬起了头,怔怔看著这棵梧桐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才將始皇帝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在看什么?” 他將头垂了下来,回过头, 不知何时,玄夜已从树上下来,立在桌案上,看著他。 两者对视了一阵,始皇帝侧了下头。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天命玄鸟住在一棵树上,是否简陋了一点。” 玄夜没有理他, 只是低著头,吃著桌案上的果实。 许久,才抬起头来:“没有什么简陋不简陋,毕竟,我只是只鸟。” 始皇帝愣了半晌,笑出了声,笑得很沉很沉:“如此,朕倒是忘了这一点。”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可不是一般的鸟,你可是神鸟。” 说完,笑著看向玄夜:“毕竟,会口吐人言的鸟,朕可是第一次见。” 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坐在桌案前。 “有没有酒,朕想喝些。” “这没有酒,只有水,你要喝么。” “……” 始皇帝抬起眼睛:“这么大个宫殿,怎么连点酒也没有。” 始皇帝有些生气。 玄夜看著始皇帝,眼神怪异,“始皇莫不是忘了,这里一切可都是你安排的。” 始皇帝这才没有说话, 只是整个人沉默的坐在桌案前。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很久后,玄夜看了始皇帝一眼,“说吧。” “嗯?”始皇帝顿时一愣,“说什么?” 玄夜歪了一下头:“每次你到这来,不都是心情烦躁,向我诉说。” “今日虽没有说,却一来就要喝酒。” 说到这,玄夜眼神一凝:“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如可以,我帮你解决。” 许久,始皇帝哑然失笑。 “你能解决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的心情明显好了点,侧头看向梧桐树,落叶凋零。 “朕要杀了咸阳方术士。” 午间的玄鸟宫很是静謐。 只听得见树叶的沙响,似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玄夜沉默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其实他心里知道,因为这事,在后世被人污为坑儒,但坑的其实是方士。 始皇帝抬起眼睛,咧开嘴笑道:“因为他们骗了朕,背叛了朕!” “朕对他们赐之甚厚,今乃誹谤我。” “该死,统统该死!” 看著始皇帝,玄夜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始皇帝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他所信任过的人,无不背叛於他。 先是被父亲拋弃,后被亲弟背叛,最信任的將军樊於期,还有丞相昌平君也无不背叛於他。 最后,就连他的亲生母亲.... 他这一生最信任的人,一起在赵国相依为命的帝太后赵姬也背叛於他, 与情人苟合在了一起,寧愿要情人子也不要他,妄图將他拉下王座。 “始皇陛下。”玄夜看著始皇帝,“他们该死,我去把他们抓来如何。” 始皇帝低头,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脸上掛著笑,但是珠坠后的眼睛里,却是没有一丝笑意。 第25章 孤独中生,孤独中死! 始皇帝抬起眼睛,看著玄夜一阵。 又低下了头,任凭珠坠在眼前轻晃,传出一阵哗啦的声响。 “天命玄鸟,你觉得,我嬴政,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地上树影晃动,玄夜轻声说道。 “是一个自古不曾出现,未来也不会再出现的人。” “只是一个人,却做出了超越人的事。” 他站的太高了,高到周围没有人可以和他同看一片天下,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山顶。 说到这,玄夜停顿了一下。 侧头看向始皇帝,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眼前的这位帝王。 “他们把你视为神明,可我看到的,却是王座之上一道孤独的人影。” 始皇帝淡笑著的脸怔了一下。 但很快,还没待他说话,玄夜便是怔怔看著他,一字一句说道。 “帝冠袍服之下,也是一个人,我能感受到你的孤独,渗透骨子里的孤独。” “你问我,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回答是……” “孤独的人。” “哈哈哈,孤独的人。”始皇帝像是听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停不下来。 他是谁?他可是始皇帝! 帝王,並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帝王者,本就是从孤独中生,在孤独中死,他,正是如此。 “天命玄鸟谬矣。” 始皇帝看著玄夜,笑著说道。 “北极星,独居天汉之南,天命玄鸟难道觉得,北极星也会產生寥落之感么?” “自是不会。” “朕,正是如此。”始皇帝说道:“朕从不害怕孤独,朕所畏惧的,唯有一件事。” “那就是朕还不够亮,不够耀眼。” 玄夜站在那,看著始皇帝,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他看透了始皇帝。 但谁知道,始皇帝所思所想,早已不是与一般平常人一样。 “勿要再多想了。”始皇帝淡笑著。 又说道:“午间朕就不回去了,来此多次,还没有在这用过一次膳。” 说著,问道:“怎么样,天命玄鸟想必不会赶朕走吧。” 瞥了他一眼, 玄夜说道:“赶你,那你会走么?” “自是不会。”始皇帝没有多言,只是眯著眼睛笑著。 “那不就是了。”玄夜摊开了翅膀,“赶与不赶,又有何区別?” 始皇帝趴在了桌案上, 看著玄夜:“天命玄鸟,独忍弃朕乎?” “……” 玄夜没有了声响。 等始皇帝抬头去看,却是早已张开双翅向著天处飞去。 始皇帝垂下了头,无声的笑了下。 ........ 因为始皇帝要在玄鸟宫用膳, 负责皇帝饮食的飤官便是率著御厨,来到了玄鸟宫,为始皇帝做膳。 没多久,一个个鼎,簋,还有盨具,便是装著食物被端上了桌案,丰盛非常。 始皇帝坐在上首位置上, 待到始皇帝御膳端上,其后,便是玄鸟宫之人,送来了天命玄鸟之食。 但与始皇御膳相比,可就逊色不少。 始皇帝的,有用鼎烹煮的肉食,有用簋所盛粟米,还有用盨盛放的蔬菜。 可他的,就只有练实与醴泉。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一些常见果实,至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生了一天方士的气,始皇帝也饿了。 便是拿起了箸,夹起了饭菜,將其送入口中,裹著粟米吃了起来。 看著始皇帝吃的这么香。 玄夜又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摆在自己身前的这些,气又不打一处来。 张开了翅膀,一下便將其掀翻。 始皇帝嘴里的饭菜都还未咽下,愣愣的看著玄夜,充满了疑惑。 將饭菜咽下后,放下了箸。 看著玄夜,问道:“这是怎么了,天命玄鸟是觉得不合口味?” 始皇帝不知道玄夜为何突然这样。 直到现在,脸上还是充满疑惑,愣在那里看著。 “你吃这么丰盛,我却就吃这个。” 玄夜看著始皇帝,然后,又低下了头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练实。 “咳咳。”轻咳了两声,笑著道。 “朕听闻,天命玄鸟以前不是甚爱此物么,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常送。” 玄夜的眼睛轻眯著,无奈的说道。 “再好吃的东西,你吃一日就算了,两日也算了,三五日也就罢了。” “可是。”说到这,玄夜长啸:“我自破壳之后便吃这个,整整吃到现在。” “每日睁眼便是这个,午间吃这个,晚间也吃这个,夜间也吃这个。” “始皇陛下。”玄夜看著始皇帝:“你懂我的感受么,你知道我的感受么!” 感受到天命玄鸟声音中的怨气。 看著他將两张翅膀张开,抱在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隨后,低头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睛,怔怔地看著桌上菜餚。 最后,他抬起头来:“朕知道了。”说著,看向了玄夜:“君可与朕同食。” 始皇帝这话刚刚落下后。 玄夜便收起了翅膀,走回属於自己的位置之上后,然后乖乖坐著。 始皇帝看著他的模样,笑了下。 因为不想让旁人知道玄夜会说人言,宫中四下早已被他挥退。 如此,只能自己起身为他盛饭。 很快,一碗冒著热气的粟米,便是被端到玄夜的身前。 玄夜看著这碗粟饭, 儘管没吃过,但日夜吃果实,却是早就腻了,如此正好尝尝大秦的主食。 这般想著, 便低下头去用尖锐的喙,啄食著。 但是,粟米饭入嘴中尝了一下,隨后动作僵在了那里,眼睛一眯。 这是个什么味道他是说不明白, 但吃腻了果实的他,尝了下这粟饭,味道却是不错的。 “如何?”始皇帝有些期待的问道。 吃完,点了点头:“是很好吃的。” 始皇帝轻笑了一下,然后又用另一个容器夹了些肉蔬,端了过去。 “既如此,那尝尝菜吧。” 玄夜点了点头,然后便叼著一块肉,几下就吃了进去。 但最后,动作却是僵在了那里。 菜是个什么味道他不清楚,但是应该是常人不能接受的味道。 抬起了头,向前看了下, 在自己惊讶的眼神中,始皇帝平静的吃著桌案上的饭菜。 他却是已经吃习惯了。 吃完后,始皇帝坐在玄夜的对面,看著身前的天命玄鸟吃著粟饭。 他就这么看著,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第26章 抓捕方术士! “乞鞫,我要乞鞫,冤枉啊!” 廷尉署,廷尉高坐堂上,下面的是一场对方术士的审讯。 方术士石生连连垂首喊冤, 但廷尉只是冷冷看著他,许久说道。 “乞鞫者,各以其罪罪之,凡廷尉审之,不復乞鞫。” 县丞审之不公,可乞鞫於郡丞,郡丞审之不公,可再次乞鞫於廷尉。 此乃大秦的覆审制度。 可若是觉得廷尉审之不公,那么不好意思,接下来可没有乞鞫的机会了。 石生低著头,依旧不死心。 他醉心於炼药,却不知为何,突然便有狱吏破门,將他抓到此处审讯其罪。 在审问之下,他也渐渐摸清楚了一些来龙去脉,事端缘由。 只是,这与他何关? 他没有私下讥讽陛下,也没有像卢生韩终那样,知其罪而逃。 他只是一个人,在府邸炼药罢了。 他不服! “我要亲自謁见陛下,面陈冤情。” “方术士讥讽陛下,我不在此列,卢生等人潜逃,乃是他们自知其罪。” “我一概不知,谈何有罪?!” “汝等同为方术士,譬如邻里,同谋是罪,知情不报是罪,不知亦是罪,足以株连!” 廷尉冷笑一声,抬起手挥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让人將石生带了下去,带到阴暗的廷尉大牢。 作为左丞相李斯的继任者,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这方术士讥议始皇帝一案,他必须得以严酷的手段,表现自己。 所以廷尉署的效率很高, 自当知道咸阳的舆论后,廷尉便立刻派人彻查此事,取证真假。 好在抓了一些人密审案问后, 隨著审讯深入,关於方士讥议陛下,以及散播舆论的人,也浮出了水面。 “卢生,侯生!” 得知了方术士私下饮酒中,確实有人讥议始皇帝,言其自大骄纵。 廷尉立刻定案,上书呈於始皇帝。 始皇帝大怒,下令诸生在咸阳者,俱缉捕之,以问其罪。 得到始皇帝命令, 廷尉立刻进行抓捕行动,不问其罪,凡是方术士,统统缉捕归案。 首当其衝的自然是卢生与侯生。 但此二人都不在各自府邸,最后找到侯生的一处宅院时,只剩下温热的丹炉。 卢生侯生他们二人跑了, 但是抓捕行动一刻不能停,最后,咸阳所有狱吏去逐一上门抓捕方术士。 让人意外的是,方士韩终也不见了。 而抓捕石生之时,这个一门心思炼製不死药的傢伙,居然对这些事情茫然不知。 等到將所有方术士统统抓捕归案。 廷尉立刻就发布缉捕令,令各郡县搜索卢生,侯生,韩终的行踪。 但直到如今,也是音跡全无。 但没关係,除非逃离大秦的疆域,否则他们几人,必有归案的一天。 逮捕所有方士后,便是严酷的审讯。 廷尉亲自审理,一番酷刑之下,便让方术士相互检举对方的不轨之举。 这一审不要紧, 为了不受刑,也为了活命,方术士陆续检举自己的师长以及好友。 原来,他们所谓的求仙问道,其实都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方术士的真面目,陆续被揭露。 当然,也有与石生一般,坚持认为自己能够炼製出不死药的傢伙。 不过数十日, 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统统被审理,然后关到廷尉大牢,等候皇帝发落。 与此同时,廷尉来到了咸阳王宫, 他要面见始皇帝,呈上审讯文书,案件情况都记录在案,交予始皇帝过目。 “陛下。” 隔著一张珠帘,廷尉恭敬的呈上了审讯文书,始皇帝坐在桌案后,招了招手。 赵高接过文书,呈於始皇帝。 拿过了文书,摊开来一看,始皇帝將上面的字一字一句看了个清楚。 “如此矣。” “呵。”始皇帝笑了,他抬起头,看向殿外珠帘后的人影,有些模糊。 眯起了眼睛,但还是看不真切。 他合上了眼睛,扶著自己的额头,他想知道,这世上的人为何都要有两张面孔。 一张人前,一张人后。 赵高抬起了头,没有从始皇帝的脸上看到半点情绪,看到的只有淡淡的孤寂。 也许只有始皇帝自己才明白, 他输了,输的彻底,这是自己这一生输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输了,输了一个约定。 “廷尉。”始皇帝的声音很沉,但是很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这次抓捕案问方士,有劳你了。” “不敢。”廷尉低著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臣职责所在。” “不错。”始皇帝淡笑著,夸奖一声。 然后,抬起手向外一挥,说道:“若无其他事,廷尉就先行退下罢。” “陛下。” 廷尉低下眼睛,问道:“那些方术士,该如何处置?” 廷尉的话,始皇帝久久没有答覆。 他的一只手放在桌案上,食指无声的敲打著桌面,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半晌,他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没有回答,廷尉垂下头:“陛下自决即可,臣不敢妄议。” 始皇帝不想再见到这群人,也不想將他们养在牢狱,听这群人喊冤。 他们的存在, 对始皇帝来说,就是耻辱! 不过是一群弱小的虫豸,始皇帝碾死他们就跟碾死蚂蚁一样, 但如今,这群不起眼的虫子,却將他给骗了。 早知道如此,早该杀了,这些聒噪的虫子,早该杀了,统统杀了! 不耐烦的挥了下手,先让廷尉退下,然后始皇帝便命赵高草詔。 廷尉走出咸阳王宫没多久,一道震惊天下的法令,隨后从咸阳发出。 “方士以下议上,常以妖言乱黔首。” “乃將犯禁者,俱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世!” 第27章 不死之身! 令下三日这天。 街上人山人海,仿佛整个咸阳的人都出了各自家门,站在门前看著。 他们是来看方术士被坑杀的。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很久后,始皇帝的车驾从王宫之中驶出。 现在的时间,是刚下朝会不久。 始皇帝临时决定,带著朝中大臣,亲自看著这群方术士坑杀。 他想告诉所有人。 欺君罔上,便是这样的下场! 始皇帝车驾驶过,后面的是四百六十余方术士,步履蹣跚的被狱吏押著走。 街上的人们表情各异, 有兴奋的,有鄙夷的,有茫然的,有愤怒的,但没有一个是怜悯的。 石生回头望去,身后跟著长长的人。 那些人都是与他同为方术士,有些甚至与他同饮过,交流过炼药心得。 但如今,这张张熟悉的脸,充满了惊慌和恐惧,有的还忍不住大哭出声。 他抬起了头,心里骂骂咧咧的。 他骂的是卢生与侯生,这两人真他妈缺德啊,自己逃命去,还顺手害了他们。 “赶紧走!” 狱吏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石生顿时一个踉蹌,然后低著头往前走。 他不害怕, 之前乞鞫,是因为自己本就有冤。 乞鞫无果,被关进大牢后,便服食了藏在耳朵里,本要献给始皇帝的不死药。 “我如今已是不死之身!” 很快,狱吏押著方术士来到了城外,城外此时人山人海,站满了人。 始皇帝与身后大臣,站在高台之上。 他抬起了手,然后向下一挥, 四百余名方士,统统被扒光了衣服,绑得紧实,推入坑中活埋。 隨著沙土一点点泼洒而下, 一时间,哭喊求饶之声不绝於耳。 但也有几个人面无惧色,就算被推到坑中的时候,反而还在哈哈大笑, 然后,下一秒便开始闭目运功。 他们师承一脉,练习龟息长生之术,打算一起在压的紧实的土里活命, 想要以此向始皇帝证明, 他们与旁人不同,乃是有真本事的得道之人。 很快,石生也被推入了坑中。 沙土被扬下,泼洒在他的身上,但即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带著笑, “吾已服食不死药,乃不死之身!” “纵使活埋至死,待我重见天日,依旧能復生,这就是不死药的神奇之处。” 最后一句话说完,便被沙土覆尽。 “启稟陛下,四百六十余方术士,俱以坑之,接下来该如何,请陛下定夺。” 始皇帝扶著剑,面色沉沉。 人死了,但始皇帝並未因此而高兴,反而有些烦闷,鬱鬱寡欢。 许久后,他下达了一个命令。 拋土! 他要亲眼看到他们是否是真的死了! 得到始皇帝命令,狱吏拋开土,那几个声称要以龟息之术,向始皇帝证明自己的方术士。 早已是面目扭曲,身体僵硬了..... 而石生,作为方术士中有名的人物,曾与逃亡的侯生和韩终一起求仙炼过药, 他之前口称自己服食过不死药,是不死之身,眾人自然对他还有些许好奇。 但等到狱吏將其拉上来时。 却惊讶的发现,石生面色发青,身体僵硬,但脸上依旧掛著满足的笑容。 就好像不是活埋而死,是羽化一般。 下令让太医来验看,查验一下死因,但太医看了过后,却是大摇其头。 说他是中毒太深而死。 死前,想来中毒太深產生了幻觉。 始皇帝失望了,一怒之下,让人將尸体扔到山林中任由野狼啃食。 他不想让其留下全尸! 但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有樵夫上山砍柴,却在山上看见遍地的狼尸。 野狼吃了石生的肉,居然也死了..... 人人皆言,石生炼製出来的,恐怕不是不死药,而是丧命药。 ........ 往后数日,朝堂安静下来。 始皇帝率著朝中大臣,旁观这次坑方士之盛况的决定,其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心中有鬼之人, 每当想起那日,土坑里躺著的横七竖八的方术士,身体皆忍不住瑟瑟发抖。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以下犯上,誆骗君王,下场就是如此,归宿便是如此。 这次事件以后,没有人敢再聒噪! 就连多嘴多舌的儒生,也大变样,变得乖巧顺从,一切唯始皇帝之命是从。 但始皇帝並未因此而高兴, 这几日来,一直是鬱鬱寡欢的样子。 被这群虫子誆骗,是始皇帝永远不会忘记的经歷,亦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经此一事,始皇帝对炼製不死药,这类种种,是彻底死了心。 他对长生的期望,长生的执著。 彻底破碎! 他现在的唯一想法,便是大秦,他在思索的事,也从长生,转移到了如何將大秦传之万世。 始皇帝是骄傲的,固执的。 纵不能长生,但他打造的人间帝国,打下的恢宏疆土,奠基的坚固制度。 都將,传承万世! 长生不易,路途艰难,伟大的始皇帝从不会因为几只自不量力的虫子, 一点嗡嗡叫,几声悽厉,几声抽泣,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在深沉的阴冷和寂静里, 昏暗的大殿中,一个人端坐在冰冷的王座之上,嘆息了一声。 “大秦啊.....” 扶苏被勒令禁足的这段时日,想来是他之前的话打击了扶苏,有了些改变。 但在始皇帝看来,依旧不够看! 他若是御史大夫,如此反覆直諫,无疑是一个称职,合格的諫臣。 可他是大秦的公子。 作为公子,尤其是长公子,如此只顾直諫,空无想法,这压根是不合格的! 全盘否定始皇帝也就罢了, 让始皇帝生气的是,除了反对,扶苏却无一点见地与想法。 反对,谁都会! 倒是你反对之前,能不能动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瓜,提出自己的意见与想法? 这世上的事情错繁复杂,可不是单单你一个人的反对,就能行的。 所以,始皇帝一直在想,在想。 扶苏如此,他坐到那个位子,真的能压下群臣,抵挡住群臣的撕咬么? 毕竟,君臣上下一日百战。 不管在哪种情境下,臣子与君主之间的博弈,是一刻也不会停止的! 让他上位..... 怕不会臣势迫主,甚至太阿倒持,让剑尖的那头对准君主? 第28章 鹰之父,鹰之子! “生於深宫,养於妇人之手,以为世事皆易,不过怀柔如此。” “不坐危堂,岂能明白世事之难?” 他在扶苏这个年纪,都已经站在舆图之上,挥袂扬海波,一步灭一国了。 如此想著,始皇帝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几个儿子,开始思索,斟酌。 膝下诸子,该让谁来继承大统呢?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但因为特殊的原因,自己並未立后,故无嫡子。 这样一来,扶苏身为长公子,无疑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爭者。 但因为其性格,始皇帝有些迟疑。 至於其他公子,一一看去,都是些平庸之徒,始皇帝都不甚满意。 储君之位高悬,到底该落於谁呢? 一时间,在储君的问题上,始皇帝犯了难,有些举棋不定。 灯影闪烁,始皇帝做了个决定。 次日朝会之上,始皇帝取消了对公子扶苏的禁足令,许其自由之身。 並向公子高与公子將閭,赐下了在朝旁听之权,责令其即日听政。 始皇帝这一番操作下来, 立刻给本就错繁复杂的储君之爭,再添一层迷雾,使其变得扑朔迷离。 ........ 今晚的夜色不错,明月高悬。 四下静謐,只有宫门之前烧著火盆,晕开了暖色,在夜里亮著。 始皇帝一个人,走过晦暗的宫门,穿过高墙所夹復道,踏足此处。 凝白的月光洒下,斜照著他的身子,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玄鸟宫前,守卫在此的玄鸟卫哗啦一声半跪下去,低著头。 挥了下手,始皇帝示意免礼。 然后,从他们面前穿过,走进了玄鸟宫之中。 玄鸟宫中有很多人。 见到始皇帝深夜驾临,向其行礼。 但始皇帝都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將其全都挥退,不许有人所扰。 很快,他走到了梧桐树下,看著。 扑腾! 一阵轻微响动,始皇帝转过身去,树下那空荡的桌案上,一个身影出现。 玄夜仰起头看到是始皇帝, 怔了一下后,说道:“始皇陛下,夜色如此,为何深夜前来。” 始皇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案边坐了下去,这么沉默许久后, 他说道:“閒来无事,来你这坐坐。” 玄夜垂下头,殿中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始皇帝近日鬱鬱寡欢,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 方士俱坑之, 连带著的,始皇帝的长生指望,也隨死去的方士一起,化为泡影。 今日始皇帝的詔令,也很有深意。 解除扶苏禁足令的同时,还顺带著,给了公子高与將閭在朝旁听之权。 他能想像得到, 今夜定有无数人与始皇一般失眠。 因为始皇帝此举,相当於给外界放了一个信號,他不属意扶苏为储君。 不然,身为长公子,谁能与他爭? 储君之位高悬, 在这个微妙时刻,始皇帝却给另外两个公子和扶苏同等的在朝旁听之权。 这让无数人浮想联翩, 也让帝国本就不怎么明朗的继嗣,更加扑朔迷离,犹未可知! 不过,玄夜却觉得,始皇帝並未放弃扶苏,放弃这个他培养数十年的长公子。 始皇前来,莫不是要问储君之事? 如此想著,他看著坐在那的始皇帝,然后眼睛又移开,看向四周。 “朕欠扶苏的很多。”始皇帝突然轻轻的开口说道,就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依靠在桌边,仰著头。 “当年扶苏年幼,朕开始统一大业,却是忽视了对他的教育。” “匆匆將他丟给博士淳于越教导。” “十年时间,朕一统六国后,儒家的那套思想,却是早在扶苏脑中扎根深种。” “这是朕的错,也许朕,真的是枉为人父吧。” 那十年的时间,淳于越將扶苏教导成了一个君子,但往后数年,始皇帝將其带回身边教导。 可惜直到如今, 扶苏也依旧无一点嗣君的气度。 玄夜一时无言,从小教导的东西,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中途岂能易改? 要想改变,很难,但不是没可能。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玄夜身上,许久,轻轻地说道:“你觉得扶苏能为储君么?” 玄夜抬起了头,他没猜错,始皇帝还真是来问他储君之事的。 但关乎储君之位,玄夜不想过问。 “谁知道呢。”玄夜摇著头,看似是很隨意的说道,其实真的很隨意。 始皇帝看向身前的玄夜, 听到这个回答,带走了沉重,神情鬆弛了下来,但脸上无奈依在。 “你啊。” 笑了一下,始皇帝合上了眼睛,沉默了许久后,然后轻轻的说道。 “天命玄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自然。”玄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继续开口说道:“我又岂会忘记。” “以后,还希望天命玄鸟,替我照看一番,未来的二世皇帝。” 夜间的玄鸟宫很是静謐。 只听得见微风拂过梧桐树,火盆烧著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在这沉默之中,始皇帝深呼一口气。 问道:“你知道,朕为何要给高和將閭在朝旁听之权?” 其实他心里明白,天命玄鸟聪慧,先前的回答,就说明他应是知道的。 玄夜没有否认,“或许知道。” 鹰常筑巢於悬崖峭壁之上,且只照顾雏鹰六月,直到其羽翼丰满。 到了那时,便会教其飞翔。 雏鹰畏惧百尺高崖,不敢张翅,雄鹰便会或啄或推,將雏鹰从崖上推落。 若摔死,那雏鹰便不是鹰了。 始皇帝就如雄鹰,扶苏犹如雏鹰,他这是在逼扶苏,將他推出巢穴,逼他飞! 至於高和將閭? 不过是雄鹰逼雏鹰飞的途中,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一根棲息的树杈。 雄鹰逼雏鹰飞,始皇帝逼扶苏爭! 始皇帝觉得,之前诸公子之中,只有扶苏一人可上朝听政,没有危机感。 现在,给扶苏加了两块磨刀石。 在始皇帝看来,鹰,当翱翔於天,不可一世,目越千里,统御全局。 可扶苏呢? 目光悲天悯人,不放眼看天下,却去看地上的鸡鸭小雀。 既然如此,始皇帝就逼著他飞! 逼著他,一步一步沉沦,跳下深渊,直至翱翔於天, 而在他身后,是始皇帝如山一样高大的身影,在俯视著他,逼著他前进。 第29章 厉人怜王! 公子高最近春风得意。 他的兄长,大秦的长公子扶苏,因为不明原因触怒父皇,被下令禁足。 如今虽是解除了禁足令。 但失了帝心,以至於父皇下令,让他与將閭一同在朝旁听政事。 始皇帝子女甚眾。 以往,这是只有扶苏一个人的殊荣。 但现在不同了,父皇此举,傻子都能猜出来,是要將閭和他跟扶苏爭。 既是爭那储君之位。 也是爭化为玄鸟,扶摇而上九万里。 看那父皇看过的高处风光,感受父皇將天下踩在脚底的至高无上。 “鹰飞於天,鹰虽只抚养一只雏鹰,但却並非只產一卵。” “一只雏鹰不能展翅摔死了。” “立刻,就会有无数只雏鹰站出来,向雄鹰展示他们的羽翼。” “现在,终於轮到我展示羽翼了。” 公子高如此想著,然后便思索他究竟该如何向父皇展示羽翼。 虽然急切,却不知该从何处寻找机会。 毕竟,他只有在朝旁听之权,不得干预议事,没有发言,表决的资格, 莫不如按兵不动,静候事情发展, 可他又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失去这个来之不易,向父皇展示羽翼的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他要放过么? 怀著这样纠结复杂的心思,高在回自己府邸的路上,心事重重。 ........ “父皇此举,到底是何为深意啊?” 刚解除禁足的扶苏,便从宫中回到了阔別已久的府邸,如此问道。 公子既大,便能够在宫外立府。 这段时日扶苏被禁足於宫,许久未曾踏足这座府邸,还有些忐忑。 好在,他的幕僚门客,皆未离去。 “陛下之意,谁能臆测,公子能脱身已是万幸,切不可表露不满。”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摸著长须,站在扶苏的身旁,开口劝慰。 此人被称为申公,素有贤名。 扶苏几年前听闻过他的贤名,便去上门拜访他,他以不想出山婉拒, 但在扶苏数次拜访后,被收为幕僚。 此外开设府邸,也大都是为了收留来投靠他的贤才,以为门客。 “公子,如今之计,当唯忠唯孝,唯恭唯敬,唯顺唯从,万不可再忤逆陛下。” “现在只有如此,才不会犯错!” 申公觉得,扶苏虽然身为长公子,却从未胜券在握,不可再像以往如此。 身为长公子,却迟迟未立,这就足以说明始皇帝的態度了。 更何况如今,始皇帝,还给了另外两个公子在朝旁听之权。 只要不犯错,扶苏的机会还是很大。 因为比起其他两位公子,扶苏的优势太大,天下皆闻其贤,幕僚门客数十余。 幕僚来为扶苏出谋划策,总比那两位公子单打独斗强吧。 “我敬爱父皇,也害怕夜晚。” 扶苏抬起了头,看著那天上:“可是,这天上的太阳,实在是太烈了!” “焦草木,杀虫豸,岂能视而不见?” “纵不能遮避光辉,也要尽我之力,抚平那被炙烤乾裂的土地。” “公子啊!”申公下拜:“你必须得忍,你等得起,切不可隨意行事啊。” “明月,万不可与太阳爭辉!” “陛下之意,你还看不出来么?这是陛下给你的最后机会,切莫如此。” 他看著申公,沉默许久,笑著道。 “申公勿要再言,扶苏又岂能不知,既然父皇如此,那我就如了他愿。” “高虽自幼聪慧,却是短智急智,只顾眼前,不顾后尾,莫过如此。” 停顿了一下,扶苏继续说道:“至於將閭,绝不是像表面那样。” “他虽藏的极深,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聪明人,比高聪明多了。” “但以他的脾性,想必是不愿牵扯进来的,但是其常与子婴为伴。” “將閭我等可以不顾。” “但是那个子婴,却是要著重关注。” “好!”申公笑著点头:“陛下如此,就是希望公子能与人相爭。” “若公子惜兄弟之情,步步退让。” “那么,別说是登不上储君之位,怕是还要被陛下一脚踹出咸阳。”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申公连连点头,你还別说,公子被陛下关在宫中禁足,还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脾性有了些改变。 哈哈哈。 ........ “將閭,你想当太子么?” 一处宫殿里,公子將閭与公子婴坐在一起饮酒时,婴突然这么问道。 將閭先是一怔,然后笑著说道。 “將閭无才无德,平日与婴欢,自得其乐矣,何苦做那什么太子。” 將閭是始皇帝的第三子, 在他前面,有长公子扶苏,二公子高,自幼便知,储君如何都轮不到自己。 如今始皇帝给他在朝旁听之权, 他没有像公子高那样,急切的想要向父皇展示羽翼,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子婴闻言也是怔愣了一下, 储君之位啊,太子,他没有想到,將閭面对始皇帝赐下的这份殊荣, 居然会是这个態度! 不是那种假惺惺的推脱,心口不一, 而是真的不感兴趣,就好像这不是一种恩赐,而是惩罚,这可就有意思了。 “为何?” 子婴有些意外和不解,问道。 他以为,將閭之前对权势不感兴趣,是因为自己根本就够不到权势。 但现在来看,好像不是这样。 这可就有意思了,身为皇室之人,出身於皇家,居然不想要权势。 这是出了个异类啊。 將閭笑了下,將酒爵放在桌案上,然后抬起头,有些感慨的说道。 “自我出生,直至开蒙。” “父皇不许旁人接触,等到年纪,便送我去学习律令,研读韩非子之作。” 说到这,抬起眼睛看向了子婴。 “婴,想必你也学习过律令,读过韩非子之作吧。” “不错。”子婴点了点头,说道。 將閭笑了下,往酒爵中倒下酒,然后拿著酒爵晃了晃,“那你知道……” 眼睛微眯了起来:“厉人怜王么?” 第30章 你在害怕! “厉人怜王?” 厉,指的是麻风病,被视为绝症, 悲惨可怜的厉人,为什么会反过来怜悯至高无上的君王呢? 子婴知道为什么。 因为厉人怜王这句话,是对那些失去了自身的权势,被劫杀而死的君王说的。 如果君王无法术以御其臣, 那么,便会被臣下轻而易举夺去属於君王的权势,擅事主断,执掌大权。 还有的..... 甚至是会劫弒君王,从而拥立年幼无知的新王即位,好把持朝政。 春秋时,类似这样的事有很多。 所以,虽然厉人身上长满脓疮烂疤, 但看到那些被劫杀至死的君王,此其心之忧惧,形之苦痛,恐怕必甚於厉人。 这难道,不值得可悲可怜么? 公子將閭是一个聪明人,但他,也是一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摇晃著酒爵, 对坐在他身前的子婴,吐露了心声。 “我之才干名望,皆不及兄扶苏,纵为太子,恐怕兄弟群臣皆怏怏不服。” “待我即位,定然御不了臣下。” “唯恐长此以往,將会遭遇劫杀。”他嘆息了一声:“使厉人怜我啊.....” 子婴一愣,抬起头说道:“將閭你....” 停顿了一下后,他似乎明白了,看著他轻声说道:“你在害怕?” 说完,连他自己都笑了出来。 “你在害怕不能驾驭群臣约束兄弟,你在害怕自己遭劫身死?” “你错了。”子婴起身,看著將閭道:“岂不知,有了权势,才有护身立命之本。” “不想遭遇劫杀,就不要逃避,而是將那些有威胁之人,统统除去!” “纵不为王,难道就不会被杀了么?” “不。” 儘管子婴阐述其中利害,公子將閭依旧没有半分想要改变的想法。 “婴,是你错了。” 他笑著说道:“权术治国,过去的我从未想过,现在也是一窍不通。” “父皇下令让我旁听政事。” “以我之愚见,不是想要我与兄爭,而是想让我给扶苏施压啊。” 子婴一愣,又点了点头:“是了,若是想要重新择选储君。” 目光幽幽地落在了桌案上。 “陛下又岂会下令解了扶苏的足?” “想来公子高看不清这一点,终究会落个镜花水月的收场。” 子婴也不急,一点点地说著。 將閭出了一口气:“婴还想说什么?” 子婴还想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隱隱,已经知道了,只是他想要子婴亲自说出来。 子婴看著將閭的样子,笑了。 “將閭,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不止会玩乐,还是个聪明人啊。” 將閭也笑了,只是笑著笑著就停了。 生在帝王之家,不聪明不行,聪明也不行,哎,真是太难了。 “婴,勿要再想閒事了。” 將閭抬起了手,手中酒爵微斜:“饮了此杯,今夜带你去寻那山鬼。” 子婴摇著头,无奈的笑著。 將閭你,还真是对那山鬼念念不忘啊。 ........ 数日后。 忙著处理了一天奏疏的始皇帝,不知从何处来的閒心,突然想起了诸公子。 下令召宗正来见, 令他派人去探查一番,看一下诸公子近来情况如何,都在忙著做些什么。 始皇帝召见,不敢怠慢。 很快,宗正便是来到了咸阳宫,抬头看了眼帷幕珠帘,躬身下拜。 “臣,拜见陛下!” 始皇帝放下了笔,抬起了头。 头上帝冠哗哗作响,里面的始皇帝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嗯,宗正来了。” 指了下珠帘外面的一张软榻:“坐。” “谢陛下。” 宗正应了一声,走到帷幕前,恭敬的跪坐在软榻上,低著头。 “说说吧。”始皇帝眯著眼睛,目光落在宗正的身上,“朕的儿子都在做什么。” 沉默了一下,宗正如实稟明。 “稟陛下,长公子扶苏取消禁足后,便回了府邸,与幕僚相谈敘旧至今。” “公子高近来屡屡拜访朝中大臣。” “至於公子將閭,日日与婴欢,白日饮酒嬉乐,夜晚与公子婴寻觅山鬼。” “其余诸公子,不是出门嬉闹,就是结伴一起比试骑射,登山望水。” 虽无分封,但他们都是帝子。 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得以赐之,中厩之宝马,得以骑之。 虽无半分权势,但享尽世之荣华。 说到这,宗正也算是说完了。 但沉默许久后,他还是抬起头,犹豫著说道:“陛下,公子胡亥他....” “谁让你提他了?” 冷漠的声音传来,始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宗正的身上,简直有如实质。 宽敞的大殿一下子变得压抑无比。 抬头接触到始皇帝冰冷的眼神,宗正全身一软,趴在了地上。 但儘管如此,他还是继续说道。 “公子胡亥被贬至岭南,整日阴鬱,不止瘸了一条腿,面容毁半。” “还被南海郡尉任囂监禁。” “不得擅自出行,不得与人相交,每日之食,与黔首等同。” “陛下啊。” 说到这,宗正低声央求道。 “不论如何,胡亥都是陛下之子,臣不敢请求陛下免除其罪。” “但求赐些金银,能让他购置府邸,买些僕从,安然度过此生吧。” 帝黯然。 他扶著自己的额头,没有理会宗正,挥了一下手:“宗正,你退下吧。” “陛下。” “朕!让你退下!听不到吗!” 始皇帝的怒吼声响彻整座大殿,久久未曾散去,在大殿中久久迴荡。 宗正的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许久,訕訕一拜:“是,臣请告退。” 等到宗正走后,始皇帝独自一人坐在空寂的大殿,幽幽一嘆。 第31章 高,可为储君否? 这一日, 李斯从丞相署回来,便见到了自己的长子李由,收拾行李,准备回三川郡。 李由是三川郡守,执掌一郡之地。 此次能回来一趟,也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大秦的左丞相了。 但是却不能久待。 回来仅数日后,便是要赶紧回去。 “三川乃关中门户,天下咽喉。” “作为郡守,便是要担起郡守之责,行事之前务必是要小心谨慎。” 临行前,李斯端坐在案后。 看著站在他身前的儿子,满意之余又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李由站在一旁不断点头。 “是,父亲,孩儿省得,定不会丟了我李家之脸,墮父亲之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说完后,他又抬起了眼睛。 犹豫不决后,最终,还是对他的父亲提起了一件事情。 “父亲,你回来不久前,公子高曾前来拜访过,我以父亲不在而打发了。” 李斯抬起了头,看了儿子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嗯,此番你做的不错。” “储君之事,不是你我可以掺合的。” 抬起头看了下四周, 李由低声问道:“父亲,陛下此举是否是要废长立幼?” “我们,是否要支持一位公子?” “毕竟,长公子素来喜爱儒家,若是让他即位,焉能有我法家一席之地?” 李斯眯起眼睛,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这话谁教你说的?” 默默低头:“是孩儿自己所想。” 因为自始皇帝下令,让另外两个公子临朝旁听政事,整个咸阳眾说纷紜。 有的人妄测陛下深意。 以为这是陛下对长公子不喜,从而萌生出了从诸公子中,挑选储君的想法。 李由,也觉得事实便是如此。 看向父亲,试探著说道:“如今陛下不喜扶苏,这是我们的机会。” “何不支持一位公子登上储君之位。” “那么,待陛下龙驭宾天,只要即位的不是长公子,那便足矣。” “混帐!” 李斯一下子拍在桌案上。 侧头看向李由,脸色冷了下来:“谁让你说的,你知道什么?你就说!” “父亲息怒。” “哼!”李斯重重冷哼一声,“李由,你要记住,你是郡守,勿要管朝堂之事。” “这些话,以后勿要再言。” “否则。”他看著李由说道:“非但你获罪不说,说不定还要累及家中为你陪葬!” 李斯自然知道因为始皇帝的举措,多数人都在揣测上意,想要从中获利。 但他却觉得,这不是那么简单的。 眾说纷紜,他自视而不见,在没有妄下定论之前,最好什么都不做。 李由没有说话,房中安静下来。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一个僕从慌忙走了进来,向李斯说道。 “主君,陛下来了。” 陛下? 李斯怔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看了一眼李由,只见他脸一下就白了。 “你就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四下看了一眼后,便走了出去。 等到李斯走到堂前的时候, 始皇帝已经走进了大门,他这座府邸里四下的人,都默默拜下。 李斯上前,躬身下拜。 他低著头说道:“拜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未能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始皇帝此次来,没有什么仪驾。 他是自己骑著马来的,也没隨从,身边只带著两三个近卫。 但只是一眼就能知道。 始皇帝身边这两三个近卫,很强。 始皇帝看著拜下的寥寥几人,他许久未来,丞相府就只有这么些人了。 抬了一下手:“免了。” 看到李斯等人都站起了身。 始皇帝笑了笑:“朕许久未来,丞相府怎么会变得如此这般冷清了。” 始皇帝笑,但李斯可不敢笑。 他只是斟酌著说道:“陛下见笑了。” 李斯不知始皇帝为何今日来此,来之前也没个消息,差点给李由嚇哭。 但,这样也好。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妄议皇家之事。 如此想著,李斯便引著始皇帝前往正堂敘事,“陛下请隨我来。” 始皇帝和李斯一起进了正堂。 跟隨始皇帝来的三个近卫,尽职的站在门前,目不斜视。 每当看见有僕役经过。 就狠狠的瞪上一眼,这本来没什么,但当他们和其他近卫的视线对上, 嘴皮颤抖,脸一下子变得精彩极了。 最后,更是直接全身簌簌抖著,硬是强撑著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房间里,一张桌案横在中间, 將李斯和始皇帝分隔开来,也如一条鸿沟,將两人的君臣关係分隔开来。 “你我上次这般坐著聊天。” 始皇帝笑了下:“却是什么时候了?” 李斯眯著眼睛,似是在回想著什么,但许久后,摇著头:“记不清了。” “是啊,朕也记不清了。” 其实始皇帝记得,是淳于越带著儒家子弟向他施压,要求他分封诸子时。 那一次,是他召李斯前来相谈。 那一次相谈,也决定了李斯后来提出的焚书之议,以禁百家之言。 两人面对坐著,始皇帝敲著桌案 李斯神情一紧,微微低头,他知道,这是始皇帝在思考事情的徵兆。 陛下前来,看来是真的有事要问。 “丞相啊。” 平静的声音响起,始皇帝看似隨意的问道:“丞相博学,可知黄帝有几子?” 李斯怔了一下,但很快应道:“黄帝有嫡子二,其一玄囂,其二昌意。” “此外,更有庶兄弟二十余人。” “比朕多啊,朕也有子女二十余,但子止十八人.....” 始皇帝喃喃说著,又看向李斯。 “既如此,那这二十余子中,最终是谁承继了黄帝之业?” 迟疑了一下,李斯说道:“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是为顓頊。” 始皇帝笑了,“立孙不立子么?” 至此,始皇帝眯著眼睛看向李斯,沉默许久后,他轻声说道。 “丞相,朕有十八子。” “长子扶苏仁厚,二子高敦睦,三子將閭聪颖,剩余十五子,都才刚至壮年,难免孤弱。” “丞相以为,当以谁为嗣君?” “陛下!” 李斯连忙俯身说道:“储君之位,当以陛下一言决之,此非人臣可议。” “为人臣者,当尊奉陛下之詔,岂可以人臣之身,妄议君事。” 始皇帝笑了下,“奉朕之詔么?” “既如此。”眼睛微眯了起来:“朕之第二子,公子高,为人仁孝,未尝见过失。” “丞相以为,高,可为储君否?” 李斯的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心中不由得大骇,冷汗琳琳。 “陛下,这是在故意试探我啊!” 第32章 广纳门客! 將始皇帝送走后。 李斯在自己的房中静坐,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父亲?”来人的脸上掛著困惑,看著李斯的样子问道:“父亲与陛下谈了什么?” “这是你该知道的么?” 纵然不悦, 但李斯还是嘆了口气,然后笑了下,摇著头说道:“陛下这是来试探我啊。” 虽然他在笑,但脸色却並不好看。 毕竟,谁都不希望在自己在家里,没有一丝秘密可言,为人所知。 但是此处是咸阳,始皇帝安排暗子,自己要查出来,恐怕也是很难。 而且就算是查出来了又如何? 想到这里,他抬起了眼睛看向李由,许久后,慢慢合上了眼睛。 长长一嘆,李斯的手伏在了案边, “也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话,有没有被人听到,还是说已经到了陛下案前。” 李由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抬起头四下看了一眼, 然后低声道:“父亲的意思,是我李府有陛下暗子,以视我等?” “哼,还不算笨。” 侧了下头看了李由一眼,“不然,为何公子高离去不久,陛下就来了。” 李斯笑了下,脸色很复杂。 “陛下此次前来,既是对我的试探,也是给我的警醒!” “是在提醒我,莫要与公子高走近啊....” “李由,你记住。”李斯站起身来,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严肃。 “速回三川,咸阳不可久待。” “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场风波,在太子之位未定之前,是平息不了的。” “你可明白?” 李由见父亲如此严肃,点了点头。 不用父亲提醒,他立刻,现在,就想儘快离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咸阳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刚与父亲私下谈论陛下不久,陛下就来了,可把他嚇了个半死。 直到陛下离去,才慢慢缓过来。 还是三川郡好,在那里自己最大。 不行,现在就得走,谁也拦不住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如此想著,李由转身就走。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李斯的声音传来,李由刚迈出门不久的脚一顿。 回过身去,便看见李斯皱著眉头。 抬起眼睛看了下,小心的问道:“父亲,怎么了?” 李斯挥了下手:“无事了,去吧。” “……” ......... 隨著始皇帝下令, 让公子高与公子將閭能临朝听政。 公子高便是效仿战国四公子,舍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广纳门客, 致食客数百人,以为幕僚,辅其身。 一时间,朝中大半的目光都落在了公子府,落在了这位年轻的公子身上。 而与之相对应的公子將閭。 却不像这位公子高一般大张旗鼓,而是整日携著公子婴一同饮酒作乐。 如此情况,实在是令人困惑。 所以,便开始有人暗中拜访如今大秦的左丞相,想要从他那知道些什么。 但让人疑惑的是, 面对如此情况,李斯至今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一切就如同平常一般。 上朝,去官署处理政务,回家。 面对那些暗中来拜访他的人,却是始终称病,以此闭门不见客。 这让那些拜访他的人骂骂咧咧。 白天在朝会之上还在精神十足,下了朝会还能处理如此之多的事务。 怎么一回到家就病了? 如此反覆,难道你的病白天好,夜晚就復发了不成? 但冷静下来后,想想又觉得不对。 李斯是个什么人,朝中的人多数都知道一些,是一个痴迷权势,有志向的人。 当年他西来於秦,游说秦王。 一步步,从吕不韦食客,登上了大秦的文臣之最,成为了左丞相。 大秦,也在此之中,成了他最完美的一件作品,倾栽著他的一生心血。 他也是,最了解始皇帝的人。 但如今却做出一番清高的姿態,仿佛就像是怕被什么殃及一般。 这,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但是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但是,既然李斯如此,一些聪明之人自然是能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决定效仿李斯行事,闭门不见人。 至於那些愚蠢的,有心之人,自然也就只能另寻出路,开始拉帮结派。 公子高也在幕僚的辅佐之下。 上门拜访朝中大臣,以问政之名,但真实目的,其实是想要拉拢他们。 从李斯的態度隱约明白了什么的人。 面对著公子高的上门拜访,无奈之下只能学李斯一般称病不见客。 至於那些有心之人,其选择,却是与其截然相反, 他们自以为摸清了始皇帝的意思。 面对著公子高的上门拜访,不仅以重礼迎之,还几度对谈至天亮。 过后,皆称公子高聪慧过人。 “呵,聪慧?”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扶苏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阅书简。 他的藏书,大都是儒家经典。 但也有少部分法家著作,这是被禁足那段时间,始皇帝所赐下的。 那段时间,始皇帝严令不许他读儒家经典,逼著他去读法家著作。 如今虽然解除了禁足。 但这些法家著作,也被扶苏连同一起带了回来,时常翻看。 只是越看,他整个人越混乱。 一边是教人要仁德,谦恭,一边又是教人治国驭民,无情,自私等等。 到底哪边是对,哪边又是错的? 好在这时一个僕役走了进来,慢慢走到了扶苏的身前说道。 “公子,申公在外求见。” “申公来了?”扶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鬆,把手里的书简放下。 “快,请他进来。” 僕役退下后,没过多久,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慢慢走了进来。 “公子,公子高行事如此张扬,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太子了么?” 第33章 威胁皇权! “申公。”扶苏起身相迎,然后等申公走近后,指著身前的一个软榻。 “申公请坐。” 申公点了下头,然后坐了下来。 看著扶苏,说道:“公子,你看公子高近来,广纳天下之士以为门客。” “行事如此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太子了。” “是这样。” 扶苏乾笑了一声,面色訥訥。 然后道:“申公不必为其心忧,高如此肆意张扬,物极必反,我等不必理会。” “岂不知,战国四公子养士之眾。” 扶苏说著,然后笑了下:“但最终,却其无一不受君主猜疑。” “想那孟尝君,比之高张扬更甚。” “但待齐湣王即位后,却直言: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將其逼走。” “虽后来被召回,却只能闭门避祸。” “当然。”扶苏顿了下:“高是帝子,虽不会受父皇猜疑,但想必也会心有芥蒂。” “毕竟.....” 扶苏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父皇只是给了他旁听政事之权。” “可没有要他广纳天下之士啊。” “他这是要做什么,培养公子私党么,然后呢,还要做什么?” “时移世易,如今已经不是战国了。” “公子没有封地,养士无用,但他还在咸阳养著如此之多的门客。” “这股势力,將有可能威胁君权,父皇不会视而不见,勿须我们忧心。” “这般。”申公愣了下,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公子高毕竟是帝子,爭夺储君之位也就罢了,不可能犯谋逆之事吧?” “我信任高,但父皇却未必如此。” 说著,扶苏看向了申公,反问道:“若是他未能夺得太子之位呢?” “届时,他养的门客,该何去何从?” 说到这,扶苏合上了眼睛。 抬起了头:“不需要有谋逆的想法,只要有谋逆的可能,就足够了!” “那时,高將会被裹挟著前进。” “就算是他想停下来,他的那些幕僚党羽也根本,不会让他停不下来啊。” “不管后果如何,高都难逃其咎。” “但我想。”扶苏笑了下:“父皇定然是不会放任高继续这样下去的。” “看看吧,不日,父皇就会有动作。” “这样。”申公这才明白,点了点头,犹豫的看了一眼扶苏,欲言又止。 扶苏疑惑的看了申公一眼。 有些好笑:“申公想说什么就说吧,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公子,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能有什么不一样?”扶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些不置可否。 但很快,他便是怔了一下。 ............ 正如扶苏所预想的那般。 当始皇帝刚得知公子高,效仿战国四公子,广纳天下之士时。 起初,始皇帝还有些不以为意。 但很快,他便是笑不出来了。 如扶苏那般,不过招收些许门客充当幕僚,这也没什么的。 但公子高招收的人数之眾。 不过几日矣,就有数百余,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有人前来相投。 始皇帝也在思索,他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高自己的本意,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挑唆,让他这么做的? 第一时间,便下令去让黑龙卫严查! 始皇帝一个人站在宫殿楼阁之上,扶著栏杆,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突然一个人落在了他的身后。 躬身拜下:“陛下。” “如何?”始皇帝没有去看他,他合上了眼睛,就像是在神游一样。 “查出来了么?” “稟陛下。”来人的脸上覆著鬼面,最后点了点头:“查出来了。” 始皇帝的眼睛这才慢慢睁开。 转过身去,落在了来人的身上,来人退了半步,后又赶紧走上前来。 垂下了头,好在脸上覆著鬼面。 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有些好笑,始皇帝问道:“新来的?” “是。”来人低著头,恭敬回应:“刚完成任务,调回咸阳不久。” 始皇帝点了一下头,没有了下文。 沉默许久后,始皇帝皱眉问道:“都查出来了什么?” 来人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的从身上取出一张布帛,上面详细写著所查出来的一切。 將布帛摊开,始皇帝逐一看去。 “哼!”始皇帝重重冷哼一声,然后將布帛攥紧,握成一团。 又是六国余孽! 他们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 这是见对付不了朕,所以借著高广纳天下之士的机会,混进去充当门客。 妄图干预我大秦的嗣君之爭么? 始皇帝冷笑一声,然后低下眼睛,看向了眼前这个低著头的人。 “告诉你们统领,让他来见朕。” 说完,始皇帝便挥了一下手,“你退下吧。” “唯。” 这人点了点头,就准备退下去。 “慢。” 这人愣了一下,然后走回到原处,低著头问道:“陛下还有何事?” 看著这个人,始皇帝想了想说道。 “回去告诉章邯,就说是朕的意思,你以后就专门负责臥底以刺探情报了。” “这么傻,怀疑谁也怀疑不到你。” “......” ............. 章邯已经多次站在这个位置了。 他抬起了头,便看到宫门两侧守卫头顶之上,掛著的三个大字。 咸阳宫。 这是以大秦都城来命名的宫殿, 里面住著的人,既是如今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章邯甘愿效死的君主。 收敛心神,他慢慢走上前去。 宫门前的守卫都早已认识他,但还是尽职的卸了他腰间的佩剑。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熟门熟路的穿过迴廊,走过復道,走进了一处偏殿,在他眼前是一张屏风。 走过屏风后,是一个空寂的大殿。 在那最深处,坐著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张帷幕垂落下来,將两人分隔。 走上前去:“臣,拜见陛下。” “章邯啊。”帷幕后面传来声音,语气依旧平静,也不容推脱。 “这次,又要你亲自出手了。” 章邯合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双目充斥著森寒。 默默低头:“固所愿也。” 第34章 寧错杀,勿放过! 夜半, 一座府邸之中,掛在四处的青铜灯盏里的火光跳著,相互交错在一片笑语中。 如今天下之士皆来相投, 公子高日夜宴饮宾客,与其同欢。 “哈哈,彩。” “来来来,满饮此杯!” 公子高坐在主座上,端著酒爵,看著房间內的数人,又抬头看向外面宾客。 怔了一下,整个人有些恍惚。 直到如今,他都还感觉犹如幻梦,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不太真实。 来投他的人很多,但是,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与他同席。 其余门客,皆在院中各自饮宴, 房间中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过,他自认为都是些有才华之人。 他们分成两列,依次端坐在两边, 看见公子高端起酒爵,也是很有眼力见的共同起身,一起向他敬酒。 “诸君共饮。” 公子高抬起酒爵,笑了下后。 用袖袍遮挡住嘴,一饮而尽,然后再把酒爵向下倾倒,滴酒未剩。 一时之间,宾主儘快,人语喧繁。 “公子。” 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公子高低下眼睛看去,只见一个人摇晃著身子站了起来,说道。 “如今,陛下不喜长公子久矣。” “此次与公子旁听政事,此为考验,日后定从优者中选为太子。” “三公子將閭,日夜玩乐。” “以我之愚见,这太子之位,迟早都是公子囊中之物啊。” 此人说完,其余人纷纷附和。 公子高抬起了手,眉头微挑:“此为未定之事,以后还是勿要再言了。” “是是。”那人赶忙说著,又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下,“是我多嘴了。” 公子高摆了摆手。 “无碍,以后勿要復言就是了。” 但就在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外面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嘈乱,还有人在外呼喊。 公子高愣了下,说道:“去,来个人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何事?” “是,公子。” 当即便有人应下,从座位上起身,然后迅速离席,向著外面走去。 “公子,不好了!” 很快,先前出去的那人,便是慌乱的跑了进来,喘著粗气。 他大喘著,结巴著说道:“外面,外面有著一群人,身穿黑甲,脸覆鬼面。” “说是,奉命前来缉拿要犯!” “什么?”公子高愣了下,但很快,他便想起了这样的装束,代表著什么。 这是黑龙卫,是始皇帝专属, 在整个大秦,能命令的动他们的,当今天下唯有父皇一人。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公子府邸,岂会窝藏要犯,而且还是要出动黑龙卫亲自抓捕的要犯? 如此想著,公子高便离开了宴席。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有什么阴谋? 很快,公子高便是来到房外。 只见,整座府邸都乱了起来,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声,场面十分混乱。 到处都有人,四散而逃。 但唯一的大门被堵住,无论逃到哪,最终还是都被抓了回来。 没多久,便听见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公子高掀起眼睛,看去。 便看著一群穿著漆黑鎧甲,脸覆青铜鬼面的人,押著大帮人过来。 那些都是他招纳的门客, 现在,却是被他们绑缚著看守。 没多久,公子高便看见一个披掛著披风的人,带著人走了过来。 “都在这里了么?” 他问道,声音低沉沙哑。 “回统领,除了公子房间里的人,剩下的人都在这,无一遗漏。” 听到这话, 那人抬起头向公子高看了一眼。 准確来说的话,是在看他身后,那些先前与他在房內共饮的人。 “这位將军。” 公子高走上前去,问道:“不知我的这些食客犯了何事?” “为何要抓捕他们?” 眼睛一眯,看著眼前的公子高。 “公子。”章邯微微躬身,抱了下拳:“奉命捉贼,职责所在,恕我难以透露。” 停顿了下,他抬起了手一挥。 身后的黑龙卫轰然应声,衝进房去,便是就將剩下的人捉拿了出来。 “好,好啊。” 公子高一时气急,拂袖而去。 “哼,如此罔顾大秦律法於无物,肆意抓人,明日我便状告父皇,治你之罪!” ............... 一夜之间。 有些人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 才恍然发现,昨日原本那还络绎不绝的公子府,却是突然变得极为冷清。 有些人不明所以,为何一夜之间,这么多的人便全都凭空消失了? 但是有些人自然知道,公子府的人消失不见,恐怕是那一位出手了。 与此同时, 公子高独自一人,走进了王宫,走进了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要面见他的父皇。 搞清楚,这所有的一切阴谋始末! “陛下有令,今日不见人。” 咸阳宫,宫门守卫將青铜长戈交错,挡住了公子高的去路。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公子高看著两个守卫的模样, 指了指自己,“我是公子高,大秦的二公子,让开!我要见父皇。” 但守卫依旧横著长戈,一动不动。 摇著头:“陛下有令,今日不见人,公子请回吧,莫要让我们难做。” “好,好啊。” 公子高愣了下,然后冷笑了起来, 看著他们两个人,“如今,就连两个宫中守卫也敢欺我了。” 说完,便是转身离去。 远处,一个宫闕楼台之上,始皇帝扶著栏杆站在那,看著高渐渐走远。 他放下了手, 侧了下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章邯, 他笑了一下,问道:“你可知道,朕为何不愿见高么?” 章邯低下眼睛:“臣,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章邯愣了下,犹豫著说道:“陛下,是在敲打公子高,不要如此张扬?” 始皇帝笑了下,没有说话。 许久,他说道:“高,他会明白的。” 將手伏在栏杆上,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说道。 “下去吧,著黑龙卫密审案问,务必要纠出所有的六国余孽。 说著,声音逐渐冷了起来。 “寧枉勿纵,寧错杀,勿放过一人!” 第35章 子婴亦未寢! 子时。 夜漏沉沉,月华如练。 素月流辉,泻於宫瓦之上,逐渐隱没在了威武雄壮的咸阳王宫。 夜阑人静,將閭却怎么也睡不著。 也许是天气太过燥热,將閭的心中总是有一股难以忽视的烦闷,令他辗转难眠。 想著索性也睡不著,便欣然起身。 也许是寢殿太过安静,起身的动静便是惊动了门外的侍卫。 他们走了进来:“公子,是有事?” “无事。”將閭哪有什么事,他只是正好睡不著,想要四处走走。 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將閭沉默片刻,笑了下说:“更衣,我要去找子婴。” “是。” 侍卫也不问將閭要找子婴做什么,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他们这个公子,可是时常这样,常与婴公子在一起,交情莫逆。 没让將閭等多久, 很快,便是有人给將閭捧出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外袍,伺候著將閭穿好了。 穿好衣服后,將閭便挥了一下手。 “好了,汝等退下吧,我自己去,你们不需要跟著我。” “这,公子。”侍卫犹豫下,抬起头, 毕竟,身为侍卫,便是要贴身保护公子安危,这不是玩忽职守么? “无妨。”將閭笑了下,平静地说著。 很快,他便是走出了寢殿,抬起头看了下月明,向著子婴所在的寢宫走去。 他未眠,子婴亦未寢。 很快,他走到子婴寢宫,寢宫之外有著侍卫守著,见將閭来到躬身拜下。 “公子。” “嗯。”点了下头,將閭问道:“夜久,子婴可是就寢了?” “这。”侍卫一时无言。 但他们还是摇了一下头:“回公子,我等也不知。” “这样。”將閭点了点头,便走进去。 很快,他便是走到了一处寢殿,能看到里面的青铜灯还在亮著。 笑了下,走上前去喊道:“婴!子婴!子婴你睡了吗?” 子婴:……(烦躁…沉默) 得不到回应,將閭便走到了寢殿前面的牖窗,打开一个缝隙,向著里面喊。 “子婴!子婴你別装了,我知道你没睡,快起来快起来,带你去找山鬼!” 子婴:“……” 將閭就这么对著窗牖喊了许久后, 吱呀。 一声轻响,寢殿的大门被打开,便看见子婴披著单薄的外衣,看著將閭。 摸了下鼻子,將閭訕訕一笑。 “子婴,我就知道你没睡,今晚夜色正好,我们去找山鬼吧。” 子婴闭上眼睛,无奈的仰起了头。 说道:“將閭,你就是个犟驴!” ......... “犟驴,真的有山鬼么?” 手中提著铜灯,子婴看著走在他身前的將閭,如此问道。 將閭停下脚步:“当然有!” 他转过身来,看著子婴,语气平静,但其中却充满著坚信不疑。 “还有,別叫我犟驴。” 子婴笑了下,为了一个宫中私下暗传的谣言,寻觅至今,还说不是犟驴?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要找,索性就陪他找吧,反正左右也无事可做,不是么? 想著,便提著铜灯向前走去。 將閭哼了一声,然后赶忙追上他,一边走一边看著子婴说道。 “你別不信,这宫中真有山鬼。” “不然,我又岂会如此夜以继日,从未懈怠过,若是没有,我早就不找了。” 子婴笑出了声:“是是是。” “你不信我?”听著子婴的语气,將閭看著提灯的子婴,问道。 “呵呵,我信。” 听见这个语气,將閭一下就急了,走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然后一把扯住子婴的手臂,说道。 “子婴,这话我可从未与別人说过,今日我说给你听,你可莫与旁人说。” 在他的对面,子婴挑了一下眉头。 “什么?” 將閭先是抬头看了下四周, 见四下无人,然后凑到子婴耳朵旁,想了想,压低声音道。 “我告诉你,我亲眼见过那山鬼。” “那天我回宫,听见个沙哑的声音,我走过去一看,却是看见一个黑影。” “但没等我细看,便一下就飞走了。” “是么?”子婴说著,看了將閭一眼,他怎么觉得,將閭这话毫无可信度呢。 若是真有,那他们这么多次,又岂会连一根毛都没见过? “是真的。”將閭板著脸说道。 实在太气人了,他连这都告诉了他,子婴这个犟驴,怎么就不信呢? “好,好吧。”子婴轻轻一笑。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鬼啊,至於它是否真的存在,他才不关心。 看著將閭,他如此说道。 “好,我信你,將閭,定有一天我们能找出这山鬼。” “好。”將閭笑了下,说道。 但就在下一刻,二人的头顶上却是传来了一个促狭沙哑的声音。 “听说,你们要找我?” 两人怔了一下,但子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將將閭拉到身后,然后举起铜灯。 呼呼。 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一阵风掠过。 两人手中的青铜灯立刻便被吹灭,这里一下子就变得漆黑一片。 子婴眼睛一下子微眯起来。 转过头,感受到將閭的身子绷紧,他紧紧地扯住將閭的衣袖,將其攥紧。 低声说道:“勿怕。” 先是点了点头,但反应过来后,又摇了下头,將閭说道:“我不怕。” 又说道:“我没骗你吧,真有山鬼。” 子婴无言,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你还在关注这个? “不是要找我么?”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来了,你们又怕什么?” 子婴抬起头,问道:“你是谁?” 说完,他便竖起耳朵,认真倾听,想要透过声音知道它的所在。 “不是你们在找我么,既如此,又岂会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尖锐的。 像是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在復道的高墙上空传来,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 “山鬼啊。” 夜色如墨浸漫,看不清四下, 但现在,子婴与將閭皆抬头,唯见一双冷漠的眼睛在沉暗里亮起。 第36章 山鬼现身! “你说你是山鬼?” 隨著时间过去,也未见这只神秘的山鬼有伤害他们的想法。 將閭从子婴身后走出,抬起了头。 想了想后,问道:“是屈原九歌中的山鬼,楚地的山神么?” “哈,楚地山神?” 神秘的山鬼嗤笑:“山鬼,这不是你们给我的称呼么?正好我便用了。” “至於我是谁?” 沉默了半晌,他如此说道:“以后,你们或许会知道的。” “以后?”听到这句话,子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为何?” “为何。”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眯著,沙哑奇怪的声音低低笑著:“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子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將閭现在却是有很多话要问,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他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神秘的山鬼,儘管不是屈原九歌中的山神。 但想来,一定也不是人。 能让他如此肯定的,是眼前这双黑夜里的眼睛,还有如此奇怪的声音。 以及…… 他在很久之前的那惊鸿一瞥。 儘管没有看清,但是他能確信,他所见的那道黑影不是人形。 夜色中,那双眼睛斜著看下。 “我可知未来祸福,如何,两位小公子想知道各自的未来么?” 子婴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的第一想法是不信,但身侧的將閭却是抬起头问道:“可真?” 停顿了一下,將閭侧过头, 看了子婴一眼,问道:“我想知道,子婴未来如何?” 听到这话,子婴隨即愣了一下。 “嘖嘖。”但那个神秘山鬼咂吧著嘴,低下了眼睛,就这么看著子婴, 且悲其怜之:“这位公子的未来,好像可不太好呢。” “什么?”將閭一愣,然后追问道:“什么不太好,你说清楚?!” 看著子婴,那个山鬼说道。 “这位公子,未来会受腰斩而死!” “怎么会。”將閭低著头,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一片,喃喃说著。 隨后,便感觉有人將手放自己肩上。 子婴的声音传来:“无碍,勿要担心,听听也就罢了,难道你还真信这个?” 也是。 將閭笑了下,又问道:“凶者何人?” “楚。” 听到这个字,將閭的眉头又皱起,凶者是楚人,难道是六国余孽所为? 但子婴久居咸阳,不会外出。 未来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六国余孽造反覆国,打到了咸阳不成? “那我呢?”將閭的眼睛抬起,既然子婴如此,那自己怕是也不会好过吧。 那山鬼看了將閭一眼,且悲且嘆。 “你之未来,悲怜亦如此,被二世皇帝以公子不臣,强令其死!” 闻自己之死,子婴脸色未变分毫。 但是现在,子婴挑起眉头,抬头看了那山鬼一眼,又看向將閭。 语气有一些生硬的反问道:“公子扶苏素来仁厚,又岂会赐死其弟? “知未来祸福,呵呵,不外如是。” 居高临下的看著身下的人。 眼睛一沉:“呵,信不信的由你们,毕竟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你们,也可以当成一个笑话来听。” 说完这句话,四下没有什么情况,但子婴他们却感觉到一张夜幕覆下。 抬起了头,满天星月全都隱没不见。 呼呼。 其行如风,只听见一阵呼啸,覆在他们头顶的夜幕消失,星月重现。 “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远,等到最后几个字传过来时,只能模糊听个大概。 等到那个山鬼走后。 子婴与將閭互相看了一眼,隨后,这里沉默了一下,很安静。 “將閭。”子婴问道:“你信他说的么?” 在他的对面,將閭抿了下嘴巴,然后弯下腰去,拾起了地上的铜灯, 摇了一下头:“不信。” 然后扯起嘴笑了下,看著子婴:“莫问我了,说说你,难道你信了?” “我?” 子婴仰起了头,笑了下。 看向高墙上空,看向刚才那个山鬼待过的地方,很久很久:“自然是不信的。” 夜间,整个咸阳王宫万籟俱寂, 点了点头,將閭笑著说道:“哈哈,终於是找到了那山鬼,真是一件喜事。” 说著,便是扯了下子婴的袖子。 “走走,今夜不醉不归,此事正好值得你我庆贺一番。” 笑了下,子婴点了点头。 “子婴,我都说宫中有山鬼了,你还不信我,现在信了吧,还叫我犟驴。” “犟驴,犟驴。” “啊啊,子婴你给我等著!別跑!” ......... 站在殿顶垂脊端部的龙首之上, 在夜色中,一双平静的眼睛,看著將閭与子婴渐渐走远。 低低的笑了下,收回了目光。 夜月如练,映照在屋檐之上富丽堂皇的琉璃瓦上,映得殿顶那身影浮现。 身形纤细, 通体翎羽漆黑,泛著冷光。 身体转动间,身后条条细长的尾翎,就似是一掛垂落的墨色流苏。 没错! 此山鬼,正是玄夜。 不想承担职责,不想爭太子位,想做一个安乐公子。 这是他对公子將閭的第一印象。 身在帝王之家,不放眼於天下,拘泥於寻常人家的快乐。 是该说他不羈,还是说他傻呢? 毕竟,在那原来歷史之上,胡亥即位不久,便派使者斥其不臣,强令其自裁。 死前仰天大呼:天乎,吾无罪! 又或许,他从未想过,始皇帝死后即位之人会是胡亥吧。 至於现在.... 想必他今夜的话,会影响到將閭,让他不再安於现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吧。 他也不怕將閭不信。 毕竟,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了子婴,他或许也会去试著爭上一番。 毕竟他们二人,关係可谓莫逆。 当然了,就算將閭没有动作,子婴,应当也不会干坐著什么都不做的。 毕竟,在他的心中。 未来有可能赐死將閭的二世皇帝,就是长公子扶苏啊。 但接著,玄夜又想起了始皇帝。 既然始皇帝选择了扶苏,那他,自然是与始皇帝一般,想要改变扶苏。 他希望扶苏能在经歷一些事后。 能少些悲天悯人,少些虚偽之仁,学会去仁,识利,能做决断取捨。 第37章 林光宫避暑! 烈日炎炎, 骄阳似火。 隨著天气变得酷热,始皇帝便决定率著大臣与诸公子去林光宫避暑。 这次去林光宫,將会待到八九月。 待九月秋收完毕后,整顿军纪。 还会有一场盛大的中冬教大阅,冬治兵以狩的活动,旨在於农隙以讲事也。 不仅可以农隙练兵,彰显王权, 还可以通过冬狩,让诸公子学习戎事。 此次去林光宫,除了公子胡亥以外,始皇帝的所有公子公主,皆悉数同行。 但是,就在出发的前一天, 始皇帝独自一个人,身边没有带一个近卫侍从,来到了玄鸟宫。 抬起了手,没有理会旁人。 始皇帝自顾自的,背著手走了进去。 来此多次,此番他已是轻门熟路,很快便是走到了宫中梧桐树下。 唰唰。 一阵扑棱声响起。 始皇帝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等到低头才发现天命玄鸟就站在他身前。 “天命玄鸟。”始皇帝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连他都没注意到的沧桑。 眼睛看了下四周,一切很平常。 然后坐了下去,摸了下眉头,然后拿开了手,看向了玄夜, “朕今日之来,是有一问。” 玄夜怔了下,说道:“陛下请问。” 始皇帝说道:“天命玄鸟,素来不理閒事,为何昨夜,却单单去见將閭?” 玄夜眨了眨眼睛。 便是立刻知道了始皇帝为何来此。 看来,始皇帝这是知道了自己昨夜去见了將閭,心中存疑,故来找他啊。 心中琢磨了一阵,看向始皇帝。 想了想,问道:“陛下所期望的嗣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始皇帝沉默了一阵。 他所期望的储君,自然是类朕之人,能独断,识人,善於权谋,心狠手辣。 但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要將他所创立的制度,尤其是废封建,行郡县,延续下去! 就像是那日升日落, 今天的太阳不一定是昨天的太阳,但它是太阳,这一点不变,也不能变! 扶苏符合么? 当然不符合,但始皇帝在纠正他! 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只要是有效,偃苗助长,希望扶苏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成长。 始皇帝没有说话,但玄夜却明白。 斟酌了一番,说道:“我见將閭,正是与陛下所为,不失为异曲同工之处啊。” “哦?” 始皇帝挑了下眉头,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一眼玄夜:“何以见得?” 他不隱瞒,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开门见山的说道:“將閭太懒散了,继续这样下去,扶苏何以纠正?” “无奈之下,我想到了一个下策。” 抬起眼睛看向始皇帝, 许久后,玄夜將其一切娓娓道来。 抚著自己的眉间,始皇帝有些无言,这脑迴路有些清奇,他都听呆了。 垂下了眼睛看向玄夜,他问道。 “你是说,你化名为山鬼,並说自己可知未来祸福,誆骗將閭。” “说他未来將会被扶苏所杀?” “以其性命之危为迫,迫使著將閭与扶苏爭夺,以此给扶苏压力,想要改变他?” “对。”点了点头,玄夜说道。 “这。” 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不知怎么的,始皇帝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惭愧。 嬴政啊嬴政。 你当真是把怀疑刻进了骨子里。 天命玄鸟这样做,也是为了帮你,可你在知道后,却是在怀疑他, 呵呵,这真是讽刺啊。 玄夜知道始皇帝怀疑他么? 知道,他当然知道! 但他却是没觉得有什么,身为帝王,便是如此,如扶苏那般的,才是异类。 毕竟,始皇帝经歷过的背叛太多了。 父亲,母亲,仲父,弟弟,朋友,丞相,將军…… 能让他真正信任的人,几近没有。 “咳咳。”始皇帝突然咳嗽了一声, 然后,侧头看向玄夜,笑了下:“朕问完了,现在该说天命玄鸟了。” “什么?”玄夜被始皇帝的话,弄的有些许疑惑,说他做什么。 “天命玄鸟,明日,朕决定率大臣与诸子去林光宫避暑,你与朕同去。” “就这个?” “是。”始皇帝点了下头:“就这个。” 但接著,始皇帝又说:“朕繁忙,既然天命玄鸟閒来无事.....” 说到这,他笑看著玄夜。 “不妨亲自去见一下扶苏,若是能亲自將其纠正,那便再好不过。” “若不能,便权当是出去散心了。” 看了下四周,他摇了摇头:“整日闷在宫里,也不是个事。” “如何?”始皇帝手指轻轻敲击桌案,看著玄夜,问道。 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下, 照在始皇帝的帝冠上,又顺带著洒下落在他的鼻樑上。 “你是想让我当扶苏老师?” 始皇帝笑了下,说道:“若是天命玄鸟想当,朕亦可下令。” “既然不是,那又是为何?” 始皇帝的眼睛微眯了起来,笑著。 “去见扶苏之余,朕也希望天命玄鸟能注意一下他身旁的人。” 说到这,始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若是有可疑之人,以言惑扶苏,你可自行命令玄鸟卫,捉拿缉捕!” 始皇帝一直以为, 是扶苏身边的人,影响了扶苏,让他长歪了,歪得连他自己都认不清自己。 再加上从公子高的门客中。 揪出了几个图谋不轨,妄想干预大秦储君之位,使天下大乱的六国余孽。 始皇帝又在怀疑,扶苏身边,岂不是也有六国余孽混入其中? 这次去林光宫避暑, 正好让天命玄鸟见一见扶苏,以及,他身边的人。 他的眼睛,肯定一眼就能认出,谁心怀不轨,谁又忠心耿耿。 但其实,他还有一个没有说的理由。 既然决意让扶苏继位二世,那始皇帝自当提前为其铺路。 天命玄鸟的身份特殊,意义重大。 先提前让扶苏多与其接触几次,这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第38章 嬴阴嫚! 第二天。 始皇帝的王驾,即將要离开咸阳。 中车府令已將所有车驾马匹备好,其中包括诸公子公主的,还有一些大臣。 但是, 所有臣属与诸公子公主皆已登车,始皇帝的身影,却是迟迟未现, 这是为何? 但是,来不及细想, 没有等来始皇帝的身影和命令。 但是却等到了一个使者,带著始皇帝的口諭,来到了赵高的身前,说道。 “陛下口諭,使中车府令,再备车驾,以为天命玄鸟所乘。” 很快,得到始皇帝命令不敢怠慢。 赵高即刻寻了一个车驾,撤去车顶,唯立一棵青铜树於上。 很快,始皇帝的身影便出现了。 一声长唳传来,先前登上车驾的大臣从车上走下,站在地上抬头看去。 诸公子公主,也掀起车上帷幕。 伸出了头,顺著声音所传方向看去。 在那天处,只看的见一个黑点,但隨著时间推移,那黑点变得越来越大。 最后,身形逐渐清晰起来。 虽然全身皆漆黑翎羽,但在阳光下,却是泛著流光溢彩,光华四溢。 其翼遮蔽天日。 轻微扇动,最后落在那青铜树上。 在一阵惊呼声中,始皇帝平静的登上了自己的王驾,挥了一下手。 “启程!” 命令一下,庞大的车队便动了起来,始皇帝带著诸多隨员,离开了咸阳。 阵仗之大,车马一辆跟著一辆。 旌旗招展,戈矛如林, 这阵势,不像是一次简单的出行,反倒是像一次远征,以征不义! 始皇帝撩起帷幕,掛上。 看著车外送行的臣民,看著咸阳,始皇帝有些萧瑟,有些孤寂。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咸阳。 那时候咸阳的主人,还是他的父亲,秦庄襄王,嬴异人。 自己,也不过才年仅九岁。 自出生后,他从未离开过邯郸,一直以质子身份寄人篱下,受尽欺辱。 若非母亲…… 自己怕是早已被赵人杀之泄愤。 但来秦后,他对咸阳的第一印象,却是一直停留在咸阳宫殿前砖块的冰冷。 真冷啊,比冬天冷的多了。 儘管现在已贵为始皇帝,天下独尊,但他却始终忘不掉,或者说不敢忘。 纵使归秦,但想要认祖归宗,从赵政成为秦公子政,可没有那么容易! 夏太后不认他,希望成蹻继位。 华阳太后也不认他,因为他的母亲不是楚人,他继位,楚国外戚的权势何以延续? 但他不怕! 再难,能有在邯郸的时候难? 他就在咸阳宫殿前,长跪不起,跪了一天一夜,就为了能认祖归宗。 幸好,最后终於是被认可了。 被纳入宗室籍贯,从一个野种,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秦王长子。 但接下来等待著他的, 却是更加艰险万分的储君之爭! 但最后,他贏了,成为了储君,成蹻失败了,沦为了叛贼。 “玉不琢,不成器!” “比起朕当年受的苦,扶苏是否是因为过的太过安稳,未经歷过磨难呢?” 始皇帝静静想著。 又用手僚去珠坠,看了眼前后, 在他王驾的前方,是天命玄鸟的车驾,车后跟著一支玄鸟卫,护卫左右。 而跟在他王驾后面的,是诸公子。 因为是长公子,所以扶苏的车驾与始皇帝的最为相近,就在后方不远。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呼了一口气, “扶苏啊。” ........ 甘泉山, 位於云阳县以北。 因山有清泉而得名,便是盛夏六月,气候也依旧凉爽。 故始皇帝在此建立了一处离宫。 每年,若是无较大事情,始皇帝便会起咸阳而至甘泉,九月底还於咸阳。 很快,始皇帝庞大的车队,便是浩浩荡荡的驶入了林光宫, 车马停下。 始皇帝从车上走了下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挥了挥手,负责护卫的郎中令军四散,到各处把守。 还有的,则是到各处巡查。 以防有贼人藏匿其中,行刺王驾。 “父皇。” 这时候,诸公子公主接连下了车马,走到了始皇帝近前,拜下。 为首之人,正是公子扶苏! 始皇帝子女眾多, 除了前几个子女始皇帝还关注外,剩下的,始皇帝都不太关注。 而自当胡亥出生以后,始皇帝就甚少临幸后宫,也很少踏足后宫。 就更是难以见上一面。 如今,隨著其渐渐长大,在外立府,其余诸公子公主,只有在始皇帝设宴时, 或许,才能够见上一面。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看著他们,始皇帝心中微嘆,“时间稍纵即逝,过得可真快啊。” 抬起手向外一挥,始皇帝说道。 “嗯,下去吧。” 但隨后,始皇帝似是又补了一句,“今年冬狩,尔等皆隨行吧。” “成绩优异者,朕有奖赏赐下。” “是,父皇。”诸公子应了一声,然后成群结伴的,快步离去。 除了扶苏以外,他们都很害怕父皇。 始皇帝闭著眼睛,站著许久, 而后隨行而来的大臣,也下了车马,走到了始皇帝近前,躬身拜下。 “臣等,拜见陛下。” 始皇帝睁开了眼,许久后,他便是慢慢抬了下手,示意其免礼。 此次与林光宫避暑, 他只带著三个人隨行,这三人,分別是左丞相李斯,上卿蒙毅,御史大夫冯劫。 ......... 另一边,车驾之上。 原本离去的诸公子公主,却是围著一辆车驾,指指点点。 “这就是天命玄鸟么?” “哇,这翎羽好漂亮啊,我能拔下一根做装饰么?” “不可。”温润的声音传来,公子扶苏走上前去,看著一个公主,严肃的说道。 “嬴阴嫚,岂敢对天命玄鸟不敬?” 虽是这么说,语气严厉了些,但公子扶苏却是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气。 还好,若是晚来一步, 岂不是又要看著胡亥惨剧重新上演。 “兄长。”低下头,嬴阴嫚叫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被扶苏训斥。 眼眶微红,然后蹲下去埋头抱著。 “这这。” 扶苏愣了一下,站在那不知所措,他声音是大了点,但不至於如此吧。 其他诸公子,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其他公主走上前去,走到她的身边蹲下,安抚著她的情绪。 但是,就在下一刻,突然之间,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然后便听见身边姐妹走动的脚步。 疑惑之下,嬴阴嫚渐渐抬起了头,便看见了一只模样神俊的鸟。 就这么站在自己身前,看著她。 在它那细长尖锐的喙中间,叼著一支翎羽,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著流光。 第39章 换羽!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宿卫宫中的左中郎將赵成,此番始皇帝出行林光宫,被充任车骑侍从。 但在见到赵高时, 却见他坐在石阶上,看著天处,看著那即將要落下的太阳,神情萧瑟。 “你看那太阳。” 他说著,伸出手指了一下,远处那即將要没入山头,日落西山的太阳。 “我看它初升,虽沧凉,光亦绽。” “我看它如日中天时,其光耀九州,是何等的辉煌气魄。” “但如今,却是垂垂將暮。” 他抬起了头,看著站在身前的赵成,长嘆一声:“我见此,岂能不悲?” 但心中却想著:“天下皆言,当今天上悬著的太阳太过酷烈。” “它就横在那里,群星为之暗淡。” “但等它真正落下那天,没了大日镇压,不知这天下,又有几人称王?” “那时谁又会关心?或许就只有我,会为落下的太阳,伤心了吧。” 如此想著,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赵高的眼泪是发自真心,毕竟伺候了他三十多年,三十多年的君臣之义。 可没多久,便擦乾了眼泪。 太阳落下后,群星闪现,各自绽放著自己的光辉,爭相辉映。 那没有自己的光,只能依附太阳,才能发出光来的他,该何去何从呢? 赵高知道, 一旦到了太阳真正落下那天。 那些手握大权,与他有过节的人,如蒙毅等,轻而易举便能置自己於死地。 但赵成,却没能领会到其中深意。 他低下了头,低声对著赵高说:“长公子是真的变了。” “今日阳滋公主犯了错,他一改往日温顺仁厚的性子,竟大声训斥。” “陛下也变了,我能看得出来。” “变得消沉,变得不再骄傲,能注意到他过去从未关注过的子女。” “你错了。” 赵高眼睛看了过来:“陛下不会变!” “纵然暂时消沉,但迟早会抬起头来,绝不会就此沉溺,更不会向天命低头!” 赵高语气平静,篤定地说著。 他与始皇帝君臣相处三十年,很了解这位帝王,也知道他的性格。 他有很多优点, 他雄才大略,目光高远,果断敢决。 在赵高心目中,把这世上的所有溢美之词加起来,都不足以形容他。 但是必须承认,始皇帝不是神, 他也有很多缺点。 他,惘,惧,恨,怒,疑。这世上凡是人所拥有的毛病,他一样不少。 十三岁,刚即位时的惘, 二十一岁,发现母亲与嫪毐通姦,给自己生下两个弟弟时的恨。 当知道自己视为仲父的吕不韦,暗地里却一直想架空自己时的怒。 被荆軻手持匕首, 在后面追著绕柱跑时的惧。 当信心满满的第一次伐楚,但却落个大败而归时的疑。 但是,始皇帝就是始皇帝, 这些只要是人就都拥有的毛病,始皇帝全都將其一一克服。 为了六世余烈遗命,可以甩掉惘。 为了弃囚母之名,可以放下恨,原谅母亲,將其迎回。 为了往日情分,他可以放下怒,只是夺了吕不韦的权,將之流放。 时至今日,儘管克服大多数恶习, 也从寡人,变成了朕。 他,始皇帝,依旧保留著一个缺点,一个他永远都克服不了的缺点。 赵高看向远处的宫室,闭上了眼睛。 “骄傲!” 因为骄傲,他无法接受, 如神一般伟大的自己,竟也会与低贱的黔首一般,註定死亡。 “他应有尽有,他一无所有。” “那我呢?”赵高如此的问自己,他的归宿,又是何方呢? .......... 夜间。 一处行宫之中。 自从来到这,玄夜便感觉不太对劲,他整个身躯,时不时的便奇痒难耐。 这是为什么? 他的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但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刻,那股奇痒的感觉又再度袭来了。 而且这次,不同於以往。 这股奇痒的感觉,还要强烈数倍。 “唳!” 玄夜忍不住长唳一声, 这个声音厚重清亮,直接透过大殿,在这宫中四下久久迴荡。 突然, 一声轻微的声响自殿中响起, 声音清脆,又似铁钉掉落在杏木铺就的地板之上。 听见这个声音,玄夜一愣。 低下头去,便看见一根漆黑的翎羽,此时就这么躺在地板之上。 眼睛一眯。 这好眼熟,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他身上的翎羽吧? 我去! 我这么漂亮的翎羽怎么掉了? 莫不是今日赠予那位公主一根翎羽,其他公子公主见了也想要,来偷偷拔的? 太大胆了! 岂不知,胡亥就是这样才被流放的。 但,好像不对,若是其他人来拔他的翎羽,他又岂会没有察觉? 突然, 一股无比猛烈的奇痒如潮水般涌来。 玄夜从殿中的青铜架子上跳下,站在大殿之中,用爪子抓向自己。 但就只是轻轻的一抓。 身上翎羽便接连脱落,掉在地上。 玄夜抬起头一看,只见自己四周,躺著无数根掉落的翎羽,发著微光。 此刻,昏暗的大殿之中。 眼睛一眯,玄夜似是知道了什么。 他,这应该是换羽吧,鸟类成长都会经歷换羽,他也不例外。 而鸟类换羽后长出的新羽。 往往要比之前的翎羽,还要坚硬,还要好看数倍。 想到这,玄夜便往身上抓去。 翎羽纷纷掉落,在这四周烛火的映照之下,泛著光彩,犹如仙境。 ......... 与此同时。 始皇帝手中正拿著一个竹简看著。 但就在这个时候,赵高走了进来,走到始皇帝近前,拜下说道。 “陛下,玄鸟卫统领在外求见。” 始皇帝一愣,然后便放下了书简,挑了下眉头,许久后,说道。 “玄鸟卫守卫天命玄鸟之侧。” “若是无意外,是不会来见朕的,此次今夜来,莫非是有事不成?” 还是关乎天命玄鸟的事。 始皇帝从案前起身,背负著手,在大殿之中左右踱步,抬起了手。 “去,让他进来见朕。” “慢。”话说完的下一刻,始皇帝又改变了主意,“朕亲自去。” 第40章 玄夜大变,漆黑巨鸟! 身后跟著赵高,始皇帝走了出来。 宫殿大门前,有郎中令军把守,玄鸟卫统领就这么在外面站著。 见到始皇帝的到来。 他连忙俯身说道:“拜见陛下。” “免了。”始皇帝说著,挥了下手,然后眼睛看向了他,问道:“何事?” “稟陛下。” 想了想,便是微微低著头说著:“刚才天命玄鸟长鸣一声,其声似悲。” “吾等皆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事关天命玄鸟,臣不敢怠慢,便速来稟明於陛下。” “如此。”始皇帝微微皱著眉头,他侧过头去,看了赵高一眼。 “朕亲往视之,备马。” 很快,赵高转头吩咐一声,便有人牵著马匹走了过来, 始皇帝当即翻身上马。 骑著马匹,在林光宫驰骋,向著天命玄鸟所在的那处宫室赶去。 赵高与玄鸟卫统领赶忙追在身后。 没多久,始皇帝勒紧韁绳,马蹄践踏,停在了一处宫室面前。 赵高他们也隨后赶至。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手將韁绳丟给旁边的玄鸟卫,始皇帝扶著剑,缓步走了进去。 赵高低著头默默的跟在身后。 在此之中, 一个玄鸟卫悄悄抬头看去, 始皇帝似是心有所感,目光透过珠坠,侧头看了过去。 嚇的他连忙將头低下。 等到始皇帝渐渐走远,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看向那个背影。 “呼,那就是,始皇陛下么?” “大惊小怪。”老守卫横了一下眼睛,“在咸阳时,我可是时常见到始皇陛下。” 说著,语气还颇有些自豪的意味。 然后拍了下他的肩膀,看向他, 语重心长地说道:“但你记住,以后万不可再像今天这样,仰面视君。” “否则,有刺王杀驾之嫌。” “始皇陛下可以不计较,但不可再犯。” 说完,便是看著他的眼睛问道:“你,明白么?” “嗯,嗯,明白了。” ......... 始皇帝扶著剑,眉头微微皱起,缓步走进了玄夜所居宫室之中, 隨著他的行走,头上帝冠簌簌, 看了下四周,赵高將头低下,紧紧跟在始皇帝身后,不敢妄动。 宫室之中,青铜灯里的烛火摇曳, 微微的一点光亮,將整座巨大宫室映照的朦朧一片,看不清楚。 下一刻,始皇帝脚步停下。 还好赵高时刻注意著始皇帝,要不然怕是要一头栽上去。 抬起了手,始皇帝撩开眼前的珠坠。 便见,大殿远处的地板之上,满是数不清的翎羽,躺在那里。 隨著青铜灯里烛火晃动。 一下光彩四溢,一下又沉入黑暗。 “砰!” 赵高眼里满是惊骇之色,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冷,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好半天,才咽了一口唾沫。 想要开口说话,却怎知,明明开口了却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许久,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呼唤。 “陛下。” 但回应他的,却只有……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赵高不敢说话,將头深深低下,然后整个人匍匐著趴在地上。 始皇帝站在那,目眩良久。 许久,才堪堪回过神来,眼睛合上了一些,声音里透著骇人的寒意。 “去查!” “有谁出现在宫室四周,统统抓捕,玄鸟卫看守不力,一律诛族!” 说完,始皇帝看著四周,目眩良久。 但忽然,昏暗的宫室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扑腾声,像是有什么在动。 始皇帝一怔,手摸向了太阿剑。 那错落在一起的珠坠后,是一双冷漠的眼睛,泛起杀意。 “陛下!” 赵高抬起头来,喊了一声。 但始皇帝却置若罔闻,拔出剑,以缓步的姿態向前走去。 但等到走近之时。 环顾四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唳!” 一声长唳,突然在始皇帝身后响起,始皇帝持著剑,赶忙转身。 殿內烛火一晃, 一只漆黑巨鸟,驀地从黑暗中显现。 这只巨鸟,利爪尖锐,浑身披著漆黑似铁的翎羽,在烛火映照下泛起冷光。 鸟头之上,冠羽竖起如长綬带状。 身后的每一根尾翎,修长而飘逸,如流苏垂落,拖曳在身后。 “天命玄鸟?” 始皇帝说著,语气带著些不確定。 因为眼前这只巨鸟,与天命玄鸟的模样可谓是大相逕庭。 不仅仅只是变大那么简单。 身上的翎羽,也与以往大不相同。 点了下头,这巨鸟走到始皇帝身前,然后低下头蹭了蹭始皇帝。 始皇帝笑了下,说道。 “赵高,天命玄鸟无碍,你退下吧。” “唯。”赵高低著头,应了一声后,便是就走出了这里。 等到赵高走后, 始皇帝又抬起头,看向玄夜。 “天命玄鸟,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变成如此模样?” 说著,又低头看向了地上的翎羽。 “这又是?” 玄夜顿了下, 然后低著头,不甚在意的说道:“换羽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是吗?” 始皇帝的脸色放鬆了一些, 露出了一个淡笑:“如此便好,我还以为天命玄鸟又遭不测。” “什么话?” 愣了下,玄夜便反应过来,始皇帝这是担心胡亥旧事再度上演。 有些好笑。 始皇帝这是多不放心自己的子女。 摇了下头,“陛下勿要担心,以前我只是没有预料到,现在可不会如此。” 始皇帝看著玄夜,笑了, “那先说好,以后若是发生,可別怪朕不为你做主。” “行行行。”玄夜无奈说著。 然后眼睛一撇,看到地板上的翎羽,想了想,看向始皇帝说道。 “换下来的翎羽,送给你了。” 这些换下的翎羽,虽然不如他身上新长出来的,但是也是天下至宝。 看似柔软,但却非常的坚硬。 始皇帝笑了下,没有拒绝,“既然是天命玄鸟所赐,朕不可不受。” 天命玄鸟的翎羽,他也有一根。 自然是知道,天命玄鸟的翎羽是何等的珍贵,又是何等的奇特。 看似柔软,但不管是以何种方式,都不能在其上损毁分毫。 他都在想。 该怎么使用这些翎羽了。 是该用来赏赐大臣,还是当作头礼,赐给今年冬狩成绩优异的诸子呢? 嗯,不行不行。 很快,始皇帝便改变了主意,这是天命玄鸟送给自己的,岂能容他人岂能染指。 他要將这些翎羽间以衣袍之上。 这样一来,既美观又实用。 若是当年他有这样一件衣服,站著让荆軻刺,他都刺不动,又何必要绕柱走? 第41章 郡县与分封共存! 盛夏时分,烈日当空, 照得林光宫上的瓦片都变得滚烫。 林光宫中寂静无声,只有从甘泉山上潺潺流下的泉水的声音。 泉水淅淅沥沥匯聚成小股水流, 最后沿著竹管导流,灌入到了宫中的一处小池塘。 池塘之中,有著一座亭台。 沿著石桥走,不需要多久,很快便可以抵达池水中央的亭台。 池塘四周,始皇帝诸子女皆在这。 而在那亭台之中,扶苏正在与跟他隨行而来的申公,对坐相谈。 扶苏坐在凉爽的竹蓆上。 靠著桌案,翻看著手中的书简。 良久长长一嘆,“申公,吾观此简,感触良多,更觉自己先前之愚。” 申公颇为诧异:“公子何出此言?” 想了想,扶苏將书简放在案桌上,然后站起身来,负手看著四周。 看著在远处玩闹的弟妹。 说道:“吾师常对我说,今后即位,一定要復周礼,行封建。” “分封子弟,拱卫中央,以为枝辅。” 那时候扶苏也觉得这样还不错, 赫赫宗周,不就是因为如此,才从一洲之地,拓展成了诸夏九州? 可现在,扶苏明悟了。 为何父皇执意要废封建而行郡县。 “父皇看到的,是分封让诸侯分裂,混战数百年,最终枝大於干,礼崩乐坏。” 分封固然好,可那只是初期。 等过数百年,亲缘关係淡薄,岂不是又要復走周朝老路,又要重蹈战国。 想那周朝,第一个冒犯天子威严的,就是分封出去的姬姓郑国。 可他也不认为,分封一无是处。 “大秦疆域太大了。” “六合之內,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 “纵使尽设郡县,边远也难以掌控。” 他低下眼睛,看著申公,“既然如此,两者又为何不能共存呢?” “这这。”申公被扶苏的话惊呆了。 封建与郡县之议, 自始皇帝一统六国后,便从未断过。 可是,从未有人如扶苏所说这般,提议让两者共同存在。 笑了下,扶苏说道。 “周朝分封之所以为弊端,在於周天子將周围全部分封,使得诸侯不断做大。 “既然郡县对边远地区管控有限。” “那又何不分封诸侯於边远地区,如越南等地,裂土而瓜分之?” 为帝者,可独断,但不能自私! 扶苏不是个自私的人。 他认为,边远地区难以掌控,与其將所有土地都掌握在朝廷手里,徒增负担。 不如將无法控制的边地分封出去。 如此,既不影响中原的大一统,又能安置功臣,无法使其陷入封无可封。 “如此一来,岂非君臣相宜之道?” 扶苏为自己的设想而兴奋, 但又想起以前,自己支持分封,现在若是再度提议分封,父皇定然不允。 父皇可不会听他阐述其中分別。 摇了下头,扶苏无奈嘆气,他知道,父皇是骄固的,定下的事不可改。 但他,也不急, 他可以等,他还有时间。 但他却未曾注意到,亭台之外,扶杆上有一只黑色的小鸟,振翅飞走。 ............... 一只鸟落到宫墙之上。 站在那青瓦之间张望了一下,宫墙的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惊起了飞鸟。 始皇帝扶著剑,走来。 他的全身只穿著一件玄色的外袍,头上冠冕卸下,简单束了个长冠。 在林光宫,却是不用戴著冠冕。 如此卸下,除了一些不习惯以外,却是还感觉到一阵轻鬆。 今日无事,始皇帝独自出来走走。 宫墙遮住了墙外的景色,安静悠閒,长年累月的秉烛,始皇帝却是从未注意过。 今日才注意到,却是很美的。 走著走著,始皇帝却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天命玄鸟居住的宫室前。 看著看著,始皇帝垂下了目光。 “呵。”笑著摇了摇头,始皇帝便要转身离去,却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来都来了,为何不进去坐坐。” 始皇帝怔了一下, 转过身去,却只看见一只黑色小鸟,就这么站在宫墙之上,歪著头看著他。 始皇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挑了一下眉头,收回目光,“奇怪,怎么好像听见了天命玄鸟的声音。” 想了一下,便摇著头。 可能是近日太过操劳,產生了幻听。 “陛下,怎么不理我?” 始皇帝回过头,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总不可能是幻听了吧? 但看了下四周, 自己周围,只有那只黑色小鸟。 挑了一下眉头,便是走到宫墙下,抬起了头,问道:“天命玄鸟?” 从宫墙之上跳下。 落在始皇帝肩膀上说道:“是我。” “这。”始皇帝哑然失笑:“天命玄鸟,又为何变得如此之小?” 抬起了头想了下,玄夜便说道。 “换羽不久,我才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大小变化。” 说完,从始皇帝肩上跃下。 当著始皇帝的面,他的身上发出轻微的玄光,然后从一只小鸟,慢慢长大。 隨著成长,身上翎羽也发生了变化。 很快,便是就恢復成了天命玄鸟那般神异的模样。 见此一幕,始皇帝嘆为观止。 围著玄夜嘖嘖称奇,看了又看, 儘管贵为始皇帝,是天下至尊,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异的一幕。 “如何?” 玄夜低下头看向始皇帝,问道。 笑了下,始皇帝说道:“甚是神奇,真是世间罕见。” “那当然。”玄夜点了下头,想了想,然后说道:“还有更神奇的,陛下请看。” 说完,他的身躯猛的变大。 很快,就连宫墙都要遮掩不住,始皇帝就在其脚下,看去显得很小一个。 將整个身躯趴下歪著,玄夜说道。 “始皇陛下请上来。” “这。”始皇帝犹豫了一下,然后照著玄夜的指引,揪住翎羽翻身上来。 “坐稳了。”玄夜提醒一声。 然后挥动著翅膀,渐渐离开地面,振翅一扇,便飞出了林光宫。 第42章 五大夫树! 呼呼呼! 只听得见狂风在耳边呼啸, 始皇帝合上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些。 侧著头低下去看了一眼,只见地上的农田屋舍,迅速在其身后掠过。 “这是哪?” 始皇帝喃喃问著,这以往只在梦里出现的场景,如今却突然实现了。 他现在只感觉茫然。 但很快,始皇帝便是调整好了心態。 从这里看著四下,他不再迷惘,反而心中充满骄傲,这是大秦,这是朕的国土。 坐在玄夜的背上,他自豪的说道。 “天命玄鸟,这都是朕的大秦。” “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跡所至,无不臣者。” 就在飞过一处山岳时, 始皇帝突然笑了,“这是泰山,天下五岳之首,朕也曾在这封禪过。” 玄夜一愣,然后慢慢放慢速度。 扇著翅膀,就这么落在了山顶之上。 始皇帝从玄夜身上跳下来,然后抬起了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眼里闪过一丝追忆。 “八年了啊,距离朕在此封禪,已经过了八年了,时间可真快啊。” 说著,便是又想起了那些齐鲁儒生。 “呵。”冷笑一声,看向玄夜说道:“朕当年召齐鲁儒生七十余,商议封禪之仪。” “可那些儒生却说,要依据古礼。” “古者封禪为蒲车,以恶伤山之土石草木,要下车而行,扫地为祭。” “朕见其繁琐,一来二去不知多久,便斥退儒生,亲自定下仪典。” “封禪完,那群儒生却在背后言朕。” “等到下山之时,天降暴雨,又说是朕不依据古礼,招致天怒。” “呵,不知所谓。” 始皇帝说著,一边带著玄夜走下山,一起踏足他曾走过的足跡。 “然后呢?”玄夜问道, 他对於这些事还是有点感兴趣的。 “然后啊。” 始皇帝想了想,笑了下:“正好有一棵树为朕避雨,朕便封其为五大夫。” “然后对那群儒生说,这棵树还能为朕挡雨,可比你们强多了。” 很快,远远的便看到一棵松树。 始皇帝笑了,指向它,“这棵树,便是朕的五大夫。” 说著,始皇帝带著玄夜走了过去, 站在树下,始皇帝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半是感嘆,半是追忆。 “八年了,朕老了,可你依旧不变。” “好啊,好。”拍了拍这棵树,始皇帝似是感慨,“你就待在这里,就待在这。” “待朕下次封禪,还为朕遮风避雨。” 说完,始皇帝笑了下,转过身看了玄夜一眼,然后说道:“走吧。” 他们离去。 这棵松树没有回应, 只是风吹过时,松针摆动,远处看著就像是在招手,像是在告別。 ........ 与此同时, 整个林光宫都乱了起来。 赵高去始皇帝寢殿时,不见始皇帝,最后还以为是到別处去了。 但找遍了整个林光宫。 甚至是去了天命玄鸟的宫室,却始终都没有发现始皇帝的身影。 心忧胆惧之下,他找到了自己的弟弟赵成,让他出动所有的郎中令军去找。 但到了现在,依旧一无所获。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看守宫门,就没看见陛下出去么?” 赵成站在几个守卫前,大声训斥。 可事到如今,纵使训斥也无用,找不到始皇帝,他们全部都要死。 这时候,赵高走了过来。 赵成看了一眼低著头的卫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不赶紧去找!” “若是找不到,就唯你们是问!” “是。” “怎么,还没找到么?”赵高问道,脸上满是惊忧之色。 赵成没有说话, 但赵高却是明白了一切。 他嘆了一口气,再左右踱步,“哎,这可该如何是好。” “兄长。” 这时候,赵成说话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走了过来。 四下无人,在赵高耳边压低声音:“陛下消失不见,也不知是死是活。” “以我看,怕是为奸贼所掳。” “事到如今,我们也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了。” “噤声。” 赵高不放心,又抬头四下看了眼。 然后才压低嗓音道:“你不要命了,陛下只是消失不见,岂能谋逆?” “若是陛下回来,你又该如何?” “这。”赵成愣了下,他能说,他还没有想到这一点么。 “那该怎么办?” “愚蠢。”赵高训斥一声,赵成低著头,面色訥訥,却是不敢反驳。 训斥完,赵高才喘了一口气。 看向赵成:“陛下不见,我等忠臣自然是为陛下安危所忧,四处寻找了。” 说完,抬起眼睛看著赵成,问道:“如此,你明白了么?” “明白。”点了点头,赵成说道。 但很快,刚刚才被赵成训斥的卫士跑了进来,走到身前说道。 “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赵成一怔,然后抬头看向赵高,却是见他面露喜色,神情振奋。 看著卫士,愣了下问道。 “陛下回来就回来,何必如此姿態。” 卫士神情激动,手舞足蹈,一双眼睛里满是狂热的崇拜与敬仰。 “陛下是与天命玄鸟一起回来的,从天而归,踏云而下,犹如神啊。” 赵高与赵成对视一眼。然后便是让卫士在前带路,立刻赶去。 很快,便在庭院看见了始皇帝。 始皇帝与往日一般无二,只是整个人站在那里,依旧还有些恍惚。 天命玄鸟就在其身侧站著。 走上前去,赵高与赵成躬身说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始皇帝,抬了一下手,“免了。” 然后看了下四周,问道:“不去宫门处把守,四处巡逻,全聚在这干什么?” 赵高上前说道:“陛下不见,臣忧陛下安危,遂让郎中令军一同寻找。” “是么?” 始皇帝笑了, 但慢慢地笑容收敛,低下眼睛,看著躬下身子的赵高,“你有心了。” 但听到此话,赵高却感觉浑身发寒。 他不敢回答, 只是扑通一下拜在地上,低著头,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发颤。 他现在恍然发觉。 自己好像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陛下不在,自己竟然能通过弟弟,命令得动守卫陛下左右的郎中令军。 但始皇帝却是再没有看他一眼。 环顾了一下四周,直接就迈过他,带著天命玄鸟,就是离开了这里。 第43章 中冬教大阅! 在林光宫待了几月。 很快,秋收结束,农忙结束。 天气不再炎热,变得凉爽起来,始皇帝也移驾离开,还於咸阳章台。 在之后,便是准备冬狩事宜。 天下既平,天子大愷,春蒐秋獮,诸侯振旅,冬狩治兵,以不忘战也。 始皇帝返回咸阳后。 在第二天的朝会上,便宣布整练军队,以为冬狩之事所准备。 冬狩,文武百官都要参与。 虽然,只有善射者方可参加冬狩,不能射者,也可以在旁观礼。 如此,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 武成侯王翦, 自天下凝一以来, 便是閒居在家,多有告假不朝。 可今日冬狩,却是穿戴好甲冑,再次踏上了战车,负责操练军队。 文武大臣,各自站成了两列。 一声响亮长唳, 咸阳所有之人皆是抬头望去,只见一只漆黑巨鸟,在上空飞著。 下一刻,传来阵阵马蹄践踏声。 一辆六匹马拉著的青铜战车,在大秦军卒的簇拥下,从咸阳城中驶出。 这次始皇帝乘坐战车,没有车顶。 他扶著剑,帝冠上落下的珠坠簌簌,在他的眼前摇晃著,错落著。 他就这么站在战车之中, 没有多余的眼神,但好似睥睨一切。 他今日所穿戴的黑金玄鸟冕袍,上面绣著一只翱翔的玄鸟, 但细看之下,便是就能够看出, 那上面玄鸟的翎羽,就好像是真的长出来的一般,密密麻麻,间以罗列於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 他衣袍之上绣著的那一只玄鸟, 其翎羽不是绣出来的,正是用玄夜所换下来的翎羽所镶嵌於上。 远远看去,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很快,赵高驾驶著战车,將其停在了咸阳城外,停在了文武百官之前。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车驾停下,站在车驾两侧的大臣,一起微微低下身子,向始皇帝行礼。 始皇帝站在车上,抬起了手。 “免礼。” 紧隨其后的,便是一声呼啸声,城外的沙土被扬起,玄夜缓缓落下。 见此一幕,文武大臣面露惊愕。 刚才在天上还未发觉,许久未见,天命玄鸟怎么变得如此之大。 但他们也不敢问。 低著头,將满心疑惑压在心里。 没多久,王翦的战车停了下来,停在始皇帝十步之外,下了车。 他走上前来, 双手抱拳:“拜见陛下,请恕我甲冑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无碍。”始皇帝挥了挥手, 王翦点了下头,然后说道:“我大秦锐士已集结完毕,请陛下检阅。” 始皇帝站在车上,没有多说什么。 许久后, 只有一个冷冷的字传下:“允。” “唯。”王翦领命退下,然后重新登上了战车,看著远处集结的军队。 一面面黑色旌旗隨风飘扬。 在那旌旗之下,是无数排列整齐,手中执掌戈矛的黑甲士卒。 战车轔轔,旌旗猎猎。 “列阵,受阅!” 很快,王翦喊出这句话,便有传令官下去將指令传达下去。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传来, 各军將领收到王翦指令,很快,便是安排各军按兵种列阵。 战车部队居前,步兵方阵紧隨。 骑兵部队侧翼护卫,弩兵方阵殿后。 方阵严整,士卒高呼著,有条不紊的按照方阵走到各自的站位上。 “列阵完毕,请陛下校阅!” 再次走到始皇帝车前,王翦抱拳道。 这次,始皇帝点了下头,赵高赶忙驾驶著战车,巡视各军。 王翦紧紧的跟隨在始皇帝身后。 始皇帝扶剑,站在战车之上,四下看去全是黑压压的大秦士卒。 车驾所到之处,大片黑甲士卒,如潮水般整齐划一的执各半跪在地。 戈矛如林,闪烁著冰冷寒光。 而后便是各军將领,手持符节,向始皇帝稟报兵力,军备情况。 始皇帝予以褒奖,赐酒食,赏金帛。 这场大阅巡视,持续了两个小时,许久之后,始皇帝才乘坐战车离开。 玄夜在远处,看著这场巡视大阅。 有秦锐士如此, 大秦为何又会二世而亡呢? 始皇帝让天下一统,然后统一文字,统一车轨,统一度量衡。 想要在最短时间, 让天下从文化和制度上达成统一。 但效果见微,恐要如老子所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得慢火细烹才成。 始皇帝,他太急了。 想要一个人,完成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几代人才能完成的事。 关中秦人,会无条件相信始皇帝外。 其余六国遗民,对始皇帝的观感,却是畏惧之余夹杂著怨意。 他们不在乎统治他们的是谁。 对始皇帝的怨意,却是因为始皇帝统一后下达的一系列政令。 不仅以前存起来的旧钱不能用了。 他们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衡,还有其他种种,都不能用了。 所以,才会產生怨意。 若是被有心之人所引导,这股怨意,將会是他们反抗大秦的根源。 想必,六国旧贵能迅速拉起人来。 也是因为如此吧。 .......... 等到检阅完军队后, 始皇帝便带著文武大臣,与诸子,赶往处於上林苑的皇家苑囿,进行冬狩。 虽然今天才检阅军队,赶往上林苑。 但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赶到了上林苑,进入到了苑囿。 他们將围而不合,或从四面包围。 待他们的包围圈合拢,始皇帝便带著百官与诸子入围射杀。 每人之箭矢也各不相同。 好以此来区分,这猎物是何人所狩。 所狩最多者,將会是此次冬狩之冠,將会受始皇帝赏赐。 第44章 君王,最忌仁慈! 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天空。 始皇帝拉开了帷幕,鹅毛般的雪花从天上飘落,缓缓穿过车窗, 落到始皇帝手心,一片冰凉…… 下雪了。 触景生情,始皇帝又想起了往事。 那也是一年冬狩,自己与成蹻也一同参与,就为了爭夺这冬狩之冠。 可他知道,他们二人,这不是单单爭夺冬狩之冠这么简单。 爭的,是那嗣君之位。 要想成为秦国的王,骑射之术,也是必不可少的。 “君王,最忌仁慈。” 看著车外飘落的雪花,嘆息一声。 但其实君王可以仁慈,但他身处的位置不允许他仁慈。 近来,他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那个愚蠢的弟弟,与他爭夺储君失败后,躲著哭泣。 但下一刻,他却突然长大,鲜血淋漓,跪坐在他的榻边,一言不发。 有时候,是他的母亲,站在床边死死盯著他,说还她两个儿子命来。 看著车外的雪, 始皇帝,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 雪下个不停。 第二天, 始皇帝的御驾,总算是驶到上林苑。 苑囿四下都成了白茫茫一片,山林的树木披掛上了雪团,四处一片清冷。 “到了么?” 一只手掀开车帘,眯著眼看向外面。 还是如以前一样,这个皇家苑囿,经歷了几代秦王,还是不变啊。 放下车帘,始皇帝的声音传来。 “进去吧。” 一声令下,始皇帝的御驾大军,浩浩荡荡的如潮水一般,涌入进去。 上林苑,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此外,还有眾多池沼。 始皇帝带著玄夜,去了建章宫。 去之前,下令让文武百官和公子们,各自寻一处居住。 今夜天色已晚, 养精蓄锐,明日举行冬狩! 至於隨他们而来的大军,將在一处空地就地安营扎寨,以待明日。 明日,始皇帝將与诸公子等冬狩。 而他们,將会在上林苑的另一边,演练军事,进行实战演练。 玄夜今日飞的有些久了。 跟隨始皇帝进了建章宫,便隨便找了一处空地,趴著休息了下。 始皇帝却是没有感觉到疲累。 进入建章宫,便让赵高令人將隨著一起带来的奏疏呈上。 其他大臣年纪也不小了。 此番长途跋涉,只感觉全身酸痛,故而也全都下去休息了。 只有诸公子们,精神还算充沛。 不仅没有去休息,还叫人放上箭靶,持弓搭箭,射向不远处的靶子。 如此,时间很快便到了第二天。 始皇帝起得很早, 他今天没有戴冠冕,衣服也换了,换成了一身戎装,还有貂毛製成的披肩。 见玄夜醒来, 他一边勒紧腰带,一边看了过来。 笑了:“天命玄鸟再不醒来,怕是我们都冬狩完走了,徒留你自己在这。” 低下头,梳理了一下翎羽, 说道:“陛下忍心留我自己在这么?” “嗯……”始皇帝摸著下巴,想了下,然后给了个確切的答案:“忍心。” 玄夜掀了下眼皮,没有话说。 “走吧。”始皇帝走了过来,“文武百官都在外等候,只剩下我们了。” “我不去了。” 始皇帝愣了下,问道:“为何?” 然后笑了下:“天命玄鸟就不想一见今日冬狩之盛况么?” 扭过了头, “你们冬狩,那我去干什么?” 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又不能搭弓射箭,我去也就只是看看罢了。” “狩猎动物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始皇帝愣了下,站在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好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陛下,丞相与诸大臣问何时出发?” “让他们等著!”始皇帝扭头说了声,然后便是不耐烦的挥了下手。 这人著急忙慌的赶忙退下。 始皇帝转过身来,走到另一边,看著天命玄鸟,问道。 “怎么了?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玄夜低著头,不想说话。 又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以前还没觉得,现在,却是时常想起前世的事,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人, 可如今这个身躯? 好是好。 可是人魂鸟躯,住不惯,活不惯。 就这么沉默许久,直到又有人再来催促始皇帝出发,始皇帝说道。 “那天命玄鸟你在这待会。” 想了一下说道,“等冬狩完,朕再亲自过来接你。” 说完,便是就走出了建章宫。 站在宫门外,始皇帝却是回过头,向著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回头离去。 玄夜一个人在宫中,四下冷清。 心中鬱结,然后张开了翅膀,一下子飞出了建章宫,没入了云层。 然后闭上眼睛,收起了翅膀。 风声呼啸,不知道因为什么,玄夜的身上泛起些微玄光,向下坠落。 等到快要接近地面之时。 玄夜一下张开了翅膀,慢慢滑翔。 落在一处地面上,环顾四下,发现身上的玄光越来越盛。 玄夜怔了一下,满心疑惑。 还没等他来得及想,身上泛起的玄光就如一条绸带,將他包裹其中。 最后,形成了一人高的椭球状光茧。 身上的翎羽在光影中消失。 翅膀与利爪也接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修长的四肢。 最后,玄光逐渐消散了。 漫天下著雪花,一个身影却是出现在了这荒天雪地里。 这是一个人类的身体。 皮肤如同漫天下著的雪花一般白皙。 玄色的头髮隨意在身后披散,泛起异样的光泽。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一双黑到发紫的瞳孔让人难忘。 他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脸,这熟悉的感觉,这是自己以前的脸。 但很快,便听见远处传来声响。 玄夜无动於衷,可低下头,却恍然发觉自己没穿衣服。 “完了,完了。” 看了眼四下,玄夜便跑进了树林中。 很快,一队侍卫便走了过来,他们是来探查四周,以防有贼人埋伏刺王杀驾。 “奇怪,刚刚这里明明有动静的。” “在这!”有人大喊一声,其他人赶去,便见地上出现个脚印。 “分散开,追!” 很快,一队侍卫便跑进了树林。 没过多久,一个侍卫独自走出来,他抬起头,侍卫的著装下却是玄夜的脸。 看了下四周, 顺著这队侍卫来的脚印走去。 第45章 冬狩! 上林苑,皇家苑囿。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苑囿入口处。 在这里的人有很多,不止有始皇帝诸子和文武大臣,身后还有眾多侍卫跟从。 始皇帝有七名马, 分別是:追风、白兔、躡景、奔电、飞翮、铜爵、神鳧。 他今日骑的是白兔。 此马毛色雪白,无一丝杂色,在这一片雪白的四周,就似是融了进去。 要参加冬狩的人,都穿上了戎装。 一眼望去,身后跟著一群侍从,骑在马上,身形挺拔,英姿颯爽。 始皇帝骑在白兔马上, 孤独的抚摸著他心爱的太阿剑,在那不可言说的姿態之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便將剑跨在腰间。 抬起了头,看著一眼四周,隨行而来的人已经在这扎好了营。 不参加的人,將会在这里等候。 那些要参加的人,都已是骑在马上,整装待发,跃跃欲试。 武將还好,骑射之术总不能差。 为了在始皇帝面前表现,又或者是在咸阳待太久了,想要参加活动下手脚。 也是换上了戎装,准备参加。 至於那些文臣,有些已经年纪大了,故而只能向始皇帝表示身体不便。 始皇帝也没有为难他们, 大手一挥,便让他们在这等著。 然后下令出发,带著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入了苑囿之中。 扶苏骑著马,身后跟著数个侍从。 但就在这时,將閭骑著马跑来,看了一眼扶苏,笑了下说道。 “兄长,你我比试比试,看一下最后是谁狩的猎物更多?” 扶苏轻轻的笑了笑。 “三弟有意比试,我又岂能扫兴。” “好。” 將閭说著,然后调转马头,毫不犹豫的向前驰去,身后侍从赶忙骑马跟上。 只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蹄印! 看著將閭渐渐远去, 笑了下,一挥马鞭,扶苏也骑著马带著人,向深处跑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骑著马带人离开。 许久,只有始皇帝一个人在这,那些老臣还想与始皇帝一起。 但都被始皇帝给挥退了。 看了一下四周,始皇帝骑著白兔,带著身后的侍卫疾驰进林中深处。 侍卫中,一个人抬起了头。 他的肤色白皙,面容英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黑到发紫的眼睛。 笑了下,骑马跟上。 ......... 马蹄践踏, 阵阵踏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始皇帝向后伸手,一张弓搭著箭矢,就这么递到了始皇帝手中。 一把拿过弓箭, 始皇帝弯弓,將箭头,对准了前面数十步外,一只四处张望的鹿。 然后松弦发射,箭矢立刻飞出。 一声轻吟,箭矢就射中了鹿,那只鹿中箭之后,撒开腿就跑。 “追。” 勒紧韁绳,始皇帝率先骑著马追去。 身后的侍卫反应过来后,骑著马,跟在始皇帝的身后,纵马狂奔。 好在,此次是冬狩。 漫天遍野的都是雪,沿著血跡,很快就找到了趴在雪地上喘息的鹿。 招了一下手, 便有隨行侍卫,將鹿抬了下去。 骑在马上,隨手將弓递了下去,始皇帝隨后捂著嘴,发出了一阵咳嗽。 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一下天色。 勒紧韁绳,使马转移方向,始皇帝带著身后的侍卫离去。 但没多久。 便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哼哼声。 始皇帝抬起了手,身后的侍卫隨即就停了下来,跳下了马,始皇帝向前走去。 伸手扒开一根树枝。 便见一只非常大的野猪,拋开了雪,在土里四处乱拱著觅食。 它的身上, 披著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远远看起来厚厚一层,很像是一身甲冑。 见此一幕,始皇帝兴奋起来。 向著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侍卫从马上下来,走到始皇帝身边,將弓箭递上。 弯弓搭箭。 “咻!” 破空声响起,一支箭矢向前穿行,狠狠的射中了远处的那只野猪。 但下一刻......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支箭矢射中野猪之后,却是一下就被弹飞。 没有穿透它身上的那层甲冑! “哼,吼!” 野猪大叫一声,四处看著,很快便是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始皇帝。 猛的就向著始皇帝冲了过来。 “护驾!” 很快,数个侍卫將始皇帝围在中间, 金铁摩擦的声音响起,他们纷纷从腰间拔出了长剑,严阵以待。 “哼吼!” 野猪嘶吼著,埋头衝来,尖锐的獠牙远远看著就让人不寒而慄。 近在咫尺。 一个侍卫向前一刺,却未破开皮。 反倒是被野猪抬头一拱,一下便被拱的飞出去老远,倒在地上。 “一起上!” 有人大喊一声,向著野猪横斩而去。 其他人紧隨其后,一起举起剑,朝著野猪的各个位置劈砍而去。 一声惨叫。 这只野猪似乎是发狂了, 红著眼睛,四处找人撞去,每当撞翻一个人,便上去疯狂撕咬。 “让开。” 声音传来,其他人扭头看去。 一个穿著普通的侍卫装束的人,正慢慢的走过来,手执一把长剑。 其他人有些疑惑, 这个侍卫,看起来好像是个生面孔。 刚刚说话的人是他?真是好大口气,他以为他是谁,能一人对付这野猪? 但就在他们这一愣神的时间。 只觉得眼前一花,没叫任何人看清,隨后便是听见了一声惨叫传来。 回过头,只见那只野猪轰然倒地。 身上被划开了一大个口子。 四脚乱蹬,血正从伤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地面,染红了霜雪。 四下无声。 “这……”其他人怔了一下。 便见他將剑一甩,几滴鲜红的血液,便是就飞溅在他们脚下。 但却是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第46章 王者宾於帝! “你,到底是谁?” 很快,形势便是急转直下,侍卫將那个人包围起来,问道。 这人是个生面孔,就很有疑了。 况且,还拥有如此武力, 眼前这个人,他一定不是侍卫,唯恐是贼人所冒充,以刺王杀驾。 但就在这个时候, 始皇帝却是走了过来,看了下。 眼睛一眯:“怎么了?” “稟陛下。”侍卫低著头道:“此人来歷不明,冒充侍卫潜伏,恐是贼人。” 点了点头,始皇帝抬头看去。 此人被侍卫持剑包围,但面容平静,就好像有恃无恐,平静的看著周围。 这人倒是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瞳孔黑到发紫,就这么站在那,就好似投射出神明般的伟岸魔力。 看著这个人的眼睛, 不知道怎么,始皇帝却感觉有些熟悉。 至始至终,自从之前说过一句让开,他到现在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呵。”始皇帝笑了,看著这个人。 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冒充侍卫,又为何……” 看了一眼旁边没了动静的野猪。 “出手替朕杀了此畜。” 这个时候,那人微微一笑,“想杀就杀了,又要何理由?” 始皇帝笑了。 他抬起了手,让四下的侍卫退下。 “陛下。”有个侍卫的脸上面露难色,最后犹豫著说道:“此人身份不明,不....”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 始皇帝语气一冷:“朕,让你退下!” “是。”侍卫应了一声,嘆了口气,然后便与其他侍卫一起退了下去。 等到侍卫走后。 始皇帝这才抬头看向这个人,冷漠深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天命玄鸟,是你吧。” ......... 另一边,一处山林之中。 將閭弯弓搭箭,鬆开弓弦,咻一声,远处一只兔子便应声倒下。 抬了抬下巴,將閭挥了一下手。 身后的侍从翻身下马,跑过去,將躺在地上的兔子拿了回来。 將閭身后,每个侍从的马上,或多或少的都掛著一些猎物,不断晃荡著。 这都是他今日所狩。 但就在此时,远处马蹄践踏,公子高带著身后的侍从骑马过来。 “將閭,收穫如何?” 招手让侍从停止前进,公子高坐在马上,手握韁绳,看向了將閭。 笑了笑, 將閭说道:“还行,比不得兄长。” 公子高摇著头,嘴角木然一笑,“我来此之前,遇见到了扶苏,其获颇丰。” 说著,又问:“听说你与扶苏比试?” “那你可要努力了。”他笑了下:“莫要让扶苏给比了下去。” “多谢兄长告知。” 將閭抬起手,对他行了一个礼。 公子高点了点头,攀谈两句后,这才带著身后的侍从离开了这里。 坐在马上,看著公子高渐渐走远。 將閭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最后整个人面无表情。 冷笑一声,带著人离去。 ......... 一天过去了。 天色渐晚,人也渐渐归来。 每个人都带著侍从,推著车上猎物,回到了临时行营。 等到所有人全都回来以后。 始皇帝便下令,让人去將每个人的所狩之获登记在册,然后派人核对。 明日,再来宣布谁是冬狩之冠。 夜色已深,不宜夜行,今晚,他们也就只能在这里休息了。 是夜。 行营之中,此时燃烧起篝火。 主帐之中,始皇帝面前的桌案之上,摆放著烤熟的鹿肉。 在他不远处,玄夜也坐在那里,他的面前同样摆著一盘鹿肉,还在冒著热气。 他不含糊,拿起就吃了起来。 但始皇帝简单吃了几口,便吃不下,端坐在案后,久久无言。 看著吃的狼吞虎咽的玄夜。 笑了下,问道:“真有这么好吃么?” “是,却是很好吃的。”点了下头,玄夜又开始吃了起来。 又问道:“陛下不吃?” 坐在他的对面,始皇帝摇了下头,“朕不爱,这太过油腻了些。” “既然陛下不吃,那给我吧。” 说著,玄夜便站起身来,走到始皇帝桌案前,將其端走。 坐回原处, 放自己桌案上,看著始皇帝的表情, 他笑了下,“莫要浪费了不是。” “呵。”始皇帝也笑了,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若是不够,朕再让人送来?” 玄夜赶忙摇了摇头。 “够了够了,再送来我也吃不完。” “呵呵。”始皇帝笑出了声,看著玄夜的表情,感觉格外有趣。 倒了一点水,喝了下去。 始皇帝想要站起身来,去外面看看,但只感觉腰间一阵酸痛,难以直身。 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虽久未骑马,但不至於此吧,慢慢合上了眼睛,倚靠在桌案上。 莫不是,朕真的老了? 对长生不死,始皇帝始终都保持著寧信其有的態度,因为他始终暗示自己。 朕绝非凡人,是真正的始皇帝。 对母后的厌恶,让他寧可相信,自己是与天命玄鸟一样,从天而降。 生来,就是处於眾生顶端, 他的存在,就是天命,是为了完成秦的未竞之事,扫平六国,统一天下。 与秦人同为玄鸟血脉的殷人相信。 王者宾於帝! 商的统治者生前为王,死后为帝。 也就是说,商朝的祖先,死去的商王,还有上天,都是这个帝! 周就不一样了。 虽自称天子,但认为自己只是凡人,只是在代天牧民而已。 而进入战国后,七雄相继称王,属於王的神秘色彩,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知道。 就算是一头猪戴上冠冕,他也是王,而一旦失去了权势,王连庶民都不如。 这也是统一后, 始皇帝为什么要去除王號,然后再下令让群臣议帝號的原因。 他自称始皇帝,不再称秦王, 是要重新將殷商时帝王的神秘色彩,加持到身上! 始皇帝还隱隱期盼, 自己有一统海內,天下大同的功绩,就算是死后,也能升上九天。 带著自己在驪山的兵马俑大军,在天上统一所有,做明明上帝! 又或者,直接能长生不死? 但年过四旬的始皇帝,现在却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衰老,自己的力不从心。 第47章 夜梦六王,巫祝占梦! 次日。 始皇帝扶著剑,走出主帐。 隨行而来的文武大臣,还有诸公子,皆是站立在帐外候驾。 玄夜扶剑,跟在始皇帝身后。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拜见父皇,父皇万年!” 哗啦一声,帐外的人齐整的弯下腰去,向著始皇帝行了一个礼。 “免礼。” 始皇帝抬手一挥,看著眼前拜下的人,眼帘低垂,不辨神色。 “谢陛下。”应了一声后,眾人起身。 始皇帝扶著剑,神色淡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招了一下手,很快,便有人將统计后的名册呈上。 將名册打开,粗略的扫了一眼。 语气平静的说道:“此次冬狩冠首,是朕的忠信大臣,上卿蒙毅。” 此话说完,这里顿时一寂。 隨后,站在这里的眾人向其道喜。 “呵呵,蒙上卿不愧是蒙武之子,骑射之术精湛啊。” 蒙毅抱手谢过。 隨后始皇帝宣布,此次冬狩冠首,赐下黄金两百鎰,以示嘉奖。 隨后,始皇帝將名册传下。 既是给群臣一观,以示其无疑,又是让眾人一观各自成绩。 “兄长。” 这个时候,將閭走到扶苏身边。 笑了下,对著他作揖一拜,说道:“兄长骑射,弟不及也。” 扶苏笑了笑。 拍了下將閭的肩膀,语气温和:“许是运气差了点,弟不必气馁。” “下次再比,或许便不如你。” “兄长说的是。”將閭说著,低下头,隨后便向其告退了。 冬狩之事已完。 隨后始皇帝便带著人,回返咸阳。 ......... 但回到咸阳后。 在第二天的夜里,却发生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始皇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醒来后,始皇帝久久无言。 隨即下令,召一个巫祝入宫,来为始皇帝解这个奇怪的梦。 巫祝,是专门占梦的专家。 早在殷商时期,甲骨卜辞中有关殷帝占梦的记载就有很多。 殷帝武丁就总让巫祝替自己占梦,其梦有没有灾,有没有祸。 到了周朝,就更是喜欢占梦了。 据说文王曾梦,日月著其身。 日月是帝王的象徵,周人巫祝占梦,认为这是大吉之兆,受命於天。 殷商无道,皇天上帝看不过去, 决定要把商之天命,给予文王,预兆其必定取代殷商。 秦人崛起於周土,也保留著占梦。 据说当年,秦穆公因病七日不醒,梦往天帝之天宫,游钧天,奏广乐。 醒来后, 也將此视为是天帝要他称霸的吉兆。 如今,始皇帝又做梦了,还是如此怪的梦,始皇帝觉得,这又或是什么预兆? 在始皇帝还是秦王, 还在称寡人,不是称朕的时候,始皇帝也让巫祝为他解过几次梦。 但自始皇帝一统天下, 方术士纷纷来秦,始皇帝也就逐渐偏向了方术士,不再召巫祝。 因为他们虽名称不同,但却是同行,也是从事星占,神鬼等事。 但方术士的脑子灵活。 不止有出海寻仙求药一派,还有以珍稀药材炼製不死药的炼丹一派。 始皇帝本就嚮往长生。 在方术士的一顿游说之下,顿时就被吸引了。 与之相比,巫祝就太老土了一点。 头上插著野鸡毛,披著羽毛衣,瞪著眼睛,用神神叨叨的语气说著些听不懂的话。 这次始皇帝召他们来解梦。 也是因为方术士被坑杀,无奈之下,也只能召他们来了。 “陛下!” 咸阳宫中,赵高走进后站在帷幕外,垂下头去:“巫祝迎至,在外候召。” “来得正好!” 帷幕后,宫廷深处的人抬起了头。 挥了一下手,语气平静地说道:“去,速召他进来。” 等到赵高下去后。 帷幕后,又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陛下,你这是做了什么梦,又是召大巫,又是占梦,解梦的。” 始皇帝笑了笑,没有说话。 隨后,他说道:“此梦,甚是怪异,也不知是祸是福,且看巫祝何解。” 然后这里没有了声响。 没过多久,赵高便引著人走了进来。 巫祝此次来的迅速,也许是始皇帝数十年未有召见,不想错过这次面圣。 听到始皇帝召令,便匆匆赶来。 “拜见陛下!” 始皇帝先是挥手让赵高退下,然后让其免礼,指著帷幕前的软榻。 说道:“大巫请坐。” 巫祝坐下后,始皇帝便说了一遍梦境。 始皇帝梦到,他一个人站在秦国旧都雍城的大殿之中,向前走著。 始皇帝很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是他初掌大权的地方。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王座之下的陛阶,陛阶之上,是歷代秦王都坐过的王座。 他正要登上陛阶,走向王座。 王座之前,突然出现了六个人,这六个人皆是头戴冠冕,手扶鹿卢剑。 这是秦国六世先君。 也是始皇帝所承继的六世余烈。 始皇帝正想向他们说,自己已经完成了秦国一统天下的大愿。 那站在王座前的六个人影,却是腾然拔出了剑,向前指著…… 剑锋所指之处,正是西方。 这时候,始皇帝便一下惊醒过来。 他以为,他做到这个梦,是先祖想给自己一个暗示,也是一个预兆。 “如何?”说完一遍梦境后,始皇帝漫不经心的问道:“大巫可解出什么?” 帷幕外。 巫祝头插野鸡毛,眯眼思索片刻, 许久,猛的下拜:“陛下之梦,老臣已知缘由,已解眾数。” 他抬起了头,“恭贺陛下,此乃天大的吉兆,堪比穆公当年七日之寤!” 听到如此回答,始皇帝来了点兴趣。 “大巫请详言。” 点了点头,巫祝抬起了手, 满脸肃容,“还望陛下容臣释陛下夜梦自己在雍城之兆。” “准。” “是。”得到准许后,巫祝想了想,便开始了自己的侃侃而谈。 “雍地夹渭水南北岸,是周之文王武王,肇基王跡之地。” “但周王室却是將雍地丟给犬戎。” “並承诺:犬戎无道,侵夺我宗周岐丰之地,有诸侯能驱逐犬戎,即有其地。” “一支嬴姓之嗣,为了这个承诺。” “连续数代人不顾死亡,一尺一寸恢復了歧山附近的周原之地,驱逐了犬戎。” “周王室兑现了诺言。” “那嬴姓之嗣遂在此建立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都城,雍。” “雍是王基之地,文王武王从此出,推翻了商,建立了周。” “数百年后,又有秦一统天下。” “故臣以为。”巫祝停顿了一下,“陛下夜梦自己在王基之地,此乃吉兆!” 第48章 西王母之邦! “那六王呢?” 听到巫祝所言,始皇帝又问道。 想了想,巫祝畅言道:“陛下在雍城夜梦秦国六代先王,或是先王有言欲告之。” “有言欲告?”始皇帝来了点兴趣,这倒是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他也认为,六王有言欲告。 只是不知道,他们举起鹿卢剑,剑指西的方向,到底是想要表达的什么。 想到此处,始皇帝又问。 “那先王剑指西方,是何意思?” 他认为,既然先王剑指西方, 只要搞清楚了西方有什么,就能弄清楚先王想要告知自己的秘密。 巫祝思索了一下,又深深拜下。 “陛下,秦在来雍地之前,曾给周室养马有功,被封为西陲大夫,地处西陲。” “故臣以为,西陲有著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正是六代先王在梦中,想要告知陛下的。” “西陲?”这倒是一个新解,始皇帝多了一丝兴趣,认真听了起来。 “西陲,正是秦国之始。” “雍地是秦之王基,使秦一统天下,西陲是秦之渊源,或能让秦应变之吉。” 说到这,他抬起了头。 “臣左思右想,西方到底有何。” “最后想起了,崑崙神山,就在西方极远之地,是为帝之下都!” 始皇帝连连点头,听得津津有味。 巫祝又说:“穆天子传有载,周穆王曾率领七萃之士,远赴西域。” “自群玉之山以西,至西王母之邦。” “若是什么,能让歷代先王亲自入梦来告知陛下的,以臣妄测。” “恐怕也只有西王母之邦的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那位曾与周穆王在瑶池宴饮的西王母了。” 周穆王远赴西域,到西王母之邦, 见到了西王母,並与其宴饮,互赠礼器的传说,在中原流传甚广。 始皇帝眼睛一亮:“大巫的意思,六代先王是受西王母的指示,来告知朕。” “西王母想要邀请朕,效周穆王远赴西域,到西王母之邦,赴瑶池宴会。” “然也。” 巫祝顺著始皇帝的话,说道。 “臣以为,是陛下统一天下,德超三皇,功盖五帝,古今未有之。” “西王母闻之,便想要见一下陛下。” “然,西王母之邦乃仙神之国,就算派人至人间,人也见不到,无法告知陛下。” “故而派人告知先王,让先王转达。” 而后,巫祝仔细回想,很快,就想到了穆天子传里面记载的故事。 “传闻西王母之邦在崑崙神山。” “神山上有瑶池,西王母便是在这瑶池之上,设宴接待的周穆王。” “后人常言,周穆王一生肆意远游,舟车劳顿,却活了一百岁再死。” “据说,这是因为在西王母之邦,喝了西王母在瑶池宴上的琼浆玉液。” 隨著巫祝的讲述, 始皇帝已是沉浸在西王母的传说中。 许久,长长一嘆:“朕贵为始皇帝,却是有些羡慕周穆王这一庸碌守成之主。” 巫祝见此,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周穆王是自己去的西王母之邦,陛下是西王母相邀,岂能相提並论?” 始皇帝笑了下,“甚善。” 但接著又皱起了眉,“西域渺茫,又有羌人,戎王,月氏所阻,岂能轻易去得?” 巫祝兢兢,又赶忙说道。 “这或许正是先王在梦中拔剑之故,其意让陛下灭了边夷,赶赴西王母之宴。” “原来如此。”始皇帝附掌,笑了。 看向帷幕外正襟危坐的巫祝,他想了一下后,大手一挥。 “大巫解梦有功,赏金二百鎰。” “谢陛下赏。”巫祝低头谢过,但是他埋下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自从始皇帝宠信方士,冷落他们。 他就一直在想,为何方士会受宠信,而他们巫祝却备受冷落。 很久,他有了个答案。 因为他们不会忽悠,太过循规蹈矩,不像方士那般,什么都敢吹。 想通了后,点醒了迷茫的他。 正好,始皇帝坑杀了咸阳的方士,自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做准备。 今日,终於派上用场了。 赏赐完,始皇帝又问了一些关於西王母之邦的事,便挥手让他下去。 最后,咸阳宫安静了下来。 始皇帝合上眼睛,他的心里,还在回味著巫祝刚才所说的话。 自从知道方士在欺骗他。 始皇帝对长生,早就不抱什么期望。 但现在,这个奇怪的梦,还有巫祝所说的话,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 东海有三仙山,有神仙真人。 但西边也有崑崙神山,有鼎鼎大名,手握不老不死之秘的西王母。 始皇帝相信西王母的存在。 也相信他手握长生之秘,还让他的先祖向自己发出了邀请。 这个邀请,始皇帝决定接下来。 但他並不打算与周穆王一样,带著一批人远赴西王母之邦。 这是对天下的不负责! 他绝不会离开自己的疆土半步。 既然如此,那便將疆域以西,那些他还从未征服过的土地.... 打下来! 然后一边西巡,巡视新的疆域,一边去西王母之邦,赴瑶池之宴! “但陛下,你真的信么?” 一句话,打断始皇帝的遐想,但他並未因此而生气,反而笑了笑。 “为什么不呢?” 他扶著桌案,从案后站起身来。 语气坚定,“朕会去西王母之邦,从西王母手中,得到不老不死之秘。” 扭过头,看向了坐著的那个人。 “朕会不老不死,朕会是万世皇帝!” “至於你。”他笑了下:“你愿与朕一起,让这天下所有疆域尽归大秦么。” “你愿与朕一起,建立这个帝国。” “让这个天下,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个文字,享有万世太平么?” 停顿了下,他问道:“天命玄鸟。” “你,愿意么?” 第49章 西征! 到了次日,始皇帝便在朝会之上,宣布了一道震惊天下的詔令。 西征! 西征之议一出,群臣吵翻了天。 因为这是自始皇帝三十三年,令蒙恬北击匈奴后,第二道明確对外用兵的詔令。 事关重大,群臣就此事参加议论。 但议来议去,每人都有各自的看法,直到朝会结束,都没有定下个章程。 毕竟西征,一旦確定,影响甚大。 下朝后,始皇帝回到咸阳宫,但他依旧与往常一样不变,只是批阅奏疏。 不管外面因为西征而议论纷纷。 也不管群臣是如何议论的。 他自两耳不闻窗外事,很是平静,只是坐在咸阳宫中,批阅著他的奏疏。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面群臣就西征之策议论不定,陛下难道就不关心么?” 坐在他的对面,玄夜问道。 始皇帝笑了下,將奏疏放在桌案上。 反问:“朕为何要关心?” 许久后,他说道:“朕决定的事,便会做下去,谁也不能改变!” “至於群臣的看法,那不重要。” “况且。”他眯了眯眼睛:“拥护朕西征之策的大臣,不在少数啊。” “確实。”玄夜点了点头,也承认。 西征,最支持此策的,当属那些军伍之人,如王家,蒙家等。 自商鞅变法,秦便是以军功爵位制,只有战爭,才能获取爵位。 可自从一统六国后,便再无战事。 始皇帝决意西征,对他们来说,这西征之策有百利而无一害。 自然拥护此策。 “那陛下以为,谁又会阻碍此策。” “还会有谁?”始皇帝笑了,但笑著笑著脸色就冷了下来。 “当然那些閒的没事做的博士。” “以及。”始皇帝停顿了下,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朕的那个好儿子。” 他眯著眼睛,笑著。 “儒生博士不敢上书於朕,定会攛掇扶苏前来上諫,言此策危害。” “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几句,不可用兵,要向蛮夷推广仁义。” “呵。”始皇帝轻笑,有些不屑一顾。 他统一天下,成为始皇帝,靠的可从不是什么仁义,而是手中的兵。 只有权力,才能让人怕,让人惧。 若是他空有仁义,怕是早就被別人从王座之上拉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纵然表现的多是不屑, 但玄夜知道,骄傲的始皇帝对待扶苏这个长子,还是与诸子不同。 若是其他公子,谁敢数次直言犯諫,怕不是早就被始皇帝踢去边地了。 始皇帝能忍耐扶苏的数次上諫。 因为他是长子,也因为他的出生,带给了当年还是秦王政的意义甚大。 长子的诞生, 等於告诉了天下人一件事。 秦王已壮,这让赵姬和吕不韦,再也没有了阻挠他行冠礼,亲政的理由。 三月,长子诞,四月,宿於雍。己酉,王冠,带太阿剑! 之后击嫪毐,囚赵姬,逐吕。 始皇帝意气风发,回想起来,这一切事情的开端,便是长子的诞生。 因为扶苏的诞生, 他坚定了对赵姬还有吕不韦的反击。 他戴稳了冠冕,让太阿染血,肆意屠戮仇敌,只为让他的儿子,免受孤苦。 世人常詬病,他残忍无情,摔死了赵姬的两个私生子,自己的同母弟。 却不知,当他站在城墙之上,看著地上那两具尸体的时候,始皇帝想到的却是。 “若寡人失败,死的,便是扶苏吧。” 从那以后,他便渐渐明白了,寧可冷漠无情,也不软弱可欺。 但之后,始皇帝忙於统一大业。 扶苏,就如一株山顶的扶苏木般,在深宫中渐渐长大,不断被周围人影响。 长子不类己,甚至不像是个秦人,始皇帝恨铁不成钢之余,也难免恼火。 但,始皇帝也是复杂的。 既不屑他的仁义,又默许他的仁义。 希望扶苏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但若扶苏真成这样的人,他便会起疑了。 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 似是看出玄夜所想, 始皇帝摇头嘆道:“你啊,朕能容得下灭了六国之功的王翦父子。” “又岂会容不下一个庶子?” 这就有些尷尬了。 笑了下,玄夜低下头:“陛下说的是。” 低下眼睛,就这么看著玄夜良久,始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天命玄鸟既成人形,岂能无姓无氏?” 玄夜抬起了眼睛,看向始皇帝。 始皇帝笑了下:“生而无氏者,要么是至高的皇帝,要么是至贱的黔首。” “天命玄鸟身份之贵,不下於朕。” “那么。”始皇帝低下眼睛:“朕便赐你姓,如何?” “可以。”点了下头,玄夜说道,始皇帝亲自为他命姓,这如何不行。 眯起眼睛,始皇帝想了一下。 “朕之先祖,乃吞玄鸟之卵生之,说起来你我还算同源,便以嬴为姓。” 说著,问道:“天命玄鸟以为如何?” “善。”他笑了下:“从此以后,陛下可以称我为……嬴玄夜。” “可。” 但隨后,始皇帝又问道。 “汝即有姓,出入咸阳宫使人非议,不知你想要什么官职,说来一听。” “不要。”玄夜一边摇头,一边拒绝。 “为何?”始皇帝问道,他既然说出来了此话,那便是金口玉言。 无论是什么官职,自当应允。 谁知道,天命玄鸟竟然拒绝,而且还是想都不想一下的就拒绝了。 抬头看了一眼始皇帝。 又转移了目光,看向了他桌案旁边那堆积如山的眾多奏疏。 “累。” “呵。”始皇帝忍不住笑了下,但很快,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看向玄夜:“朕知道你可担任什么了。” 见玄夜皱了一下眉头,他笑了下,轻声说道:“放心,此官无有公务。”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自有属官分担。” “那好吧。”听到始皇帝这么说,再加上盛情难却,玄夜勉强同意了。 隨即始皇帝喊来了赵高,为其执笔。 “传朕制:詔告天下,任嬴玄夜为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统辖诸郎侍从。” 始皇帝负手说完。 奉命擬詔的赵高,却一下跪了下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顿首垂泪。 始皇帝低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你哭什么,还不擬詔?” “臣……臣。” 赵高难掩悲伤, 但还是强撑著,把詔书擬完。 始皇帝笑了,但慢慢地笑容收敛,看著伤心不已的赵高,问道。 “你明白了?” 赵高不敢回答,只是拜在地上。 第50章 徐福回来了! “兄长,寻我何事?” 被始皇帝斥退后,赵高第一时间, 便是就去找到了他的弟弟,宿卫宫中的左中郎將赵成。 他看了下四周。 嘆了一口气,说道:“陛下今日,任命了郎中令。” “什么?” 赵成一愣,隨后追问道:“是谁?” 郎中令这个职位,原先是李斯担任,但自李斯升任廷尉,再到如今的左丞相, 空缺至今,一直无人担任。 岂不料,始皇帝如今却突然任命。 “你想做什么?” 但赵高听见赵成的话,却脸色大变,隨即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看著赵成:“你有异言?” 似是看出了赵成的想法,赵高冷笑一声,不客气的贬低道。 “就算陛下不任命,也轮不到你!” “我知道。”赵成摇了摇头:“我如今只是左中郎將,如何能为郎中令。”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说道:“先前没有郎中令,郎卫皆听我令,如今却受制於人,我岂能心顺。” “你还是不明白!” 赵高摇了摇头,隨后看向赵成,“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任命这么简单?” 嘆了口气:“陛下这是敲打你我啊。” “这。”赵成愣了下,隨后问道:“怎么会,陛下如此信任兄长……” “呵。”赵高笑了,是气笑的。 看著赵成,似乎是在怀疑这个蠢货居然会是他的弟弟:“你怎会如此愚蠢!” 但说完后,却还是给他说清楚。 “先前在林光宫,陛下失踪,我让你令郎卫寻找,这已是犯了大忌。” “这……”赵成抬起头:“岂会如此,我们可是为了陛下安危著想。” “呵,愚蠢。”赵高冷笑一声:“你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闭上了眼睛,赵高嘆道。 “秦律有言,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 “越官则死,不当则罪!” “你身为左中郎將,职责宿卫宫中,但却擅自令郎卫寻人。” 赵高抬起眼睛,看向赵成。 “你说。”他问:“这是否是越官越权?” “这这。”赵成面色訥訥,低下头去,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再发一言。 嘆了口气, 赵高走了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不懂陛下心意,但我知道,如今我们唯有低调行事,不可再犯错误。” “新任郎中令,你务必听从其令。” “此人我知道,从冬狩后便时常出入陛下左右,不知道何时得了帝心。” 想了想后,又说到:“但他姓嬴。” 赵成抬起了头,眼睛看著赵高,犹豫许久后,还是用疑惑地语气问道。 “陛下十八子,这是哪一位公子?” 赵高也疑惑著,他是始皇帝十八子,公子胡亥的老师,自幼便教导其律令。 可是却从未见到过这个人。 心中想道:“难道是宗室之子,其他嬴姓族人后裔?” 但隨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想法。 先君庄襄王只有两个子嗣,一个是始皇帝,另一个则是死去的长安君成蹻。 但成蹻只留下了子婴一个子嗣。 况且,成蹻死后子婴还小,而这个人看起来比子婴还年幼,不可能是。 既然不是,那难道是孝文王之后? 毕竟,孝文王除了庄襄王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子嗣呢。 但隨后,却是都被他一一否决。 始皇帝子嗣眾多,但却无一人得授一官半职,又岂会封其他宗室之子为郎中令。 这可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啊。 以始皇帝对此人的喜欢。 赵高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此人,莫不是陛下私生子?” 这个猜测一旦出现,就压不下去了,但他也不敢乱说,只是猜测而已。 看向赵成,他沉默许久说道。 “勿要多管,你就当他只是郎中令,你的主官而已。” 赵成垂首:“是。” ......... 此后数日。 群臣都还在为西征之议,爭论不休。 一直持续到了二月中,就在始皇帝要为此议盖棺定论时,一个消息传回咸阳。 从二十八年出海,距今,已经过去了九年之久的方士徐福,回来了。 但当他刚从出海的船上下来。 立刻就被琅琊郡守派人抓捕,然后將其日夜兼程押送回咸阳,关到廷尉大牢。 当廷尉得知后,亲自去见了下他。 始皇帝虽先前下令坑杀咸阳方士,但徐福奉命出海数年,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人。 最后,便是来到咸阳宫。 “拜见陛下。” 站在咸阳宫帷幕之外,廷尉对著帷幕后的那个人影,躬身拜下。 “免礼。” 帷幕后,始皇帝的声音传来。 指了下帷幕外的一个软榻:“坐。” “谢陛下。”廷尉起身,乖巧的坐在帷幕外的软榻,垂下头去。 儘管隔著帷幕,但他也不敢抬头。 许久,他斟酌著问道:“陛下,方术士徐福,该如何处置?” “徐福.....” 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帷幕后的那个人敲击著桌案,隨后,合上了眼睛。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廷尉又问道,“陛下,要审问他么?” 皇帝会自降尊贵,去审问一条垂死的残虫么?当然不会! 秦始皇只是不耐烦摆了摆手, 隨后,便是让廷尉按照律令来处置。 “若无事,卿便退下吧。” 但廷尉却是抬起了头,犹豫许久,还是说了:“他自称有长生之秘。” “要亲自竭见陛下,隨后奉上。” 始皇帝敲击桌案的动作一顿,虽然对方术士已不信任,但思虑再三后…… 还是让人將徐福秘密押送过来。 但隨即下令,要让他带枷来到宫中,以罪人的身份,来见他。 “罪臣拜见陛下。” 数年未见,徐福模样大变,许是海上风沙太大,不再仙风道骨,变得瘦削枯槁。 但帷幕后,始皇帝却只是冷冷问他。 “你说,你知道长生之秘?” 第51章 长生不死的美梦! “你说,你知道长生之秘?” 始皇帝的声音从帷幕后传了过来, 语气冰冷, 带著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骇得徐福带著枷锁,伏在地上。 “臣知道。” 始皇帝扶著额头,挥了挥手。 “既如此,那你此次出海九年之久,带回不死药了么?” 迎著始皇帝冰冷的目光,徐福抬头。 “启稟陛下,臣奉命出海九年,但风逆弗至,又为鮫鱼所苦,故不得至。” 始皇帝笑了。 但听在徐福耳中,却成了催命符。 因为他知道,始皇帝对他的信任,恐怕已经隨著时间被消磨得乾乾净净了。 果不其然,始皇帝隨即冷笑一声。 “呵,好你个徐福,骗朕两次不够,难道还想骗朕第三次么?” 语气平静,但始皇帝的眼睛却是放著危险的光芒,但很快消散了。 “臣不敢。”徐福再拜:“臣绝无反叛之心,更无欺骗陛下之意。” 徐福的话,始皇帝久久没有答覆。 他的一只手摆在桌案上, 目光透过帷幕,审视著徐福,食指无声的敲打著桌面。 “陛下,跟他废什么话,杀了完事!” 但就在这时,安静的大殿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帷幕后传来。 徐福微微抬起头。 却看见帷幕后站著一个模糊身影。 始皇帝抬起了手,笑了下,“不急。” 又问道:“徐福,你既没带回不死之药,何故又说有长生之秘?” 徐福带著枷锁,眼帘低垂。 “陛下,臣自知愧对陛下委以重任,数年未返,也是未求得不死药之故。” “为了不让陛下失望,在海上立言,不得长生之秘,终生不返。” “为此,臣至海外觅仙岛,远涉胡天。” “终於,在北海的尽头,在那蓝色的冰雪之上,臣遇到了海神。” 此语一出,始皇帝来了一些兴趣。 “说下去!” “是。”徐福垂下头,儘管他的身上满是冷汗,却不敢耽搁。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就在瞬息之间,在始皇帝一意之间。 “海神亲口所述,海上未有不死之药。” “因为早在春秋之时,神仙真人便带著不死之药飞升於天了。” “臣心有不甘,不死之药既未得,臣还有何顏面回秦面见陛下。” “於是便问询海神,若没不死之药,那可还有何种方法,能使人长生?” “海神闻言大肆索求,欲要童男女,以及各种人间礼物。” “无奈之下,臣便把隨其一起出海的童男女,还有船上物资一起送与海神。” “海神也信守承诺,赐下了长生之秘。” 说到这,徐福便是以头抢地, 大声道:“陛下,臣此次回来,就是要奉上长生之秘!” 桌案后,始皇帝慢慢站起了身。 他跨过桌案,向前走来,僚开帷幕,整个人站到了徐福的身前。 徐福先是看见了眼前的鞋履。 然后微微抬起头,从下往上,最后,是簌簌晃动的珠坠后,面无表情的脸。 他一把纠住了徐福的衣襟。 將他拽起来, 然后用手僚开面前的珠坠,看著他。 语气冷冷道:“你胆敢再骗朕,朕让你三族为其陪葬。” “臣....不敢。” “哼!”一把將他推到地上,始皇帝隨即转身僚开帷幕,就要走进去。 但就在走进去之前。 始皇帝却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若无成效,城外的沙坑,多的是!” “是。”徐福赶忙伏在地上,抬起头,始皇帝已经僚开帷幕走了进去。 此后,他心大定。 什么海神,什么长生之秘,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胡编乱造的。 他出海九年, 根本就没有去寻什么山,求什么药,而是带著人在海外到了一座小岛。 隨行的物资与童男女, 也不是送与了海神,而是留在岛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大秦治下,谎言被识破,便死。 所以,早在很久之前。 他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寻求退路了。 纵然始皇帝在大秦治下无所不能,但只要出了海外,便是天高任鸟飞。 他此次回来,原本是想要再次从始皇帝这里带走大批物资与人。 谁知道,刚下船就被抓住。 从琅琊押送到咸阳的途中,他也从一些人的口中,摸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出海九年间,大秦发生的事情。 最让他惊异的是什么天命玄鸟,难道这世上真有神鸟,那岂不是也有仙人? 但最让他所惧怕的,却是上一年。 因为就在上一年,始皇帝下令,坑杀了咸阳的四百六十余方术士。 他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庆幸。 若是他早来一年,怕也要身遭此劫。 但隨后,他便开始想脱身之策,要如何从始皇帝手中,得到活命的机会呢? 他知道,始皇帝的执念莫过於长生。 要想让始皇帝不杀他,那么便要让自己对他有用,这才能活命。 现在来看,似乎是成功了一半。 但,现在自己依旧处於危险之中,帝心难测,谁又能知道始皇帝在想什么呢? 一著不慎,等待自己的便是死! 现在,自己首当其衝便是要想好,要如何才能让始皇帝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长生之秘。 ......... “陛下,你真的信了徐福的话?” 始皇帝挥袖让徐福下去后,玄夜便坐在始皇帝的对面,看著他。 始皇帝坐在桌案后,没有说话。 玄夜明白了…… 但他却有些想不通,始皇帝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为何偏偏会听信徐福! 难道听不出,徐福说辞漏洞百出么? 始皇帝听得出么? 当然,他可是始皇帝,他自然能听得出徐福的说辞漏洞百出。 但他也能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 可虚无縹緲的长生却如此难寻,他有时候深夜难眠,甚至会感到绝望和空虚.... 他偏执,他固执, 他只信自己,听不进其他人的声音。 或许连他都不知道的是,对於长生,他已经没有以往那样热衷了…… 因为太过难寻,因为虚无縹緲。 他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让他,能將这场长生不死的美梦做下去的理由。 而现在…… 又是西王母相邀,又是海神赐长生。 这两件事接连碰撞在一起,这为始皇帝的美梦,添色了几分! 第52章 朕死后,天下又会如何? 此刻,清冷的寢殿內, 只剩始皇帝与玄夜二人,相对无言。 玄夜却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帷幕前,但想了想后,又折返回来。 看著始皇帝:“醒醒吧,我的陛下!” “徐福说辞漏洞百出,自相矛盾,他这是为了活命,从而誆骗你啊!” 但是,始皇帝却慢慢合上了眼睛。 “陛下!” 始皇帝抬起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说道:“勿要说了,朕都知道,可若是他说的是真的呢?” 玄夜无言。 他从未觉得,始皇帝是如此的固执。 看著玄夜的模样,始皇帝笑了,但笑后又问道:“若朕死后,这天下又会如何?” 玄夜一愣, 始皇既没,余威震於殊俗。 只要始皇帝还活著一天,就如同太阳悬空,没有肖小敢公然造次,群星为之暗淡,於人间全然无敌。 而太阳一旦落下,这天下会怎样? 正好,玄夜却知道。 他看著始皇帝,“这天下会大乱,人心会离合,六国余孽会纷纷復国!” “陛下,这是你想看到的么?” “与朕所料不差。”始皇帝笑了,但隨后语气一冷,“正因如此,朕才妄求长生!” 他从桌案后,慢慢站起身来。 扶著剑,戴正了头上的帝冠,垂落下的珠坠,在眼前哗哗作响。 “只有朕,才能压下天下之乱!” “只有朕,才能让六国余孽如他们过去的王一般,再次臣服於秦!” “只有朕,能收拾得了这乱局!” 珠坠作响,锐利的眼睛看著玄夜, 他说道:“大秦因我而存在,朕绝不能让它因我的逝去而倒下!” 始皇帝是骄傲的,是固执的。 灭六国,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 他自认为,商汤周武,三皇五帝,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的功绩能与他相比。 做了一般帝王三代人才能做完的事。 纵使老了,始皇之心,日益骄固,傲然之情,至今未改! “朕是从古至今第一个皇帝.....” “如此,朕亦是第一个长生不死的王!” 看著始皇帝这个模样,低下眼睛,目光落在空荡的大殿之中。 隨即合上了眼睛,“可是陛下。” 他说道:“你控制不了天下的走向,人心的离合。” “你英明神武一世,纵是管得了身前事,又如何管得了身后世?子孙世?” “长生,不过只是虚妄而已。” “这世上,何来不朽的王朝?顺其自然,顺势而为罢.....” “不!” 纵使如此,始皇帝依旧各执己见。 “陛下。” 玄夜的语气,似哀似悲, “你只是人,而不是神,儘管你把自己当成了神,但你不是无所不能的。” “你不能一个人,就完成几代人的事。” 始皇帝整个人微怔了一下。 “陛下,建立一座高楼,只能一砖一瓦的往上建设,不然,就是凭空建立。” “等你放开手,” “这高楼便会因根基不稳而倒塌!” “与其如此,不如还是专心打地基,让后人们一点一点来建设吧。” 这次,始皇帝没有说话了。 但他知道,始皇帝还是那个始皇帝,他的骄固,从不会因一个人的话而改变。 但是他希望, 始皇帝能放下他的骄傲和固执! 这江山,谁也带不走,既然如此,还能让这一切,有个体面的收场! 但他也知道,这愿景,很难实现。 始皇帝手握天下,看似离天下很近,但实则,早就脱离这天下太久太久了。 嘆息了一声,玄夜僚开帷幕走出。 只留下始皇帝一个人,站在大殿中,眼睛看著四下,幽幽一嘆。 ......... 枯坐在桌案后,很久, 许久后,始皇帝抬起了手,然后一个侍从走到帷幕外,垂首问道。 “陛下?” 始皇帝没有多言,召章邯来见他。 没过多久,一个人穿著黑色甲冑,神情肃穆的人,慢慢走进了咸阳宫。 抱手行礼:“拜见陛下!” “勿要行礼了。”始皇帝摸著眉头,他现在只感觉,浑身上下疲累不已。 “是。” 章邯应了声,就这么站在帷幕外。 始皇帝的眼睛动了动,沉吟了一番,才开口说道:“召你来,是为徐福之事。” “令汝,监视其一举一动。” “若是有什么不对,不必稟报朕,汝可自行定夺,亦可將其就地格杀!” “是。”章邯双手抱拳。 “嗯。”点了一下头,合上了眼睛,隨后,始皇帝又挥了挥手。 “退下吧。” 章邯恭敬的执了一礼,转身退下。 等到章邯走后,始皇帝抬起眼睛,望著空寂的大殿,身子疲乏的倚靠在桌案上。 也不知,他还能活多久。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帝国。 扶苏的性格还未打磨好,若他崩逝,扶苏能在群狼环伺下,保住大秦么? 始皇帝如此问自己。 但很快,他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不能! 若是让这承先辈之余,在他手中发扬光大的江山,又在他子嗣的手中倾覆。 让这天下万民,再遭流离战乱之苦,他枉为身上所负的这皇帝二字! 为王者,身负的,是一国之重,但他是始皇帝,所负的,是天下之重! 为了肩上所负的天下之重。 他一定不能死,也必须不能死! “西王母,海神,你们是真有其神,还是巫祝和徐福,拿来誆骗朕的?” 这场长生不死的美梦…… 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第53章 停阿房,修驪山! 许是玄夜那番话点醒了始皇帝。 又或许是始皇帝自己想明白了,一旦美梦被点破,便无法继续做下去。 到了次日,赵高惊讶的发现, 从加冠执掌大权后,勤勉了三十几年的始皇帝,难得的没有批阅奏疏。 而是挥退了四下, 独坐殿內,手撑著头,一直在思索。 始皇帝独处了数个时辰,接著,又连续召见了几波人。 最先来的,是少府章邯,最后,中车府令赵高,也被始皇帝召进来擬詔。 章邯此次是以少府职位而来, 身上没有穿漆黑甲冑,而是身著官服。 站在帷幕外,躬身行礼:“陛下。” 始皇帝这次召他来,是问他关於阿房宫和驪山陵的进度,以及驭使人数。 “启稟陛下。” 章邯抬起手,想了想,然后说道。 “阿房宫四十万人,现只初建地基,驪山北麓三十万人,正在营建內宫。” 始皇帝摸著眉头,沉吟了一番。 隨后一挥手:“传朕制,阿房余十万便可,调三十万人,往驪山。” “以隱宫徒刑者为先。” “驪山原三十万徭役,放其归家。” 说著,始皇帝停顿了下,然后便是继续说道:“左丞相李斯监,少府为副。” 闻言,赵高一下子便愣住了。 始皇帝的这道詔令,很让人玩味啊。 这是,阿房可以放慢甚至不修,但是驪山必须要抓紧的意思? 而且,从阿房宫调了三十万刑徒。 至於原先修建驪山的徭役,始皇帝竟然大发慈悲,放他们归家? “嗯?愣什么,快写!” “是是。”赵高素来机敏,但这次却被这道詔令弄的脑子一片浆糊。 始皇帝嫌弃的收回了目光。 隨后,詔令写完,始皇帝大手一挥,便让章邯先行退下了。 帷幕后,始皇帝扶著自己的额头。 赵高跪坐在帷幕前,看著帷幕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熟悉,是因为常伴了他数十年。 陌生,是因为不知何时,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已变得沉沉垂暮。 这般想著,赵高便忍不住垂泪。 大殿里很安静,始皇帝听了个清楚,他拿开了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你哭什么?” 赵高低著头,默默垂泪。 始皇帝忽然明白了,看著他,笑了。 不待赵高回答,始皇帝便道:“你明白了?也好,陪朕出去走走吧。” 说完,从桌案后起身。 僚开帷幕珠帘,从赵高身前走过。 赵高擦了擦泪,默默起身,就如同往常那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踱步走出宫门。 站在巍峨的咸阳宫门之前, 在这里,能看到垂垂將暮的落日,还有远处繁华的咸阳。 四处的人看到始皇帝的身影。 不管隔著多远,都立刻匍匐在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视君。 但始皇帝却不看这群螻蚁。 他只是抬著头,看著天处的太阳。 看著它,始皇帝却仿佛看到了自己,不正是一样的垂垂將暮么? “日出而落,周而復始.....” ......... 纵使美梦破碎。 但在处理完驪山和阿房宫事后。 始皇帝又下令,召见了左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上卿蒙毅,还有王賁。 没多久, 帝詔从急,其他人闻令纷纷赶来。 “李相。”咸阳宫门外,御史冯劫看向先行来到的李斯,拱了一下手。 “是御史啊。”李斯笑了下,回了个礼。 又问道:“你父可安好?” 冯劫之父,是大秦的右丞相冯去疾,但辞以疾,在家休养久矣。 “托李相掛念,我父安好。” 冯劫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然后便是站在宫门外,目不交睫。 我父好不好,难道你还不知道么? 若不是因为你,我父亲又何必占著右丞相这个位置,还閒居在家? 李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知道,因为他得了始皇帝信重,虽然是左丞相,但丞相之权以他所掌。 虽然他头上还有一个右丞相, 但是,那也只不过是空有名义而已。 空有名义而无实权,而且,始皇帝还不准许他推辞右丞相之位。 隨后,这里一下便沉默了下来。 直到蒙毅和王賁的到来,这里沉默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李相。” 蒙毅来后,先给李斯行了个礼。 然后又看向了冯劫,抬了抬手,笑著说道:“御史。” 李斯与冯劫回礼,“蒙上卿。” 隨后王賁也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等到人齐,门外守卫便进去通报,没多久便传达了始皇帝的詔令。 “宣!” 很快,四人便一起进入了咸阳宫。 穿过復道走廊,穿过木质屏风,走进了一处殿门后,便看见了一张帷幕。 帷幕后,坐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臣等,拜见陛下!” 四人向前走去,站在帷幕前,恭敬的低下身子,向里面的人行礼。 “免礼。” 伴隨著声音响起,那人抬起了手。 隨后,便有人抬来三张软榻,放在了帷幕前,因为这里本来就有一个,刚好。 “诸卿请坐,前言事。” “谢陛下。” 抬手谢过,隨后四人坐在软榻上。 帷幕后,始皇帝扶著自己的额头,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说道。 “朕召汝等来,是为了西征之事。” 果不其然,四人心里早有预料,所以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来。 只是垂下了头,等待著始皇帝说。 “诸卿以为,西征如何?” 始皇帝问道,他的语气带著问询,但他们也知道,始皇帝只是想让他们表態。 这四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垂下了手,始皇帝笑了,既然没有人先开口,那他便只能点名了。 “丞相,你来说。” “是。”李斯顿了下,半晌抬起了手。 说道:“陛下,臣以为西征之策,同惠文王开巴蜀一般,功利千秋!” 第54章 李信! 李斯的声音在大殿中久久迴荡。 始皇帝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其他人却將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李斯对这旁人的视线,视若无睹, 將手抬起:“臣请言其利。” 眯了眯眼睛,始皇帝抬手一挥:“准。” “此有两利,一利长远,一利近迫。” 李斯深吸一口气:“陇西,北地以西,有月氏,戎人,羌人居之。” “水草宜畜牧,为天下饶。” “若能將其打下,便不必耗费钱粮从塞外购进大量牲畜,此为长远之利。” 大秦推广农耕,又有车万乘,骑数万。 这对牛马等牲畜需求量很大,光靠中原的畜养可远远不够,必须从塞外补充。 但接著,李斯又说道。 “诸部民风彪悍,儿童即能骑马,又引弓射鸟鼠,稍微长大便能射狐兔。” “每逢秋冬之际,这些戎狄诸部便越过界线,侵扰边郡,烧杀抢捋,为秦之患!” “如今天下一统,以臣来看,陛下不但是九州之主,亦是四方蛮夷之主!” “我大秦兵强马壮,不必退守,可以向外开拓,西进,令夷狄臣服!” “既能报劫掠之苦,又可消除夷患,夺其草场,掠其牲畜,此乃近迫之利。” 说完,李斯猛的垂下头去:“下臣一些愚见,还望陛下察之!” 隨后,大殿中一下安静下来。 其他人愣愣的看著李斯,想不到,李斯竟会如此的支持西征。 始皇帝却笑了下,问道。 “你们以为,丞相之言如何?” 其他人对视,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始皇帝决意西征,他们无力改变。 抬手:“丞相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若是早年,始皇帝定不会如此。 但是如今,始皇帝心急了,日益老迈的身子,让他不能不急,如何不急。 他要西征,不止是西征, 他还想扫平四方蛮夷,但是时间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了。 他不甘心。 但是没有办法,鬼伯在耳边催促。 但纵使如此,他也不会就此消沉,他將抬起头来,绝不迟疑的,將他想做的,要做的事,做完! 直到生命前的最后一刻! 所以,西进必然,西征必然! 等到他们都表完態后,始皇帝便敲击著桌案,看著他们,问道。 “诸卿以为,西征当以何人为將?” 始皇帝的话才刚落下不久, 蒙毅便抬手说道:“启稟陛下,以臣之见,当以通武侯王賁为將。” 但始皇帝还未做表示, 坐在一旁的王賁却是连连摇头。 “陛下,臣年事已高,恐不能领军,以误西征之事,唯陛下更择贤將。” 始皇帝却笑了, “你父王翦告假不朝,说年已高,將军仅年过五十矣,岂能言老?” 但隨即笑容一收,又说道。 “既將军不愿,那朕便另择主將罢。” 说完,始皇帝合上眼睛,像是在思索,又好像是在养神。 许久,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 问道:“陇西侯李信,现在何处任职?” “李信?” 李斯等人有些惊讶, 始皇帝怎么忽然想起这个被贬斥的败军之將了? 秦王政十九年,他与王翦共同伐赵, 出兵太原、云中,与王翦大军共同包围赵军,一举攻破赵国,立下赫赫战功! 灭燕之战,更是以轻装骑兵,突进大败燕太子丹,后又將燕王喜嚇破了胆。 那时候的李信,深得始皇帝的信任。 在第一次伐楚时,竟然取代王翦,独自將二十万大军。 那时候的他,还不到三十岁。 可惜,他率兵第一次伐楚,初时大败楚军,但昌平君在后方叛乱,使之大败。 数万之师,就此覆灭! 从那以后,李信便失去了信任,儘管后面平定燕齐,但难掩当年的失败。 “陛下。”李斯抬起头,想了想说道:“陇西侯李信,现在在陇西郡任郡尉。” “陇西.....” 始皇帝敲击著桌案,隨后笑了下。 “既是西征,那作为陇西郡尉,以车骑见长的將军,还有谁比他適合为將么?” 始皇帝拍了下桌案,决定了。 李信当年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信任,那自己便再给他个机会,让他统兵西征。 看是一雪前耻,还是再蒙其辱! ......... 陇西起风了。 一个从咸阳来的使者,手持符节,来到了陇西郡,引起了一时骚动。 毕竟,陇西戍卫边地,防西戎之患,可是已经好久没有使者来到这里了。 “陇西侯何在?接詔吧!” 使者手持符节,右手托举著一张精美的布帛,对著身前的戍卒说道。 四下骚乱了一阵。 一个戍卒上前说道:“上使,郡尉去长城上巡视哨所了。” 使者点了一下头,然后手一挥。 “去传!” “是。”这个戍卒抱了一下手,然后便是离开了这里,去传召李信。 此时,长城之上。 “长城之外的林木要派人按时砍伐。” 今日巡视长城,李信便教训了一个烽火台的伍长,“不得使其延升至一里內。” 烽火台四周, 必须得要开闢出一片开阔的空间。 如此一来,任何敌人都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前来进犯。 跟在李信身后的吏员们点了点头。 他们不少人与李信年少时就相识,还一起轻骑出塞,打过戎人。 但自从李信伐楚失利,遭贬斥! 现在的他,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过去的他,性格阳光洒脱,做事也喜欢剑走偏锋。 可现在,却是沉默寡言,按部就班的安排公务,申飭治安,定期巡视长城。 “郡尉!” 就在李信训斥完这个伍长,正要带著人去別处巡视时,一个戍卒跑了过来。 “何事?” 李信转过身来,问道。 戍卒抱手行了个礼,说道:“郡尉,陛下使者至,传你接詔!” 李信一愣,隨即却激动起来。 他是知道西征之策的,如今有使者带来了始皇帝的詔令。 莫非……莫非…… 他也不敢確定,毕竟还没见到詔令。 隨即,便是让这个戍卒前面带路,带他过去面见使者,以接詔令。 四下戍卒突然散开,让出一条路。 李信身穿郡尉官服,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手持符节的使者身前。 然后半跪了下去:“李信在此!” 使者点头,隨后將手上的布帛摊开, “周厉王无道,诸侯或叛之,西戎反王室,灭犬丘大骆之族,大骆,秦之別宗。” “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秦仲入西陲,受命诛西戎,秦与戎遂为世仇。” “今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罪,天下大定!” “然陇西戎患未平,长城之外,尽为戎羌,朕欲为先祖之灵报仇,以出兵伐戎!” “詔命陇西侯李信为將。” “使之昌大西土,使戎,莫敢不臣秦!” 念完詔书,使者便是將詔书捲起,垂下眼睛,目光看向李信。 “將军,接詔吧。” 李信低著头,但是將双手捧起。 他虽然被贬至陇西,与风沙为伍,但心中却念念不忘著一雪前耻。 但六国已灭! 他已经失去了在中原雪耻的机会。 但如今,陛下决意西征,那么这便是他最后这一次,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一次,他誓要一雪前耻! 第55章 始皇帝被打劫! 夜间的郎中令署没有半点声音。 始皇帝问过左右,知道新任郎中令此刻就在这官署之中。 玄夜一个人坐在他的专属房间。 他的身前,应该是摆著奏疏的,但他来之后就大手一挥,让属官处理。 他看著四下,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冬天过去不久,夜间是冷得浸人的,儘管房里燃烧著火盆,依旧驱散不走寒意。 抬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世上有没有长生,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是人形,但是他也很清楚,他不是人,儘管看起来像。 人类的外表下,只是一只鸟。 这个世界,应该不是他原来的世界,既然存在著他,也应当有长生吧? 他对始皇帝说那些话, 其实也不是不想让始皇帝长生。 只是在他的眼中,始皇帝英明神武,属於人间,却又高於人间。 不想看他为了长生变得不像他自己。 想著,玄夜坐在房里合上了眼睛。 有些清冷的夜晚,始皇帝站在郎中令官署前,背著手,面色有一些犹豫。 他也明白玄夜说那些话是为他好。 外人看他,只以为硕大帝国,皆繫於一身,所有的臣民,都围著他一个人转。 却不知,他即位数十载, 在山呼万岁背后,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和一颗渐渐老去的心..... 纵有万千佳丽,六国粉黛, 却没有一个人能陪著度过漫漫长夜。 没有人不害怕他,没有人不畏惧他,哪怕是子孙,也是战战兢兢。 天下再没有人,爱他..... 天下人,都在盼著他死去! 可如今,他一个孤家寡人,却是有人在乎他,哪怕这个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背著手在门前来回走了一圈。 最后,犹豫许久,他还是鼓起勇气,踏进了这道门。 门后,里面的人看到始皇帝的身影。 不管隔这多远,都立刻匍匐在地,不敢抬起头,战战兢兢。 始皇帝却不想看他们。 挥了一下手,將他们给挥退下去。 然后始皇帝一个人,向著这官署的主官房间走去,但在房前,却又犹豫了。 最后慢慢抬起手,想要把门敲响。 但就在敲下去的时候,却又停下,然后把手慢慢的握紧。 自己这时候上门,合適么? “谁?”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我不是说了,有事去找郎中令丞,左中郎將,右中郎將,不要来找我么?” 始皇帝站在门前愣了半响, 看了眼四下,无人,那是在说我么? 隨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下,他还以为玄夜是在处理公务,谁知道.... “笑?你竟然在笑!” 隨后便是一阵脚步声传来,门一下便被打开了:“好好好,你这个月俸禄没了。” “笑,看你还怎么笑?!” 但等到他看清了门外的人,愣了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散了个乾净。 “陛下?怎么是你。” 始皇帝站在门前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他还从未见过天命玄鸟这个样子。 惹他生气了,就罚別人的俸禄。 他的对面,玄夜有些不自然。 “陛下勿怪,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找我处理公务呢。” 笑了下,始皇帝摆了摆手。 然后说道:“无事,此番,朕却是为了那日之事而来。” 玄夜抬起了头看向始皇帝。 问道:“陛下,是何时来的?” 又生气的说:“陛下来了,署里的人也不来告诉我,我看他们俸禄是不想要了。” 始皇帝低著头,没有说话。 就这么听著玄夜站在他身前,絮絮叨叨的叫囂著要罚他们的俸禄。 “咳。”轻咳一声,始皇帝抬头:“不关他们事,是朕將他们挥退了。” 他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些尷尬。 “如此。”玄夜声音戛然而止, 但很快,他不要脸地说:“我不管,我就是要罚他们的俸禄。” 看著他,始皇帝笑了。 “好好,都依你,想罚多少罚多少。” “玄夜。”始皇帝出了一口气,“那日是朕不对,汝言有理,朕不应该如此固执。” 玄夜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 始皇帝来,是来跟他认错的,可是,自古君王不认错,皇帝是不会错的。 这也是现在大多数人的想法。 谁知道,始皇帝竟然独自过来,上门承认是他错了。 笑了下,“陛下,皇帝是不会错的。” 看著他,始皇帝笑著说道。 “大殿中的皇帝不会错,也不能错,但在这里,我是嬴政,可以错。” 玄夜垂下头,心里有些烦闷。 始皇帝固执的求长生,他不希望始皇帝有所执念,可现在,他却又有些捨不得。 但始皇帝今夜心情似乎很好。 “今晚夜色不错。”背著手,始皇帝说著,说完又看向玄夜,笑了下。 问道:“陪朕走走如何?” “好。”点了一下头,他回应道。 ......... 夜间的咸阳。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 一个人穿著一袭华贵的玄色衣袍,看起来人至中年,但身形挺拔,极具威严。 手上扶著一把剑, 看起来,约莫长至三尺有余。 他的身边,跟著一个年岁不大的人,衣著黑袍,四处摇头乱看。 “现在夜禁时间,无故不得人外出。” 始皇帝看向玄夜笑道:“等有时间,朕再带你好好逛一逛咸阳。” 玄夜跟著始皇帝,但左右乱看。 这几年虽然太平了不少,但是依旧有不少盗贼的存在,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嘆了口气:“陛下,还是早些回宫,夜禁能管得住黔首,但可管不住盗贼!” “若是有盗贼,我怕嚇住你!” 始皇帝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咸阳乃大秦都邑,岂会有盗贼?” 笑了下,抬了抬手中的太阿剑:“就算有也不必担心,朕也不是文弱之人。” 但就在他的声音刚刚落下, 街道两侧的巷閭里,却是突然跑出来了几个人,將他们包围了起来。 “站住,夜禁时分还敢出行,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识相点!” “交出身上金玉佩剑,饶你们一命!” 玄夜抬头,怪异地看了始皇帝一眼, 只见他愣在了那里,没反应过来,手上抬起的太阿剑都还未放下。 面色大窘。 他,这是被打劫了么? 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打劫? 第56章 太阿染血! 始皇帝被打劫了。 但他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还有点想笑。 谁敢想,谁敢想,他竟然被打劫了,不曾想,不曾想,还是在他家门口。 “喂,你笑什么?” 为首的盗贼拿著一把生锈的铁片,看见始皇帝笑了,语气低沉,透著杀气。 眼里闪过凶光:“识相点,就將身上的金玉,半两钱,还有佩剑交出!” “否则……” 他冷笑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噗。”始皇帝是不笑了,但是站在他身边的玄夜,可是忍不住了。 抬起头,就这么看了始皇帝一眼, 始皇帝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看吧,刚刚还说没盗贼,现在不就来了。 面色大窘。 “陛下,借你之剑一用。” 抬起眼睛看向始皇帝,抬起了手。 始皇帝一怔,但隨后,便是就將他佩在腰间的太阿剑,取了下来。 向前一丟,便是將其丟向了玄夜。 “鏘!” 抬手接过,慢慢將其拔出鞘,剑身后映照出的,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兄弟们,上!” 为首的盗贼见玄夜拔剑,抬起了手,然后慢慢的,退至眾人身后。 將手落下,四周的人立刻冲向他们。 始皇帝只觉得眼前一晃, 便只看见纷乱的人影,还有那偶尔能听到的刀兵相击之声。 “不行,快走!” 隨著一声声惊呼,在已经乱成一团的街道上响起,几个人已经应声倒下。 “风紧扯呼!” 为首的贼人只见瞬息之间,他的人便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立刻转身就跑。 隨著最后一个人倒下。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睁大著眼睛,只有一个黑袍人执剑在那, 血液正从他手中的剑上淌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滴在地上…… 看著已经跑去多远的那人,笑了下,执剑一甩,將剑上的血液甩尽。 “想跑?” 隨著声音响起,这个人的身后却是突然展开一双巨大的漆黑翅膀。 执剑带著寒光,一下没入了夜里。 只模糊见到一团黑影,掠过四下,一抹寒光就这么穿进了那人的胸膛。 “嗬。”为首的盗贼垂下头,只看见一柄精美的长剑,从自己的胸前透出。 “鏘!” 剑被拔出,他只感觉胸前一凉。 喉咙腥甜,但他却忍著咽下去,双手放在身前,想要止住那流出的血, 但却从指缝间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他茫然的抬起头,眼前模糊, 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他好似看见了一个长著翅膀的人。 执著剑,冷冷地站在那。 踏踏,一阵脚步声传来,回过了头,却是见始皇帝走了过来。 將身后的翅膀收了回去。 “陛下,剑还你。” 將剑向前一丟,始皇帝抬手接过。 但隨后,四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从各个方向都有一支黑甲军,举著火把跑来。 队伍之中,一个人从马上下来。 快步,走到始皇帝的近前, 半跪下去,双手抱拳:“陛下,末將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低下眼睛,始皇帝看著他。 许久都没说话,隨后带著玄夜,穿过人群向著王宫方向走去。 回咸阳王宫的路上。 四下静謐。 始皇帝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连咸阳都有盗贼,其他地方又如何?” 跟在后面的玄夜无奈的垂下了头。 隨后开了个玩笑:“陛下,莫不是你金口玉言,这才变出了这几个盗贼?” “哈哈哈。”始皇帝忍不住笑了。 隨后说道:“若真是这样,今夜能遇见盗贼,就怪朕这一张嘴了。” “是啊。”玄夜继续向前走。 始皇帝笑了下,继续看向前路,但他的目光中却闪过一分苦色。 追上前去, “今夜的事,不许说出去。” “好。” .......... 始皇帝扶著剑, 冷著脸,生气的走回到了咸阳宫。 撩开帷幕,一下便坐在桌案后,从腰间取下太阿剑,放在了桌案上。 慢慢將剑拔出。 现在,还能隱约看到剑身上的血渍。 孤独的抚摸著他心爱的长剑,始皇帝没有说话,今夜,又让太阿染血了。 这把剑,他还从未让第二人触碰过。 歷代秦王皆配鹿卢剑,但当他还是秦王时,配了一段时间就换成太阿了。 此剑,也隨著他成了天下至尊之剑! “呼。”出了一口气,始皇帝拿出了一张布帛,仔细擦乾净剑上的血液。 隨后,便是就將太阿放在桌案上。 “来人。”始皇帝坐在那,喊了一声,隨后便有值夜守卫走了进来。 “陛下。” 始皇帝合上眼睛:“去,传赵高。” “是。”守卫低著头,恭敬退了下去。 没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高赶忙跑了进来。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始皇帝坐在桌案后,看著跪在帷幕外的赵高许久,没有说话。 赵高抬起头:“陛下?” “让你动了么?”始皇帝的声音很冷。 赵高被嚇得一抖,连忙低著头,他满脑子疑惑,也不知道何处得罪始皇帝了。 为什么召他前来,却让他跪著不起。 但始皇帝看著他,却冷笑了下,咸阳令阎乐,不正是你的女婿么? 咸阳,乃大秦都城,却出现了盗贼。 这不正是咸阳令的失职么,他这个咸阳令到底是怎么当的? 但为了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被打劫。 等以后自己再找机会收拾他,现在,还是先收拾一下赵高,出出气。 真是越想越气。 他始皇帝,横扫六合,统一天下, 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可如今,却在大秦都城,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人打劫了,太丟人了。 第57章 四海归一图! 站在宫门前的两个郎卫,杵著他们手中的长戈,半倚在宫门边上聊著天。 他们宿卫宫禁,无人时也能偷点閒。 “我说,今天宫中怎么连个巡逻的卫队都没看见,就连队正都不来巡视了。” 一个人撑著怀里的长戈。 说著,还一边扭过去头,望著四周那空荡荡的宫內。 平日里,队正安排他们来宿卫宫禁。 但却会时不时的来巡视,以看他们有没有偷懒,今日却不见了。 平日不仅门禁安排人把守, 还会安排卫队在宫中四下巡逻。 但是今日,不仅巡逻的卫队没了,就连他们的队正也不来巡视了。 “嘿,不知道了吧?” 另一个守卫执戈说道:“我也是听我一个亲戚说的,陛下下令,打击盗贼。” “大索天下二十日,从咸阳开始。” “现在,负责巡逻宫中的大数郎卫,都奉令去了咸阳城巡视。” 说著,他发出了一声长嘆。 “就我们被留在这,没人来管我们。” 不过从他的语气来看,似不是感嘆,而是浓浓的窃喜之意。 “原来如此。”另一个说著,也不再撑著长戈了,而是靠坐在墙边。 又说道:“你也不早说,害我一整天提心弔胆,时刻怕队正前来巡视。” “呵。”那人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刚开始他也有点不信,但这一早上都没看见什么人,应该就是了。 想著,便是把长戈放在旁边。 与那个守卫一起,靠坐在墙边之上。 但他刚坐下,却见那宫门之外,一个年轻的黑袍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先前坐下的那个郎卫愣了下。 但后面坐下的那个,却是一下子就弹射起来,慌忙拿过长戈,恪尽职守。 坐下的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黑袍人便已经穿过他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从宫门前走了进去。 等到那人走远,坐著的郎卫笑了笑。 抬起头,看著站著的郎卫,“呵,大惊小怪的,你怕什么,这人又不是队正。” 站著的郎卫依旧没有说话。 执著长戈,站在宫门边上,挺胸抬头一副恪尽职守的模样。 见他不说话。 坐著的守卫笑了下,没当回事。 “你呀,还是太胆小了,隨便来个人你都怕,又不是队正。” 玄夜向著宫中走了几步。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去。 低下眼睛,看著依旧还靠坐在墙边说话的那个郎卫,说道。 “你这个月俸禄没了。” 说著,对旁边站著的郎卫点了点头。 离开了这里。 “这。”坐著的那个郎卫抬起头,然后也坐不下去了,慢慢站了起来。 看向旁边的郎卫:“此人是谁?” 那郎卫笑了一下,扭过头,看著那人渐渐走远,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郎中令!” 说著,还有些心有余悸:“此人就是新任郎中令,俸禄大魔王。” “据传,他上任还未满一个月。” 四下乱看,生怕那人再次折返:“就罚了超过数十人的俸禄。” “哦?俸禄大魔王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郎卫点了一下头,但好像又感觉哪里不对。 这声音…… 好像不是与他宿卫宫禁的郎卫的啊。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便看见玄夜就站在他的不远处, 而刚刚还在问他的那个郎卫。 手中执著长戈,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看著前面,一动也不动 “你这个月俸禄也没了。” .......... 玄夜来到咸阳宫的时候。 才发现,今日,始皇帝並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桌案后,批阅奏疏。 而是站在大殿之中。 在他的脚下,是一幅四海归一图。 这四海归一图,是以数十张上好的白帛缝在一起,所製成的巨大地图。 上面的山水郡县,不是绘上去的。 是绣娘用那双灵巧的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永远不会褪色模糊。 长宽数十步, 始皇帝可以踏足其上,俯瞰著自己打下来的伟大帝国! 这幅地图, 代表著他加冠亲政后的一统梦想。 始皇帝不知曾看过多少遍,现实里的足跡,也几乎踏遍了帝国的各郡县。 但这幅地图,还未臻於完美。 他的帝国,还缺少几个关键疆域! 始皇帝站在地图中央,看向北方,儘管坑杀方术士,但亡秦者胡的讖语,他却从未忘掉。 北方的匈奴,仍是秦之大患。 接著,始皇帝又將目光投向西方,李信受命,现在已经在整军备战, 想必不久,大秦的铁骑將踏足西方。 还有南边,那是一片广袤的土地,有许多的越人部落生活在那里,是为百越。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 除东面是汪洋大海,在始皇帝眼中,西面將是大秦对外的下一战。 频繁对外发动战爭, 始皇帝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因为商鞅的变法,使大秦变得强大,但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它饿得快。 为了餵饱这头战爭巨兽, 也为了,让帝国有无穷的內在动力。 哪怕六国已灭,始皇帝也得不断的寻找敌人,击败敌人! 玄夜站在门外, 看著始皇帝站在地图上,良久不语。 许久,始皇帝注意到门外的玄夜,招了招手,然后踱步从地图中走出。 “陛下。” 走到始皇帝身边,玄夜说道。 始皇帝点了点头,背著手,这时候,有寺人走进来想要为始皇帝收起地图。 但始皇帝却抬手止住了他。 他久久凝望这广袤疆土,还有上面生活的亿万生灵,眼中情绪复杂。 但隨即,有异样的声音响起。 “咳……” 是咳嗽,轻微的咳嗽, 始皇帝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儘管他极力控制,手捏成拳,贴著嘴唇鬍鬚。 但依旧还是无法遏制! 咳嗽声越来越大,玄夜挥了一下手,让站在地图边上,不知所措的寺人退下。 好在,没过多久。 咳嗽声跟著慢慢停了下来,始皇帝转身僚开帷幕,一个人坐回桌案后。 看上去,整个人有些萧瑟。 玄夜站在帷幕外,他没有跟进去, 始皇帝是个骄傲的人,肯定不想有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大殿中安静下来。 帷幕后,始皇帝展开攒著的手掌。 把持太阿的手,执掌天下大权的手,此刻,却是有些颤抖。 始皇帝看到了血, 他的掌心,是咳出来的殷红鲜血! 第58章 我去为你找长生! “陛下,你没事吧?” 站在帷幕外面,看向沉默著,端坐在桌案后,黯然不语的始皇帝,问道。 始皇帝用手帕擦乾净手上的血。 將手垂垂摆放在桌案上:“无事。” “要不要宣太医令?”玄夜问道:“宣太医令夏无且来看看。” 帷幕后,始皇帝摇了摇头。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早在之前,他便已经召夏无且来看过了。 但他诊脉后,却是支支吾吾…… 只是说並无大碍,只是疲劳所至,积劳成疾,需要寧神静养。 静养? 这天下一团糟,外有復国之贼,內有担不起大任的天真儿子,群臣態度叵测, 天下事万千头绪,如何能静养? 越是想,心越急,咳嗽越重。 一个可怕的问题,一个他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摆在始皇帝的面前。 他,还能有几年时间? 从那之后,他便越发的求仙问药,不论方士的说辞有多么的漏洞百出。 他都应允,他都赐之甚厚。 可以说,不仅仅是方士骗了他,就连他自己都將自己给骗了。 现在,他已经无法坚定自己將长生不灭了。 所以,西征必然! 天下之间的四方蛮夷,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东有大海,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天下之间只剩下西方还未动过刀兵。 本来可以十年后做的事,提前做。 以后可以再打的仗,必须马上就打! 三十多年来,他胜了六国君王,胜了歷商汤周武,胜了三皇五帝,信心满满。 但如今,始皇帝却有些不自信了。 因为接下来他將要面对的…… 是古往今来,无论多么雄才大略,无论多么贤愚,都无人能战胜的…… 死亡! 呼出一口气,始皇帝茫然独坐。 收拾好心情,始皇帝看向玄夜,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淡笑。 “天命玄鸟来,是有何事?” 四下没有其他人,玄夜撩开帷幕,走了进去,坐在始皇帝对面。 笑了下:“我是来向陛下辞別的。” “辞別?”始皇帝抬了下眉头,看向玄夜,轻声问道:“去哪?” 倚靠在桌案上,用手撑著头。 看向他抬起眼睛:“为陛下寻找长生。” 大殿中安静下来,始皇帝看向玄夜,只见他面容认真,不似说笑。 两人一时无言。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玄夜脸上,他看著很久很久,许久,移开了目光。 轻笑一声:“莫要与朕说笑。” “不是说笑。”玄夜撇了一下嘴巴,看向始皇帝:“我说的是真的。” 隨后,笑了下。 “陛下,这天下真的很大。” 似是感嘆,又似是在问自己:“这天下之大,就连我都存在,又岂会没有长生?” 以前,他看待始皇帝,是把他当成歷史书上那个始皇帝来看。 为了不存在的长生,成了执念。 可是现在,与始皇帝的接触中,他却恍然意识到。 这个世界,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 始皇帝,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始皇帝,既然有他存在,那也一定有其他东西能长生。 始皇帝沉默著,没有说话。 玄夜也低头沉默著,没有说话。 “要去多久?”始皇帝突然轻轻地开口说道,就好像是在担忧什么。 “不知道。” 摇了摇头,玄夜认真说道。 看向玄夜,始皇帝张口,欲言又止。 他想说的是,比起虚无縹緲的长生,他现在更想在剩下的时日,有你相伴。 说来可笑,他追逐了一生的权势, 到最后,不仅天下人怕他,都在期盼著他死去,就连子女见他也战战兢兢。 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他现在放不下的,除了大秦以外,竟还多了一个,多了一个好友。 在他面前,自己可以拋下身份。 不再是始皇帝,可以做回自己,一个早在年少时就死在邯郸的人。 他叫嬴政…… 手垂在桌案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始皇帝说道:“其实现在,朕已经不是那么的想要长生了。” “我不信。”站起身来,玄夜说道。 “陛下,你就在咸阳等著吧,我会早点回来,回来后一定能让你长生,” 说著,玄夜便是走向了帷幕。 將帷幕撩开 想了想,回过头来:“纵使寻不到,以我之血也能让你长生。” 说完,笑了起来, “嬴姓宗族不是玄鸟后裔么,给你我的神血,定能让你长生。” 將帷幕放下,玄夜就要走出去。 但下一刻,始皇帝从桌案上起身,揪住玄夜的衣裳,笑了下。 “这样的长生……” 轻轻说著,隨后慢慢合上了眼睛:“朕不需要!” 玄夜一愣,隨后怔了一下。 “以伤害你而得来的长生,朕不需要,纵使是死,朕也不要!” 低下眼睛,目光看向玄夜。 “纵使不得长生,但在临死之前,还有你这般的挚友相伴,朕知足矣。” 看著他笑了下:“勿要去找长生了。” “朕死后,会分割大权给你,也会將黑龙卫交给你,你便替朕照看一番大秦, “如此,大秦无碍,朕死无憾。” 玄夜垂了下头,久久无言。 许久,抬起头来,笑了下:“陛下,你便容我任性这一次。” 说完转身,向著殿外走去。 四下无人,空荡荡的大殿,仅有始皇帝一个人站在那,目眩良久。 他看著那个方向。 直到他再也看不到那个人。 復又僚开帷幕,始皇帝走了进去,坐在桌案之后,眼中茫然。 抬起了自己的手,他如此问自己。 “朕想长生否?”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他骗得了別人,可是骗不了自己。 自己,是想的…… 世人皆想长生,他也不例外。 只是……现在比起长生,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 第59章 典冠典衣! 始皇帝近日闷闷不乐。 就连朝会也有数次未召开,奏疏也留中不发,整个人枯坐在殿中就是一整日。 直到今日执殿的郎卫走了进来。 躬著身子,站在帷幕外说道:“启稟陛下,长公子扶苏在外謁见。” 帷幕轻摇,始皇帝枯坐在帷幕后。 听见传来的声音,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帷幕外的那人身上。 “他来做什么?” 始皇帝低下眼睛,不动声色,隨后抬起了一下手,让其宣长公子入殿。 他很清楚, 若无事,扶苏是不会来见他的! “难道是为了西征之事?” 但也不对,他不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詔令已下的情况下再来。 “朕倒是要看看,汝为何来此。” 帷幕后,始皇帝整理了下仪容,然后高坐君榻,而公子扶苏由郎卫引入殿中。 此次,始皇帝没有挥退四下。 宫女寺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候在门口,近日始皇帝心情不好,希望等下千万別有一场父子衝突。 走到帷幕近前, 扶苏躬身下拜:“拜见父皇!” “免了。”帷幕后,始皇帝左手扶著自己的额头,右手怏怏地抬起了来。 又问道:“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 站在帷幕外,扶苏想了下,然后便是向著帷幕后的身影下拜。 “扶苏今日来此.....” 说著,慢慢抬起了头。 “是想恳请父皇,下令惩处一人!” 他没有直言犯諫,反倒是恳请他下令惩处一人,这倒是出乎了始皇帝的意料。 “哦?是么。是谁得罪了一向宽厚仁德的长公子,你想惩处谁?” 扶苏抬头,看著帷幕后的父皇:“儿臣之师,大秦博士,淳于越!” ......... 始皇帝闻言更意外了。 淳于越是扶苏的老师,扶苏向来都是唯他是从,此次竟然让其下令惩处他? “淳于越如何得罪汝了?” 始皇帝笑著问道:“竟让我们一向宽厚仁德的长公子,不尊师重道,恳请惩处?” 扶苏微吸了一口气。 抬起了手,然后说了,他自认为,不得不惩处淳于越的理由。 “父皇根据群臣之才,授予职事。” “功效符合职事,职事符合主张,就赏,功效不符合职事,职事不符合主张,就罚。” 殿中安静了一下, 扶苏抬起了头问道:“父皇,应当听过韩昭侯典故吧?” “是。”帷幕后,平静的声音传来。 垂下眼睛:“扶苏听闻,韩昭侯昼寢,身边有两个小吏侍候。” “一个典冠,负责带帽,一个典衣,负责穿衣,典冠见君之寒,盖衣於君之上。” “后来韩昭侯醒了,问谁盖的衣。” “左右回答:典冠。隨后韩昭侯便把典冠与典衣都一同处罚了。” “韩昭侯处罚典衣,是因为他失职,处罚典冠,是因为他越权。” “如今,淳于越身为博士,本该负责博士宫典守文献,教化礼仪。” “可他却让我向父皇諫言。” “且不论他说的有无道理,侵官之害甚於寒,越权如此,理当受罚!” 闻听此言,始皇帝却笑了。 向他问道:“以你之见,该当何罚?” 扶苏低著头:“律令自有惩处,轻者夺其职,重者謫其远。” “但不管如何,淳于越之罪,都不至於死,是么?” 始皇帝算是看出来了, 扶苏这是以退为进,看似是惩处,其实是想要救他之命。 因为隨著时间的消磨, 始皇帝对这群博士的耐心已经被消磨的乾乾净净了。 若是等他知道,淳于越又怂恿扶苏。 那么,等待著淳于越的,那將不是夺职远謫了,而是死! 但始皇帝却並未生气。 因为扶苏变了,与先前强諫死諫不同,现在的他,学会动脑子了。 不容易,没毛的雏鹰,总算会飞了。 “典冠典衣,这是二柄里的。”始皇帝看向他,问道:“你开始看韩非子了。” 扶苏点了点头:“是。” “你过去不是一向拒绝么,不是一直討厌韩非之言,觉得那是游说君主,玩弄阴谋权术的么?” 始皇帝垂下手,笑了。 “看这书,这好像不合我们长公子的君子之道啊。” 垂下眼睛, 扶苏的目光看著地面。 “扶苏少不更事,后来才知道,韩非子所讲的,才是现实。” “不仅於此,扶苏还在府库里,找到了韩非子与父皇的对话。” 始皇帝怔了下。 將手垂沉的摆在桌案上。 自己与韩非的对话,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回忆了起来。 他想起了,当时还是秦王的他,在偶然间读了韩非的文章后,惊为天人。 恨恨地说:“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后来,为了得到韩非, 他下令攻打韩国,其目的,就是迫使韩王將韩非送往秦国。 但,在他来秦后,却是著存韩一文, 始皇帝明白了,韩非一心存韩,根本就不能为其所用,遂將其下狱。 但不久,始皇帝便后悔了。 下令赦免韩非,但却是为时已晚,因为他已经死在了狱中…… “朕都快忘了,与他说过什么。” 扶苏抬起了头,还要继续说下去。 但始皇帝却抬起了手,止住了他,“但是你错了,扶苏。” 始皇帝从桌案后起身, 撩开帷幕,从帷幕后走了出来。 高大的身躯,在灯烛映照下,投射出了一大片阴影,將扶苏整个笼罩! “淳于越,朕惩不惩处,重要么?” 扶苏怔了下, 而接下来,始皇帝所说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心中发寒。 “朕知道,你自幼便是淳于越教导。” “但是扶苏,若是有一天,你必须得杀了淳于越,你能做得到么?” 第60章 人屠白起! “杀死淳于越?” 扶苏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可眼下始皇帝垂问,他只能斟酌著说道。 “若他,真的犯了律令当死,儿臣定会遵照秦律,依法杀了他!” “若是他无罪呢?”始皇帝继续垂问。 “这。” 低下眼睛看了一眼地面。 “或可先下大狱,严加审问,再听其自陈之言,查明真相。” “真相?”说著,始皇帝却笑了下。 隨后问道:“真相,真的那么重要么?” 扶苏怏怏垂目,看著地面,还有始皇帝身躯投射过来的阴影,久久无言。 始皇帝问道:“你知道白起么?” 扶苏抬起了眼睛:“秦国第一名將,號称人屠,后抗其王命,恐要谋反。” “故,先昭王遣使赐剑,命其自裁。” “不错。”始皇帝点了点头:“这是史官的记录,可你觉得,事实真是如此么?” “这.....难道。” 扶苏抬头问:“这其中还有隱情?” “对。”始皇帝也不隱瞒,“若是白起真的想要谋反,又岂会懨懨不止?” “在自裁之前,白起就已经被下令,贬为士伍,迁往阴密,又何来的谋反?” 扶苏沉默了一阵。 垂下眼睛:“那这,岂不是一桩冤案。” “错,你还是不明白!” 始皇帝走到扶苏跟前,他比扶苏的身高还高一些,但戴上冠冕后,就更高了。 这是这十多年来, 始皇帝第一次对扶苏说这么多话。 因为始皇帝认为,过去的扶苏,就连知道这些事的器量都没有。 至於现在?呵,在所有父亲眼中,儿子再怎么样,永远是不成器的。 “白起是否有罪,重要么?白起冤不冤,这重要么?不,不重要!” “问题是,白起的確有能力谋反。” 始皇帝低下眼睛,锐利的目光透过珠坠看向扶苏:“这,才重要!” 扶苏低下头去,久久无言。 “所以,朕要问的是。” “若是有这样的人,不管他是淳于越也好,还是蒙恬,王翦也罢。” “一旦彼辈威胁到了统治。” “扶苏。”眼睛微眯了起来:“告诉朕,你能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么?” 扶苏沉默了一下,点著头,似乎是理所当然,语气里却带著些悲哀。 “儿臣.....能杀了他们!” 但看著他许久,始皇帝却笑了, 慢慢合上了眼睛,问道:“你这话,便是朕信,你自己信么?” 扶苏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了头,怔怔地看著地面。 始皇帝看著扶苏许久,却不问了,只是负手,背过身去,看向帷幕。 慢慢抬起了手,向后一挥。 “下去吧,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勿忘之!” ........... 等扶苏退下去后。 看著身前帷幕,始皇帝却摇了下头。 “他犹豫了。” 隨即便是长长地嘆息了一声:“你是变圆滑了,但是扶苏啊.....” “你的心,还是不够狠!” 在始皇帝看来,王道有许多种。 但杀臣,却是这王道之中,最为低劣但也是较为有用的一种手段。 纵使杀臣,是手段低劣的王道, 但身为一位合格的君王,杀心,这是必不可少,也是绝对不能或缺的。 撩开帷幕,始皇帝走了进去。 坐在桌案后,看著四下,看著这空荡荡的大殿,始皇帝却感觉有些惆悵。 侧过了头,看著旁边的一个软榻。 这是天命玄鸟经常坐的,可如今,却始终不见那个修长的身影。 从腰间,取下了一根长长的翎羽。 这是天命玄鸟的尾翎, 是那个逆子胡亥拔下来,然后天命玄鸟所送给自己的。 微嘆了一口气。 始皇帝將这根翎羽,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软榻之上,就当他还在一般。 脸上露出了一个淡笑。 但还未笑完,一阵风袭来,软榻之上的翎羽立刻便被吹飞。 始皇帝赶忙起身去追。 还好,有帷幕所挡,翎羽並未吹飞。 鬆了一口气,始皇帝眉头皱了下,然后向著外面,大声道:“来人。” “陛下。” 很快,几个寺人与宫女闻声赶来。 大手一挥,始皇帝下令:“给朕將门窗关闭,敢有一缕风吹进,唯你们是问!” “是是。” 寺人与宫女连忙点头,然后便是分散去了各处,去將门窗紧闭。 等將门窗都关闭后。 始皇帝这才復坐回桌案后, 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翎羽轻轻放在软榻之上。 似是在透过这根翎羽, 在看那个远去至今,不知踪跡的人。 长嘆了一口气:“天命玄鸟,你去了已有数日,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从白天到黑夜,从夜晚到天明。 始皇帝便在桌案上处理奏疏,末了便伏在桌案之上,沉沉睡去。 时常侧过头看,像是在期盼著什么。 但是那张软榻之上,始终不见他想看到的那个身影,唯余一根翎羽...... ........... 不知何处, 一座山体庞大,绵延千里, 就像一条气势磅礴的巨龙,横陈於天地之间的高山之顶。 却有一只身披漆黑翎羽的巨鸟, 他双爪锐利,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双黑到发紫的眼睛,环视四下。 此山顶部,终年被皑皑白雪覆盖。 “听说此处有天山雪莲。” “就是不知,这里的天山雪莲,能否有长生之效?” 慢慢合上了眼睛,他不再去想。 伸展开了巨大的双翼,微微扇动,便从那高山之顶,一跃而下。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伴隨著一声长唳,黑色巨鸟拖曳著身后修长的尾翎,自上而下的找寻。 第61章 太公兵法! “吉凶末卜,果然如此么?” 放下手中龟甲,徐福坐在桌案后,抬起了头,明明灭灭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从那次回来,他便数次上书始皇帝。 言他虽有长生之秘,但却有长生之引还未取来,请求再次出海以取长生之引。 但是却都沉入大海一般,不得回应。 不止於此,他还发现了,自己似乎处於监视之中,身边的人都好像是在盯著他,这让他生出不妙之感。 今夜连忙用以龟甲占卜,判断吉凶。 果不其然,便如兆纹卦象所示一般,吉凶未卜,他的祸福就连占卜也无法预测。 这可不妙。 大胆妄测,可能是因为那日的话,就连始皇帝也在保持著怀疑態度。 回秦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閒著。 去了咸阳市肆,打探起了自他九年前出海后,大秦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纵使之前便知道了一些。 但那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不甚清楚。 坐在桌案后,徐福用手摸了下鬍鬚,眯起了眼睛,想起了那天降玄鸟。 好在,始皇帝现在没有杀他的心思。 他,还有一丝机会。 以前,他还不是出海寻仙一派,被召入咸阳后,每日都是在炼製长生丹。 但看著其他方士向始皇帝献药。 献药时,疯狂吹嘘其中效果,但在始皇帝令寺人试药后,却达不到吹嘘的效果。 不验,輒死! 徐福深知,再继续这样下去, 等到他献药时,若达不到所说效果,下一个死的,便是他。 所以,等卢生出海却只带回讖语时。 便拋弃炼药,转而去向始皇帝进言,取代了卢生的位置,出海寻仙。 事实证明, 他所拥有的先见之明,保了他一命。 要不然,城外的沙土之下的骸骨,定然是有他一个。 想起了那天命玄鸟。 徐福眼睛微眯了起来,很快,他的心中立刻便打定了一个主意。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得筹措一番。 .......... 下邳。 沂水静静地在深夜流淌,横跨沂水的圯桥之上,一名男子站在这。 他的身形瘦削,面容清俊, 身著一袭白色长袍,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人不容忽视。 没有人知道,这名男子曾在博浪沙行刺过始皇帝,虽一击不中,却全身而退。 抬起头,看向天处。 过了许久后,幽幽地嘆了口气。 “星象紊乱,乱世又將重启,属於六国的时代,將要到来……” 没人知道,他刺秦失败,逃至下邳。 就在这沂水圯桥之上,遇见一老人,经过一番考验,获得了一本天书。 这本天书,虽然名为太公兵法。 但其中,却是包罗万象,可观天象据此推测人事或吉凶祸福,俯仰天下大事。 读此书者,可则为王者师! 隱在下邳,他等待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等那秦王嬴政命不久矣,等天下將乱,等六国復起。 “韩国不亡……” 轻声说著,他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 会稽。 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走了过去,將手中的虎头盘龙戟,放在了兵器架上。 叔父项梁最近很忙,久不见人影。 说是张良来信,来让他们做好准备,天下將乱,属於他们的时机快要到来。 叔父得信后,便去联络了六国遗族。 现在这府里,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了季父项伯。 练武消耗甚大, 练了一整天,项羽只感觉身心疲累。 想了想,便是走出了府邸,来到了吴中这座县城里,还算可以的一间食肆。 要了点彘肩和炙肉, 再抬起酒樽,往爵中倾倒下美酒,项羽便慢慢地吃了起来。 但许久,身处市肆二楼的项羽,却是听到一阵悠扬的曲乐之声传来, 是楚曲…… 愣了下,抬手將手中的酒爵饮尽。 將酒爵拍在桌案之上,他闭上眼睛,认真倾听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曲乐。 自从楚国灭亡,与叔父来到这里,他已是许久未曾听到楚曲了。 但就在他倾听一阵后。 曲声断却,下面突然传来纷乱之声。 眉头皱了下,抬起酒爵饮了一口,项羽的心中很是不满。 继续往酒爵中倾倒美酒。 然后將其抬起,倚靠在二楼护栏上,低下眼睛,向下看去。 一个大秦將领带著几个秦军站在那,气势汹涌的,围著一个怀抱乐器的女子。 “楚国已亡,竟敢在这弹奏楚曲!” 女子垂下头,但难掩倾城之容,抱著怀中的乐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楚国已亡,楚民已尽成秦民,那楚曲,又岂非不是秦曲?” 声音轻微,听起来很温柔,但也有一番气势在里头。 但是那个秦將,却是不这样认为。 在他看来,楚国已亡,弹奏楚曲就是心中思念故国,这是对大秦的不敬。 “好,你说你是秦民,那我现在就要你把衣服脱掉,让这里所有人看清楚。” “你里面是秦是楚,还是心中只有楚!” 但就在他的声音刚落下, 这里,却是又有一声楚乐响了起来。 抬头看去,便见项羽口中哼著楚歌,视若无人的,从二楼之上慢慢走下。 无视了那秦將与秦军。 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前:“姑娘这曲子弹的太好了,我也是楚人。” 说著,笑了下,问道:“不知姑娘,能否再为我弹奏一曲呢?” 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那女子便跪坐下来,將怀中的乐器放在身前,然后用手拨动乐弦。 悠扬的楚乐声,再度响了起来。 “你们这是找死!”那秦將突然拔出了腰间佩剑,向著项羽横斩过去。 但项羽却只扭下身子,躲过这一剑。 抬起脚一踢,便踢中了他的胸膛,將他踢飞数米远,撞在一张桌案上。 桌案碎成数块,秦將吐血身亡。 与此同时,那几个秦军持剑砍来,项羽一把夺过秦剑,反手抹掉一人脖子。 转身一挥,又是一个人倒下。 最后將手中秦剑掷出,將最后还站著的一个人钉在了柱子之上。 同一时间,一曲楚乐弹奏完毕。 四下都是尸体,项羽站在人群中,闭上了眼睛,似是在回味楚乐之声。 许久,他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但那女子还未说话,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项羽笑了笑。 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带著她走。 第62章 天命玄鸟像! 咸阳宫。 始皇帝神色微沉,食指轻轻地敲打著桌案之上的奏疏,一言不发。 又侧过头,看著旁边软榻上的翎羽。 许久,长长一嘆:“过了月余了啊……” 眼睛合上了一些,也不知道,天命玄鸟可还好,现在身处何方? 如此想著,始皇帝停止敲击桌案。 让寺人过来,帮他传达命令,下令让画繢之工,画一副天命玄鸟像。 绘画神鸟难不倒画工们。 这些画工来自楚国,楚人浪漫而富有想像力,是帛画艺术最成熟的国度, 在楚国还未灭时。 其中一个画工,甚至还操持工笔,为楚王画过一幅楚地至高神,东皇太一像。 至於现在,那幅东皇太一像…… 却成了战利品,在始皇帝的王宫宝库中收藏,那就不说了。 得到始皇帝命令。 几个画工分工合作,一人操持工笔,其人以丹砂,石青,石绿等矿物调配顏料。 后在上好的蚕丝帛布上作起画来。 两天后,画成,却见一只玄鸟孤身佇立在高高山巔,仰头长唳。 画工高兴的將帛画献予始皇帝, 却不料,始皇帝只是简单看了一眼,便扔了回来…… “重画!” 这些个画工面面相覷, 天命玄鸟,不就是这般模样么? 但始皇帝发话,他们就只能硬著头皮重新画了,但在画之前,却去諮询了別人。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好,有一个大臣曾见过天命玄鸟。 说道:“你们这是按照上古时对玄鸟的记载,再以自己的想像而画,岂能成?” “陛下要的是天命玄鸟像。” “重要的是天命,大秦的天命玄鸟,可不是普通的玄鸟像!” 这下,画工们可算是懂了, 从这位大臣那里问询了天命玄鸟的模样和一些细节后,重新画出了天命玄鸟像。 不再是身处山巔,而是站在咸阳。 其模样,也与先前那张不同,不再是以想像力而画,而是依实所画。 然而始皇帝看了一眼,还是不满意。 “不合朕意,重画!” 事不过三,若是第三次还不能让始皇帝满意,虽不至於直接拖出去砍了,但遭到惩处是肯定的。 这些个画工愁的不行。 最后一起找到了中车府令赵高。 因为他常伴君侧,了解始皇帝,求问该如何才能画出让陛下满意的天命玄鸟像。 在看过画工们的第二幅画像后。 赵高瞭然:“这是之前,现在天命玄鸟模样大变,身形见长,陛下自然不满。” 画工们虚心求问,赵高一一讲完。 画工们领会后,一合计,便开始以赵高的说辞,画出了天命玄鸟像。 第三张帛画再次被送入咸阳宫。 当帛画被掛起时,始皇帝只看见,整张帛画所描绘的,正是咸阳宫的场景。 帛画一角的帷幕后,有个模糊人影。 而帛画最中央的位置,大殿之上,则是天命玄鸟站在那里,歪著头。 其身披漆黑的翎羽, 头上冠羽竖起,身后修长的尾翎,如流苏般垂落,拖曳在身后…… 画工们伏地上,忐忑地等待著发落。 但始皇帝却久久无言,双目注视著画工们重现的过往之景,玄鸟之容。 许久,他才说道:“甚善。” 画工们隨即大喜,始皇帝终於满意,他们也不用遭受惩处了。 始皇帝大手一挥, 又给所有参与作画之人,赐下厚赏。 .......... 是夜。 始皇帝手中端著烛火,站在掛著的帛画之前,再度久久端详, 抬起了手,轻轻触碰这画像。 发出了质问:“天命玄鸟,你在哪?再不回来,朕真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嘆了一口气,坐回到了桌案前。 隨手从桌案上拿起了一封奏疏,粗略看了一眼,但下一刻,始皇帝动作一顿。 这封奏疏,上书始皇帝亲启。 落笔,正是徐福。 “呵。”始皇帝冷笑一声,你不上这封奏疏的话,朕倒是还真將你给忘了。 低下眼睛,看著奏疏之上的字。 始皇帝面无表情,但是那双眼睛,却以极小的幅度微眯了起来。 只见那奏疏之上,所写的赫然是…… “臣,徐福,近日得海神託梦,有长生之法献上。” “天命在己,天命有常。” “陛下功德,以表泰岳,可证长生。” “臣,请陛下允命,容臣謁见陛下,以献上长生之果。” 將奏疏丟在桌案上,冷笑一声。 “这个徐福,又要搞什么鬼?” 但思索许久后,始皇帝笑了下,便是让人现在,就去將徐福给带过来。 没过多久, 徐福便在执殿的郎卫带领之下,进入到了咸阳宫,来到了帷幕珠帘之前。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徐福下拜。 但始皇帝却只是將他的奏疏丟下, 冷冷道:“汝上书得海神託梦,得长生之法,如此拙劣之言,朕会信么?” “陛下。” 徐福连忙俯身道。 “徐福所说之言,一切为真,万不敢欺君,行不臣之事,还望陛下明鑑。” “呵。”始皇帝笑了下,说道。 “如此,那朕便给你一个明鑑的机会。” 说著,他便从桌案后站起身来,站在帷幕后,看著伏在地上的徐福。 “徐福,长生之法,若何?” 帝王垂询。 徐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说的长生之法,关乎甚大,其言一出,必遭朝臣所怨,天下之恨! 必將死无葬身之地,万死难逃其咎! 但他,却是不能不说。 因为这是一场豪赌,既是赌君王贪生怕死,更是赌自己的一线生机。 “稟陛下。”徐福抬起了头,“臣所献之长生之法是……” 停顿了下,说出了两个字:“天命。” 第63章 拖下去,烹了! “天命?” 但听到徐福的回答,始皇帝冷笑。 “好你个徐福,张口闭口天命,朕让你说长生之法,又关乎天命何事?” “陛下息怒。” 徐福又拜,但隨后眯起了眼睛,手心微微出汗:“请容臣说完。” “哦?说来听听。” 徐福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就这么撞上了始皇帝的视线,冰冷而冷漠。 他连忙低下了头。 “敢言於陛下,命者,人所稟受,若贵贱夭寿之属也。” “对人而言,” “天命就是其生死存亡,富贵贫贱。”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切,皆与高悬於天的天命有关。” 说到这,他慢慢抬起了手。 “而陛下,执掌天下之人的生死存亡与富贵贫贱,亦可称天命。” “唯天命者,才可证长生。” 但听到此言,始皇帝却是笑了。 问道:“如你所言,那岂不是君主,都可证得长生?” “陛下谬矣。” 摇了一下头,徐福慢慢说道。 “歷朝歷代,皆有天命而在,亦有长生之机存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是这长生之机……” 说著,他停顿了下:“只存在於开国君主之世。” 始皇帝眯著眼睛, 眼光落在了徐福的身上:“如此,那朕之世,岂不是有长生之机而存?” 虽然,秦国存在著数百余年。 但他,才是如商汤周武那般,开创了一个朝代的君主。 徐福轻轻地,点了下头。 笑了下,始皇帝摆手:“继续说。” “是。” 徐福等的就是这句话,低下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后,將手抬了起来。 “夏桀无道而商汤代之,此乃天命,商紂无道而周武伐之,此乃天命也。” “然凌迟至近世,秦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六世固守以窥天下。” “至此,周已失天命,天命在秦矣。” 说到这,徐福倾拜,直直拜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声音沉闷。 “陛下承天受命,一统六合,天下九州之中,无有不臣,长生之机,现以降世!” “长生之机,现以降世?” 心中琢磨了一阵, 始皇帝手指敲打著太阿剑柄,一双眼睛冷漠的看向徐福。 问道:“汝此言何意?” “陛下。”徐福笑了下,说道:“你身载天命,凡世之物又岂可让你长生?” 说到这,他笑容一收,语气加重。 “只有上天之物,才能让陛下你长生万年,永世不死啊。” “上天之物……” 始皇帝抬了下眉头,说著这句话。 隨后垂目,眼睛看向徐福:“徐福,你说的……” “陛下,你可知。” 徐福抬起了头,打断了始皇帝的话。 “夏桀荒淫暴虐,商汤起兵伐桀,商继夏之天命,遂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嗯。”始皇帝,点了下头。 此等末君之例,他身为君主,却是时常拿出文献观之,引以为鑑。 徐福又说。 “然,帝辛与夏桀並称桀紂。” “在位期间,重刑厚敛,拒諫饰非,沉湎酒色,招致商之天命,摇摇欲坠矣。” “天命离商,遂归周,故有凤鸣歧山。” 沉默了半晌,始皇帝看向徐福,而后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秦之先祖恶来,为紂臣。” “武王伐紂时遭杀,其后非子建秦,乃为我大秦先祖之君。” “朕知,帝辛之政,数以为周人所污。” “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八百多年已过,其中过错朕也不想深究。” 始皇帝对周,从来都是不屑的。对那分封之制更是嗤之以鼻。 自降身份为天子,代天束民, 虽为天下共主,但却是大肆分封王族与功臣,美其名曰,拱卫天子。 最后,却是让诸侯纷爭,天下大乱。 若不是他,终结诸侯乱世,统一六合,这九州之中,怕是依旧还在战火不断。 徐福低著头,没有说话。 周朝分封之制,初期危患不显,等到发觉之时,已经为时渐晚。 “咳咳。” 突然,始皇帝咳嗽了一下, 隨即背过身去,將手捏成拳,贴著嘴唇鬍鬚,咳了起来。 许久,坐回到了桌案后。 见到如此一幕,徐福大喜,始皇帝身子已经每况愈下,又岂会不信他?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说道。 “陛下,可还记得臣所说的,开国君主之世,有著长生之机而存。” “嗯。”帷幕后,始皇帝用手扶著额头。 抬起头,將手抱在自己身前。 徐福道:“商之长生之机,便是天降玄鸟,周之长生之机,便是歧山凤凰。” 徐福的话,始皇帝久久没有答覆, 他的一只手垂沉摆在桌案上,食指无声的敲打著桌面,很轻,也很沉。 半晌,他笑道:“你,是想让朕以天命玄鸟来成全自己长生吧。” 没有解释,徐福只是垂下了头。 下一刻,始皇帝从桌案后起身,撩开帷幕整个人走了出来。 垂下眼睛,看著伏在地上的徐福。 “徐福。”他说著,眯起眼睛笑道:“挑唆朕与天命玄鸟,你,不怕死么?” 殿中安静了一下, 徐福眯起眼睛,手心微微发汗。 他知道,始皇帝性格变化无常,可能下一秒就会让他血溅宫廷。 但也有可能,让他手握无上富贵。 现在,话已说出,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是错,他也只能错下去。 “陛下,长生之机,就在眼前。” “商周两朝,便是错失了长生之机,以至让后世庸碌之君,导致国朝倾覆。” “陛下若不手握长生,天下將倾。” 说到此处,他以头稽地, “臣,还望陛下能以天下为重,证得长生,让天下之人享有万世太平!” 见始皇帝依旧没有反应,徐福慌了。 他都以天下大义来裹挟始皇帝了,为什么他面无表情,他不应该欣喜若狂么? “陛下。” 徐福抬头,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还想说什么,却被始皇帝抬手止住。 隨后,始皇帝合上了眼睛,笑了,“天下如何,是你能说的么!” “陛下?”徐福脸色大变,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始皇帝。 明明梦寐以求的长生就在眼前…… 嬴政! 为什么?你他妈的为什么! 又凭什么,不取这近在眼前的长生? 心中这样疯狂的大喊著,徐福整个人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大殿里满是冰冷的寒意。 始皇帝垂下眼睛,看向徐福,那一双眼睛里满是冰冷与杀意。 “至於你么……” 他指著徐福,下了一个冰冷的命令。 “这罪人妖言惑眾,以下犯上。” “真以为朕无情无义,是糊涂暴虐的桀紂,会相信一句离间之言么?” “拖下去,投入沸鼎,烹了!” 第64章 荧惑守心,玄鸟归! “朕是个暴虐的君主么?” 当徐福停止了惨叫,沸腾的大鼎里浓汤四溢,只剩下一只煮熟的手伸著。 始皇帝站在殿外,扶著剑看著。 而后放下了手,侧了一下头,对著站在身边的一个郎卫问道。 一旁的郎卫已是满头冷汗。 低下头,沸腾的大鼎下燃烧著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结巴著说道。 “陛下,陛下英明神武。” “呵。”始皇帝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看著沸腾的大鼎,又抬头看向了夜幕下的咸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转身离去。 等到他回到咸阳宫,挥退了所有人, 隨后,却是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深色的血,染红了白帛。 他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他还能活多久,他还能活著见到天命玄鸟回来么? 眼睛合上了一些。 始皇帝走到了掛著的天命玄鸟像前,慢慢抬起了手,想要触摸他。 但看见手上刚才咳出来染上的血渍。 却將手停在了半空之中,最后慢慢收了回来,怕玷污了他。 站在天命玄鸟像前,他闭上了眼睛。 ......... 但就在这时,始皇帝却是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纷乱之声。 隨后,今夜执殿的郎卫走了进来。 站在帷幕外,他抱拳行礼:“陛下,大事不好了,天象有异。” 画像前,始皇帝慢慢睁开了眼睛。 抬手撩开帷幕,始皇帝走了出来,高大的身躯依旧挺拔,向著殿外走去。 走出了殿外。 外面的大鼎依旧还放在那里。 四下的郎卫与宫女寺人,见到了始皇帝的身影,连忙下拜顿首。 往前走了数十步,便停了下来, 始皇帝抬起了头,看著那苍茫夜空。 只见有一颗红色的星,偏离了它原本该待的位置,挪移到了万不该去的星宿。 下一刻,双星斗艳,色赤如血! 没过多久,却有值夜郎卫引著一个人穿过重重门禁,来到咸阳宫前。 那人也顾不上体面了,直接跪倒在十步之外,俯首而拜…… “陛下,此乃荧惑守心之象!” ..........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 “好,好啊,真是好天象,哈哈,张良诚不欺我啊。” 会稽,吴中县城的一座府邸。 看著天上的天象,项梁仰头大笑,笑得鬍子打颤,笑得停不下来。 站在一旁的项伯打了个寒颤。 看著笑个不停的项梁,挪了挪身子,看个天象就站在这狂笑,他兄长是疯了么? 莫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给他逼疯了? 似是注意到了旁边项伯的眼神,项梁轻咳了一下,抚须笑道。 “我所看非天象,乃天下形势也。” 项伯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兄长说的是。” 项梁此时心情大好, 要不然,定会训斥项伯语气怪异。 指著天上:“这是荧惑守心,秦国要乱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但项伯却依旧是一脸懵逼。 “什么荧,什么心的,秦国乱不乱它说了算么,这关我们的机会什么事?” 项梁气个半死, 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亲的,这是亲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好半天,才呼出了一口气。 说:“心宿,是东宫苍龙七宿之一,由三颗星组成,乃天帝施政之所。” “最明亮的心宿二,便是天帝象徵!” “而荧惑星,行踪复杂,顺逆不定,时隱时现,快慢不均,乃兵灾凶星!” “荧惑乃不祥之兆,可如今却是在心宿附近徘徊逆行,称之为守。” “荧惑冒犯其境,天下將乱啊哈哈!” 项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纵使如此,他依旧还是將信將疑,对天象决定一国兴衰,不敢苟同。 “哼。” 项梁冷哼一声,便不再说了,就他这个脑子,就算说了,也是浪费口水, 事在人为, 这天象真的能决定一国兴衰么? 自然不能! 那他之所以高兴,重要的不是它能不能,而是它可以让天下人心思动。 想到这里,项梁回头看向项伯。 问道:“项羽,还没回来么?” “没有。”项伯摇了一下头,隨后小心的看了一眼项梁,生怕被他责骂。 因为项梁出去联络六国遗族。 但等到他回来后,却得知项羽为了一个女子,杀了大秦官兵,如今正被通缉。 当即责骂了项伯一顿,气了好久。 好在,他们与会稽郡守殷通还有些许交情,这才將此事压下,撤去通缉。 谁知,过了这么久,项羽还未回来。 “罢了,我项氏为此筹谋多年,羽儿他知道轻重,不久后会回来的。” “至於现在……” 项梁却笑了,目光幽幽。 是时候该用这荧惑守心,来给这早已酷烈的天下,再烧上一把火了。 一场席捲天下的火,一把復国的火! ......... 星蚀,色赤如血。 一处料峭山顶,一只巨鸟站在那里,抬起了头,看著天处那两颗血红色的星。 “荧惑守心啊……” 看著这天象,他不觉得是什么灾异,这不过是难得一见的奇景罢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 心宿对应著帝王,荧惑主乱,被视为帝王失德,將失位或驾崩之兆! 眼睛一眯,透著冰冷的寒意。 下一刻,从他四下的方圆数千里, 所有的怀生之物都感到一股压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脚下,堆积著各种奇珍药材。 这段时日,他出入名山深林,天下各处绝峭,人所不能踏足之地。 以玄鸟目,找寻到了各种珍稀药材。 有天山雪莲,何首乌,人参,灵芝,茯苓,蓯蓉等等,全是当世奇珍。 全部採摘,不管是否有长生效用。 纵使不能,也可以用作辅佐, 以他的玄鸟神血,加上这些奇珍,纵不能长生,也可以延寿吧。 收起奇珍药材,看向大秦的方向,他的一双眼睛,渐渐变得坚定, 再看四下,便不再迷茫了。 “回家。” 第65章 下詔罪己? 隨著天下出现荧惑守心的奇景。 此时的咸阳,乃至天下之间,没人坐得住,议论之中,带著几分动盪。 最先炸开锅的是监控星象的天官。 最后天官们慌成一团,连忙便將这荧惑守心天象稟告给了太史令。 接著便是数十个儒生。 他们对星象略有研究,翻阅古籍確定是何种星象后,或幸灾乐祸,或忧心忡忡, 一时间,人们对这异象的討论,喧囂尘上,止都止不住。 但很快,隨著御史署和廷尉, 一起发出了一道冷冰冰的禁令,整个咸阳再无议论之声,噤若寒蝉。 “百官黔首,不得妄议星象!” 但想要当这件事没发生是不可能的。 虽然禁令一下,敢妄议星象者,只要被人检举,即刻便被人逮捕。 但禁令管得住咸阳,管得住关中…… 可管不住这天下各地! 更別说还有不少有心之人暗中为之,想要让这场席捲天下的动乱,再大一些! ......... “好啊,这群搞死的儒生!” 章台宫, 始皇帝坐在座上,一脚將桌案踹翻,案上摆放的奏疏滚落一地。 “陛下息怒。” 赵高站在始皇帝近前,见皇帝发怒,连忙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垂下了头。 始皇帝从座上起身,扶著剑。 在高台之上左右踱步,但接著便是停了下来,眼睛看向了大殿之外。 冷笑一声:“说朕失德,让朕罪己?” “哼。”始皇帝重重一哼,“这就是我大秦的好博士,这就是他们给出的解决之法?” 赵高垂下了头,不敢说话。 自荧惑守心天象现世之后,始皇帝便召开了朝会,商议解决之法。 但最后,博士淳于越带头髮言。 “天有灾异,缘由是国君失德,这荧惑守心亦是如此。” “这是陛下废先王之道,弃百家之言,妄开边衅,执意西征,不行封建所致。” 说到最后,他们还以史书为据。 说上次荧惑守心,是春秋时的宋景公。 景公看见天上的荧惑守心之异象,整个人忧心忡忡,连忙召来卜者子韦相问。 子韦说,可以將失德之人推到执政的太宰身上,是他招致的荧惑守心。 景公认为,“太宰是治理国家之人,移之不详。” 子韦又说,可以推到百姓身上。 景公却说,“若无百姓,寡人何以为君,寧可独死!” 子韦再次建议,可以推到年成上。 景公却回答:“百姓飢饿,必死,身为君主,却要靠杀民来求活,那谁还肯把寡人当作君主?” 史官认为,正是宋景公的这番態度,下詔罪己,而不殃及他人,感动了上天。 荧惑星不仅有所移动, 还为宋景公增寿了二十一载。 列举出这个例子后,淳于越便带著一群儒生跪下,死諫始皇帝,望他下詔罪己。 当然了。 罪己?对始皇帝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错的,他此生的唯一一次认错,是向天命玄鸟。 反正,罪己是不可能罪己的。 既然荧惑犯帝星,那便將它找出来,然后干掉不就是了! 当场, 始皇帝便让郎卫將儒生赶了出去。 可纵使如此,这群儒生还在殿外不走,依旧长跪不起,以死相逼。 合上了眼睛,始皇帝缄默良久。 许久,他出了一口气,“好啊,既然不走,那就都不要走了!” 顺著陛阶,始皇帝慢慢走下高台。 然后从大殿之中,来到殿外,一群儒生就这么跪在这里,整整齐齐。 见到始皇帝走了出来。 淳于越还以为是始皇帝妥协了,愿意向全天下承认错误,下罪己詔了。 太好了。 只要始皇帝下詔,承认他妄开边衅,弃百家之言,不行封建是错的。 那么,他们还是有机会恢復周礼,还是有机会,再行封建分邦的。 想到此处,他带著人以首稽地。 “望陛下以大局为重,效景公旧事,下詔罪己,天下当安。” 但始皇帝低下眼睛,看著这群人。 却是笑了:“好啊,好啊。” 淳于越等人面露喜色,但下一刻,脸上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始皇帝笑了下, 便对著身旁的眾郎卫下令道:“这数人以古非今,以下犯上,统统缉捕。” “唯。” 虽然荧惑守心的天象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它带给咸阳和天下的动乱,却是依旧还在持续,久久未停。 没多久,淳于越聚集儒生,公然在朝堂之上,诅咒国君短寿,死諫皇帝下詔罪己。 然后被郎卫缉捕, 隨后关押到廷尉大牢的消息,很快便是就传遍了咸阳,人人尽知。 ........... “淳于先生为何如此?”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扶苏在自己府邸的房间里,长嘆一声。 “此乃彼辈口不择言,自取其死!” 申公就坐在扶苏的对面,看著扶苏那复杂的表情,劝慰了一句。 “我知道。” 扶苏从桌案后起身,负手来到窗边, 抬起了头:“可淳于先生再怎么样也是我的老师,扶苏不想见死不救。” “公子。” 申公隨即起身,来到扶苏身后。 “彼辈口不择言,心怀叵测,你万不可为了他们,忤逆陛下之意。” 见扶苏犹豫不决,他又说道。 “公子,彼辈以人臣之身,公然说陛下失德,此乃不忠,不顾师徒之情,说公子之父,此乃不义。 “这等不忠不义之徒,公子难道还要为了他们求情么?” “我……”扶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公子。”申公幽幽道:“彼辈辱其父,你若执意帮他们求情,这可是不孝啊。” 扶苏一愣,慢慢抬起了手,没有让申公继续说下去:“申公毋復言。” 如此说著,他停顿了下:“扶苏知道该怎么做了。” “公子想明白就好。” 申公躬身退下,离开了房间, 剩扶苏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色萧索。 第66章 胯下之辱! “呼,总算是回来了。” 抬起了头,看著远处的一座城池,玄夜爪子握住脚下的行囊,飞进山林。 没多久,一个人带著行囊走了出来。 这个行囊里,带著些衣物,还有他所找寻而来奇珍药材。 將其带上,向著那城池走去。 站在城下,玄夜抬起了头,只见那城门之上,三个大字掛在那里。 淮阴县。 眼睛一眯,玄夜站在那里思索著。 城门之前,有著城门守卫,他们执戈站在城门前,检查身份凭证。 若无验传,不得通行! 低下了眼睛,向前走去, 他身穿一袭玄黑袍服,但是看起来精致华贵,与四下黔首衣著不同。 城门守卫见了不敢怠慢。 语气带上了几分恭敬:“这位贵人,可有验传?” 他没有验传, 但手持中二千石符节,拿给城门守卫看了后,再检查一番官印,见了连忙放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千石,便是秩比郡守。 更別说是中二千石,这中字,可是指在京任职,地位极高,银印青綬。 接过符节官印,便进入了淮阴县城。 来到大秦许久,他此次还是第一次来到大秦治下的县城,还有些新奇。 左顾右盼,看那些怪异的衣著特產。 没多久,问过一些路后,玄夜便是就来到了县廷。 来到县廷前, 玄夜出示了符节,抬起了头:“速叫县令来见我。” ............. “韩信,你还好吗?都是因为我,王屠夫才会为难你,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你一定会名扬天下,成为大將军的。” 溪流之旁,一个青年男子坐在树下,抱著剑,看著脚下的蚂蚁。 在他的身前,一个女子流著泪。 男子用力闭上双眼,手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不平静。 因为就在几天前…… 他韩信……钻过了一个屠夫的胯下! 胯下之辱,犹如锥心之痛,直到如今他都久久不能平静! 抬起了头,看向安慰自己的女子。 声音颤抖。 “季桃....” “我...” 沉重的垂下了头:“我就是个废物,如何能名扬天下,如何能成为大將军?” 如此说著,他的手紧紧握起。 指甲渗入皮肉,传来疼痛,可比起他现在心里的痛,这又算什么! 季桃看著韩信,满眼心疼。 “你不是说,將来一定会立下比王老將军,甚至比武安君都要大的功业吗?” “如今一点挫折,岂能停止不前。” 她又如何,不知韩信心中之苦。 但她不想看到以往那个自信满满,执意要做大將军的青年,就此消沉。 韩信的声音沙哑,又苦涩。 “我不是王翦,没有始皇陛下赏识,也没有他的家世。” “如今没有战乱,也无立武之地!” 他抬起了手, 低下眼睛,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我又如何,能成为大將军,又如何施展自己一身抱负啊!”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 一直都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但这世间,缺的从来都不是千里马,而是识別出千里马的伯乐。 但这时,却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 “那又如何?” “你不是武安君,亦不是王老將军,但你是韩信,又何必要走別人的路?” “没有始皇陛下赏识,那你就找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抱负,没有家世,那就创造家世。” “纵使不成,但努力过,便无憾了。” 一句话,就如巨钟在他耳边敲响,一遍遍的敲击著他的心。 韩信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 “是啊……” “我是我,我是韩信!” 他站起身来,看向季桃,而后就如同疯了一般,抱起这个女子,转起了圈。 “哈哈哈。” “我是韩信,我是我!” “纵使没有显赫的家世,又如何,我也能从一介士伍,成为大將军!” 韩信的声音,在山间迴荡,其中夹杂著不少季桃的惊呼声。 但没多久,声音逐渐隱没。 韩信站在季桃身前,沉默下,然后从树下拿过长剑,抱在胸前。 然后又看向季桃, “我要离开淮阴,去寻求一个能让我施展才能的地方。” “那我怎么办?”季桃问道。 愣了一下,韩信抬起了手,轻轻的放在了季桃的肩膀之上,拍了下。 “等我....” “等我富贵,我会回来娶你!” 说完,便抱著长剑,离开这里。 只剩下季桃一个人,站在溪水边,看著韩信的背影渐渐远去。 ........... 另一边。 等韩信走出山林,却见有一个人,率著身后一群县兵走了过来。 “你是韩信?” 愣了下,韩信便举起剑抱拳道:“在下正是韩信,不知贵吏何事?” “我是淮阴令史。” 那个人抬起了手,让身后县兵止步,慢慢走了过来,稟明了身份。 笑了下:“走吧,有贵人要见你。” 韩信不愿,“在下身份低微,便不污了贵人之眼,请帮我请辞不便吧。” 淮阴令史怔了下。 但贵人指名道姓了要见这韩信, 便是挤出了个笑脸,“韩信,贵人指名道姓了要见你,莫要让我们为难。” 韩信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淮阴令史走上前去,好说歹说,经过一番好言相劝,总算是说服了韩信。 .......... 县廷。 玄夜被恭迎到主位上, 淮阴县令,县丞,县尉三人,依次坐在东席,再往后,便是淮阴的属吏们。 官婢们托著食盒,为眾人布食。 女乐们也弹琴吹笙,轻歌曼舞,气氛一时间还算热闹。 玄夜说的每一句话,这里的所有人都陪著笑,不管听没听到,好不好笑。 端上的每一道菜餚,县令都热情介绍。 一旁的县丞一直没空隙插上话, 在县令介绍完菜餚后,瞅准时机,立刻端起酒爵,起身敬酒。 “上官,佐以美酒,菜餚味道更佳!” 玄夜举起酒爵,只是点了下头。 抬起手,將酒爵饮尽, 待官婢为他满上后,又抬起酒爵,看著在场的所有人,举起酒爵。 “多谢县令,丞,尉及诸吏款待。” 东席十余人连忙从座上起身, 抬起酒爵:“上官光临淮阴县,乃是下官下吏们的荣幸!” 饮尽后,淮阴县令说道。 “上官光临淮阴,是我等的荣幸,下官略备薄礼,还望上官笑纳。” 淮阴县令的话刚说完, 一下便热闹起来,其他人纷纷开口。 “上官,我也准备了一点薄礼。” “我也是。” “俺也一样。” 座上,玄夜摇了摇头,“莫要如此,诸君如此款待,我又岂能收礼。” 县丞起身,脸上掛著淡笑。 “哎,上官就莫要推辞了,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没多贵重。” 县尉也点头:“是极,县丞言之有理。” “对对对。” 见他们如此说,如此热情,玄夜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嘆了口气,“你们可害苦了我了。” 但就在这时,先前离去的淮阴令史走了进来,对著上座说道。 “上官,韩信带来了。” 第67章 石头和玉! 韩信怀中抱剑, 抬起眼睛,看向这座威严的县廷。 脑海之中,淮阴令史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贵人要见你,是你的荣幸!” “若入了他的眼,功名利禄近在眼前。” 想起脑海中那个秀丽的身影,韩信原本还在犹豫的面容,变得坚定起来! 这....或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 先前进去通稟的淮阴令史走了出来。 看著韩信,笑了下:“贵人有请,韩信,还不隨我进去謁见。” “是。”抱手行了一礼,韩信跟上。 但走到县廷门外,守在门前的县兵却是將兵戈交错,挡住了去路。 走进去的淮阴令史回过了头。 一拍脑门,说道:“韩信,县尊诸吏与贵人皆在,不得带刀兵。” 皱了下眉头,韩信犹豫了一下。 此剑常伴左右,岂能离身? 但这时,却听见县廷深处,传来了一个平静却又安定的声音。 “无妨,许他带剑进来。” 转过身,淮阴令史躬身应了下,然后摆了摆手,县兵將兵戈收起。 韩信犹豫下,抱著剑走了进来。 只见县廷之中,一个年轻人,身著一袭黑色袍服,高坐在主座之上。 四下县官诸吏皆作陪。 但就在他四下打量之时,殊不知,主座之上的玄夜也在看著他。 只见下面之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身穿一袭灰色劲装,怀抱一柄十分陈旧的长剑,眉目之上,尽显坚毅。 不过,面容之上却带有菜色。 这足以看出,此人常年吃不饱饭,三餐不济,脸色都已经萎黄。 这人就是韩信,大名鼎鼎的兵仙? 主座之上,看著下面这人,玄夜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信,拜见贵人与淮阴诸官吏。” “免礼。”抬起了手,玄夜说道:“还请入席,席间再行相谈。” “是。”韩信点了下头。 隨后,便有人引韩信入了席。 隨著菜餚美酒端上桌案,韩信看著,但他却是没有妄动,只是坐在那。 看著韩信的模样,玄夜笑了下。 抬起了手,示意一下:“勿要拘束,请尽情享用便是。” 抬手谢过,韩信这才吃了起来。 淮阴诸官吏看著他,脸上带著笑,可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鄙夷。 韩信的大名在淮阴可是出了名的。 与韩信这样钻人胯下的贱徒同席,实在是无法忍受,可却又不敢离席。 他们想不通。 主座之上那人,可是年纪轻轻秩级便达到了中二千石,九卿之一啊。 如何会礼遇韩信这一介贱徒? 但他们也不敢问,只能是坐在席上。 席间,韩信对旁人的眼神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吃自己的。 他可是连漂母的冷饭都能去蹭的人。 只是一些冷眼罢了,便当没看见,被生活逼到了这份上,填饱肚子为上。 但他虽然饿了不知有多久。 却是吃的很矜持,细嚼慢咽,一点也不像久饿之人那般,胡吃海塞。 吃著吃著,抬起头看了玄夜一眼。 只见这贵人笑著,眼中却没有鄙夷,一直在让他多吃点,似乎是生怕他饿著一般。 “多吃点,不够的话还有。” 韩信垂下了头,怔了下,陌生人的冷眼並不可怕,因为他早已习惯, 可怕的是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端起酒爵,韩信抬起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玄夜,发自內心的行了一礼。 说道:“信,乃是一介黔首,不知何德何能,幸得贵人看重,引其同席。” “信....此敬贵人,难表感激之情!” 笑了下,玄夜从桌案上端起酒爵,向著韩信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看了眼四下,他想了想。 便是挥了下手,让诸官吏先行离席。 等到诸官吏皆离去后,玄夜这才看向座下的韩信,问道。 “一进淮阴,韩信之名人人尽知。” “现在我问你。”他笑了下:“你既手持长剑,又为何要受胯下之辱?” 韩信没想到,这贵人会如此问。 似乎是得了一饭之恩,儘管此言戳中了韩信的伤口,沉默许久,他还是说了。 “兵法云,非利不动,非得不动,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將不可以慍而致战。” “主,將如此,布衣黔首亦是如此。” 说到这,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休说我打不过那屠中少年,就算我真的杀了他,除了出一时之气,又能如何?” “秦律,私斗有罪,杀人者死!” 打又打不过,走又走不脱。 与之死斗,为了一个屠夫赔上性命,是心存志向的韩信所不情愿的。 於是在他的判断中, 受胯下之辱,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话虽如此,大辱就是大辱,一连好几天,韩信都没有缓过来。 还好有季桃相陪,在旁劝慰。 如此,他才能从浑浑噩噩中,慢慢走了出来。 主座之上,玄夜点了点头。 又问:“听你所述,学的不是市井斗杀之术,亦非十人敌,而是万人敌?” 韩信点了下头:“不错。” 接著又说:“让贵人失望了。” “贵人虽赠我一饭,信无以为报,但我虽扙剑,却不杀人,亦不是聂政之徒。” 玄夜看著他, 最后,无奈摇了一下头。 韩信这是聂政的故事听多了,以为自己是要学严仲子,市恩厚待,要他帮忙杀人。 摇了一下头:“你错了,我不杀人。” “那....” 韩信抬起了头,问道:“贵人如此礼遇我一介淮阴布衣,是要信做什么?” 说完,他似是下定了决心。 “贵人明言,只要不杀人,信必为之。” 看著他,有些好笑:“我与你一饭,又岂是为汝之一报?” “我与你交谈不多。” “但知其有自知之明,有非常之识,有所挟之志,其志甚远也。” 说到这,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在眼前晃了晃:“若你是一块石头,那我便当顺手施为,不久便忘。” “若你是一块蒙尘的玉。” 说著,將手指指向了自己:“那我便要做掘玉的卞和。” 听到这一番话,韩信怔住了。 看著他,玄夜笑著问:“那么,你是要做石头,还是要做玉呢?” 第68章 今年祖龙死! 做石头还是玉,这还用说么? 第二天,从淮阴县驶出的车驾之上,韩信坐在前面,手持韁绳。 不离左右的剑,就摆在身前。 他频繁回头,看向身后的淮阴县城, 不知是在看这座熟悉的,养育了他,又羞辱他,让他无法立足的城邑。 还是在透过城邑,看这城邑里的人。 许久,他长嘆了口气,不再回头,手持著韁绳,安心在前面驾车。 “如何?捨不得么?” 车驾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问道。 笑了下,韩信说道:“於淮阴,我心无半分掛念,又岂会捨不得?” 是啊,生养了韩信的淮阴河水, 能洗去他身上的污秽,却洗不掉他身上那沉重的耻辱, 韩信知道。 这胯下之辱,恐怕將伴隨他一生。 他所捨不得的,不是淮阴县城,而是生活在淮阴城里的人罢了。 但下一刻,他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因为他隱约间,模糊听到身后有人,好像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韩信!” 回过了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从淮阴城跑出来,一边跑著,一边向著这里呼喊。 似是跑的太急,一下摔倒在地。 韩信一下就急了,一边是功名利禄,一边又是心爱之人。 但犹豫许久,他还是停下了车马。 侧过了头,看向自己身后,那垂下的帷帐里,坐在车驾中的模糊人影。 但他还未说出口, 里面便有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去吧,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此番分別,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多谢主君。” 抱了一下拳,韩信走下了马车。 向著身后跑去,扶起了摔倒的季桃,韩信看著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他开口:“我会回来的……” “那要多久?”季桃问道,似是在问韩信,又似是在问自己,她,还能等多久…… 一时无言。 看著她,韩信將手握紧,但最后又鬆开了手,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需要多久!” 看著她,韩信语气坚定地说道。 “待来日,吾必富贵归乡!” “然后……”语气认真的说:“我会亲自上门求娶,那一天,不会太晚!” 季桃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看了一眼远处停著的车马,韩信满怀不舍的抱了季桃一下,向前走去。 头也不回。 “季桃,你回去吧。” “你就在家等我,来日,吾必上门!” 看著渐渐远去的车马,长嘆了口气。 季桃回首相望,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慢慢地,向著淮阴城走去。 “或许,我等不到那天了……” 想起前几日,王屠夫上门,纵使她百般不愿,可她一介女子,却是身不由己…… .......... 车马晃动。 韩信在前面驾车,一个声音传来。 “既不舍,又为何不带上一起走?” 愣了下,韩信说道:“我韩信如今不过一介布衣黔首,幸得主君看中。” “可未立半分功业,岂能耽误良人。” 说到这里,他看著车马前方,长呼一口气,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等我功成名就,便回去娶她!” “呵。”一声轻笑,从帷帐后面传过来的声音,带著些许笑意地说道。 “等你功成名就?那要几年?” “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就那几年,等你功成名就,韶华已过,又有何用?” 说著,又停顿了一下。 “若你功成名就,她已嫁为人妻呢?” 韩信一下就怔住了,將车马停下, 走下车马,站在原地犹豫许久,最后略带歉意的看向车內的人。 “无妨。” 顺手从车窗丟下一些金玉, 便拉上了车帘:“你拿著,回去好好置办一番,莫要亏待了人家。” “大婚过后,便一起到咸阳寻我。” 韩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坚毅的脸上满是感动之色,眼睛通红。 “主君之恩,韩信没齿难忘!” 笑了下,轻轻挥了一下手:“去吧。” 说完,车马向前行驶,留下韩信一个人站在原地,看著车马远去。 收起了长剑,拾取金玉。 韩信心情复杂,看著远处的车驾, 他的心中,现在只有一句话能形容,士为知己者死! 回过身,沿著来时的路,走去。 .......... 咸阳。 章台宫。 昏暗的大殿中,始皇帝扶著额头, 看著站在下面的典瑞,手中拿著一枚失而復得的玉璧,细细端详。 典瑞,这是一个古老的官职。 从周朝开始,就设置此官,专门掌玉瑞玉器之藏,辨其名物,与其用事。 总之,与玉器有关的事,都归他管。 晶莹剔透的玉璧在手中翻来覆去, 在將大小,形制,色泽,刻字,甚至是工匠名字,与图籍上的记录做比对后。 典瑞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陛下,这枚玉璧,正是二十八年,东巡过彭城,祭祀水神捞鼎所投。” 始皇帝面色沉沉, 挥手让典瑞退下,又召来了將这枚失而復得的玉璧送归的使者。 “將事情的一五一十,重讲一遍!” 使者战战兢兢,整个人匍匐在殿下,听见始皇帝垂询,说起这段离奇的经歷。 “臣奉陛下之命,驰往陇西,向陇西侯李信宣读詔命,使其西征。” “詔命送达,臣便从陇西归来復命。” “但夜过华阴平舒道的时候,当时正值大雾,雾中,有人持此玉璧站在道中央。” “拦住我说:为吾遗滈池君。” 秦以水德立国,此人让使者將玉璧还给滈池君,是以借指还给朕? 始皇帝扶著自己的额头,如此想著。 这枚玉璧,是二十八年,自己巡游路过彭城,在彭城捞鼎,祭祀水神所投。 只不过那一次,捞鼎无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始皇帝还觉得颇为遗憾。 水神,也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復。 但现在,祭祀水神时所投的玉璧,又怎么会被人给还了回来? 是水神的回覆太迟,还是另有蹊蹺? 使者继续道:“那人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始皇帝放下了手,看著殿下的使者,追问道。 使者整个趴到了地上,不敢抬头。 声音细微:“那人还说……” “今年祖龙死!” 第69章 水神言死! “今年祖龙死?” 隨著使者说出这句话,整个大殿都缄默了。 祖龙? 祖,始也,龙,人君像, 这是有人以祖龙来代指始皇帝! 大秦本不尊龙,而是继商尊玄鸟,这人以祖龙代称始皇帝,是想要將大秦从玄鸟往龙身上引? 这是想隔绝天命玄鸟在大秦的天命! 可怕的寂静持续许久,使者低下头,將事情给讲完:“臣不解,问其故。” “那人却已经隱在大雾中,只留下所持之壁,臣见此玉似皇室专用,故来稟报。” 使者说完,便將头垂了下去。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 沉默许久后,始皇帝终於说话了。 “那人纵然真是水神,固不过知一岁之事也。” “就像夏虫不可语冰,小小水神,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预言朕之生死?” 始皇帝抬起了手,向下一挥。 “將那玉璧毁了,敢泄此事者,族!” 始皇帝的怒意,鬱结在心头。 如果说,荧惑守心还能转移给別人,让其他人说是自己將灾祸引来。 但这今年祖龙死,这个水神预言,就相当於是指著自己,说你今年必死! 大秦因他而存在,他能想像得到,这些人背后的险恶用心! 这是想將这些事情传开…… 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引发动盪啊! ............ 但始皇帝威势摆在那,既然始皇帝不喜这些预言,朝野上下,自有人来否定它们。 比如公然给祖龙二字下定义。 从祖,始也,龙,人君像,变成祖龙者,人之先也,否定这是始皇帝的代称, 但始皇帝,却抬手示意其作罢。 他认为,这是別人给他下的战书,始皇帝,从不会畏畏缩缩,自欺欺人。 既然他们说自己今年死? 好,那朕便要巡游,要让他们看著,伟大的始皇帝,不会因水神言死! 至於巡游方向? 始皇帝便下令召来,在咸阳城中最擅长望气的几名相师问询, 但他们却在大殿中產生了爭议, 他们分別认为祸乱天下的荧惑星,就在东北,西南,正南,爭论不休, 他们皆认为,始皇帝需要过去,用皇帝威势压一压,使其不敢再做乱。 但帝座上,始皇帝却听得厌烦。 挥手让他们退下,然后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座上,扶著自己的额头。 想了想,始皇帝便做了决定。 “那便东南吧。” 东北和南方都已去过,唯独东南会稽尚未游歷,可前去祭拜禹跡。 “呼。” 一声长嘆,章台宫陷入了寂静。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对於死亡,始皇帝已经没有几年前那般看重了。 死不可怕,起码没过去那般可怕。 可怕的是死的太早,可怕的是,死后大秦分崩离析! 这一点,始皇帝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始皇帝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多年的积劳成疾,如今已然是积重难返。 能不能活过今岁,还是一个问题…… 所以,那些危险的言论,必须加以控制,誹谤的预言,將从源头断绝。 仔细想想,这一切的开端是什么呢? “荧惑守心,沉壁復返,水神言死!” 是荧惑星! 必须找出来,那颗代表灾祸战爭,祸乱天下的荧惑化身,究竟是何人?! 始皇帝从座上起身, 低下眼睛,看著下面的空幽寂静殿。 “朕能活过今岁么?天命玄鸟,朕还能在死前见到你么?” .......... 始皇帝回到咸阳宫, 第一时间,便召见了少府章邯来见。 没多久,章邯便是走进了咸阳宫,站在帷幕前面,躬身拜下。 “臣,拜见陛下!” “免了。”帷幕后,始皇帝抬了下手,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扶著自己的额头, 问道:“驪山情况现在如何?” “稟陛下。” 章邯想了想,抱拳说道:“內宫已经修建完成,现正在修建外陵。” 始皇帝没说话,大殿沉默了下来。 许久,他从桌案后站起身:“摆驾,朕要出行,去巡视驪山。” .......... 车轔轔,马萧萧。 庞大的阵仗行驶过渭桥左右。 黑旗遮天,玄甲曜日,骏马如龙,始皇帝坐在御驾之中,双目微闭。 过了渭桥。 他已经能隱隱约约,看到东方驪山高大的身影,就这么横亘在那里。 绕过松松柏柏的驪山, 始皇帝陵,他的死后归宿,便到了。 庞大的车队停在驪山陵前,六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停在最前面。 各自掀开一角,却是五名郎卫。 唯独倒数第二的车驾,掀开后,身披黑金袍服的始皇帝,缓缓走了下来。 左右皆是身披黑甲的郎卫。 他们组成一道人墙,风都刮不进来,护卫在始皇帝左右。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章邯带著工匠们,就这么站在十步之外的地方,下拜垂首, 始皇帝抬了下手,没有多言。 郎卫护卫左右,章邯带著工匠,跟在始皇帝的身后,垂下了头。 始皇帝来到了帝陵的东边。 这里,是一个个巨大的深坑,里面是一行行,一列列,十分整齐的兵马俑。 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军阵。 就像是始皇帝当年所统率的,一支南征北战,扫灭六国,所向披靡的大军! 有的頷首低眉,若有所思。 有的好像是在考虑如何相互配合,战胜敌人,神態庄严。 有的凝视远方,好像是在思念家乡的亲人…… 走在俑坑之上,始皇帝沉默了。 他似乎能感受到轻微的呼吸声,听到不知多少年前,秦军威武的喊杀声。 “这些,都是为朕战死沙场的战士……” 合上了眼睛,始皇帝回过了头,对著身后的章邯,说出了他来此的目的。 “给朕,造一尊天命玄鸟俑。” “完工后,便將其放在陵墓里,放在朕的棺槨旁,不许移远!” 始皇帝能够预见到, 月余之后,当天命玄鸟俑完工后,放到陵墓里的那天。 他会放在帝棺旁,永伴左右,等待著自己崩逝,將身体放到棺槨中。 他们將被一起尘封地下…… 但他们没有消失。 只是在地下静静等候。 等待著,千百年后,天命玄鸟与他在地下天国,再次相见的那天。 第70章 韩成! 一处府中。 桌案后坐著一个青衫男子,那人看起来眉目清俊,身上散著一些贵气。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走了进来。 看著桌案后的那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是闪过一丝激动, 下拜道:“见过公子。” 案后那人也笑著站了起来, 看著来人,双手抱起还了个礼:“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隨后,看著那人:“这么多年了,成是真的没有想到,还能得见先生一面。” 那人的脸上也出神了一下。 半晌,才说道:“得见公子,真是,实乃良之大幸。” 自韩亡后,他便一直图谋復韩。 为此,他一直寻找韩国王室,但是六国宗亲皆被始皇帝迁徙咸阳,进行监管。 本已经心如死灰,自认復韩无望。 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却是还能见到一位韩王室,真是上天之幸! “先生还是勿要再叫我公子了。” 桌案后的人有些黯然地垂下了手,勉强扯出了一个笑,说道。 “当年秦国各地搜捕韩国宗亲,將其迁往咸阳,我隱姓埋名,苟全至今。” “如今……” 他苦笑了一声:“未用韩氏久矣,又何来的脸面,被称之为公子。” 带著些自嘲的语气,继续说道。 “有宗不能认,成实在是愧对先祖。” “还请公子勿要言轻。”走了过来,张良站在韩成身前,说道。 “我只知道,公子是韩国的公子。” 韩成愣了下,隨后招呼张良坐下,然后看向张良,问道。 “倒是不知先生前来,是为何事?” “既然公子垂问。”张良笑了下:“良自当无有隱瞒,直言相告。” 他低著头说著, 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身前的韩成。 问道:“公子,可有復国之念?” 韩成脸上的表情怔了一下,许久,才回过了一些神来,眼睛向著四下看去。 没有看到旁人,才鬆了一口气。 “先生。”慎重的看向张良:“此事以后还是勿要再说了,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没说话,只是看著韩成的眼睛。 张良又问:“公子,难道就真的没有復国之念么?” 这一问,没有回答,没有说话。 韩成只是沉默下来,眼睛看向地上,以沉默来回答张良。 张良笑了:“公子不是想復国的么?”看向他问:“又为何,不让良说呢?” 韩成坐在张良的对面, 轻微的合上了眼睛,苦笑一声。 “先生,是,成是想要復国,可是手中没有兵甲,无有钱粮,没有地盘。” “只是心中所想,又有何用呢?” 张良笑了,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不在意什么兵甲钱粮,他想要的,似乎就只是韩成一句想要復国就够了。 锐利的眼里带著笑意, 他將手慢慢抬起,抱在身前,向著他前面的韩成深深拜下。 头几乎碰触到了桌案上。 “公子,无需兵甲钱粮,良自当助公子復我韩国!” 看向张良, 韩成怔了下:“先生,可是真的?” 不是他不信,只是手中没有兵甲钱粮,又如何能在这强秦之中得立。 张良抬起了头:“良,不敢妄言!” 说著,眼睛又看向韩成,问道。 “公子以为,这秦国如何?” 思索了一下,韩成说道:“秦国地广兵强,以各地屯驻,如此秦世,当是盛强。” 但他说完,张良却是笑了。 他说道:“公子所说无误,可是我看见的,却是与公子不同。” 他合上了眼睛,说道。 “我看见的,是天下苦秦久矣。” “秦律严苛,天下之人无不有怨,徭役之重,天下之人无不有惧。” “如今,荧惑守心现,天下慌乱。” “又有水神言始皇帝今年当死,这天下便如枯草,一点便著。” 韩成闻言一下就愣住了。 若真是如此,百姓愚昧,稍加引导,这天下乱民便会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看著韩成脸上的表情。 张良笑了下:“公子,你可明白了?” 韩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明白就好。”张良笑了下,然后侧了一下头,目光看向房外,眼睛深幽。 殊不知。 这天下的动盪,这所谓的水神,便是出自他张良之手。 .......... 一片山林之中。 一袭灰衣从那走过,他的眼睛有神,怀中抱著一把剑,步履坚定。 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看向前处,在他面前的是一幢木屋。 炊烟缕缕,本是一片安寧景象,可是吵闹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 “我不嫁!” “阿母是铁了心,非要將我嫁与那市井屠夫不成?” “屠户家资丰厚,每日油水不缺,岂容你挑三拣四,你倒好,反来气我!” “我就不嫁!” “呵。难道你还念著那胯下贱徒?那竖子有什么好,整日游手好閒,不能自食。” “何况如今已走,不日便忘了你。” “此事由不得你,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要么嫁,要么就別认我这个娘!” 眉头皱了下,灰衣人慢慢走到门外。 慢慢抬起了手,看著眼前的木门,他下定了决心,敲了下去。 门后吵闹的声音一下便没了。 “谁啊?”脚步声走近,吱呀一声,身前的木门便被打开。 “韩信?你来这作甚?” 又疑惑,又嫌恶的声音响起, 却见在淮阴名声烂透的韩信,此刻就站在门外,怀中仍抱著他那柄剑。 看著站在门后,一脸嫌弃的季母。 又抬起了头,看见了院子里,流著泪看向这边,且惊且喜的季桃。 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復又鼓起勇气,从怀中摸出了一些精美的金玉,看向门后的人。 “提亲!” 说著,眼睛变得坚定:“我来提亲!” 第71章 不破王帐终不还! “报!” “王,不好了,我们遭到秦人袭击!数个部落被摧毁,大火,一直烧个不停!” 一个斥候骑著马慌忙赶来, 脸上写满了恐惧,跑进了毡帐里,拜倒在戎王身前,说道。 “什么!”戎王站起了身, 挥了下手,毡帐里的舞女全部出去。 他从毛毯上走出来,站在斥候身前,低下头去,看向斥候,问道。 “你说什么?!” 斥侯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 可在接触到戎王那阴沉的眼神,又慌忙低下头去,跪在地上说道。 “秦人……秦人袭击了我们!” “已有数十个部落被摧毁,妇女老幼统统被屠,大火烧不停,烽烟四起。” 戎王没有说话, 只是温暖的毡帐陡然变得冷了起来。 许久,他说道:“召各部落君长前来王帐议事。” 说著,眼里满是愤怒,语气变冷。 “秦人欺人太甚,我们不去劫掠,却反过来袭击我们,好,好得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仿佛一个月前,秦军出长城。 哀嚎声四处响起,戎人部落,在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后,顿时惊慌失措。 因为他们实在没有想到, 秦军不是一直退守长城么,为什么还会兵出长城来袭击他们。 部落的君长迅速组织起青壮反抗。 可在大秦的铁骑之下,迅速崩溃,只剩下妇女和半大孩子持弓反抗。 但数千骑秦人骑兵驰骋而入。 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挥向他们,四下顿时就变得横尸遍野。 在杀掉所有发现还活著的人后。 千骑骑兵继续深入,后面的秦兵则是將戎人部落的牛羊马,送回长城中。 千骑骑兵向深处进军, 沿途,不论是羌人还是戎人部落,只要是看见人,一个都不放过。 来到了深处, 距离戎人王帐百里外的一个部落, 肆意屠戮一番后,骑兵们翻身下马,用燧石点燃火把,往毡帐上丟去。 乾燥的毡帐遇上烈火,加上风势,顿时就烧了起来,一时间数个部落大火滚滚。 滚滚浓烟升上天,匯成了一片乌云,它將带给远处的部落不安…… 尸体,毡帐,草料, 一切都被大火所席捲,变成焦炭。 这意味著,即便那些逃走的人回来,等待著他们的,也將是饥寒交迫。 火光中,唯有一个將军身骑白马,看著眼前的熊熊大火,面无表情。 在接到始皇帝詔令,令陇西发兵西征的命令后,他便整军备战, 最后更是亲自带著千余骑兵, 出长城,行百里,一口气杀到了长城以外,戎人部落聚集的地方。 这里有数十个戎人部落,在此畜牧。 李信带人毁灭了这里的部落,將所有反抗的人统统杀死,囤积的牧草烧成灰烬。 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向下游走。 一路上,如法炮製地摧毁了七八个小部落,其中不止戎人部落,还有羌人。 直到他摧毁这个部落,来到这里。 是时候回头了,李信看著自己的属下。 来时整整千余骑,如今却仅剩下六百余骑,大半掉队,少数战死! 戎人十分勇悍, 即便是女人与半大孩子,也能拉弓,不少秦骑就吃了亏,死在他们之手。 於是李信下令,不论妇孺,皆杀之! 有些秦骑不忍,有些抗拒,但李信却是没有轻易动摇,强令他们执行军令! 战爭是无情的, 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这次孤军深入的目的,就是要给敌人带来恐慌,也是向他们宣战! “可惜啊,距离太远,补给跟不上。” “而且……” 若再往前,他们就可能遭到戎王闻讯而令人赶来驰援的骑兵。 孤军深入的后果,他多年前就尝过。 只能按耐住继续深入,带著这数百秦骑去袭击戎人王帐的念头, 但就在这时, 有两个秦骑押著一个人走过来。 “將军,此人负隅顽抗,方才射杀了我们两名兄弟,要如何处置?” 李信骑在马上, 就连看都不看上一眼:“杀了便是,这样的事也要来问我?” “可是。”一个秦骑抬起头:“据其他人指证,此人是戎王之子。” 安静了一下,李信这才低下头。 秦骑將此人往李信面前一按,强迫他向著李信跪下,可是却依旧不愿。 於是向他膝盖踢去,一下跪在地上。 可纵使如此,这人却尤不低头,梗著脖子瞪向李信,眼睛里满是愤怒。 “是一条汉子。” 李信笑了,但语气却是无比冰冷。 “我听人说,戎人有戎人的骄傲,你们以为,只有你们能將痛苦带给中原。” “至於中原人,只能在家门口退守。” “只要你们到中原劫掠完钱粮女人,然后纵马驰回部落,便对汝等无可奈何?” “是这样么?” 低下头看著他,李信语气陡然变冷。 “但从现在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信抬起了手,眼睛看著四下,隨后低下头,看著跪著的这人。 將手挥下:“割下他的头颅。” 又慢慢抬起了头,看著四下:“割下所有倖存者的头!” 惊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但李信却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將木桿削尖,將头插在木桿上,等待被驰援的戎人发现。” “让这些惊恐的头颅,王子的头颅。” “给他们的王带去一个消息,战爭的消息,恐惧的消息,死亡的消息!” “告诉他们,从今日起,攻守易形了!” 血与火之中,佇立的一颗颗头颅中,李信回过了头,看著四下,笑了。 “下次,大秦的铁骑,必將踏破王帐!” 说著,他看向远处, 锐利的目光,像是在穿过重重距离, 看著那戎人王悵,暗暗立了个誓:“不破王帐终不还!” 第72章 混乱! “陛下。” 一个謁者走了进来,跪在帷幕外,对著桌案后的始皇帝说道,“军情急报。” 闻听此言,始皇帝慢慢抬起了头。 “何处军情?” 謁者垂下了头,恭敬的回应道:“陇西军情,陇西侯李信所呈。” “打开,念!” 始皇帝让謁者念出来, 因为这是自始皇帝詔命李信西征的第一个军情奏报,他,等待已久。 面上虽然平静,但內心也难免烦躁。 因为西征,支持的声音虽然很多,但反之,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而且,最近天下十分动盪。 先是荧惑守心就让人议论纷纷,接著又是沉壁復返,水神言死。 又有不少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所以…… 始皇帝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打反对者的脸,以及平息一下慌乱。 此战,不容有失! 謁者摊开了军简,將上面看个清楚。 “陇西郡尉李信拜顿:赖陛下之明,士卒之勇,臣率骑兵千骑,踏破戎帐……” ............ 章台宫。 在第二天的朝会之上。 始皇帝令謁者大声诵读著李信送至的军情急报,让群臣好好听,好好学! “赖陛下之明,臣率骑兵千骑,以轻装上阵,突袭戎帐,敌大溃。” “此战,破敌帐数十,歼部落数十。” “斩敌首四千级,获牛羊马数万头,並斩首戎人王子,使其部族不安居!” 等到謁者將军情急报读完。 始皇帝从座上起身,站在高台之上,昂起头,斜著眼睛向下看去, 冷笑著问:“诸卿,谁还要说,西征乃巫祝妄语,谁还要劝,西征伐戎不利?” 群臣垂下了头,黯然不语。 还有没有与淳于越搅和在一起,咸阳硕果仅存的儒生,面面相覷。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没少妄议此事。 但眼下,一切的声音,都被这实实在在的胜利,给压了下去。 看著群臣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始皇帝笑了,积压烦闷的心情一下就得到了缓解,坐回到了帝座上。 隨即下令,重赏李信与其骑兵。 兵法,赏罚不宜缓,赏之不及则疑,罚之不及则怠,则军不整也。 始皇帝,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君主! 但等赏罚完,始皇帝还认为,纵使此战告捷,但是他觉得,这还不够! 重新下了一道詔命, 命其不要停,继续向前西进,直至无路可行,一直向西行进! 他要让大秦, 东有大海,西涉流沙,南尽北户! .......... 但.... 许是太过激动。 下了朝会,回到咸阳宫,始皇帝便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这件事只有赵高及宫中伺候始皇帝的寺人与宫女等寥寥数人知道。 但因荧惑守心和今年祖龙死等预言。 始皇帝昏迷的消息,绝不能外传,必须將其控制在宫內。 “太医令来了么?” 赵高走出了殿外问向一旁的寺人。 寺人正要摇头,却见不远处,太医令夏无且慌忙的赶了过来。 迎了过去:“太医令,你可算来了。” 赵高拉住夏无且的手,急忙就向著殿內走了进去,“快,快看陛下如何了?” 夏无且年纪大了,白髮苍苍。 被赵高这么一拉,顿时一个踉蹌,但事关始皇帝,他也只能连忙走了进去。 进入寢宫,便见始皇帝躺在床上。 寺人与宫女在旁伺候,可不知始皇帝是何病情,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 赵高一挥手,让宫女与寺人退下。 夏无且走了过去,然后拿出了始皇帝的一只手,把手搭了上去。 隨后,夏无且的眉头越皱越深。 “太医令?”赵高轻轻喊了一声,可夏无且却是没有反应。 “太医令?” 直到第二声,夏无且才被惊醒。 看向他,赵高问道:“陛下如何了?” 夏无且没有说话,他已经很老了,手一直颤抖个不停,也不知是因为年老,还是因为什么。 赵高又问:“太医令,陛下如何了?” 夏无且將始皇帝的手放进去,转过身来看向赵高说道:“陛下无碍。” “只是陈年旧疾,今日復发罢了。” 说著,便向外走去,说是要去太医署寻些药材,为始皇帝熬一锅药。 赵高似是明白了什么。 等夏无且走后,一个人瘫坐殿中,看著床上的始皇帝,泣不成声。 ............ 大秦,事无大小皆决於上。 始皇帝病篤, 朝廷中枢暂时失去了决策的能力,儘管赵高极力隱瞒,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没过几天,群臣便察觉出了异样。 於是进宫请求面见始皇帝,可走到始皇帝寢宫前,却是被门外的郎卫所阻。 “陛下寢宫,无召不得进出!” “我是大秦丞相。” 这时候,李斯从人群走出:“我们有要事与陛下相商,劳烦放行!” 可郎卫依旧守在那里,不为所动。 左右无果,群臣只能无功而返,只是他们心里的疑惑,却更多了。 始皇帝他……到底怎么了? 负责此事的左中郎將赵成,每天两次的找到赵高,向其匯报情况。 “群臣进宫欲要面见陛下,却被守在门外的郎卫所阻,兄长,这可如何是好?” 赵成忧心忡忡,他很清楚,拦住群臣不见始皇帝,隔绝外界,这与谋反无异。 赵高负手站在那,面无表情。 许久,他出了口气,问道:“赵成,谁说我们要谋反了?” “啊!”赵成瞪大了眼:“不是么?” 没有说话,赵高抬手让他退下,隨后看著夜幕下的宫殿,幽幽嘆气。 他没有说谎, 因为他赵高,从未想过要谋反。 他是依附在皇帝脚边阴影中的虫子,离开了始皇帝,便与平常的虫子无异。 眼下,这个巨人就要倒了, 按理来说的话,他应该树倒猢猻散。 除此之外,便是要重新依附於另外一位巨人,否则,他的下场必將很惨! 可是,精心培养多年的新君废了。 將別的人推上去,依附於他,他又能如何保证这个新君会容下自己呢? 所以,他只能製造混乱! “世人皆畏惧混乱,可是混乱,却是能让人触及到原本无法企及的高处!” 赵高出身卑贱,野心却不小。 他不让群臣见始皇帝,也是在等! 若始皇帝生,那他便可以解释自己之所以这样,是忌讳预言,不让消息外传。 若始皇帝崩…… 那他便可以偽造遗詔,挑选一个既听话又软弱的人即位二世。 抬起头,看向天处, 赵高吐露了深藏许久的想法。 “眾说纷紜,可实际上,陛下下令寻找的荧惑星不是別人,正是我赵高。” 但没过多久, 一个匆匆赶来的寺人,却是让赵高心中的所有想法,统统落空。 “中车府令,陛下,醒了!” 第73章 封侯,问储! “陛下醒了?” 听到始皇帝醒了的消息,赵高立刻就流著泪,跑进了始皇帝寢宫。 隨后向一旁站著的寺人问道。 “陛下昏迷已有数日,如此復甦,是太医令用了什么法子?” “太医令熬的药,陛下服后就醒了。” 赵高点了下头, 夏无且曾在荆軻刺秦王时以药囊掷向荆軻,为始皇帝爭取过拔剑的时间。 这般,不久后就升为了太医令。 如此看来,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若非如此,始皇陛下就此长眠不醒,也说不定。 走进寢殿,却见始皇帝靠在榻上。 闭著眼睛,正在听左右寺人,诉说著近日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陛下。”赵高说著,便跪了下去。 只是,始皇帝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一脸面无表情的靠坐在榻上, 夏无且就站在一旁候著。 神情紧张的看著始皇帝的一举一动,生怕皇帝陛下又再度晕厥过去。 等到寺人將近日的事说完后。 始皇帝便挥了一下手,让其退下。 寢殿中安静非常,只剩下了跪著的赵高与站在一旁候著的夏无且。 赵高低著头,身后一片冰冷。 虽然靠著夏无且的药甦醒过来,但始皇帝的身体依旧虚弱,闭著眼休憩。 但就在赵高以为始皇帝睡著时, 他却忽然说起话来:“夏无且,当年你以药囊提荆軻,今又以药汤救朕。” 说著,他笑了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说出了当年说过的话:“满朝文武,唯无且爱朕。” 夏无且低下头去:“陛下洪福齐天,纵使没有老臣,也能安然醒来。” “呵。”笑了下,始皇帝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下手,让他下去休息。 等到夏无且也退下后。 始皇帝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著赵高。 “寺人言,朕昏迷后,是你隱而不发,以防消息外泄,为天下乱?” “又拦群臣见朕,恐国中动盪,是么?” 赵高擦了下额头的汗, 低下眼睛:“陛下,寺人所言无误。” 始皇帝笑了下,侧过头看著赵高,可是那眼中却是没有一丝笑意。 呼出了一口气,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做出了决定。 “传朕制。” “唯。”赵高点了下头,然后便是找来了笔与帛,在地上摊开。 隨后,始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 “今將军恬,將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驻边有功,可享封侯之荣矣。” “制詔以將军蒙恬为伦侯!” “侯名……”始皇帝斟酌许久,“武建侯!” 但还没完,始皇帝又说:“詔命其归咸阳任卫尉,以兵属裨將王离!” 但愣了下, 赵高抬起了头问道。 “陛下,那现任卫尉,卫尉竭呢?” 始皇帝没有在意,只是问道:“不知天下何郡,还缺郡尉郡守?” 赵高明白了。 现在不管何人,都要为蒙恬让步! 至於为何,始皇帝要將蒙恬从上郡调回咸阳任卫尉之职,他也隱约明白。 卫尉与郎中令一般,皆有实权。 郎中令统辖郎中令军,诸郎侍从,执掌皇帝近身,隨侍出行, 卫尉则是统领卫士, 执掌宫门准入核验,外围戍守。 蒙家,可是素来与长公子交好,现在又为蒙恬封侯,还让他任卫尉。 赵高心中暗嘆一口气, “陛下,这是在给扶苏铺路啊……” 靠坐在榻上,始皇帝挥手让赵高將这道詔命发出,又下令召李斯来见。 ............ 自从昨日被郎卫所拦, 李斯整夜都心惊肉跳,一夜未眠,预感到大事不妙,但无可奈何。 直到宫中来人向他通报。 见到宫中的人,不待他开口,他似是明白了什么,直奔始皇帝寢宫。 今日,门外郎卫没有阻拦。 进入到寢殿,便见始皇帝面色平静,就这么躺在软榻之上。 不顾站在床榻一旁的赵高,与左右寺人宫女的注目,掩面痛哭起来。 灰白的头颅,颤动在苍老的双肩上。 这是他多年来头一回落泪,他与始皇帝君臣相交三十余年,亦君亦友。 三十余年来, 他早已习惯了以始皇帝为中心,想始皇帝之所想,谋始皇帝之所谋, 如今如此,怎能表达迷茫与悲伤。 “陛....陛下。” 轻唤著一声,李斯跪在床榻边上,低下头去垂泪,哭出声来。 赵高怪异的看向李斯,没说什么。 许是哭声太大,许久,李斯便听到了头顶之上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你哭什么?” 嫌弃的声音传来:“朕还没死呢。” “陛下?”李斯抬起了头,一脸惊喜的看著始皇帝从榻上靠坐起来。 收拾眼泪, 然后抬手指向旁边的赵高。 “陛下,此僚祸国,阻拦臣等謁见,其心必异,其罪可诛!” “臣请陛下下令,诛杀此人。” 始皇帝靠在榻上,只是闭著眼睛, 赵高却是低下头去,垂首不言,自己是生是死,全在始皇帝一言。 但许久,始皇帝却是挥了下手。 “赵高,你退下吧。” “是。”赵高低眉垂首,退了下去。 看著赵高走出大殿,纵使心中不顺,但这是始皇帝的意志,李斯也不敢反对。 等到赵高走后, 始皇帝又屏退左右,只剩下了李斯。 偌大的大殿之中,便就只剩下了始皇帝与李斯二人。 李斯比始皇帝还大,鬚髮皆白, 但此刻,始皇帝看起来比他还要衰弱。 看到昔日雄壮的君主病弱至此,李斯也忍不住伏在榻前流泪。 “丞相啊。” 始皇帝看向他,看似隨意的问道。 “朕不豫,但诸子皆不成器,然国不可无储,丞相以为,该以谁为嗣君?” 李斯合上了眼睛,慎重地说。 “嗣之大事,臣不敢妄议,但臣定將如辅佐陛下一般,辅佐嗣君。” 始皇帝笑了,但隨后一阵咳嗽。 闭目许久,他说道:“朕东巡,以长公子扶苏监国,如何?” 李斯沉默了一下。 但最后,他將手抬了起来,说道:“陛下决定,臣自当遵从。” 李斯的话,始皇帝久久没有答覆,他的一只手摆在身前,轻轻拍著。 半晌,他笑道:“丞相你,是不想让扶苏为储君吧。” 第74章 帝王降阶! 听到始皇帝此话, 李斯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脸色发白,连忙俯身说道:“陛下。” 他不喜欢扶苏,这是显而易见的。 他是法家,扶苏尚儒,儒与法,这是路线之爭,无法改变! 他知道,始皇帝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没想到,始皇帝竟会这般说出来。 “丞相,咳咳。” 低下眼睛,看著拜下的李斯, 始皇帝在笑,但他的眼里却放著危险的光芒,但很快消散了。 摆了摆手,始皇帝闭上了眼睛。 李斯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始皇帝又再度开口。 “丞相,郡县必须施行,不容倒退,纵使扶苏即位,也不能改变!” “丞相,你可明白?” 始皇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等他逝去,朝中动盪,时局不稳,需要有一个人来把握大局。 李斯是一个选择,他可以信任。 只是他与扶苏不合,必须敲打一番,若是依旧如此,他也不会杀他,只能告老。 这是君对臣,最好的仁慈了。 始皇帝把话说的很清楚, 李斯垂下了头,不动声色地应道。 “臣,明白。” 始皇帝笑了下,隨后合上了眼睛,招了下手,让人去將赵高叫来。 没多久,赵高便走了进来。 站在榻前,抬起了手:“拜见陛下。” 始皇帝没有回应,依旧闭著眼睛,靠坐在床榻之上,问道。 “赵高,东巡车驾准备如何了?” “陛下。”赵高还没说话,一旁的李斯却是站了起来:“东巡不可,陛下当静养!” 始皇帝却笑了:“静养?” 隨即笑容一收:“天下动盪,先前便定下的东巡,岂能改变?” “朕不东巡,怕天下都以为朕死了!” “不论如何……” 始皇帝强行下榻,在寺人的搀扶下,示意赵高等人替他穿上了袍服。 皇帝消失数日,天下人心惶惶。 他,他必须出现在天下的视线中! 若是天下人认为他崩了,恐怕又要来一场诸田之乱,祸起萧墙。 “朕,都必须去,东巡计划,不变!” 李斯大惊,下拜道:“陛下不可!” 但始皇帝心意已决。 帝冠,綬带,黑金玄鸟冕服,始皇帝张开双手,一点点任由其披掛到身上。 从未觉得,它们如此沉重过。 在赵高的协助中,始皇帝抬手,亲自戴上了自己的帝冠,沉甸甸,摇晃晃! “至於现在,呵。” 笑了下:“朕要亲自召开朝会……” 始皇帝抬起了手,扶住了帝冠,垂下的珠坠,簌簌抖动,遮住了他的双目。 “向天下宣告,朕未死,东巡不变!” ............ 始皇帝重病。 这是玄夜回到咸阳才知道的消息。 一声长唳,一只黑色巨鸟从咸阳上空飞行而过,咸阳城的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抬起了头,向上看去。 一只黑色巨鸟,身上泛著异彩,就这么绕著咸阳飞行几圈,神爵降集。 “看,这是天命玄鸟!” 一个秦人指著天上的玄夜说道, 隨即却又拜下:“天命玄鸟未离去,天命还在大秦,大秦万年!” 哗啦。 隨著一声长唳。 咸阳城的人全都一下拜下, 看著天上的天命玄鸟,有人激动落泪,有人大笑,有的则脸色阴沉。 顿时,咸阳城山呼海啸声连绵不绝,从各处响起,喧囂尘上。 直到那天上身影向王宫飞去。 剧烈的山呼声依旧不绝,所有人跪伏在地上,稽首不止,山呼万年! .......... 章台宫。 始皇帝靠坐在帝座上,扶著额头。 托著重病之躯,始皇帝召开了朝会,见到皇帝出现,朝中动盪一下平息。 忍著不適,始皇帝宣布东巡不变! 想必很快,始皇帝东巡的消息,便將传遍天下,將动乱逐一平定! 但就在这时, 始皇帝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长唳。 起初,始皇帝还以为是日有所思,所以才导致自己听错了。 但纵使如此。 他也不愿视而不见,哪怕是听错! 招了下手,謁者走了过来,始皇帝呼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隨后,让殿中的謁者搀扶他起来。 勉强从帝座之上起身, 始皇帝踏著陛阶,在謁者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高台,到了大殿之中。 问左右:“你们刚才可听见什么声音?” 左右的謁者摇了下头,“稟陛下,我等未曾听见。” 摇著头,苦笑了一声。 但始皇帝依旧坚持向外走去。 在四海归一大殿中向殿外走去,等到走出殿外,门外的郎卫扑通半跪下去。 始皇帝不去看他们。 他的眼中太大,只装得下天下,只不过现在,却是又多了一个…… 站在宫门前,看著远处那天。 始皇帝出了一口气,摇了下头,便示意謁者搀扶他回去。 但下一刻, 又是一声熟悉的长唳传来! 始皇帝一愣,隨即看向左右的謁者,问道:“你们可听见了?” 但扶著始皇帝的謁者满脑子疑惑。 什么声音?他们没听见啊。 隨即摇了下头,回答道:“稟陛下,我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始皇帝怒了! 一下將左右搀扶他的謁者甩开。 大声喝到:“你们在骗朕是不是,这么大的声音,岂会没有听见?!” 謁者脸色发白,连忙嚇的跪在地上。 始皇帝却不去看他们,摇晃著,走向一旁半跪著的郎卫,问道。 “你们听见了么?” 隨著郎卫摇了下头,始皇帝沉默了。 苦笑了一声,始皇帝一个人,摇晃著身子就要走进大殿。 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长唳传来。 始皇帝没有反应,可跪下的謁者和郎卫却齐声说道:“稟陛下,我们听见了!” 始皇帝猛的回过了头。 却见謁者与郎卫的表情不似作偽, 跌跌撞撞地走出宫门外,就这么站在章台宫之前,向前看去。 只见远处的天上, 出现一个黑影,且那黑影越来越大。 始皇帝笑了,只是笑著笑著就停了,垂落下珠坠后的双目,无比复杂。 “朕,等到了……” 黑影越来越大,直至身影显现,章台宫下台阶上的守卫,垂下了首。 颤动著翅膀,落在台阶之上。 始皇帝甩开,不知何时跑过来搀扶著他的謁者,晃晃悠悠向台阶下走去。 但刚走下两个台阶。 始皇帝一个没站稳,就要倒下,可就在这时,一个头颅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手上扶著玄鸟头, 等到站稳身子,始皇帝却是笑了。 “天命玄鸟,朕等的好苦……” 垂下了头,往前蹭了蹭始皇帝,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始皇帝耳边响起。 “陛下,是我的错,让你久等了。” 第75章 天命之剑! 咸阳宫。 大殿之中的空气带著淡淡药味。 也许是太久没有通风,沉闷得让人有些难受,几粒尘埃游荡在空气中。 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压抑味道。 始皇帝坐在桌案后,许久不见,看上去整个人都变得消瘦许多。 纵使如此,他的脸上却掛著淡笑。 四下没有其他人,玄夜巨大的身躯隨著玄光闪过,变成一个人。 看著始皇帝,殿中沉默了一下。 回来咸阳之前,他有许多话想要对始皇帝说,可是回来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突然,玄夜默默的走到了窗边。 抬起了手按在了牖窗之上,將紧闭的牖窗缓缓推开。 “这么闷著,没病也该闷出病来了。” “一股的草药味。” 牖窗被推开,外面的阳光落了进来,照在人的身上带著几分暖意。 徐徐的淡风吹进了殿里, 吹散了灰尘,也吹散了沉重的空气。 始皇帝看向站在窗边的人,沉重的神情鬆弛了下来,笑得鬆缓。 “咳咳,朕也这般觉得。” “也不知道是谁,把门窗闭成这样,实在是把朕闷得发慌。” 两人的目光都顺著窗外望去。 望到的,却是一眼看不尽的宫闕。 回过了身,玄夜半靠在窗边,看著坐在那的始皇帝,问道。 “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怎么没过多久,就病得这么重,到了如此地步?” “谁知道呢?” 始皇帝不在意自己的身子,只是看著玄夜,靠坐在桌案后,淡笑著说道。 眯著眼睛, 看向从窗边透过来的阳光, 照在玄夜的身上,就好像他是从光里走出来的謫仙一般。 玄夜又问:“宫中的太医怎么说?” “呵。”始皇帝笑了下:“他们不敢说,但朕能猜得出来,或许撑不过今年。” “扶苏不成器,朕走后,还希望天命玄鸟替朕照看一番。” “闭嘴。”玄夜看著坐在那的始皇帝,眼睛又移开:“小嘴巴闭起来。” “唔。”始皇帝真的听话的闭嘴了,只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无辜的看著玄夜。 笑了下,玄夜固执的说:“有我在,陛下你会没事的。” “不管何种方法,我都不会让你死!” “以后。”看向始皇帝:“这样的话,还希望陛下莫要再说了。” 点了下头,始皇帝笑道:“听你的。” 隨后,大殿中沉默了一下。 两人一时无言。 许久,玄夜从窗边走了过来, 撩开帷幕,“陛下你肯定不知道,我这段时日去……” 可话还未说完,似是看见了什么。 他抬起了手指了下,然后眼睛看向始皇帝,问道:“这是什么?” 始皇帝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 玄夜不自觉的走到了墙边,看著掛在墙上的自己,笑了下。 “哈,画的还怪像的。” 这般,始皇帝又抬起了头。 看著这一幕,笑了下。 “朕也不知道是谁画了呈上来的,朕看后觉得像,便留下来了。” “是么?” 抚摸著画像中的自己,玄夜问道。 “是啊。”始皇帝平静地说道,看著画像前的那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感受到始皇帝的视线。 回过了头,抬了下眉毛,疑惑的问。 “你在看什么?” 始皇帝这才收回目光,抬起头看著宫殿顶上的纹路,笑了笑。 “没什么。” 我只是在看,想把这段时日想看却未曾看到的,深深烙印在脑中。 “是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玄夜也不看画像了,坐到了始皇帝的一旁。 问道:“陛下你可知,我去了何处?” 笑著看著玄夜,他问道:“朕不知,不妨天命玄鸟告诉朕如何?” “咳咳。”清了下嗓子,玄夜说道:“既然陛下想听,那我便告诉你吧。” “原来这天下真的好大,各种人跡从未踏足的名山大川,还有.....” 始皇帝没有出声, 只是笑著,坐在一旁安静的停著。 如是世事不变,他好想就一直这么定格下去,定在这一瞬间,那该多好。 ............ 与此同时。 远在咸阳的会稽,举行了一场只有六国遗族才能参加的诛暴会。 这段时日,他们发动残存的力量。 在天下各地,不断鼓吹荧惑守心,乃是始皇帝失德,天以灾异示惩! 种种谣言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诸君,请听我一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眾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项梁。 “善恶由谁决定?” 项梁的眼睛扫视著眾人,问道。 他发现了,即便荧惑守心现世,但始皇帝还未真正死去,心忧疑虑者不在少数。 毕竟夕阳余暉,尚且有霞光万丈。 何况他仍在呢? 有人说是由律法决定,有人说是以自己本身决定,有人说是由大眾决定。 但项梁却摇了下头,然后看向眾人。 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善恶之分,自然是以上天决定!” “荧惑守心已过,但秦始皇帝却不下詔罪己,向天承认自己之错。” “这是什么?” 项梁的眼睛看著眾人:“这是逆天,不尊天命,乃逆命之人!” “水神言他今年死,便是代天下罚!” “依我看。”项梁笑了下,说道。 “这祸乱天下,带来兵灾,祸乱的荧惑星,不是別人,正是始皇帝自己!” 此言大胆,让所有人有些吃惊。 “没错,始皇帝便是荧惑星!” “自一统后,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如今又下令西征,一切征战,皆因其大欲。” “他的乱命暴政,这才是引发荧惑守心现世的根源!” 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沸腾了。 “没错!” “说得好,秦始皇帝便是荧惑星!” 就在这时,项梁慢慢抬起了手,喧闹的声音一下便消弭,所有人都看向他。 笑了下,项梁看著眾人问道。 “敢问诸位,三代之暴王桀,紂,幽,此等乱命而得罚者。” “顺应天命,罚他们的剑,是谁?” 有人说:“是商汤。” 有人站了起来:“是周武。” 项梁目光锐利,大声道:“是奋起反抗乱命暴政的国人!” “商汤顺应天命罚夏,周武顺应天命罚商,至於我等,便是罚秦之剑!” “为了挽回这摇摇欲坠的季世。” 拔出了自己的剑:“吾等六国遗族,便是要顺应天命,代天罚秦!” “做一把,天意之剑,罚秦之剑,天命之剑!” 数十人起身,一把把剑隨之出鞘。 “天命之剑!” “天命之剑!” “天命之剑!” 第76章 国库! “陛下你看。” 咸阳宫,玄夜將他带来的奇珍药材摆放在桌案上,看向始皇帝。 “此等奇珍,定能让陛下长生。” 看著桌案上的药材。 始皇帝眼中带著些许好奇, 抬起了手,向前伸了过去,可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 许久,垂沉的將手摆放在桌案上。 “陛下可是不信?”看著始皇帝这般,玄夜问道,隨即却又说道。 “无妨,等以后你便信了。” 將桌案上的药材收了起来, 然后四下看了看,便是走向了远处站著的寺人,將一株药材递了过去。 “交给太医令,让他为陛下熬药。” “是。”寺人垂首,接了过去。 他带回来的药材,都有主益精,补內绝不足,强身延年之效。 其他留著,以炼长生药。 现在先以一株,为始皇帝吊著命! 將其他的药材放好,坐了回去,但就在这时,始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 “朕不是不信。” 他摇了摇头,看著玄夜:“只是,就为了这些药材,害朕与你相隔甚久。” 四下无声。 许久,笑了下,“陛下,又不久,等我炼製好长生药,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始皇帝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玄夜说道:“陛下,炼製长生药需要诸多工具,可是我没有。” 又问:“陛下可有,容我一用。” 笑了下,始皇帝提起胸膛,有些傲然地说道:“朕什么没有?” 看向玄夜:“你需要什么?” “嗯?”皱起眉头,玄夜想了想,但是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 笑了下,始皇帝摆手说道。 “无妨,朕许你进出国库,看上什么便拿什么,无需与朕客气。” “真的?”玄夜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始皇帝又问:“那我全都拿了,如何?” “可以。”始皇帝看著他笑著。 隨后,便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块玉佩,將其递给玄夜,笑了下。 “拿著。” “到国库门口出示,便可进去了。” 挑了下眉头,玄夜伸手接了过来, 只见这枚玉佩甚是精美,虽然整体呈漆黑色,却包裹著其他顏色, 外形雕刻著像一条黑龙盘著, 拿在手中便感到一阵暖意,正面篆刻著黑龙二字,反面则是一个政字。 笑了下,玄夜便將其收下。 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起身,掀开了帷幕走了出去,远处传来他的声音。 “我先拿去试一下。” 坐在桌案后,看著那人远去,始皇帝无奈的笑了下,垂沉无力。 但隨后,便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 走出殿外。 看著四下,玄夜便感到一阵轻鬆。 如今,延年之效的药材带回来了,只要佐以神鸟之血,定能炼出长生药。 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然后眼睛一瞥,看向门外的郎卫,向著他走了过去,问道:“国库在何处?” 郎卫颤抖著抬起了手,指了一下。 “谢了。”玄夜说著,然后便顺著郎卫所指的方向走了去。 却没注意到郎卫那怪异的神情。 只见他看著远去的玄夜,嘴唇颤抖,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了一般。 “不好,俸禄大魔王回来了。” 玄夜自然不知道郎卫是如何编排他,他只是走一路问一路, 没多久,便是就到了国库。 国库大门前,有著两个守卫值守,远远的看见有人来了,身子一下站直。 把手中的青铜戈交错在一起。 然后看向来人,语气冰冷道:“国库重地,閒杂人等退避!”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玉佩。 扑通! 看见玉佩的第一眼,那两个守卫便一下子执戈半跪在地,態度来了个大转弯。 “打开国库,我要进去。” “是,请稍等。” 两个守卫站了起来,抬起手,抱拳行了一个礼后,各自掏出了一个钥匙。 將两个钥匙合二为一, 其中一人走上前去,插进了大门。 轰隆。 巨大的国库大门向后移动,没多久,大门便完全敞开,容人出入。 守卫执著长戈,安静的站在两旁。 眼中闪过好奇,玄夜向前走去,穿过巨大的大门,便进入到了国库中。 里面的柱子与墙壁之上。 掛著数盏以鯨鱼油脂所制的长明灯。 晃动的烛光,照射在国库里堆积的各种珍宝之上,散发著异样的光泽。 里面各种类型的珍宝分类摆放。 但每一种,无一不是价值连城,其中甚至是有夏商时期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玄鸟卵壳。 这应当是他孵出来后,留在大殿中,最后被始皇帝拾起,放在国库中的。 但最吸引玄夜注意的。 却是摆放在深处的八个青铜鼎。 “这……” 抬手抚摸著这鼎上的纹路,“这莫不是大禹所铸成的九鼎?” 看了眼四下。 他真的生出了將其全部搬空的衝动。 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从里面挑出了一只小鼎,还有一些卵壳,走出了国库。 把卵壳放在鼎里, 他想,既然这卵壳与他相关,那么说不定有著他不知道的功效也说不定。 抱著在胸前的鼎,他原路返回。 没多久,便走到咸阳宫前,笑了下,抬头看著宫门上的三个字,走进了咸阳宫。 隔著老远,他便喊道。 “陛下,我可是將你的国库给搬空了。” “等你发现你的宝贝不见了,可別来问我要啊,反正是你说的隨我拿。” 怀中抱著鼎跑进大殿,撩开帷幕。 “陛.....” 话还未说完,脸上的笑容便消失。 他看到了目眥欲裂的一幕,始皇帝整个人倒在桌案旁,一动不动。 “砰!” 怀中的鼎掉在地上, 可玄夜却是置若罔闻,站在那里,呆呆地看著眼前,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隨后,他猛的回过神来。 声音里透著骇人的寒意,几乎是从嘴中挤出了一句话。 “来人,快来人,召太医来!” 声音传出大殿,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殿外的寺人宫女与郎卫,跑了进来。 第77章 雪莲延寿! 隨著玄夜的声音传出大殿。 数十个人一下子慌忙的跑了进来,涌进了整座大殿,彻底纷乱! 看著躺在地上的始皇帝。 玄夜目眩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医呢?快召太医令前来!” 横过身去,冷冷地看向四下的人,声音响起,整座大殿的寒意盛了几分。 “我....我去通传。” 终是有人再忍不住这般气氛, 向著玄夜说了声,便向著殿外跑去,四下的人纷纷避开。 眼睛合上了一些。 许久,他抬起手挥了一下,寺人一拥而上,將始皇帝给搀扶起来,扶到床榻上。 看向安静躺在榻上的始皇帝。 眼睛看向四下, 接触到他视线的人连忙跪了一地。 不去看他们,走出了殿外,便看到寺人正带著夏无且向著这边赶来。 玄夜赶忙上前相迎。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引著夏无且,就带著他走进了始皇帝的寢宫。 夏无且一把年纪,气喘吁吁。 进到大殿,便见床榻四下跪满了人,抬眼一看床榻之人,心中一惊。 “让开!” 夏无且没说什么,玄夜便大吼一声,四下跪著的人赶忙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箭步上前。 隨手將自己带著的的药囊打开。 夏无且跪坐在始皇帝床榻下,轻轻將始皇帝的手拿了出来,抬手诊脉。 只是接著,他的眉头便皱了一下。 手搭在始皇帝的筋脉之上,只感觉脉象羸弱不堪,就如那风中残烛....... “太医令,陛下如何?劳请诊治。” 看到夏无且的神色难看, 玄夜攥紧了床榻上的绸衾,说道。 “陛下身体本就积劳成疾,这几十年的沉疴旧疾,岂能轻易而治?” 嘆息了一声,夏无且摇了下头。 “太医令,天山雪莲可否?” 但纵使如此,玄夜却依旧不愿放弃,立马便想到了他带回来的奇药。 怔了下,夏无且回过了头,问道。 “天山雪莲?” “古书记载,当真有?” “若真有此物,老夫定能救治。” 身为太医,他自然知道这东西, 在传说中,西王母便曾以雪莲为长生仙草赠予周穆王,使其享寿百年。 听到夏无且如此语气, 他心中一松,然后便看向夏无且。 说道:“自然是有,不过我不是派人交与你,让你为陛下熬药么?” 用疑惑的语气问:“怎么,你没收到?” 岂料,夏无且却是摇了一下头。 大殿里的寒意盛了几分。 眼睛一眯,扫视了下四周,很快玄夜便找到了先前让其去送药的寺人。 走了过去。 一把拽住他,將他提了起来。 语气冷冷地道:“我让你送的药呢?” 寺人整个人颤抖著,不敢抬头,不敢看向眼前的玄夜,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我送到了太医署。” “他们告诉我说,会转交与太医令,然后我便回来了。” 一把將他丟在了地上。 转过身去,隨手指了一个寺人,“你,去太医署把药带回来!” “你们。” 又指了原本在门外值守的两个郎卫。 “你二人隨从,一同前往。” “倘若谁敢阻拦……” 他的眼睛里充斥著寒意:“连坐!” “是。”被指的那个寺人,连忙起身就向著殿外跑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后面的两个郎卫赶忙跟了上去。 许久,殿中安静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夏无且走了过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玄夜,问道。 “不知,这位在何处当值?” 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示下,眼睛依旧看著始皇帝未移,不耐烦的说道。 “郎中令。” 点了一下头,夏无且便没说话了。 没多久,外面便传来脚步声,寺人在郎卫的陪从下,捧著一朵雪莲跑了进来。 夏无且向前一看,瞳孔猛然一缩! 声音颤抖。 “这....这就是天山雪莲?” “想不到,有生之年,老夫竟然有幸得见,真是死而无憾了。” 收回目光,玄夜走过去说道。 “太医令,既天山雪莲已至,还是莫要拖延了,容请速速救治罢。” 点了下头,从寺人手中接过雪莲。 然后看向殿中的人,说道:“老夫行诊之时,莫要有人在旁,请出去吧。” 一声令下,四下的人全都出去。 但紧接著,他却抬起眼睛看向玄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似是明白了什么。 玄夜抬起了一根手指,指了下自己,然后问道:“我?我也要出去?” 夏无且没有说话,依旧看著他。 “好吧。” 摇了下头,玄夜默默走了出去。 他想,始皇帝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一定不愿病弱不堪之態,为人所见。 ............ 大殿之中。 夏无且看了眼四下,又看向始皇帝。 紧接著,便是低下眼睛,看著手中的天山雪莲,长长一嘆。 传说周穆王服食了雪莲以寿百余。 但.... 却是没有说他是怎么服用的啊。 如今,第一次接触这株仙草,一时间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但许久,他便是冷静下来。 从药囊中取出一个药炉放在身前。 天山雪莲此等奇药,药力充沛至极,虚不受补,万不可让陛下整株服用。 如此,定要以其他药材来中和药性。 从药囊中陆续取出药材。 然后將药炉放在火盆之上,往里面下著各种药材,最后再放进天山雪莲。 夏无且下药时的手都在颤抖,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已高,又或者是,始皇帝陛下的命就悬於其手。 ............ “陛下怎么了?” 就在玄夜与眾人走出殿外,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就跑了过来。 此人,正是闻讯赶来的赵高。 他正要迈步走进大殿, 玄夜却是抬起了手,宫门两侧把守的郎卫便將手中的长戈交错在了一起。 其中一人说道。 “太医令在內诊治,不得进入!” “陛....”听到此话,赵高整个人一下子跪在殿外,哭泣不止:“陛下啊!” 但他哭嚎没多久, 便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安静!” 擦乾眼泪,抬起了头看去,便看见那个失踪已久,不知何时归来的郎中令。 低下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若还在这吵闹,便將他丟出去!” 第78章 立扶苏为太子! 赵高顿时就不敢哭嚎了。 一个人低著头跪在那里,默默垂泪。 合上了眼睛,依靠在宫墙之上,这时又有一个脚步声,是李斯赶了过来。 “陛下如何了?” 看了眼四下,他只关心这一点。 听到这个声音,掀起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李斯,玄夜想了下说道。 “太医令正在殿中救治。” 点了下头,李斯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安静的站在殿外,抬起头看著。 漫长的时间流淌,每一刻每一瞬,都是对殿外所有人的煎熬。 可..... 纵使如此,却是无人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 ................ 不知过了多久,夏无且走了出来。 他神色疲乏,眼睛血红,看著殿外,看著四下的人,颤颤巍巍地说。 “陛下....” “活。” 他话刚说罢,玄夜便是冲了进去。 其他人一愣,但隨即也是跟著一起冲了进去,跑进了大殿之中。 殿中的光线有一些昏暗。 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药味。 在那殿中深处的床榻之上,一个人靠坐在那里,眉头高高皱起。 他的手里,端著一碗汤药。 听著传来的脚步声,他回过了头,便看见了玄夜,还有李斯与赵高。 在他们后面, 数十个人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 笑了下,隨后將手中的药放下:“其他人都出去吧,朕不需要有人伺候。” 哗啦一下。 四下的寺人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只剩下了玄夜,李斯,还有夏无且与赵高四人,在殿中站著。 “朕的病如何了?”始皇帝躺在那,双手放在身前,平静地问道。 夏无且抬手行了个礼,说道。 “稟陛下,臣以雪莲仙草,佐以药材中和其药性,但药性依旧极强。” “老夫观之,此莲有延寿强身之效。” 但这时,始皇帝却是抬起了手,没有让夏无且继续说下去。 又问道:“朕寿数几何,还有几年?” 夏无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天山雪莲却是有延寿之效,可是,並没有如传说那般,可延寿百余。 再加上始皇帝本就沉疴宿疾。 现在,也不过勉强为他吊住了命! 有几年之寿,他也不好说,说多了便是欺君,若是说少了....... 殿中安静,没有人说话。 始皇帝却是释然地笑了下:“其实朕自己也知道,朕,当是命数尽矣。” “陛下。”李斯想要开口,但始皇帝却是轻轻的抬起了手,没有让他说。 只是继续自己轻声地说著。 “夏无且,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陛下。”夏无且叫了声,但始皇帝抬起了手向外一挥:“回去吧。” “是。”低下头,夏无且躬身退下。 床榻边的烛火晃动,映照在始皇帝平静的面容之上,忽明忽暗。 “赵高。”这时,始皇帝突然说道。 “陛下。” 看著床榻上的始皇帝,他泣涕横流。 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他说道:“去准备东巡车驾罢,朕要儘快出巡。” “不可!” 但就在这时,李斯却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东巡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现在当静养,不如便作罢吧。” “不。”始皇帝,摇了一下头。 “天下动盪,朕欲要出巡的消息已传遍天下,若是作罢,岂不让预言成真?” 李斯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无奈的嘆息了一声。 始皇帝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就如那箭矢离弦,岂有中途而止的道理? 挥了一下手,“赵高,下去准备吧。” “是。”赵高擦乾净眼泪,然后从地上站起身来,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赵高退下,始皇帝放下了手。 侧过头来,看向一旁的李斯:“劳请丞相擬詔,立长公子扶苏为太子。” 李斯將手抱在身前, 听著始皇帝断续地说完詔书,一直低著头,然后便躬身退出,擬詔而去。 他走出殿外,抬起了头看去。 天光照在身上,只感觉身上却是冷的。 垂下了头,抬起了自己的手看著,又將手慢慢握紧,合上了眼睛。 扶苏即位...... 他李斯,究竟该何去何从? 垂沉的手负在身后,心中复杂,在这让人发冷的宫中,怏怏离去。 .............. 大殿之中,玄夜就这么站在那里。 始皇帝看著他, 却是突然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天命玄鸟,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回答,始皇帝笑著继续道。 “嚇到你了吧?朕也不是有意的,朕只是想在那等你回来,也不知会这样。” 玄夜垂下眼睛,看著床榻上的人。 “嬴玄夜。”他看著玄夜,也不再称呼他为天命玄鸟,笑了下。 “朕死后,扶苏难明政事,恐有六国余孽趁机起乱,还请多帮衬一番。 “砰!” 听到此话,玄夜再也忍不住了, 一脚將殿中桌案踹翻,往前走过去,走到床榻边,说道。 “陛下,我说了,你死不了!” “你先別急著立扶苏为太子,我...我这就去炼製长生药,等你服下就好了。” 笑了下,始皇帝抬起了手。 招了下。 “你,你过来,近前一些。” 沉默了半晌,玄夜点了点头,再往前凑近了一些,蹲在床榻边。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玄夜脸上。 看著他,就好像是要把这张面容,给深深记住,永世不忘! 看著始皇帝的模样。 颤抖著,玄夜別过了头不去看他,站起身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向著殿外走去, 头也不回地说道:“陛下你等著,我这就去为你炼製长生药。” “等你服下后,將再度君临天下!” 看著那远去的背影,始皇帝靠坐在床榻之上,沉默下来。 四周无声。 看著空寂的大殿。 良久,那殿中深处传来一声深嘆,沉然无力。 第79章 册封仪式!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宇。” “国仰君,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延宗庙无疆之休。” “长公子扶苏,轻財重士,性仁宽厚,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 “兹,敬告天地,宗庙,社稷。” “於三十六年四月,授长公子扶苏以册宝,立为太子,以代朕监国,以眾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左丞相李斯,將一道詔令读罢。 太子已立,群臣心中大定,固执的始皇帝陛下终究意识到,自己即將故去。 总算是立了十来年迟迟未立的太子, 群臣悬了十几年的心,也终於放下来了。 “儿臣,领詔谢恩。” 扶苏起身出列,来到了大殿之中,看著高台之上那道身影,朗声开口。 隨后,文武百官尽从席位出列。 来到了大殿中,站在扶苏身后,改为跪礼,齐声山呼:“国本已定,恭贺陛下!” “皇天后土,佑我大秦,千秋万世!” 山呼之声,从大殿之中传来,响彻著穿过殿瓦,直上层霄。 这不是皇权的交接.... 而是未来皇权的继承下定! 在大秦,非军功不得授爵,即便是公子,也只是保有公子虚名的黔首。 但是这一刻,长公子扶苏,便从一个无军功的黔首,成为国之储君! 两名謁者从內殿走出,一人手捧太子册宝,一人手捧太子袍服。 於群臣之前,为扶苏脱去身上外袍,而后为他穿上了纹绣玄鸟的太子服饰。 “储君已立,国本已定。承宗庙之灵,以告天下,受承册宝,群臣毕己。” “於系!” “受册!” 在宣號声中,身著太子服饰的扶苏跪了下去,一个謁者上前,將太子册宝呈上。 接过太子册宝,扶苏拜下。 托著病弱的身体,强撑起为扶苏完成册太子仪式的始皇帝, 扶著额头,看著殿下的扶苏。 从此刻起,他將不会再为自己而活,將被所有人推著,身不由己。 將站在风口浪尖,紧握日月乾坤。 但.... 看似高高在上,离云端很近。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一著不慎,就將满盘皆输,永坠深渊! 而攀爬巔峰的失败者,也没有重来的权力,他能做的,就只有一直站在山巔。 许久,始皇帝长嘆了一声。 “扶苏,朕这么做,究竟是爱你?还是害你?” ............ 下了朝会,始皇帝便召见了扶苏。 “中车府令,父皇如何了?” 去的路上,扶苏心中愁虑,隨即回过了头去,问向他通传的赵高。 他知道,父皇近日身体不豫。 短短数日,便接连晕厥了两次,若不是太医令救治及时,怕就此长眠不醒。 赵高跟在扶苏身后。 听见扶苏的垂问,將手抬了起来。 想了下,便回答道:“回太子,陛下今日气色不错,还喝了一碗粥。” “这就好,这就好。” 扶苏鬆了一口气,自当始皇帝册封他为太子后,他便一直心神杂乱。 因为.... 他的父皇,大秦的始皇帝, 是一个非常伟大的皇帝,拥有著传奇般的一生,无人能够超越。 作为始皇帝的继任者。 他....害怕了,或者说,他能做好么? 许久,始皇帝居住的寢宫已到,扶苏进去后,只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始皇帝確实如赵高所言那般,气色好上了不少,至少不再有气无力。 他躺在榻上,端著一碗药汤。 见扶苏来了,便將药放下,然后让寺人將药端走,屏退左右。 偌大的寢宫之中。 只剩下了君臣二人,父子二人。 “父皇.....” 看到英明神武的始皇帝,昔日高大威武的父亲,现如今却病弱至此。 扶苏走上前去,伏在榻前。 “扶苏啊。” 始皇帝看著伏在榻前垂泪的扶苏,一脸的嫌弃,哀其懦弱,却又怒其无能。 “不许哭!” 扶苏一愣,隨即擦拭乾净了眼泪。 “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君。” 始皇帝看向扶苏:“千万不要在別人面前,表露汝之喜怒哀乐!” “知道了么?” 扶苏垂下了头, 低低的回应道:“父皇,儿臣知道了。” 见扶苏如此说,始皇帝躺在榻上,零碎而又杂乱的,交待国中大事。 “李斯辅政,可维繫朝野稳定,” “但可以用,却不可偏信一言,汝可以重新起用冯去疾,用以抗衡。” “但万不可因其是法家,冷落李斯!” “若没李斯抗衡,这將使冯去疾与其子冯劫,一家独大,独断朝政。” “勿復韩非子,奸劫弒臣旧事。” 始皇帝说著,但扶苏却是一直低著头默默垂泪,也不说一句话。 “朕死,六国余孽定会趁机起復,汝决不可轻视,定要使大军,熄其苗头。 “只待天下大定,汝大可坐享疆域,马放南山,兵戈不用。” “但...汝决不可分封,再兴诸侯构难,使一统之业毁於一旦!” 始皇帝坐了起来, 眼睛垂下,看著扶苏,“你,可明白?” 沉默许久,扶苏点了下头:“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笑了下,始皇帝重新躺了回去。 “天下皆言,大秦徭役赋税过重,汝即位后,可適当减免,停罢工程。” “黔首觉得负担轻了,便会拥护你。” “再吸纳一些六国之人为博士,就让这六国之人的仇怨,集结於朕一身罢。 言罢,始皇帝也跟著沉默下来。 许久,他补充道:“记住,太尉之职不可任命,要一直虚设空缺,將兵权掌控。” “汝无朕之权势,那所谓的贤名,所谓的仁德,不过是空中楼阁,根本靠不住!” “只要有兵权,你说的话別人才听!” 说完,始皇帝看著扶苏良久, 挥了一下手,“好了,你退下吧。” 待扶苏退下,始皇帝便沉默下来,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接下来就要看他的了。 自己剩下的唯一使命。 便是东巡,以这病弱之躯,利用他始皇帝之威,震慑天下宵小! 第80章 长生丹丸! 玄夜在炼长生药。 就连今日的册封太子仪式,他都没有去观礼,而是一个人待在宫殿里。 他眼睛紧张, 端坐在殿中深处捣鼓著什么。 他將带回来的药材用火煎熬,直至將药性全部熬出,倒在乳钵里。 剩下的药渣全部剔除,只留下精华。 看著乳钵里的药性精华, 眼睛一亮,隨后抬起头来,环视了下四周,便看见了远处桌案上的一把剑。 站起身来,向前走了过去。 站在桌案前,將案上的剑拿了起来,握住剑柄,慢慢拔剑出鞘。 剑身上,倒映著他那平静的眼睛。 “呵,够锋利。” 笑了下,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是拿著剑走回到了原处,坐了下去。 看著汝钵里的药性精华。 他心一狠,將旁边的剑拔了出来。 “刺!” 往手上一抹,可奇怪的是,锋利的剑刃却是未从他的手上划出一道口子。 “鏘!” 一下子將剑丟在地上。 他坐在原地,扶著额头许久,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一下剧变, 外面的皮被撕开,露出了漆黑翎羽,一只黑色巨鸟便是出现在殿中。 慢慢转过了头, 尖锐的喙,一下啄向自己的身体,控制著翎羽偏移,让喙一下便刺入。 许久,慢慢垂下头去。 尖锐的喙之上,鲜血淌落,滴落在那乳钵里的药性精华中,晕染开来。 “滴答。”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大殿之中响起。 许久,他重新化为人形。 端起了乳钵,低下头去,看著那被玄鸟之血染红的药性精华。 他笑了。 最后四下找了找, 將他从国库里带出来的卵壳,放在一个容器里研磨成粉,倒在乳钵里。 最后將乳钵里的东西搅拌在一起, 用手,揉搓成了丹丸, 在他的身前,还放著一个鼎,鼎下炉火旺盛,把丹丸往鼎中放去。 最后,將鼎盖合上。 跳动的火光,映照出玄夜偏执的脸。 “我一定能炼出长生药,以神鸟血,卵壳粉末,和我带回来的奇珍药材。” “一定,能够炼出长生药.....” “一定可以的.....” ............. 太子已定。 始皇帝东巡的车驾也已经准备好了。 与昔日出巡不同,这一次,车队竟多了数千駟有余,阵仗浩大。 数千郎卫军秣马厉兵, 他们將组成捍卫皇帝的中军! 此外,还有戍卫咸阳的卫尉军,他们是天下最精锐的部队,由关中青壮组成。 这是过去未曾有过的庞大阵仗。 黑旗遮天,玄甲曜日,骏马如龙,长戟如林,聚於咸阳左右,只待皇帝出巡! 但始皇帝,却是仍旧未走。 所有人都不知道,太子在咸阳监国,一切已无后顾之忧, 那始皇帝,究竟还在等什么呢? “他还是不来见朕么?” 休息数日,不用臥在榻上的始皇帝,坐在桌案后,看向伏在地上的赵高。 赵高低著头,有些訥訥, 始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一巴掌拍子桌案上,“讲!” 赵高低著头,后又小心抬起眼睛,便看到始皇帝阴沉的看著自己。 生怕被始皇帝责怪,连忙说道。 “稟陛下,郎中令整日臥在殿中,臣奉命通传,却挥手告诉臣,不见。” 始皇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赵高抬头看著始皇帝,他现在也逐渐回过味来,那郎中令,定然不是陛下私生子。 不然..... 父召,子焉有不理的道理? 他觉得,此子是恃宠而骄,从一介布衣一跃成为九卿之一,认不清现实了。 如此想著,他抬起头小心的说道。 “陛下,郎中令抗命不尊,要不要下令问罪,强令他来覲见?” 但谁想,始皇帝低头却看向他。 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漠地看著他:“这是你该说的么?” 说著,顺手抄起桌案上的竹简,就朝赵高狠狠砸去! “滚!给朕滚出去!” 捂著被砸破的头,赵高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离开了始皇帝寢宫。 血还是没止住, 从手缝里不断往下流,滴落石砖上。 “陛下....” 回过头,看著阴森的巨大宫室,赵高心有余悸之余,又疑惑至极。 “对那人的態度,为何如此不同?” 等到赵高离去后。 始皇帝一个人坐在殿中,一言不发。 许久,仿佛是重新迸发了精神,始皇帝拊掌,露出了个笑。 “既然不来见朕,那朕便亲自过去。” 如此想著,他从桌案后起身,一个人走出了寢宫,殿外的立即人拜下。 挥了一下手,挥散四下。 始皇帝,不需要別人的陪从,独自一个人背著手,向著错落的宫殿走去。 ............ “哈哈,成功了!” 一座宫殿里,玄夜打开了鼎盖, 炉火旺盛,鼎炉之內,只见三颗圆润的药丸,静静躺在里面。 呼吸急促,玄夜不顾烈火所焚。 抬起了手,便是伸向鼎中,將里面的三颗药丸拿了出来,放在玉盒中。 握紧玉盒, 隨即便是向外跑去。 他的第一想法便是拿去给始皇帝,待始皇帝服下后,必將长生。 可就在脚刚踏出宫门外,他犹豫了, “不行!” 重新走回殿內,在殿中踱步,“现在让始皇帝服用不妥,当以別人试药后。” 如此想著,便从狱中提出一个死囚。 小心的从玉盒中拿出一颗药丸,將其递给身前的死囚,说道:“服下!” 死囚颤颤巍巍的接过药丸。 可是拿在手中看了看,脸色发白,却是迟迟不敢吃下去。 虽然眼前这人告诉他, 只要服下,不论如何都放其一命。 但是,吃这来歷不明的东西,若是有毒,那放与不放又有何区別? “拼了!”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不过早死晚死,但只要服下这药丸,说不定没毒,还不会死! 想到此处,便將手中药丸服下。 但下一刻,脖颈青筋浮现,这个死囚一下子瘫倒在地,四处滚来滚去。 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 至於玄夜,却是一下就怔住了。 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变得呆滯,脸色惨白如纸,慢慢往后退去,一个踉蹌。 “为什么....” “为什么我炼的长生药,会这样?!” “明明我用的是可以延寿的药材,加上我的血,还有卵壳粉末,根本不会有毒!” “为什么?!” 殿外。 一个身影站在那。 看著已经暴毙而亡的死囚,还有怔怔站在那的玄夜,抬脚想要进去,却犹豫了。 许久,似是传来了一声长嘆。 转过身默默离开。 第81章 出巡前夕! 始皇帝回来后, 一个人呆在寢殿许久, 喝了一碗药汤,勉强打起精神,才召来了一个寺人,让他找来地图打开。 始皇帝老了.... 再不是那个英明神武,站在地图前,一指点向地图,便灭一国的始皇帝了。 但纵使如此,君王慎独。 他的背挺的很直,但眼神却不太好,要寺人掌灯,贴近地图观看。 他抬起了手,点著他所在的咸阳。 从这里往东,路过渭桥,经过武关,在沿著丹水前进,到达云梦泽。 “过安陆,再沿长江东下,经钱塘,如此这般,便是就要到了会稽山。” 始皇帝自言自语,手指点在会稽山。 登上会稽山,祭祀禹跡,刻石留念,这便是他此次东巡的目的之一。 “举高些!” 始皇帝下令, 隨著寺人手中的灯光渐渐往上,从会稽山北上的路线便出现了。 祭祀完禹跡后, 他会北上,经吴县,在江城北渡长江,到达山东半岛,抵达琅琊。 之后,便是返程了。 將从平原津,行过沙丘,返回咸阳。 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始皇帝苦涩地摇了一下头, 连能不能回来,成功返程咸阳,他都没有一点信心。 今年祖龙死! 那沉壁復返,水神言死的预言。 儘管不承认自己是祖龙,但这预言,却是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 眼睛合上了一些。 带著点泄愤的意味,一把夺过灯烛,始皇帝將这张地图付之一炬! 始皇帝转过身, 寺人跪伏在一旁,战战兢兢。 地图在身后一点一点燃烧,接著蔓延至四下,最后整个天下,皆被烈火所焚。 背后的火光,映照出始皇帝鬱结的脸。 即使知道自己这一去,再归来时,或將躺在车中,赴驪山入葬。 但他....必须得去! 定下的东巡计划,不容有变! 虚弱的步伐,苍老的眼睛,回过头去望著燃烧的地图,脸上掛著个淡笑。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 虽然规划好了出巡路线。 但始皇帝却不顾准备妥当的车队,在咸阳又等了几天,迟迟未走。 谁也不知道始皇帝究竟在等什么? 唯有一个人,在这寒流涌动中,摸了下头上包扎的伤口,明白始皇帝在等什么。 但他却不说话,只是保持沉默。 乱说话的后果,他已尝过一次,伤口还未癒合,又岂能自找灭亡? 抬起了头, 看向远处错落的宫群, 微嘆了一口气,眼睛幽幽,笑容浮现在脸上,却带著一丝苦楚。 “帝心难测啊.....” ............ “不见。” 又挥手赶退了一批人, 玄夜披散著头髮,一个人待在殿中。 看著那身前的玉盒,他呆坐在那里,神情戚戚,半天都一动不动。 “为什么....” 至今,他都依旧想不通。 为什么,他炼製出来的长生药,不仅没有让人长生,反而使人致死? 垂下了头,怔怔看著身前的玉盒。 隨后抬起了头,合上了眼睛,他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始皇帝长生, 可如今却是如此.... 他还有何脸面,去见始皇帝陛下? 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脚步声,玄夜垂下了头,头也不回的说道。 “回去吧。” “告诉陛下,我有事,恕难以从命。” 但奇怪的是,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走进了殿中,没有离去的意思。 怔了下,玄夜似乎明白什么了。 但他却依旧不回头,静静坐在那,就当作不知道,或是自欺欺人。 许久,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朕。” 伴隨著声音,始皇帝走了过来,低下了眼睛,看著玄夜的模样。 他笑了下,问道:“怎么,不欢迎朕?” 没有回答,始皇帝也不甚在意。 他踱步殿中,自顾自环视一圈,然后站在玄夜的面前,笑著问道。 “天命玄鸟,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依旧没有回答,始皇帝自言自语:“东巡车驾已经准备妥当了。” “朕拖了数日未走,现在,每日都有人上书催促朕,真是不厌其烦。” 说著,殿中沉默了一下。 始皇帝突然道:“朕明日便要走了。” “朕召你数次,你都以有事相辞,但朕明日便要走了,便过来看看你。” 看著眼前这人, 他笑著问道:“为何一直皱著眉头?朕已经,许久未曾见你笑了。” 沉默了半晌,玄夜终於说话了。 他抬起了手,摸了下皱著的眉间,扯出了一个笑容,“哪有人无事笑的。” “也是。” 笑了下,始皇帝便是坐了下来。 如今,在这里,他无需保持仪態,毫无形象的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很久,才问道:“汝忙於何事?” 说著,露出了个笑:“就连朕数次相召都不来见,反倒让朕亲自来见你。”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 他看著玄夜,那眼神落在玄夜身上。 看著始皇帝的眼睛,抿了下嘴巴,心中莫名慌了一下。 “嗯,怎么不说话?” 大殿之中再没有声音,玄夜垂下头,不知道他该如何回答。 眼睛低下,落在殿中的地上。 许久,才说道:“我不知道。” 始皇帝笑了下, 只是脸上的笑意中带著几分无奈:“天命玄鸟,还是莫要在执著了。” “朕不愿你为朕,忧心至此。” 玄夜慢慢抬起了头,看向始皇帝, 问道:“陛下,你都知道了?” 只不过语气里带著一些尷尬,带著一些难以启齿的意味。 毕竟,他先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始皇帝炼长生药,要让始皇帝长生。 但谁知,却是炼出了夺命药。 始皇帝淡笑了一下,“朕岂会不知。” 说著,又看向玄夜:“明日朕便走了,今日便陪朕四处走走吧。” 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他们二人,並肩走在一起,没有去往別处,只是在咸阳王宫游荡。 在此之间,玄夜都没有说话。 只是始皇帝一个人,嘰嘰喳喳,四处介绍著某座宫殿曾经的旧事。 原来.... 这位看似冷漠的帝王。 私下里,竟还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第82章 始皇帝离开了! 君行,太子守,以监国也! 太子扶苏监国,始皇帝便带著庞大的车队隨员,离开了咸阳..... 人眾数万,车马一辆跟著一辆。 黑水玄鸟旗招展,戈矛如林,在阳光的映照之下,闪烁著寒光。 始皇帝坐在车驾之中。 抬手撩开帐帘,看著车外送行的人,环视四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隨后,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人影。 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放下帐帘,靠坐在车內,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或是初来咸阳所受冷遇,有了偏见。 始皇帝一向不太喜欢咸阳,总是觉得这里的水太咸,口音太土,宫室也狭小。 所以自一统天下后。 一有机会,他就绝不待在此处,不断从外迁徙民眾,以仿六国宫殿而建。 將咸阳,改的面目全非! 可这次,距这座生活了近四十年的都邑越来越远,他却感到了一丝不舍。 “四十年了....” 他曾无数次离开,又无数次归来。 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离开,再没有归来的机会..... 掀开帐帘, 看著身后越来越远的咸阳。 始皇帝只觉得心中一阵空落落的,好似一个相处多年的人,在向自己挥手。 那流淌的渭水,便如流出的眼泪。 別了,咸阳。 別了,好友.... ............ 看著始皇帝的车驾渐行渐远。 玄夜转过身去,看著咸阳,只感觉悵然若失,好似空荡荡的,是那么的陌生。 合上了眼睛,微微嘆了一口气。 “陛下出巡,太子扶苏留守监国,那我呢?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站立许久。 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再看咸阳四下,便不再迷茫了。 “我,绝不可轻言放弃!” “纵使天不待我,陛下所劝,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够炼製出长生药。” “一定....” 言罢,他向前大步走去,毫不犹豫的走向咸阳,身上衣袂飘飞。 此间再无他物。 唯有一人,徒留一张偏执的面容。 ............ 上郡。 一个使者,手持符节,带著一道始皇帝的詔命,赶到了蒙恬军帐。 “使节。” 蒙恬带著裨將王离,走出帐外。 看著帐外,一手持符节,一手捧著詔命的使者,抱拳行礼。 “呵呵,蒙將军,大喜事!” 使者笑容可掬,他走上前来,先是恭贺了蒙恬一番,又肃然宣布了詔令。 “制曰:今將军恬,將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驻边有功,当拜伦侯。” “制詔以將军蒙恬为武建侯。” “詔命其即日归咸阳,以任卫尉之职,其兵属裨將王离。” 宣读完手中的詔命。 使者將詔书双手递给下拜的蒙恬。 “得陛下如此器重,君侯还等什么,还不交接虎符,以归咸阳罢!” 待使者离去后。 军帐之中,王离屏息凝神地看著对面的蒙恬拿著詔书,怔愣在原地许久。 “將军,这....” 王离欲言又止,但最后又开口。 “將军常年戍边,如今得以归咸阳,却为何兴致缺缺,以作此態?” 蒙恬沉默许久。 把手中的帛书放在一旁,嘆了口气, 说道:“我戍守边地十余年,陛下却在在此时封我为侯,调我回咸阳。” “以我之见,恐是国中发生了什么。” 王离一怔,便是皱起眉头想了下,沉默许久后,他说道。 “將军,恐有范蠡文种之事....” 这是吴越爭霸结束后的事,范蠡见越已吞吴,大霸江淮,便离开了越国。 走后,还给文种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 越王为人,可共患难,不可共享乐。 但文种看完信后,却不以为然,但就在有人向越王进谗言,说文种欲作乱时, 越王便赐给文种一把剑,说:先生教寡人灭国七术,寡人用其三,便吞併吴国。 剩下四个別无所用,你便替寡人送去给逝去的先王罢,於是文种自裁..... 蒙恬是什么人, 一下子便明白了王离想说的意思。 他手握重兵大权,若是始皇帝出了怎么意外,唯恐下一任皇帝制不住自己。 此番始皇帝召自己去咸阳。 恐將重蹈文种,白起,李牧之事! 抬起头看了眼四下,蒙恬笑了下,才鬆了一口气,看著王离。 “王裨將慎言。” 王离也反应了过来,点了下头,站在一旁看著蒙恬,没有说话了。 蒙恬朝著咸阳的方向,拱了下手。 “王裨將多虑了,我的功劳,与你父相比,亦不算什么,又岂会有危?” “始皇帝陛下他,不是越王。” “他能下士,用人不疑,所以才能成就比前者更大的成就!” 说著,他的眼睛看向一旁的詔书。 “陛下此等荣宠,身为臣属,定当遵詔命而为之,回咸阳任职。” 没多久, 蒙恬便完成了虎符的交接。 最后便只带著数十亲兵,一路护送他回赶咸阳,以任卫尉之职。 ............. 与此同时。 咸阳,一处宫殿之中。 玄夜正摆弄著身前的鼎,神情专注。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张书简,这上面记载著如何炼药,以及各种方法。 这段时日, 他將自己带回来的药材晒乾,最后全部研磨成粉,装在瓶罐中。 等要炼药之时。 便將其拿起,往鼎中依次倾倒。 “这一次,我一定要炼出长生药。”眼中精光烁烁,玄夜为自己打气。 左手捧起书简, 以上面记载的炼药的步骤, 玄夜依次放入了药材,最后再加入他的血液,以及卵壳粉末。 炉火旺盛,映照在他的脸上。 他神情专注,一动不动的盯著炉鼎,整个人有些怏怏,又有些期待。 “会,成功的....” “我一定会成功的!” 许久,旺盛的炉火慢慢小了下来。 弯下腰去,小心的,虔诚的,轻轻將鼎盖挪开,药丸便出现其中。 用手將其全部抓了出来。 捧在手中,看起来不怎么起眼, 但是凑近一闻,隨即眼睛一亮,他能够闻见一股不明显的异香。 “这....” “这是成了么?” 第83章 扶苏监国! 且说始皇帝出巡,太子扶苏留守咸阳监国,以代行部分君权。 下了朝会。 扶苏便去往了咸阳宫。 如今,他已是没了以往的清閒, 虽说核心大权,仍需始皇帝做主,但还是有不少的普通奏疏,需要他批示。 他坐在桌案后。 没多久,便有謁者送来一大堆奏疏。 看著这些奏疏, 扶苏扶著头,有些头大。 他现在才知道父皇是有多难, 每日批阅这些奏疏就让他疲累不堪,不敢想,父皇以往所批之数,却是他的这几倍有余, 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苦笑著,摇了下头, 从旁边把奏疏拿了过来,摊开摆在桌案上细细阅读,然后提起笔。 但就在这时。 一个在宫门外值守的郎卫走了进来。 他站在帷幕前,看著桌案后的扶苏,躬下身子,抱拳说道。 “太子,宫外有人求见。” “哦?”扶苏放下了笔,“求见?” 说著挥了下手:“让他进来吧。” “是。”郎卫点了下头,抱拳行了个告退礼,然后便向后退去。 大概没过去多长时间, 一个儒生穿著博士官服走了进来,对扶苏行礼拜下:“伏生,拜见太子。” 看著帷幕外那人,扶苏认出了他。 儒家之人,现任大秦博士官,与他之师淳于越交好,自己与他却是认识。 想到此处,抬手示意一下:“请坐。” “谢太子赐座。”伏生也不推辞,抬手行了一个礼后,便坐在帷幕前。 扶苏一边笑著问道,一边提起笔,伏在桌案前批阅奏疏 “伏生,这时候来见我,是有何事?” 伏生抬起头,透过帷幕看过去。 他能看得出扶苏的心情不错,心中斟酌许久,算是有了几分打算。 躬下身说道:“回太子。” “臣今日来此,是为以死相諫。” “君过臣必諫,汝今贵为太子储君,我亦不可坐视不管也!” 扶苏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抬起了头, 语气疑惑的问道:“死諫?” “是。”伏生点头继续说道:“君过臣必諫,我亦当以死纠之!” 沉默许久,扶苏放下了手中的笔。 “说。”他没有再去看桌上的奏疏,反而是抬起头来,看著帷幕外的伏生。 伏生垂下了头,伏在地上。 “今,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可汝师淳于越,却是被关押廷尉大牢,受尽苦楚。” “此情,於礼法不合。” “伏生昧死敢言,不求太子能將其释放,但望太子能顾师徒之义,酌情处理!” 伏生说完,眼睛小心的抬起了点。 看见扶苏坐在桌案后,没有说话,立即也垂下头去,黯然无言。 大殿中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扶苏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这,扶苏也想赦免老师,可他毕竟是父皇下令关押,扶苏如何能抗父皇之命?” “这般。” 伏生抬起了头,心中有了计较。 抬起了头,小心的说道:“公子,陛下毕竟不在咸阳。” “况且,就算知道,想必也不会在出巡途中折返归来.....” 至於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始皇帝此次出巡,能不能活著回来,也还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他们可都是听说了。 在出巡之前,始皇陛下可是就已经昏厥过去几次了。 扶苏抬起了手,没有让伏生说下去。 “我想想,我想想。” 他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这般说著,手也垂沉的放了下来,放在桌案上。 “也好,太子再想想。” 伏生站起身来,抬起手行了个礼, 最后看了一眼扶苏,躬下身子,慢慢离开了大殿,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扶苏的性子,也了解他,明白扶苏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时候,他们最不缺的,正是时间。 扶苏坐在殿里。 殿中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他。 旁边,跳动的青铜灯,把他的侧脸照得鲜明,另一半则是灰暗。 他皱著眉头,挣扎著。 “呼。”出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呵呵。” 自嘲的笑了一声,做出如此之事,违抗父命,嬴扶苏,你当不为人子。 慢慢地,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也罢,他想,父皇定不会为此小事,再与其起爭执的..... 他只是如此想著。 ............. 第二日,宫中便传来了如此消息。 扶苏以监国太子的身份,下令赦免释放被始皇帝关押的淳于越等人。 始皇帝出巡不久,便传出这消息。 没有人能坐得住,议论之中,带著几分动盪,几分不安。 群臣不会说什么,只是观望。 这毕竟,是始皇帝与太子之间的事。 按理来说,始皇帝垂垂暮矣,太子正值壮年,如日中天,他们应该支持扶苏。 但毕竟,始皇帝还未崩! 始皇帝的威势,覆压他们数十年,一时半会还不能適应,不敢违抗。 所以,他们却是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有一人例外。 当得知这个消息时,玄夜刚炼製出长生药不久,正想提死囚试药。 但最后,却是放弃了。 他一个人,慢慢来到了咸阳宫。 站在咸阳宫前,他抬头看去,看著这个熟悉的宫殿,默然许久。 宫殿还是这个宫殿。 可是坐在里面的人,却是变了。 呼出了一口气,他走上前去,站在宫门外值守的两个郎卫拜下。 “郎中令!” 点了下头,玄夜便要迈步进去。 可这时,一个郎卫抬起头来,犹豫许久但还是说道:“郎中令请稍候。” “请容我先进去稟报一番。” 站在那里,玄夜沉默了,以往始皇帝还在的时候,他进去不需要稟报。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 无论何人,进入咸阳宫都需要稟报,他以前能隨意出入,看来是始皇帝打过招呼。 就算自己是郎中令, 郎卫的职责也不会让自己隨意进出! 也罢,玄夜也不想难为郎卫,站在那沉默许久,便是让郎卫进去稟报 没过多久,郎卫便出来了。 抱拳行礼:“太子请郎中令进去。” 点了下头,玄夜便走进了咸阳宫,没过多长时间,便走到了帷幕前。 看著坐在帷幕后的那个人影。 眼睛恍惚了一下。 合上了眼睛,出了一口气:“太子,陛下让你监国,你就是这么监的么?” 第84章 与扶苏爭吵! 听到这话,帷幕后的扶苏怔了下。 但沉默许久,他却摇了下头, 说道:“父皇之前所为本就不妥,老师只是上諫,却被关到大牢。” “我所为,也只是想纠正父皇过错。” 隨著扶苏的声音传来,站在那,玄夜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越来越沉。 於是便说道:“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坐在桌案后,扶苏將手摆在桌案上,低著头抿著嘴巴,没有说话。 看著扶苏这个模样, 便斥道:“妄言!这群该死的儒生说陛下失德,不行封建,故强諫死諫!” “太子,你告诉我,错从何来?” 扶苏没有说话, 空寂的大殿突然间便安静下来。 看著扶苏,突然之间,他似是理解了始皇帝,有这么个儿子,真是气个半死。 闭上眼睛,出了一口气, 又看向扶苏:“现在,还请太子下令,抓回被你赦免的儒生!” “不行!”扶苏从桌案后站了起来, 语气坚决:“我既已下令,又岂能朝令夕改,为天下耻笑?” “让我下令抓回?” 扶苏袖袍一挥,便背著手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决不可能!郎中令勿要再劝。” 听著扶苏的语气,玄夜知道,他说这么多,但这就是太子扶苏的最终態度! “呵呵,好。” “太子真要执意如此是么?” 笑了下,玄夜看著帷幕后的扶苏,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如此问道。 “是。”帷幕后,扶苏如此说。 但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郎中令你莫要忘了,我是太子!” 说著,他慢慢回过身来。 “父皇出巡前,曾找到我,说我可以信任你,所以我才对你这么容忍。” “若是追究,你这是以下犯上!” 说完,扶苏坐了下去,拿起了笔,批阅摆放在他身前,桌案上的奏疏。 “若无什么事,郎中令便下去吧。”他伏在案前,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就是扶苏的最终態度! “好,好啊!看来这监国的重任,太子是把它当成儿戏了。” 说完,便是转身离去。 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如今这熟悉的咸阳宫,於他而言,却是突然之间,便变得无比陌生。 冷漠的离开了咸阳宫。 玄夜一脸的生人勿近,向前走著,周遭的冷意都似是要凝结成冰, 没多久, 他便是站在了少府署前。 抬头看著少府官署,眼里没什么波动,便是向著里面走了过去。 很快,便是就到了主官府前。 “叩叩。” 抬起了手,轻轻敲响了门,隨后里面便传出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玄夜走了进去。 房间里,章邯抬起了头,便看见玄夜走进来,反手將门给关上, 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郎中令,你没有事务么,为何来此?” 看著他,玄夜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从腰间,摸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正是始皇帝送给他的那块。 抬起了手,將其高高举了起来, “黑龙卫统领何在?” 隨后,只见章邯面色一变,从桌案后走了出来,站在玄夜身前,抱拳下拜。 “章邯在此!” “好。”將玉佩收回,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召集黑龙卫,隨我抓人!” “是!” ............. 一座府邸之中。 被赦免释放不久,一头雾水的淳于越与一群儒生,便被伏生带到自己家聚会, 在宴会之上,经过一番谈论, 淳于越与和他一同被关押的儒生,也摸清楚了一些来龙去脉。 许久,淳于越说道:“大事定矣....” 其他儒生一下围上来,举起酒爵,向淳于越敬酒,语气恭维。 “淳于先生,扶苏如今为太子,只要待陛下亡故,太子登基,天下当安....” “是极,是极。” “哈哈,淳于先生,你身为太子师,未来便是帝师了,我在这先提前恭贺一番。” “只要太子登基,未来便可废郡县,行封建,復周礼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淳于越听著身边人的恭维。 他们越说越高兴,有些忘乎所以, 但淳于越却不在意,与其一起畅饮,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砰!” 但就在他们在府內忘乎所以时,突然一声巨响,便是从府门外传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他们一跳。 但淳于越是何人,他可是太子之师,如今始皇帝出巡,可是由太子监国。 不由神色一冷,喝问道:“谁?”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伴隨著鎧甲碰撞的声音传来。 房门被慢慢推开。 门外站著一群士卒,穿著漆黑鎧甲,脸上覆盖著一张青铜鬼面,看不清面容。 “这....” 房中的人呆呆的坐在原地,因为他们明白,这样的装束代表著什么。 始皇帝所属,黑龙卫! 可是,始皇帝不是在出巡么?为什么黑龙卫能上门抓人,谁又能命令得动他们? 可是,没有人能解答他们的疑问了。 黑色的士卒分成两列,立在门前,就在此时,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站在门外, 冷漠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带走。” “是。” ............ 黑龙卫大牢。 刚被赦免释放不久的淳于越等人,又再次被抓进大牢了。 只不过这次,太子可管不到这里。 站在牢门外,看著躺在阴冷潮湿的牢狱中的儒生,玄夜却是笑了, 这群儒生该死! 可是现在,他的心中有了个想法,能让这群儒生死得其所,岂不美哉? 抬起了手,向外招了一下。 一个黑龙卫走了过来,抱拳行礼:“不知有何吩咐?” 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玉盒。 玄夜將其递给他,下令道:“给里面的人,一人餵上一颗药丸。” 正好,他这次炼製的药够多。 黑龙卫接过,然后打开了牢门,一个人走了进去,强行將药丸餵给他们服下。 纵使儒生极力抵抗,可依旧无用。 没多久,里面的儒生一个接著一个,倒在地上翻滚,逐渐没了气息。 看著这一幕。 玄夜的心一点一点跌入谷底。 “怎么会....” 向后退了一步,身子顿时晃荡,整个人目眩良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站在那,他合上了眼睛。 最后苦笑了一声,失神地向外走去。 可在这时,隨意往牢狱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一怔,一下便愣住了。 其他人都死了.... 可为何,还有一个人活著? 第85章 玄鸟后裔! “如何,查出来了么?” 黑龙卫大牢,狱门前。 玄夜站在那,看著躺在牢狱中,仅剩下的那一个儒生,如此问道。 “这....”来人的脸上面露难色, 但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玄夜回过头来,眼睛垂下,落到了来人的身上,这人退了半步。 他连忙抱拳说道:“会儘快查明!” “罢了。”玄夜却摇了下头,说道:“等他醒来,我亲自问他。” 隨后转过身去,看著牢里那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以儒生试药,其他吃了长生药的人皆死,但还有一人存活。 但虽是存活,却是陷入了昏迷。 如此,他便下令让黑龙卫去查,查近来这人发生的事,查清楚这人的一切始末。 搞清楚,他吃了长生药为什么没死! 挥了一下手,让身后的人退下,但这时,身后的黑龙卫却是抬起了头。 有些犹豫地说道:“或是....” “嗯?”转过身去,玄夜冷漠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问道:“或是什么?” 他抬起手,抱拳放在身前。 垂下头去说道:“或是因为,此人是宗亲之后,祖上有一支是秦公之子。” 先是怔了一下,没太明白,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玄夜脸上浮现了一丝激动。 喃喃说道:“我明白了....” 这般说著,他抬起了头,在这空旷的大牢之中笑了起来:“哈哈,我明白了!” 玄夜,从未有这般开心过。 这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为什么其他人服下长生药后便死了,只有他还存活! 这是因为.... 他是宗亲之后,祖上是秦公之子! 秦之先祖,起於陨卵,纵然与始皇帝血脉甚远,但他依旧是玄鸟后裔! 如此一来, 服下长生药后,其他人死了,只有他还活著,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或是因为,其他人不是玄鸟后裔,身上没有玄鸟之血,承受不住他的神血? 又或是,只有玄鸟后裔,才能长生。 但,管他呢! 只要始皇帝能长生,这就够了,至於其他的什么,玄夜可没兴趣知道。 但现在,却是不能急著送药给始皇。 此人服下药后便昏迷,还是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送药给始皇帝罢。 看著躺在狱中的那人。 笑了下,隨后便是离开了这里, 他的声音传来:“派人日夜看守他,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稟报。” “是!” ............. “这是你的验传,收好了。” 咸阳城外, 一个守卫將验传递了过去, 在他的对面,一个人抱著把剑,身后跟著一个女子,略带好奇的看著四周。 “韩信,这就是咸阳么?” 进入咸阳,沿途街道,多有叫卖声,人头晃动,可谓是无比热闹。 比之淮阴,两者可谓是天差地別。 笑了下, 韩信將验传郑重的收了起来, 律令有言,无验传不得出入关津,远行离乡,若无意外,他们永远到不了咸阳。 但他韩信,幸得贵人看中。 当得知他要来咸阳时,淮阴县令即刻便令人准备好验传,让他用以通行。 经过长途跋涉,总算是到咸阳了。 “不错,这里便是咸阳。”垂下眼睛,他心里暗道,也是我韩信的出人头地之处! 带著季桃,往咸阳城中走去。 “蒸饼咯,蒸饼。” “来看看咯,上好的绿豆,买些吧。” “哎,上好的骨笄,铜製的耳璫,便宜实惠,快来挑哎!” 走过吵吵嚷嚷的市肆, 街上的人拿著秦半两,挑挑选选,沿途的叫卖之声,不绝於耳。 “哎韩信,快过来。” 季桃拉著韩信,来到了一个卖饰物的摊子前,拿起一支骨笄,放在头上比划。 看向韩信问道:“好看吗?” 韩信抱著剑站著,还没来得及说话。 摊主便笑著说道:“姑娘好眼光,我这的骨笄,算是整个咸阳城最实惠的了。” “选的是上好的牛羊骨,磨得透亮,綰髮结实,戴个三五年都不坏!” 说著,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一支只要两枚秦半两,划算嘞!” 但听见这话,季桃却是將骨笄放下,这个价格,再添一枚都可以买一斗粟了。 看著这幕,摊主还想要再降一些。 “踏踏踏。” 但这时,街道的远处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的声音,是一队人骑马行至城中。 路上的人赶忙避开,站在两旁。 待到那队人骑马离去,路旁的人才渐渐聚在一起,细声交谈。 “哎,这是谁?” “身上的煞气,看著就让人发冷。” 这时,一个中年人说道:“我知道,这是蒙恬將军,他回来了!” “什么?” 一声声惊呼,眾人聚在一起相谈。 一旁的韩信,抱著剑,看著交谈的人,又看著远去的蒙恬等人。 心中,却是升起了腾腾斗志! 总有一日,他也能立下如此战功,成为人尽皆知的將军,如此,才不枉在这世上走上一遭! 回过了头,看著抱著他手的季桃。 笑了下,带著他走向摊贩,从身上摸出了两枚秦半两,丟了过去。 “这支骨笄,我要了。” 摊主顿时喜笑顏开,连连点头。 季桃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韩信却是认真的將其束在了她的头上。 笑了下,韩信看著她说道。 “我们大婚,我也没有送你什么,这支骨笄便当作我的心意罢。” 羞涩的低下头,季桃没有说话了。 隨后,韩信便带著季桃,来到了一间客舍之中,让她先在这留宿。 自己一个人,来到一处官署之前。 微微抬眸,又重新眼帘低垂,垂下的手猛然握紧,最后抬起了头。 上前而去。 对著守卫在官署前的人, 高声喝道:“淮阴韩信,应约前来此处,求见郎中令!” “还请通稟一番!” ............. 官署之中,玄夜待在这里。 始皇帝东巡而去,宫中现在只有扶苏一个人在,他也就不想去了。 离开黑龙大牢,便来到了此处。 既然长生药有效,那么,他便以剩下的药材,重新炼製一炉。 不过,刚將鼎盖合上。 便有一个郎卫跑了进来,敲了下门,得到他的允许进来后,开口稟报。 “郎中令,外面有人求见!” 背著手,他站在炉鼎前, 挥了下手,“不见,没看到我在忙么,是不是不想要俸禄了?” “可是....” 这个郎卫犹豫了下,说道。 “此人说...他是应约前来,恐其与你有旧,我这才前来通稟。” 听到这话,玄夜似是想起了什么。 转过身,眼睛落在了这人的身上,沉默许久,问道:“他,叫什么?” “他自称是淮阴韩信。” 第86章 韩信到咸阳! “韩信?” 玄夜抬了一下眉头,有些意外,又似是在意料之中,沉沉地摆了一下手。 “这般,让他进来。” “是。”郎卫行礼退下。 只剩下玄夜一个人,独站在房中,看著身前的鼎炉,脸上火光映照。 许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便是跪下的声音,接著一个语气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韩信,拜见主君!” 转过身去,看著拜下的这人。 依旧身穿那一袭灰色劲装,常年带在身边的剑放在一旁,伏在地上。 “韩信啊。”玄夜的目光垂下,落在韩信的身上,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声音有一些感慨,笑了下问道。 “如何,事处理好了么?” “劳主君掛念。”韩信顿了下说道:“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已与季桃成亲。” 点了下头,玄夜將手抬了起来。 笑著说道:“此间唯你我二人,还是莫要多礼了,起身罢。” “是。”韩信执礼起身。 转过身,去控制炉火旺盛,在此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 就这么沉默许久。 他说道:“如此,你便在我身边担任右中郎將,秩比六百石,如何?” 韩信整个人一愣,而后眼神激动! 多少日苦读,多少人所辱,如今终於是有了他出头之日! 这可是右中郎將啊! 秩比六百石,淮阴县令也才六百石。 如今,仅仅只是一句话,自己便从一介布衣,成为了统领数百人的右中郎將。 他的神色露出了一丝激动, 又再次抱拳下拜:“主君,韩信定不辱命,不会让你失望。” 笑了下,玄夜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沉沉地摆了一下手:“好了,你下去吧,去找令丞,领官印官袍。” “是。”韩信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玄夜又说道:“且慢。” 转过了身子,韩信双手抱在身前,“不知主君还有何事吩咐?” 想了想,他看著韩信说道:“你刚来咸阳不久,想必还没有住处吧?” 站在那,韩信一怔。 看著他,摆手又补充了一句。 “去找郎中令丞,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韩信沉默许久,抬起了头。 眼神感动:“信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信愿....” 此话说出,玄夜表情一变:“打住。” 挥了一下手:“好了,多余的话咱就不要说了,你先下去吧。” 好险,差点就著了他的道。 “是。”点了一下头,韩信退下。 看著韩信远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木然一笑,摇著头。 转过身,专注的看著身前的炉鼎。 “陛下,等著我....” ............ “郎中令,欺我太甚!” 咸阳宫。 扶苏一脚便踢翻身前的桌案。 只因为伏生前来告状,告知他,他前脚刚下令赦免释放的淳于越等儒生, 后脚,便被郎中令带人给抓走。 迄今为止,都还下落不明,生死未知,这让他如何不恼,如何不怒? “太子请息怒。” 看著帷幕后满脸怒意的扶苏,伏生低下了眼睛,出声宽慰了一句。 又说道:“太子毕竟还未登基,而那郎中令深得陛下信任,不可妄动。” 可是伏生越这么说,扶苏越生气。 他只是下令释放了他的老师,就这么一件小事,这郎中令也要跟他作对? 真是可恶! 他,如今才是太子,行监国之权!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只是这一件小事而已,为什么要跟他作对?! “呼。”出了一口气,扶苏冷静下来。 他问道:“伏生,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摸了下鬍鬚,伏生笑著说道。 “太子,莫要著急,如今你身为太子,只要待陛下山陵崩,便可即位为二世!” “到了那时,这天下便以太子为大。” “无论太子要做什么,无人敢违抗,如今暂且先忍耐便是。” 沉默了半晌,扶苏点了一下头。 “好,就听你的。” 伏生笑了下,摸著鬍鬚,眼睛眯起,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 他执礼下拜:“呵,太子明白就好,” ......... 五月底时。 始皇帝那阵势浩大的出巡车队,总算是离开了云梦泽,到了安陆。 原本他们几天前就该抵达此处的。 但始皇帝重病初愈,一路顛簸摇晃,使得病情恶化,几度反覆。 於是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就是安陆了么?” 消瘦的手掀开帐帘,咳嗽了几声,始皇帝眯著眼睛看向外面。 左右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县。 在这个时候,安陆县令已是带著安陆的大小官吏,在城外候驾。 但还不等御驾入城。 却有左中郎將,引著一个人穿过全副武装的郎卫军阵,来到车驾前。 那人跪倒在十步之外,俯首而拜。 “拜见陛下!” 始皇帝示意,车帘被赵高微微掀起,他抬起眼睛,看著外面那人。 “出了何事?” 即便身体已经到油尽灯枯的程度,但始皇帝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陛下!” 那人抬起了头,又低下头去:“太子,太子他.....” “將你下令关押的儒生,全释放了!” 始皇帝的整个人,怔了一下。 为了不让旁人看到自己的虚弱,轻易不再下车的始皇帝,从车中站起。 来到了那人的面前, 问道:“你再说一遍.....太子如何了!” 那人低下头去,从身上摸索,很快便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张布帛。 將其举起,捧至额头位置。 赵高上前,从这人那取过布帛,仔细检查了一番,將之呈给始皇帝。 拿过了布帛,双手摊了开来, 始皇帝垂下眼睛,將上面的字,一字一句的看了个清楚。 许久,始皇帝沉然抬起了头。 只感觉眼前轻晃,脑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什么也看不明白。 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踉蹌,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陛下!” 第87章 迴光返照! 是夜, 始皇帝昏厥,而不能前,故占用了一整个安陆县廷,將这作为临时行宫。 被大军团团保护的临时行宫內。 隨驾出巡的左丞相李斯,焦急万分,在宫外左右走著,迟迟静不下心来。 他曾数次隨驾出巡。 可这次,却是最让他不安的一次。 “丞相,陛下还没醒么?” 这个时候,一同隨驾出行的上卿蒙毅走了过来,看向李斯问道。 摇了下头,李斯没有说话。 沉然一嘆,蒙毅抬头看向行宫,始皇帝此刻就躺在里面,生死未知。 只有中车府令赵高,以及垂垂老矣的太医令夏无且,知道他的情况。 不知等了多久。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是赵高。 他走出宫外,抬起眼睛, 看了下李斯与站在他旁边的蒙毅,呼出了一口气,说道:“陛下醒了。” “这就好,这就好。” 李斯与蒙毅皆鬆了一口气。 但这时,赵高走上前来,却是突然靠近他们,看了眼四下,低声道。 “但太医令说,也有可能是迴光返照....” 李斯与蒙毅表情一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嘆了口气。 “还是到这一日了么....” 赵高没应声,只是看向李斯:“丞相隨我进去吧,陛下要见你。” 点了下头,李斯向前走去。 蒙毅也想跟著一起进去,但赵高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冷冷道。 “蒙上卿止步,陛下未曾召见你。” 看著赵高,蒙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便是转身离去。 赵高也不甚在意,带著李斯进去。 但刚走进行宫。 眼看左右无人,赵高停下脚步。 “陛下本就病甚,只是用药吊住命,如今又知太子所为,一时气急攻心。” 说著,赵高也嘆了一口气。 又似閒谈,又似试探的说道:“太子这般,也不知陛下故去,你我该何去何从?” 李斯不慍,看向赵高不由训斥。 “中车府令言过了,陛下故去,但还有太子,你我当忠心辅佐太子!” “又何来的何去何从?” “太子?”赵高却是笑了,“陛下出巡,不过刚过武关,抵达安陆。” “可是太子,却就下令释放了儒生。” “我看,我们这位太子,重儒轻法,未来有没有我们一席之地,不好说啊....” 赵高的话满是暗示,李斯听懂了。 但他却只是摇了下头,说道:“此非人臣所能议,中车府令你越职了。” 赵高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稍后,始皇帝临时行宫的寢室已到,李斯进去后,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走上前去, 只见始皇帝靠在榻上,拿著那帛书。 夏无且紧张的看著始皇帝,生怕始皇帝再次被帛书上的內容给气晕。 但始皇帝没有,他显得异常平静。 始皇帝一生中经歷过大风大浪,也遇到过无数次亲人的背叛。 如今,不过又加上了儿子, 还是他最寄予厚望的长公子,刚册立不久的太子罢了。 他的双眼中有很多情绪。 但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失望的骂。 “愚昧....” 说罢,便挥手让左右寺人退下,只留下赵高,夏无且,还有李斯。 虽然以先前那一株天山雪莲为药,经过救治,始皇帝的身体已是好转不少。 但经此一次沉重的打击。 纵使醒转,始皇帝的身体依旧虚弱,他躺在榻上,闭著眼睛休憩, 但就在李斯他们以为始皇帝睡著时, 他却忽然说起话来, “他小的时候,在赵国灭亡的那年,朕曾带著他,来了一次长途巡行。” “一路赶至被秦军控制的邯郸。” “朕带著他走过朕当年走过的路,对他讲述当年在邯郸受尽的苦难。” 他想让扶苏知道, 秦军是如何將不可一世的赵国,肢解毁灭,自己又是如何,完成的復仇! 说到这,始皇帝笑了下。 “但看著那数百被坑杀的赵国贵族,他的眼中却只有惊恐和悲悯。” “最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朕,恳求饶恕这些人。” 殊不知.... 这些人都是当年欺辱过他的人。 “那一次,朕打了他一顿,孺子不听话,就是该打,往臀上狠狠的打!” 可这一次,始皇帝是真的失望了。 若是扶苏再这样下去,偏信儒生,没有自己的主见,受儒生所影响。 迟早有一天.... 一定会让国器坠地! 始皇帝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得休息,他再度闭目,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传命!” “是。”所有人打起了精神。 “命左中郎將赵成,率兵卒一千,即刻返途回到咸阳,抓捕扶苏释放的儒生。” “抓捕后不必关押,即刻处死!” “除此之外,扶苏身边的党羽幕僚,凡是儒家之人,统统处死,一个不留!” 两个处死,代表著始皇帝的决心。 他始终认为,是扶苏身边的儒生,將扶苏变成的这个样子。 赵高將始皇帝所说的全都记下。 但等了好一会,始皇帝却久久无言,只是看著榻上的帷幕发呆。 赵高只好问道:“陛下,那之后呢?” “太子该如何处置,是派人斥责,还是该....” “不。” 始皇帝摇了摇头,眼下,国中动盪,若是废了刚立不久的太子。 这天下,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他今年二十九了,已为人父,有两个子嗣,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他以为朕忘了,可其实朕都记得。”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 “让赵成,处死所有儒生后,当著两个儿子的面,打二十九杖!” 始皇帝咬著牙:“往臀上打,让他一定要重,但千万別打残了。” 赵高又问:“然后呢?” “冯去疾不是还在咸阳么,让他在扶苏负伤,不能下榻的时候,代行监国。” 李斯赵高二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扶苏这一次,是真的让始皇帝失望了。 但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 第88章 太子被打! “踏踏踏。” 马蹄踩在地上,发出阵阵声响。 尘土扬起,千余人骑著马前行,蹄下齐齐践踏,每走一步都是一阵震颤。 “吁!” 一匹黑马抬起马蹄,停在城门前,身后的千余人也勒紧韁绳,使马停下。 城门的守卫看到这些人。 眼睛不自觉的低了下来,不敢去看。 旁人不知道,但他身为城门守卫,隶属於卫尉统辖,自然是知道这些人的。 看他们的著装,应是郎中令军。 但纵使知道,自己的职责,让他不敢怠慢,走上前去,看向为首的那人。 抱了下拳:“劳请出示通令。” “嗯。” 赵成右手拉住韁绳, 左手轻拍了下胯下黑马的脖子,让它安定一些,便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简詔。 “陛下詔命,容速速放行。” “稍等。”守卫接过了简詔,將其摊开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確定了真偽, 最后,才重新递还给了赵成。 回过头去,向后摆了摆手:“放行!” 城门的其余守卫连忙让开,给赵成让开了一条路,使他们通行。 点了下头,赵成便率著千人进城。 穿行过咸阳街道,最后抵达王宫前,赵成从马上翻下,看著身后的人。 “百人隨我进宫。” “其余人等....” 他抬起了手,隨后向下一挥,“分开去咸阳搜捕儒生,就地处死!” “是。” ............. 官署之中。 一个人神色有些慌张,停在门前,最后抬起了手,轻轻敲了下。 “进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出了一口气,这人推开了门,便看见郎中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看著手中的玉盒,笑得沉迷。 “何事?”如此问著,脸孔倒映在玉盒之上,眼睛里的目光似乎有些偏执。 “郎中令。” 进来的那人拜在地上, 最后犹豫许久,垂下了头,“太子....太子被打了。” “太好了。” “什么?”这人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的看著他。 “咳。”乾笑了下, 他又疑惑,又十分气愤的问:“谁这么大胆,竟敢打太子?” “这。” 那人看著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低下头去,声音细微:“好像是我们的人....” 听到这人的回答,他愣了下, 最后將手中的玉盒放下:“是谁?” 这人抬起了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左中郎將,赵成!” “是他?” 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又笑著拿起了身前的盒子,“知道了,下去吧。” 这人有些疑惑。 “太子被打,我们不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赵成充任车骑扈从,隨驾出行,如今能让他返途回到咸阳来打扶苏。 除了始皇帝,他想不到还能有谁? 既然是始皇帝的意思,那赵成所为,作为他的主官,自然是当作不知道了。 但转念一想, 正好趁此机会,问下始皇帝的状况。 以及....去看一下,啊呸,关心一下,我们那位太子现在如何了。 如此想著,他便从位置上起身。 “言之有理,赵成真是太大胆了,岂能以下犯上,行此之举?” “前面带路。” 说著,笑了下:“我定要好好罚他!” 但等走出门外,他却转过了头,看向旁边这人,“你说,罚他一月俸禄如何?” ............. 站在咸阳宫前。 抬头看著,玄夜还有些感慨,自从那次与扶苏一吵,便是没再踏足此处了。 笑著,摇了下头。 宫门外现在没人值守,想来,应当是太子被打,被扶苏还是赵成给叫进去了。 但这时,隨他一起来的人走上前去。 捡起丟在地上的长戈,便是就站在宫门外,看著玄夜的目光,还笑了下。 好傢伙,玄夜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这人便是今日值守的郎卫,见赵成要打扶苏,扶苏又叫他阻拦。 一边是太子,一边又是左中郎將。 两边都是自己的上司。 最后无奈之下,丟下长戈谁也不管,转而跑去向自己稟报去了。 站在他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玄夜没有说什么,看著这熟悉的宫殿,迈步向著里面走去。 此刻,宫殿里。 四下狼藉,寺人宫女跪伏在地上,以头叩地,整个人战战兢兢。 扶苏趴著,太医正在为他上药。 旁边,还有两个孩子站在宫女身后,哭泣著直往后躲,眼中儘是惊慌。 赵成面无表情的看著。 身后传来静静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回过头来,赵成整个人一怔。 最后双手抬起,行了个礼:“郎中令。” “嗯。”点了下头,玄夜又走到了扶苏的身边,他已经昏迷过去了。 问太医:“太子如何了?” 太医抬起了头,见是玄夜。 便回答道:“太子无碍,虽然昏迷,但只是皮外伤而已。” 点了点头,便走到了赵成身前。 训斥道:“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形同谋逆,按律族诛!” 赵成將手抱在身前,不卑不亢。 “太子不孝,臣奉陛下之命,以杖二十九,君命难违,下官不得不如此。” 但玄夜却仿佛听不进去一般。 抬起了手,一挥:“来人,给我把他带下去,容我通稟陛下,再行处置!” “是。” 几个郎卫走上前来,將赵成带下。 看著四下, 玄夜说道:“扶太子回寢殿休养,剩下的请容我稟明陛下,再行定夺!” 说完,便是就向外走去。 咸阳宫外,郎卫已將赵成鬆开,玄夜走出来后,便把赵成拉到一旁。 笑了下,目光看向他, 问道:“陛下可还有別的詔令?” 想了下,赵成抬起了手,“处死咸阳所有儒生,以冯去疾代行监国。” “如此。”玄夜说著, 又看向赵成,“那陛下,他还好么?” 眼睛一动,赵成没有说话,只是垂沉的放下了手,嘆了口气。 “陛下他....” “陛下怎么了?”看著他,玄夜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带著一些压迫。 “陛下他,病甚久矣,” 说著,嘆了口气:“太医令说,撑不了多久了。” 一个摇晃,玄夜向后退了几步。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便离开了王宫,回到了官署,拿起了放好的盒子。 最后,又来到了黑龙卫大牢。 问守在外面的黑龙卫:“怎么,还没有醒来的跡象么?” 那黑龙卫摇了一下头:“没有。” 握著那玉盒的手顿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转过身离开了这里,眼中迷濛。 他问道:“我,到底该如何做?” 四周无声。 良久,他抬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著那剧烈的心跳,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答案,不是早就有了么? 第89章 我来给你长生! “陛下,既然太子之事已罢,是否取消东巡,让御驾返回咸阳?” 李斯赵高等人轮番劝说, 眼看太子不成器,如今已经没有再去东巡的必要了。 虽然执意东巡,能达到以其威震慑宵小的目的,但还不如回到咸阳,主持大局, 因为始皇帝身体日益不佳, 整个人形容憔悴。 甚至无法在公开场合露面,他们生怕再这样走下去,始皇帝会崩於外..... “不!” 但始皇帝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朕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 “六王咸伏其罪,收九州之兵,铸以金人十二,天下大定。” “而后筑长城,修驰道,建灵渠,北击匈奴,南征百越,西征戎狄....” 他做了一般帝王三代人才做完的事。 傲然之情,至今未改! 始皇帝强起下榻,任由寺人为他披掛上繁重的帝冠袍服,佩戴太阿。 扫视下拜的人。 “朕做事,哪一件不是有头有尾,何曾有过半途而废的时候?” 不论如何,始皇帝心意已决。 “不回咸阳,继续前行,朕要去会稽,先祭禹神,再祀大禹之跡!” 李斯赵高等人无奈。 但既然是始皇帝的决定也只能遵从。 隨驾大军与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离开了安陆,沿著长江东下。 但死亡,终究是所有人的终点。 车队人马较慢,在东下的路上,始皇帝便病甚渐益,而不能前...... ............. 与此同时。 从咸阳赶来,顺著始皇帝东巡路线,玄夜总算是追上了始皇帝御驾。 道路旁的车队停在这多日。 自从始皇帝病益甚,不能前,车队便就地驻扎,御驾大军团团保护。 李斯站在始皇帝车驾前。 自从离开安陆,始皇帝便未露过面,但饭食每日都有献上,车中照常降詔批签。 李斯看过字跡, 確实是始皇帝的亲笔。 但这一连两日都没有见到始皇帝,而且连声音都未听到,这让李斯有些忧心, 毕竟,始皇帝一直都病著..... “呼,到了么?” 出了一口气,玄夜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那是將车队围死的隨驾大军。 合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便是向著那里走去。 黑压压的大军有人抬起了头,眼睛看向远处,那里有一个黑袍人走来。 隨驾大军立即警戒起来。 但当那人走近,却有人认出了他。 “郎中令?” 点了下头,玄夜便向著里面走去。 他丝毫没感到意外。 毕竟隨驾大军,是由郎中令军与卫尉军组成,有人认识他,这不奇怪。 长戈收起。 所过之处,黑甲之军让开道路,持戈立在两旁,看著中间那人。 抬起了下手,向著外面挥了一下。 黑甲之军重新围合在了一起,將车队团团保护围死,不放一人进出。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去,李斯便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后。 “郎中令?” 李斯的声音带著一些诧异, 他不明白在咸阳的郎中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是如何追上他们的。 毕竟,他们可是先出巡了许久。 这么远的路程,又岂是这么容易,这么快便能追上的? 但玄夜却不管他语气中的诧异。 抬起眼睛,看著身前的车驾:“陛下如何了,是在这辆车中么?” 李斯看著眼前的人愣了愣。 隨后点了下头,说道:“陛下病甚,我已经多日未曾见到。” “不过....” 转头看向面前的车驾。 “中车府令与太医令便在里面,其中情况只有他们了解。” 点了下头,玄夜便要上前进去。 可这时,李斯却是抬手拦住了他,“未得召见,如此进去,是不是不妥?” “无妨。”玄夜执意要进去:“若陛下问罪,我担著便是了。” 说完,便是迈步踏上车驾。 守在车驾前的郎卫也没有持戈阻拦。 “这,哎。” 李斯看著,深深嘆了口气,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跟著玄夜一同走进了始皇帝的御驾。 车驾中的光线有一些昏暗。 空气中带著灰尘,有些沉闷难受。 在那深处,有著一张帷幕,帷幕后摆著一张床榻,前面站著两个人。 听见沉闷的脚步声。 赵高回过了头,便看见玄夜僚开帷幕,带著李斯走了进来。 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个笑。 问道:“郎中令,你是何时来的?” 但玄夜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床榻之前,垂下了头。 始皇帝躺在床榻上。 合著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表示他还活著。 心中出了一口气。 抬头看向夏无且,问道:“太医令,陛下究竟如何了?” “陛下他....” 夏无且脸上露出了一分难色, 最后垂下头去:“恕老夫无能,陛下的病,当是无法治了。” 车驾中安静下来。 这时候,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床榻上的人挣扎著坐了起来。 靠坐在床榻上,他抬起了眼睛。 看著玄夜,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咳嗽了几声,隨后一个有些虚沉的声音响起:“你是何时来的?” “不久前。” 始皇帝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了。 床榻上的人形容枯槁,已经丝毫看不见当年那挺直的身影了。 看著他,玄夜突然感觉有些难受。 平静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陛下一个人相谈。” “这。”李斯与赵高相互看了一眼,却是有些许迟疑,没有下去。 只有夏无且一个人,提起药囊下去。 床榻上的人又咳嗽了几声, 隨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他们:“让你们下去,可是没有听见?” 始皇帝发话了。 赵高与李斯再不愿,也只能抬起手,躬身退了下去,只剩下车中二人。 “玄夜啊,请坐。” 抬起了手,始皇帝笑著说道,指了下放在床榻边的软榻,然后垂下了手。 即便只是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都像是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要整个人费尽全力才能提起声音来。 看著他,玄夜默不作声的坐了下去。 “你要和朕说什么?”始皇帝躺在那,双手放在身前,张开苍白的嘴唇问道。 “陛下。” 玄夜的声音顿了顿, 抬起了眼睛,看著床榻上的人:“我来给你长生。” 第90章 始皇帝昏迷! “长生?” 神色恍惚了一下, 始皇帝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垂下眼睛看向榻下的玄夜:“你还未放弃?” “陛下。” 玄夜笑著看向始皇帝, 说道:“我以前不知道我在你身边学到了什么,但现在,我却是知道了。” “嗯?”始皇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是將目光落在玄夜身上:“什么?” “骄固!” 玄夜平静地说道, 侧头看向床榻边晃动的烛火。 像是被火光晃的花了眼睛,他垂下了目光,洒然一笑:“这,便是我固执所在。” 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 看著手中的盒子,眼中有些迷濛,不知道该不该让始皇帝服下。 先前试药还活著那人, 他让太医看过了,太医说是不知何故昏迷未醒,但却是还活著。 不仅如此,脉象比任何人还要强劲。 但为何迟迟不醒来,却是未知。 隱患未知,若是让始皇帝服下这药,那他如那人一般,该怎么办? 呼出了一口气,垂下眼睛。 罢了,莫不过昏迷未醒,只要始皇帝还活著,那就还有办法。 “陛下,此为长生药。” 说著,玄夜便抬手打开了玉盒, 三颗圆润,在烛火的映照之下,泛著微微光泽的药丸,便躺在里面。 始皇帝垂下了眼睛,看著。 床榻边的烛火晃动,將他的面容映出些血色,不再那般苍白。 只是目光有一些离散:“这....” 只是刚发出声音,便是咳嗽了起来,车驾中只剩下剧烈的咳嗽声。 始皇帝將手握拳,贴在嘴唇前。 待那声音消去,始皇帝放下了手,只是手上沾染著斑驳血跡。 “陛下。” 看著始皇帝的模样,玄夜抬起了手,將手中的玉盒呈到他面前。 “请服药!” 只要服下,便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可这时,始皇帝靠在床榻上,笑著侧过了头,说道:“这药,有问题吧。” 玄夜一怔。 没有回答,始皇帝却笑著继续说:“朕是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抬起了头来,看著床榻上那人。 “咳咳。”他看著玄夜:“不若告诉朕,这药有什么问题如何?” 沉默了半晌,玄夜点了点头:“好。” 垂沉地低下眼睛,他轻声说道:“服下此药后,陛下会陷入昏迷。” “这般。” 始皇帝笑著回过了头,眼前,好似落叶凋零。 始皇帝的眼前轻晃, 笑了下:“如是过去,你与朕在那梧桐树下,是朕,最为难忘....” “朕一直记得,你最喜欢待在那梧桐树上,总是站在那发呆。” 始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 到最后,眼睛轻轻合上,就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一般,淡笑著。 “陛下!” 玄夜站起身来,看著始皇帝。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玉盒里取出一颗药丸,强行餵始皇帝服下。 恍惚之中。 始皇帝好似睁开了迷离的眼睛。 看见一个人,那人的眼睛没有看他,只是落在四下,像是自言自语。 低下了身来,在他面前轻声说道。 “会好的,很快就好了。” 整个人再无力气,那双眼皮垂下,下一刻便被一片昏暗,彻底淹没。 ............. 走出车驾。 李斯与赵高却还在外等著。 看见玄夜出来,他们连忙迎了过去,李斯还未张口,赵高便忍不住问了。 “郎中令,陛下如何了?” 站在车驾下, 他抬起了眼睛,先是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去看著身后的巨大车輦。 沉默许久,点了下头:“陛下安好。” 场面有一些安静。 李斯的眉头跳了一下,好像有一些不信和担忧,陛下当真安好? 毕竟,他们出来的时候,陛下看起来似乎就不太好的样子。 玄夜也没有给他们解释什么。 只是抬起了眼睛,看向了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將他们团团保护在內的大军。 呼出了一口气。 他说道:“明日出发,返程回咸阳。” 始皇帝服下长生药后陷入昏迷,东巡是不能的了,只有返回咸阳再做打算。 “这。” 这时候,李斯也回过味来。 看向玄夜,他问道:“陛下做事从不会半途而废,郎中令,你假传詔命?” 听到李斯的声音,赵高反应了过来, 但他没有说什么,神色慌乱的,便就是向著始皇帝御驾中跑去。 李斯也不再多说,挥袖走去。 看著他们,玄夜站在那,摇著头,隨后走进去,只见赵高正在跟寺人说什么。 点了下头,寺人便向外跑去。 没多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见夏无且气喘吁吁的带著药囊走了进来, 放下药囊,他走近榻前。 將始皇帝的手拿了出来,搭在上面,隨后他的眉头皱起,一脸惊疑。 “太医令,如何?” 看著这一幕,李斯忍不住开口问道。 “怪哉。”夏无且说著, 回过头来:“陛下脉象强劲,不似病弱之人,比之常人还要康健。” “老夫实在不知,为何会如此?” 他摸著自己的下巴,怀疑人生。 “明明之前老夫为陛下诊脉,脉象还如风中残烛,极其微弱的。” 车內烛火轻晃,李斯抬头看向玄夜。 “郎中令,你知道怎么回事吧?” 没有否认,他的眼睛微眯了起来:“陛下现在昏迷,不能再行东巡。” “恐天下有变,我欲率驾返回咸阳。” 说著,他抬起眼睛看向李斯:“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点了一下头:“理当如此。” 虽然始皇帝昏迷,但脉象强劲, 虽不知郎中令做了什么,但似乎是好的一方面,李斯也收起了对玄夜的敌心。 看向他说道:“但不可折返,走最近的路线,掉头回安陆,再从武关道回都。” 赵高这时也说道:“丞相所言正是。” 因为沿路返回,一看就是御驾出了大事才匆匆掉头,容易让人起疑心。 一旦被了解始皇帝行事的人知道,恐將误以为始皇帝已崩,太阳已落..... “不如。” 李斯將双手横在身前,想了下。 “假装继续出巡,但改变出巡路线,去邾城,再往北上,从函谷关回咸阳。” 虽然比从此处折返路程更长。 但路线就正常许多,不易让人起疑。 “好,就这样。”玄夜点头,转过身看向榻上的始皇帝,挥了下手。 “下去准备,以丞相意见为准。” “郎中令。”李斯抬起了头,还想问些关於始皇帝昏迷的事。 “其他的,容后再议。” 玄夜平静地说著,他的声音不重,但他语气中的决意却是前所未有。 李斯嘆了口气, 垂沉地放下了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等李斯走后,玄夜便是將夏无且与赵高一起挥退了出去。 车驾中现在就只剩下两人。 四下无声。 看著躺在床榻上的始皇帝,玄夜轻轻的合上了眼睛,许久,低声道。 “陛下,我等著你醒来。” 第91章 太阳落山了? 会稽。 吴中的一座县城內。 一场楚人喜欢的角牴正在进行,围观者甚眾,欢呼声不绝於耳。 不多时,叫好声达到高潮。 却见尘土飞扬的场內,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竟与数十个人进行角牴。 三两下,便將所有人轻易撂倒在地。 “彩!” 围观的人看著这一幕, 现场气氛更加浓烈,大声欢呼,呼声是如此之大,似是要掀翻一切。 “来,再来!” “你们太弱了,再多来些人!” 那男子抬起手,还有些意犹未尽,看向四下的人,他还没有玩尽兴呢。 但就在这时,却有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来到了此人的身边, 低声道:“羽儿別玩了,兄要见你。” “嗯?”项羽有些疑惑:“叔父要见我,是有什么事么?” “別问,去了就知道了。” 点了下头,项羽选择了收手,跟著季父项伯一起走出人群,回到府邸。 走进府邸中。 便看到院中的树下,摆著一张桌案,项梁现在就坐在桌案后面。 他的眼睛轻轻合上。 桌案前,还有一个人半跪著,抱著手,似是在向项梁稟报著什么。 “叔父,寻我何事?” 走了过去,站在项梁的身边。 低下眼睛,看著坐在桌案后的项梁,项羽拿起桌案上的酒爵,问道。 但项梁却是没有回答他。 只是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 便是挥了下手,看向半跪著那人,“你继续说。” “是。” 那人低著头,抬起手应了一声。 最后便把他打听到的,关於始皇帝出巡御驾的行踪说了出来。 “始皇帝御驾从安陆沿长江东下,最后在东下的路上停留数日之久。” 说著,停顿了一下:“而后至邾城,又折返而北上,往函谷关去了!” 听到前面时,项梁只是微微点头。 但当听到御驾往函谷关去的时候,却是猛的起身,看向跪著那人。 “你確定是北上,而不是东去会稽?!” 向这人再三確认此事属实后, 项梁仰天长笑,笑得肆意,但最后笑声越来越低,逐渐停了下来。 项羽与项伯惊讶的看著项梁。 却见他垂沉的放下了手,出了口气。 “始皇帝,故去了.....” “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崩塌了!” 他抬起了头,情难自抑,整个人不禁潸然泪下,却是又笑了起来。 “时日曷丧,我们苦苦等待许久,这酷烈的太阳,总算是落山了。” 此话一出,院中顿时一静。 眼睛看著项梁,项伯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兄长为何篤定,始皇帝已崩?”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 始皇帝的出巡御驾依旧一切如故,既没有打出丧旗,也未曾全军发丧。 如今,只不过是改变出巡路线。 不去会稽,转而北上,如何得出始皇帝已崩的结论呢? “因为我很清楚始皇帝的脾性。” 项梁坐回桌案后,说道。 “从十六年灭韩,到二十六年灭齐,只用了十年时间,始皇帝便灭了六国。” “期间也遇到过困境。” “比如李信伐楚大败,辱师而归。” “秦国上下都觉得,楚国之势强是灭不了的,就连我们也这么认为。”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才败了二十万,始皇帝却又立刻发动了六十万大军,空国伐之,遂灭荆楚!” 说到这,项梁將手摆在桌案上。 “从这以后,我就知道了,始皇帝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六国败亡已成定局。” “但。”项梁抬起眼睛看向他们。 “我立志復国,故深入了解过他,但越是了解他,我越是深有体会。” “终其一生,始皇帝做事,哪一件不是有头有尾,何曾有半途而废的时候?” 听到现在,项伯也算是听明白了。 “故兄长认为,此番始皇帝出巡,既然说了要去会稽刻石,就一定会抵达?” “然也。” 项梁笑了:“如今半途而折返改道,或是要通过函谷关,返回咸阳。” “以我的了解,肯定是出了大变故!” 在项梁看来,一旦始皇帝决定的事,就算是全天下都在反对,他也不会更改, 能改变始皇帝决定的, 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一件事..... 死亡! 但纵使项梁將话说到了这份上,项伯看向项梁,心中仍旧怀有顾虑。 “万一始皇帝是故意改道的呢?” “万一他就是想要让人以为他已死,从而等我们出现呢?” “吾弟,你还是不了解他。” 项梁坐在桌案后,摇了摇头:“始皇帝太骄傲了,从不屑於玩这种小伎俩。” 项伯这才不疑。 “兄长真是了解始皇帝啊!” “毕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但这时,一旁的项羽说话了。 “叔父,既然始皇帝已崩,那我们现在就去起事反秦,谋划大业!” 说著,他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怒意。 “我已经等不及,报楚国灭亡之仇,迫不及待,將秦国宗庙付之一炬!” “不。”但这时,项梁却摇了下头。 “为何?”项羽不解的看向项梁,“叔父你以前叫我等,说是始皇帝还在,要等天下有变。” “可现在,始皇帝已经崩了!” “现在就是起事时机,现在就是天下有变时,可为何还不现在起事?” “羽儿,你太冒进了。” 项梁说著,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岂不知,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始皇帝虽死,但秦军主力犹在,树大招风,必先受秦军的反击!” “要想復立楚国社稷,唯有使別人在前直面秦军主力,我等则在后方积蓄力量。” “如此,大业成矣。” 说著,抬起眼睛看向项羽:“羽儿,你可明白?” 项羽站在那,没有说话。 项梁嘆了口气,但隨后又笑了下。 说道:“虽现在不可起事,但始皇帝已崩,又岂能没有动作?” 说著,转过头去看向项伯。 “吾弟,我要你去阳城寻一个人,你就告诉他,说时机已至矣。” 项伯有些疑惑,“此人是谁?” 项梁笑了下,沉默许久,用手沾了些著酒水,在桌案上,写出了一个名字。 “陈胜。” 第92章 架空! 与此同时。 经过两月跋涉,始皇帝御驾已是经由函谷关,回到了关中,回到了咸阳。 朝中上下一片议论。 他们与始皇帝谋事多年,自当知道始皇帝所下的决定,无人能更改。 那又为何, 不走先前便定下的东巡路线。 去东南会稽祭祀禹神,刻石留念,却转而北上,经由函谷关返程呢? 莫不是...... 始皇帝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更有一些別有用心的言论四下传播,有人说始皇帝已崩,適才返回咸阳。 一时间,咸阳城中没有了安寧。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 暗中拜访此次隨驾出行的左相李斯。 似是想要从他那里摸清些什么消息,以及他们最想要知道的。 始皇帝究竟,是生是死! 但让人疑惑的是,李斯回来后到如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一切如常。 所有上门拜访之人,一律闭门不见。 无奈之下,他们便转头,去拜访隨驾出行的中车府令赵高。 可奇怪的是, 面对这些人拜访,赵高也一律不见。 最后,还是从蒙疑那里得知,始皇帝未死,可是却陷入昏迷,於死无异。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风声鹤唳,始皇帝迟迟未醒,朝中大事不知该以何人处理。 虽说先前,是以太子扶苏监国。 可是自从始皇帝派人以不孝赐杖,扶苏便一直在府中休养,以冯去疾代行监国。 可是如今,始皇帝御驾回来。 那冯去疾也不能代行监国了,那这朝中大事,到底该让何人来处理呢? 始皇帝迟迟不醒..... 思来想去,朝中的呼声甚眾, 隱隱有请太子扶苏,行使储君之权,监国理政的声音传出。 ............. 寢宫中。 天气渐冷,玄夜身上披著宽大黑袍。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著躺在床榻上的始皇帝,目视许久。 那双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转身离去。 始皇帝昏迷,但只要他在,他就不会让始皇帝的大秦,受此离乱。 不过是一些群臣押宝太子而已。 始皇帝昏迷未醒, 在他们看来,便是生死未知。 这天下怀异之徒,不知凡几,若是让扶苏掌权,以他的性子,能保得住大秦? 现下咸阳暗流涌动。 如此,玄夜便请来左丞相李斯,以及中车府令赵高,一同相商大事。 李斯身为左丞相,深得始皇帝信任,权势之大,朝堂之中无人可以与之比肩。 赵高身为中车府令,亦是如此。 虽在朝堂中没有话语权,但靠著始皇帝的信任,在这宫中四下,根深蒂固。 他知道这两人的脾性。 在原来的歷史中,虽然这两人偽造始皇帝的遗詔,使胡亥即位。 但他们二人,却是忠於始皇帝一人。 李斯自然不用多说,身为法家,与扶苏便是路线之爭,岂能相容? 赵高,则是依附於始皇帝的狗。 只要始皇帝还活著,他就没有异心。 与他们二人为伍,玄夜也是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他如今,停不下来了。 ............. 微寒的宫殿中。 儘管四下燃烧著火盆,但还是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在这四下蔓延。 玄夜坐在一张桌案后。 在他的前面,坐著的是李斯与赵高。 玄夜与李斯正在对弈。 一旁,赵高摸著下巴,眯起眼睛看著棋盘之上的黑白二子。 李斯指尖夹著棋子,想了下。 “咳,郎中令这棋艺,真是....真是十分的瀟洒不羈。” “呵。”玄夜轻笑一声,说道:“我就当丞相这是在夸我了?” 李斯沉默了。 你什么棋艺你自己不清楚么? 若不是不好翻脸,他都想把这棋盘给掀翻了,这下的什么玩意? 呼出了一口气, 將手中的棋子放了下来。 “所以,郎中令此番叫我们来,该不是只为了下棋吧?” “呵,自然不是。” 玄夜拿著一枚棋子,在手指尖放著,但就是不落,抬起眼睛看向李斯。 “如今,群臣都属意让太子理政。” “丞相以为,此举如何?”说著,隨意的將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李斯的眉头又挑了几下。 但他生生忍住了,合上了眼睛。 平静的说道:“陛下昏迷,太子理政名正言顺,我没觉得如何。” “是么?” 玄夜笑了,又转头看向赵高:“那中车府令以为的呢?” 听到这话,赵高沉默了下。 但很快,他便说道:“太子不孝,致使陛下病情加重,如何能理政?” “以我之见,当让大臣辅政才是。” 点了下头,玄夜没有说话了,这让李斯和赵高的心中疑意丛生。 两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这么沉默许久,李斯抬起了手,却是將棋盘和棋子扫到了一旁。 抬起了眼睛,看向玄夜。 “郎中令,想作何?” “呵。”玄夜坐在那笑了一声。 眯著眼,看著李斯与赵高,那种眼神看得他们心中发寒。 “我想让太子监国。” 但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太子毕竟初次理政,政务不通,需要有人辅政。” 说著,那眼睛看向李斯。 “丞相深得陛下信任,当受命辅政。” 淡淡的话语,让李斯怔了一下,最后连忙起身,又垂沉的坐了下去。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郎中令这是要让太子监国,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但以太子初次理政, 政务不通为由,让自己代为辅政。 他这是要,假自己之手架空太子,好让太子成为一个傀儡啊。 坐在那,李斯皱著眉头。 但,自己之前可是向陛下保证过,若陛下不在,当忠心辅佐太子, 他如何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似是知道李斯在想什么,看向他, 笑了下,说道:“太子的性格,你我也清楚,若太子掌权,这天下会如何?” “何况陛下只是沉睡,会醒来的。” 如此,李斯抬起了手,没有让玄夜继续说下去,只是垂下了头。 “我想想,我想想。” “也罢,丞相能想明白就好。” 说著,玄夜又看向了赵高:“中车府令以为,这样如何?” 赵高连忙表態。 “呵,郎中令言重了,太子毕竟初次处理朝政,正是需要有人辅政。” 笑了下,玄夜半合上了眼睛。 他说道:“如今群臣皆以太子为尊,其呼声之大,甚至有人让他提前即位。” “这是对始皇帝的不忠,皆当死!” 说著,眼睛里有一些凶光。 “中车府令,待太子进咸阳宫理政,便隔绝四下,不许任何人去见太子。” “你可明白?” 赵高点了下头,说道:“明白。” “如此。”玄夜摸著自己的眉间,而后挥了一下手,“你们便先下去吧。” 眼睛微眯了起来, “明日,迎太子,入宫理政!” 第93章 软禁太子! “恭请太子监国!” 第二日, 在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的带领下,群臣来到太子府外。 站在在门外,向著里面三呼而拜。 “吱呀。” 没多久,府门被推开,身穿太子服饰的扶苏,走出了门外。 看著在身前拜下的群臣。 他却是摇了下头,“父皇安在,吾虽为储君,但恐败坏国事,不敢为父皇监国。” 群臣没有说什么,只是又下拜道。 “请太子即日监国!” 扶苏摇了下头:“监国之任重大,扶苏无才无德,不敢受之。” 群臣下拜:“陛下不豫昏迷,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监国!” 扶苏挥了下手:“子毋復言。” 群臣却依旧再度开口:“依循祖制,国君无法理政,当以储君监国。” “还请太子监国,勿弃天下於不顾!” 三辞三让,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扶苏也只能抬起了手,说道。 “群臣以天下相托,扶苏不敢不顾。” 说著,他抬起了眼睛:“我,即日监国理政,当竭心尽力,以报社稷苍生!” “太子圣明!” 群臣下拜,呼声响彻不断。 ............. 扶苏手中拿著竹简书文, 看著那竹简之上,他抬了下眉头,隨后將其放下,疑惑丛生。 天下,就只有这些事? 始皇帝出巡之时,他虽监国,但朝中大事都是呈送给始皇帝批阅。 他在咸阳,能处理的也就一些小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可是如今,父皇昏迷,按理来说天下大事都是要交给他批阅。 可是..... 为何会如此? “难道如今,天下四处太平,已经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 他的眉宇间带著点难明的神色。 但接著,他却是摇了下头。 不,不可能如此,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如此,他便是抬起了手。 “太子。”一个寺人走了过来,站在帷幕之前,躬下身子问道。 “有什么事吩咐?” 桌案后的扶苏扶著额头, 隨后放下了手,放在了桌案上,他抬起了眼睛,看向帷幕外那人。 “去,召右丞相冯去疾来见我。” 相比於法家的李斯,扶苏更相信冯去疾一些,第一想到的也是召他来问询。 可这时,帷幕外的人却不走。 看著他,扶苏敲了下桌案,“还不快去,去召见右丞相过来见我。” 那人的態度依旧恭敬。 听到扶苏的声音,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身子更倾了一些。 “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勿召旁人。” “你说什么?”扶苏抬起了头,那双眼睛看著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这寺人会说这般话。 也没有想到,这寺人不仅抗命不尊,竟然还敢跟他这么说话。 扶苏合上了眼睛。 长长出了一口气后,便是从桌案后站起身来,自己僚开帷幕,向咸阳宫外走去。 但当走到宫门时, 守在门外的郎卫却是持戈挡住了他。 “你....你们。”抬手指著他们,扶苏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厉声说道。 “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太子勿怪。” 这时候,一个郎卫摇了下头:“我们得到命令,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勿要外出。” “你...你们。” 抬手指著他们, 但隨后,扶苏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就算再怎么愚蠢,现在也恍惚明白了过来,他这,是被软禁了。 不仅於此, 他还注意到了以前未曾注意到的。 怪不得,他身边的寺人宫女,以及守在宫门外的郎卫,全部都换成了生面孔。 软禁他的人,是谁?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谋朝篡位,意图谋反么? 扶苏怏怏回宫,坐在桌案后,扶著自己的额头,带著些疲倦和瑟然。 ............. “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夜已经很深了,一处房中,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著他身前的人。 看了眼四下。 项伯看向坐著那个人, “我这次来,是来给你带一句话。” “哦?”那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他开口问道。 “什么话?” 看著他说道,“时机已至矣。” 房中沉默了一下。 那人表情一变,站起身来,负著手在房中踱步,后又抬头问道。 “始皇帝他....” 项伯点了下头:“始皇帝,故去了。” “如此。”那人点了点头,站在那沉默许久,隨后说道:“我知道了。” 说著,抬起头来看著他。 “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日便將押送戍卒赴边,届时,我会趁机起事。” “好。” ............. 黑龙卫大牢。 玄夜站在那里,看著里面的人,隨后又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人。 “如何,还是没有醒来的跡象么?” “这。”身后的黑龙卫抬起手,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未,未有醒转跡象。” 站在那,呼出了一口气。 合上了眼睛,他抬起了手:“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抱手退下。 等到黑龙卫走后,看著里面那人,他的眼睛眯著,自言自语。 “你,到底要何时醒来呢?” 他的语气低沉萧索,也不知是在问里面躺著这人,还是问谁。 等到玄夜回到王宫后。 便见赵高这时走了过来,看著他,抬起了手:“郎中令,你可算是来了。” “嗯,有事?” 简单看了他一眼,玄夜问道。 看了眼四下,赵高凑近了身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是太子的事。” 笑了下,问道:“太子怎么了?” 他不觉得太子会出什么事,无非是发现自己被软禁监视罢了。 赵高抬起眼睛,看著他。 “太子绝食,已有整日未曾进食。” 怔了下,玄夜似是明白了什么, 脸上露出了一丝笑,眯起了眼睛。 他这是,想要通过绝食,好让他们为他找来太医,向宫外传递消息啊。 “走。” 赵高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玄夜,犹豫许久,问道:“去哪?” 眼睛微眯了起来: “去见一下,我们这位太子。” 第94章 失期! 远处传来静静的脚步声。 扶苏坐在桌案后,拿起桌上的竹简就丟了过去,隨后传来他的声音。 “滚,都滚!” 低下身子,捡起来地上的竹简。 看向帷幕后的那个人,“太子不处理国事,何故发脾气?” 桌案后,扶苏猛的抬起了头。 看向帷幕外的那个人,眯起眼睛,隨后明白了什么,“是你,郎中令!” 最后目光一转, 又看向了赵高,“还有你,中车府令。” 靠坐在桌案后,他笑了一声,“奸宦当道,我大秦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 看著扶苏如此。 玄夜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反问道:“难道太子当政,以你的仁德治国,这天下便会太平?” “你太高看自己了,扶苏。” 说著,他掀开帷幕走了进去,將手中的竹简放在桌案之上。 低下眼睛,看了扶苏一眼。 又抬起了头,看著这熟悉的四下。 他说道:“太子你根本就不知道大秦现在如何,又不知有多少怀异之徒。” “你以为儒生所言儘是真理。” “却不知,他们聚集在你身边,也只是想利用你,来为自己谋利。” “你觉得。” “你这样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么?” 扶苏垂下了目光,落在了桌案之上,怔怔地看著,也不知在想著什么。 不再多言, 玄夜带著赵高转身离去。 只留下扶苏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中,看著空寂的四下,合上了眼睛。 ............ 始皇帝三十六年。 年末,朝堂之上发生了诸多变化。 左丞相李斯的权势在明面之上似乎越来越大,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但在暗中,却是由郎中令所掌。 群臣都知道,太子现在被架空,但是却无一人敢发言,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郎中令, 不仅执掌郎卫,管宫中安全,还掌握郎中令军,手握军权。 在咸阳,只有卫尉蒙恬,以及他所执掌的卫尉军,能够与之相抗。 虽然蒙恬是太子的拥护者。 但眼下,太子被软禁监视,平常根本就见不了一面,师出无名。 ............. 与此同时。 赶赴渔阳的必经之路,大泽乡。 缕缕炊烟缓缓升起,乡长四处走著,招呼著人造饭,不断催促著。 “动作快些,今日有一位县尉,押送戍卒要路过此处,要给他们备好饭食。” “备好一份粳米和肉。” “至於其他人,就准备一些酱菜罢。” 巡视一圈,催促完偷懒的人后,乡长便走出乡廷,向著远处看著。 没多久,便看到有著千余人走来。 但隨他们走来的,还有头顶上空,那团飘过来浓郁如墨的乌云。 那戍卒队伍之中, 因识得字,从而被县尉临时任命,负责押送戍卒的陈胜,抬起了头。 看著天上匯聚的乌云。 他笑了下,隨后看向旁边的一个人。 此人也是因为识得字,认识些律令,故被县尉任命,负责押送戍卒。 “吴广,看那。” 抬起了头,看著这天色,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这,这是要下大雨啊。” “吾等已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中途遇雨,也不知会不会失期....” 可陈胜,脸上却是无半分忧色, 不仅如此,心中反而隱隱充满期待,看著这天色,心下暗道。 “这,註定是一场狂风暴雨,我倒是希望它不要停,能下个五天五夜。” 走到乡廷外。 押送戍卒的县尉被乡长请了进去。 剩下的戍卒,则是聚在外面,吃著乡里的人为他们送来的饭食。 但没多久,一场瓢泼大雨便落下。 雨一下,这场大雨便下了三天,戍卒也被困在了大泽乡整整三天! 县尉自己进入了乡廷安寢。 其他的戍卒,只能住在破棚子里,吃不饱穿不暖,整日受阴湿之苦。 不少人患了病, 一时之间,顿时怨声载道。 陈胜和吴广奉命分发完粮食,安慰完怨声不绝的戍卒后,凑到了一起。 “陈胜,你真打算起事?” 这段时日,陈胜向吴广说出了自己想要起事的决定,想要让吴广相助。 可事关自己的性命,他也有些踌躇。 可如今,雨迟迟不停,他的心態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陈胜呼出了一口气,说道。 “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之罪你又不是不知,法皆斩!” “要想活命,唯有起事!” “不对。”这时,吴广看向了陈胜:“失期之罪,不是只罚两盾么?” 愣了下,陈胜苦笑了一声。 “那是普通的徭役,吾等是戍卒,就算侥倖毋斩,失期,总是要有人认罪。” “不可能是押送的县尉来认罪,你我临时命押送,当难逃其咎啊。” 吴广艰难的点了一下头。 现在他们两个,不起事是不行的了,要想活命,唯有如此。 眼睛合上了一些。 他咬著牙,“行,我听你的!” 但隨后,却是又问道:“吾等若是要共举大事,那没有名义是不行的了。” “不知,吾等究竟该以何人名义?” 摸著自己的下巴,陈胜心中早就有了打算,脸上露出了笑:“我早想过了。” “哦?”吴广挑了下眉头:“是谁?” 陈胜眯起了眼睛:“离这不远处就是陈地,楚国名將项燕在那颇得民心。” 说著,他笑了起来, “吾等,便以项燕的名义。” “只要高举项燕的大旗,復兴大楚,在这之后定有人前来追隨。” 听到此言,吴广不禁点了下头, 隨后说道:“好,我这就找些靠得住的人来,一同商议大事。” “且慢!” 可这时,陈胜却伸手拉住了他。 回过头,吴广便看见陈胜放开了手,隨后將手垂下,抬起了头。 “起事之前,必以先造势方可。” “造势?” 陈胜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吴广抬起眼睛看向他,摸了一下眉间,隨后问道:“不知该如何造势?” 將手背负在身后。 陈胜眼睛合上,转过身背对著吴广,笑了一下:“鱼腹丹书,篝火狐鸣。” 第95章 篝火狐鸣,鱼腹丹书! “走走,赶紧走!” 到了次日,雨已经渐渐停下, 县尉从乡廷中走出,也不看躺在阴冷潮湿的棚子里的戍卒。 看向他临时任命的陈胜吴广, 便是一挥手,发號施令,责令其清点人数,即刻出发赶赴渔阳。 吴广趁著清点人数时,看了眼四下,来到了陈胜身前,压低声音。 “吾等该怎么办,这雨说停就停,还未造势,县尉便催促上路了?” 陈胜笑了下,宽慰道:“不急。” 说著,眯起了眼睛,看向远处背著手站著的县尉,还有垂头丧气的戍卒。 “我们的机会,还多的是。” 隨后,那县尉又开口催促了, 二人便先行分开,去向戍卒传达县尉下令出发的命令,催促起上路。 很快,九百人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夜晚。 九百人就地安营扎寨。 陈胜他们这支队伍,是由閭左组成,衣衫襤褸,脚都被磨破,都还未走出大泽乡。 县尉此时已经进入了帐篷。 只有几个县兵,在四处巡视,但大都只是隨便走走,很快便聚在了一处篝火。 见此一幕,陈胜便找来了吴广相谋。 一处篝火前,火焰跳动著,映照在陈胜的脸上,吴广压低声音,看向陈胜。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陈胜沉默地望著篝火,许久,他才看向吴广问道:“我们有多少可信的人?” 吴广近日秘密联络过一些戍卒。 但他们是否可信,陈胜一直都保持著怀疑態度,未曾与之联络过。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了! 想了下,吴广看向陈胜:“我未曾暴露过吾等之计,只是试探了一下口风。” 说到这,他摇了一下头。 “若要是说可信的,不过三四人矣。” “足够了!”陈胜点了一下头,隨后压低声音,凑到吴广耳边轻声说著什么。 吴广点了一下头,很快便离去了。 没过多久,一阵风吹过,四处的篝火跳动著,给篝火旁的戍卒以不安。 就在这时, 远处却是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 四下的戍卒一下起身,脸上疑惑之余又不乏恐慌,聚在了一起,顺著声音过去。 在黑夜中,眼睛四下看不清楚。 但是能模糊看到,远处的那草垛摇晃个不停,还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 一个戍卒咽了口唾沫,四下问道。 但四下的人却是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这草垛里的是什么东西。 但也没有人敢上前去看。 他们唯恐是什么野兽,那不就完了? 这时,那草垛停止了摇晃,隨后传来了一个十分尖细,似是狐狸的声音。 但让四下的戍卒恐慌的是。 那似是狐狸的声音竟然说出了人言。 “大楚兴,陈胜王!” “大楚兴,陈胜王!” 忽的一下,四下的戍卒一下散开,他们不敢继续待在这里,回到了篝火。 但纵使如此,坐在篝火前, 他们脸上的惊恐表情,依旧未散去。 “刚刚,那是什么?”一个戍卒咽了一口唾沫,说著,眼睛看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依旧惊魂未定。 摇了下头:“你问我,那我问谁去?” 隨后这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篝火猛烈燃烧著,所发出的炸响。 许久,那个戍卒抬起了头。 “要不要去向县尉稟报此事,让他派县兵去查看一下?” 旁边的人抱著膝盖,低著头。 “要去你去!” 坐在篝火旁,那人摇了下头,连忙打消了这个决定,“那还是算了。” 押送他们的县尉,可不太好说话。 之前,就有一个戍卒得罪了他,结果却被他拿鞭子抽打,没了半条命。 虽然如此,没人敢去打扰县尉,但还是有许多人去向陈胜说了此事。 陈胜连连保证,会向县尉稟报此事。 但至於他究竟说没说,那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 这一晚上很快便过去。 到了第二天,县尉从帐篷中出来, 便是出动所有戍卒,去旁边的河里抓鱼果腹,至於他自己,则吃带来的粮食。 他奉命押送戍卒赶赴渔阳。 这一路上,戍卒的口粮上面都有发下,但只要让戍卒少吃点,他便能留下不少。 至於戍卒? 他们早就不指望县尉能发粮了。 县尉就只会在附近没有东西果腹,戍卒快要饿死的时候,才会发一点粮。 陈胜带著戍卒去河边抓鱼。 这个时候,吴广悄悄凑了过来,陈胜看了他一眼,隨后点了下头。 在此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吴广却是知道陈胜的意思,摸著怀中的一块帛布,走进了河里。 没过多久,戍卒抓鱼回来。 一大篓鱼就这么放在地上,旁边支起了一口大锅,炊烟缕缕。 县尉与麾下县兵早都吃饱休憩。 只有戍卒分工合作,剖鱼的剖鱼,洗鱼的洗鱼,挑水的挑水,煮鱼的煮鱼。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顺著声音看去,便见一个负责剖鱼的戍卒,一下將手中的鱼丟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这时候,四周的戍卒围了上去。 看向惊魂未定的那个戍卒,有人忍不住出口问道:“发生什么了?” 抬手指向了地上的鱼。 那个戍卒的声音颤抖:“这鱼,这个鱼的肚子里有东西?” 这时候,四下的人都沉默了。 鱼的肚子里有东西,这不奇怪,若是没东西,那才奇怪。 但隨后,已经有人走上前去。 捡起地上的鱼,然后扒开了鱼肚子上的伤口,定睛一看,眼里有些惊讶。 还真有东西? 伸出手,將其从鱼腹中拿了出来。 只见,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块被捲起来的帛布。 所有人好奇的围了上去。 “打开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点了下头,那人將鱼丟下,然后双手握住,將卷了起来的帛布打了开来。 只是一眼,便是怔了一下。 “哎,这上面写了什么?”见这人拿著帛布没有反应,四下的人赶忙催促。 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睛,看著四下的人, “陈胜王。” 第96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此话一出,这里一下便缄默了。 因为这三个字,让他们一下便想到了昨夜那尖细似是狐狸的声音。 当时,它似乎好像就喊了六个字。 大楚兴,陈胜王! 四周的人对视了一眼,惶惶不安, 现在的人尤其迷信,更遑论接连在他们身边发生了此等离奇之事? 但没办法,县尉又派人催促了。 儘管心中惶恐不安,但还是赶紧仓促的將鱼煮熟吃掉,准备赶路。 就在眾人收拾好,准备赶路时。 这时,陈胜看向了吴广,点了下头, 吴广会意,走上前去,看著催促他们上路的县尉,故意激怒他道。 “县尉何故催促?” “你说什么?”县尉看向吴广,那眼睛落在吴广身上,带著一股压迫。 但纵使如此, 吴广也还是抬起头,直言说道。 “前几日大雨,吾等皆已失期,既已失期,县尉又何须催促?” “呵。”看著他,县尉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 吴广看著他,没有说话了。 县尉抬起了手,指向了他:“来人,此人以下犯上,鞭其二十。” 一声令下。 簇拥著县尉的几名县兵上前,用绳索將吴广给绑缚住,举起鞭子就笞了下去。 隨著吴广一声声惨叫。 四周的戍卒看著这一幕,眼睛里有著一丝怒气,但却都隱而不发。 毕竟县尉之尊就在那里。 过往的威势,不是那么容易就憾动的。 “诸位。”但就在这时,人群中的陈胜走了出来,转过身看向四下的戍卒。 “吾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假令幸得不斩,戍死者固十之六七。”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 “如此。”陈胜振臂,高声道:“壮士不死则已,死即举大名耳,不如反了他!” 四下的戍卒对视一眼,莫能决。 最后,还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看了一眼陈胜,又看了一眼被鞭笞的吴广。 出声响应道:“愿从君计。” 看著站在四下的人,陈胜笑了。 隨后抬起手臂,高呼道:“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壮哉斯言! 眾人振臂高呼,一时间,被这浓烈的气氛给带动,豪气云干。 看著这一幕, 那县尉抬起手指,指向了这里,嘴皮颤动个不停:“反了!都反了!” 说著,大喊道:“来人,都来人,给....” 但还不待他说完,陈胜便是率先走上前去,用一根竹矛將其捅死! 县尉一死,所有人更疯狂了! 戍卒衝上前,一脸的咬牙切齿,似是带著昔日仇怨,將县兵给杀死。 等到將所有县兵给杀死! 陈胜给吴广解绑,然后下令將县尉所带著的粮食拿出来,分与眾人。 而后又袒右臂,斩木为兵。 高举项燕之名义,为坛而盟,祭以县尉之首,陈胜自立为將军,吴广为都尉。 他下的第一个命令, 便是返程,就地占领攻克大泽乡。 .............. 看著手中的竹简书文, 玄夜的眉目之间,带著些许黯然。 竹简之上的,正是陈胜吴广起乱,他该是想到了,也该是没有想到。 想的是,陈胜等人一看便不是普通的黔首平民,如今局势,起乱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发生的这么快。 “陛下还在时,一个个的安分守己,可是如今,却一个个的跳了出来。” “这是找死么,真当吾剑不利?” 轻轻地將竹简放在了身前, 竹简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落的声音,他抬起了眼睛,冷笑著问道。 此事他本应该即刻发兵平乱的。 可是,就在他收到这份竹简,遂召李斯与赵高前来问策时。 趁著这个空隙, 扶苏通过一个宫女,向外传递消息。 虽及时將那宫女抓捕,但可惜,已经迟了一步,宫女已经將消息传了出去。 “衣带詔么?” 坐在一张桌案前,玄夜笑了。 没想到,他们这位宽厚仁德的太子,竟然还弄出了这个东西。 想必此刻, 这个衣带詔,已经到了某人的手中。 是谁?儒生已经尽数伏诛,扶苏如今还能倚仗谁,是蒙家?还是王家? 不不,王翦是个聪明人。 想必一定,是不会参与进来的,既然如此,那便就只剩下王家了。 蒙恬么? 合上了眼睛,玄夜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进宫中,来到了玄夜身前,躬身拜下。 “主君。” 抬起了眼睛,玄夜看向了来人。 啊,是韩信啊。 重新合上了眼睛,手指敲击著桌案,他嘆了一口气,多事之秋啊。 “何事?” “稟主君。”韩信抬起了手,看向坐在桌案后的玄夜,“宫外有异动。” “嗯?”玄夜抬起眼睛,看著他。 想了下,韩信组织了一下言辞:“戍卫咸阳的卫尉军,未有詔命,便私自调动。” 笑了下,似是知道了什么。 玄夜带著韩信,走出了宫中,在这里向外眺望,可以看到大半个咸阳城。 他挑了挑眉头,事已至此了么? 他控制扶苏,不让他与群臣相见,就是不想在这时,倒戈相向。 可是如今,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也罢,就这样吧,一劳永逸,便趁著这个机会,將所有隱患全都掐灭! “主君,要我领兵出战吗?” 这时候,一直站在玄夜身后的韩信,抬起了头,看向玄夜问道。 “不必。”摇了下头,他眯起了眼睛。 “我亲自出手!” 不论如何,这一切都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 “卫尉,士卒已经集结完毕。” 一个人拜在地上,他的身前,是一个身上穿戴著盔甲的男人。 他身上的盔甲,有著各种旧痕。 听到这人的稟报,他抬起了眼睛,他的手上拿著一根衣带,上面写满著字。 挥了下手:“知道了,下去吧。” 这人点了下头,快步退下。 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手中的衣带,慢慢地將其捏紧。 最后,呼出了一口气。 他拿著手中的衣带,走了出去。 外面,有一支黑甲军在远处集结,不仅於此,还有一些朝中大臣站在外面。 抬起了手, 他举起了手中的衣带詔。 “今日,吾奉衣带詔,进宫討贼!” 第97章 吾即是玄鸟! 一声令下。 两万负责戍守咸阳的卫尉军,便是就將附近的宫门牢牢围住。 蒙恬率著一万人,进宫討贼。 不仅於此,为了大义,他还纠合了一些忠於太子的朝中大臣应詔进宫。 宫闈高墙之中。 一万卫尉军將復道堵死,步伐动作整齐划一,每走一步都是一阵震颤。 骑在马上,蒙恬眯著眼睛。 在他的身后,是数十个朝臣跟著。 “蒙卫尉,你確定此詔出自太子之手?” 这个时候,有个朝臣似是不太放心,看著马上的蒙恬,问了一句。 “当然。”点了下头,蒙恬说道。 “陛下昏迷,太子又为奸贼所制,適才秘密下发此詔,诛其不逆!” “汝等今日,隨我入宫討伐不逆。” “等到逆贼受诛,皆享有救驾之功!” 如此,群臣点了下头,这容不得他们不谨慎,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唯有族灭。 “踏踏踏。” 阵阵脚步声响起,地面震颤不止。 很快,他们便是穿过高墙復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王宫的前庭。 这是章台宫主殿前的宽大空地。 基石铺砌的地面十分平坦,一条中轴大道从这里,直通章台宫主殿。 主殿之下,是三百六十级台阶。 但在这道路的两侧,却是正屹立著十二个顶天立地的金人。 它们每个都高五丈。 就好似是放大了八九倍的兵马俑。 单看没什么感觉,但眼睛一晃,这十二个金人在阳光下却是反射著金属光泽。 呼出了一口气。 蒙恬抬起了手,最后猛的向下一挥。 “前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军令一下,不管前面有什么,无论是龙潭虎穴,都不能阻止大军行进。 “踏踏踏。” 阵阵脚步声,大军走在大道之上。 握著韁绳坐在马上,蒙恬抬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却是感觉两旁的这十二金人在看著他。 摇了下头,將心中的杂念去除。 蒙恬目视前方,看著浩浩荡荡的大军向著章台宫进发。 很快,大军便是抵达了台阶。 但就在这时,突然。前面的士卒停了下来,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何故停下?” 问著,眼睛掠过前面的士卒。 见得不到应声,蒙恬翻身下了马,带著身后的朝臣走上台阶。 最后,停在了大军之前。 抬起头看去,只见章台宫那原本紧闭的宫门却是缓缓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走著,他还整理了一下衣装。 最后站在章台宫之前,台阶之上,低下眼睛看著下面的士卒。 或者是,站在士卒之前的蒙恬。 “蒙恬。”这时候,那个人说话了,说著还低下眼睛看著蒙恬。 “陛下封你为武建侯,又任为卫尉,得陛下之信任,恩荣厚重。” “今又何故带兵进宫,意图谋反?” 呼出了一口气。 蒙恬抬起眼睛,看向上面那人。 “汝为郎中令,执掌宫殿门户,却软禁太子,反诬人造反,罪恶弥天!” 沉默了一下, 站在台阶之上那人却是笑了。 不再多言,蒙恬高举起手中的衣带,高声喝道:“吾今日,奉衣带詔討贼!” 隨后高高抬起了手,向下一挥。 卫尉军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戈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高呼声。 只见章台宫四下,突然衝出了一群人,手执长戈,出现在了那人身后。 见此一幕,蒙恬眼睛微眯了起来。 这是....郎中令军! 可就在这时,那人却是挥了一下手,下了一个让所有人未曾想到的命令。 “退下!” “这。”犹豫了一下,却是未退下。 “嗯?”回过了头,看著为首的韩信,还有站在他旁边的赵成。 在这目光的压迫之下。 他们二人,最终还是下令让其退下。 这个时候,郎中令军退下不久,那卫尉军却是爬上了台阶,冲了过来。 他们齐齐踏出一步,地面震颤。 长戈一指,远远地指向玄夜,森寒的长戈在阳光映射下,让人身后寒立。 走上前来,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阵。 所有人的森寒长戈都指向了玄夜。 这时候,蒙恬走了过来,看著被士卒包围的玄夜,鬆了一口气。 隨后又问道:“太子何在?” 可就在这时,被千人包围住的玄夜却是分毫不惧,平静的看著他们。 没有回答蒙恬的话, 他只是淡淡开口:“放下兵器。” “呵。”这时候,跟著蒙恬一起来的一个朝臣笑了下,问道:“你以为你是谁?” “你如今是逆贼,不再是郎中令!” 合上了眼睛,玄夜笑了下,面对著森立指向他的长戈,却是浑不在意。 “其实....” 看著刚才说话的那个朝臣。 他的眼帘低垂:“我不止是郎中令。” 停顿了一下,最后声音变得宏大,他看向四下,说道:“吾即是玄鸟!” “呵,你....”那个朝臣看向玄夜,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下一刻,眼睛瞪的极大, 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只见,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一抹紫光闪过。 身形一下发生了剧变。 先是衣袍裂开,丝丝缕缕的掛著, 最后裸落在外面的皮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漆黑翎羽,泛著冰冷光泽。 利爪尖锐。 身后那细长的尾翎拖曳在地上。 站在那的人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漆黑巨鸟。 高大的身躯,在阳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了一大片阴影,將所有人笼罩。 属於玄鸟的尖锐沙哑的声音传来。 “放下兵器!” “哗!”所有人放下兵器,向后退去。 最后,从里到外,一件件兵器被丟在了地上,发出了阵阵声响。 跟著蒙恬来的卫尉军, 竟然,所有人全都放下了兵器。 “天....天命玄鸟?”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就只是一瞬间,所有人全都都跪伏在了地上,以首稽地! 四下的人一下便跪倒了一片。 与蒙恬来此的朝臣也不例外,最后就只剩下了蒙恬一个人,还在那站著。 他站在那,转过身看著四下。 那双眼睛里有些出神,直到如今,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是奉太子之詔討伐不逆么?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討伐的逆贼,竟会突然变成了天命玄鸟? 第98章 自立为王! 蒙恬的失败大多数人都没有预料到。 他执掌数万卫尉军,又有衣带詔,手中有兵又有大义所压,没有失败的可能。 可奇怪的是,他最后真的失败了。 即刻便被剥夺卫尉之职,下狱,与他一同进宫的朝臣也大都遭到了清算。 这场风波起的快去的也快。 除了一些有心之人,咸阳城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 当然,关於蒙恬失败与否,现在,这都不是他们所注重的了。 人们的目光都放在了郎中令之上, 又可以或者说是,放在了那位天命玄鸟之上。 若不是衣带詔此事。 或许他们便不会知道,朝堂中的那位郎中令,竟会是天命玄鸟所化? .............. 一座城邑前。 夜幕下的城外带著微微火光,有著数万平民黔首打扮的人站在那。 他们的手中,有人拿著农具,有人拿著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有些残破的兵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大多数的人,都只拿著一根木矛。 队伍中的人神色都有些忐忑。 直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高举著火把对著前面那不远处的城邑晃了晃。 “破城,夺粮!” 那站在前面的人振臂高呼。 身后的人,那原本的惶恐消失不见,脸上露出了狠色,士气一下变得旺盛。 他们需要吃饭,需要粮食!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连下多城,只要攻下这座城邑,所抢之物尽归自己。 在激励下,所有人就跟不要命似的,疯了一般的往前冲! 城中,一队正役的士卒正在巡逻。 领队的队正提著一把长戈站在队伍之前,回过头去,严肃的看著身后的人。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最近,附近的城都有人起乱,吾等不可鬆懈,及时压下去,便有行赏!” 声音不重,但里面的意思却是明白。 但纵使如此,他身后的士卒却只是敷衍的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这样的话,都听不知多少遍了。 刚来时还有些激动,想要压下叛乱,得到赏赐,走上人生巔峰。 但这么久,却是没有遇见人作乱。 他早该知道的,如今六国已灭,还有谁敢举事作乱,十条命都不够杀的!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路上却是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人声,还有火光。 人声叫喊著,四下乱跑! 领在队前的队正皱起眉头,抬起手。 身后的士卒隨即便停下了脚步,慌乱的看著四下,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很快,便看到了追赶城中的人是谁? 那是举著火把和木矛的乱民,正向著城中衝来,四处烧杀抢掠。 “这。”队正呆住了,一眼望去近有数千人,正朝著城中涌来。 这都是乱民不成? 到底是怎么进城来的,守军呢? 该死的,难道守军也叛乱了不成,选择开门归附,不然岂会如此轻易进城? 他们这队士卒不过数十人。 难道现在要他们对上这么多的乱民? “队正,怎么办?” 一个士卒看著四处抢夺的乱民,然后又抬起眼睛,看著前面的队正问道。 队正看向那越冲越近的乱民。 咽了一口口水, 隨后扯下身上的衣甲,转过身,跟著那些乱民高呼道:“大楚兴,陈胜王!” 如此,便是没入了人群之中。 天泛鱼白。 横亘在这的这座城邑,已经被破开,县令的头颅被砍了下来,掛在了城头上。 城上的秦旗被斩下,倒在了地上。 乱民打开了城中的粮仓,四处搜刮,將城中所有的粮食全都哄抢一空。 城中一片乱象。 哀声,嚎声,笑声,遍地都是! 城头之上,一个穿著將军甲冑的人站在那,看著城中的乱象。 只有把这座城邑的粮食洗劫一空。 如此,这座城邑的人为了活命,只能被他们裹挟著去攻打下一座城邑。 这时,一个人从城下走了上来。 站在他的身边,抬起了手:“陈胜。” 但说完,便想起了如今不同往日,如此又重新说道:“將军,此城已被攻占!” 那人点了下头,然后又重新將目光看向了城中的乱象。 犹豫了下,吴广走到他旁边说道。 “將军,我们如今已连下数城,唯恐暴秦发兵討之,该是要早做准备。” 回过了头来,陈胜看向吴广。 看著他许久,点了一下头:“不错,该是要早做准备了。” 说完,便是就走下了城头。 隨后陈胜便自立为王,號为张楚,定都陈县,號召天下共伐暴秦。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陈胜这一嗓子,惊醒了无数人,乃爭相杀长吏以响应举事,天下反秦! ............. 陈胜吴广以项燕名义举事,连下数城而具陈县,自立为王,號为张楚。 號天下苦秦久矣,遂召天下反秦! 呼號而起,云集响应。 宫中。 看著手中的竹简,玄夜沉然一嘆, 隨后合上了眼睛,將手中的竹简放在了桌案之上,久久无言。 “没想到,如此短的时间,这陈贼便已成了气候,渐有燎原之势。” “不能再拖了!” 玄夜站起身来,眼睛看著四下。 最后抬起了手,有一个寺人走进来,看向玄夜,抬起手躬身拜下。 “郎中令,有何事吩咐?” 扶著自己的额头,玄夜挥了下手:“召左丞相,中车府令来见。” “是。”寺人抱著手,退了下去。 没多久,传来一阵脚步声,赵高便与李斯一同走了进来。 二人一起行礼:“拜见天命玄鸟!” 笑了下,他摆了摆手:“勿要如此,还是称呼我为郎中令罢。” 说著,他抬起了手:“坐下相谈。” “是。”他们二人抬起手执礼,隨后便是就坐在了准备好的软榻之上。 扶著额头,看著坐在前面的两人。 “陈贼连占数城,如今定都陈县,自立为王,號为张楚,已成气候!” “吾欲发兵討之,不知该以何人为將。” 抬起了自己的手来,李斯说道。 “乱民无度,恐为人所惑,当速派一军为平,以慑后乱!” 点了下头,玄夜明白李斯的意思。 对於这种民乱,只能兵贵神速,以强硬的手段,儘快平定。 否则,越是拖延,乱事就越大。 如此,李斯与赵高都推荐了一些人,可到了最后,他却是全都拒绝了。 他知道,陈胜只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对付他,用不到王賁等成名大將,岂能牛刀小试? 既如此,他便是想到了一个人选。 挥手让他们退下,坐在桌案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韩信,不是军仙么? 如此,那便让他来率兵平乱, 虽然这是他的第一战,但玄夜却是对他充满了信心,相信他定不辱军! 第99章 易子而食! 咸阳城周边正军不过十余万之眾。 为平叛乱,以起郎中令军与卫尉军,总十万之眾,受韩信所领率军平乱。 朝中武將眾多, 閒余十多年,如今眼看便有军功, 可郎中令却是不顾所有人反对,任一个无名小卒为將,朝中为此事议论纷纷。 但没办法,这位郎中令,与始皇陛下如出一辙,骄固至此,无人可以劝动。 纵使再怎么不愿。 詔令一下,便是没有了议论之声。 咸阳城。 两个人站在城门外。 身穿將军鎧甲的韩信,神情激动,腰间依旧带著他的那把陈旧的剑。 “主君。” 韩信抬起手,“承蒙主君不弃,力排眾议以我为將,此番,韩信定不辱命!” “定要一举將那陈中叛乱平復!” 低下眼睛,他的目光看著韩信,隨后笑了下,拍了下他的肩膀:“我信任你。” “此番,是你的第一战,事关重大。” “这是你进入军伍中的第一步,若此战能胜的漂亮,將来必为军中柱石。” “但....” 接著,他的语气突然一转。 “若此战告败,可就不会如李信那般,再有重新起復的机会!” 说著低下眼睛看著韩信,问道。 “你可明白?” 点了下头,韩信说道:“明白。” “明白就好。”笑了下,玄夜將他的手背负在身后,合上了眼睛。 “如此,汝便去吧。” “是。”韩信抬起了手,拱手作別。 隨即翻身上马,扶正了腰间的旧剑,整个人心中激盪,无法用言语所述。 这是他的第一战。 他非但没有第一次领兵的慌张,有的只是施展自己这一身才能的激昂。 双腿夹紧马腹,一扯韁绳。 骑著马,向前行进,身影渐行渐远。 但不多时,韩信却是又打马而回,遥遥地朝著玄夜拱手。 “主君,此番韩信定不辱军!” 笑了下,玄夜挥了下手,“知道了,汝还不速去?莫要让大军久等!” “是。”应了声,韩信调转马头。 .............. 十万大军集结完毕,聚在灞桥左右,长戟如林,黑旗猎猎。 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挥师南下! 韩信从咸阳赶至这里,出示调兵符节,即刻便带著大军赶赴陈中。 这一路上。 乱军所过之处,抢夺各地粮食。 他们以抢夺粮食,从而裹挟著平民,若是想要活命,只有追隨乱军行乱。 但也有人未曾隨乱军而去。 他们受夺失所,落及各地,以成流民而非乱民,苟延残活。 一地县下的村子里。 地上只露著泥土枯黄,草皮草根该是已经被人挖了吃了。 破旧的房屋立在黄土之上。 房子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拿著乾柴烧著火,火上放著一个陶碗。 碗里煮著一瓢浅水, 水上漂浮著几片草叶,还有些草根。 该是煮了许久,妇人看著那不知是草汤还是什么的东西,咽了一口口水。 “哐当。” 她身后的床上传来了一个动静。 妇人惊了一下,连忙起身,將手放在自己身前胡乱擦了下,走到床边。 床上躺著一个男孩。 但面色却是无比的苍白,嘴皮开裂。 看著那床上的孩子,妇人有些慌张地低下身子,將他给扶著坐了起来。 “我,我饿....” 擦了一下眼睛, 妇人轻拍著孩子的后背。 “不饿不饿,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那妇人轻声说著:“不饿,不饿。” 但眼睛渐渐湿润,到最后就连语气都是哽咽的,直到她说不出话,无声地哭著。 他怀里的孩子却是不再说话了。 妇人抿著嘴巴,回过神,拿了一口陶碗和一只勺子,將汤给盛了出来。 咽了一口口水,端到孩子身前。 抺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水,用勺子舀起了浑浊的汤,吹了下,送到了孩子的嘴边。 扯出了一个笑:“来,吃饭了。” 孩子无意识的张开了嘴巴,喝下,妇人一勺一勺地餵给他,直到他吃不下。 妇人低下眼睛, 看著手中已经只剩几片草叶的汤,咽了一口唾沫后,將那汤喝了个乾净。 將碗放下,看了看四下, 家中已经不剩下什么东西了,全部都被別人给抢走。 呼出了一口气。 妇人蹲下抱著膝盖抽泣著。 “砰砰砰!”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暴的敲响,妇人被嚇了一跳,慌乱的站起身来。 对著门外紧张的问道:“谁啊?” “快开门!”门外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他一边大叫著,一边使劲敲门。 妇人眼里又一次流出了泪水。 退了一步,却是没有上前开门,看了一眼四下,胡乱摸了一根棍子拿在手中。 “什么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粗暴的敲门。 天下叛乱,叛乱的人四处抢粮食吃。 被抢了粮食的人,要么跟著那乱军一起抢別人,要么就成了流民。 这些流民不会比乱军好到哪去。 为了有口吃的,流落各地,四处偷抢砸夺,但是却不敢抢有青壮的人家,只敢抢老弱妇孺。 门外那人,应该就是这样的。 握紧了手中的木棍,那妇人躲在墙角里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 “哇啊啊啊!” 但这时,床上却是传来了一阵哭声。 外面的人也是听到了,疯狂的开始撞起了门,一声又一声撞得沉闷。 妇人跑到了床边,抱起了孩子。 便是抱起孩子缩在角落里,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慌张的看著不远处的门。 那门终是被撞开了。 一个男人喘著气走了进来,眼睛看向房里,除了一个妇人和孩子没看到別人。 喘著粗气,那男人看向那妇人。 隨后便是低下眼睛,將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上前走来。 “把孩子给我!” 妇人缩在那,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带著哭腔说道:“不行,真的不行!” 男人没再说什么, 只是抓住她怀里的孩子,往外扯。 孩子一下便疼的哭了出来。 “不行!”妇人哀嚎了一声,终究是不忍,放下孩子,衝上前抓著男人的手臂。 男人往后一退,便是挣脱了。 抱著手中哭喊的孩子,摇了下头 他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抢,我拿我女儿给你换。” 说完,便是推开了妇人的手, 走出了门。 “不行!”妇人追了出去,却见那男人就站在外面,不远处躺著一个女孩。 只是脸色同样蜡黄,奄奄一息。 “我女儿给你,你儿子归我了。”那男人说了一声,便是就要抱著孩子走。 “不行!” 妇人追了上去,拽著他的衣角, 跪在那里,用尽力气哀求道:“求你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男人看著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脚將妇人踹翻,转身便走。 看著那男人渐渐远去,妇人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软软的倒了下来。 跪伏在那哭喊著, 身子好像是一下被压垮了一般。 但这时,远远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是一支军队行来,远远地能看到一个青年將领骑在马上,身后是看不到头的大军。 第100章 反秦復楚! 那大军从村边走过。 韩信侧过眼睛,看到一个人跪伏在那痛哭著,泪水滑落,落在尘土之间。 军队没有停下,只是顺著前路行进。 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见了太多,见过了太多太多活不下去的人。 他们不会管,也管不了。 大军走过,妇人跪在那,在那大军一侧的不远处,哭了很久。 哭声传盪在大军之中, 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气,韩信抬起了手,身后的大军陡然停下。 大军前面,韩信骑在马上。 低下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將尉军,他只是挥了一下手,后者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 那妇人便被带到了韩信身前。 “发生了何事?”看著下面的妇人,韩信低下了眼睛,轻声问道。 “我....” 那妇人说著,隨后又哽咽了一下,“我的孩子,被人抢走了!” 说完,却是又忍不住垂泪。 呼出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人,韩信抬起了手,隨后便是向下一挥。 没多久,便有士卒將一个男人押来。 后面,还有一个士卒抱著一个孩子,那妇人见到孩子,连忙扑了上去。 將孩子紧紧抱在怀中,哭泣著。 “將军。”这个时候,押送著那男人的士卒抬起了头,看向韩信说道。 “我们抓获此人时,他正在刷锅。” 韩信闻言沉默了。 前脚刚抢走一个孩子,后脚便刷锅,他这是想要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 “不是!”就在这时,被押著跪在韩信前面不远的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看著韩信:“我不是抢,我是换。” 说著,他的手被绑缚著动不了, 但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不远处那房子前躺著的一动不动的一个女孩。 “我拿我的女儿给她换了!” 一个士卒走了过去,弯下身子,蹲在那女孩的身边,伸手探了探。 最后,便是走了回来。 看著马上的韩信,却是摇了下头。 合上了眼睛,韩信抬起了手,然后便是指向了跪著那人:“把他拖下去,杀了!” “是。”士卒领命,將其拖下。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呼出了一口气,韩信看著抱著孩子站在那的妇人,下令给了她三石粟米。 隨后,便是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这种事,到处都在发生,凡是被乱军所抢夺过的地方,不会剩下一粒粮食。 要想活命,唯有跟隨叛军作乱。 至於没有跟隨的, 刚开始还可以吃草根与树皮果腹,但到了最后,草根与树皮也將很快就吃完。 剩下的,便就只有易子而食了。 韩信骑在马上,走在前面,腰间那柄陈旧的剑垂在马侧,隨著行走晃动著。 看著四下荒芜,韩信心下暗道。 “如此,唯有儘快平定一切纷乱,这天下才会重回正轨,这种事才会不再发生!” 此刻,韩信的心中不再有其他。 .............. 与此同时。 陈胜號召天下反秦,天下皆在响应。 眼看各地都有人杀秦吏以响应举事,会稽郡守殷通日夜不安,侧臥难眠。 最后,竟是整夜未眠。 到了第二天,便是下令召见了项梁。 项梁在会稽吴中一带素有威望,每逢有徭役与丧事,都常为主办。 故此,殷通便是与他时常往来。 “郡守。” 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传来, 殷通回过了头,他的那双眼睛血红,整个人却是有些萎靡。 “项先生。” 回过了神来,项梁转过身子, 隨后便是走到了一张桌案后,抬起了手示意了一下:“先生请上前入座。” 点了下头,项梁走到了桌案前。 没有说话,两人坐了下去,许久,殷通还是率先沉不住气,说道。 “如今天下皆反,此亦天亡秦之,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 “哦?”项梁抬起了眼睛,那目光看向殷通,沉默许久:“不知郡守想说什么?” “呵。”他笑了下,“先生直言畅快。” 但接著,面色便是变得严肃起来,“吾欲起兵自保,以响应举事!” 说著,那眼睛看向了项梁。 “先生,吾欲以你与桓楚为將,如何?” 沉默了一下,项梁点了下头,但隨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將手抬了起来。 “郡守。”他如此说著,隨后想了下:“桓楚现在亡命在外,唯有吾侄所晓。” “亡命在外?” 殷通皱著眉头思索了一下, 但最后却是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如此便召汝侄过来吧。” 隨后向外示意,自有人前去通传。 但没多久,一个生得高大的青年男子便走了进来,四下看了一眼,走了过去。 站在项梁身边,点了下头:“叔父。” 但还不待项梁有回应,殷通却是有些急不可耐,看向站著的项羽说道。 “汝叔父说你知桓楚下落,速速稟来。” 项羽愣了下,站在那。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项梁却是突然向后退去,大喊道:“羽儿,可以动手了!” 听到项梁的声音。 项羽没有一丝的犹豫,从腰间拔剑,然后向前一挥,殷通首级便滚落在地。 听见声响,外面便是有人冲了进来。 当看到地上的头颅后,四下大乱,趁著这个机会,项羽持剑上前衝杀! 许久。 隨著一个人倒下,再没有人敢上前。 地上满是郡兵散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估摸著有百余人, 站在尸体之中,项羽浑身浴血。 就在这个时候,项梁提著殷通首级,配郡守印綬,走了出来。 看著四下的人,高声道。 “暴秦无道,天下共討之,今祭以郡首,响应起事,反秦復楚!” 第101章 斩白蛇! 丰西泽中, 数十个衣著襤褸,身上带著枷锁的人,正在一条杂草横生的道路之间走著。 在他们后面, 一个邋遢的中年人时不时催促几句。 但这时,有一个带著枷锁的人,似是受不了了,带著枷就向著远处跑去。 “站住!” 那中年人愣了下,隨后大喊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要跑上去追赶。 可刚走了没几步。 身后却是又传来了一阵异动。 回过头去,便是看到站在那的那群人左顾右盼,恐也有逃亡之意。 “娘的!” 那中年人低声骂了句。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奉命押送刑徒赶赴驪山,可是在押送之前,沛县县令却告诉他, 如今天下皆在杀官吏以响应举事, 唯恐沛县也有人效仿,如此,此次押送刑徒便不派县兵隨他一同押送了。 没了县兵管制,这一路上,就只有他一个押送,见此情况,刑徒多有逃亡。 按秦律,押送者需负连带责任。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奉命押送,完了到时候,自己也是难逃死罪! 一个人站在那, 就这么沉默许久,他呼出了一口气。 罢了,反正左右也是死,何不效仿那陈胜吴广一般,举义成就一番大事? 想到此处,他便是走了过去。 那数十人见这中年人走来,唯恐因为其那人逃亡,从而迁怒於他们。 低下眼睛,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走到一个刑徒身前,那中年人举起了手中的剑,猛的咬牙將其挥下。 那个刑徒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可想像中的剧痛並没有袭来,反而只感到一阵轻鬆,最后一个哐当声传来。 那个刑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原本束缚著自己的枷锁,却是已经断了开来,掉在了地上。 那中年人不去看他。 却是转而走到了另一个刑徒身前。 没多久,那个中年人便索性解开了所有刑徒的枷锁,站在那没有说话。 没了枷锁束缚的刑徒也没有逃亡。 反倒是看著押送他们的中年人,心中疑意丛生,不知道他行此举,到底是为何。 呼出了一口气。 那中年人抬起眼睛,看向眾人。 直言道:“公等皆去,所有的事情由乃公一人所担,从此逝矣。” “这....”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便是明白了些,他这是,以自己而死,愿放眾人逃生。 犹豫了下,却是有几人试探著走了。 但多数的人都未离去,他们深感此人恩义,最后下定了决心,抬起了手。 “公若不弃,吾等愿弃身追隨!” 数十人向自己抬手执礼,高声说愿意追隨自己,那中年人哪里经歷过这场面。 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摇摆不定。 但最后,却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罢了,大丈夫活这一世,岂能没有一番作为,那陈胜能起义,吾又如何不能? 如此想著,中年人便是看向眾人。 抬手还了一个礼:“公等相隨,如此情谊,令人感动,吾亦如何能拒?” “既汝等愿意相信乃公,吾定不会辜负厚望,誓要让所有人,在这世间活下去!” 最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个笑。 “对了,吾家中排行老三,是为刘季,大家称呼我为刘季便是。” 与剩下的人熟络了一番。 刘季便是低著头,思索他们该去哪。 如今,天下反秦,但刘季是经歷过始皇帝灭六国的人,知道大秦的强大。 若是举事,心中还是有一丝惧意。 思虑再三,刘季还是决定不先举事,还是在观望一番,再下决定。 他们这一帮人,大都是刑徒。 其他地方是去不了的,如此,那便是就只有落草为寇,隱匿山中。 正好,离这的不远处就有一座山, 皱著眉头,刘季心下想道,好像是叫什么芒碭山,那正是一个好去处。 隨后,刘季便是带著人赶往芒碭山。 ............... 赶往芒碭山的路上, 所有人都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身上的汗水沾湿了衣衫,脸上带著泥灰。 混上了汗水,一个比一个黑。 不知何时,该是到了吃饭的时候, 刘季抬起了手晃了晃,示意其停下,赶路的刑徒才是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们是刑徒,如今又亡命在外,这一路上都未走大道,反而是走山中小道。 没多久,刘季便分发下了粮食。 但是,他所分下来的,每个人的粮食都只有小半块乾粮,又硬又干。 但他们好像都习惯了一般, 取过了粮食,大多都四下找了一处空的草地,开始吃了起来。 没办法,谁让刘季与他们同吃同住。 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刘季所吃的也和他们一样,话到了嘴边便说不出来了。 看著四下的人,都坐在地上吃著。 刘季这才拿著自己的乾粮,与眾人坐到了一起,一边说著荤段子,一边吃著。 “娘的!” 但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人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嚇了一跳,隨后低声骂了一句。 放下了乾粮。 刘季闻声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那人抿了一下嘴巴,还有些后怕,面对著刘季的问询,却只是嘆了一口气。 “没什么,那草里刚刚有一条蛇。” 那人的表情有些无所谓,但刘季却是怔了一下,隨后看向四下,大声道。 “別吃了,这里有蛇,別被咬了。” 听见刘季的声音,四周沉默了一下,有些人停下嘴里嚼著的乾粮,赶忙起身。 那个最先说话的人, 看了下四周,又抬起眼睛看向刘季,心中有些忐忑,问道。 “这,那蛇不会有毒吧?”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所有人的眼里都露出了几分异色,几分恐惧。 看著四下的草丛。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便会从何处出现。 “这,这蛇在这!”但没多久,便有一个人指著前面的草丛,说道 闻声刘季走了过去。 握著剑,一步一步向著那草丛逼近。 突然,一条通体白色的蛇探出了头,吐著信子,看著逼近的刘季。 刘季眼中闪过厉色,持剑上前。 下一刻,那白蛇突然从草丛中跳出,张大了嘴,便是就向著刘季咬去。 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刘季双手握剑,向著前面一挥。 “啪嗒。” 一个断成两截的蛇身,落在地上,但纵使如此,蛇身还在不断扭动著。 持剑一下钉住了蛇头。 刘季回过头去,看著四下的人, 摆了摆手,“无妨,唯恐还有余蛇,诸位儘快吃完乾粮,上路吧。” 第102章 兵发四面! “砰砰砰!” 木製的地板上,发出了一阵有些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人手中端著一份竹简, 低垂著头,从门外走来,有些紧张。 里面坐著一个人。 身上穿著一袭华袍,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有些彆扭,与他格格不入。 他的身体一侧摆著一副支架。 上面掛著一副將军鎧甲,还有长剑。 模样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正坐在桌案之后,拿著青铜酒爵畅饮著。 而在他的一旁,还坐著另外一个人,只不过模样看起来比他还要大上不少 那人走进了房中, 坐在里面的那人眯起了眼睛,將手里的酒爵放下,问道:“是有何事?” 只是说著,他又將自己桌案上的一块肉食拿了起来,放进了嘴中吃著。 “大王,军情急报。” 那人半跪在地上,將手中那竹简托举在头顶,低头说道。 咀嚼著肉食的嘴停了下来。 半晌,已成为张楚王的陈胜,才將肉食吞了下去,隨后抬起了手。 “呈来我看。” 那人点了下头,托举著那竹简,膝行至桌案前,低下了头。 陈胜用桌案上的帛布擦了下手,將竹简取了过来,摊在了手中看去。 眼睛在简中的文字上看过。 直至全部看完,沉默了一下,笑了声,將手中的竹简放下,放在桌案上。 那人不敢抬头只是跪在那里,直到桌案后的陈胜挥了一下手。 “好了,你下去吧。” “是。”微微躬身,便是快步退下。 陈胜默不作声地坐在桌案后, 往酒爵中倒满了酒,一口喝尽,只是眼睛定定地看著前面。 陈胜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吴广, 此时看著陈胜如此模样,皱了下眉,隨后便是抬起眼睛看著他,问道。 “大王,不知是何事,劳你如此?” 桌案后的陈胜横了他一眼,隨后低下眼睛看向桌案上的竹简:“自己看。” 沉默了一下, 吴广抬手拿起了桌案上的竹简。 是军中来简,大意是据他们所得到的消息来看,秦国已是派兵平乱。 只是..... 此次领兵平乱的將领,是一个新人。 从未打过仗,也从未领过兵,那秦国放著那么多猛將不起用,又是何意? 难怪陈胜看了简报后却是如此。 將竹简放下,吴广抬起了眼睛,他的目光看著陈胜,呼出了一口气。 “大王,不管暴秦任谁人为將,我们都该是要早做准备,不可轻视。” 陈胜的眼睛落在了手中的酒爵上, “自然,暴秦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不论如何,我们面对它,都得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又岂会轻敌?” 说著,他的眼睛抬起看向吴广。 “我欲兵发四面,命武臣与张耳,陈余等人,取赵地,派周巿北略魏地。” “命宋留向西南进攻南阳,叩武关。” 但说著, 他却是垂下了眼睛, 隨后,那眼睛又落在了吴广的身上。 “吴广。”他说著:“我欲命你为假王,都督诸將,向西北进军,以攻滎阳!” “你,务必要打通进入关中的通道!” 吴广被陈胜的眼睛看著,背后发凉,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所担关乎重大。 如此,他便是抬起了手。 “大王,吴广定不负所托,攻克滎阳!” “如此便好。”笑了下,陈胜又往桌案上的酒爵倒满了酒,然后一饮而尽。 他这也算是..... 以一隅抗天下,吸引秦军所有注意。 再然后,便是等各地起事,那时天下四处都有人反秦,暴秦自会自顾不暇。 最后, 再號召天下所有人一起围攻暴秦! 到了那时,便是暴秦倾灭,天下义军入关咸阳,自己再效仿周武王,分封四下拱卫中央,岂不美哉? 想那项梁欲让自己吸引暴秦注意.... 岂不知,到了那时候,自己既有率先號召天下反秦之名,麾下大军甚眾。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 “嗒。” 一个寺人低著头,將一碗饭食呈上,放到了扶苏身前的桌案上。 饭食上弥散著热气, 坐在桌案后的扶苏身形消瘦,脸上的神情沉沉垂矣,就似一个老人。 他看向自己的身边, 在那烛火映照不到的暗处,帷幕轻摇,能看到一个人站在那。 他看到扶苏正看著自己。 垂下眼睛问道:“太子,是有何事吗?” “这天下,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不知是久未进食,还是怎般,扶苏的声音有一些无力,还有一些垂沉。 笑了下,他反问道:“太子如今就连天下为何反秦也不明白么?” 扶苏没有回答,他答不上来。 但那人,却是又问了。 “那太子,你觉得,以你的仁德能救得了如今的大秦么?” “我....”扶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下了头。 笑了下, 对著桌案前的寺人,抬起了手。 寺人隨后点头退下,那人看著殿外,对著一旁的扶苏说道。 “太子,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他眼中合起,声音温和:“如此,就先学著怎么当一位合格的太子吧。” 说完,那人便是就走出了这里。 眼睛看著四下,看著这空荡的大殿,扶苏呼出了一口气,沉沉垂下了手。 最后,便是看向了桌案上的饭食。 他抬手端过,最后猛的用拿著的箸筷往嘴里赶,但隨后,却是又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他的脸上淌满了泪水。 他问道:“难道我,当真是错了吗?” 四下无声。 没有人能回答他。 良久,那殿中传来一声深嘆,沉然无力。 第103章 四处称王! “如何,还未攻破滎阳?” 陈胜低下眼睛,看著来报的士卒,但士卒却是低下头,没有说话。 抬起头,他沉沉呼出了一口气。 距离他兵发四面,已经过去了许久。 周巿已平定魏地,向他五请,拥立了原魏国寧陵君魏咎为王,魏地已尽在掌握。 虽然隨后率军东进,欲平定齐地。 但遭到了原齐国贵族田儋田荣所败,退回了魏地,但总的来说也算大捷。 武臣也率军攻下了邯郸。 想必不久,赵国也將尽归吾手。 至於宋留,现在也已经攻占南阳,可唯独吴广所率领的主力,久攻滎阳不下。 “吴广,我给予他信任,封他为假王,给他大军统率之权,如今竟为滎阳所阻,士卒多耗。” “这究竟是无能,还是故意为之?” 呼出了一口气,陈胜平復下心情, 纵使吴广再怎么不堪,他再怎么怒其无能,如今却是不能换將了。 可是,滎阳是进入关中的通道。 虽然可以绕过滎阳,突破函谷关,从而进入到关中。 可是,这样一来, 却是有被滎阳守军从后突袭的危险。 还有,若是再不攻克滎阳,待平乱大军一到,无地可守,定会被滎阳守军与平乱大军一同围歼。 念及於此,陈胜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他必须得儘快攻占滎阳,不然,张楚危矣。 如此,他低下头看向身前的士卒。 “传命,即刻命周文率军西进,以驰援吴广,此番定要一举攻克滎阳!” “是。”士卒应了声,退了出去。 ..............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滎阳城下。 因为滎阳城池坚固,吴广所率领的义军主力久攻不下,士气渐渐衰弱。 军帐中,吴广坐在上座。 在他的左右两侧,便是其麾下將领。 没有人说话,左右將领只是沉默的將桌案上的肉食放进嘴中吃著。 许久,才有一个声音打破这沉默。 “假王,如今战局危急,眼看暴秦平乱大军將近,滎阳又久攻不下。” “以末將之见。” 说著,抬起手看著吴广:“应留少量兵力牵制滎阳,主力西进迎击秦军!” “不然,滎阳久攻不下,若秦军又从后方包围,我军必败!” 但看著吴广依旧没有反应。 那个將领站起身来:“我田臧,愿亲率主力迎击秦军,望假王准。” 坐在上面的吴广横了他一眼。 最后,却是摇了下头:“如今眼看秦军逼近,若是分兵,岂不是各个击破?” “我意已决,田臧,汝不必再说了。” 军帐之中安静了下来。 “这,假王。”田臧张了张口,看著坐在上面的吴广,还想要说些什么。 “砰!”酒爵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吴广坐在桌案后,那眼神冷冷地落在了田臧的身上,“我说了,汝不必再说!” “你,是听不懂吗?” 田臧怔了会,但隨后却是连忙跪下。 低下了头,说道:“假王恕罪,末將一时失言,下次定不再言。” 其上又没有了声音,许久,吴广便是挥了下手,声音无一丝波动的说道。 “你退下吧!” “是。”田臧应了一下,隨后便是起身抱了一下拳,转身就走出了军帐。 吴广不知道的是。 走出帐外,田臧的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 夜晚。 军营之中篝火跳动著。 一个营帐里,田臧坐在那,虽然如今已至深夜,他却依旧身著將领甲冑。 此刻,桌案上的烛火晃动。 火光映射进他的眼睛里,他一个人默默用帛布擦拭著放在身前的剑。 动作轻柔,又极其认真。 没过多久,便有两人进入了营帐。 但看他们的穿著,也是如田臧一般,同样身穿甲冑,腰间悬剑,全副武装。 他们,也是吴广麾下的將领。 见此二人来到,吴广起身相迎,最后引他们两人坐到了桌案前后。 眯著眼睛, 其中一个將领说道:“田臧,你唤我二人来,是有何事啊?” 在他的对面,田臧笑了下。 抚摸著摆在桌案上的长剑,他的眼睛合上了一些,微微眯著。 许久,他沉声道。 “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 “久攻滎阳不下,义军顿兵坚城,士卒疲敞,伤亡日增,军心不稳。” “若是他再执意如此下去。” “不必等来滎阳守军与秦军的夹击,我军必当军哗,就此覆矣。” 说到这,他抬起眼睛看向二人。 “为了保存义军,不受假王所耗,吾欲站出来,以诛王而平兵哗!” “尔等,愿相助否?” 对视了一眼,那两人沉默许久,这里安静了下来,田臧看著他们也没有说话。 许久,便有一个人抬起头说道:“若是如此,事恐败....” 田臧心下鬆了一口气。 如此来看,他们也对吴广有所不满。 不然,才不会说出这种话,只要如此便好,不奢望他们能捨命相助。 但这人的话,也是提醒了田臧。 吴广是陈胜亲封的假王,是让他以假王的身份,都督诸將,以率义军攻滎阳。 若要兵变,可没有那么容易。 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许久,田臧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笑。 “这还不简单?” 他看向两人,说道:“如今假王督率义军攻占滎阳不利,陈王使使者诛之!” 隨著田臧的声音落下, 帐中的烛火一晃,这里安静下来,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隨后便下定了决心。 ............... 刚命周文西进,驰援吴广。 没多久,在陈县坐镇的陈胜,便是一连收到了好几份军情急报。 “田儋於齐国復国,號为齐王,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武臣在邯郸自立为王!” “砰!”將手中的竹简一下摔在地上。 陈胜大发雷霆,怒意横生。 他命武臣攻取赵地,可没想到的是,武臣攻占赵地后,竟然自立为王! “踏踏踏!” 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地板上,却是发出一阵有些匆忙的脚步声。 一个兵卒手中拿著竹简,怀抱木匣, 低垂著头,从外面走了进来,半跪在陈胜面前,说道:“大王,滎阳急报。” 呼出了一口气,半晌,陈胜才將心中的怒气压了下去,抬起了手。 “上前,呈来我看。” 士卒站了起来,举著手中的竹简,慢慢地走到了陈胜身前。 將士卒手中的竹简拿了过来。 停顿了一下,看向士卒抱著的木匣。 “这是何物?” 摇了下头,士卒说道:“回大王,此物是与军简一起从滎阳前线送来的。” “据送来的人说,要大王亲自看。” “如此。”陈胜点了下头,將手中的竹简放在了桌案上,抬手接过了木匣。 將木匣打开,陈胜便是怔了一下。 只见,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此刻就盛於这木匣之中。 而这颗头颅的主人.... 正是他所任命的假王,吴广! 第104章 大捷! “砰!” 木匣从陈胜手中掉落,掉在了地上,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木匣中滚出,滚到了那个士卒的身前。 “妈啊!” 那士卒嚇得叫了一声,直往后退。 但陈胜却是不甚在意,他面沉如水,拿起了刚才放在桌案上的竹简。 將竹简在手中摊开,看了过去。 眼睛在竹简中的文字上看过,直至看到了最后,沉默了一下,將竹简摔下。 这是田臧从滎阳送来的奏报。 奏报中称吴广, 骄蹇不恤士卒,刚愎拒諫,貽误义军军机,从而引发了军哗,至死! 合上眼睛,陈胜面沉如水, 田臧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么? 但他也知道,如今吴广身死,田臧已趁此机会手握滎阳前线重兵,不可妄动。 何况,武臣叛他而去,自立为王。 现在,万不能逼反田臧,且还需要借田臧之手抵御秦军,攻克滎阳。 如此,陈胜压下了心中波澜。 低下眼睛,看向那士卒,那士卒刚刚被嚇了一跳,直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呼出了一口气, 陈胜合上了眼睛,沉声道:“传命。” “啊,是。”那士卒听见陈胜的声音,回过神来,然后连忙低头应声。 “將军田臧,诛乱以安军心。” “今赐令尹印綬,擢升其为上將,命其统领滎阳大军,抵御秦军!” 他不仅要追认田臧的行为是诛乱, 反而要对他尊荣备至,封为令尹,升为上將,要让他荣登人臣爵?之极! 等到士卒告命退下。 看著四下,陈胜將吴广的头装回木匣。 看著木匣里的头颅,“想不到,自那日一別后,你我竟成了永別。” 陈胜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轻轻地说著,双手垂沉的放下,握得指节发白,闭著眼站在那里。 他明白他做的事对不起惨死的吴广。 但是他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 武臣在赵地自立为王,田臧又兵变,恐也有拥兵自重之意。 他能號令的, 如今就只有周巿,以及宋留,周文。 呼出了一口气,陈胜將这木匣的盖子拿了过来,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盖上。 这里,只余下了一声嘆息.... ................. 一个青年將领坐在马上,抬起了手,对著身后的令兵猛的向下一挥。 “备战!” 令兵点了下头,挥动手中的旗帜。 隨后,那大军之中,战鼓锤起,发出阵阵的闷响,让人的心中欲血沸腾。 隨著擂鼓声响起, 阵阵脚步声传来,军阵排列开来,举盾於身前,长戈倾出。 在那大军阵前,韩信坐在马背上, “弓箭手准备!” 看著远处衝来的乱军,他抬起了手,就这么等待许久,然后向下一挥。 “放箭!” 这一声令下,无数的箭簇飞起,遮蔽了天日,隨后呼啸著落下。 ............... 没多久,一份份捷报传到咸阳。 韩信率军平乱,不料却在敖仓遇到久攻滎阳的乱军,最后大破敌军,田臧自刎。 又去滎阳,將还留在那的乱军歼灭。 在去陈县的路上,又遇到了前来驰援的周文,又將其全部歼灭。 此刻,正率大军前往陈县平乱。 这一份份捷报,极大的打击了天下间的起义之声,疯狂的举事浪潮,隨之一寂。 夜间, 夜中风凉。 从身上拂过,带著沉冷的凉意。 玄夜一个人,背著手站在宫中,看著这茫茫深夜,当是无有睡意。 他该是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该是何时? 大概是从陛下陷入沉睡之后吧,没有想到,他会沉睡的这么久,已有数月了。 可如今,依旧没有醒来的跡象。 “呼。”呼出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隨后看著四下,他的身影愈发落寞。 站在深沉冷寂的宫中。 他拿起了腰间常掛著的玉佩,用手指摩挲著,低下眼睛,细细的翻看著。 嘆了一口气,四处走著。 不知何时,却是独自一个人走到了始皇帝以前给他安排居住的宫中。 他挥退了依旧值守在这的玄鸟卫。 一个人,站在院中的那一棵梧桐树之下。 抬起了头,他看著那树, 隨著微风拂过,树影晃动,眼睛微眯了起来。 垂下了头,坐到了那张桌案后。 他自嘲一笑, “虽然所有人都不敢在我跟前说,但我却是知道,他们私下是怎么议论的。” “议论陛下不会醒来,议论我当权。” “他们以为,始皇陛下不会醒来,而我却趁陛下昏迷,劫持太子,以行国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从来都不想当权,我只是想等陛下醒来后,能將他的大秦完整的还给他。” 他的眼睛合上, 眼前出现的是从前的那一幕幕。 那时候,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面对陌生的世界,便是喜欢待在这树上。 那时候,始皇帝常来找他说话。 说儒生是怎么怎么厌烦,哪个大臣在朝会之上睡觉,扶苏又怎么不听话。 那时候,始皇帝常嘆诸子不成器。 那时候,始皇帝又嘆公主乖巧听话,若是扶苏也能这般听话就好了。 虽然,大都是始皇帝在说,他歪著头静静的听著.... 不过,始皇帝重病的时候, 看到昔日高大威武的始皇帝,却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形容枯槁的时候。 服下长生药后, 他对始皇帝说很快就会好的时候。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如今,他却是停不下来了.... “只是看不开啊。” “我保证过他的,怎么看得开啊。” 他的声音颤抖著,轻轻地说著,双手垂沉的摆在桌案上,闭著眼坐在那。 他不知道始皇帝是否能醒来。 但他保证过始皇帝很快就好的,不论最后如何,他都要等始皇帝醒来。 只是在他醒来之前,自己不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大秦。 他如今,是真的已经看不开了。 第105章 虎狼之师! 那城中的纷声四起。 火光冲天,箭如雨下,兵戈交错的声音伴隨著人声嘶吼,阵阵作响。 街道上四溅著血水, 也不知是谁的残肢落在地上,手中还攥著刀剑抽搐著,下一刻便被人踩成肉泥。 城中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平民了。 大都是乱军,还有被裹挟著来到此处的流民,活到现在不知抢杀了多少人。 士兵衝杀到城里, 见人拿著木矛就是衝杀到了一起。 乱军们拿著木矛,如蜂蝗一般惊恐的站在街头巷处,眼前好似修罗地狱。 他们成乱军之前,不过都是平民。 如今面对著大秦的关中精锐大军,只能步步而退,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黑压压的秦军训练有素。 手中的刀剑戈矛举起,向著前处一挥下便是有一个人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脚踩在地上,一阵粘稠,到处都是血污或是残肢內臟。 身上的甲冑上,污红一片。 他们就像是疯了一般,叫喊著衝杀,腰间挎著几个头颅,端的是凶神恶煞。 看著四处溃散的乱军,眼中发红。 在这乱象之中,也不知是谁点燃了路旁的房屋,那扭曲的火焰在城中燃烧肆虐。 很快,浓烟飘起,在几处地方蔓延。 陈县县廷。 被陈胜以作为张楚王宫。 听著远处的纷乱,燃烧的大火,还有士卒慌忙的跑过来传递的消息。 陈胜咬著牙,粗喘著气看向四周,然后对著身边的人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臧呢?” “他不是率军西进,迎击秦军吗?!” “为什么,秦军如今却在攻陷陈县,还有周文呢?我不是命他驰援吗?” 一个身穿副將衣甲的人,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然后半跪著抱拳说道。 “大王,田臧率军西进在敖仓迎击秦军,结果大败,自刎而死,主力全覆。” “周文赶去驰援,结果也大败!” “该死!”陈胜骂了一声,“我就该知道那田臧周文成不了事。” 火焰灼烧著远处的房屋。 木质的房梁发出一声哀鸣,隨后房屋倒塌了下来,涌起一片火烟。 与此同时,那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咳咳。”陈胜咳嗽了一声,恨恨的看了一眼远处:“突围,先撤出去!” 说著,眼睛看了一眼四下。 “召集所有还剩下的人,隨我突围!” “是。”那副將抱了一下手,然后便是站起身来,跑去召集人去了。 陈胜也换上了甲冑,佩上了剑。 看了一眼前面的人,陈胜登上战车,然后拔出了剑,向著前处一指。 “杀!” 陈胜率著他的部下衝出县廷, 只见这城中一片混乱,远处,他们的义军丟下木矛逃跑,后面有秦军追赶。 后面的秦军,腰间挎著几个头颅, 不止於此,左手还提著一个脑袋,右手举著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大,大王救命!” 一个逃跑的义军看到前面的陈胜, 还有他身后的一小队人马,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招著手大喊著。 但这个声音,不止陈胜他们听到了,四周正在砍头颅的秦军也注意到了。 只见他们,將手上的头颅系在腰间。 抬起发红的眼睛,便是就看向了站在战车之上的陈胜。 “他刚刚,称呼这人为什么?” 一个秦军把砍下来的头颅系在腰间,污血滴在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把脸擦的鲜红一片, 但他却不在意,看向旁边站著的人。 咽了一口唾沫,旁边的秦军笑了,只是那眼中有些发红。 “大王,称呼他为大王。” 点了下头,那两个秦军对视了一眼, 隨后便是狞笑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人便是贼首了。” 陈胜感觉自己的血就似凝固了一般。 他就好像是一只猎物,被这四周的秦军看著,就好像是被什么凶兽注视著一样。 “杀!” 下一刻,四周的秦军没有一人停留,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剑,就向著这衝来。 “別跟我抢,贼首是我的!” 在这过程中,秦军就像是疯了一般,眼睛发红,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 其中一个秦军,还抬腿绊倒了別人。 面上露出了一丝骇色,陈胜连忙挥手对著身后的人说道:“快走!快走!” 他长这么大,何曾见到过这般场面。 他虽然率领著义军连下数城, 但都是等粮食吃完,然后以攻下城池尽分粮食所诱,裹挟著义军攻城。 守城的秦兵也是轻易便能俘获。 谁能想到,这从关中来的秦军,竟会是这般的生猛,简直就不像是人。 谁家好人,把人头挎在腰间。 谁家好人,看见他身后这么多人,还会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陈胜一边低声骂著。 一边站在战车上,带著身后的部下四处衝杀著,似乎是想找一个城门撤离。 但是不管他走到哪,四周的秦军依旧紧追不捨,眼睛发红,人也越来越多。 四面八方的秦军,腰间挎著头颅,眼睛发红的举著剑,向著他衝来。 陈胜面上露出了一丝惊惧, 连忙挥手对著身后的人说道:“快,快拦住他们,拦住!” 而后自己让车夫驾车向后退去。 一旁的副將站在那,眼神坚定,抬手指挥著身后的队伍:“列队。” 陈胜没有留在原地,让车夫离开。 身后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惨叫,站在战车之上,陈胜慌张的催促著车夫加快速度。 催促完,陈胜回过了头,瞳孔一缩,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隨著他突围的那一队部下。 此刻已经全部都倒在了地上,秦军正狞笑著把他们的头颅砍下,跨在腰间。 眼前的这一幕,不止陈胜,就连为他驾车的车夫庄贾也看到了。 心中忧惧,一时不慎使战车顛簸。 陈胜此刻又怒又惧,站在战车之上,看向前面驾车的庄贾,不由训斥。 “会不会开车?给我好好驾好车!” 陈胜的这一通训斥,让庄贾的怨气达到了顶点,心中不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陈胜必败,何不杀主降秦以求自保? 如此,握紧了手中的韁绳,庄贾便驾驶著战车折返回去,停在了秦军前面。 走了下战车,庄贾跪在了地上。 高声道:“陈胜无道,吾愿背主降秦,还望留吾一命!” “你!”战车之上的陈胜抬手指向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抹剑光划过。 “扑通!” 陈胜的脖子一歪, 隨后一个头颅便从战车上掉落,徐徐滚落在了沙尘之上。 第106章 张楚消亡! 城中纷乱没去,没了声音。 火焰消泯,这城里就好似是成为了一座死城,火焰过处,余下一地灰烬。 焦黑的地面,流血成聚。 兵卒在城中整装待发,没人做什么,只是聚在一起,比谁身上的人头多。 路旁的不少房屋被火焰波及, 烧的焦黑,有些甚至已经倒塌在那。 韩信站在城头之上,將他带著的陈旧的长剑靠在一旁的墙上。 自己则半倚著城墙坐了下来。 解下头盔放在一旁,看著那一片死寂的城中,残垣断壁或是废墟一片。 这时候,有著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副將来到了城头之上,他的身后带著两个士卒,押著一个人。 “將军。” 副將走到韩信身前,抱了下拳:“贼首陈胜已伏诛,这是他的首级。” 说著,便是转过身去。 从身后的士卒手中提过了人头。 抬起眼睛,看著副將手中的人头,韩信又合上了眼睛,挥了一下手。 “將其悬掛於城门之上。” “是。”副將將人头递了下去,然后又看向了被士卒押著的那个人,说道。 “將军,此人是陈胜御者。” 说著,停顿了一下,“他背主降秦,末將不知该如何定夺。” 听到此话,韩信抬起了头。 看著被士卒押著跪在地上那人,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挥了下手。 “此等卖主求荣之辈,杀了!” “是。”副將抱了下拳,然后便是转身让士卒將庄贾带下去处死。 “饶命啊!” 庄贾拼命求饶,但是没有什么用。 军令一下,远处很快便是就传来了一声惨叫,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隨著陈胜的首级被悬掛城门之上。 张楚政权,就此消亡! .............. 南阳。 沉闷的天空看著就让人压抑, 数万士卒站在武关前,军心已失,手中的木矛垂在身侧。 宋留领军在前,身上的衣甲蒙尘,面容枯黄,双目中泛著血丝,神色沉暮。 国中已有半月无粮草送来。 靠著攻下南阳后的粮草,坚守至今,可是现在,南阳也已经没有剩下的粮食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粮草是路上耽搁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便传来陈胜败亡的消息,张楚政权,就此被秦军倾覆。 合上了眼睛,呼出了一口气。 隨后,他转过身子,看向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副將,沉声开口。 “军中,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副將低著头,没有说话,面对著宋留的问询,他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上来。 宋留也从他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 苦笑了一下,宋留合上了眼睛,似是在问旁边的副將,也似是在问自己。 “陈王败亡,你说,我们还需要坚守南阳,攻克武关么?” “將军。”副將还想要说什么,但宋留却是抬起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看著前面的大军, 呼出了一口气,对著旁边的副將说。 “我欲降了。” 他垂下了头,声音沙哑:“如今,已经没有再让大军坚守的必要了。” “就,降了吧。” ............... 邯郸。 攻下赵地后,武臣便是自立为王。 曾经赵国的王宫中,武臣坐在王座,左右各有两个赵女侍奉在侧。 在他的下面,殿中的两侧。 与他一起受陈胜命攻占赵地的將领,此刻也是担任了赵国的重要官职。 但就在他们尽情饮乐的时候。 一个士卒慌忙的跑了进来,来到了大殿之中,便是就跪了下去。 看向坐在王座上的武臣。 將手中的竹简双手托举起来,然后低下眼睛,高声道:“报,大王,陈地来简。” “哦?” 武臣抬起了头,用手一下將身上的赵女给推了下去,从王座之上起身。 自己走下了殿中, 来到了士卒旁,將竹简取了过来。 他看著手中的竹简,用双手握著后,將其摊了开来,看著上面的文字。 隨后,瞳孔缩小,双手颤抖个不停。 见此一幕,张耳从桌案后起身,看著武臣的异样,皱著眉头问道。 “大王,发生了何事?” “自己看。”武臣的面色阴沉,將手中的竹简丟到张耳的面前,说道。 张耳走上前去,从地上捡起了竹简。 將其打开看了一眼后,惊了一下,隨后看著四下的人,声音沙哑。 “张楚败亡,陈胜已伏诛。” 张耳的声音落下,四周的人都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有著惊慌。 他们不少人是陈胜的旧部。 自然知道,陈胜麾下拥兵十余万。 但纵使这样,陈胜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败亡,那秦军是有多强? 这让他们如何不惊,如何不恐? 若不是他们隨武臣一起攻占赵地,然后拥护武臣自立为王,背离了陈胜张楚。 怕现在,也已经隨著陈胜败亡了吧? 没有人说话,四下变得安静下来,殿中的气氛一下凝结,让人如坠冰窟。 许久,便是有人说道:“大王,如今没了陈胜在前抵御秦军。” “等平定完周巿扶持所立的魏国后,唯恐秦军下一个便会压境攻打我们。” “岂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故臣以为当率兵以助魏国,共同抵御秦军。” 武臣的眼睛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隨后,点了下头:“言之有理,等两国联军打退秦军后,秦军定不敢来犯。” 说著,便是就要下令,让大军赶往魏国,同周巿一起抵御秦军。 但这时,陈余却是出口反对。 “大王,不可如此,唯今大军不当以抵御秦军,而是另作他用!” “哦?”武臣的眼睛看向陈余,隨后停顿了一下,问道:“还有何用?” 將手抱在身前,陈余躬身说道。 “愿王毋西兵,当北徇燕地,以收燕地为自广,秦军虽悍,必不敢制赵。” “若是天下有变,亦可退守燕地。” 听到陈余的话,武臣沉默了,该说不说他的这些话確实是有些道理。 抵御秦军,还不如为自己找寻退路。 如此,他背著手合上了眼睛,不去看四下的人,缓缓开口说道。 “传命,令韩广即刻率军攻占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