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大佬的小保姆》 第1章 年薪百万的生活助理 自从失明后陆廷昭就搬回了庄园,紧接著,他很快就遣散大部分佣人。 他现在对声音很敏感,总是嫌脚步声太多。 好在他付的遣散费足够多,没有人对此有怨言。 他將自己关在房间,终日闭门不出。 家人和助理去敲门,得到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应: “去做你自己的事,我这里不需要人。” 每个人都担心他。但他不喜欢所有人围著他。 家人坚持要找个保姆照料他,陆廷昭报出一串苛刻的要求。 他根本不相信能找到。 一周后,助理站在门外低声说: “董事长,你要的人找到了。”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门锁终於发出轻响。陆廷昭出现在门缝后,脸色苍白,眼睛没有焦距。 “先试用一周。” 他终於妥协, “有任何问题,我会隨时让她走人。” 就算没有问题,他也会找藉口让人走。 京市市区,林小满正在排队面试。 她看著手机里的招聘信息: 【招保姆,要求如下:会开车、英语流利、精通护理、持营养师证、有心理师资质。附加条款:签约半年,与世隔绝,失联式服务。】 最吸引她的是最后一句:薪资丰厚。 十分钟前,银行经理的话还迴荡在耳边: "对方一次性刷卡32万,购买了t家钻戒," 那人还笑著恭喜她,说她要被求婚了。 林小满知道,被求婚的人肯定不是自己。 林朗青连320元的礼物都没送给她过。 如果是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林小满都会让他的下场很惨。 可偏偏是林朗青。 他的父亲是她的恩人,他还供她读完了大学。 在报復和报警之间,林小满选择了报名。 既然生活给她挖了个坑,那她就换个方向自己铺路。 凭心而论,那条招聘门槛很高,就算是有勉强达標的,一听“与世隔绝”也溜了。 但林小满却刚好符合。 她有预感,自己马上就会被赶出家门,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结果,面试官一见她就摇头: “太年轻漂亮,不像能干这活儿的。” “漂亮是父母给的,本事是自己长的!” 林小满的好胜心“噌”地冒了起来。 她立刻当场表演了单手包扎、五分钟內用现有食材搭配出一份低卡营养餐、再用流利的英语介绍了这道餐。 面试官哑口无言,但还是挥挥手: “回去等通知吧。” 回到家,吃饭期间母亲又在明里暗里,打听她的存款, “催收的一天打八百个电话,你弟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不管她怎么说,林小满就是一句: 没钱。 母亲偷瞄林小满, “虽然我们没养过你,小时候还把你拋下了……但我们现在不是又把你找回来了……” 林小满已经吃饱了,放下筷子。 “那是你找的吗,不是催收公司找的吗?” 母亲尷尬地笑了一下。 自从催收公司掘地三尺找到这个女儿,她就打著省房租的旗號让林小满回家住..... 活了23年,林小满也是第一次过上了,有人把饭菜端上到自己面前的生活。 虽然她知道,母亲只是想要她的钱。 不过她脸皮厚,装傻的功夫又是一流。 不管他们怎么苦口婆心轮流上阵,她就是不鬆口。 眼下,母亲再也忍不住了。 “我昨天听到你接电话,你是不是把钱都借给男朋友了?” 林小满乾脆承认。 “是,要不回来了。” 一家人全部都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把林小满赶出了家门。 “赔钱货!” 林小满坐在路边忍不住想: 他们只不过是没占到便宜,怎么就生气了呢? 但天无绝人之路,林小满本以为没戏的保姆工作,对方竟主动找上门.... 大概是这奇葩条件,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 “半年,一百万。”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 “那个……老板,咱们这工作……它合法吗?不会是要割我的腰子吧?” 中介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 “林小姐,我们是正规、高端、有营业执照的家政公司哈!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哈……” 对方给了她一千块钱, “你去做个体检,再办个健康证。” 这样一来,林小满又多出了半天的时间,她顺便去参加了场婚礼。 她猫在宾客席最角落,看著台上那对璧人。 两人很是登对,新娘手上的钻戒能够闪瞎眼。 真美好。 如果新郎不是她男朋友,钻戒也不是用她的钱买的就好了。 半年前,林朗青说想重拾父亲的旧业,林小满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眼下,林朗青一瞥见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一把將她拽进了消防通道。 “小满!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別坏了我的好事!” 小满抱著手臂,慢悠悠地问: “我就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把『阳光之家』重新建起来?” 林朗青沉默了一会,终於承认: “我不那么说,你怎么会愿意?” 林小满轻笑了一声,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的血汗钱,全给林朗青的赘婿之路充当了门面。 钱没了还能再赚,感情也不值一提,可这人居然背叛了他们伟大的共同理想! 不,现在看来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理想。 她看著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 “林朗青,我祝你以后吃饭有人喂,走路有人推。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男人的脸色变了, “这是你欠我们家的!当初要不是我爸...” 林小满抬手道,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 说完,她瀟洒转身。 身后传来,林朗青如释重负又气急败坏的喊声: “林小满!人往高处走!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守著那堆破烂过去当宝贝!” 小满翻了个白眼,看著手机里那条“出发通知”的消息。 呵,高处? 姐这就要去当年薪百万的生活助理了,站得比你高多了! 出发的这天,晴空万里。 来接林小满的人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才迟疑地確认: “林……小姐?” 林小满今天这身行头过於惊艷..... 昨晚路边摊抢购的碎花大妈衫,配一条肥硕的阔腿裤,脸上糊著比她肤色深三个號的粉底,还点缀了雀斑。 对方迟疑了一秒,但专业素养让他忍住了没多问,直接掏出眼罩: “规矩,理解一下。” 林小满眼前一黑,被塞进了车里。 第2章 嚇出一身冷汗 起初,她还在心里画地图,左转、右转、上高架…… 后来,林小满彻底放弃了,她实在记不住。 路上,她试图旁敲侧击的问司机: “咱们这位神秘的僱主,是男是女?性格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可惜,对方一个字不肯透露。 最后一段路很平稳安静,似乎没有其他车子和任何红绿灯。 “下车。” 林小满扯下眼罩,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看到那边没有?” 司机不耐烦地指向某处,林小满看到了一座童话般的城堡。 “自己去那栋房子报到。” 她下车,脚还没站稳,身后的车子掉头就走了。 “喂!等等!我还没问清楚呢!” 林小满追了几步,只能眼睁睁看著车子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她心里的小鼓开始“咚咚”乱敲,后悔的情绪缠绕上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没有交通工具,自己在哪个犄角旮旯都不知道。 她定了定神,开始观察四周。 在城市的钢铁森林里拥挤惯了,林小满第一次见到如此辽阔又宜人的地方。 像山村荒野里一样安静,可她没有心思欣赏风景,因为那座城堡离自己实在是太远了。 难道要靠她的双腿徒步走过去吗?这得走半个小时吧? 正当她內心哀嚎时,目光瞥见不远处....居然停著一辆崭新的保时捷。 她试探著伸手一拉车门,居然开了!更神奇的是,车钥匙就插在那儿.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 虽然没开过这么好的车,但她是有驾照的人。 嗯,这应该是对她的第一个考验。 管他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来都来了! 没多久,一栋气派的欧式別墅映入眼前。 她刚停稳车,脚还没沾地,就听见头顶传来“咔噠”一声脆响.... 这声音她熟,电影里演过八百遍,是枪械打开保险的声音。 林小满脖子一僵,缓缓抬头。 右上方瞭望台上,一个穿著黑衣服、肌肉快把衣服撑爆的猛男,正用一把黑洞洞的枪口亲切地“问候”著她。 求生欲瞬间拉满! 林小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举双手,动作標准: “好汉饶命!自己人!我是新来的保姆,持证上岗那种!” 黑衣猛男面无表情,枪口纹丝不动,只是用左手拿起对讲机,低语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后,他才终於放下了枪,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 “进去。” 林小满这才鬆了口气,感觉后背凉颼颼的,差点嚇出一身冷汗。 果然,百万年薪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颤颤巍巍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通往主屋的小径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可惜她完全没心情欣赏,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情景,脚下发软。 这段路怎么这么长! 好不容易蹭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三秒心理建设,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音色不错,就是有点冷颼颼的。 林小满推门进去,一个穿著挺括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面无表情地开口: “林小姐,你比预计时间晚了4分15秒。” 林小满张了张嘴,那句“路上不熟”的辩解还没出口,男人已经利落地起身,拿起手边的外套,同时將一张a4纸递到她面前。 “你的工作表。有任何不懂的地方,询问梅姨。” 他语速平稳,没有一句废话,目光掠过她,看向窗外, “门口那辆黑色保时捷,归你调配,” 不等林小满看清他的长相,也不给她任何提问的机会,男人已经与她擦肩而过,很快,门外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 从进门到离开,不超过一分钟。 林小满低头看向那张纸,那是一张详细的工作表,详尽程度堪比说明书,里面罗列了种种要求。 字里行间都写著“专业”和“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从楼梯走下。 林小满主动问好,对方却皱眉打量她的衣著。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梅姨的语气生硬, “你身上的化纤面料有静电,鞋底太硬会刮花地板。” 林小满毫不介意。她做过很多行业,大部分都是服务业。 有时候,直白的要求反而高效。 两人乘坐电梯上到6楼,电梯里,梅姨快速交代: “董事长住在6楼。这是电梯卡,你每天必须形影不离的在董事长身边....” 电梯抵达,梅姨留在轿厢內: “收拾好,就去伺候董事长用晚餐。” “可....董事长刚才不是外出了吗?” 林小满愣住。 梅姨依然是面无表情, “董事长在房间,你一会儿去见他。” 推开保姆间,英式吊灯与天鹅绒沙发映入眼帘,地毯铺陈其间,高耸的天花板宛若舞台.... 这是她见过最奢侈的房间。 无暇细看,她快速洗漱后换上梅姨刚才给她的衣服和鞋子,走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敲了敲门, “董事长,您在吗?” 里面传来低沉冷冽的嗓音 , "进来。" 林小满推开门,瞬间傻眼....大白天,屋子里居然漆黑一片!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盏灯都没开。 她暗自嘀咕, “里面的人看得见吗?走路不怕撞桌角?” 她试探性地朝黑暗深处喊了一声: “您好?” “嗯。” 还是那个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第3章 当然是为了钱啊! 林小满硬著头皮摸黑往里走,非常机智地没有关门.... 万一情况不对,那扇门就是她的曙光逃生出口! 她伸出双手摸索前进,心里正吐槽这僱主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哎呀!” 她整个人向前扑去,本以为要摔个狗吃屎,膝盖却猛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听声音像是个茶几,疼得她眼泪瞬间就飆出来了。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痛呼脱口而出, “这什么鬼地方,黑得跟锅底一样,怎么走路啊!” 话音刚落,房间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冰冷的嗤笑。 “呵。” 声音带著极强的压迫感,穿透黑暗,冻得林小满一个激灵。 她一下子抬头,循声望去。 借著门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她勉强看到房间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陷在宽大的沙发里。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和轮廓,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强大气场已经瀰漫开来,让她一瞬间闭了嘴,连膝盖的疼都忘了。 男人微微调整了坐姿,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温度: “你就是秦修请来的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路都走不稳,还怎么伺候人?”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董事长看起来很不好伺候。 这一路上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怪。 她心里不禁有点想打退堂鼓,要不还是回去干八千一个月的保姆吧,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她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两步,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表情,可惜光线太暗,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 她决定先发制人,立刻切换成乖巧模式,声音带著十二分的诚恳: “对不起,老板!是我太不小心了。主要是这里太黑了,我有点不適应……那个,我是新来的保姆,林小满。请问您怎么称呼?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眨巴著眼睛,努力释放“我很听话很靠谱”的信號,儘管在这阴暗的光线下,对方可能根本看不清。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掛钟的滴答声。 男人仿佛在黑暗中审视她,虽然林小满不確定他看不看得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林小满快要扛不住这沉默时,陆廷昭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硬: “我姓陆。” 他用命令的口吻道: “你去把窗帘拉开。东面,第二扇。” “啊?哦,好的陆先生!” 林小满忙不迭应声,转身去找窗帘。 她摸索到东面,数到第二扇,哗啦一下,用力將厚重的窗帘向两边扯开。 剎那间,刺眼的阳光轰然涌入房间。 林小满被光线晃得眯起了眼睛,她下意识地转身,看向那位陆先生—— 他依旧稳坐在沙发上,身姿挺拔。 阳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英俊得极具攻击性,下頜线条绷得很紧。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毫无焦距地对著她的方向,没有任何波澜。 不对劲。 一个念头钻进林小满的脑子。 她以前照顾过视力障碍的孩子,陆先生现在这状態……眼熟,非常眼熟。 但她不敢信啊! 这位气场强得像开了製冷空调的大佬,怎么可能? 得试试他! 林小满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跟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又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实锤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收回手.... 一只温热的大掌快如闪电,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男人微微抬眸,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锁定”她,低沉的声音裹著冰碴儿砸下来: “你、在、干、什、么?” 林小满浑身一僵,感觉那只手像是被铁钳夹住了。 完了,试探老板,当场被捕! 直到这一刻,林小满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刚才的“审视”,他冰冷的指令,他身处黑暗的泰然自若…… 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见! 这位气场两米八、说话能冻死人的董事长,是个盲人! 这个发现让林小满一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而陆延昭似乎感知到了她的震惊和停顿,他微微侧头,准確无误地“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著嘲弄: “怎么?你很意外?” “现在才发现我是个瞎子,看来你的观察力,”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跟你视力一样,都不怎么样。” 林小满:“!!!” 这男人,眼睛看不见,怎么嘴巴比刀子还利! 林小满手腕还被攥著,只能干笑两声。 她超想懟回去,但一想到对方是发工资的金主……算了,忍了! 说来也怪,刚才在门外还被枪指著、后悔得想跑路的她,在发现僱主是个盲人后,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不就是个瞎子嘛!这简直就是在捡钱! 想到这里,她立刻切换到諂媚模式,声音甜得能挤出蜜: “老板您说得对!我视力確实不行,回头就配眼镜,绝对不影响干活!” 陆廷昭鬆开她的手,完全没接她的討好,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先自我介绍。” “好嘞!” 林小满一边应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屋里所有窗帘“哗啦”全拉开,阳光一下子洒满每个角落。 “我叫林小满,今年……呃,四十岁!”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那身大妈装扮,差点笑场..... 早知道老板看不见,她还费这劲扮丑干嘛? “你的声音不像四十岁。” 男人冷不丁地打断。 林小满心里一咯噔,但戏精的本能让她面不改色: “唉,我也就只剩这把好嗓子了!长得是真不行,满脸麻子,水桶腰……” 她重重嘆了口气,隨即又像是要证明什么,语气带上了点小得意: “不过我这声音確实能打!我以前干语音厅,那些男人都以为我是大美女,被我骗得团团转呢,哈哈……” 陆廷昭不耐地蹙眉: “说重点。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钱啊! 这话差点脱口而出。 第4章 我只教一次 林小满硬生生咽回去,一秒切换苦情频道,声音瞬间带上了哽咽: “陆先生,我命苦啊……离了三次婚,孩子都被前夫抢走了。我得多赚钱,不然以后……” 语气那叫一个悲切,闻者伤心。 陆廷昭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停了。 来这里的每个人,身份和背景都是乾净的,秦修办事他是信得过的。 两个月前的那场意外,改变了他原有的生活。 那天,他的座驾行驶在熟悉的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巨型货车,以摧枯拉朽之势拦腰撞来! 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世界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恢復意识,鼻尖縈绕的只有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司机和保鏢当场丧命,而他,因大脑遭受剧烈撞击,血块压迫视神经,从此坠入无边黑暗。 商场如战场。 他陆廷昭执掌偌大的商业帝国,手段向来狠厉果决,这些年在资本圈树敌无数,想把他拉下马的人有很多。 但他每天的行程,精確到分钟,只有核心圈的那几个人知晓。 显而易见,有內鬼。 而且这个內鬼,就藏在他最信任的人之中。 出院后,陆廷昭搬回了的这套,位於郊外的私人庄园。 他不再是那个空中飞人和酒店常客。 这座庄园是他亲自挑选和规划,从建筑结构到安防系统,都是按照最高標准设计。 从庭院里每棵树的栽种位置,到书房每本书的陈列顺序,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虽然他不常回来,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如今,这里竟成了他自己的壁垒。 刚从医院归来时,他整日闭门不出。 即便现在,他也鲜少踏出主楼。 他脑海里最清晰的地方,就是这里。 廊柱雕刻著繁复的莨苕纹,拱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凡尔赛式园林。 这是他送给弟弟妹妹们的家。 一个真正属於他们兄妹三人的避风港。 作为天之骄子,陆廷昭从不满足於天赋。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十八岁的他毅然扛起摇摇欲坠的家业。 十二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家族的支柱。 可这场意外失明,击碎了一切。 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其实是他的家人。 宅邸依旧华美,却再无人高声谈笑。 每个人都在他面前强装镇定,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些刻意的体贴,比直白的怜悯更让人窒息。 紧接著,他做了一个让外界譁然的决定.....大规模清洗身边人员。 司机、保鏢、护理……所有贴身人员,全部砸下重金,从零开始,对外匿名招聘。 陆家20多个佣人,精减到只剩个位数。 留下来的人,几乎是几辈人都在陆家做事的。 就像梅姨,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在这里。 还有秦修,18岁就跟著陆廷昭。 新来的人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规定期限,拿钱办事,到期走人。 这套人事架构,既保留了最核心的忠诚,又杜绝了二次背叛的可能。 此刻,林小满手中的对讲机响起梅姨的询问: “董事长在哪里用晚餐?” 她恭敬转述,得到简洁回应: “餐厅。” 巡视四周没有看到盲杖,她自然地上前搀扶: “您左前方有茶几,向前五米是床柱,大门在45度方向……” 陆廷昭从善如流地接受搀扶,这些信息他早已烂熟於心。 何止於此,走廊尽头那株百年罗汉松,墙上油画出自哪位新锐画家,他都一清二楚。 这方天地由他亲手构筑,儘管他不经常回来住,但屋子里的大大小小的装饰和摆设,没有人敢挪动位置。 即便目不能视,每个细节仍然在他脑中精准復刻。 但他並未点破。 允许他人履行职责,是掌控者的修养。 陆廷昭这个人活得很理性,从来不会让任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那次的车祸,可以说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意外。 引起的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他正在努力修復。 两人抵达餐厅时,梅姨正指挥佣人进行最后的摆盘。 七米长的餐桌上,错落有致地陈列著二十余道菜品。 林小满扶著陆廷昭在主位落座后,下意识想帮忙布置餐具,却被梅姨抬手制止: “你的职责是专注照顾董事长。” 她訕訕退到一旁,发现陆廷昭正襟危坐,像是在等待某个固定流程。 她求助地看向梅姨,却见对方径直走来。 “看仔细,我只教一次。” 梅姨的声音毫无波澜。 她先是伺候陆廷昭净手,再用毛巾轻柔拭乾。 接著展开亚麻餐巾,动作流畅地为他系好。 每个细节都透著仪式感。 即便目不能视,这个男人依然恪守著某种不容妥协的生活准则。 “董事长,今日主厨推荐松露焗鸡和清蒸东星斑。” 梅姨俯身在他耳侧轻声细语, “备选的还有……” 陆廷昭微微頷首,报出四道菜名。梅姨立即用镶银象牙筷为他布菜,每样分量都不多。 正当林小满看得出神时,梅姨突然侧身: “该你了。” 她將筷子递过来,目光如炬: “现在开始,由你负责餵董事长用餐。” 林小满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生怕散了,颤巍巍地递到陆廷昭唇边。 角度没掌握好,筷尖轻轻蹭到了他的下頜。 陆廷昭的眉心蹙了一下,但依旧沉默地张开口。 接下来几口更是状况百出。 一次递得太急,筷子碰到了他的牙齿;下一次又离得太远,他需要微微前倾才能碰到食物。 她试图舀汤,汤匙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小满紧张得后背都快被汗浸湿了。 自始至终,陆廷昭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面露不悦。 接住投喂,咀嚼,吞咽,姿態从容优雅。 但这种绝对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林小满感到压力。 当最后一口食物餵完,梅姨適时递上温热的毛巾。 陆廷昭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林小满刚想搀扶他起身,他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他转向梅姨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梅姨,好好教她。” 陆廷昭被其他佣人搀扶著离开后,餐厅里只剩下林小满和梅姨。 预想中的责骂並未到来。梅姨只是平静地看向她: “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林小满望著满桌珍饈,大多只被动过一两筷,许多菜甚至完好无损。 “这些……不能吃吗?” 梅姨的眉头微蹙: “在这里工作,不要用反问句。” 第5章 实战经验为零 她的语调平稳却带著严肃, “董事长待下宽厚,从来不让我们吃剩菜。但这些东西,你愿意的话可以享用。” 早已飢肠轆轆的林小满,立刻就大快朵颐起来。 梅姨静立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秦助理给的工作手册,你要儘快烂熟於心。” “之所以选择女性护理,看中的就是细腻周到。希望你不要弄丟了你的优势。” 她的目光,掠过女孩年轻饱满的脸庞和衣服也掩不住的姣好身段,语气更低沉: “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 在陆家十多年,她见过太多妄图攀高枝的姑娘,最后无一不是摔得粉身碎骨。 林小满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在心底疯狂刷弹幕: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这个也好吃!呜呜呜有钱人的快乐我终於想像到了! 对於梅姨的谆谆教诲,她点头如捣蒜。 见对方突然停下,她还不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扭头关心道: “梅姨你吃了吗?呃……不好意思,盘子好像不用洗了。” 梅姨看著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別吃了,董事长在健身房,去接他回房。” 林小满拿著手里的地图,好不容易摸到健身房。推开门,她瞪大了眼睛..... 陆廷昭正光著上身骑动感单车,汗水沿著紧实的腹肌滑落。 这身材……简直秒杀她关注的所有擦边男博主! 都失明了还这么自律,真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啊! 她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內心疯狂os: 近在咫尺,不知道摸一把要不要加钱…… 正当她沉浸在美色中无法自拔时,陆廷昭突然停了下来。 “帮我洗澡。” 林小满嚇得一激灵: 我明明没出声啊!难道他背后长眼睛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瞎子? 她试探著问: “董事长,您是在叫我吗?” 陆廷昭转过身,汗水浸湿的裤腰勾勒出人鱼线,整个人性感得冒泡。 “怎么,” 他微微挑眉, “我还请了第二个保姆?” 林小满瞬间想起梅姨的警告.....老板不喜欢反问句! “这就来!” 她立刻换上狗腿的笑容, “能为董事长服务,是我的荣幸!” 內心却在吶喊: 这该死的vip福利,终於轮到我了! 真到了浴室,看著男人褪去最后屏障,那蛰伏的巨兽沉甸甸地映入眼帘时,林小满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董事长……这、这我真的可以吗?” 她感觉自己,像个趁火打劫的流氓。 也没人告诉她,第一天的工作福利就这么好啊! 陆廷昭蹙眉。这个声称生过几个孩子的女人,此刻扭捏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你在磨蹭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 林小满把心一横,闭上眼睛完成了最后步骤。 幸好他看不见,她脸上的温度都能煎鸡蛋了! 虽然平时没少看擦边视频,可实战经验为零啊! 现在好了,不仅能摸,还能拿工资!这是什么神仙工作! 她沉浸在幸福的眩晕里,双手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压抑的声音: “……你洗够了吗?” 林小满猛地回过神,手上感受到什么变化,嚇得立刻缩手。 “对不起董事长!”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花洒, “是沐浴露太滑了!” 从浴室出来,林小满的衣裳湿透了,布料黏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曲线。 幸好陆廷昭看不见,电梯又直通六楼,这副狼狈模样没被別人看见。 按照指示,她倒了杯水递给男人,又帮他把手机调到免提。 秦修正在匯报工作,陆廷昭听著,时不时拋出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对面的压力山大。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林小满悄悄溜回房间。 换上自己那身廉价衣服后,她拿起对讲机呼叫梅姨。 “梅姨,能给我张摺叠床吗?” 二十分钟后,梅姨带著人搬来了行军床。 一看林小满又换回自己的衣服,她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 “我说过,化纤面料容易起静电,会伤到董事长。” 林小满訕訕一笑,她全部家当都在拼夕夕买的,捨不得买纯棉啊。 梅姨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你跟我来。” 林小满瞄了一眼陆廷昭的房间,他还在打电话,应该暂时不需要她,林小满乖乖跟著下了楼。 来到梅姨整洁的臥室,对方递来一个大收纳箱: “都是我女儿不穿的旧衣服。” 箱子里什么风格都有,甜美公主风、美式辣妹装一应俱全。 林小满隨手挑了件试穿,居然意外的合身。 “梅姨,好看吗?” 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梅姨望著眼前明媚的姑娘,恍惚间看到女儿也曾站在这里,问著同样的话。 想到女儿总抱怨国外吃不惯,再看林小满今天大快朵颐的模样,两个女孩的身影不知不觉重叠在一起。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年轻人穿什么都好看,但你以后还是要备几件有质感的衣裳……” 林小满乖巧的点头。 白捡一箱漂亮衣服,梅姨说什么都是对的! 梅姨看著正在整理衣服的林小满,终於问出憋了半天的疑问: “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想来做保姆?” 林小满头也不抬: “我想赚钱。” 这个直白的答案让梅姨有些意外。现在年轻人不是都想著吃喝玩乐吗? “你这么急著赚钱做什么?” “我想出国。” 林小满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抬起头。 梅姨眼睛一亮.....莫非是个上进的好苗子?秦助理確实提过,新来的保姆精通英语还有一堆证书。 谁知道,林小满下一句就打破她的幻想: “听说美国和澳洲打工很赚钱,时薪够我吃三顿火锅了!” 梅姨差点被噎住: “你……你就不能想点正经事?比如深造学习?” 林小满嘿嘿一笑,闭口不答。 见问不出什么,梅姨只好换个话题: “你要行军床做什么?” 这个东西明显跟这栋房子的基调不符,她在仓库里找了好久才翻出一张,是当初星棋小姐露营剩下的。 “我得守夜呀!” 林小满一脸理所当然, “我得在董事长门口睡觉,方便照顾。” 梅姨扶额: “董事长房里有呼叫铃和对讲机……” 但看著女孩认真的模样,她把话咽了回去。 第6章 一具温热的身体 也罢,总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强。 “谢谢梅姨!” 林小满抱起那箱衣服,朝她鞠了一躬, “我怕董事长找我,我要上去了!” 看著她欢快跑走的背影,梅姨无奈摇头。 这姑娘,真是掉钱眼里了。 不过……倒也不討厌。 林小满轻手轻脚回到六楼,陆廷昭的房间里已悄无声息。 也许他已经休息了。 她凑到门边小声说了句: “董事长,我就在门口守著,有事您喊我。” 没有回应。 行军床硬得硌人,但林小满睡过更糟糕的,並不是不能忍受。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雪松香薰,林小满却毫无睡意。 她自认为自己是棵野草,扔哪儿都能活。 大学宿舍、合租隔断、父母家的沙发……这些年辗转太多地方,早就已经习惯。 可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永远是“阳光之家”的老院子。 八岁那年,奶奶在临死之前跪在林家齐面前求他收留自己。 明明她已经超龄,又不符合条件。可不知道奶奶用了什么方法,最终让她留在了那个充满洗衣粉香气的院子里。 她身上所有的技能,几乎全部都是在那里学会的。 在那里,她学会了给发烧的孩子物理降温,能精准算出几十个孩子一周的菜量,知道怎么安抚做噩梦的弟弟妹妹。 当然,记忆里总少不了林朗青的身影。 林朗青就是院长林家齐的儿子。 母亲骂她吃里扒外,把钱给別人都不愿意拿出来给弟弟还债。 可他们怎么会懂?一直到昨天之前,林朗青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所以就算被骗光积蓄,她也狠不下心报復他。 不是她有多大度,实在是林家齐的恩情,太重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小满终於迷迷糊糊合上眼。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回到那个洒满阳光的院子,老槐树下飘著洗衣房的皂角香。 天刚蒙蒙亮,陆廷昭睁开眼,迎接他的依然是那片黑暗。 他不知道这是失明的第几天,只知道自己依旧没能习惯。 在床上静坐片刻,他摸索著起身。 他故意弄出些声响,但门外毫无反应。 明明可以按呼叫铃,可万一.....这辈子都好不了呢?这句话,最近常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个念头让他收回了手。 他只好自己去浴室刷牙洗脸,这些事情他能勉强自己做,但也是失败过无数次才成功的。 磕磕绊绊地完成洗漱后,他暂时还没掌握自己换衣服这项技能,他对著空气低声唤道: “.....” 那个保姆,说她叫什么来著? 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个谁,你进来一下。” 门外静悄悄的。 当他试探著迈出房门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唔!” 正在美梦里数钱的林小满,突然被一具温热的身体结结实实压醒。 睁眼就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她瞬间清醒: “董事长!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陆廷昭咬著后槽牙: “先、扶、我、起、来。” 林小满欲哭无泪: “您压著我……我动不了啊!” 陆廷昭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摸索著支起了上半身。 林小满连忙爬起来將他扶起来站好,陆廷昭借著她的力道站稳。 看著男人紧绷的下頜线,她连忙认错: "董事长对不起!我没想到您会自己出来......" 男人循声將脸转向她。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林小满却觉得那道目光像刀子。 “难道我要一直待在房间吗?” "我本来打算,等您起床就收好的......" 她小声辩解。 陆廷昭冷笑: "现在几点?工作表上我的作息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林小满顿时蔫了。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鸣笛声,没有广场舞音乐,她居然睡得这么沉! 连董事长起床都没有听见! "把它收走。" 陆廷昭指著行军床, "从现在起,我不想再见到它。" 林小满乖巧点头: "好的董事长。" 心里默默补充:您本来也看不见呀。 林小满提心弔胆地,伺候陆廷昭用完早餐。 梅姨站在一旁匯报今日安排,从家电检修到苗木养护,事无巨细。 她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主要是怕陆廷昭將早上,自己害他摔倒的事告诉梅姨。 这么好的工作,她可不想弄丟了。 直到梅姨话锋一转: “董事长,林小满的表现,您还满意吗?” 林小满瞬间屏住呼吸。 却听见陆廷昭淡淡反问: “林小满是谁?” “董事长,是我呀!” 她忍不住接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男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评价: “一般。” 没有批评,但也没有半点夸奖。 林小满偷偷看向梅姨,对方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对陆廷昭说: “那再试用几天,不行就换人。” 当著当事人的面说这种话,也太伤人了吧! 林小满默默腹誹,好气哦,却还得保持微笑。 早餐后,陆廷昭在书房开启了电话会议。 陆廷熙和秦修轮流匯报著公司今日议程,他凝神静听,偶尔给出简洁的指令。 林小满悄悄退出来,找到正在指挥冷链搬运的梅姨。 那些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有机食材,正被小心翼翼送入储藏室。 “梅姨,那张行军床该怎么处理?” 梅姨头也不回: “不是你昨天非要的吗?” 林小满小声嘀咕: “董事长不喜欢……” “那就扔了。” 梅姨乾脆利落,转身就去检查食材温度。 没有问陆廷昭为什么不喜欢,或许他的不喜欢不需要理由。 林小满一愣, 这么好的东西....丟了? 林小满费了一番力气將行军床搬下来,看著手里几乎是崭新的床。 这个品牌她知道,是国外一个专门做户外运动的牌子,质量和款式都是上乘,价格不便宜。 她听梅姨提过,应该是陆廷昭的妹妹某次和朋友心血来潮去露营,买了一大堆装备,只用了一次就堆在仓库。 太浪费了!掛二手平台都能卖好几千呢! 她正心疼地往外走,突然听见有人喊: “喂!” 抬头看见昨天那个用枪指著她的面瘫型男,正从树屋窗口探出身......这次,,他手里没有拿枪。 第7章 您晚上需要我怎么办? 林小满惊讶地指指自己: “叫我?” 冷锋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行军床上: “这个....不要了?” 林小满先是点了点头,又下意识反问。 “你要吗?” 下一秒,只见他利落地从树屋爬下。 林小满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男人。 他和董事长差不多高,估计快一米九。 古铜色肌肤包裹著结实的肌肉,手臂上几道疤痕若隱若现。 两人合力把床抬进树屋。 一进去,林小满就惊呆了—— 不到二十平米的树屋,简直是个小型垃圾场。 泡麵盒、矿泉水瓶堆成小山,只有狙击枪架设的窗口一尘不染。 林小满立刻明白他为什么要这张床....角落里那张木板床已经塌得不成样子。 看起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男人也太能凑合了! 如果不是她拎著行军床突然出现,不知道他还要睡这张破床到什么时候去。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原本我想卖给二手平台1000块,看在咱俩是同事的份上,500给你,如何?” 冷锋想都没想,直接痛快的掏出了钱。 失策了!林小满捏著钞票懊悔,早知道该开价八百的。 她环视满地狼藉,笑容可掬地凑近: “要不...我帮你打扫卫生,你再给我200?” 正在收拾床铺的冷锋一顿, “你很缺钱?” 林小满点点头,坦然承认。: “是,我想攒钱出国看望家人,顺便留下来打工。” 出乎意料的,林小满没有在冷锋脸上看到那种鄙夷的神色。 从前她遇到的每个人,就算是涵养极好的梅姨,在听到这番话时都是不理解。 都出国了还想著打工?果然是穷人穷命。 但冷锋却没有,他沉默地又抽出两张钞票。 “好嘞!” 林小满立刻干劲十足。空间本来就不大,不到一会儿就焕然一新。 她把垃圾分类打包,擦乾净每一处灰尘。 冷锋看著整洁一新的树屋,他常年在枪林弹雨中奔波,从来没想过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 糙惯了,突然有个女人帮他收拾屋子,还有点不习惯。 林小满指著那堆泡麵盒,哪怕才刚来不久,她也知道,陆廷昭从来不会在生活上苛待员工的。 "你干嘛天天吃这些?董事长的员工餐可丰盛了。" 冷锋的语气平淡: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负责僱主的安全。" 林小满眨眨眼,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酷哥把自己当外包人员,觉得不配享受员工福利。 可她却不以为然, “以后,我每天给你送饭,怎么样?” 她想起陆廷昭每天没吃完的山珍海味,就算她放开了肚子吃,还是剩下那么多就心疼。 冷锋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露出一丝鬆动: "多少钱?" 林小满露出"果然上道"的微笑: "一天50,包月优惠。" 见他点头,她立刻笑嘻嘻的建议道: "先付一周?" 看著冷锋递过来的的350元,林小满笑弯了眼睛。 又开发出一条稳定財路! “以后需要打扫,隨时找我!” 林小满拍拍口袋,心满意足地爬下树屋。 她美滋滋地把刚赚的1050元收好,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这床是陆家的財產啊! 虽然是被丟弃的,但她擅自转卖是不是不太合適? 她想去找梅姨报备,可见对方忙得脚不沾地,只好默默退回来。 犹豫再三,她决定直接去找最高领导人。 书房里,陆廷昭似乎刚结束电话会议,正闭目养神。 林小满按照工作表要求,小心翼翼地端上咖啡。 “董事长……” 见他没有反应,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许是察觉到她的存在,陆廷昭终於开口: “什么事?” 林小满鼓起勇气,將三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我把那张行军床卖给您的保鏢了,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您。还有,这是300元……” 她觉得自己很公道.....要不是她灵机一动,这床早就进垃圾场了。 原本想对半分,又怕“250”这个数字让老板误会。 陆廷昭蹙眉: “什么?” “就是您让扔掉的那张床,我找到了需要它的人。收入我们四六分……” 见男人脸色不虞,她赶紧补充, “我作为中间商,收点劳务费很合理吧?” 正在为公事烦心的陆廷昭,被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搅得更加不悦。 “出去。” 他冷声道, “把钱拿走,让人把桌子消毒。” 林小满悻悻离开书房,但她还是找机会把那300元钱给了梅姨。 梅姨看著钞票,脸色变了又变。她想训斥这丫头自作主张,却又对她的诚实感到欣慰.... 至少她明白,这屋里的一草一木都姓陆。 陆廷昭的陆。 这个道理,有些人教多少次都学不会。 晚上临睡前,林小满一边帮陆廷昭换睡衣,一边试探道: “董事长,我等会儿就睡你房间的沙发,你看可以吗?” 男人又开始蹙眉,林小满立刻改口: “或者我打地铺也行....” 陆廷昭: “不用。” 林小满却理直气壮: “秦助理说要24小时贴身照顾啊!不睡这儿,您晚上需要我怎么办?” 话音刚落,她突然意识到这话有歧义,急忙解释: “我以前在医院做护工,都是这样的……” “我不需要。” 陆廷昭冷冷拒绝, “明天早上准时过来。” 第二天是周末,也是陆家雷打不动的家庭聚餐日。 通过这几天的“情报搜集”,林小满总算摸清了基本情况: 陆廷昭今年三十,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弟弟陆廷州是科学家,妹妹陆廷熙则临危受命,暂时代理集团总裁。 这天,別墅里难得热闹起来。 最先到的是陆廷熙和秦修。 这位女总裁似乎心情不佳.....或者她和她大哥一样,天生就是一张冰山脸。 从进门起就她面色不虞,连秦修几次试图搭话,她都爱答不理。 直到林小满扶著陆廷昭出现在客厅,那两人才同时起身: “大哥。” “董事长。” 陆廷昭微微頷首,眾人各自落座。 林小满恪尽职守地站在他身侧,隨时准备伺候。 陆廷熙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欲言又止。 林小满心里直犯嘀咕: 这哪是兄妹聚会,分明是臣子面圣。 陆廷昭不像大哥,倒像一家之主。 第8章 不是省油的灯 没过多久,老二陆廷州也回来了。 与另外几人的矜贵精英形象不同,这位科研狂人穿著皱巴巴的衬衫,眼下带著浓重的黑眼圈。 梅姨接过他的外套,语气带著熟稔的关切: “二少爷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熬夜。” 陆廷州先朝主位頷首: “大哥。” 这才沉默入座。 今晚的餐桌格外丰盛,琳琅满目摆了几十道菜。 当林小满轻声为陆廷昭报菜名时,整张餐桌鸦雀无声。 陆廷昭刚报出两个菜名,秦修已本能地起身布菜....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次,在场没有人觉得不妥。 “秦修。” 陆廷昭的眉头微蹙: “你现在是阿熙的助理。” 秦修给陆廷昭当了很多年的总助,从工作到生活。陆廷昭失明后的第二个月,他突然被陆廷昭派去辅佐陆廷熙, “你现在留在我身边,是大材小用。” 林小满连忙接过秦修手中的餐具,开始细致服务。她轻声询问著菜品偏好,適时递上汤水。 偌大的餐厅里,竟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在迴响。 她不得不把音量压得更低,总觉得这片寂静里,藏著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 陆廷昭吃完最后一口,林小满適时递上餐巾。 餐巾刚离手,陆廷熙就打破了席间的沉默,语气带著少见的软糯: “大哥,我想搬回来住。” 话音未落,陆廷州立刻举手附和: “我也要。” 陆廷昭面不改色,直接驳回: “不行。” 这个话题,已经被反覆提起。 过去三兄妹同住於此,只要人在京市,陆廷昭即便再忙也会每晚回来陪他们吃饭。 可自他失明后,一切都变了....他近乎强硬地將弟妹“赶”出了这里。 於是,原本只需埋首研究的陆廷州,如今得下到车间应对各种琐事;陆廷熙更是被直接从国外召回,扛起整个集团的重担。 这一切,都源於大哥的突然失明。 “大哥……” 陆廷熙眼圈一红,竟然当场哽咽出声, “他们都不服我,说我资歷浅,只是个女人……” 这变脸速度! 林小满看得目瞪口呆,她刚才还亲耳听见这位女总裁,在电话里把合作方骂得不敢吭声。 不等陆廷昭回应,陆廷州也苦著脸诉苦: “大哥,你交给我的那个项目实在太难了……” 虽然没掉眼泪,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林小满站在一旁拼命憋笑。 原来豪门精英私下里,也是这样会跟哥哥撒娇的嘛! 但下一秒,林小满瞥见陆廷昭骤然蹙紧的眉头,立刻敛住了笑意。 她是离他最近的人,能清晰看到他下頜线绷紧,指节用力。 他在极力克制著什么。 连秦修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试图打断陆廷熙对兄长的抱怨: “陆总,董事长他……” “二哥也在说,你为什么只说我一个人?” 陆廷熙不满地打断。 秦修面不改色: “请尊重董事长的决定。” 此刻,唯有秦修真正明白陆廷昭的苦心。他曾亲耳听见董事长在失明后说: “谁愿意整天对著一个残疾的、没有希望的瞎子?” 將弟妹“赶出去”,一是不愿他们面对自己失明的痛苦,终日活在阴影里;更重要的是.....他必须逼他们学会自立。 陆家父亲早逝,年仅十八岁的陆廷昭便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业。 十二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家族的支柱,为弟妹撑起一片从无风雨的天空。 要不是这场意外,他本来可以让他们永远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失明后的这些日夜,陆廷昭想了许多。 想自己可能永远黑暗的未来,但想得更多的,始终是公司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危。 林小满看著男人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座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樑,也许早就已经不堪重负。 连续多日的高压,让陆廷熙在此刻终於爆发, “大哥,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陆廷熙自认为自己不是玩咖,但也从来没什么上进心,在海外学的商科和財务都是低空飞过,从没想过要接手家业.... 反正,天塌下来有大哥顶著。 “好了。” 主位上的陆廷昭终於开口,说的却不是她想听的安慰, “收拾好情绪,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待会来书房找我。” 陆廷熙见事情没有任何转换的余地,哭得更厉害了。 林小满如坐针毡,想溜又不敢动,只好向秦修投去求助的目光。 谁知秦修满眼都是哭花妆的陆廷熙,根本接收不到她的信號。 秦修试著安慰大小姐, “陆总,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陆廷熙一听这话,更加绝望了。她立刻调转枪口. “你整天干什么吃的?在那么多人面前指出我的错误,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我没有威信就是因为你!我哥让你辅佐我,你却天天挑我的刺,找我麻烦,什么都不让我干!你现在就给我滚!” 眾人面面相覷,陆廷熙的大小姐脾气犯了,刚好秦修就是那个撞在他枪口上的人。 但他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立刻反击道: “你还要我怎么做?我放下了董事长这边的事,天天给你处理那些男模的帐单!” 哇哦! 看来,这两个人有情况。 她最喜欢吃瓜了,林小满一瞬间竖起耳朵。 陆廷州也挑起眉,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陆廷熙气得跳脚,正要发作,被陆廷昭一声冷喝打断: “都闭嘴。”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如鸡。 在场的几人一个个被陆廷昭叫去书房谈话。有秦修在,林小满不用跟去。 第一个被叫去的是陆廷熙,餐桌上只剩下林小满和陆廷州两个人。 出乎意料的,陆廷州居然主动和她攀谈起来, “你肯定在想,大哥寧可选阿熙那个半吊子,也不让我这个弟弟来接班,对吧?” 林小满心里一咯噔.....这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钝感。 至少此刻,他將自己的心思猜得很准。 陆廷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我要是上位,有人会坐不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倒是不怕麻烦,只是不想让他们没完没了地来烦大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小满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鷙。 这位二少爷,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9章 都睡一起了,还能是什么关係 林小满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陆廷州话锋一转: “你跟著我哥多久了?” “不到三天。” 林小满诚实回答。 陆廷州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她全身,最后满意地点头: “不错。” 比大哥那个只会装淑女的未婚妻,有意思多了。 “好好伺候我大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以后有你的好处。” 林小满的眼睛一亮: “什么好处?” 陆廷州挑眉....这女人居然敢当面追问? 他饶有兴致地反问: “你想要什么?” 高手过招啊! 林小满瞬间警觉。 明明是他先画饼,现在倒显得她贪得无厌。 下一秒,她立刻换上职业微笑: “照顾僱主是我的本分……” 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能得到您的肯定,当然是最好的奖励。” 陆廷州低笑一声: “真不巧,今天不知道你在这儿,没准备见面礼。” 林小满正要失望,却见他利落地解下腕间那块墨绿色机械錶,“啪”地按在桌上。 “收著。伺候好我哥,以后少不了你的。”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明白了吗?” 林小满看著桌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錶,彻底呆住。 这陆家二少爷……到底是什么路数? 这么名贵的东西,她怎么敢收!? 还不如直接给现金呢…… 她立刻摆出惶恐的模样: “二少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绝不是客套。 天知道收了这表会惹来什么麻烦?她可见过太多僱主送完礼物又反悔的例子,尤其是男僱主。 陆廷州皱眉: “送出去的东西,我还能收回?” 林小满一时语塞,突然灵机一动,转身就跑。 看著她仓皇逃离的背影,陆廷州在心里嗤笑: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几十万的表都不敢收,估计没几天就得被大哥赶走。 正当他这么想著,林小满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著纸笔。 她气喘吁吁地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二少爷要是实在想嘉奖我……” “可以先写个欠条。” 陆廷州看著眼前的便签纸,彻底愣住。 这女人……真是个奇葩。 连陆廷州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 “今陆廷州欠...” 笔尖一顿,他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他点点头,认真补完全句,將纸条递给她。 “今陆廷州欠林小满壹万元整。” 字跡苍劲有力,落款还签了名。 林小满宝贝似的把纸条收好,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陆二少爷的亲笔欠条,比空头支票实在多了! 写完陆廷州才觉出几分幼稚。正好秦修在书房门口叫他,他起身要走,却又不放心地回头: “林小满,照顾好我哥。有你的好处!” 林小满立刻戏精上身,行了个標准的宫礼: “嗻,主子爷放心~” 陆廷州被她逗得笑出声,摇著头往书房走去。 这保姆,確实有点意思。 陆廷熙红著眼睛出来,林小满不敢看她,连忙低下了头。 “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林小满左右张望.....空无一人。 “看什么?就是你!” 她硬著头皮走过去,心里直打鼓: 这位大小姐,该不会要把在陆廷昭那儿受的气,撒在我身上吧? 她刚才可是清清楚楚的见识到,大小姐是怎么迁怒秦修的。 谁知道,大小姐问得第一句话,居然和陆廷州一样。 “你跟我哥在一起多久了?” 显然,林小满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 “今天是第三天。” 陆廷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是有未婚妻的,你知道吧?” 林小满茫然摇头。 她一个保姆,连这个家里几个人都没认清楚呢,谁会跟她科普老板的情史啊! 见林小满摇头,陆廷熙眉头紧蹙,对大哥“欺骗无知少女”的行为深感不齿。 也不知道自家大哥是怎么了,明明以前那么洁身自好,多少女人主动往上扑,他从来不动心... 怎么失明后,就变得如此放纵.... 饶是如此,陆廷熙还是压低声音確认 “你晚上...是和我大哥一起的吧?” 林小满顿时心虚....董事长晚上根本不让她进臥室,这两天她都一个人在保姆间睡得香甜。 可她要是说真话,会不会被骂失职? 她只好含糊点头,眼神飘忽。 陆廷熙见状,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两人都睡一起了,还能是什么关係! 陆廷熙看向林小满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 果然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连她最敬重的大哥,在感情事上也如此糊涂。 她轻嘆一声,拍了拍林小满的肩: “委屈你了。” 说著,就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塞过去: “陆家不会亏待你的。” 林小满捧著沉甸甸的钞票,眼睛唰地亮了: 陆家兄妹是散財童子转世吗?一个两个都这么大方! 她立刻表忠心: “大小姐我不委屈,这是我的荣幸……” “別这么卑微。” 陆廷熙打断她,语气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我哥以前不这样的……” 她指的是大哥从前洁身自好,绝不会搞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 林小满却以为在说陆廷昭的坏脾气,连忙表示理解: “没关係,我拿了钱,这都是分內的事。” 陆廷熙被这话噎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打量著林小满身上的美式辣妹装,忍不住惋惜.....这姑娘前凸后翘的身材,可惜她哥是没眼福欣赏了。 "你……" 她斟酌著用词, "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小满数钱的手一顿,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 "好好工作,爭取早日站稳脚跟!" 然后加薪!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陆廷熙被这"敬业"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她开始怀疑,这个姑娘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说," 她压低声音, "你就没想过要个名分?" "名分?" 林小满眨眨眼,一时之间没搞懂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秦修出来了。 陆廷熙一见秦修出来,立刻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林小满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秦修已走到她面前。 第10章 好好伺候董事长 出乎意料,这位特助的问询,比陆家兄妹都要细致。 “董事长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今天董事长的食慾怎么样?” “他有没有表现出烦躁的情绪?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事无巨细地,询问著陆廷昭的饮食起居和情绪波动,甚至拿出平板隨时记录关键信息。 末了,他还隨机抽问了工作表上的几个细则。 “如果董事长在书房突然起身,正確的应对流程是?” “下午三点,应该准备什么茶点?” 幸好林小满早已把手册背得滚瓜烂熟,对答如流。 秦修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讚许: “很好。记住,你的首要任务不仅是照顾,更是要確保董事长心情舒畅。” 他稍作停顿,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除了合同约定的薪酬,只要董事长状態良好,我个人会额外支付你一笔奖金,金额与你半年的薪资相同。” 半年200万?! 林小满感觉,自己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 秦修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郑重: “林小姐,董事长是我们所有人的支柱。请你务必,让他保持心情愉悦....” 看著秦修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忠诚,林小满突然意识到: 陆廷昭身边,其实围绕著很多真心待他的人。 连带著她这个保姆都跟著沾光,一顿晚饭的功夫,她不仅涨了薪,口袋里塞满了现金,还莫名其妙得了张万元欠条。 这个地方,简直是她的风水宝地! 正当她沉浸在喜悦中时,一位珠光宝气的中年美妇款款而来,身上的钻石闪得林小满差点睁不开眼。 "宝贝女儿!" 叶琦云张开双臂,就要拥抱陆廷熙, "妈妈太想你了!" 陆廷熙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个礼节性的拥抱。 林小满立刻明白了....这位就是董事长兄妹三人的母亲。 哪怕年纪上来了,但林小满看得出来叶琦云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而她如今的艷光四射,也明显是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陆廷州的反应。 这位二少爷直接別过脸,连声招呼都不打。 叶琦云却丝毫不觉尷尬,直奔主题: "老大呢?" 话音刚落,秦修便扶著陆廷昭走了出来。 "我的儿子……" 叶琦云立刻扑上去,几滴眼泪落下, "妈妈担心得整夜睡不著……" 陆廷州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嫌恶地別开脸。 "您有事说事,大哥需要休息。" 叶琦云对二儿子的嘲讽充耳不闻,依然亲热地挽著陆廷昭的手臂,声泪俱下地诉说思念: "妈妈这一个月去了三趟普陀山,每次都在在佛前为你祈福……" "有空拜佛,没空来看大哥?" 陆廷州尖锐的打断, "这次是那个野种又惹事了,还是你看上哪艘新游艇了?" "廷州!" 叶琦云美目圆睁, "我是你母亲!星远是你弟弟!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野种?" "我只有哥哥,没有弟弟。" 自始至终沉默的陆廷昭,脸上掠过一丝疲惫。 林小满见状,立刻挤上前,巧妙地从贵妇手中"解救"出他的手臂。 "董事长,您该坐下休息了。" 她搀著他走向沙发。 陆廷昭略显诧异,却顺从地跟著她离开这场闹剧。 叶琦云不悦地,蹙起精心描画的眉毛: "这又是谁?" 秦修適时上前: "夫人,林小满是我为董事长特聘的生活助理。" "二十多个佣人,难道还不够照顾我儿子?" 叶琦云打量著林小满大胆的衣著,语气轻蔑。 什么生活助理,哪个生活助理穿成这样? "按照董事长要求,宅邸人员已精简至九人。" 秦修的语气平稳, "所有开支都经过严格审核。" 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母亲关心的从来不是儿子的健康,而是公帐上每多一分开销,她那个小家的用度就要缩减一分。 毕竟,一个失明的继承人,在她眼里早已贬值。 林小满扶著陆廷昭在沙发坐下,悄悄抬眼。 这豪门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妈,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陆廷昭平静地开口,仿佛早已预料。 叶琦云终於进入正题: "星远的国际学校要两百万择校费。还有你叔叔说,老家的祠堂该修缮了……" 陆廷昭面不改色,一旁的陆廷州却发出清晰的嗤笑。 “他都换了几个学校了,怎么又要换学校?” 叶琦云没有搭腔。 "祠堂的事今年由廷州和其他几个堂弟负责,还请小叔多费心。" 陆廷昭的语气平稳, "两百万稍后会转到您帐户。" 叶琦云没料到儿子答应得这么爽快,难得生出一丝愧疚: "廷昭啊,你总待在家里也不好,该多出去走走……" "我会的。" 各怀心思的沉默,在客厅蔓延。 林小满適时上前: "董事长,我扶您上楼休息吧。" "没规矩!" 叶琦云立刻借题发挥, "我来了这么久,连杯水都没有!"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梅姨,立刻递上茶水。 陆廷昭突然起身: "妈,没事的话我先休息了。" 这番举动,无异於当面打叶琦云的脸。 她顿时摆出长辈的架势,厉声道: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要单独和老大说。" 林小满担忧地看向陆廷昭,见他点头,这才跟著眾人退到门外。 这位母亲,怕是又要作妖了。 她无处可去,只好跟著几人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三人却齐刷刷转身,异口同声说出一样的话: "记住我说的话。" 林小满先是一愣,隨即绽开笑容: "都记著呢!我会听二少爷的,好好伺候董事长。" "也记得大小姐的嘱咐,一定好好干!" "还有秦助理交代的,要让董事长开心!" 见她如此上道,三人满意地点头。 此刻的画面竟格外和谐,比屋里那场闹剧温馨多了。 陆廷熙摆摆手: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陆廷州轻笑: "人家哪是送我们?分明是被你那位好母亲赶出来的。" "难道不是你母亲?" 陆廷熙立刻反唇相讥。 第11章 你看看你请的人! 陆廷州的眼神冰冷: "我寧愿自己,没有这样的母亲。" 眼看战火再起,秦修立刻介入: "我们先回去吧。" "你凭什么指挥我们?" 陆廷熙积压的怒火,在一瞬间爆发, "秦修,別忘了,你只是我哥的一条狗!" “刚才你是故意,把我找男模和买醉的事告诉我哥的吧?你这个卑鄙小人!” 秦修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又恢復平静: "是。我承认...我不希望你找男模,更不希望你买醉。" "你凭什么管我?!" 看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爭执,林小满在心底疯狂刷起弹幕: 《冷麵特助与傲娇千金の爱恨情仇》! 这剧情,我能嗑一百集! 要不是秦修用眼神示意她离开,她真想搬个小板凳继续观战。 折返主宅,想到屋里那对母子,林小满果断转身.....现在回去可不是好时机。 她漫无目的地走著,一抬头看见冷锋的树屋,猛地拍了下脑门: 完了!忘了给保鏢大哥送饭! 她绕到后门,正好撞见佣人在处理剩菜。 "等等!" 她一个箭步衝上前, "我还没吃呢!" 这话倒是不假....她確实饿著肚子。 林小满利落地装了两大餐盘,堆得跟小山似的。 临走前,她眼尖地瞥见那只没动过的澳洲大龙虾,顺手捎上了。 林小满双手端著餐盘空不出手,只好扯著嗓子大喊: “保鏢大哥,你的外卖已送达!” 冷锋应声开门,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盘。 林小满赶紧把装著龙虾的那份,推过去: "这份才是你的!" 早已过了饭点,两人默契地埋头乾饭。 冷锋是个糙汉,从里到外都是。 吃饭的速度堪称风捲残云,林小满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觉得自己碗里的饭都更香了。 "看你吃饭真下饭," 她咬著筷子, "让我想起,我以前经常饿肚子的日子。" 冷锋三两口扒完饭: "那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很久一段时间。” 林小满嘿嘿一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年头还有人吃不饱饭……" 冷锋的语气平静, “我见得多了。” 非洲的原始部落,战乱国家的儿童,还有他自己小时候。 林小满一点不客气: "那你以前....也挨过饿?" 冷锋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姑娘自来熟得有点突兀,却意外地不让人討厌。 "我就说嘛!" 林小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看你吃饭的架势,我就猜到了……" 说完又觉得失礼,赶紧找补: "今天董事长家宴,我来晚了,对不住啊。" "没事。" 冷锋低声回应。 他早已习惯风餐露宿,准时吃饭反而是种奢侈。 收拾完餐盘,男人又开始擦拭那把狙击枪。 林小满忍不住好奇: "冷大哥,你是特种兵吗?" "不是。" "可你那天,拿枪的姿势特別专业!" "我是僱佣兵。" 林小满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这是什么兵种?你之前在哪儿工作?" 冷锋瞄准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个在月乌克兰,前年在阿富汗。" 林小满顿时肃然起敬,这位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 她夸张地抱拳行礼: "冷大哥,请受我一拜!" 冷锋的视线从瞄准镜后扫来: "出国混口饭吃,没什么可拜的。" "出国"两个字,一瞬间点亮林小满的眼睛: "冷大哥,你当初怎么出去的?" "老乡带的。" "面签是怎么办的?我一说自己是未婚女性,签证官就直接拒签!" "我不需要签证。" 林小满立刻懂了....这是走的非常规渠道。 这种方式她也想过,可是风险太高,不適合她。 树屋这边,林小满正缠著冷锋问东问西,从出国路线聊到战区见闻。 主宅窗前,叶琦云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嫌弃地撇嘴: "老大,你看看你请的人!" "谁?" "你那个女助理!居然和保鏢廝混在一起。" 陆廷昭的神色淡然: "人有七情六慾,很正常。" "她不是你的人?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不介意。" 叶琦云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倒是大度。別让温雅知道就好。" "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是你未婚妻!" "未婚妻?" 陆廷昭的语气骤冷, "要是她愿意来照顾我,或是您肯亲自来,我又何必请生活助理?" 叶琦云彻底愣住....这是儿子今天第一次显露出不满的情绪。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温雅是千金之躯,而她叶琦云更是养尊处优惯了,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伺候。 "老大," 她放软语气,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眼见母亲又要倒出前尘往事的苦水,陆廷昭疲惫地打断: "妈,您还有事吗?" 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时,叶琦云瞥见在门口徘徊的林小满.... 军绿色迷彩露脐装勾勒出窈窕曲线,她不由的蹙眉。 儿子都看不见了,还穿得这么招摇! 她忍不住提醒: "你现在眼睛不方便,別让人怀上你的孩子。" 这种事在豪门屡见不鲜,一旦中招就是天价抚养费。 儿子现在目不能视,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陆廷昭闻言眉头紧锁: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叶琦云心头一涩。 这个最出色的儿子始终与她离心,即便失明后依然如此。 "老大," 她的声音哽咽, "你也和廷州一样,恨妈妈吗?" 陆廷昭突然感到窒息,不知道是源於无边的黑暗,还是这令人压抑的对话。 他倏地起身,却停在原地。 叶琦云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这时,一直在门外观察的林小满推门而入: "董事长,您要休息了吗?" "嗯。" 林小满正要搀扶陆廷昭离开,叶琦云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 "请您让一下。" 林小满出声提醒。 叶琦云泪痕未乾,见没人安抚自己,反而接连被下逐客令,顿时火冒三丈: "这里全是我儿子的產业,你一个打工的也敢指挥我?" 林小满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您来了这么久,怎么不问问我董事长的身体近况??" 这番质问直击要害.....与方才陆廷州等人的关切相比,这位母亲的漠然实在太过明显。 第12章 能不能弯下腰? 叶琦云被问得哑口无言,"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林小满早已扶著陆廷昭,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陆廷昭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电梯里瀰漫著低气压。 林小满试探著问: "董事长,您是直接休息,还是想做点別的?" "还没想到,你有什么建议吗?" 陆廷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小满想起昨天熟悉环境时,这里真的好大,她差点迷路。 她瞥见一楼茶水间里,那些珍藏的美酒。 董事长应该是个喜欢品酒的人。 她灵机一动: "要不要喝一杯?我可以偷偷把酒拿上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我自己的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工作手册第17条,明確写著," 林小满一字不差地背诵, "禁止给董事长,提供酒精饮品及菸草製品。" 陆廷昭沉默。 见他不说话,她又凑近些: "或者……来根雪茄?您书房桌上那盒看著挺高级的。" "为什么不按手册执行?" 陆廷昭挑眉, "你就不怕秦修问责?" 林小满狡黠一笑: "秦助理说,让您开心最重要。而您现在....很不开心。" 被说中心事的男人,並没有否认。 "您平时....都怎么解压?" 她热情的提议, "我可以陪您!" "你陪不了。" "好吧。" 林小满耸耸肩, "那菸酒二选一?" 陆廷昭终於勾起嘴角: "你倒是会钻空子。" 於是,林小满从酒柜里,挑了瓶最漂亮的蓝色玻璃瓶酒: "董事长,这个像果酒,喝点助眠刚好!" 陆廷昭听完描述问道: "是最顶层左边第二瓶?" 林小满猛点头,她刚才还搬了椅子才够到呢。 "回答要出声。" 陆廷昭的语气严肃, "我看不见你点头或者摇头。" "是的董事长!" 她赶紧补上。 男人却低笑: "你挺会选。" 挑了个最烈的,平时都得调成鸡尾酒才能入口。 "那....我去换一瓶?" 林小满慌了。 "不用。" 陆廷昭淡淡道, "拿过来。" 林小满杵著没动。 她是想帮他放鬆,可不是要灌醉老板啊! "董事长,咱们得先洗澡。" 她急中生智, "不然,等会儿扶您容易打滑!" 放好洗澡水,她小心翼翼地扶他躺进浴缸。 "董事长,温度合適吗?" 水波荡漾间,男人的胸肌若隱若现。 他將手臂搭在浴缸边缘: "你先出去,洗好了叫你。" 林小满忧心忡忡地退出去,让视力障碍的人独自泡澡,想想都很危险! 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抓起那瓶烈酒衝下楼,终於在酒柜角落找到瓶只有12度的果酒。 握著酒瓶飞奔上电梯时,她满脑子都是陆廷昭在浴室里,可能遇到的危险场景: 滑倒撞到头.....在浴缸里溺水.....还是被泡泡呛到?!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承担不了后果。 先不说今天敲打自己的那三个人,光是梅姨她都受不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偷偷拿酒给董事长喝,还把他一个人丟在浴室... 想想就可怕! 林小满气喘吁吁地推开浴室门,只见陆廷昭闭目躺在浴缸里,安然无恙。 她正要悄悄退出去,男人却开口: "帮我擦身体。" 林小满拿起浴巾,从宽阔的肩膀擦到结实的胸膛。 指腹下的肌肉线条分明,让她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董事长," 她小声说, "您能不能弯下腰?我够不到……" 陆廷昭配合地俯身。 林小满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被他的身影笼罩,天花板的光线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蹲下身,从精壮的腰背一路往下擦拭。 ……差点蹭到她的鼻尖。 这……也太尷尬了…… “好了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林小满回过神,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好了好了。” "还有个地方没擦。" 陆廷昭的语气平静, 他都能感觉到。 “好的好的~” 林小满咽了咽口水,认命地拿起浴巾凑近。 几秒钟后,就听见男人的吸气声, "你就不能小点力气?" "对不起董事长!" 她手忙脚乱地道歉, "我下次一定注意!" 陆廷昭揉了揉太阳穴。 这保姆,到底是来照顾他,还是来折磨他的? 林小满刚替陆廷昭系好浴袍腰带,就听见他说: "去阳台。" 她顾不上自己也已经打湿的衣服,先將人扶到阳台藤椅坐好,倒好果酒放在他手边,又拿起干毛巾站在身后帮他擦头髮。 短髮很快擦乾,她顺势用指尖轻轻按摩他的头皮。 "董事长,这个力道可以吗?" 男人从鼻尖逸出一声轻哼。 湿衣服黏在身上实在难受,十多分钟后她便停下动作。 "继续。" 陆廷昭立刻开口。 林小满只得认命地继续服务。 又过了二十分钟,才终於获得解放。 "董事长,酒杯在您的右手边。" 她说著就要溜回房换衣服。 刚拿出乾净衣物,就听到男人好像在叫她。 她只好拿著衣服过去,看见男人微微偏过头, “你把酒换了?” 林小满索性脱下湿衣服,一边换一边答: "是的董事长。" 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后来转念一想.... 这里只有陆廷昭一个人,反正他也看不见! 於是放心地脱下湿衣,换上乾爽家居服。 男人果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只是对她换掉酒的行为表示不满。 “谁让你换的?” 林小满挪过去,小声解释: "董事长,我是怕您喝醉了我扶不动……" 男人的脸转向她,直接拆穿她, “你是怕被他们责罚,怕我给你带来麻烦吧?” 当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过来时,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他现在看不见,却还是被那无形的压力震慑得动弹不得。 完了,家庭聚餐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 作为全程旁观者,她看得再清楚不过: 陆廷昭就像一座山,用財富与权力织成密网,將所有人都笼罩在他的秩序之下。 第13章 关注董事长的需求 即便失明,也不显露半分慌乱,永远从容地掌控著全局。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 此刻他允许酒杯拿进房间,就是他需要宣泄的证明。 林小满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可能正撞在枪口上,成了他情绪宣泄的出口。 林小满攥紧了衣角, "董事长," 她的声音有些发乾, "我是怕您明天头疼。" 这是真话,但只是最表层的那部分真话。 陆廷昭忽然向前倾身,带著沐浴后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林小满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告诉我实话。" 这句话很轻,却带著压迫感。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好吧!我確实是怕被牵连!秦助理才说要给我发奖金,大小姐刚塞给我零花钱,二少爷还给我打了欠条....要是您现在喝出什么问题,我的財路不就全断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 "您母亲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害虫一样……要是您真醉了,她肯定第一个把我扔出去。" 空气突然安静。 就在林小满以为要挨训时,却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你倒是个实诚的。" 陆廷昭向后靠去, "再帮我倒一杯。"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 "12度你也怕我喝醉?" 林小满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居然知道! "再拿一个杯子。" 男人淡淡道, "你也喝一杯。" 这是要……拉她下水? 林小满又取来一只水晶杯。 “坐。” 男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林小满犹豫片刻,还是顺从地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肩臂相隔不过一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沐浴露香气。 陆廷昭修长的手指握住杯脚,轻轻摇晃: “说说,今天都看到什么了?” 林小满小口啜饮著果酒,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看到……二少爷和大小姐都很关心您。” “还有呢?” “秦助理对您忠心耿耿。” 她顿了顿,补充道, “梅姨也是,这屋里的所有人都是。” 想了想,林小满又补充道: “我也是。” 酒杯在陆廷昭指间转了个圈: “没看到別的?” 林小满想起叶琦云离去时怨懟的眼神,想起弟妹们对长兄的全然依赖。 她看得清清楚楚。 更看清了陆廷昭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的所有重负,和无能为力痛苦的模样。 但她只是轻声说: "没有了。" 男人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 空杯落在茶几上, “满上。” 林小满连忙为他斟酒。 这次他喝得很慢,任由酒液在杯中荡漾。 “我知道,秦修为什么会选你了。” 因为她聪明。 关於自己的事可以畅所欲言,反正也没有人会关心。 但关於主家的事,看到了也装作不知道。 陆廷昭突然问, “你刚才...就不怕得罪我母亲?” 林小满捏著衣角: "怕的。" "但我的职责是照顾好您!谁让您不痛快,我就要挡在前面!" 陆廷昭沉默。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他听得太多。 直到林小满小声补充: "其实大家都盼著她快点走,只是没人敢开口。反正我只待半年,得罪就得罪了。" 自古情义两难全。 但总有人,愿意做那个"不懂事"的。 陆廷昭的唇角微扬: "你怎么不喝?" 林小满嘿嘿一笑: "我要是喝醉了,谁照顾您呀?" 话音刚落,林小满发现自己这句用的又是反问句,连忙改口道: “我是说.....我喝醉了没法照顾您...” "这是阿熙最喜欢的梅子酒,你可以尝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她端起酒杯浅尝一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绽放,几乎尝不出酒精味。 真好喝! 她忍不住將整杯一口气喝完。 正当她回味时,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林小满整个人一瞬间弹起来: "完了完了!梅姨找我了!!董事长我们要把杯子藏好!" 陆廷昭却气定神閒: "她不会上来。" 六楼是他的私人领域,连弟弟妹妹都未经允许不得入內。 林小满长舒一口气,又想起正事: "那我先下去见梅姨?您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快说不可以!她在心里疯狂吶喊。 这样,她就可以不用下去了。 谁知男人淡然頷首: "去吧。" 林小满依依不捨地瞥了眼还剩半瓶的梅子酒,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陆廷昭听著她拖沓的脚步声,闭上眼睛,感受著微风拂面。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没有一件是关於自己的。 阿熙哭泣的声音,和阿州在书房单独对他说得那句, “哥,你不在我真的快撑不下去...” 陆廷昭开始后悔,后悔从前自己一人扛起整个家,让弟妹现在都成年了还无法做到自立。 现在他自己都身处在黑暗的泥沼,又怎么帮助他们? 另一边,林小满再次来到梅姨房间。 她一进来梅姨就上下打量她。 她换下了白天的衣服,但现在的衣服更火辣性感。 还是梅姨女儿的衣服,那个女孩好像格外喜欢美式辣妹风。 梅姨皱了皱眉, “你以后別穿这些衣服了。” 林小满不解。 “您不嫌弃我的衣服有静电了吗?” 梅姨摇头道: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林小满最怕花钱了,连连摇头, “不用不用,我走了董事长就没人照顾了,我还是穿这个吧。” 梅姨既欣慰她的尽责,又恼她的死脑筋。 今天叶琦云那些含沙射影的话,犹在耳边, 无非就是说林小满穿著放浪勾引董事长和保鏢,明明是自己给的衣服,却让这丫头背了黑锅。 "你今天,有件事做得很好。" 梅姨的语气缓和, "记住,你的主人永远只有董事长。永远都要关注董事长的需求,至於別人,不必理会。” 林小满乖巧点头,她突然想起来,董事长还一个人在阳台上喝酒。 “梅姨,董事长还没睡,我该上去了...” “去吧。” 第14章 轻手轻脚地退开 林小满推开门,只见陆廷昭独自站在阳台边,双手隨意搭在栏杆上。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寂寥。 糟了! 这个念头一瞬间窜进她脑海,,,, 正常人这样站著没事,可董事长既看不见又喝了酒,万一失去平衡…… 这可是六楼! 她一个箭步衝上前,紧紧握住男人的手臂: "董事长,您该休息了。" 陆廷昭微微侧头,夜风送来他带著酒意的嗓音: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活著还有意义吗?" 林小满心头一紧,却故作轻鬆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当然有意义!您直接决定了我以后的很多年,您要是不好,我的奖金就没了....我又要到处去打工,居无定所,很可怜的...." 她故意把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指却悄悄收紧,生怕他真的往前倾。 陆廷昭低笑出声。 他当然听得出这拙劣的演技,但奇怪的是,那些阴鬱的念头竟真的散了些。 "走吧。"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扶我回去。" 林小满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引著他离开阳台。 在转身的一剎那,她悄悄把阳台的落地窗锁死。 明天,就让梅姨找人来加装防护网! 林小满像照顾小朋友一样,仔细帮陆廷昭掖好被角: "董事长,你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陆廷昭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他现在確实睡不著。 “读吧。” 林小满在床头柜上摸索著,隨手拿起一本《企业战略管理》。 刚念完序言,她就觉得枯燥乏味。 又换了一本《投资理財实务》,里面的內容更是艰涩难懂。 这些书真的能助眠吗?分明是催眠利器! 但陆廷昭却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书都是他以前睡前必读,但自从看不见后,就再也没有读过了。 她强打精神继续朗读,声音却越来越轻,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 "怎么停了?" 陆廷昭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小满猛地惊醒: "董事长,您还不想休息吗?" "嗯。" 她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那我用听书软体给您播放吧!" "可以。" 她取来平板电脑,登录自己的帐號。 却没想到指尖一滑,点开了上次的收听记录——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还有点带顏色,配音演员配合的很好。 喘息声在室內迴荡, "今晚我一定要让你......" 完了!是上次没听完的霸总甜宠文! "你平时....就听这些?" 陆廷昭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小满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关掉音频: "这是个误会!自从见到您,我才发现那些小说里的总裁都弱爆了,您比他们有魅力多了......" 陆廷昭轻哼一声: "换一个。" 林小满没有问他想听什么,无非又是那些提升自己的学习书籍. 神经紧绷了一天了,还是放鬆一下,听点不带脑子的。 她机智地点开悬疑小说排行榜,选择榜首作品。 专业主播绘声绘色的演绎,立刻吸引了陆廷昭的注意力。 见男人沉浸其中,林小满轻手轻脚地退开。 她先快速冲了个澡,隨后来到阳台收拾残局。 月光下,梅子酒泛著诱人的琥珀光泽。 她摇晃著还剩大半瓶的酒液,心疼地皱起鼻子: 这么贵的酒,倒掉太可惜了!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林小满盘腿坐在地毯上,和陆廷昭一起沉浸在悬疑世界里。 主播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当剧情推进到关键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陆廷昭下意识追问。 这种全新的娱乐体验,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放鬆。 以前偶尔会听广播,也是財经新闻。公司和家族日常的琐事,让他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就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別的了。 林小满看了眼平板,尷尬地发现免费试听时长已经用尽。 "主播……就更新到这里。" 她含糊其辞, "要不....我们听听音乐?" 男人不置可否,心里还想著刚才的剧情。 她切换到自己最常用的音乐软体,结果每首歌都只能播放十几秒就跳转。 "这是试听集锦?" 陆廷昭挑眉。 "哎呀,点错了!" 她赶紧切换到k歌软体,这次终於能完整播放了。 "这位歌手的声音,很特別。" 陆廷昭仔细聆听后评价, "是哪位新人?" 林小满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我自己唱的……这是k歌软体。" 陆廷昭无语了, “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才不是!" 她急忙解释, "是因为其他软体,都要会员!" 陆廷昭简直要被气笑: "刚才的听书软体,也是因为没会员?" "……嗯。" "现在开。" 他言简意賅, "所有会员都开。" 林小满捏著衣角小声说: "我电子帐户里没钱了……" 陆廷昭直接拨通电话。 三分钟后,林小满收到简讯提醒——帐户余额多了10万。 她盯著屏幕数了好几遍: "十万?!" "现在能开了吗?" 男人幽幽问道。 "开!必须开!开年会员!" 林小满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这就把全平台的会员都开遍!连婚恋网站的vip都给您安排上!" 陆廷昭忍俊不禁: "倒也不必如此。" 两人又开始听悬疑故事,可林小满这回,听著听著脑袋就开始昏沉。 是喝了梅子酒的醉意上来了。 她趴在陆廷昭的床边睡著了。 陆廷昭也不知何时沉入梦乡,平板电脑自动播放到电量耗尽。 林小满第二天清晨惊醒,发现自己不在保姆间,手掌正贴著一堵温热的胸膛。 她猛地坐起: "董事长!" 陆廷昭揉著太阳穴: "几点了?" 他的生物钟第一次失灵,隨即自嘲一笑。 时间对现在的他而言,早就已经失去意义。 昨晚的梦境光怪陆离,有声主播的朗读配上惊悚配乐,让他在梦里被追杀了一整夜。 更可怕的是,总有个人形掛件死死缠著他,怎么都甩不开! 此刻他照例坐在床边,等待適应永恆的黑暗。 却突然意识到,此刻他身边有人。 第15章 醉酒、爬床 "董事长……"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失去了视力,陆廷昭只能通过声音来分辨音色。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新来的保姆! "下去。" 他冷声道。 林小满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董事长,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昨晚喝多了,以为是在自己床上,就爬上去了……" 陆廷昭冷哼一声: "还有呢?" "还、还有?" "你昨晚没关听书!" 他咬牙切齿, "我在恐怖音效里被追杀了整夜!你还像八爪鱼一样缠著我——" "我差点窒息!" 林小满完全没印象,委屈巴巴地辩解: "可我也做了一晚上噩梦啊……" 她偷偷瞄了眼床铺,惊觉男人已被挤到床边,再往外挪就要掉下去了。 幸好他看不见!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整理著睡皱的衣裙,小声嘟囔: "那本小说確实挺嚇人的......" "重点是小说吗?" 陆廷昭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重点是由於你的疏忽,让我一晚上没睡好!" "额...我去看看您的早餐准备好了没有...." 她试图转移话题,却被男人识破。 "別转移话题,先把话说清楚。" 林小满急中生智: "董事长,我梦见有个黑衣人在追我,我拼命跑啊跑,最后抱住了一根柱子......" 陆廷昭挑眉: "柱子?" "特別温暖,还会说话的柱子!"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现在想来,那根柱子特別像董事长您......" "......" 看著男人阴沉的表情,林小满赶紧补充: "这说明在潜意识里,我把您当作最可靠的人!" 就在这时,梅姨在对讲机里问: "董事长起床了吗?后厨问什么时候准备早餐。" 林小满如蒙大赦,趁机溜去洗漱。 听著她仓皇逃离的脚步声,陆廷昭对梅姨吩咐: "煮碗醒酒汤。" 林小满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特別是那碗醒酒汤,虽然梅姨並没有追问,但林小满內心紧张到了极点。 醉酒、爬床、险些勒死董事长,条条都是死罪。 午后梅姨准时出门,她刚鬆口气,就被唤进书房。 "翻译。" 陆廷昭的指尖,轻叩桌上的文件。 林小满拿起全英文合同,才念完序言就发现上面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单词。 她勉强按照音標读出英文,却很难將它用中文复述出来。 "force majeure..." 她小声拼读, "这个条款......" "不可抗力。" 男人平静地提示。 接下来的商务条款更是艰涩,她不得不频繁停下来查词典。 过程並不顺利。 有点词语需要確认好几遍,还需要陆廷昭提醒。 每当她因专业术语结巴时,总能听到陆廷昭清晰的补充。 林小满攥著文件边缘,声音越来越小: "董事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翻译得不好......" 她盯著地毯上的纹路, 来之前也没说,会英语是用来干这个啊。 她的英语四级水平在日常生活中是足够的,但离商务英语还是差了一大截。 陆廷昭向前倾身,失焦的眸子准確捕捉到她的方向: "你想说什么?" 这算什么?简歷造假吗? 他之前明確的要求,招来的保姆一定要会英语,这是最基本的。 还不算其他小语种,他之前的翻译会好几种语言。 但他不可能,让人到家里贴身照顾。 “你以为,我给你开半年100万的工资,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林小满心头一紧。 果然资本家的钱不好赚! 原以为失明的董事长容易糊弄,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但她林小满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董事长,能借您手机用用吗?" "做什么?" "我有更高效的办法。" 她信誓旦旦。 见男人没有反对,她拿起书桌上那部vertu手机,却被复杂的操作界面难住了。 "董事长......" 她小声求助。 陆廷昭不耐地伸手解锁。 只见她打开摄像头扫描文件,轻点翻译键..... 短短三秒,整份合同已转成中文。 她正要把手机递过去,突然想起他看不见,连忙將內容完整复述。 "现在人工智慧很厉害的!" 她语气轻快, "虽然我词汇量不够,但藉助工具完全可以......" 陆廷昭修长的手指,在扶手椅上轻叩: "你倒是会取巧。" “那我问你,如果我需要你跟外国客户口语交流呢?” “董事长,我的口语绝对没问题!” 林小满脱口而出。 男人微微侧首: "是吗?" 林小满心虚点头。 见她迟迟不作声,他不耐地提醒: "需要我重复多少次?" 思考了几秒,林小满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不回答问题,是让我猜测你的肢体动作?” 林小满这才惊觉,自己又忘了出声回应。 这个男人,怎么到了工作场合就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昨晚喝酒听书的时候,还是个挺温和的正常人。 想到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她只得坦诚道: “董事长,我不是英语专业,以前也没有在企业工作过....但我有跟外国人交流的经验。” 陆廷昭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下一秒,他突然让林小满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毫不在意的在她面前打开扩音,对面是一个標准的伦敦腔: “hey,lucas!亲爱的,听到你的声音真好,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心你.....” 陆廷昭也用一口標准的英式英语,跟那人寒暄了几句。 林小满在一旁听著,直到听到男人话锋一转: “我有个朋友最近正在学英语,你可以陪她练习一下吗?” “当然,我很荣幸!” 林小满正在想,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 手机就已经被塞进手中。 她硬著头皮接过, “hi!” 陆廷昭几乎等著看她出洋相的时候,没想到林小满很快就进入状態, 从天气聊到饮食,甚至还教对方两句中文谚语。 电话那头,不时传来愉快的笑声。 第16章 不能干就换人! 林小满越聊越兴奋,电话那头热情的英国绅士邀请她: "等你来伦敦,一定要来我的庄园做客,我带你参观酒窖里那批1945年的波尔多!" "太好了!我还会做麻辣小龙虾,到时候给您露一手!" 她欢快地答应,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 直到陆廷昭突然抽走手机,对著话筒冷淡道: "jason,下次再聊,她该工作了。" 便切断了通话。 "你倒是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男人语带讥讽, "第一次通话,就敢答应去陌生男人家做客?" 林小满眨了眨眼睛: "不是您让他教我英语的吗?而且他说是您十多年的老朋友......" "老朋友就不能是骗子?" "可他是您朋友呀!" 她理直气壮, "我相信董事长的眼光!" 陆廷昭被这话噎住,半晌才冷笑: "现在倒记得,我是董事长了。" 他摸索著站起身,林小满连忙上前搀扶。 林小满当然明白,陆廷昭这是在测试她的真实英语水平。 “董事长,我没骗您,我有英语资格证的,” 她小声辩解, “只是商务英语用的不多...” “你要是敢骗我,就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陆廷昭向来是个工作狂。 失明前,他对下属的严苛在业界是出了名的,秦修就是被他一手磨练出来的精英。 生活中他可以不计较保姆的疏忽,但涉及工作能力,他绝不容许任何水分。 林小满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您该单独聘个一个工作助理,或者翻译......" "我討厌屋里人多。" 陆廷昭冷声反驳, "招聘要求写得很清楚,是你明知不符合还要来。" 林小满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 能招到人就不错了好吗! 她想到那个变態的招聘启事: 【招保姆,要求如下:会开车(最好拿驾照超过3年)、英语流利(口语和翻译都要会)、精通护理(从包扎到心肺復甦)、持营养师证(营养和口味都要满足)、有心理师资质(防止僱主抑鬱)。附加条款:签约半年,与世隔绝,失联式服务。】 在没註明百万年薪的前提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 这僱主,绝对是个难缠的事精! 家政圈子里,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单了。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离职,我会让人把你这几天的工资给你。” 林小满摒住了呼吸, “那第二个呢?” “学习商务英语的网课,我希望你在我规定的时间內,达到工作要求!” 林小满考虑了两秒, “那报网课的费用?” 男人微怔, “我这边会出。” “可以!” 林小满想都不想,直接答应下来。 这叫公费学习,说不定从这里离职后,还能进入大企业工作呢。 何乐而不为。 见她答应得爽快,陆廷昭眉宇稍霽。 这个保姆虽然年纪有点大,但学习意愿强。 词汇量不够,但口语和情商不错。 林小满又用手机扫描翻译了几页合同,然后念出来给陆廷昭听。 合同繁多复杂,林小满念得口乾舌燥。 突然,她灵光一闪。 “董事长,要不....我给您下载一个读屏得软体吧?” “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给盲人用的软体,可以把手机上所有的文字都读出来...” 陆廷昭没说话,林小满以为他是在思考可行性,继续壮著胆子建议道: “还有这个合同,完全可以单独为你设计成盲文样式...您知道盲文吧?” “还有,我觉得您缺个盲杖....” 这些,都是她连日观察得出的结论。 董事长需要这些。 可下一秒,陆廷昭的脸色变得阴沉。 "你是觉得,我很麻烦是吗?" 林小满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抬手扫落桌上的文件。 "我付钱雇你,不就是要你做这些? 他扶著桌沿起身,失焦的瞳孔燃著暗火,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林小满被嚇得后退两步,完全不明白哪句话触怒了他: "董事长,我只是想提高效率……" "滚出去!" 他准確指向门口,每个字都淬著冰碴。 "我承认,我想让工作更轻鬆," 她试图解释, "可万一我有急事,您一个人……"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 陆廷昭厌恶,別人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这个女人仗著年长几岁,就敢来教他做事? 平日偷奸耍滑也就罢了,竟敢在这件事上自作聪明。 她以为他是谁?以他的財富,大可以雇十个八个保姆轮班伺候,何须藉助那些可笑的辅助工具! 林小满彻底怔住。 她从来没见过陆廷昭如此失控的模样....像被困在悬崖边的猛兽,拒绝所有垂落的藤蔓。 她想起“阳光之家”里那些盲童,他们学习盲文时稚嫩而专注的脸庞。 为什么到了陆廷昭这里,对盲杖和读屏软体的排斥竟强烈到如此地步? 最终她垂下头,默默退出书房。 门合上后,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像是拳头重重砸在墙上。 林小满独自坐在门廊的石阶上,手托著腮帮子发呆。 树屋上的冷锋瞥见她落寞的身影,默然移开视线。 不多时,梅姨採购归来,身后跟著两名提著大包小包的佣人。 见到独坐的林小满,她脚步一顿: "你怎么没在董事长身边?” 林小满垂下眼皮, "……我被赶出来了。" 梅姨神色微变: "发生什么事?董事长还好吗?"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梅姨凝视她许久,最终化作一声轻嘆。 "小满," 她难得放柔语气, "有件事我早该告诉你....董事长的失明是两个月前的事故造成的。" 林小满倏然抬头。 "他……不是先天失明?" "是车祸。" 梅姨望向主宅的方向,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那些盲杖、读屏软体,对他而言不是在提供便利,而是在提醒他——你已经是个盲人了。" 林小满怔在原地。 她终於明白,陆廷昭身上那种矛盾感的来源。 第17章 也不是不能忍 他表现得太过镇定,太过正常,仿佛只是在配合演一场名为"失明"的戏。 原来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在用完美的表象,掩盖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这並不就代表著,他已经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她却莽撞地,试图撕开那层绷带。 梅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很勇敢,你做了我们都不敢做的事。” "我这是鲁莽......" 林小满现在追悔莫及。 她要是了解实情,也不会如此莽撞的撞上去了。 "董事长没有辞退你?" 梅姨略显诧异。 之前的主治医生,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换掉的。 林小满摇摇头。 陆廷昭今天確实动过辞退她的念头,却是因为英语能力不足。 或许是因为刚收回的成命不便反覆,她才侥倖留了下来。 真是伴君如伴虎...... 梅姨將几个精致的购物袋递过来: "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小满打开一看,全是当季流行的年轻品牌,每件都精准契合她的风格。 她眼眶发热,紧紧抱住梅姨: "您对我太好了......" 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她买衣服。 小时候跟奶奶住,穿得都是別人不要的旧衣服。 后来在阳光之家,穿得衣服鞋子都是企业捐助的。 她想像不到,梅姨这样一个行事干练的管家,居然会亲手帮她挑衣服。 可她怎么能让梅姨吃亏? 林小满一咬牙,將自己上次在冷锋那里赚得钱,全部拿了出来, "梅姨,这些先还您......" 又急著补充, "等发工资我一定能还清!" 或者,从冷锋那儿再赚点外快。 梅姨乐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感动。可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又想起自己那个女儿,每次自己给她买的衣服,她没有一件看得上,说太土了。 "收回去。" 梅姨推开她的手, "这些衣服走的是公帐,出门前我就请示过董事长了。" 林小满怔在原地。 所以这些衣服......其实是董事长送的? 梅姨將熨烫平整的餐巾叠成天鹅形状,轻声说: “董事长是个很好的人,对员工和下属都很大方。” 林小满小声嘀咕道: “发钱是很大方,可要求也不低,脾气还很大....” 也许是为了让小保姆心里好受点,梅姨居然主动和她说起陆廷昭的事。 “董事长年少就撑起这个家,他花了很多金钱和时间打造这里,自己却没怎么住过。” “他以前没出事时,一天工作15个小时。” “可以说,陆家都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林小满听懂了,这妥妥的就是个“卷王”。 除了自己卷,还让所有人陪他一起卷。 看梅姨和秦修这种,在他手底下做事多年的人就知道了。 个个都被他培养的精益求精。 秦修就不说了。简直就是第二个陆廷昭,每天在公司都能把大小姐逼哭。 大小姐压力大得,都要去点男模喝酒了! 还有梅姨,每天早上起床到入睡,就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从监督主厨调整菜单,到安排人养护水晶吊灯; 从核对酒窖恆温数据,到叮嘱花匠更换花房的鲜花。 昨天才入秋,今天她就要操心全宅的防寒系统升级了。 住在这里无疑是安全、舒適、美观、让人心情愉悦的。 就连人工湖里天鹅的羽毛,都要保持洁白。 可这些精致,全是靠人力財力堆出来的。 梅姨他们长年累月忙活,就为满足老板的挑剔审美,还得整天对著张冰山脸。 林小满想想都头大,幸好自己只签了半年合同。 不过,照今天这个情况,自己怕是用不著半年就得捲铺盖走人。 她可不是梅姨或者秦修,没有那么好的精力和心理素质。 那个男人动不动就让人滚,她虽然穷,但也是有尊严的! 直到梅姨隨口说了句: “我年薪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林小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我闺女在国外读书,学费都是董事长出的,毕业后直接进陆氏总部...” 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陆廷昭也太会拿捏人心了! 不愧是资本家,太懂得怎么让人为他卖命了。 梅姨睨了她一眼, “好好干,董事长不会亏待你的。” 不知道是画大饼还是打鸡血,反正林小满瞬间满血復活,屁顛屁顛跑回书房: “董事长~忙完没呀?给您泡杯参茶好不好呀?” 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 陆廷昭有点意外。 这保姆居然像没事人似的,又凑过来了? 他刚才那通火发得连书房摆件都在震动,正常人早该躲著他走了。 他確实有点后悔.....倒不是觉得伤了对方自尊,主要是跟个比自己大十岁,认知也不高的保姆较劲,实在有失身份。 可这林小满...... 脸皮厚得能防弹! 果然是...... 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最懂得什么叫“和钱过不去才是真傻子”。 陆廷昭板著脸没接参茶,但也没再让她滚。 "放桌上。" 他语气生硬,耳根却微微发烫。 这保姆身上有股淡淡的橙子香,和他书房里沉木香混在一起,竟然意外地不难闻。 林小满把茶杯小心放下,眼睛滴溜溜转: “董事长,你累不累?我给做你按摩吧。” "用不著。" "很舒服的!" 她已经绕到他身后,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他太阳穴, "就五分钟,您可以隨时叫停!" 陆廷昭下意识要躲,却被她一句"別动"给定住。 那双手带著神奇的魔力,轻柔按压著酸胀的穴道。 他不知不觉放鬆下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声舒服的嘆息。 "技术不错。" 他勉强维持著高傲。 "那当然!" 林小满得意洋洋, "我以前在养老院做义工时,爷爷奶奶们都抢著预约我呢!" "......" 陆廷昭觉得,这保姆虽然烦人,但確实有点用处。 他闭著眼吩咐: "明天开始,每天按两次。" "好嘞!那董事长,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第18章 上不了台面 陆廷昭的眉头刚皱起,以为这不知分寸的保姆又要提盲文的事。 谁知道林小满双手紧张地揪著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上网课需要电子设备,我没有......" 男人怔住。 "你的手机呢?" "当初,您这边说是不能跟外界联繫," 她的眼神飘忽, "我就没带。" 其实不是,她没这么老实。 是她那个手机用的时间太久,实在是太卡,发个消息每次要转圈圈。 反正也没什么人需要联繫,她就懒得带了。 陆廷昭闭眼揉了揉眉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梅姨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晚饭前,梅姨果然送来一部平板: "你要的急,我在仓库找到的,应该是二少爷的之前用过的。" 林小满兴奋地开机,看到屏幕成功亮起后,她忍不住欢呼。 9.9成新,款式也是今年刚出来的新款。 听说她要学习,梅姨难得多问: “你以后,是想继续上学吗?” 林小满摇摇头。 “不读了,我想多赚钱。” 梅姨倚在门边,看著正埋头设置平板的女孩: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想著继续读书?" 林小满头也不抬地戳著屏幕: "读书哪有赚钱实在。" "那赚了钱,你总该打扮打扮吧?" 梅姨看著林小满素麵朝天的脸, "你这年纪的姑娘,哪个不是口红包包买不停?" "麻烦。" 林小满满不在乎地,晃著脚丫, "有那功夫,不如多接两单活。" 梅姨越来越看不懂这姑娘。 別人都是拼命往上爬,她倒好,整天琢磨著怎么多打几份工。 要说她没追求吧,学习起来比谁都认真;要说她有野心吧,却只想著打工。 梅姨慢慢对这个年轻的小保姆,感到好奇。 她状似隨意地搭话: "你来这儿之前,是做什么的?" 林小满头也不抬: "什么都干过。护工、育婴师、临终关怀...." "你家里人呢?" "就我一个。" "你攒钱打算做什么?" "出国看几个老朋友,顺便留下来打工赚钱。" 梅姨被这简洁至极的三连答,噎住了。 她见过太多漂亮姑娘,她们或许也爱钱,但绝对不是林小满这样子的。 这小姑娘长得好看,却一点都不爱打扮自己,衣服有什么穿什么,连爽肤水都是自己拿给她的小样。。 “你天天想著赚钱,赚钱又不打扮提升自己,也不用养家,你到底要赚钱做什么?” 林小满嘿嘿一笑。 “继续读书不好吗?拿到工资后出国镀个金,回来也是海归....” 林小满还是摇头。 梅姨看著正对著平板傻笑的林小满,暗自嘆气。 这是一个知足常乐、没什么追求的姑娘。 最大的愿望就是吃好喝好,再多个能看视频的电子设备。 活像只容易满足的仓鼠,给颗瓜子就能乐半天。 梅姨在陆家待了十几年,是看著几个孩子长大的。 当年叶琦云改嫁后撒手不管,刚成年的陆廷昭顶著张冷脸招她进门: "烦请您多费心,帮我照顾弟弟妹妹。" 那时的陆廷昭脊樑挺得笔直,眼底却带著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她一开始还担心林小满太年轻,干不好保姆这种活。 尤其又是面对董事长这样的成熟男性,本以为林小满这样的年轻姑娘会手足无措,没想到这丫头伺候起人来却格外老练。 照顾人手法专业,给董事长换衣服时目不斜视,閒聊时还能接住各种话题。 最难得的是眼神乾净,完全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不会做那种,灰姑娘嫁入豪门的梦。 "去吧," 梅姨把温好的参汤递过去, "董事长该用晚饭了。" “好勒!” 望著女孩轻快的背影,梅姨忍不住轻笑。 晚餐时分,林小满正熟练地替陆廷昭切著牛排,突然"哎呀"一声: "董事长,这块肉筋有点多,我得处理一下。" 说著,她就把温热的参汤碗,推到他手边, "您先喝口汤,暖暖胃?" 梅姨闻言一惊,急忙用眼神制止。 让失明的董事长自己喝汤?这丫头也太乱来了! 林小满却假装没看见,小心翼翼地將汤勺放进陆廷昭手中: "温度刚好,您试试?" 陆廷昭皱眉。 自从失明后,他没有在餐桌上做过任何需要协调性的动作。 但听著林小满鼓励的语气,他还是接过了勺子。 他犹豫地摸索汤勺,手指在碗沿试探了三次才找准角度。 最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像解一道难题。 手腕要抬多高?勺子入汤多深?如何平稳地送到嘴边而不洒出来? 林小满飞快地切完牛排,却不上前帮忙,只静静站在一旁。 看著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连喝汤都要屏住呼吸如临大敌,她悄悄攥紧了餐巾。 动作生疏得让人心酸。 汤勺在碗沿磕碰出声,几滴汤汁溅在西装袖口上。 梅姨正要上前,却看见林小满早已备好湿毛巾,利落地替他擦拭乾净。 勺子终於抵达唇边,陆廷昭的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温度刚刚好," 林小满笑著开口, "厨房今天火候掌握得真好。" 陆廷昭抿下第一口汤,终於意识到: 这个女人切牛排根本用不了一分钟,她就是故意的。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恼怒。 反而在成功喝完半碗汤时,感受到两个月来第一次真切的成就感。 梅姨原本悬著的心,渐渐落下。 她看著林小满自然地接过汤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插曲。 连她都看出来了,林小满是想让董事长重新掌握生活的主动权。 晚餐后,林小满跟著陆廷昭来到书房,却故意把水杯放在书桌边缘: "董事长,您要的温开水在老位置。" 这个看似简单的指令,对失明者而言却是道精密考题。 需要准確判断手臂伸展的角度,估算指尖与杯壁的距离。 陆廷昭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突然笑了: "你当是在训狗?" "我在帮您重建空间地图呀。" 林小满理直气壮地指著书架, "比如现在您正对的那排书,最左边是您常翻的《资本论》精装版,往右数是......" "2017年併购案例集。" 陆廷昭接过话, "褐色皮面,书脊烫金。" 第19章 我们能不能休息 林小满的眼睛一亮: "哇!您比gps还准!" 这个小小的成功,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 当陆廷昭终於准確握住水杯,林小满立刻摸出一块巧克力放进他手心: "奖励!"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这是能量补给!" 她理直气壮地剥开糖纸, "您刚才消耗了脑力……" 带著可可香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陆廷昭想起上次吃到甜食,还是失明前在东京峰会上尝到的获奖和果子。 那时,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全城灯火,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连吃块糖都能成为成就。 "明天," 他淡淡开口道, "把书房所有物品的位置,详细报给我。" "得令!" 林小满的声音雀跃, "不过现在...我们能不能休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已经不早了,您今天已经能工作很久了。" 男人直接冷声道: “不行。” 夜深了,书房里的键盘声与翻译声仍在交织。 林小满念完第三份財报,嗓子已经发哑,而陆廷昭还保持著脊背挺直的坐姿。 "董事长," 她揉著酸胀的眼睛, "我们休息下吧?露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 "把第四节数据念完。" 果然是个失明了,也卷生卷死的工作狂!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她突然抓住男人的办公椅扶手.... 这把定製的赫曼米勒办公椅,居然还带著轮子。 "喂!" "扶好扶手哦董事长——" 她笑著推动椅子,推著他转向露台方向, "夜间特快发车啦!" 办公椅平稳地滑过走廊,陆廷昭在惯性中下意识攥紧扶手。 他本该发怒的,可夜风裹著茉莉香扑面而来,那些训斥卡在了喉咙里。 "您闻到了吗?" 林小满把椅子停在紫藤花架下, "左边是茉莉,右边是晚香玉,前面还有您亲手移栽的玫瑰。" 月光倾泻在两人肩头。 陆廷昭虽然看不见云追月的景致,却能感受到晚风拂过面颊的轻柔,听到远处喷泉的水声叮咚。 而林小满,正蹲在旁边喋喋不休: "今晚是上弦月,像被咬了一口的芝麻饼,云彩飘过去的时候......" 她就这样笨拙又执著地,为他黑暗的世界涂抹著色彩。 椅子在露台中央稳稳停住,陆廷昭还保持著紧绷的坐姿。 林小满已经蹦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 "今晚的星星特別亮,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看得清清楚楚!啊!有颗流星——" 她突然捂住嘴, "完了,忘记您看不见......" "猎户座参宿三的实际亮度,是太阳的两万倍。" 陆廷昭终於开口, "你现在看到的星光,是它八百年前发出的。" 林小满惊讶地转身: "您怎么知道,我在看哪颗?" "你描述时的方位词,暴露了视觉焦点。" 男人的身体鬆懈下来, "继续。" 这突如其来的鼓励,让林小满兴奋起来: "东南方有片云飘过来了,形状像您书房那尊玉雕的貔貅......西北方树梢在晃,应该是冷锋在树屋锻炼......" 她成为他的眼睛,把世界拆解成声音与气息: 晚风带著湖面的水汽掠过紫藤花架,夜鶯在香樟树上啼鸣,甚至远处梅姨叮嘱厨师的低语,都成了生动註脚。 "......董事长," 林小满蹲到陆廷昭身前, "就算看不见,世界还是会用千万种方式拥抱您。" 陆廷昭沉默良久. 当他终於开口时,说的却是: "推我回去,该处理第五节数据了。" "啊!!" 林小满发出哀鸣, "资本家都没有您这么压榨员工的!" "或者," 男人的嘴角,勾起微小的笑意, "你可以选择继续,当我的『夜间特快司机』。" 这个夜晚,陆家宅邸的佣人们,都亲眼目睹了神奇的景象: 新来的小保姆推著董事长的办公椅,穿梭在月光下的玫瑰花径里,空气中有女孩清脆的解说: "注意!前方三点钟方向有台阶,本次特快即將顛簸——" 而端著小食前来寻人的梅姨,在看见轮椅上那个鬆弛了脊背的身影时,默默退回了阴影里。 晚风轻柔,星光洒在陆廷昭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林小满望著眼前如画的景象,心中涌起久违的寧静。 白天被赶出书房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她不是基督徒,但从小到大却对这个词感触很深。 此刻,她同样深深感恩这份命运的馈赠: 照顾著修养良好的陆廷昭,拿著丰厚的薪水,住在梦幻的庄园,每日享用精致餐食,每天都可以泡热水澡,再不用看人脸色奔波劳碌...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予的。 "董事长,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轻柔, "谢我什么?" 夜风送来他低沉的回应。 "这是我做过最轻鬆,却收入最高的工作。" 她诚实地袒露心声, "能遇见您,我很幸运。" 男人轻哼: "嘴上说幸运,背地里却变著法让我自己动手。" 林小满被戳穿小心思,急忙转移话题: "咳咳...天色不早了,我送您回房休息吧。" 临睡前,林小满帮男人穿上睡衣。 "董事长,我们今晚继续听悬疑故事吗?" 她心里可是还惦记著昨天,那段扣人心弦的剧情。 得到肯定答覆后,她欢天喜地地搬来自己的铺盖,把臥室的沙发布置成舒適的小窝。 "一切准备就绪!"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 "董事长,我们开始吧?" "回你自己房间。" 陆廷昭的声音隔著空气传来,带著坚决。 休想今晚又打扰他休息! “可是,可是我也想听...” 她抱著枕头耍赖。 "用你自己的平板。" "我的没电了!" "充电。" "充电器在楼下......" "那就明天听。" 林小满抱著被子磨磨蹭蹭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董事长——" "再囉嗦扣工资。" 资本家果然最懂,打蛇打七寸! 她哀怨地嘆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挪出房间。 第20章 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关门时故意留了条缝......万一,董事长改变主意呢? 听著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陆廷昭突然开口说: “关门。” "咔噠。" 门被彻底关上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她之前居然没发现,这里全部是智能家居! 想到这些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摸索各种开关,而某人就听著她磕磕碰碰,却从不出声提醒...... 小心眼! 第二天清晨,她特意早起,对著窗帘方向字正腔圆地喊: "打开所有窗帘!" 毫无反应。 "拉开遮光帘!" 一片寂静。 "开窗通风!" 陆廷昭慵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我还没醒。" "董事长!" 林仙女激动地转身, "您的智能家居坏了!我刚才叫它没反应!" 男人侧臥在大床上,睡袍松垮地繫著: "它只会识別我的声纹。" 林小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个男人还真是强势霸道,连东西都要听他的。 就在这时,冷锋低沉的警告,与大门智能系统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门外有陌生人试图进入。 几秒后,梅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林小满,温雅小姐来访。" “温雅小姐是谁?” “董事长的未婚妻。” 陆廷昭唇角勾起浅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林小满却立刻兴奋起来,猛地冲向衣柜: "董事长,我们今天穿这套灰色西装好吗!?" 她费力地取出,那套熨烫笔挺的杰尼亚定製西装。 "理由呢?" 男人立在原地未动。 这都不懂?当然是孔雀开屏啊! 林小满在心里急得跳脚,手上却利落地帮他繫著领带。 当指尖触到他喉结,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为男人系领带。 "太帅了!" 她后退两步夸张讚嘆, "这套西装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哪儿哪儿都合身...” 她的指尖在他颈间灵活翻飞, “董事长,你是我见过穿西装最帅的!” 陆廷昭默许了她笨拙的摆布。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也拒绝让旧识看见自己的落魄模样。 他当然没把那些夸张的讚美当真,也没告诉她,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定製的。 当林小满扶著陆廷昭来到楼下时,梅姨自然地接过她的位置: “林小满,你去忙別的。这里我来。” 梅姨没说为什么,林小满也没问。 她乖巧退到走廊转角,抱著平板假装学习,眼睛却不住往花园瞟。 露天茶座上,陆廷昭正与来访的男女谈笑风生。 "看来,董事长见到老朋友很开心。" 林小满放心地戴上耳机, "今日kpi达成!" 她没看见温哲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没注意到陆廷昭始终紧扣著扶手的手指。 温雅穿著端庄的香奈儿套装,却失了往日的从容。 她拘谨地坐在藤椅边缘,全程低头搅动著手指。 但她还是时不时,偷瞄陆廷昭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又迅速低头盯著茶杯。 陪同前来的兄长温哲,是陆廷昭多年的好友,面色也带著尷尬。 "廷昭," 温哲率先打破沉默, "听说你最近在静养……所以我们一直不敢来打扰你。" 陆廷昭微笑道: “无妨。你们来我很高兴。”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他肩头投下光影。 他不是感受不到气氛的尷尬,但既然此刻眼睛看不到,陆廷昭索性也就装作不知道。 没有焦点的目光,投向温雅的方向,语气平静: “阿雅,你今天来...是来签婚前协议吗?” 温雅猛地抬头,浑身一颤,求助地望向哥哥。 两人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此时商討协议合情合理。 但落在各怀心思的另外两人耳中,却成了尖锐的试探。 温雅的脸色已经嚇白了,她不自觉地,盯著那陆廷昭双曾经令她心动的眼睛。 如今像蒙尘的黑曜石,明明映不出任何影像,却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卑怯的念头。 他分明是故意的。 明知她已经萌生退意,却偏要逼她亲口承认。 这个男人即便坠入黑暗,依然保持著猎手般的敏锐与...残忍。 她攥紧裙摆,那些排练过无数次的婉转说辞,卡在喉间。 自幼习得的教养,让她无法说出"我不要嫁给瞎子"这句话,那和她温婉善良的人设不符。 即便,这个念头已经在心里扎根。 如果知趣,他陆廷昭就应该现在主动提出退婚,不是吗? 他一个瞎子,哪怕家財万贯,又怎么配得上她这个正常人。 幸好,还有哥哥在场。 温哲接收到妹妹哀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廷昭,关於这件事..." 陆廷昭优雅地放下茶具,微微侧首: "怎么?协议条款需要修改?" 阳光落在他带笑的唇角,却照不进那双空洞的眼睛。 "廷昭," 温哲艰难地开口,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谈谈婚约的事。" 陆廷昭搭在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 "小雅她……" 温哲瞥了眼妹妹苍白的脸, "你们婚期將近,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陆廷昭心里想笑。 订婚两年间,温家从未对婚期有过任何异议,三个月前陆氏在美股上市时,他们更是频频暗示两人该早日完婚。 偏偏这个时候,她却说自己没做好心理准备。 其中原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们就是要维持表面的体面。 陆廷昭的面上,仍然带著温和的笑意: "但我现在,倒是很想安定下来。" 温雅的下唇被咬出深深齿印,却仍然垂眸不语。 气氛更加尷尬。 温哲只好主动调和气氛。 “廷昭,我今天带来了我们之前的照片。” 温哲打开隨身携带的相册,是俱乐部寄过来的。 烫金相册里封存著另一个世界: 阿拉斯加的直升机滑雪,瑞士的翼装飞行,蒙特雷的深潜摄影。 这些看似刺激的娱乐,实则是顶级富豪圈特有的社交货幣。 但有钱人的娱乐,也並不完全是为了娱乐。 至少陆廷昭不是。 雪道上的並肩滑行能敲定跨国併购,游艇上的聚会会谈成矿业收购。 这些看似刺激的冒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商业谈判。 而陆廷昭,永远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 第21章 只需要一次意外 无论是峭壁攀岩还是巨浪衝浪,他都能轻鬆驾驭。 当年的温雅正是被这份耀眼吸引,可如今她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目。 "廷昭,你要是不当这个掌权人," 温哲曾经一边拿著雪茄,一边开玩笑说, "当个紈絝子弟,也能名震四方。" 此刻的陆廷昭,痛指尖抚过相册烫金封面,那些被定格在纸上的崢嶸岁月,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他现在甚至连相册的轮廓都分辨不清,更遑论找回照片里,那个征服雪峰的身影。 从巔峰坠入深渊,只需要一次意外。 他现在连独自走出这座花园都做不到,更別说回到那个曾经纵横驰骋的广阔天地。 温哲的调解,反而让气氛更加凝滯。 他收起相册,深吸一口气: "廷昭,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兄弟。" "我也是。" 正因为这份交情,陆廷昭才会在眾多联姻对象中选择了温雅. 这个性格温吞、毫无特色的千金。 见识过父母婚姻的破碎,陆廷州早对爱情不抱期待。 若不是身为长子,他根本不愿踏入婚姻。 可如果不是他,就会是廷州或廷熙。 既然他早已牺牲了整个青春,再多一段形式婚姻又何妨? 当初,温哲喝醉酒后红著眼眶恳求: "我妹妹性子软,在家族里从来爭不到什么。我只希望她后半生能有个依靠。" 於是,陆廷昭点了头。 他承诺会护好友妹妹一世安稳。 温哲的喉结滚动了下,终於艰涩地开口: "廷昭,医生说你的视力...可能很难恢復了。" 一时间,紫藤花架下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吹叶片的沙沙声。 "所以?" 陆廷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家不能把女儿嫁给......" 还没说完,温哲就剎住话头,但那个未出口的"瞎子"已经悬在空气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不远处的梅姨蹙起眉头,此刻终於察觉到温家兄妹的来意。 她快步走到正戴著耳机上网课的林小满身边,轻轻取下她的耳机: "你去给董事长续茶。" 林小满看著梅姨凝重的神色,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 陆廷昭低笑一声: "温哲,当初和我订婚的是你,还是你妹妹?" "当然是小雅......" "那就让她亲口说。" 陆廷昭转向温雅的方向, "温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小满就是在这时候走近的,她先是利落地换掉早已凉透的茶水。 添水的时候,她的指尖不经意触到陆廷昭的手背,立刻就感受到异常的冰凉。 她下意识地,就蹲下身体为他扣好西装外套的扣子。 陆廷昭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默许了她的举动。 而这份自然而然的亲密,却让温家兄妹看得怔住。 温雅终於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状態確实不適合结婚。" "咔嚓。" 林小满手中的茶壶盖,轻轻一颤。 糟了,她的kpi今天完不成了! 温雅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找到合適的藉口: "我最近在研究八字,请教了位大师,他说我的命格近几年不宜婚嫁......"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林小满就"噗嗤"笑出声来。 "小姐,那位大师有没有说,您的红鸞星和天禧星....是被你心里的胆小鬼嚇跑的?" 温雅一时语塞: "什么红鸞星和天禧星......" "您不是在研究八字吗?" 林小满眨眨眼, "怎么连最基本的星宿,都不清楚呀?" 温雅被她问得满脸通红,急忙转移话题: "你是新来的佣人吧?去给我和哥哥倒杯水。" 林小满正要动作,梅姨已经端著茶盘翩然而至: "温小姐,您的普洱茶,按老规矩泡的。" 她不著痕跡地,挡在林小满身前, "她是董事长的特护,不负责招待客人。" 温雅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林小满: 饱满的苹果肌,玲瓏有致的身段,说话时灵动的神態。 这么年轻的特护?说出去谁信!? "我就要她倒水!" 说话期间,温雅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的相册,相册重重的划过了陆廷昭的裤脚,又重重落在了男人的皮鞋上,温雅却像没有看到一样,平静说道, "我现在,还是陆家未来的女主人吧?怎么连指使个佣人的权力都没有?" 她转向梅姨: "你就是让这样的人在陆廷昭身边伺候?一上来就打断主人说话..." “够了。” 陆廷昭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花园一瞬间安静。 “连我的弟弟妹妹,都不敢这样对梅姨说话。” 温哲看出来好友已经生气了,连忙打圆场: "廷昭,小雅也是关心则乱......" "確实关心,关心到这么久以来不闻不问。" 林小满小声嘀咕,声音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她正蹲在地上捡被温雅碰落的相册,动作轻柔地拂去封面的灰尘。 “关心到两个月来第一次登门,就是要解除婚约。" 温雅的面子掛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 "陆廷昭,你就任由一个佣人这样说话?" "她说错了吗?" 陆廷昭空洞的目光,落在虚空处, "你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退婚?" "廷昭,我们是为了......" 温哲试图辩解。 “为了什么?” 陆廷昭轻笑, "如果,你们是来商定婚期,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婚前协议。" 温雅瞬间脸色煞白,慌忙用口型对哥哥无声哀求: "我不要......" 这一幕,恰好落在林小满眼里。 她看著温雅那副既想退婚又不敢直说的懦弱模样,再瞥见陆廷昭放在膝上微微发颤的手,心头火起—— 当著她的面,欺负她家董事长看不见? 可她还站在这里! 主人受辱就是她受辱! "温小姐," 林小满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您这么大个人了,想说什么话还需要別人代劳?” 这句话,直接劈开了所有虚偽的客套。 温雅被问得连连后退,温哲也尷尬地別开脸。 陆廷昭面无表情: “温雅,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温雅被逼得节节败退,竟然直接抽泣起来。 她拽著温哲的衣袖哽咽: “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为什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泪水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她越说越激动: “哥哥,我不要...我不要以后整天面对一个这样的人...” 温雅想到如期而至的婚约就可怕,陆廷昭是英俊又多金,可他那种狠厉强势的性格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第22章 戏也演够了 正常人就算了,陆廷昭现在眼睛还看不见,他的性格只怕会更加极端。 林小满终於看透了这场戏。 好一出精心设计的道德绑架。 温家既想全身而退,又不愿背负悔婚的骂名。 指望著陆廷昭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好保全他们温家的顏面。 既要里子又要面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有些人哪怕坠入黑暗也在努力承担责任,而有些人明明站在光明里,却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林小满俯身凑近陆廷昭,声音轻柔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董事长,您刚不是说想吃提拉米苏吗?厨师已经准备好了。" 根本没有的事,就算是有,也是她自己想吃。 但陆廷昭会意,借著她的搀扶起身。 可温家兄妹,绝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达到。 "请留步!" 温哲急忙阻拦。 林小满恍若未闻,继续扶著陆廷昭往室內走: “董事长,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站住!" 温哲终於失態,伸手想拽住林小满,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温哲。" 陆廷昭的声音,冷冷的刺破空气。 那只伸向林小满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失焦的眸子,缓缓转向温哲的方向: "我和温雅的婚事是怎么来的,你应该清楚。" 温哲的脸色煞白: "廷昭,我不是......" "温哲。" 陆廷昭打断他, "我和温雅的婚约作废。"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惊得温雅连哭都忘了。 目的终於达到。 温家兄妹对视一眼,心底同时鬆了口气。 他们太了解陆廷昭。 只要他发了话,就绝对会做到。 就像当年,温哲说他值得託付,三番五次的央求把妹妹嫁给他,他很多次才答应。 可是一旦答应了,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別的女人。 这样一个品行端正,能力又强的男人,只可惜,老天不公。 温哲暂时压下心头的愧疚。 可朋友之间的情分再深,终究比不过血脉亲情。 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妹妹这边。 "廷昭,你会遇到更合適的人......" 林小满实在听不下去,这番虚偽说辞。 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不是顾及陆廷昭的体面,她真想立刻將这两个人赶出去。 “戏也演够了,两位请回吧。” 温雅看著相携的两人,终於忍不住问道: “陆廷昭,其实你早就想跟我退婚了吧?” “你已经有了女人,还故意吊著我,就是想让我出丑吧?” 陆廷昭蹙眉沉默。 这种无稽之谈,根本不值得反驳。 但这个反应,落在温雅眼里成了默认。 "偽君子!" 她终於找到道德高地, "我哥还说,你值得託付终身......" 有些真话她不能拿出来说,比如"我嫌弃你是瞎子"。 我不想被你拖累。 但虚构的罪名,正好用来掩饰自己的背弃,完全可以借题发挥。 而林小满,完全不知道温雅口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她直接道: “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人请你们走了。” 温雅瞪了林小满一眼, “这个家,现在听你的吗?” 林小满乐了, “听不听我的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听你的。” 温家兄妹觉得自己受到了苛待,还想继续纠缠。 温雅气得脸色发青,温哲还想爭辩,完全没注意到陆廷昭周身骤降的气压。 林小满觉得是时候了,让这两个不速之客也体验一下被拿枪指著的恐惧。 "冷大哥!" 林小满突然大声朝树屋喊道, “冷大哥,董事长有危险!” 话音刚落,树屋传来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 温哲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廷昭,却只看到一张冷峻的侧脸。 "提醒一下," 林小满歪头笑道, “我们保鏢先生的枪不是玩具枪,射程有200米哦!” 温家兄妹顿时面无人色,踉蹌著逃离,过程中接连踩倒好几株名贵的兰花。 林小满心疼地蹲下抢救花苗,將它们一颗颗扶起来。 "跑路都不会看道儿!" 陆廷昭静静"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突然开口: “不是要去吃提拉米苏吗?” 林小满眼睛一亮,甩掉手上的泥就来扶他。 却在看到自己受伤的泥巴后,双手瑟缩了一下。 “董事长,我先去洗个手...” “没事,快进去吧。” 林小满搀著他走过满地阳光,她故意逗他。 "董事长,干嘛这么急著进去,怕哭出来啊?" "怕笑出声。" 林小满哈哈大笑: “这就对了,董事长,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她指的,倒不是外在的財富地位这些显化的东西,而是人品和內在这种珍贵的东西。 陆廷昭心里,已经將这件事翻篇, “是你想吃吧?” “嗯?” 男人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提拉米苏。” 被戳穿的林小满嘿嘿一笑。 “你还研究八字命理?” “那倒不是,是我以前做过临终关怀,有个老爷爷是算命先生,他教了我一点皮毛。” 陆廷昭突然驻足: “那你有没有给自己算过?” "算过..." 林小满的声音轻了下来, "说我六亲无靠,但会远行遇良人。" “你相信这个吗?” “好的我相信,不好的我就不相信,哈哈!” 两人路过树屋,林小满抬头望去,冷锋已经不在窗口。 她大声叫了一声: “冷大哥,谢了!” 没有回应。 陆廷昭淡淡道: “你什么时候,和我的保鏢这么熟了?” 林小满继续装傻充愣, “害,我这不是打著您的旗號狐假虎威么...” 晚餐时,林小满端著餐盘爬上树屋,冷锋正在擦拭狙击镜。 "今天有提拉米苏!" 她把甜品放在弹药箱旁, "董事长特意让厨师做的。" 冷锋看了眼甜点,他从来不吃甜食,推回她面前: "你吃。" 他看著她给自己端得满满一大碗饭菜。 她好像生怕她饿著,每次得饭菜都非常足,营养也搭配的十分均衡。 冷锋把餐盘里的炸猪排拨到旁边,只留下清蒸鱼和牛肉。 林小满笑著接受了, "冷大哥要保持身材?" 她挖著蛋糕含糊不清地问。 "高碳水会让人犯困。" 冷锋摇摇头。 “我要时刻保持警惕。” 虽然来之前,秦修当初说可能有危险,但l过来后才发现,这里的安全系统比战区指挥部还完善。 第23章 给卷王当保姆 这里除了偶尔飞过的鸟,连个可疑的人影都见不著。 不,是人影都见不到。 钱赚得轻鬆,却也无聊。 幸好,每天还有个小保姆会过来聊天。 “你昨天心情不好?” 冷锋装作不经意的问起。 "誒?" "我看到,你坐在台阶上发呆。" 林小满摇摇头, “没有的事,昨天梅姨给我买了新衣服,董事长还送了我一个平板,我太开心了!” 奶油沾在她鼻尖上,隨著笑容轻轻颤动。 冷锋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冷大哥,你知道吗?提拉米苏在义大利语里是带我走的意思。。” "你想去哪?" 男人擦拭枪管的手,顿了顿,隨意接话道。 "先去伦敦,再去雪梨," 她掰著手指说著, “你想环球旅行?” 林小满舀了一大口蛋糕, “不,我想去看望我的家人,然后再留下来打工。” “你的家人,在世界各地?” “嗯...可以这么说。” 冷锋想起那些漂泊海外的同胞: “你是福建人?” "不是啦。" 她舔了舔勺子, "这事说来话长......" 他不再追问。 就像她从不问他为什么甘愿为人卖命,他也尊重她未言明的过往。 夜晚,月光透过纱帘。 临睡前,林小满轻轻翻开那本皮质相册。 俱乐部给每个人都单独做了合集。 她看到陆廷昭在滑雪场上矫健的身影,深海潜泳时流畅的肌肉线条,沙漠越野时被风沙勾勒的侧影。 每张照片下的批註,都记录著经纬度与日期。 林小满用指尖抚过阿拉斯加雪原上那个男人的人影,第一次体会到心尖发酸的滋味。 原先在广阔天底翱翔的雄鹰,如今却成了困在水里的鱼。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乐观的人,若是换作自己遭遇这般变故,怕是早就哭得昏天暗地。 可今天,在温家兄妹面前,陆廷昭是很体面的。 相册里那个穿越撒哈拉的男人,与此刻躺在隔壁的听书的身影渐渐重叠。 幸好,董事长很有钱。 有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比如,有她这样善解人意的小保姆照顾他。 嗯,他真幸运。 陆廷昭让林小满上网课,並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他每天都会抽空检查她的学习进度,顺便再考考她。 "用英语解释,边际效益递减。" 幸好林小满的学习態度还算认真,又有英语的底子,学起来很轻鬆。 她总是能磕磕绊绊答个七七八八。 但给卷王当保姆,实在不轻鬆: 虽然做饭有专门的厨师,家务有各种机器人,她每天的任务就是餵饭和洗澡。 他甚至不出门,每天都待在这个偌大的城堡里。 但陆廷昭当然没有閒著,他每天要远程处理公司的各种事务。 电脑从早到晚都没有关过,隨时隨刻都能听到秦修在那头的匯报的声音。 "伦敦交易所铜期货合约......" 林小满有时候都想跪下来求陆廷昭,求他別卷了。 此刻,她盯著窗外飞过的鸟,耳边传来陆廷昭的声音: "把刚才的数据,做成可视化图表。" 她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点开根本看不懂的交易软体。 三个月前还在做服务业的她,如今被迫学会了做swot分析,能勉强分辨k线图走势,甚至开始理解什么叫"量化宽鬆"。 但那些艰涩的专业术语实在催眠,每次陆廷昭开越洋会议时,林小满经常偷偷打盹。 给陆廷昭做事也只有这一点好,他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真不能怪她。 谁能想到,这位董事长连凌晨1点都要听財报分析? 熬过最初战战兢兢的阶段,林小满开始灵活摸鱼。 反正陆廷昭看不见,她经常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时,撑著下巴偷偷会周公。 "......林姐。" 她猛地惊醒,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是陆廷昭在叫自己。 "到!" 她立刻挺直腰板, "董事长,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陆廷昭沉默片刻: "麻烦你,去泡杯咖啡。" 见她愣著不动,他又补充:" “谢谢,我会付你加班费。” 林小满一瞬间就站起身,弹射向茶水间。 深更半夜的茶水间空无一人,她熟练地操作起咖啡机。 她最近来这里的次数太多,忍不住產生了偷师学艺的想法。 有一次她腆著脸问咖啡师,自己能不能试试。 没想到,对方爽快的答应了。 正当她庆幸,自己又学会了一个技能时,咖啡师就离职了。 这个活,就落在了林小满头上。 她还没將抱怨说出口,陆廷昭就把咖啡师的工资加在了她身上。 她屁顛屁顛的感谢他,泡茶和咖啡都更卖力了。 资本家果然最懂,如何让人心甘情愿地多干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小满总觉得: 自从温家兄妹那天离开后,陆廷就像是被按下某种开关,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系统化重建。 某日,她听见他与陆廷州通话: "全世界都已经把我当成残障人士,只有我自己还在逃避。" 残疾人就该平静的接受这一事实。 接受事实的第一步,就是学会生活技能。 他不再排斥盲杖和读屏软体。 每天健身和学习盲人的使用工具。 其余时间就是在工作。 曾经被弃置角落的盲杖,如今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 陆廷昭磕磕碰碰的学,好在林小满在阳光之家照顾过视障儿童。 当陆廷昭又一次撞到走廊花瓶时,她向他示范如何用盲杖探测家具边缘: "董事长,我们像这样轻扫,听见回声变化就要停下。" 没多久,陆廷昭已经可以不用林小满的搀扶,自己在这栋像迷宫一样的房子里,慢慢用盲杖摸索。 某天,林小满在臥室找不到人,推开书房门后,发现陆廷昭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盲杖斜倚在桌边。 "从臥室到书房,我一共需要147步。" 他面向她, "中途我需要避开两个波斯花瓶,一处旋转楼梯。" “牛掰!” 林小满朝他竖起来大拇指。 反应最大的当属梅姨。 她端著茶具穿过长廊,险些打翻托盘。 陆廷昭正独自握著盲杖,在空旷的客厅里缓慢移动。 银白杖尖轻叩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她几乎立刻就想拿起对讲机,將林小满骂一顿。 可她抬起头,却瞥见廊柱后有个身影....林小满正在踮著脚搬开挡路的绿植。 第24章 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 "嘘!" 女孩用口型对梅姨示意,额角沁著细汗。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可男人还是察觉到了。 “林姐,我记得这里有一颗天堂鸟。” “你是不是又把它移走了?” 林小满装作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 “额,应该是昨天梅姨让人搬到花房去了。” 被提到名字的梅姨,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却没有出声反驳。 看著陆廷昭继续向前探索的背影,两位女性无声地对视一眼。 林小满笑著吐了吐舌头,梅姨却作势要打她的样子,却也只是做做样子,轻易就被林小满躲了过去。 陆廷昭渐渐能独立在室內行走,也能使用读屏软体。 但林小满还是没有放过他。 她居然,让他试著自己吃饭。 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陆廷昭刚在餐桌前坐定。 林小满观察男人的脸色, "董事长,我们今天.....试试自己吃?" 还没等陆廷昭回答,就把汤匙塞进他手里, "先喝汤吗?红枣乳鸽汤就在您的正前方。" 陆廷昭微微蹙眉: “林姐,你是不是太过得寸进尺了?” “我不是!我只是想让董事长您...重新掌握生活的主动权。” 她义正辞严,顺手就把汤碗往右挪了半寸。 这句话,显然说动了男人,但他还是故意问: “是吗?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偷懒?” "天地良心!" 她捂著胸口后退两步,险些撞到身后的餐车。 好吧,或许有百分之五十是想偷懒。 每次餵饭都像打仗,等他优雅地细嚼慢咽结束,满桌佳肴早已凉透。 有次她啃了口冷掉的糖醋排骨,差点把牙硌疼。 陆廷昭第一次尝试独立进食。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汤匙,松露蒸蛋在青玉碗中微微晃动,勺缘不可避免的撞上碗壁,蛋羹溅落在伯尔尼亚木餐桌上。 "董事长,法式鱈鱼在您的十点钟方向。" 林小满声音轻快,就像是没看见他颤抖的手腕。 男人试探著向前伸手,指尖不慎陷入柔软的米饭。 黏腻的触感让他瞬间皱眉,却固执地继续摸索。 他向前探索的手又不慎碰到面前的鸽子汤,汤汁一下子就浸湿了kiton定製西装的袖口。 林小满不动声色的移开鸽子汤。 梅姨站在廊柱阴影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著曾在国际峰会上用三种语言演讲的男人,此刻连將食物送入口中都如此艰难,忍不住用丝帕按住眼角。 "太厉害了!" 林小满轻呼, "董事长,您第一次就找准了碗的位置!" 陆廷昭紧绷的下頜线,终於微微鬆动。 当他终於將沾著鱼子酱的勺颤巍巍举到唇边,勺沿蹭到挺鼻,蛋羹零零碎碎的落在纪梵希衬衫前襟。 林小满递来餐巾,却不去帮忙: "进度超前啊!我照顾过的孩子都要学半个月呢。" 站在走廊的梅姨,终於默默流下眼泪。 可她看见董事长紧绷的唇角渐渐放鬆,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竟然泛起极浅的笑意。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 林小满一愣,正色道: "怎么会!" 见到梅姨笑著转身擦眼泪,她转眼又开始信口胡掰, “但是我怎么说也比你大10岁,您这声姐总不能白叫。...” 餐毕,陆廷昭习惯性地转向书房方向,林小满却拉住他的袖口: "董事长,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男人怔忡片刻。 这座他亲手规划的庄园,自从失明后,他的活动范围仅限於书房、露台和门前的小花园。 再也没有去过別的地方。 “带我去您设计的湖边逛逛吧?我还没好好欣赏过。就当消消食。” 林小满轻声补充。 既然被叫“姐”,她也就理直气壮的提起要求来。 虽然,这个要求也並不算什么。 陆廷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当他起身时,意外地触到冰冷的盲杖。 林小满没有像往常那样搀扶他,只是轻轻將檀木手杖放入他掌心。 陆廷昭他迟疑片刻,终於向著久违的庭院迈出脚步。 留下一桌和一地的狼藉。 陆廷昭失明后第一次尝试自己吃饭,其实並不体面。 鱼子酱和松露洒了一地,衣服上本来都应该都是痕跡,但林小满提前准备好了餐巾,所有显得没那么狼狈。 但他自己看不见,林小满不会说,梅姨也不会说。 他在林小满的一声声夸奖中,迷失了自我。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著自己来。 他並没有那么差。 他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 当陆廷昭握著盲杖站在门廊石阶前时,林小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用盲杖踏出屋內。 三级义大利灰石台阶在夕阳下泛著暖光,对常人而言不过抬脚之距,於他却是重返世界的天堑。 林小满悄悄挪到他侧后方,双腿微屈呈弓步。 她隨时准备接住他,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小身板,並不能够做到这件事。 但她可以当作人形垫背,到时候陆廷昭说不定又会给她发奖金... 男人手里的盲杖在首级台阶边缘轻叩一下,陆廷昭深吸一口气,足尖试探著踏出。 树屋上的冷锋看到了,一瞬间就绷紧肌肉。 下一秒,他已经身手矫健的往下爬。 但看到陆廷昭顺路走下台阶后,冷锋又悄悄回到了树屋上。 林小满衝过去虚扶住陆廷昭的手肘,发现他掌心全是汗。 盲杖叩击在青石路上,陆廷昭终於成功踏出宅邸的阴影,带著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真正"走出"室內。 "董事长,我们现在站在玫瑰拱门下," 林小满的声音在右前方响起, "左边是您从普罗旺斯移栽的千叶玫瑰。" 杖尖触到鬆软的泥土,陆廷昭本能地停下来,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董事长,跟著我的声音走。" 他试探著迈出脚步。 初秋的暖风掠过他的额发,带著残夏玫瑰与初开紫苑的芬芳。 阳光透过闭合的眼瞼,在黑暗中晕开温柔的琥珀色的光。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廷昭感觉,应该有很久。 时间,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概念,此刻正隨著他们的脚步缓缓流淌。 盲杖敲击路面的迴响突然变得空旷,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水汽。 "前面是湖。" 第25章 为什么不回来住 林小满停下脚步, "董事长,您要感受一下吗?" 没等到回答,她已经握住男人的手,带领他蹲下身。 温热的掌心包裹著他微凉的手指,共同浸入清凉的湖水中。 “董事长,我们现在就在湖边。” 指尖破开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他们交叠的指缝间层层盪开。 某种震颤顺著水流,涌上陆廷昭的心头.... 这是他亲自设计的曲水流觴,一石一木都是由他审定。 等男人感受清楚后,林小满就不动声色的將人往后带了几步。 “你怕我掉下去?” 低沉的嗓音,惊得她一愣。 反正他看不见,林小满理直气壮地胡说: “当然不是,是湖中心有几只黑天鹅,他们正往这边游。我怕他们啄伤您...” 两人沿著湖岸慢行,林小满趁机打量这个,来了半个月仍然觉得神秘的庄园。 她至今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当她每次从露台望出去,是无边无际的浓绿绿植,整座宅邸就像是一座童话城堡。 想起初来时的震撼,林小满忍不住咂舌。 这哪是住宅?这分明是把电影里的魔法城堡,搬进了现实。 林小满俯身拾起一片金黄的叶子,轻轻放在陆廷昭摊开的掌心: "董事长,湖边这排树是...橄欖树吗?叶子镶了金边,在阳光下特別好看。" 男人的指尖抚过叶脉的纹路,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遥远的温柔: "是月桂树。" 这是他从希腊科林斯湾畔,亲自选中的树种。 最后那棵月桂被运送抵达时,廷熙扶著树苗,廷州培土,星琪蹦跳著踩实泥土。 那个春日傍晚,他破例提前结束会议,被弟弟妹妹们拉到树下。 四个人就著露营灯的暖光,分著喝完一瓶陈年朗姆酒,廷熙的笑声让湖面的天鹅,都不敢朝他们这边游过来。 "现在..." 他捻著枯叶的手,微微收紧, "树叶应该落满草坪了吧?" 林小满看著他掌心蜷曲的月桂叶。 下一秒,有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停在男人的肩头。 暮色將月桂树染成暖橙,落叶铺就的地毯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看见他仰起脸,仿佛透过永恆的黑夜,再次看见了那个朗姆酒飘香的黄昏。 “前面有一座桥。董事长,您想上去走走吗?” 男人的杖尖触到修剪整齐的黄杨木篱,他顺著树篱转弯,突然停下脚步: "是阿波罗拱桥。" 他第一次主动迈步,杖尖点中桥阶的边缘。 两人並排站在桥上,陆廷昭俯身触摸汉白玉栏杆上缠绕的铁线莲,花瓣的丝绒触感与记忆中完全重合。 微风穿过湖面,天鹅缓缓地游,水波荡漾的声音,泥土的气息,枝叶的摩挲。 所有的感知,突然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必再依靠记忆地图,盲杖延伸的触感正为他重构世界。 就在这时,梅姨驱车赶过来。 "董事长," 她快步下车上前,恭恭敬敬的说。 "我来接您回去。。" 她瞥了眼林小满,眼神锋利。 宅邸每日菜式都很繁复,午饭过后就要准备晚上的菜式。 她只不过去后厨嘱咐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下的功夫,这个小保姆就把董事长带到湖边这么危险的地方! 从主宅到天鹅湖步行要二十分钟,沿途要经过三处喷泉、数不清的玫瑰丛,连健康人走完都要腿酸。 更不要说眼下有视力障碍的董事长了,梅姨想不通林小满是怎么说服他的。 庄园之前有摆渡车,只是眼下司机被陆廷昭辞退了。 他失明后,就格外喜欢清净。 不喜欢有太多人。 咖啡师也是这么被辞退的。 说是辞退,但也只是让他们去陆廷州和陆廷熙居住的別墅工作去了。 他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人。 让林小满没想到的是,陆廷州居然想自己走回去。 "梅姨,您先回。" 陆廷昭的盲杖轻点鹅卵石路,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回去。" 林小满赶紧举手: "我认路!我保证把董事长完整送回来!" 梅姨调头的时候,她听见林小满正在哄人: "董事长,我们走慢点,这里有好多植物我不认识...." “哪种?” 话音刚落,林小满就指著路边的花丛惊呼: "董事长!这丛长得像球一样的花,我刚才看到的,明明不是这个顏色!" "这是绣球花的一种,叫无尽夏。" 男人轻声说, "它每天傍晚,会从蓝色渐变成粉紫色。" 林小满一路问个不停,从鳶尾的品种问到黄杨木的修剪周期。 陆廷昭竟然也耐心解答。 他像一个艺术家,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庄园侃侃而谈。 林小满听得入了迷。 "这么好的地方,” 林小满望著漫山遍野的珍稀花木, “您以前,为什么不回来住?" 现在倒是搬回来了,可是这么美的地方,却再也看不见。 陆廷昭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作为陆氏的掌权人,还是从其他叔伯处爭来的掌权人。 上没有长辈托举,下又根基不足。 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的卷。 卷时间,卷体力。 那些空中飞人的岁月,那些在会议室熬过的深夜,那些叔伯们虎视眈眈的目光...... 最终只化作一句: "工作忙。" 她只是一个保姆,他本就不必给她解释这么多。 林小满完全没在意男人的敷衍,张开手臂在花径上轻盈的转了一个圈,裙摆拂过盛开的绣球花。 "要是我是这里的主人," 她深吸一口,带著花香的空气, "我会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林小满自言自语道: “住在这里,哪会有什么烦恼?” 陆廷昭突然挑眉: "四十岁的小女孩?" "哎呀!" 她慌忙捂嘴, "我的意思是心態年轻!" 回程的路,两人走得不紧不慢。 陆廷昭难得带著几分调侃: “你没住在这里,也不影响你的开朗。” 林小满哈哈大笑, “那是,没有最开朗,只有更开朗!” “你现在就住在这里,你有什么烦恼吗?” "可多了!" 她掰著手指数, "我每天要琢磨怎么让您多吃一口饭,怎么让您少加点班,怎么让您开心...." 话音刚落,男人的盲杖停住: "让我开心很重要?" "特別重要!" 林小满脱口而出。 第26章 差点忘记这件事 毕竟,秦助理承诺的那一百万奖金,全指望这个呢! 男人走得不算快,林小满也故意放慢脚步。 比起在书房里,听那些天书般的財报分析..... 什么量化宽鬆、期货对冲,她寧可在把时间浪费在沿途的美景上。 天知道,她每天陪他坐在办公桌前,有多么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巴不得陆廷昭再走慢点,不要回到那个只有咖啡和数据的地方。 可惜,所有的拖延战术,都有尽头。 当主宅的尖顶从树梢间浮现时,林小满忍不住嘆了口气。 那个堆满文件的书房,就像个张著大嘴的怪兽,正要吞掉她短暂的休閒时光。 “董事长,快到了,我们在外面休息一下吧。” 眼下的欧式庭院,依然是绚烂的时节。 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林小满想。她不经意抬头看过去... 紫藤花瀑垂落在陆廷昭的肩头,保加利亚玫瑰摇曳生香,被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木篱,在男人身后铺开浓淡相间的绿影。 她站在廊柱旁,看著细碎的金光在陆廷昭的发梢跳跃,一片山茶花瓣悄悄停驻在他定製西装的翻领上。 柔风撩起男人额前垂落的髮丝,又顽皮地捲起他脚边月桂叶。 可陆廷昭始终静坐在雕花长椅上。 这满园秋色都在为他加冕,而王座上的君主却困在永夜里。 林小满轻轻拂去长椅上的落花,多么希望,此刻能有一阵风.... 一阵足够温柔的风,能把他看不见的秋天,都送进他梦里。 深夜十一点的书房,陆廷昭靠在书房沙发上小憩。 他眉间蹙著疲惫的褶皱,却依然保持著隨时警醒的警觉姿態。 读屏软体以1.8倍速播放著第三季度財报,机械女声快得像子弹扫射。 林小满站在门口,她发现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把读屏软体的语速调整到这么快。 快到她根本都听不清,说得是什么。 可她知道,他一定听得清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人类而言,视觉承载著八成感知。 当这扇窗关闭后,他只能把听觉锻造成武器。 那些扭曲加速的电子音,是他在黑暗里泅渡的浮木。 儘管如此,陆廷昭还是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够接收到更多信息。 "董事长?" 林小满轻声唤道。 陆廷昭立即转向声源,空洞的双眼准確捕捉到她的位置。 "咖啡豆用完了..." 她绞著手指, “要不,我们今晚早点睡?” 这句当然是谎话。 后勤保障这件事一直是梅姨在做,她不会允许有缺少供给这样的事发生。 但陆廷昭此刻不想去深究。 也许是宅邸的佣人变少,梅姨身上的事太多,一时疏忽也有可能。 陆廷昭还是坚持工作到凌晨,才上六楼睡觉。 也许是因为白天走路太多,今晚男人几乎是一躺在床上,就进入了睡眠状態。 连每晚要听得悬疑故事,都没打开。 不过片刻,房间里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林小满看到陆廷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好像是来电提醒。 她还没看清楚是谁,手机就关机了。 將关机的手机拿到外面去充电,林小满並没有深究会是谁。 不管是谁,现在也是半夜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扰董事长休息。 接上电源后,她也没有將手机打开。 四十分钟后,整座庄园重新灯火通明。 秦修没有资格上6楼,但他在对讲机中的声音,带著罕见的颤抖: “董事长!我们的网络遭遇黑客定向攻击!” 臥室里,陆廷昭从深眠中惊醒,惯性般向空中伸手: “扶我起来。” 话音未落,一截盲杖已塞进他掌心。 林小满將盲杖递了过去。 陆廷昭一愣,他差点忘记这件事。 自己现在是能藉助工具独立行走的人。 盲杖叩击地面的声响沉稳有力,当陆廷昭出现在电梯口时,秦修的心神终於稳住了。 "董事长,集团的防火墙全面崩溃,对方正在窃取我们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数据。" 陆廷昭跨步,迈向电梯。 林小满紧隨其后,听见他沉声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小时前,我就开始联繫您!" 秦修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灼。 男人接过林小满递来的手机,读屏软体冰冷的报数在密闭空间里迴荡: "15个未接来电。" 空气在一瞬间冻结。 陆廷昭转向林小满的方向,声音像淬了冰: "你动了我的手机?" 她这才意识到事態严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您需要休息..." 陆廷昭呼吸微滯,但此刻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稳坐在书房主位,语气沉肃: "说具体,哪个环节被突破了?" 秦修快速滑动著平板: "对方绕过了动態口令和生物识別,直接破解了『玄武』加密算法的核心模块。" 陆廷昭微微一怔.... "玄武"正是弟弟陆廷州,带领团队耗时三年研发的量子加密系统,上个月刚完成全线部署。 "廷州知道了吗?" "二少爷在实验室熬了四天,但..." 秦修欲言又止, "对方就像拿著原始码在破解。" 这句话,让陆廷昭想起三个月前,陆廷州捧著测试报告闯进他办公室,弟弟的眼睛亮得惊人: "哥!我们的玄武系统能扛住任何已知攻击!" 当时他怎么回的? 好像是边签文件边头也不抬的说: "把经费申请放桌上。" 回到现实,陆廷昭的声音低沉: “启动应急预案了吗?” 林小满看著,他被顶灯勾勒出的冷硬轮廓。 下一秒,她居然壮著胆子將羊绒大衣披在他肩上 “董事长,夜里冷。” 连在场的秦修都愣住了。 这个小保姆,实在是没有眼力见。 这是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敢打断他们说话。 果然,陆廷昭蹙眉。 “林姐,你先出去。” 林小满只好挪到门口,她经过秦修时小声叮嘱: "別让董事长感冒。" 显然,陆廷昭也听到了,默默拢了拢大衣前襟。 秦修此刻才注意到,董事长身上穿得是单薄的深蓝色缎面睡衣。 第27章 那两个人还没有完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已经启动了," 秦修的脸色苍白, "但对方,就像知道我们所有防御策略..." 20分钟前,他刚和坐镇集团的陆廷熙发生过爭执。 这位大小姐坚持要连夜召开新闻发布会,却把最棘手的技术难题全甩给了他。 陆氏曾耗资数亿培养的网络安全团队,此刻竟形同虚设。 陆廷昭听完匯报,面容依然沉静。 下一秒,他唤醒电脑,用语音指令: "帮我接通阿哲。" 几秒后,屏幕亮起。 一个抱著恐龙玩偶的少年出现在画面中,眼神清澈如幼鹿。 "董事长。" 紧接著,扎著马尾的少女挤进镜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哥!你身体怎么样?" 是他同母异父的小妹,陆星棋。 陆廷昭言简意賅的说: “让阿哲接管所有系统权限。” 这句话,是对秦修说的。 秦修立即与少年对接。 令人惊讶的是,阿哲全程几乎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如雨点般密集。 短短十二分钟,所有警报完全解除。 "这不可能..." 秦修盯著恢復正常的系统,喃喃自语。 他还想问少年是怎么回事,陆廷昭却已经接过了电脑。 “星棋,明天立刻將阿哲带回来。” 屏幕那端的少女,突然变得不情愿道: "可是,他的治疗..." "星棋。这里," 陆廷昭的指尖轻叩桌面, "更需要他。" 林小满自知理亏,抱著膝盖蹲在书房门外,不敢走开。 可她腿都蹲麻了,里面的两个人还没有完。 她乾脆就溜到客厅沙发上,原本依然忐忑地观察著书房动静,见里面始终没有传来斥责或摔东西的声响,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场危机终於解决。 可书房的氛围。还是很凝重。 秦修脸色苍白地站在窗边,脸上写满了后怕: "董事长,是我失职..." "不怪你。" 陆廷昭用指尖轻揉太阳穴, "阿哲设置的防护系统,按理说能阻挡八成网络攻击。"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沉默。 陆氏天泽集团的网络安全总工程师职位常年空缺,陆廷昭从来没有对外招聘过。 就连秦修,都不知道阿哲这个天才黑客少年的存在。 不然,他今天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但他不敢想像,如果他今天晚到一点,集团將会面临怎样的危机。 "时机太巧了。" 秦修冷汗涔涔, "在您休养、阿哲出国期间,对方像拿著地图在走迷宫..." 陆廷昭捏了捏鼻樑,缓缓说道: "查三件事:第一,it部近期所有系统日誌;第二,能接触到核心架构的权限记录;第三..." 他微微侧首, "我叔叔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秦修一怔: "您怀疑星远他们?可他们是您的亲人..." 陆廷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叔叔是他的亲人,甚至还超越了一般的亲人关係。 因为,他的亲叔叔在他父亲离世后,就娶了他的妈妈。 他们两人又生了陆星远和陆星棋。 陆慎既是他的叔叔,也是他的继父。 有叶琦云这层关係在,叔叔陆慎从来没有在商业上为难过他。 甚至当年,还主动退出了董事会的竞爭。 只是,这中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弟弟陆廷州一直不能接受,母亲改嫁给亲叔叔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他正在叛逆期,还曾经和陆慎大打出手过。 更过分的是,后来叶琦云生下陆星远,陆廷州有一次把他丟到水里。 陆星远差点被淹死。 因为这件事,陆慎彻底不再认陆廷州这个侄子和继子。 秦修听完后目瞪口呆。 在外人看来,董事长兄妹三人,只有陆廷州最好打交道。 陆廷州这个平日里只和学术和研究打交道的科学家,看起来十分隨和 ,平易近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过如此疯狂的过往。 陆廷昭几不可见的嘆了口气, “如今廷州频繁出入集团,难保不会触动小叔敏感的神经。更何况——” 陆廷昭转向秦修, "阿哲去冰岛的消息,只有我和星棋知道。" 这也是陆廷州第一时间,就怀疑陆慎的原因。 星棋年纪小,没有那么多心思。 但她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对著自己的亲生父亲吐露了秘密。 陆慎当年虽然退出了竞爭,但依然有股权。 如果他还记恨陆廷州,是完全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手的。 但这一切,也只是陆廷昭的猜测,无从考证。 但陆廷州和他的团队研发的加密算法,正是本次被攻击的核心。 这也会是巧合吗? 当书房门终於打开时,晨光已漫过窗欞。 秦修习惯性的伸手想搀扶陆廷昭,却被陆廷昭拒绝。 他终於注意到,陆廷昭手上的盲杖。 “董事长,您这是?” 陆廷昭一脸平静的说: "这样更自在。" 秦修不再说话。 他的注意力,被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林小满吸引。 陆廷昭说: “留下吃完早餐再走吧。“ 秦修回过神来, “不吃了,陆总还在等我回去復命。” 他犹豫道: “董事长,那个...您的保姆,现在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要不...我叫醒她?" 陆廷昭却说: “不用了。” 晨光漫进客厅。 梅姨照例早起开窗通风,清新的空气刚涌进来,她就瞧见了沙发上那个很不安分的“糰子”。 林小满四仰八叉地窝在沙发里,睡相实在称不上雅观。 “小满!醒醒!” 梅姨上手轻轻摇晃她, “你怎么睡在这里?” 林小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梅姨放大的脸和不悦的神色。 “梅姨,董事长呢?”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终於惊觉自己睡过了头。 “完了完了!几点了?” 梅姨无奈地蹙眉: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小保姆当的,把主人弄丟了,自己倒在这儿睡得香。” 林小满也顾不上解释了,窜向书房,里面果然空荡荡的。 第28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又一口气衝上六楼,轻手轻脚推开主臥的门—— 暖融融的光线里,陆廷昭还安稳地睡著。 他似乎是累极了,平日里那个连睡觉都带著几分警觉的陆廷昭,此刻眉眼舒展,呼吸绵长,透出几分罕见的安寧。 林小满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著陆廷昭沉静的睡顏,她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严重的失职! 她居然在值班的时候睡著,还睡到了天亮,把老板一个人丟在书房…… 虽然他现在好好地躺在床上,但谁知道,昨晚他自己摸索回房时有没有磕著碰著? 她轻手轻脚地搬了张椅子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小满的內心戏已经上演了八十集《保姆的自我修养之我是如何丟掉饭碗的》以及《论失业后如何快速凑齐出国路费》。 就在她开始思考现在去抱梅姨大腿求情有没有用时,床上的人眼睫微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林小满瞬间弹射起来,屏住呼吸。 陆廷昭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那双没有焦距却依旧深邃的眼睛,准確无误地“望”向了林小满所在的方向。 “董事长!您醒了!” 林小满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著十足的愧疚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沙发上睡著了,我没有尽职,是我的错! 您罚我吧,扣我工资也行,就是……就是別生气,您身体要紧!” 她一股脑地把道歉的话全倒了出来,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陆廷昭沉默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林小满,去结算这个月的薪水,你可以走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解僱”两个字,林小满的心还是一沉。 不行!她绝对不能失业! 下一秒,她戏精附体,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软糯又可怜: “董事长……陆先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值班的时候悬樑刺股,头悬樑锥刺股!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见陆廷昭撑著床沿要起身,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只见男人轻车熟路地摸到靠在床边的盲杖,动作流畅得仿佛那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拄著杖就要往卫生间去,林小满却一个箭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覆上他握著盲杖的手。 “董事长,您怎么不理我呀?” 她眨著可怜巴巴的眼睛,完全忘了对方根本看不见。 陆廷昭的眉头拧成个结: “我要去卫生间小解,请你让开。” “哦哦!” 林小满顿时来了精神,屁顛屁顛抢在前头推开玻璃门,利落地掀起马桶盖。 接著,竟然伸手就要去解他的睡裤腰带—— “你做什么!” 陆廷昭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腰,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 林小满仰起脸,眼神纯真又茫然: “董事长,您不是要小解吗?我帮您呀!” “鬆手。”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耳根可疑地泛红。 这女人往日对这种私密事,从来都留足空间给他自己处理,今天这般热情过头,分明是故意的。 林小满乖乖鬆了手,人却还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陆廷昭深吸一口气,语气克制: “林姐,请你出去。” 林小满生怕错过这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往前凑了凑,声音真挚: “董事长,要不我帮您扶好?您站著就好……” 一开始陆廷昭对她坦诚相对,作为第一次看见男性裸体的林小满,还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可不知是仗著对方看不见,还是那个“40岁中年妇女”的人设越演越入戏,如今她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出去。” 陆廷昭重复道,声音里压著显而易见的怒意。 林小满这才耷拉著脑袋退出去,转而开始收拾床铺。 由於陆廷昭明令禁止其他人上六楼,这层的清洁自然也归她管。 好在整个楼层虽大,他的活动范围却仅限於臥室和书房。 有扫地机器人代劳,林小满的主要任务就是每隔一天更换床品。 这位爷有著酒店式的洁癖要求,实在让人咋舌。 这会儿她趁著男人洗漱的工夫,利落地把床单被套全换了一套新的。 浴室里,陆廷昭正摸索著牙膏,却意外发现牙刷上已经挤好了恰到好处的膏体,漱口杯里的水温也正合適。 一切都妥帖得反常。 要知道,平时这位林姐总把“重新掌控生活主动权”掛在嘴边,美其名曰鼓励他自理,实际上能偷懒就偷懒。 今天这般殷勤,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陆廷昭从卫生间一出来,林小满就迎了上去,声音轻快: “董事长,我把之前那套灰色的换成深蓝色床品啦!今天太阳特別好,我把您的枕头和被子都晒在露台上了,晚上保准有阳光的味道!” 她绝口不提解僱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厨房已经备好饭菜了,您看是下楼用餐,还是我直接送到书房?” 陆廷昭却不吃这套,语气平淡: “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小满乾笑两声,搓著手凑近些: “董事长,我真的知道错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廷昭这次居然接话了: “那你说说,错在哪里?” 这话如同特赦令,林小满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她早就把脸面和自尊打包扔进了回收站。 “我玩忽职守、擅自离岗、掉以轻心,把您一个人丟在书房,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她掰著手指细数罪状,语气诚恳得能去参加懺悔大会, “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认打认罚都行!只要您別辞退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第29章 你错哪儿了? 说著,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偷偷观察男人的表情。 见陆廷昭依旧面无表情,林小满心一横,决定把戏做足: “您要是非要解僱我,我也认了。只是……只是我孩子的抚养权,可能就爭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 “来之前我跟他说,妈妈要去有钱人家打工,赚到钱了就接他过来……” 陆廷昭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这句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小满的表演欲。 她终於意识到: 陆廷昭这次是动真格的。 最让他恼火的是,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你昨晚,为什么关我手机?” 林小满下意识就想狡辩: “不是我,我没有关,是它自己……” 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 “林姐,別骗我。秦修说一开始还能打通,后来就关机了。” 林小满咬咬牙,只好承认: “是,我看到了来电提醒,但还没等我接听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后面的话她越说越小声,几乎要咽回肚子里。 “所以你知道秦修找我,却没叫醒我,反而让手机一直关机充电?” “是……不是!我不知道那是秦助理打来的!” 陆廷昭只觉得胸口发闷: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我不知道。” 林小满老实回答.....她要是知道,哪还敢这么做?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陆廷昭心头火起。 果然是个蠢货! 再多说,也是浪费时间。 “你去找梅姨结工资吧。” 林小满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分钟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董事长,我错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平心而论,她对这份工作满意极了,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工作。 “你说说看,错哪儿了?” 陆廷昭的声音,冷得让人害怕。 林小满咬著下唇,没有说话。 男人懒得跟她耗下去,直截了当的点明: “你昨晚的举动,差点让阿州和他团队的研发全部作废。我投给他的三个亿科研基金,也险些打了水漂。” 至於这对企业声誉和市场信心的影响,他不想多说。 就算说了,这个蠢女人也不会懂。 以林小满过往的认知確实无法理解,仅仅漏接一个电话,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连锁反应。 但陆廷昭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让她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之前的伶牙俐齿全不见了踪影。 男人冷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但他厌恶的,正是这种因无知而造成的愚蠢,以及那份越来越逾矩的放肆! “去找梅姨结帐吧,我会让她多给你半个月工资。” 陆廷昭自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如果她是商业间谍或竞爭对手,他有的是手段让她付出代价。 可偏偏……她只是个又蠢又莽撞的小保姆。 他无法用惯常的狠厉手段对付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麻烦儘快从眼前消失。 林小满愣在原地,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是,她当然知道陆廷昭看不起她。 可他没当面骂她蠢,也没罚她,甚至连工资都没扣,还多给半个月的钱…… 这哪里是辞退,分明是菩萨下凡! 电光石火间,她已经盘算清楚了一切: 这么好的僱主,放走了简直天理难容! “董事长,” 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著孤注一掷的诚恳, “我承认我考虑不周。但我关机……真的只是看您太累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他的神色,试图捕捉一丝动摇: “您眼睛看不见之后,就没日没夜地工作。我……我只是想让您好好睡一觉。我真的没想到会耽误这么重要的事……” 她以为会看到一丝动容,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陆廷昭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声音里凝著骇人的寒意: “所以,你现在是在用你的自作聪明,来为自己的失职开脱?”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小满被他话里的讽刺刺得心头一慌,情急之下,那句在她心里盘旋已久的话竟然脱口而出: “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能好好休息?公司离了您一晚上就会垮吗?!”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廷昭周身的气压,一下子降至冰点。 男人向前逼近一步。 儘管他看不见,但那空洞的目光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沉沉压在林小满身上。 “林小满。” 他一字一顿道: “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靠怜悯?靠『好好休息』?” 他嘴角一抿,语气冷硬道: “就因为我看不见了,才更不能休息。有多少人等著我出错,等著把我撕碎。” 儘管陆廷熙从不明说,但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早已联合部分股东,正以他“身体状况不佳”为由,试图一步步蚕食他的决策权。 这些刀光剑影,这个只会盯著工资的蠢保姆怎么会懂? 他连一刻都不敢鬆懈。 可出乎意料的是,林小满竟没被他周身寒意嚇退。 “我不认识过去的您,我只看见现在的您!” 她的声音发颤却执拗, “您现在就是个需要休息,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现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需要被人关注的弱势群体。 哪怕他把自己偽装的再强大,还是离不开辅助工具和被人照料的残障人士。 “我没有您那样高的理想和抱负,我只知道.....人是可以停下来休息的!” “如果昨晚的危机没及时处理,今天一早就会有无数员工面临失业。” 陆廷昭厉声打断,拄著盲杖倏地起身,声音里淬著疲惫与锋芒, “而你,却要我『休息』?” 林小满不知从哪儿涌上一股孤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人,我只能做好自己眼前的事!” 她不像他陆廷昭,周身浸染著权力与金钱的气息,一举一动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命运。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您,让您开心点。” 第30章 必须给她一点教训 她终於把心底那句话,吼了出来: “其他人的死活,我管不著!” 梅姨的叮嘱,她早就刻进了心里: 在这座庄园里,陆廷昭才是她唯一该效忠的人。 陆廷昭几乎要气笑了。 明明是彻头彻尾的歪理,却被她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倒显得他这个被照顾的人,有些不知好歹了。 “你还想说什么,继续说。” 陆廷昭缓缓坐下,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盲杖。 儘管他还穿著睡袍,那根盲杖在他手中却仿佛成了权杖,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人喘不过气。 林小满索性跪坐到他脚边,但仰起的脸上没有卑微,只有不服输的倔强: “陆总和秦助理没把公司的事处理好,那是他们能力不足。” “这不是我的错,更不该是您的错。”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也许真有您一点责任。您从来不肯放手,什么事都一肩扛著……” 才会让所有人习惯了依赖,也让危机在沉默中酝酿。 陆廷昭在心底微微一怔。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粗线条的保姆,既然能触及到,这个他近来反覆思量的问题。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危机就已爆发。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这样评价他们,不怕他们扣你奖金?” 林小满也被问得一懵。 眼下连饭碗都要保不住了,她哪还顾得上得罪不得罪別人? 当然,是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董事长,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我对您的心天地可鑑,只有您才是我的主人,我才不管別人怎么想....” "您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心疼,我这个做姐的看著都心疼,我也是关心则乱....” “您能不能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陆廷昭现在彻底信了,她能在语音厅骗到男人了。 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想到她第一天就把这底细抖给自己,他又觉得好笑。 这么蠢的骗子,恐怕也只有他敢留在身边。 不过该承认还得承认,她的嗓音確实清亮悦耳。 在他如今只能依靠听觉的世界里,有这么个声音整天在身边嘰嘰喳喳,倒也不算坏事。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橙子香,清甜不腻,总在他不经意间飘来…… 下一秒,陆廷昭猛地掐断思绪。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个蠢女人刚刚差点坏了自己的事!他居然还在回味她的声音和味道? 但林小满却没有错过,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 她悄咪咪地往前挪了两步,试图用气息传达自己的“可怜”: “您看,您都习惯我照顾了是不是?换个人多不方便啊?我学东西快,还会讲笑话……呃,虽然您不爱听。我挑的悬疑小说,您不是很喜欢吗……” 陆廷昭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 林小满立刻抓住机会,祭出杀手鐧,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您总是熬夜工作,咖啡喝得太多,这样对身体真的不好。您解僱我没关係,但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少喝点咖啡,熬夜的时候,让厨房给您准备点温牛奶也好啊……” 她这话半是真关心,半是以退为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即使被解僱也依旧心繫老板的“忠僕”。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陆廷昭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丝。 他確实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吵吵嚷嚷、心思活络的身影。 她的照顾细致,更重要的是,在她面前,他不必时时刻刻维持那个无坚不摧的陆廷昭的形象。 说错了,其实一开始他就不是无坚不摧的。 她来的第一天,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照顾自己的行动中。 没有多问,没有一句废话。 这一点,是陆廷昭最满意的。 她从不追问他失明的细节,不说那些假大空的鼓励,更没有旁敲侧击打探过他的隱私。 这份恰到好处的“不多事”,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实在难得。 要是换个人……一切又得从头磨合。 新来的保姆未必有她这样细心,更不一定能像她这样,既不怕他,又懂得保持该有的距离。 陆廷昭轻轻摩挲著盲杖顶端。 这么一想,留下她倒成了最省心省力的选择。 “吵死了。” 他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下不为例。” 林小满愣了一秒,隨即大喜过望,差点想扑上去给老板一个拥抱,好在最后关头剎住了车。 “谢谢董事长!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午餐!” 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她转身就要开溜。 “站住。” 陆廷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件事虽说不是她的本意,但差点酿成巨大的后果,他必须给她一点教训。 林小满脚步一僵,不会要扣她的工资吧? 下一秒,就听到男人淡淡的开口: “去帮梅姨做些杂活。” 陆家有自家农场,正值收穫的季节,每天都有大量有机农作物运来。 其中像花生、绿豆、向日葵这类,需要人工二次筛选,挑出最优质的留存。 这活儿简单却极其磨人,最適合治治她的性子。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林小满响亮应声,只要不扣钱,干什么都行。 陆廷昭听著她轻快的脚步声远去, 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仁慈了,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这个女人? 午后阳光正好,林小满坐在庭院里的藤编垫子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绿豆荚。 起初,林小满还悠閒地哼著歌,指尖熟练地剥开豆荚。 这熟悉的农活,让她恍惚回到了阳光之家的童年时光。 那时,做饭阿姨总带著孩子们在院子周围开垦菜地。 春天播种,秋天收穫,花生、玉米、豆角……小小的菜园承载了他们最多的欢声笑语。 很多人都觉得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可怜,但林小满从不这么想。 除了没有亲人的陪伴,其他方面都说得过去,至少在物质上是並不短缺的。 国家补贴从不拖欠,社会各界的爱心捐赠源源不断,还有院长爸爸,总会悄悄自掏腰包给孩子们准备生日礼物。 第31章 又想让我帮你干活? 她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留在阳光之家。 可院长坚持把她“赶”出去上大学,每月还准时给她匯生活费。 她特意选了社工专业,就盼著毕业后回去把阳光之家建设得更好。 可惜没等到她毕业,院长就因病离世,阳光之家也无奈关闭。 院长的儿子林朗青供她读完最后一年大学,两个年轻人约定,要一起重建那个充满温暖的地方…… 回忆至此,林小满鼻尖发酸,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干不来这活...” 梅姨问, “要不要歇会儿?” 林小满摇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了回去,指尖更加麻利地忙碌起来。 可剥了半小时后,手指就开始发酸。 看著旁边还有一大筐黄豆和向日葵盘,还有半天待在书房没有出来一次的陆廷昭,她的小心思活络起来。 “董事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她拖长了调子,朝书房窗户喊, “今天太阳可好了,您要不要出来晒晒?梅姨说您得多补钙!” 陆廷昭正听著財报音频,闻言眉头微蹙。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等他被林小满强行搀到庭院藤椅上坐下时,突然手里被塞进一个簸箕。 “您摸摸看,这都是今早刚收的绿豆,可新鲜了!” 她抓著他的手,放在豆荚上, “这样轻轻一捏——啪,豆子就出来了。您试试?” 陆廷昭挑眉: “林小满,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帮你干活?” “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真诚, “这是康復训练呀!医生不是说要多做精细动作吗?您看,既能活动手指,又能晒太阳补钙,还能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一旁的梅姨正在整理黄豆,闻言忍俊不禁地別过脸去。 这时,陆廷昭已经捏开了几个豆荚。 林小满立刻夸张地鼓掌: “董事长您太厉害了!这几个豆子特別完整!我剥的都碎了好几个呢!” 陆廷昭终於忍不住轻笑: “你的奉承,能不能再明显一点?” “我这是实话实说!” 她理直气壮地,往他手边又推了一捆豆荚, “您看这阳光多好,您一出来,连鸟都飞过来了呢!” 的確,平时冷清的庭院今天格外热闹。 庄园的生態环境好,除了蛇虫鼠蚁,陆廷昭没有下令驱除过別的小动物。 眼下,就有好几种不同的小鸟,正在不远处啄食散落的豆子。 当陆廷昭摸索著要给向日葵脱粒时,林小满赶紧把竹筛子塞进他手里: “董事长,这样轻轻转圈,籽儿自己就掉下来啦!您试试?” 她嘴上说著让他自己试,手却一直虚扶在筛子边缘,生怕他弄洒了。 “您怎么知道要顺著纹路剥?我学了半天都没学会!果然。聪明人干什么都厉害!” 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庭院,梅姨看著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家主,此刻竟然真的坐在一堆农作物间,被小保姆忽悠著认真干农活,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星棋和阿哲,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两人从冰岛坐专机到国內,又转陆廷昭安排的直升机,直奔这里。 林小满抬起头,看见一对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朝庭院走来,身后还跟著一只温顺的金毛犬。 很像漫画的一幕,尤其是穿著萝莉裙的陆星棋,更是像漫画中的小公主。 “星棋小姐!阿哲先生!” 梅姨惊喜地迎上前, “你们回来了!” 陆星棋拉著阿哲直奔陆廷昭的方向,却在几步外突然停住。 他们看见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大哥,此刻正坐在阳光下,手法嫻熟地剥著豆荚。 就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阿哲,都愣了一下。 “大哥!” “董事长。” 两人蹲到陆廷昭面前。 男人没有焦距的视线准確转向他们,唇角泛起温和的微笑: “星棋,阿哲。” 陆星棋忍不住,伏在他膝上哽咽: “大哥,你真的看不见了……” 她是在抵达冰岛的第二天,才得知大哥出事的消息。 那时阿哲的治疗刚刚开始,她没能及时赶回来。 林小满见状,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星棋小姐,董事长现在很好。” 她知道,陆廷昭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陆星棋抬起泪眼,好奇地打量林小满: “你就是大姐和二哥,说的那个小保姆?” “是我。” 林小满弯起眼睛。 陆星棋抹了把眼泪,將金毛的牵引绳塞进林小满手里,把她拉到旁边小声说: “姐姐,我听说大哥在你照顾下愿意用盲杖了……这只导盲犬训练了很久,请你一定要让他收下。” 林小满低头看向脚边的金毛。 这只温顺的大狗,从进门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阿哲脚边,不叫不闹。 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它的存在,而它未来的主人,此刻对它仍一无所知。 林小满心里一动,压低声音对陆星棋说: “我试试看,但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接受。” 她记得梅姨说过,这栋庄园从不养宠物。 陆廷昭不喜欢圈养任何生命,连湖里的天鹅都是放养。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允许自己被任何事物牵绊。 养了宠物就要每天遛,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想像的束缚。 她轻轻牵起男人的手,柔声说: “董事长,您摸摸看……” 陆廷昭以为又是某种农作物,眉头微蹙: “你得寸进尺也要有个限度。” 这女人,怎么总把自己的活推给他干? 下一秒,他的掌心触到一团温暖毛茸茸的东西,还会动。 他下意识地来回抚摸,金毛顺从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小腿。 “这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疑惑。 林小满蹲在他身侧,轻声解释: “是星棋小姐特意为您带回来的……导盲犬。”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陆廷昭,连金毛都乖巧地坐直了身子,等待著他的回应。 这个男人,会愿意接受这个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角色吗? 陆廷昭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冷硬, “日常活动有盲杖就够了,我不会出远门。” 林小满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第32章 察觉出异常 她轻轻握住金毛的前爪,朝陆廷昭的方向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董事长,您看它多懂事呀。就算不用它导盲,平时在院子里陪您散步也是好的。” 男人依然没什么表情,林小满用雀跃的声线继续劝说: "董事长您想呀,它可是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专程来见您的。" "古语都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总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呀。" "您感受一下,它现在正乖乖趴在您脚边呢,好像知道您就是它命定的主人。" 陆廷昭確实能够感受到,脚踝被一团温热的绒毛贴著。 这个小傢伙,来到陌生环境后既不乱跑也不吠叫,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存在。 倒是比某个,整天嘰嘰喳喳的女人省心得多。 "让它待在院子里。" 男人板著脸重申, "不准进屋。" “好好好,都听您的!” 林小满从善如流地应著,悄悄朝陆星棋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她蹲下身抚摸著金毛顺滑的背毛,仰头问道: "董事长,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隨便。" 林小满掰著手指认真琢磨: "叫钱多多?或者旺財?" 陆廷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啊!" 她突然眼睛发亮, "就叫元宝怎么样?" 男人沉默片刻,终是默许了这个决定。 毕竟",元宝"总比前两个充满铜臭味的名字像样些。 等眾人都散去后,林小满蹲下来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嘀咕: “別担心,咱们慢慢来。先进院子,再进客厅,最后攻占臥室……战略要循序渐进嘛。” 元宝像是听懂了似的,温顺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起初,林小满只觉得阿哲是个格外安静的少年。 直到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时,她才察觉出异常。 他的沉默不像普通內向,而是彻底迴避所有眼神接触,仿佛与他人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陆星棋说上七八句,他才简短回应几个字。 更让林小满注意的,是他的用餐习惯: 只专注吃麵前那盘清炒时蔬,对梅姨关切的问候,也只是机械地回答自身状况,完全不懂寻常人你来我往的社交礼仪。 晚餐后,陆廷昭將阿哲唤进书房。 林小满忍不住拉住,正要离开的陆星棋: "星棋小姐——" 她学著梅姨的称呼, "阿哲他……是不是有自闭倾向?" 陆星棋明显怔住: "是大哥告诉你的吗?" 普通人,至少要接触好几次才能察觉出端倪。 看到少女这个反应,林小满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 她转念想到....要是阿哲只是个普通少年,陆廷昭何必大费周章派人专程將他接回来? 想起秦修上次的指责,说集团这次的危机,多亏有阿哲才化解…… 这让她下午见到阿哲时,恨不得当场鞠躬致谢。 可阿哲不仅没理她,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当时,她还以为对方只是高冷,现在才恍然大悟。 "难道……他是阿斯伯格综合徵?" 林小满试探著问。 陆星棋睁大眼睛: "你连这个都懂?" 林小满的思绪,又悄悄飘回阳光之家。 那里確实有像她这样的普通孩子,但更多是身患各种残疾的同伴。 有盲童,也有自闭症的孩子。 健全的孩子都会主动帮忙照顾他们,而她更是查遍了各种资料,只为了能更好地理解那些封闭的內心世界。 想到这里,她轻声对陆星棋说: “阿哲其实很幸运,他是自闭症谱系中极其罕见的阿斯伯格类型。这类人往往在特定的领域拥有非凡天赋,可以说是真正的天才。” 她回忆起秦修偶然提起的往事:两年前陆氏集团遭遇史上最严重的黑客攻击,当时整个金融系统几近瘫痪。 危急关头,陆廷昭在某个加密论坛的角落,发现了署名“zhe”的逆向追踪代码。 他连夜联繫对方,开出一百万美元的天价。 三十六小时后,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瘦弱少年,出现在陆氏总部。 正是十六岁的阿哲。 他只用了十二个小时,就化解了危机。 事后陆廷昭邀请他入职,却被婉拒。 阿哲坦言自己无法长期待在密闭空间,也不能忍受过多社交。 陆廷昭便將他带回庄园暂住。 没想到,前来做客的陆星棋,对这个沉默的少年一见如故。 两人年龄相仿,这两年来,她带著他跑遍世界各地寻求治疗。 “可是……一直没什么效果。” 陆星棋失落地低下头。 林小满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自闭症是终身的,永远治不好。 她只能轻轻握住少女的手。 暮色渐沉,陆星棋被叶琦云派来的人接走了,阿哲却留在了庄园。 陆廷昭已经明令禁止,陆星棋再带著少年四处求医。 这两年来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从美国的行为干预到瑞士的神经理疗,效果都微乎其微。 多数专家给出的结论,都如出一辙: "已经错过最佳干预期,现在的治疗意义有限。" 更让人心疼的,是阿哲自身的抗拒。 那些刻板的系统训练、苦涩的药物、甚至让人不適的电击疗法,都让这个敏感的少年备受煎熬。 比起那些冰冷的诊疗室,他显然更適应庄园的生活。 这里安静,避世,远离喧囂和人群。 陆星棋临行前,悄悄把林小满拉到廊柱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她手里。 里面装的都是现金。 "小满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少女仰起脸,眼底闪著不安喝担忧。 林小满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当然可以呀。" 她原以为,又会是嘱託她好生照顾陆廷昭的戏码,没想到陆星棋攥著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我妈妈反对我和阿哲走得太近……我这次回去就要被安排上学了。" 她怯生生地抬眼, "你照顾过特殊的孩子,能不能……帮我多照看阿哲?" 林小满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厚度著实令人惊喜。 少说也有五位数。 "包在我身上。" 她爽快地拍拍胸脯,眼睛弯成月牙。 就当是接了个兼职,还是报酬相当丰厚的那种。 不出三天,林小满就明白了陆星棋那份託付的深意。 第33章 排队等她腾出空来 阿哲总把自己反锁在玻璃房里,从黎明到深夜都守著闪烁的屏幕。 若是有人打断他的工作节奏,他会反覆拍打膝盖,发出困兽般的低鸣。 他的刻板行为,远比想像中严重。 牛奶必须装在印著鯨鱼的马克杯里,窗帘要留出十公分的缝隙,连键盘的摆放角度都分毫不能偏差。 有一次,佣人好心收拾了他的工作檯,少年当场把整张桌子掀翻,碎片溅了一地。 从此,再没人敢靠近这个"古怪"的天才,就连送餐都只敢放在门口的长凳上。 这天,阿哲依然整日待在面向花园的玻璃房里,对著三台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林小满送水果进去时,他连眼皮都不抬。 她也不恼,只是把果盘轻轻放在他手边,顺便瞥见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她看不懂,只觉得屏幕上像下了一场无声的暴雨。 第二天,她照例去送点心,这次多放了张纸条: “今天的芒果很甜,你要不要试试看?” 过了一会儿,林小满回来收餐盘时,芒果果然被动过了,纸条被整齐地叠放在旁边。 渐渐地,她开始在纸条上写些別的內容。 “窗外的蓝花楹开了。” “元宝今天在院子里追蝴蝶,摔了个跟头。” “阿哲,你猜猜晚餐有什么?提示:你昨天多夹了三次的那道。” 林小满从不要求他回应,就像在阳光之家照顾那些封闭的孩子一样: 不要急著闯入,只要让他知道,你一直在。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林小满端著热牛奶进来,正看见阿哲焦躁地扯著耳机,代码声尖锐地响著。 "阿哲,要帮忙吗?" 她轻声问。 阿哲猛地抬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太吵了。" 他指著主机箱。 林小满放下托盘,蹲在电脑主机前听了听: "原来是风扇卡住了呀。" 她说著从发间取下一枚黑色发卡,利落地断电、拆机箱。 在阿哲惊讶的注视下,她用发卡轻轻挑出卡在风扇叶片间的纸屑。 "好了。" 她重新接上电源,世界恢復了寧静。 阿哲盯著她沾了灰尘的指尖,突然开口: "你也懂电脑?" "我只会修修小毛病。" 林小满笑著眨眨眼。 以前在阳光之家的时候,所有电器都是他们自己修的。 从那天起,阿哲开始会在她送餐时点点头。 有时甚至会指著屏幕,用简短的词汇解释他在做的事。 虽然林小满大多听不懂,但她总会认真地看著,適时给出反应: "这个顏色很好看。" "像星星在跳舞。" "你真是天才。" 某天傍晚,林小满正要离开玻璃房,身后突然传来很轻的声音: "小满姐姐。" 她转身,看见阿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 "我能不能……和元宝玩一会儿?" 林小满心头一软,想起那只被"打入冷宫"的小傢伙。 自从陆廷昭明令禁止元宝进屋后,她特地在庭院里搭了个舒適的狗窝,每天变著花样给它准备餐食。 连冷锋都打趣: "別把我的饭和元宝的搞混了。" 她原以为陆廷昭会慢慢心软,可整整一周过去,男人对那只每天蹲在门口摇尾巴的金毛视若无睹。 导盲犬元宝,好像失去了它的价值。 不是所有小狗都能成为导盲犬,它们从一开始都要经过挑选、培训。 能够成为导盲犬的,一定是最聪明,性格最温顺的。 经过严格训练的元宝总是端正地坐在玄关,项圈上的导盲鞍擦得鋥亮。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掌握了所有技能,却始终等不到那双,预期中会牵起牵引绳的手。 傍晚的余暉里,林小满看著阿哲期待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或许这两个被世界遗忘的灵魂,正好能成为彼此的慰藉。 午后的庭院,漾开一片欢腾。 林小满不知从哪儿翻出个彩色皮球,朝远处用力一拋,清亮的嗓音划破寧静: "元宝——!" 原本趴在地上打盹的金毛,瞬间竖起耳朵,像道金色闪电般窜出去,完美叼住滚动的球。 它正要往回跑,又听见指令: "元宝,把球送给阿哲!" 聪明的小狗立刻调转方向,將球轻轻放在少年脚边。 阿哲先是怔了怔,隨即学著林小满刚才的动作,有些笨拙地捡起球扔向远处。 阿哲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社交,但他会模仿动作。 很快,他就学林小满一样和元宝玩了起来。 渐渐地,庭院里的嬉闹声越来越密.... 林小满清脆的鼓掌,阿哲难得发出的笑声,伴著元宝欢快的吠叫,织成生动的交响曲。 连树屋上的冷锋都放下望远镜,含笑望著这难得热闹的景象。 书房里,陆廷昭听著窗外飘来的喧闹,指尖在盲文书页上停顿。 他半小时前让林小满去泡咖啡,到现在她都没回来。 最近她好像很忙.....要给阿哲送果盘,要给元宝梳毛,还要带两个"小朋友"做游戏。 男人摩挲著杖柄上冰凉的雕花。 所以现在……他得排队等自己的保姆腾出空来? 他放下手中的盲文书,拄著盲杖朝门口走去. 或许该提醒那个玩忽职守的保姆,谁才是给她发工资的人! 就在他迈出屋门的一瞬间,盲杖突然触到一个不该存在的障碍物。 他来不及收回向前倾的身体,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去—— "董事长!" 林小满的惊叫声,划破空气。 正在追球的元宝几乎是本能反应,金色身影立刻冲向门廊,一下子扑到陆廷昭即將落地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重重摔在了一个柔软温热的"垫子"上。 林小满衝上前时,手都在发抖。 只见元宝呜咽著蜷在陆廷昭身下,却仍小心收著爪子不敢乱动。 她连忙扶起惊魂未定的男人,转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的木製花架。 "董事长,你有没有伤到?" 她声音发颤地检查著陆廷昭,又心疼地抚摸元宝的脊背。 陆廷昭撑著手杖站稳,掌心还残留著金毛蓬鬆温暖的触感。 他沉默片刻,忽然俯身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元宝立刻抬起头,轻轻把湿凉的鼻尖凑进他掌心。 第34章 他怎么会知道? 剎那间,庭院里欢乐的气氛荡然无存。 阿哲嚇得脸色惨白,整个人蜷缩起来,嘴唇颤抖著发不出任何声音。 树屋上的冷锋疾跃而下,在眾人惊魂未定的时候,已经稳稳扶住陆廷昭: "董事长,您有没有哪里伤到?" 陆廷昭借力站稳,指节用力: "我没事。" 冷锋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木製花架,声音淬著寒意: "谁把这个放在这里的?" 他单膝跪地检查著花架的位置, "对视力正常的人来说这只是个摆设,但对董事长来说,这就是致命的危险。" 阿哲被这凌厉的气势嚇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我。" 林小满踏前一步,声音清晰却带著微颤, "我刚才搬动花架晒太阳,忘记归位了。" 阿哲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明明是他,为了给元宝腾出玩耍的空间,挪动了花架。 林小满將滚落的盲杖仔细擦净,双手递到陆廷昭手中。 她垂著头,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 "董事长,对不起。您怎么处罚我都接受。" 此刻她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扣工资、开除,甚至要承担法律责任。 冷锋从未如此凌厉的表情让她明白,这次的失误远比想像中严重。 对林小满来说,这是她职业生涯以来,遭遇的最大一次危机。 她一个小保姆,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只知道要照顾好自己的僱主。 可刚才,她居然眼睁睁的看著陆廷昭摔倒在自己面前,林小满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些她日常反覆检查的边角,那些她总要多囉嗦几句的提醒,此刻都变成刺向她良心的小刀。 她死死盯著地面,不敢看面前两人的表情。 冷锋看著林小满紧张的神情,欲言又止。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在心里嘆了口气。 陆廷昭却完全略过了林小满的道歉,侧耳转向庭院方向轻唤: "元宝。" 原本趴在地上的金毛立即起身,耳朵警觉地竖起,肌肉紧绷。 男人俯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隨即对冷锋頷首: "来书房说话。" 这是冷锋入职以来,第一次次踏进这间书房。 两个男人的气场都很凌厉,一个坐著,一个站著。 一个是上位者的沉稳和游刃有余。 一个是出生入死的冷酷肃杀。 "抽吗?" 陆廷昭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 冷锋上前双手接过: "谢谢董事长。" 檀香木雪茄在指间转动,陆廷昭向后靠进皮质座椅,另一只手把玩著青瓷杯盖。 “冷锋,你觉得.....这宅子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陆廷昭的语速比平时更慢,带著上位者特有的审慎。 冷锋神色微动。 他来这近一个月,陆廷昭几乎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这份工作,比起枪林弹雨的战场,每日只需要记录人员进出喝巡逻,简直就像在度假。 "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答案早在预料之中。 陆廷昭放下杯盖。 "继续留意。特別是……我母亲那边的人。" "明白。" 冷锋应声后却没有离开。 他笔直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书桌的木质纹路上。 "你还有事?" 陆廷昭微微侧头。 冷锋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 "下午我一直在树屋。林小满……没有靠近过花架的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到陆廷昭摩挲雪茄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廷昭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半晌才开口: "我知道了。" 冷锋微微頷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傍晚的庭院里,林小满蹲在元宝的狗窝前,往食盆里添了三根带著肉的大骨头。 看著金毛欢快地摇尾巴,她轻轻梳理著它厚实的毛髮,声音有些发飘: “元宝,董事长还没说要怎么处罚我...” “要是他又要赶我走,以后就没人给你梳毛了。” “你今天做的很好,没有辜负姐姐平时对你的教导。” 她把脸埋进温暖的绒毛里,低声嘱咐: “要是姐姐以后不在,你也要像今天一样保护好董事长。” “....” 这天晚上,睡前帮陆廷昭睡睡衣时,林小满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繫到第三颗纽扣时,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抖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强撑著笑: “没有啊,哈哈...” 她刚刚给他上了药。 男人的手肘处,有一片明显的淤青。 即便有元宝垫著,那样一摔还是留下了痕跡。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她终於忍不住抬头: “董事长,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是不是,要被辞退了...” 陆廷昭静默片刻,决定不再迂迴。 "你为什么,要替阿哲顶罪?" 林小满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诧....他怎么会知道? "你不必猜,我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语气平静, "下午阿哲来找过我。"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著袖口: "自闭症患者不会说谎。他说是他移动的花架。"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以林小满的细心程度,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来的第一天,梅姨就反覆强调过物品归位的重要性。 但让他不解的是,这个平日里精打细算的保姆,为何要为一个相识不久的少年扛下责任。 "我收了星棋小姐的钱,答应要照顾好阿哲。" 这种担当,几乎刻在林小满的骨子里。 在阳光之家时,每个健全孩子都要负责照料两三个残疾同伴的起居,防止他们受伤或闯祸。 如今,她显然把阿哲也纳入了自己的守护范围。 既然承诺了,就要做到。 "当时那个情况……" 她的声音渐低, "阿哲已经嚇得缩在角落发抖。如果当场揭穿,我怕他会情绪崩溃,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陆廷昭几乎要气笑了。 这个女人,真是把"机会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一份保姆的工作,愣是被她拓展出这么多业务线。 "那你照顾元宝,又是收了谁的好处?" 他挑眉问道。 林小满连忙摆手: "这个真没有!如果非要说……那也算是收了您的好处。" "怎么说?" 第35章 我不太愿意 "您既然同意留下元宝,它就是您的所有物,它未来很可能...会成为您的得力助手。" 她说得头头是道, "虽然,工作手册里没这一条,但我懂得灵活变通……"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照顾元宝当然也是我的分內之事,我义不容辞!" 陆廷昭终於低笑出声: "你確定,不是藉机溜出去偷懒?" 林小满心虚的说: “我没有。我只是看元宝很可爱,他真的很聪明,您看今天就知道了...” 陆廷昭向前倾身, "昨天下午你消失了一个小时,理由是给阿哲修电脑。" "今天下午,我让你去泡咖啡,你却跑出去和元宝玩……" 他每说一句,林小满的脖子就缩一分。 "这些时间加起来,够扣多少工资?" 男人的声音里,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需要我让秦修帮你算算?" "別!" 林小满急忙按住他的手,触到男人温热的皮肤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董事长我错了!其实……其实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您!" "哦?" "您想啊," 她急中生智, “阿哲的情绪稳定,才能帮助您更好的工作...” “至於元宝,我和它熟悉以后,它就能带您去花园散步。阳光能促进钙吸收,新鲜空气对心肺功能也好……" 陆廷昭听著她越来越离谱的辩解,唇角微扬: "照你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为我著想?" "……从初衷来看,確实是这样。" 林小满硬著头皮坚持。 "那我是不是,该给你发奖金?" "……您要是愿意,我也没意见。" 陆廷昭从容躺下,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不太愿意。" "两次擅离职守,扣两千。"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林小满瘪了瘪嘴,还是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董事长晚安。" 关灯后,黑暗中飘来一句若有似无的: "下次找藉口,记得找个像样的。" 门轻轻合上。 站在走廊的林小满,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位看似冷硬的老板,其实比她想像中要有人情味得多。 但对於元宝,陆廷昭依然严格执行著"不准进屋"的规定。 每天上午,他会走在固定的石凳坐下。 元宝总是乖巧地臥在三步之外,只有得到示意才会靠近。 "董事长,元宝过来了。" 林小满试图活跃气氛。 "嗯。" 男人隨手摸了摸,凑过来的狗头, "带它去玩吧,我该回书房了。" 这样的互动持续了三天,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深秋的雨带著寒意,淅淅沥沥下了整夜。 林小满清晨醒来,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元宝的情况。 她亲手搭建的狗窝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简陋,顶棚已经塌陷,里面的垫子全被雨水浸透。 "元宝?" 她撑著伞在庭院里寻找,最终在书房窗外发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金毛紧紧蜷缩在窄窄的屋檐下,浑身的毛髮都被雨水打湿。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陆廷昭正坐在书桌前工作。 元宝明明离温暖只有一窗之隔,却懂事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小满看得心头一酸,转身去找阿哲帮忙。 少年听完二话不说,冒著雨把元宝想把抱回自己房间。 "不行啊阿哲," 梅姨发现后急忙阻拦, "董事长说过,不能让它进屋的。" 隨后,她也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林小满, “你这个小保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这边的动静,还是惊动了陆廷昭。 他拄著盲杖站在书房门口,微微侧耳: "怎么回事?" 林小满和阿哲,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元宝也意识到气氛不对,耳朵耷拉下来,小心翼翼地望著陆廷昭的方向。 "是我把元宝带进来的。" 林小满抢先说。 "不,是我。" 阿哲罕见地开口爭辩。 雨滴敲打著窗欞,元宝轻轻呜咽一声,往林小满身后缩了缩。 陆廷昭静立在客厅中央,梅姨站在他身侧,不赞同地看著浑身湿透的两人一狗。 雨声淅沥中,陆廷昭敏锐地捕捉到有人湿重的呼吸,紧张的吸气声,还有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林小满," 梅姨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出门连伞都不带?" 林小满低著头不敢作声。 她刚才急著抱元宝进屋,伞早不知丟在哪了,此刻发梢还在滴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微微发抖。 陆廷昭微微侧首,他闻到了熟悉的犬类气味,还带著雨水的潮湿。 "元宝?" 他试探著唤道。 原本被林小满护在怀里的金毛立刻挣脱出来,快步走到陆廷昭面前,湿漉漉的脑袋轻轻蹭著他的手心。 掌心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陆廷昭瞬间明白了什么。 "董事长," 林小满见状急忙解释, "元宝的狗窝塌了,它全身都淋湿了,却一直守在您书房的窗外......" 她的话音渐弱,看著陆廷昭蹲下身,用指尖仔细探查元宝被雨水浸透的毛髮。 那个动作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 "梅姨。"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去取条干毛巾来。" 这个出乎意料的指令让梅姨怔了怔,隨即快步取来毛巾。 梅姨很快取来毛巾递给阿哲,少年蹲下身,仔细擦拭元宝滴水的毛髮。 陆廷昭的语气平淡, "去换身衣服。"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对林小满说的。 她愣在原地,直到梅姨轻轻推了她一下。 陆廷昭转身刚想回书房,却在迈出第一步时稍作停顿。 他的盲杖在空气中轻划半圈,准確避开了正趴在地上享受擦拭的元宝。 "今晚,就让它待在廊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隨口一提,却让梅姨睁大了眼睛.... 那是室內与庭院的过渡区域,有顶棚遮风挡雨,却从来没有允许任何动物进入过。 林小满惊喜地抬头,发现陆廷昭已经拄著盲杖走远。 元宝像是听懂了,抖了抖半乾的毛髮,乖巧地跟到廊下,在指定的位置臥下,尾巴轻轻拍打著地面。 雨声渐密,没有人再提起该把元宝赶回庭院的事。 第36章 一种陌生的体验 那夜之后,元宝被获准在廊下过夜。 但深秋的寒意越来越重,林小满发现元宝的食量明显减少。 "董事长," 她端著茶走进书房, "元宝这两天吃得很少,可能是著凉了。" 陆廷昭正在听財经新闻,闻言后暂停了音频: "说清楚。" 林小满鼓起勇气,一鼓作气的说完: "在廊下虽然淋不到雨,但夜里的穿堂风很冷。元宝的毛还没完全长厚......" 这时,阿哲抱著笔记本电脑进来,屏幕上显示著元宝的实时体温监测数据..... 这是少年昨天给元宝,戴上的健康监测项圈。 "体温偏低。" 阿哲指著曲线图。 陆廷昭沉默良久。 当天晚上的温度只有十几度,他在上楼睡觉前,特意在廊前停留。 元宝立刻醒来,却不敢像白天一样亲近,只是蜷缩著微微发抖。 "......进来。"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元宝迟疑地跟上男人的脚步,在客厅地毯上找了个角落安静臥下。 从此,元宝正式获得了在客厅活动的权利。 深秋的雨后,天空澄澈如洗。 往年这个时候,大半佣人早已跟隨陆家三兄妹,飞往世界各地度假..... 南方的暖阳、海岛的风情、北海道的雪景。 今年的庄园却一反常態地安静,梅姨正指挥著人手晾晒冬被和秋收的作物。 院子里掛满被子,元宝在晾衣绳间欢快地穿梭,不时被路过的佣人摸摸头。 连平日足不出户的阿哲,也抱著笔记本电脑坐在廊下,任由阳光在键盘上跳跃。 "董事长,今天的阳光特別好。" 林小满趁著吃早餐的时机,轻声说, "元宝现在,已经能把从主宅到玻璃房的路线,记得很熟了。" 陆廷昭放下咖啡杯: "所以呢?" "所以……" 她观察著他的神色, "您要不要....试试让它带您走一次?就当检验一下我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见男人眉头微蹙,她急忙补充: "资料上说,导盲犬需要和主人培养默契。万一……万一我哪天临时有事请假,元宝也能確保您的安全。" "你要请假?" "不是不是!" 她连忙摆手,隨即放软语气, "只是觉得……您很久没在院子里走走了。让元宝陪您试试,好吗?" 窗外传来元宝追逐落叶的欢快脚步声,阳光正好照到陆廷昭的手边。 陆廷昭终於意识到,自己確实很久没有踏出过主宅了。 "鞍具在哪儿?" 他放下杯子。 林小满眼睛一亮,快步取来导盲鞍,又轻轻唤了元宝一声。 小狗立刻飞奔过来。 元宝似乎也明白这是个重要时刻,端正地坐在陆廷昭脚边,尾巴轻轻扫著地面。 当陆廷昭的手触到鞍具时,元宝配合地抬起头。 林小满在一旁轻声指导: "对,扣这里……元宝明白前进和停的口令……" 陆廷昭的手指,摸索著扣好最后一个搭扣。 他站起身,元宝立即调整姿势,稳稳站在他左前方。 "元宝,玻璃房。" 陆廷昭下令。 元宝开始缓步向前。 林小满跟在两步之后,看著金毛在每个台阶前停顿,巧妙的绕开路上的花盆,在转角处还会放缓速度。 三十米的路程,他们走得很慢。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导盲犬专注地领著路,男人紧紧地握著鞍具,而跟在后面的女孩始终张开双手,做著保护的姿势。 当陆廷昭的手,终於触到玻璃房冰凉的门把,元宝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还不错。" 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让林小满终於鬆了口气。 她没注意到的是: 背对著她的陆廷昭,唇角泛起一个极浅的笑容。 一种陌生的体验,在心头縈绕.... "董事长,我们要去花房看看吗?" 话音刚落,林小满就意识到这个"看"字用得不太妥当, "我是说……我想进去看看……" 男人没有回应,却已经推开玻璃门。 这是妹妹陆廷熙要求建造的,她喜欢花,想要家里一年四季都要有新鲜的花。 她搬出去后,花房里的花就再也没有人来採摘。 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夹杂著各种花香。 "董事长,您的左手边有一簇紫色的花,形状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是鳶尾。" 陆廷昭轻声说, "这个季节,它本该谢了。" 林小满有些惊讶,她渐渐放开胆子,指向角落: "那边,还有一团毛茸茸的紫色花球……" "那是醉蝶花。" 男人的语气难得温和, "廷熙小时候,总是说它像棉花糖。" 穿过层层花架,林小满停在一丛鲜红的花朵前: "这朵最特別,花瓣捲曲著,像……" "龙爪菊。" 陆廷昭也走到花前,伸手轻轻触摸花瓣, "开得很好。" 他的指尖在花瓣上停留片刻,下一刻忽然转向林小满: "你身后那丛蓝色的花,描述给我听。" 她回头看去,努力组织语言: "花瓣很薄,像蝴蝶翅膀,在风里轻轻颤动……" "蓝雪花。" 他微微頷首, "你形容得很生动。" 元宝安静地蹲坐在两人中间,尾巴轻轻扫著地面。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为这个充满花香的世界镀上金边。 "今天周几?" 陆廷昭突然问。 林小满掐指算了算: "周日。" ——陆家三兄妹家庭聚餐的日子。 男人沉吟片刻: "你选些花装饰餐桌。再让厨房准备廷州喜欢的清燉河豚。" "好嘞!" 林小满雀跃地拿起花剪。 她没学过插花,但还记得在阳光之家后山采野花的时光.... 蒲公英配狗尾巴草,野蔷薇搭不知名的小蓝花,孩子们总是把每个罐头瓶都塞得满满当当。 她一边哼著不成调的儿歌,然后小心剪下几枝蓝雪花,又配了淡粉的醉蝶花。 元宝趴在她脚边,鼻子轻嗅落下的花瓣。 陆廷昭安静地坐在藤椅里。 他看不见她忙碌的身影,却能听见花剪清脆的声响,嗅到空气中浮动的花香,还有她哼唱的那首跑调的歌谣。 这一刻,连时光都变得柔软。 第37章 我把自己交给你 没多久,林小满就抱著一大捧花,小心地退出花房: "董事长,您在这儿稍等,我马上就回来。" 元宝追出去几步,却发现陆廷昭没有跟上来,又折返回来。 林小满的身影刚消失在花径尽头,元宝就焦躁地来回张望,在陆廷昭脚边不安地转圈。 比起陆廷昭,元宝潜意识里觉得林小满更像是自己的主人。 其实不过十分钟,对元宝来说却像是很久。 它每隔一会儿就要起身望向主宅方向,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你想去找她?" 陆廷昭忽然开口。 元宝的尾巴,瞬间垂了下来。 男人轻笑,伸手摸索到导盲鞍: "那不如,你带我去走走?" 他的指尖,在搭扣上稍作停顿, "就我们两个。" 元宝的耳朵警觉地竖起,身体微微紧绷,但很快站直了身子,主动將头套进鞍具。 陆廷昭仔细调整著皮带长度,掌心轻抚过元宝的头顶: "接下来的路,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元宝的尾巴重新欢快地摇摆起来。 "带我去湖边,再回来。" 他下达指令, "能做到吗?" "汪!" 元宝响亮的应答。 秋天的暖阳洒满小径,元宝迈出的第一步格外庄重,绷紧的牵引绳传递著它的紧张。 陆廷昭的指节,微微发白。 没有盲杖的触感,此刻他全部的方位感都系在这根绳子上。 要是元宝突然受惊跑开,他连回主宅的路都找不到。 这个冒险的念头来得突然,而他竟真的这么做了。 显然,元宝比他更忐忑。 这段平坦无阻的路它走得格外谨慎,耳朵机警地竖立,每一步都像在確认地面是否坚实。 每当陆廷昭的手轻抚过它的背脊,它紧绷的肌肉才会稍稍放鬆。 一人一狗在秋日的花园里缓慢前行,用无声的方式彼此支撑。 而此时的主宅里,林小满正捧著她那束"狂野风"的插花,接受梅姨的审视。 "蓝雪花要留出呼吸感," 梅姨利落地剪掉多余的枝叶, "醉蝶花要高低错落……" 只见她的手指翻飞,原本杂乱的花束一瞬间就有了灵动的韵律。 "太神奇了!" 林小满看得目不转睛, "梅姨,您怎么什么都会!" 年长的女士斜她一眼,唇角却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学就多看。插花如做人,都要懂得取捨。" 林小满乖巧地应下梅姨的指点,又说了几句俏皮话把梅姨哄得眉开眼笑。 突然,她想起还在花房等候的陆廷昭,连忙赶回去,却只见到空荡荡的藤椅。 起初她並不慌张,直到找遍主宅每个角落,连六楼的书房都空无一人,她才真正慌了神。 "坏了!" 她不敢声张,生怕梅姨知道后会责怪她失职。 遇见抱著笔记本的阿哲,她急忙压低声音问: "看到元宝了吗?" 少年茫然摇头。 林小满立刻衝出庭院,心乱如麻...... 要是元宝把陆廷昭带丟了,或是让男人摔著了,她这次绝对要被扫地出门! 她在偌大的庄园里,像只无头苍蝇般奔走,直到夕阳渐渐西沉,仍然一无所获。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湖边! 她拔腿奔向那片熟悉的水域。在距离湖岸一百米远的地方,她一下子剎住脚步…… 斜阳將湖面染成金红色,陆廷昭静立在晚风里,元宝端正地坐在他身侧。 一人一狗的背影,被落日拉得很长。 她缓缓走近,在男人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元宝很快就发现了她,刚裂开嘴想欢快的叫,林小满就立即將食指抵在唇边..... 金毛会意地转回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却始终保持著安静的守护姿態。 男人依然面对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阳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金边,宽肩窄腰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林小满望著陆廷昭的背影....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正好失明需要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陆廷昭的身后,与他一起分享这样的时刻。 她不知道陆廷昭此刻在想什么,但他凭一己之力带著元宝走到了这里。 林小满能想像到他此刻的心情,那种重获独立的成就感,让她不忍心上前打扰。 她不知道的是,小径尽头,刚到的陆廷熙正望著这一幕悄悄落泪。 她看著大哥独自立在湖边的身影,看著安静守护的导盲犬,还有那个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小心翼翼保持著距离却满眼关怀的女孩。 "別过去。" 陆廷熙拉住要上前的秦修,轻声取出手机。 镜头里,落日熔金,湖水如缎,男人与狗的背影定格成剪影,而远远站在光影外的女孩侧脸,恰好被捕捉进画面的角落。 微风拂过陆廷昭额前的碎发。 掌心下,元宝温暖的脊背传来稳定的心跳,这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好孩子。" 他低声夸讚,手指轻轻梳理著元宝颈部的毛髮。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需要倚靠林小满的搀扶和盲杖的指引。 而今天,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返程时,元宝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陆廷昭专注地感受著导盲鞍传来的牵引,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个躡手躡脚的身影。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主宅时,林小满突然从旁边小径"匆匆"跑来,语气夸张: "董事长!我到处找不到您,把我急坏了!" 她故意作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您这是....自己出门又回来了?太厉害了!” 一旁的的陆廷熙和秦修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看著林小满面不改色地演戏,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陆廷昭微微挑眉,还没开口,林小满已经蹲下身抱住元宝: "我们元宝真是好宝宝,把董事长照顾得这么好!" 元宝开心地舔著她的脸颊,尾巴摇成了小风扇。 暮色渐沉时,叶琦云带著陆星远和陆星棋抵达庄园。 阵仗颇大,尤其是刚满十八岁的陆星远,开著那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打头阵,引擎声轰鸣。。 这对双胞胎兄妹性格天差地別....哥哥星远热烈张扬,妹妹星棋文静內敛。 第38章 开个玩笑而已 一进门,陆星棋就急著要往玻璃房方向去,却被母亲一把扣住手腕。 "你要去哪儿?" 叶琦云的目光如炬。 陆星棋的眼神闪烁: "我去看看,二姐到了没有……" "你少糊弄我。" 叶琦云冷笑, "上次说什么出去研学,其实是陪那个阿哲出国治疗。你大哥纵容你,我可不会。" 她的指尖用力,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记住你的身份,陆家的小姐不该跟那种来歷不明的打工仔,走太近。" 陆星棋急得眼圈发红,正要爭辩,一旁的陆星远早已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双手插兜自顾自往主宅走去。 少年身上鲜亮的橘红色外套,在暮色里跳动,像团不安分的火焰。 陆星远百无聊赖地,在主宅转了一圈。 秦修被大哥叫去书房,客厅里只有二姐陆廷熙在核对报表。 姐弟俩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他觉得无趣,便溜达到了后院。 暮色中的庭院格外寧静,他远远看见有个女孩,正蹲在花园水池边给金毛洗澡。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简单的马尾辫垂在颈间,隨著她给狗梳洗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吸引他的,是女孩周身那种恬静的气质。 她正温柔地梳理著狗狗的毛髮,声音轻软: "我们元宝今天真勇敢,把董事长平安带回来了呢……" 雨后的道路上並不乾净,元宝身上沾染了不少泥浆。 沾著泥浆的洗澡水染浑了池边,她却毫不在意,手指耐心地梳理著打结的绒毛。 陆星远看著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身影,心里突然生出想要打破这份寧静的衝动。 他故意放重脚步,用自以为最迷人的声线开口: "小姐姐,可以认识一下吗?" 林小满抬眼看向来人....是个穿著骚包橘色外套的少年,眉眼间带著养尊处优的傲气。 年纪看起来,和阿哲差不多大小。 她从容地捡起水中的梳子,继续给元宝梳理毛髮: "小朋友,迷路了吗?主宅在那边。" 陆星远被这句"小朋友"噎得够呛,故意靠近两步: "姐姐好凶啊,交个朋友而已。" "我不跟,连自我介绍都不会的人交朋友。" 她头也不抬。 "陆星远。" 他得意地报出名字,等著看对方惊讶的表情。 谁知道,林小满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没听说过。" 少年恼羞成怒,快步走过去,没有任何预兆的俯身就想摸她的脸颊。 林小满敏捷地侧身避开,却因为地面湿滑,一下子就跌坐在地。 元宝立即发出威胁的低吼,挡在她身前。 陆星远看著她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 他故作绅士地伸出手, "小姐姐,要不要我拉你起来啊?" 林小满无视那只手,利落地站起身,继续给元宝冲洗泡沫。 被接连拂了面子,少年恼羞成怒: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她语气平淡, "也不想知道。" 梅姨说过,在这座庄园里她只需要对陆廷昭负责。 陆星远却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他仔细打量这个陌生面孔.....既不是佣人制服,也不像客人。 难道,是陆廷州那个暴躁狂的带来的女伴?或是秦修那个面瘫的女朋友? 不管是哪种,他都想搅和一番。 因为,这两个人他都很不喜欢。 "小姐姐,"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带著刻意的曖昧, "晚上我带你去兜风?我比他们年轻,更懂浪漫……" 林小满侧身避开他的靠近,继续专注地给元宝梳毛: "没兴趣。" 这份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態,反而让陆星远更加心痒难耐。 他玩心四起,一把抓起地上的水管,水流猝不及防地朝林小满喷射而去。 "没兴趣?" 他嬉笑著调整水管角度, "那我偏要让你有兴趣!" 冰冷的水柱一下子浸透了林小满的衣衫,她尖叫著下意识护住元宝后退,却被水流逼得踉蹌跌倒。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汪!" 元宝狂吠著扑向水管,却被水流冲得睁不开眼睛。 "怎么样?" 陆星远得意地逼近, "现在愿意,好好说话了吗?" 林小满刚想口吐芬芳,却见梅姨与那位雍容的美妇人,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星远,这是怎么回事?" 叶琦云的目光,扫过儿子手中的水管。 陆星远满不在乎地耸肩: "开个玩笑而已。" 梅姨看著浑身湿透的林小满,立即明白过来。 这位小少爷的劣跡她再清楚不过,庄园里不少佣人都受过他的捉弄。 "林小满," 梅姨蹙眉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回房换衣服。" 林小满如蒙大赦,刚要转身,叶琦云却淡淡开口: "梅姐,今晚的鹅肝不太新鲜,麻烦你去厨房盯著换一份。" 梅姨担忧地看了眼林小满,终究还是应声离去。 现在,只剩下林小满独自面对这对难缠的母子。 "是她先招惹你的?" 叶琦云问得意味深长。 林小满不禁暗嘆....这位母亲显然不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 "是我先找她玩的。" 陆星远爽快承认,晃了晃手中的水管, "妈,你连这都要管?" 叶琦云面若寒霜: "你先进去。" 少年无所谓地耸耸肩,经过林小满时压低声音: "快去换衣服,別感冒了。" 说完,还对母亲做了个鬼脸。 "滚进去。" 叶琦云冷声道。 待儿子的身影消失,她才缓缓转向林小满。 "听著,我不管你和廷昭是什么关係," 她上下打量著,林小满湿透后更显窈窕的身段, "但你给我离星远远一点。他才十八岁,心思单纯,別把你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 林小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贵妇,是不是对"心思单纯"有什么误解? 就陆星远那副紈絝做派,到底是谁带坏谁? "陆夫人," 她儘量保持礼貌, "我想您误会了……" "够了。" 叶琦云抬手打断, "今晚你就待在院子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屋。" 说罢就转身离去,高跟鞋清脆地敲击著石板路。 第39章 家里一直没有女主人 后门"咔噠"一声落锁,將林小满独自留在渐深的暮色里。 深秋的晚风裹挟著寒意袭来,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元宝焦急地用爪子挠著门,发出呜呜的哀鸣。 林小满抱紧双臂,望著主宅温暖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餐厅隱约传来欢声笑语,而她却只能在这寒夜里瑟瑟发抖。 林小满望著紧闭的后门,无奈地嘆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在这种盘根错节的豪门世家工作,总会遇到难缠的角色。 大学毕业后,她一直从事家政服务业,这行虽然辛苦,但在包吃住的情况下,工资基本都能存下。 这些年来,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家庭,陆家算是顶级豪门,但陆廷昭除了工作上的严格要求外,因著失明的缘故,其实很少为难她。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之前的日子之所以还算顺心,是因为这个家里一直没有女主人。 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抱起同样湿透的元宝。 小傢伙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毛髮还在滴水。 她踮起脚,小心地把元宝举过栏杆: "乖宝宝,快去壁炉那里暖暖身子。" 元宝一落地,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主宅,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林小满蜷缩在廊柱后的避风处,双手环住膝盖。 湿透的衣衫紧贴著皮肤,寒意一丝丝渗进骨髓。 她乐观地自我安慰: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琦云总不会天天住在这里。 等今天过去,日子还是会回到正轨的。 夜色渐浓,主宅的灯火温暖明亮,而她的身影在角落里越缩越小。 元宝飞快的衝进主宅,湿漉漉的爪子不住地抓挠书房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哪来的没规矩的狗!" 叶琦云尖声斥责, "看看这地板!" 蜿蜒的水渍,在光洁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几个佣人闻声赶来,下一秒阿哲已经衝上前將元宝护在怀里,少年用单薄的后背挡住所有视线,倔强地蹲在原地。 陆星棋快步上前: "阿哲,我们带元宝去壁炉那边。" 她接过佣人递来的干毛巾,轻柔地擦拭著金毛湿透的皮毛。 元宝在阿哲怀中不安地扭动,黑亮的眼睛始终盯著紧闭的书房门。 叶琦云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它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少年臂弯。 壁炉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元宝的毛髮恢復了蓬鬆,可它依然焦躁地竖起耳朵.... 书房那边,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晚餐终於开始。 陆廷州在得知叶琦云母子到来的消息后,直接调转车头,缺席了今晚的家庭聚餐。 秦修推开书房门时,元宝迅速窜到陆廷昭脚边,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轻蹭他的裤脚。 "好孩子。" 男人弯腰抚摸它温暖的毛髮,走向餐厅。 入座后,元宝依然焦躁地绕著他的座椅打转,最后竟然將前爪搭上他的膝盖,发出急切的呜咽。 陆廷昭轻笑: "元宝,明天再陪你散步,先让我吃饭好吗?" "把这畜生带下去。" 叶琦云冷声吩咐。 佣人连忙上前抱起不断挣扎的元宝,它委屈的哀鸣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烛光摇曳的长桌上,没有人注意到元宝反常的举动,更没有人想起那个还被锁在后院的林小满。 后院的夜风越来越刺骨,林小满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那些艰难的岁月。 她本来是爸爸妈妈,因为不能生育而收养的孩子。 头几年她也曾经被捧在手心,穿著漂亮的花裙子,吃过五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 直到,爸爸妈妈跟著同乡去城里打工,第二年他们就在电话里喜气洋洋地告诉奶奶: "妈,我们给您生了个大胖小子!" 老人当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著孙女的头髮: "小满啊,开春你爸妈就接你到城里读书,咱们一家总算团圆了。" 祖孙俩守著老屋,等过了一整个冬天。 没等来团圆,只等到一个个催款电话: "养孩子开销大,工资根本不够用。" 奶奶颤巍巍地踩著板凳,从房樑上取下藏钱的铁盒,一遍遍往那个帐户匯款。 直到某个雪天,老人攥著最后几张纸幣,在邮局门口徘徊时突然栽倒。 林小满跪在病床前,听见奶奶睡梦中的囈语: "小满,他们不会回来了……" 积雪压垮了院里的老槐树,也压垮了女孩对亲情最后的期待。 最艰难的那个冬天,祖孙俩住在漏风的土房里。 她每天放学都要去捡柴火,小手冻得通红开裂,奶奶总是流著泪把她的手捂在怀里取暖。 回到眼前,刺骨的寒意让林小满恍惚间,回到了奶奶离世前的那个冬天。 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般蜷缩在角落,眼前浮现出老人用身体为她挡风的身影。 "奶奶……" 她轻轻地呢喃,眼皮越来越沉。 突然,铁栏外传来窸窣声响。 是元宝正焦急地在栏杆外打转。 见林小满睁开眼,它立即叼起拖在地上的毛毯,努力从栏杆缝隙往里塞..... 林小满认出来,那是她亲手铺在狗窝里的绒毯,还带著暖意。 "你呀……" 她接过尚存余温的毯子,眼眶发热。 元宝急切地將湿凉的鼻子探过栏杆,在她脸上轻轻磨蹭。 "乖宝宝," 她將身体裹在绒毯里, "姐姐没白疼你。" 裹著带有元宝体温的毛毯,林小满仿佛又变回那个被奶奶搂在怀里的小女孩。 当年,老人总爱摸著她的头说: "我们小满啊,就像石缝里的小草,看著柔弱,其实最是顽强。" 她想起奶奶离世后,是林家齐院长向她伸出援手。 就像此刻的元宝,离开了还不忘叼来毛毯给她。 人生每个至暗时刻,总会有一束光照亮前路。 "奶奶说得对," 她对著夜空,呵出一口白雾, "石缝里的小草,淋场雨算什么。" 当年那个顶著风雪捡柴火的小女孩能挺过来,如今穿著湿衣服吹点冷风又算什么? 她可是,从小就在和命运较劲的人。 林小满一边鼓励自己,一边把毛毯裹成个蚕蛹。 第40章 本少爷的第一次 元宝听见林小的声音,欢快地摇起尾巴,在栏杆外蹦跳著转圈。 "等著瞧吧," 她对著主宅方向扬起下巴, "明天太阳升起时,我照样能活蹦乱跳。" 寒夜依旧,但女孩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著烫得平整的亚麻桌布。 叶琦云坐在陆廷昭右侧,目光在扫过坐在末座的阿哲时,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现在,是越来越隨性了," 她端起红酒轻抿一口, "连打工的人,都能上主桌用餐了?" 阿哲正专注地数著盘子里的豌豆,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陆星棋心里鬆了一口气,有时候她反而很羡慕阿哲,不管外界怎样对他,他都可以隨性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坐在她斜对面的秦修,握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是打工人,却也坐在这里。 "阿哲不是打工人。" 一直没说话的陆廷熙,突然开口。 她放下汤匙,若有所思的说, "上次的事,要不是他..." 她继续平静地,分割著盘中的鹅肝, "妈妈,你可能就买不了下一季的高定了。" 陆廷昭的指尖轻抚酒杯杯沿,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轻笑。 叶琦云脸色微变,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餐厅里暗流涌动,陆星远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阿哲..... 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子,真有大姐说得那么神? 下一秒,他转而不怀好意地看向秦修: "秦助理,那您对我们家有什么丰功伟绩啊?怎么回回聚餐都在?该不会……" 少年拖长语调, "是没自己的家吧?" 这话带刺,实在是难听。 但秦修只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丰功伟绩谈不上,但董事长身边缺得力的人手。要是星远少爷能靠谱些,我也不必总在这里碍眼。" "你!" 陆星远摔下餐巾就要起身, "戴个眼镜装什么斯文!有本事出去练练!" 出乎意料的是,叶琦云这次竟然对自己的儿子厉声呵斥: "星远!对秦助理放尊重点!" "妈?他刚才……" "还不是你自找的!"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把推开椅子: "这饭没法吃了!你们一个个令人作呕!" "爱吃不吃!" 叶琦云气得脸色发青。 陆廷熙垂眸掩去嘴角的笑意。 她心知肚明....母亲这般给秦修面子,不过是因为大哥的財务放款,现在正握在他手中。 要是惹恼了秦修,他隨便找个理由拖延拨款,养尊处优的叶琦云怕是半个月都熬不住。 陆星远气冲冲地踹开后门,晚风扑面而来。 他正要点菸,却瞥见廊下蜷缩著个雪白的人影... 林小满裹著条滑稽的毛毯,已经冻得昏睡过去。 更离谱的是,元宝居然趴在栏杆外,把自己团成个金色毛球紧紧挨著她。 看见陆星远,它警惕地竖起耳朵,却不肯离开。 "傻狗!" 少年哭笑不得地蹲下身, "你倒是钻进去陪她啊?要你有什么用!" 他伸手推了推林小满,发现她浑身冰凉。 元宝焦急地舔著她的手指,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嘖,麻烦精。" 陆星远烦躁地抓抓头髮,却利落地脱下限量版外套裹住她, "小爷这可是纪梵希!" 正当他纠结是该叫佣人还是亲自抱她回房时,元宝突然咬住他裤腿往主宅方向拖。 "行了行了!" 少年认命地抱起轻飘飘的女孩,嘴里还在嘟囔, "本少爷的第一次公主抱,居然给了个不认识的人……" 元宝欢快地摇著尾巴在前引路,不时回头確认他们是否跟上。 月光照亮少年彆扭的表情,和怀里女孩轻轻颤动的睫毛。 待佣人撤下主菜时,叶琦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下个月初九,是家族祭祖的日子,长辈们们这次都希望廷昭能到场。" 话音刚落,陆廷熙立即反对: "祭祖在云隱山,台阶又多又陡,大哥现在的情况怎么去?" "我也是这么说," 叶琦云嘆息著放下餐巾, "可几位叔公坚持要现任家主亲自执香,说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秦修冷静补充道: "去年修缮祖祠时,我就建议过加装无障碍设施,但被宗亲会以破坏风水为由否决了。" 眾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主位的陆廷昭。 他始终安静地用餐,此刻才缓缓放下汤匙,半晌开口: "我去。" 叶琦云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连忙给儿子夹了块蜜汁火方: “妈妈就知道,你最识大体。" 陆廷熙与秦修,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 烛光映在陆廷昭没有焦距的瞳孔里,像两簇幽深的火焰。 陆星远抱著林小满刚穿过玫瑰丛,就撞见夜间巡逻的冷锋。 黑衣保鏢的目光,在少年怀里的身影上停顿一秒,立即上前探查。 "不好,她已经开始有失温的症状了。" 冷锋单膝跪地,迅速检查林小满泛青的指尖和脉搏, "必须立即看医生。" 他凌厉的目光,扫向陆星远: "去找董事长。" 少年被他罕见的严肃语气一下子震住,下意识就抱紧怀里的人往主宅冲。 元宝焦急地跟在脚边,不住用脑袋去顶林小满垂落的手腕。 冷锋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握紧。 他看著陆星远踉蹌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终是迈不出脚步。 他有自己的任务,也清楚界限在哪里。 月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頜线。 最终,他转身隱入树影,继续未完成的巡逻。 只是今夜的风声里,男人的脚步声变得踌躇。 陆星远抱著个裹著外套的人形闯进餐厅,语无伦次地喊: "大哥,快救救她!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元宝焦躁地围著他们打转。 梅姨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接手: "跟我来客房!" 她冷静地指挥其他佣人, "准备热水和毛毯!" 原本安静用餐的阿哲推开餐椅,在看清陆星远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后,少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显露出慌乱。 他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陆星棋也提著裙摆匆匆离席。 一时间,主宅里脚步声纷乱。 陆廷昭放下餐具,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陆星远难得结巴起来, "谁知道,妈会把她锁在外面……" 叶琦云这才想起这茬,优雅地擦拭嘴角: "我不过是让不懂规矩的人长点记性,你们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第41章 终止僱佣关係 "妈!" 陆廷熙不可置信地起身, "你知不知道.....现在昼夜温差很大的!您这是要出人命的!" 贵妇人眼神闪烁地別开脸。 她確实没存害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给林小满一点教训,只不过被祭祖的事分了心,完全忘了后院还锁著个人。 她慢条斯理地取出手机: "我现在就叫家庭医生过来。" 就在这时,始终侧耳倾听的陆廷昭,突然开口: "你们在说谁?" 元宝发出悲伤的呜咽,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主人掌心。 秦修適时俯身,在陆廷昭耳旁低声说: “董事长,是林小满。” 林小满病了一场。 她躺在一楼的客房里,在昏睡中浮浮沉沉。 期间来来往往过很多人,好像有医生、还有陆家几兄妹和秦修。 但来得最多的,应该是梅姨和阿哲。 她听见他们每个人在说话,却又听得不真切。 梅姨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语气带著无奈的关切: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那个女儿一样,让人操心?" 阿哲每天都会来安静地坐上一会儿,有次她听见少年小声嘀咕: "小满姐,元宝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陆星远唉声嘆气地,对著昏睡的她抱怨: "大姐你快醒吧,大哥都不让我去学校了!再这样下去,我那帮兄弟非把我的饭卡刷爆不可!" 这日午后,秦修搀著陆廷昭走进来。 元宝立刻从床尾站起来,尾巴轻轻摇晃。 "星远,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这儿吗?" 陆廷昭面向弟弟的方向。 "知道,不就是等她醒了,给她道歉嘛," 陆星远撇嘴, "你说过好几次了。" 一开始,陆星远对於大哥让他留宿在这里,还是很兴奋的。 他从来没有在这里过夜过。 他一直对地下室的游泳池和电竞室,很感兴趣。 谁知道,大哥让他一天三次的来这里照看林小满。 “大哥,我真没想到她是你的保姆....” 陆廷昭向前迈了半步: "如果她不是我的保姆,你就可以隨意对待?"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星远," 陆廷昭声音,平稳却带著压迫感, "你要在这里闹出人命吗?” 他微微侧首,失焦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 “还是说,你要让自己没成年就背上诉讼?” “你平时再怎么闹,我都没有指责过你……你今天,的確是做过了!” 陆星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作为父亲年近五十才得的幼子,他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却唯独对这位大哥心存畏惧。 在陆星远的认知里,"陆廷昭"这三个字,就代表著不可逾越的秩序与权威。 "大哥,我知道错了。" 少年罕见地低下头。 陆廷昭微微頷首: "你先下去吧,再向学校请几天假。" 陆星远垂头丧气的走出客房,心里越想越鬱闷。 这次,又让秦修那个眼镜男看了笑话! 瞧他刚才在大哥身边人模狗样的模样,想想就生气! 看著陆星远离开的背影,秦修適时开口: “董事长,我们要不要再请一个人?” 这已经是林小满昏迷的第二天。 期间秦修与梅姨轮流接手她的工作,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任务还不轻。 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或者," 秦修谨慎建议, "將林小姐转往医院?" 这个提议的潜台词他们都明白.....一旦將林小满送医,就意味著终止僱佣关係。 空气中瀰漫著短暂的沉默, “再观察一天吧。”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说话的人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使用价值。 林小满在混沌中沉浮,隱约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 微凉的手轻抚她的额头,梅姨的声音带著嘆息: "林小满,你再不醒来……董事长就要送走你了。" 这句话,扎进林小满昏沉的意识里。 离开这里就意味著失去工作,失去那份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收入。 不行……绝对不能…… 深夜里,元宝悄悄溜进来,把温暖的鼻尖贴在她手心里。 林小满在梦中反覆挣扎,仿佛又回到奶奶去世前那个冬天。 被父母骗光积蓄后,祖孙俩只能靠著门前那片菜地过活。 每天凌晨三点,祖孙俩就会推著吱呀作响的板车,载著沾露水的蔬菜进城。 她们总是在菜市场最偏僻的角落蹲守,一守就是一整天。 直到某个黄昏,邻摊贩因为爭抢地盘,对奶奶推搡辱骂。 那天剩下的菜格外多,祖孙俩在寒风中相拥著等到月上中天。 "这些我都要了。" 路过的林家齐,好心的將剩余的菜都买了去。 此后每天,阳光之家的炊事员都会来买走大半蔬菜。 够没,他要的菜越来越多。祖孙俩索性直接送货上门,这才知道林家齐的过往: 他曾经是风光无限的企业家,经歷商海浮沉与婚变后,散尽家財创办了这家民间孤儿院。 隨著媒体报导和政府扶持,阳光之家渐有名气。 奶奶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渐渐的也动了把林小满送到这里的心思。 "我们有规定,只收无父无母的孤儿。" 林家齐面露难色。 从那天起,奶奶送来的蔬菜再也不肯收钱。 她总是天不亮就拄著拐杖来到阳光之家,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缝补孩子们磨破的衣裤。 腊月里,她顶著风雪送来三大缸醃好的酸菜,冻裂的手背上全是血口子。 但真正让林家齐动摇的,是那个雪夜。 老人颤巍巍地跪在结冰的台阶上,花白的头髮沾满了雪花: "我们小满是个好孩子,六岁就会帮我生火做饭,八岁就能独自看摊卖菜。是她爹妈....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她。" 泪水顺著深刻的皱纹,淌进衣领: "她本来就是我们抱养的,又被我儿子媳妇拋弃……" 林家齐於心不忍。 躲在门后的小林朗青,拽著父亲的衣角: “爸爸,我们为什么不能收留她?” 林小满就这样,留在了阳光之家。 一开始她不姓林。 是她自己后来要求改的。 院子里的孩子,有一半姓林,另一半姓“党”。 他们是林爸爸的孩子,也是党的孩子。 第42章 被送走的是你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眼皮上,林小满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她听见,梅姨正在走廊里轻声安排今天的工作。 床头的水壶还满著,她抱起壶一下子就灌下一大半,乾裂的喉咙终於得到滋润。 高热已经退去,虽然四肢还有些发软,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明。 墙上的掛钟,指向五点四十分。 距离陆廷昭起床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她帮忙做很多事。 她轻手轻脚摸到厨房,就著牛奶吞下一整份三明治。 昏迷数日带来的虚弱感,在食物入腹后渐渐消散。 当林小满从身后接过蔬菜推车时,梅姨被嚇了一跳: "你这个孩子,走路都没声音的!" 说著,她伸手探向林小满的额头, "你再不好起来,我都要用非常规手段了。" "什么手段?" "我认识一个神婆……" 林小满忍俊不禁: "梅姨,你看起来可是很崇尚科学的人。" "还不是,看你一直不醒……" 梅姨低头为她整理衣领,这个温柔的动作让林小满感到鼻尖发酸。 "梅姨," 她把脸埋在对方的肩头, "我可以叫您妈妈吗?" "什么?" "没什么。" 她迅速直起身,推起小车往外走。 晨光里,两人开始默契地开始忙碌。 那些未说出口的温情,都化作了井然有序的工作安排。 等忙完所有活计,林小满突然发现绕遍整个主宅,都没见到元宝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拉住梅姨问道: "梅姨,董事长该不会.....把元宝送走了吧?" 梅姨忍俊不禁: "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你要是再不醒,这里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那.....元宝现在在哪儿?" "被董事长带上六楼了。" 林小满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轻手轻脚乘电梯上楼,刚踏出轿厢,就看见元宝正安静地趴在陆廷昭臥室门外。 金毛一见她便兴奋地扑来,尾巴摇成了小风扇,巨大的衝力让她踉蹌后退。 "好了好了," 她笑著躲开,小狗湿漉漉的亲吻, "乖宝宝,你想我了是不是?" 她蹲下身揉著元宝的耳朵,压低声音: "我们要小声点,董事长还在休息呢。" 晨光透过薄雾洒进臥室,陆廷昭坐在床沿,黑髮垂落在额前。 他听见有脚步声进门。 "梅姨?" 男人试探著唤道。 下一秒,有人默默解开他身上的睡衣,又將熨烫平整的衬衫帮他穿上。 "她今天怎么样?" 正在为他整理衣领的手,微微一顿。 林小满似乎猜到了,这个“她”,说得就是自己。 就在她正在努力思考,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时。 原本安静臥在角落的元宝,突然竖起耳朵,尾巴开始轻轻拍打地面。 “梅姨,你怎么不说话?是她的情况不太好吗?” 就在这时,元宝的尾巴越摇越欢,最后忍不住起身凑过来,把湿凉的鼻子贴在那人手背上。 陆廷昭之所以能感觉到,是因为两人的手现在离得很近。 他几乎能感觉到,元宝湿热的呼吸。 这是元宝对最亲近的人,才会做的撒娇动作。 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橙花香,是林小满房间的洗髮水味道。 陆廷昭在一瞬间,终於瞭然。 他准確的握住,那只想要缩回的手腕: "林小满。" 坏了! 林小满心想: 他怎么不叫自己林姐了!? "董事长!" 她的声音发紧, "您能不能別辞退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元宝焦急地用鼻子轻蹭她的腿,发出呜呜的嚎叫。 陆廷昭鬆开手。 晨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上流转,薄唇微启: “元宝,出去。” 林小满心里更紧张了。 梅姨说,她整整昏睡了两天! 这两天里,梅姨和秦修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董事长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贵的药。 一定花了好多钱! 加上旷工的两天,林小满心里越想越不安。 “董事长!我身上有钱!我会把医药费还给你,如果不够的话.....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只要不要辞退她,怎么都好。 “扣子不要繫到最上面。” 男人淡淡的说。 林小满手忙脚乱的解开扣子,指尖微微发颤: "好、好的……" 陆廷昭起身,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你病了这一场,连我的习惯都忘了?" 他微微侧首,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雋。 这个带著些许责备的问句,反而让她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牙膏已经挤成完美的条状,漱口水的温度恰到好处。 林小满今天格外殷勤,连摆放毛巾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打开所有窗帘。" 她对著智能家居系统下达指令,清脆的声音在臥室迴荡。 这是上次,她软磨硬泡求著陆廷昭录入的权限。 晨光顷刻间洒满房间,她利落地整理床铺,回头时她注意到,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男人下頜泛著淡青。 "董事长,您下巴上有些胡茬。" "那你还愣著做什么?" 她连忙取出剃鬚膏,小心地涂抹在他下頜。 指尖触及皮肤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一顿。 元宝蹲坐在一旁,歪著头看泡沫一点点覆盖主人的下巴。 电动剃鬚刀的嗡鸣声中,她听见男人忽然开口: “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林小满太过专注,以至於没有听见。 直到结束后,她正仔细检查他下頜的剃净程度,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想好了吗?" "额.....什么?" 男人耐心道: “你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 "星远害得你病了一场。" 后面的话,陆廷昭没有说,但林小满却懂了。 她的动作顿住了。在服务业摸爬滚打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尊重"。 此刻,她竟然有些分辨不出,陆廷昭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我最多,只能给你多发一个月工资。” 男人淡淡说道。 林小满险些握不住剃鬚刀。 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六位数的补偿! 这数目,让她连收下都觉得烫手。 见她沉默,陆廷昭微微蹙眉: "外加三天带薪假,不能再多了。” “我愿意!” 她急忙应下,声音里带著雀跃。 第43章 和她保持距离 陆星远是宅子里,起得最晚的人。 当他揉著惺忪睡眼走进餐厅,看见正和阿哲共用早餐的林小满时,顿时眼睛一亮。 "苍天有眼!保姆姐姐你总算醒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亲昵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再不好起来,大哥怕是要留我到过年了!" 这里虽好,影院、电竞室一应俱全,可他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哲整日对著电脑不言不语,连门口那个凶巴巴的保鏢,都对他爱搭不理。 对陆星远这样爱热闹的性子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坐牢。 此刻见到康復的林小满,他仿佛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他恨不得立刻开著车就走,可心里还记得大哥交代他的事。 "那个,保姆姐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笑嘻嘻地凑近, "你比我大几岁,人又漂亮,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吧?" 林小满缓缓放下筷子,视线落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 "把你的爪子拿开。" 陆星远从善如流地举手后退,脸上仍然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拿开就拿开。不过看你没事,我是真放心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张扬的萤光绿色外套上跳跃。 这个被宠坏的少年,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心的释然。 林小满本来都已经將这个人忘记了,她早就將那场风波拋在脑后。 陆廷昭给出的补偿远超预期,她没指望还能收到正式道歉。 但看著陆星远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想到自己差点因为他丟了工作,林小满忍不住挑眉: “光口头上道歉,感觉你没什么诚意啊...” 陆星远顿时来了精神。 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果然,这里就数她最有意思! "姐姐想要什么?" 他兴奋地凑近, “我带你去飆车,去山顶看烟花,去夜店蹦迪,怎么样?” “没兴趣。” 少年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那我带你去逛街挑衣服,选珠宝?” 林小满依然摇头,勾起唇角: “你也让我用水淋一次,怎么样?” 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陆星远非但没被嚇住,反而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 “姐姐,你捨得这样对我吗?” 林小满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挺捨得的。” 陆星远还想再牵她的手,梅姨和陆廷昭的身影出现在了餐厅。 很显然,梅姨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她皱了皱眉,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星远少爷,小满她的身体刚好,请您不要再捉弄她。” 陆廷昭闻言后,立刻板著脸严肃道: “星远,你跟我来一趟。” 书房內,陆廷昭面向窗扉站立,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给她道歉了?" 男人声音低沉。 倚在门框上的陆星远,抓了抓染成栗色的短髮,萤光绿色的外套隨意敞开著: "我正说到关键处呢,就被大哥你给打断了。" "你那是道歉?" 陆廷昭微微侧首,眉宇蹙起, "我听见的是,你又在捉弄她。" 少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大哥,你这个保姆挺有意思,我喜欢。" 陆廷昭十分错愕,依然耐著性子问: "星远,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她?" "谁让她欲擒故纵?" 陆星远歪著头,耳钉闪过碎光, "那天在院子里,她明明注意到我了,还故意不理人。" 陆廷昭难得语塞,薄唇抿成直线。 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这个穿著破洞牛仔裤的弟弟,怎么会对个中年妇女產生兴趣。 "从今天起,你和她保持距离。" "凭什么?" 陆星远突然站直身子,少年的骨架像棵蓬勃生长的小白杨, "难道....她是大哥你的女人?" "荒唐!" 陆廷昭手中的盲杖,重重叩在地上, "我还没飢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餐厅里,梅姨走到林小满身旁,压低声音: “小满,星远少爷又找你麻烦了吗?” 林小满摇摇头。 一个被宠坏的小少爷,她还不放在眼里。 "往后他要是再胡闹,你就直接稟报给董事长就行。不要怕。” 林小满点点头。 梅姨却说起了一件往事。 那年,18岁的陆廷州带回自己的女朋友,那是他的同学,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同学。 “那个女孩子也长得跟你一样,十分漂亮。” 陆星远从小就十分顽皮,在晚上开party的时候,他將二哥的女朋友一把推进了游泳池。 林小满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他那个时候才多大?” 梅姨想了想, “不到7岁。” 正是最尷尬的年纪……说懂事,却下手没轻重;说不懂事,又分明带著恶意。 梅姨点点头, "那个女孩不通水性,嚇得魂飞魄散。" 陆廷州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弟弟,认为他是母亲和叔叔不伦的產物。 一气之下,他將年幼的陆星远也丟下了泳池,看著他在水里挣扎,却阻止任何人去救。 直到,陆慎和叶琦云赶来。 叶琦云指著那个女孩的鼻子骂, “都是你惹出的事!就你这种出身还想进我们家?” 那次之后,陆廷州再也没有叫过叶琦云妈妈。 "那后来呢?" 林小满追问道。 发生这样的衝突,她实在难以想像,陆廷州还能在陆家老宅安然住下去。 梅姨微微頷首: "廷州少爷当时就要离家出走。董事长当机立断,用最快速度建成了这座庄园,带著弟弟妹妹搬了出来。" 林小满恍然大悟: "那……他和那个女孩呢?" 梅姨轻嘆: "当晚就分了手。从那以后,廷州少爷再没正经谈过恋爱。" "想不到,他还是个情种。" 林小满喃喃道。 梅姨被她天真的语气逗笑了: "只他是不谈恋爱,又不是不近女色。" 林小满错愕地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轻嘆。 果然,这才是豪门子弟的做派。 林小满望著窗外精致的庭院景观,不禁轻嘆: "要是没有董事长,这个家怕是早散了。" 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正要道歉,却见梅姨深以为然地点头: "你说得对。" 梅姨语重心长: "董事长的两个弟弟,都不是好惹的主……你要记住,千万別对他们任何一个动心。" “当然,也包括董事长。” 林小满这才恍然.....原来绕了这么大圈子,梅姨真正想说的是这个。 第44章 为什么非去不可?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赚钱不香吗?我何必自討苦吃。" 阳光在她带笑的眼角跳跃, "爱情的苦是给富贵閒人尝的,我还是老老实实打工挣钱实在。" 元宝刚好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把湿漉漉的网球放到她脚边。 林小满揉著元宝的头,心想: 比起虚无縹緲的爱情,还是握在手里的工资和脚边的小狗,更让人安心。 书房內,陆星远还在努力向大哥剖白心跡: "大哥,你可能不明白,我一见到你家保姆,心里就痒痒的,特別想逗她,就想看她对我服软……" 说著,少年竟然陶醉地眯起眼,抚摸自己还没什么鬍子的下巴。感嘆道: "这大概,就是成为真正男人的標誌吧……" 陆廷昭虽然看不见,手指却准確的指向弟弟的方向: "现在,把你摸下巴的手放下。" 男人没好气的说, “你这个样子,就像一只发情的大公鸡。” 陆星远险些跳起来: "大哥,你是真的看不见?" "哼," 陆廷昭转身面向窗扉, "我倒是庆幸此刻自己失明,不必亲眼看到你这副蠢相。" 林小满抱著保温盒爬上树屋,看见角落里堆了几天的泡麵盒,忍不住皱眉: "冷大哥,我把这几天的餐费退给你。" 冷锋从瞭望窗口回过头,古铜色的脸上带著明显的关切: "你……还好吗?" 他顿了顿, "听说你病了。" "早好啦!" 林小满扬起灿烂的笑容,原地转了个圈, "你看,活蹦乱跳的!" 男人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几天没见到她活跃的身影,要不是他每天在岗哨值守,他几乎都要以为陆家已经將她辞退。 "冷大哥,你和董事长签的也是半年合约吗?" 见冷锋点头,她眼睛一亮: "我也是!等合约到期,我就能攒够钱出国了。" 她歪著头好奇地问: "那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冷锋一时语塞。 作为无国籍的僱佣兵,他早就已经习惯今天收钱攻打a地,明天被更高价码收买转攻b地的生涯。 这段庄园的平静时光,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曾经过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林小满最爱听,冷锋讲述过往的经歷。 那些惊心动魄的海外见闻,让她觉得相比起来,自己童年的困顿简直不值一提。 林小满盘腿坐在树屋的地板上,打开保温盒推过去: "冷大哥,今天厨房做了藏红花蟹肉烩饭,我特意多要了些。" 冷锋接过饭盒,目光扫过她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 "以后別爬树屋了,我下去吃。" "那怎么行!" 林小满的眼睛一亮, "这可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她压低声音, "而且在这里说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冷锋夹蟹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起在战场上,也曾有个这样的少年,总爱躲在装甲车的阴影里和他分享罐头。 "在撒哈拉的时候," 男人开口, "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姑娘。" 林小满立刻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沙漠里卖骆驼奶,脸上总是蒙著面纱。" 冷锋的声音变得悠远, "有次沙暴来袭,她冒著危险把走失的孩童一个个背回营地。" "后来呢?" "后来……" 冷锋垂下眼眸, "我们在撤离时,没能带上她。" 树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小满轻轻把冬虫夏草燉乌鸡汤,递到他手边: "她一定还活著,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 冷锋望著窗外,嘴角弯了弯,並没有反驳她这个天真的猜想。 为了应对云隱山祭祖,陆廷昭决定: 开始训练元宝引导自己上下楼梯。 云隱山石阶层叠,山路险峻,即便对视力正常的人来说也是考验,对失明的陆廷昭更是艰巨。 林小满端著早餐走到过来时,陆廷昭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她轻手轻脚的摆好餐盘,刚转身就听见他说: "林姐,把牛奶换成咖啡。" "董事长,您怎么知道是我?" 她惊讶地转头。 "梅姨的脚步声,比你有规律," 男人面无表情的说, "而你,总是鬼鬼祟祟的。" 像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 元宝在一旁,赞同地甩了甩尾巴。 林小满尷尬的笑了两声。 这实在不能全怪她.....这宅子太大了,稍重的脚步声就会在廊间迴荡,她可不想打扰到任何人。 她细心地將培根切成小块,状似隨意地试探道: "董事长,那个祭祖……咱们能不能不去?" "不能。" 男人抿了口牛奶,突然蹙眉, "不是让你换成咖啡?" "咖啡豆用完了。" 她隨口带过,继续追问: "董事长,为什么非去不可?" 他都这样了,还要去翻山越岭的去祭祖? 有没有人性啊!? 窗外刚好传来,园丁修剪树枝的声响。 陆廷昭转向声音来源,脸上掠过一丝瞭然: "听见了吗?只要我还姓陆,就得按时去修剪枝叶。" 林小满早就知道豪门望族规矩多,但她实在难以理解: 明知他行动不便,为何非要勉强? "董事长," 她放软语气, “我知道您重视传统...咱们可以去附近的寺庙,为您的祖祖辈辈烧香祈福也是一样的啊....” "不用多说。" 他打断她, "这件事已经定了。" 他实在没必要,向一个保姆解释家族內部的暗涌。 祭祖的事每年都是他主持安排的,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正等著抓他把柄,要是这次自己缺席,不知会编排出多少"目无尊长"的罪名。 届时廷州在研发部的项目、廷熙在董事会的提案,都会举步维艰。 但林小满还是不肯放弃: "董事长,这太危险了。" 但陆廷昭已经蹲下身,轻抚元宝的颈圈: "好孩子,今天陪我去走楼梯。" 他的无视让林小满意识到: 自己终究只是个受僱的保姆,无权干涉主人的决定。 主宅的旋转楼梯宽阔气派,自从失明后陆廷昭再也没有踏足过。 此刻,他换上软底鞋,右手扶著雕花栏杆,左手稳稳的握住元宝的导盲鞍。 林小满的心悬到嗓子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既不敢靠太近惊扰他们,又隨时准备衝上前保护。 第45章 习惯我们总是在一起 她的指尖绞著衣角,目光紧锁在男人稳健的步履,和元宝警惕竖起的耳朵上。 元宝显然理解,这次任务的特殊性。 它站在第一级台阶前,身体微微后坐,牵引绳传来坚定的阻力...... 这是导盲犬示意"停止"的標准动作。 陆廷昭停下脚步: "元宝,继续。" 金毛犬发出担忧的呜咽,犹豫地看向林小满,直到她轻轻点头,元宝才谨慎地迈出前爪。 它每下一级台阶就回头向林小满確认,蓬鬆的尾巴绷得笔直。 走到某一级时,陆廷昭的鞋尖不小心踢到台阶边缘。 元宝立即横过身子挡住去路,而林小满已经衝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董事长,还是……" "让开。" 男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却不容置疑。 林小满咬唇退到原位,看著男人俯身抚摸元宝的头顶: "乖孩子,你做得对,但不必过度保护。" 接下来的训练,元宝学会在每处转弯前轻蹭他的裤脚示意,而陆廷昭通过牵引绳的细微变化,来判断路面情况。 在旋转平台,元宝突然停下示警....原来,是清洁工遗忘的清洁车挡住了去路。 林小满刚想推开那辆清洁车的时候, "左转,绕行。" 陆廷昭准確下达指令。 当最后一级台阶被征服,元宝兴奋地摇尾邀功。 陆廷昭从口袋取出零食奖励,然后侧首问道: "元宝,刚才在中途,你为什么呼吸变急促?" 林小满这才想起,中间有一级台阶的地毯,有一处轻微卷边。 她连忙解释: "董事长,那里有一处地毯没铺平整……" 男人的脸庞微微转动,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元宝似乎,更听从你的指令。" 林小满心头微颤。 这个男人虽目不能视,却总能在黑暗中精准捕捉到最细微的真相。 "不是的,董事长……" 她急忙蹲下身,抚摸元宝的背毛, "它只是习惯了,我们总是在一起。" 元宝欢快地摇著尾巴,湿润的鼻尖在她与陆廷昭之间来回轻蹭,仿佛在印证这个说法。 陆廷昭指尖轻轻捻著牵引绳,眉梢微挑: "我们?" 这个词,让空气突然变得微妙。 林小满立即意识到失言.....她怎么能把僱主和自己相提並论。 "我是说....我和元宝!" 她急忙蹲下身抱住金毛的脖子,元宝配合地舔她的脸颊, "我们都是为您服务的。" 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它是您的四腿导航,我是您的人形拐杖,我们可不就是您的左膀右臂嘛!" 陆廷昭唇角扬起: "看来我这个僱主,倒是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元宝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在楼梯上来回扫动。 阳光透过窗格,將三个身影融成暖融融的一团。 出发祭祖前的前一天,林小满破天荒地主动联繫了秦修。 作为陆廷昭最得力的助手,秦修简直就是老板的翻版——行事干练,惜字如金,情绪从不外露。 "林小姐特意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秦修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礼貌而疏离。 林小满是通过梅姨联繫上他的。 两人站在后院的紫藤花架下,相对而立。 “是董事长那边,有什么事吗?” “不,董事长没有事,是我有话想说。” 林小满攥紧了衣角。 秦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公事公办地说: “如果是薪资的事,直接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 秦修心里十分清楚,贴身照顾陆廷昭这样的人,的確十分不容易。 这个小保姆提出涨薪的要求,是十分合理的。 他暗自估算著,这个小保姆该涨多少薪水才合理。 “你心里的涨工资的额度,是多少?” “不——” 林小满刚开口,就后悔了。 她刚刚在说什么? 她居然拒绝了加薪机会! "额...我先把別的事说完,再说这个也不迟。" “嗯,请讲。" 秦修面无表情。 林小满不禁暗嘆.....这人简直和陆廷昭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那种拒人千里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那种像,並不是来自於血缘的外貌,而是一种行事风格和处事手段。 "您能不能……劝董事长取消这次的祭祖行程?" 秦修难得怔住: “你想说得,就是这个?” 见女孩用力点头,他直接否决: "不可能。还有其他事吗?"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最关心董事长吗?你难道不知道山路有多崎嶇难走?董事长摔了怎么办?” “知道,我都知道。” “那?” 秦修镜片后的目光微闪, "但这是董事长的家事。" “那我去找大小姐和二少爷?” "徒劳无功。" 四个字,斩断了林小满的所有希望。 但她依然不放弃: "那……您这次会隨行吗?" 让林小满失望的是,秦修又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想同去,但陆家长辈明確反对外人参与。 更重要的是:陆廷熙也不让他去。 林小满豁出去了, "董事长在家练习走楼梯,都险象环生!" 她激动地比划, "被地毯绊,被推车挡……山上的情况只会更糟!" 秦修沉思片刻: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我想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即刻派人修缮山路,该挖的挖,该填的填。" 林小满不可置信: "你在开玩笑吗?那又不是你家的路……" "確实不是我家的," 秦修的唇角微扬, "是董事长家的。" 第46章 错失一个亿 林小满怔在原地。 果然,还是自己见识太浅。 "我还有最后一件请求," 她正色道, "这次,请让我隨行照顾董事长。" 秦修扶了扶眼镜: "不然呢?难道留你在家陪阿哲玩游戏?" 林小满还没接话,秦修又正色道: "林小姐,我聘请你,就是为了有人全方位照顾董事长。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这番肯定,让林小满忍不住心头雀跃, “希望你继续保持,我把董事长交给你了。” 她沉浸在被肯定中不能自拔,没注意到秦修什么已经转身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林小满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突然,她一拍脑门,追了上去: "秦先生!您刚刚说的要给我涨薪……" 她的呼喊,消散在风里。 哪里还有秦修的影子? 林小满垂头丧气地回到主宅,她懊恼地揪著衣角。 她就不该意气用事的,先谈钱多好啊... 这时,梅姨拿著两个信封,朝她走来: "小满,快过来。" "梅姨," 林小满哭丧著脸, "我刚刚错失了一个亿……" "你哪来的一个亿?" 梅姨好笑地打量她, "我还不清楚,你兜里那点零钱连加油都不够。"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林小满泫然欲泣: "別提了,今晚我要化悲愤为食量……" 只有多吃点好吃的,她才能暂时把这件事给忘记。 梅姨噗嗤笑出声,將信封塞进她手里: "喏,董事长给你的补偿金,还有秦助理刚送来的奖金。" 林小满打开一看,两个信封里都是六位数的支票。 她激动地抱住梅姨亲了一口。 "瞧你这点出息!" 梅姨嫌弃地擦脸, "过年的时候,董事长在群里发的红包都不止这些。" "群?" 林小满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梅姨,快拉我进群!" 祭祖的当日清晨,梅姨拉著林小满细细叮嘱: "记住,你要寸步不离地跟著董事长," 梅姨为她整理衣领, "其他人的吩咐都不必理会,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董事长。" "我记住了!" 林小满郑重保证。 "山上只有素斋,我让厨师跟著你们一切去……" "知道啦,食材我都已经带上啦..." 林小满抢答,並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梅姨满意点头,目光突然停在她鲜亮的上衣上: "你去换身素色衣裳,黑色最好,白色也行,这身红色太扎眼了。" 林小满匆匆跑向房间,从梅姨女儿的衣物里,翻出一套白色lululemon运动服。 换上后,她对著镜子一怔....修身剪裁勾勒出纤细腰线,身姿挺拔,平日藏在宽鬆衣服下的好身材显露无疑。 果然好吃好喝的就是养人,林小满感觉自己都胖了一圈,面色也更加红润了。 当她重返客厅后,连见多识广的梅姨都眼前一亮: "这身倒挺合適……" 说著,梅姨往她手里塞了件黑色开衫, "山上风大,冷了就穿上。" 晨光中,白色的身影就像一颗含苞的玉兰,为肃穆的祭祖日添了一抹清丽。 陆廷昭轻抚著元宝的导盲鞍,盲杖轻轻点地。这趟行程,他只准备带元宝和盲杖。 陆廷州会在山下集合处接应他。 "董事长," 林小满小跑著追上来,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你不用去。" 男人的脚步没有停, "有元宝就可以了。" "好的。" 林小满乖巧的应声,目送他坐进轿车后座。 然而,当车队即將出发时,陆廷昭所在的的车门被轻轻拉开。 林小满灵巧的钻了进去,对惊讶的司机比了个噤声手势。 她这才发现,司机居然是冷锋! 副驾驶上,陆廷昭轻轻侧首: "怎么还不启程?" 冷锋正要回答,后视镜里却看见那个白色身影正从后方探出头来,拼命摆手示意。 "……好的,董事长。" 冷锋面不改色地回答。 元宝发出疑惑的哼唧,在陆廷昭膝头不安地转动。 男人的手指,抚过金毛柔软的耳尖, “別怕,我们明天就回来。” 途中冷锋不时看向后视镜,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竟还敢对他做鬼脸。 他在心底暗嘆,实在担心待会儿董事长会当场將她赶下车。 "董事长," 冷锋谨慎建议, "或许,还是让林小满同行更为稳妥,毕竟您……" 陆廷州面无表情的说道: “只有嫁给我的女人,才能跟我一起去祭祖。” 这句话,让冷锋立即噤声。 行至半路上,元宝终於按捺不住,灵巧地跃至后座,热情地扑进林小满怀中。 她被舔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一秒,前座传来陆廷昭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小、满!" 整个车厢一瞬间寂静,只剩元宝欢快的喘息声。 "靠边停车。" 陆廷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冷锋握紧方向盘: "董事长……" 陆廷昭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冷锋的方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上了我们的车?” 冷锋刚想承认, "是我自己偷溜上车的!" 林小满急忙探身, "冷大哥完全不知情!" "下车。" 男人斩钉截铁。 车辆缓缓停靠在盘山公路旁。 林小满非但没动,反而一把抱住前座椅背: "我不下!梅姨交代我要寸步不离地照顾您!" 元宝也叼住她的衣角往后拽,仿佛在帮腔。 "您看," 她趁机说道, "连元宝都站在我这边!" 陆廷昭面若寒霜: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林小满非但没被嚇住,反而理直气壮: "这荒山野岭的,您把我独自丟在这儿,我连个通讯工具都没有,万一出事怎么办?" 其实不然,出发前一天,秦修托梅姨给了她一个插了电话卡的手机。 里面只存了他一个人的號码,说有事就打给他。 话音刚落,那只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小满嚇了一跳,她居然忘记调静音了! 她慌忙捂住口袋,急中生智喊道: "冷大哥,是你手机响了吧?" 冷锋配合地应声: "是我的。" 陆廷昭转向驾驶座: "那你怎么不接?" 冷锋只得硬著头皮接通,秦修清冽的嗓音立刻在车厢內迴荡: "林小满,你们出发了吗?" 第47章 各种风格的美男 林小满和冷锋两个人面面相覷。 陆廷昭冷笑一声,准確地向冷锋伸出手。 从冷峰手中接过电话后,他只对那头说了三个字: "出发了。" 下一秒,通话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看来,我身边的人都对你格外关照。" 这话,很显然是对林小满说得,话里的讥讽显而易见。 林小满却故作懵懂: "他们是因为关心您....才顺带关照我!没有您,谁会在意我这个小保姆?" 陆廷昭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就在冷锋以为,他要强行把人拽下去时,却听见陆廷昭沉声问: "你知道...跟我一起去祭祖,对陆家意味著什么?" "知道!" 林小满仰起头, "但您的安全更重要。" 山风捲起她的髮丝,元宝焦急地用鼻子轻蹭两人交握的手。 "董事长,您別把我当女人," 她放软声音, "就当是多个跟班,和元宝一样的……" "元宝不会阳奉阴违。" 他冷声打断,但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已经悄悄鬆懈。 "我保证,接下来我会全程安静!" 她立即竖起三指发誓, “绝对没有任何存在感!” 见男人的態度似乎鬆懈,林小满更加趁胜追击: “董事长,您现在让我回去,秦助理和梅姨不会放过我的....” "您就让我跟您上山吧,我会跟陆家的列祖列宗解释,我只是个小保姆,不是您的谁谁谁..." 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家所有人在山脚下集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最终,陆廷昭还是鬆开手: "系好安全带。" 这五个字,如同特赦令。 林小满迅速搂住元宝坐正,对冷锋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当车队衝破晨雾,等候多时的记者们顿时骚动.... 十几辆奥迪组成的车队,车牌清一色掛著象徵特权的京牌连號。 林小满望著窗外掠过的朱漆金钉山门,感嘆道.....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祭祖,而是陆家向外界展示权力的仪式。 今日的山道全线戒严,黑色衣服的保鏢每隔十步,就佇立成一排。。 从世界各地赶回的陆家年轻一代们,正聚集在汉白玉牌坊下。从远处看,儼然就是一场顶级时装周的红毯现场。 林小满刚扶著陆廷昭下车,就被眼前景象晃得眼花繚乱。 英伦、精英、国风...各种各样风格的美男,林小满看得应接不暇。 “怎么不走了?” 陆廷昭提醒道。 林小满慌忙收回视线,发现元宝正歪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个染著银灰发色的少年,踩著电动平衡车疾驰而来,利落地剎停在眾人面前。 "大哥!" 陆星远翻身下车,耳钉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才几天不见,他又把头髮染成了灰色。 "保姆姐姐你也来啦?太好了,我还担心今天要闷死了!" 他张扬的声线,引得二十多位俊朗青年齐齐侧目,林小满突然理解了古代皇帝选妃的快乐。 下一秒,她顿时被各式各样的帅哥包围——儒雅的、不羈的、冷峻的…… “大哥!” “大哥!”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在人群中响起。 陆廷昭微微頷首,冷静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这些遍布全球的陆家子弟,在场的大多是陆廷昭的平辈。 面对这位执掌家族命脉的兄长时,都带著既敬且畏的微妙神態。 眾人三三两两寒暄著近况,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陆廷昭眼睛看不见的事。 男人身上的气场,让他手上的盲杖看起来更像是权杖。 而导盲犬元宝,所有人也直以为是陆廷昭身旁小女人的宠物。 这时,一个身著黛青色中山装的修长身影,穿过人群: "大哥,祭仪已备妥,可以上山了。" 林小满险些没认出,这是陆廷州。 往日慵懒隨性的科研天才,此刻他身上的中式立领更衬得他身姿如竹,唯有那双凤眼依然带著不羈。 陆廷昭轻轻点头。 就在眾人准备登山时,山道尽头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哑光黑劳斯莱斯衝破晨雾,囂张地停在车队最前方。 车门升起,带出一阵檀香气息。 "廷昭。" 来人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腕间缠著年代久远的紫檀佛珠。 “见到你很高兴,我没想到你会来。” 是陆廷昭大伯的独子,陆廷深。 这位陆家长孙表面温文儒雅,常年以拓展海外业务的名义,驻守在新加坡。 但知情人都记得: 十年前,他因为擅自挪用家族基金投资加密货幣,导致陆氏损失近百亿。 要不是他父亲跪在地上求董事会开恩,他早就该被逐出族谱。 连林小满都能感觉到,陆廷深话语中的不友好。 "连你都专程从新加坡赶回," 陆廷州冷笑著上前, "我大哥自然更该来。" 陆廷深捻佛珠的指尖,一下子收紧。 当年那场惨败后,他被剥夺国內实权发配海外,而原本属於他的继承顺位,也落到了二房陆廷昭手中。 去年董事会换届时,他是唯一对陆廷昭连任投下反对票的人。 陆廷昭的父辈有三兄弟,陆廷昭的父亲排行老二。 现在那一辈,只剩下叔叔一个人。 这话一出,陆廷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原样。 "祭祖是大事,我作为长孙,当然要回来了。" 他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 "廷昭,这是我特意去五台山求的开光佛珠,助你……平心安神。" 陆廷昭的语气平淡: "谢谢。但心不静,戴什么都是徒劳。" 林小满闻言,就没有去接。 那串悬在半空的佛珠微微晃动,陆廷深修长的指节渐渐绷紧。 陆廷州笑了一下,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需要日日求神拜佛吧。” 下一秒,陆廷深从容的收回手,转而用戴著佛珠的右手去抚元宝的头。 向来喜欢和人亲近的金毛竟然低头避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咽。 "廷昭," 他的目光,扫过林小满, "上山还带著美女和宠物?" 被点名的林小满,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廷昭却只平静回应: "这是我的导盲犬。" 態度平和,语气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廷深一副惊讶道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真的看不见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8章 他是真的瞎了 卑鄙小人!当面揭人的伤疤。 林小满在心里骂他,果然她的感觉没错,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下一秒陆廷深竟然突然逼近,捏著佛珠在陆廷昭眼前急速晃动,檀木珠串几乎擦过男人的睫毛: 可陆廷昭,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小满离陆廷昭最近,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把推开陆廷深: “喂!你这个人好没有礼貌!” 下一秒,陆廷州一把上前揪住了陆廷深的衣领。 “混蛋,你想对我大哥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及时介入两人之间。 "都在祖宗跟前闹什么?" 陆慎穿著青灰色中式长衫,消瘦的身形像一株饱经风霜的翠竹。 他常年抱病的面容带著几分倦怠的儒雅,但轻轻一分,就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陆廷州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把鬆开手独自离去。 “小叔。” 陆廷昭和陆廷深同时叫道。 林小满心里一动,原来这就是董事长的小叔兼继父。 有了叶琦云容光焕发的姿態在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慎居然是这种病秧子的模样。 陆慎轻咳两声,转向陆廷昭时目光柔和下来: "你母亲在斋堂备好了药膳,特意用山泉水煨的。" 提及妻子时,他病弱的眉眼间不自觉泛起温情……当年寡嫂叶琦云,执意嫁给缠绵病榻的他,曾轰动整个京圈。 他转而看向陆廷深,语气温和却带著警示: "阿深,祭祖首先要心诚。" 祭祖的队伍,沿著青石阶蜿蜒而上。 山道险峻,陆廷昭在盲杖与元宝的引导下稳步前行,虽然速度缓慢却始终从容。 冷锋断后,林小满和他並排行走在前面,她始终走在靠近悬崖的外侧。 几人走到半山腰一处狭窄弯道的时候,只见陆廷深正倚著岩壁吞云吐雾。 "廷昭," 他弹了弹菸灰, "我在这儿都抽完半包烟了,你们这速度……" 林小满立即反驳: "又没人让你等!" 就在几人交错而过的一瞬间,陆廷深突然没有预兆的,夺过她手中的白玉盲杖: "这材质倒挺別致,借我鑑赏鑑赏。" 林小满正要抢夺,陆廷昭就因为失去支撑微微踉蹌。 她急忙收回手,朝后方喊道: "冷大哥!有人抢董事长的盲杖!" 冷锋闻声疾步上前,可还没靠近陆廷深的时候,他却一把"失手"將盲杖拋向悬崖。 白玉杖身在空中划过,顷刻间便被云雾吞没。 "抱歉啊廷昭," 陆廷深的语气十分自然, "下山我再赔你十根。" 陆廷深嘴里说著抱歉,语气里面却一点都听不出来歉意。 "王八蛋!" 林小满气得浑身发抖, "你分明是故意的!" 陆廷深挑眉,再他的生活圈子里,几乎没有听过这种原始又粗鲁的骂人方式。 "廷昭,你是从哪儿找来的乡野村妇?" "总比某些衣冠禽兽强!" 她將陆廷昭护在身后, "穿著人模狗样,尽干些畜生勾当!" 山风卷著她的怒斥迴荡在谷间,始终沉默的陆廷昭忽然抬手,安抚性的在林小满手臂上拍了一下, "没事。" 冷锋向前一步,山风掀起他黑色衣角: “请你立即离开。” 陆廷深的目光,却始终锁在陆廷昭身上。 那双表面如常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虚空,连方才盲杖坠落时,都没有转动分毫。 从山下的言语挑衅到此刻的刻意刁难,这位素来凌厉的堂弟,竟然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外界传言作为集团董事长的陆廷昭,好几个月没有亲临公司,一直都是远程处理事务。 就连最关键的併购案,都没有现身签约现场。 "原来如此……" 看来,他是真的瞎了。 陆廷深喃喃自语。 他唇畔的笑意转瞬即逝,陆廷深隨即转身融入前方的队伍。 祭祖的主要仪式,在云隱山上的云隱寺。 云隱山巔终日云雾繚绕,整座山脉的地契,都压在陆家的保险库。 当年陆廷昭的老太爷用三箱金条换得这片山峦,谁也没料到陆家会倾三代之力,將这里打造成堪比皇家园林的私人家庙。 青石阶从山脚蜿蜒至云霄,每级台阶的浮雕都,出自非遗传承人之手。 主殿的金丝楠木柱需六人合抱,梁架上隱现的梵文经咒,是用金粉与翡翠粉末调和书写。 近年来,陆廷昭更是命人將寺庙所有瓦片,都换成特製的鈦合金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著暗涌的金光。 当他们几个最后抵达寺庙前院时,所有人早已整齐列队等候。 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之色。 早在三年前,陆慎便有意培养下一代主持祭祖,这些年这件事情,始终由陆廷昭担此重任。 "让各位久等了。" 陆廷昭的声线比往日温润, "今年祭祖事宜,全权交由廷州负责。" 陆廷州从人群中踱步而出: "就这两天,劳驾各位配合。" 他掰著手指细数, "戒荤腥、禁酒水、远牌局……其余注意事项,等我想到再补充。" 他这副学术研討般的认真模样,惹得几个年轻子弟笑出声来。 有人故意逗他: "科学家被逼著当总管了?那我们必须配合!" "可不是," 陆廷州挑眉, "连我的大哥的小狗,都出动了。" 他说著朝元宝的方向拱拱手,金毛犬竟像模像样地点头回应。 在眾人的轻笑声中,陆廷昭微微侧首。 林小满看见他的唇角轻轻扬起,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笑意。 山里的雾气都散了。 所有人按辈分排成队伍,站在大殿前。 陆廷州握著玉笏站在台阶上,三个小和尚抬著一人高的特製香走过来,陆廷州接过香举到额头前,朝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鞠躬。 香菸裊裊升起,他清朗的念经声和钟声、磬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迴荡。 陆廷深、陆星远等八个穿青衣服的年轻人,端著祭品慢慢走上前: 百年老山参、古董银盘、新鲜水果... "扑通"一片膝盖落地,林小满发现陆廷昭微微侧头.....他正在靠声音判断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 元宝乖乖趴在他脚边,耳朵隨著念经声轻轻抖动。 泛黄的老族谱被慢慢展开,陆廷州转向哥哥: "请董事长讲话。" 在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下,陆廷昭慢慢走到最前面。 第49章 靠酒精和情慾来麻痹自己 他清俊的脸朝向初升的太阳,声音清明: "陆家祖训第一条....心存善念,乐善布施。" 开头的仪式结束后,眾人移步斋堂用膳。 虽然寺庙准备了素斋,但林小满他们特意带了自家厨师上山,在厢房另开小灶。 "这寺庙的菜,真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陆星远嚷嚷著闯进厢房,眼睛突然一亮, "哟,保姆姐姐,我找了你一圈,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嬉皮笑脸地,凑近正在布菜的林小满: "姐姐,餵我吃饭好不好?就像餵我大哥那样……" "滚远点。" 刚踏入厢房的陆廷州,毫不客气的一把揪住陆星远的衣领往后拽,目光不善, "再骚扰她,我就把你扔下山。" 陆星远挣开他的手: "二哥你装什么正经?上次在夜店搂著模特喝酒的不是你?" 眼看陆廷州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林小满嚇得往后躲。 “你以为,我还像小时候一样怕你吗?" 陆星远梗著脖子, "有本事,你再把我扔到水里去啊!?” 在林小满面前被压制,少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篤定父母和大哥在场,二哥绝不敢动手。 下一秒,陆廷州果然放下茶壶,却將林小满轻轻拉到身侧: "上次害你病倒三天的,是不是他?" 林小满还没回答,陆星远就急得跳脚。 “陆廷州,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別怕," 陆廷州低头温声对林小满说, "今天这里,我说了算。" 陆星远嗤笑: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不是大哥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 陆廷州眼睛中的寒光一闪。 少年猛地噤声,慌忙找补: "是膳堂那些堂叔伯说的!他们说大哥眼睛坏了,以后彻底没指望了......" 话音未落,厢房突然陷入死寂。 元宝不安地蹭著陆廷昭的裤脚,而始终静坐的男人缓缓抬头, “他们说得没错。” 林小满心头一紧,很少有人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样的评价。 但陆廷州却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喂!你可別说是我告密的!" 陆星远急得直跳脚。 陆廷昭立刻察觉到不对,偏头询问, “怎么了?” 林小满急忙匯报。 “二少爷衝出去了。” 陆廷昭几乎是当机立断: “快去把他拉回来!” 林小满从男人的脸色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一秒钟都没犹豫,急忙追了上去。 刚出门就和冷锋却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坚实的胸膛撞得她鼻尖发酸,林小满却一步都不敢停下。 "出什么事了?" 冷锋扶住踉蹌的她。 "董事长让我把二少爷追回来!" 冷锋立即將她按在原地: "我去,你拦不住他。" 林小满焦灼地在门口踱步,直到终於看见,冷锋半拖半拽地把陆廷州带回来。 陆廷州此刻衣衫凌乱,被冷锋按坐在兄长面前时,还在挣扎。 "在膳堂门口截住的。" 冷锋气息微乱, "再晚几秒,二少爷就要闯进去了。" 陆廷昭慢慢站起来,他拒绝了林小满上前搀扶住他的动作,將双手手掌撑在桌面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准確地把脸转向弟弟那边,明明眼睛看不见,却让陆廷州不自觉地低下头。 "陆廷州,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 这句话,像冰块砸在地上。 陆廷州一把扯开领口: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所以,你就要去膳堂大闹?" 陆廷昭往前一步,神色平静: "佛门清净地,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是想让外人看我们陆家的笑话?" 声音不高,却压在每个人心上,没有人再说话。 元宝赶紧跑到两人中间,著急地来回看。 "大哥!" 陆廷州用力握进了拳头, "从你眼睛受伤后,那些小人......" "正因为我现在这样," 陆廷昭打断他, "你才更要沉住气。" 他示意林小满和冷锋暂时离开。 陆星远见势不妙,早就溜得没影了。 "帮我倒杯水。" 陆廷昭说完这句,像是突然卸了力气,缓缓坐回椅中。 陆廷州立即紧张起来: "大哥,你身体不舒服?" "就算不舒服," 陆廷昭接过水杯, "也是被你气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陆廷州沉默了几秒, “大哥,你了解我的性格,你这次不该让我主持大局。” 陆廷昭太清楚这个弟弟了。 正如梅姨所说,陆家三兄弟没一个简单角色。 如果说,年纪最小的陆星远,是浮於表面的紈絝和顽劣。 那么,陆廷州就是藏在內心深处的暴戾和冷酷。 当年为了压制这份天性,也为了家族长远发展,陆廷昭亲自把他引向了科学研究。 "我以为," 陆廷昭轻抿一口温水, "你早就磨平了稜角。" 元宝不安地把脑袋搁在他膝头。 "我也以为……自己早就被磨平了。" 陆廷州的声音很轻。 自从和初恋分手后,是大哥专门建了这座庄园,把想要离家出走的他留了下来。 这些年来,陆廷昭不知替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才成就了如今外人眼里那个沉稳的科学家。 可只有陆廷州自己清楚,这副看似冷静的躯壳里,藏著一颗怎样空洞的心。 那颗纯真热烈的心,早在当年父亲尚在病榻之上,亲眼目睹母亲和自己的叔叔苟合时,就已经烂得千疮百孔。 现在的他,白天能面对枯燥的实验数据,深夜却要靠酒精和情慾来麻痹自己。 很久了,他感受不到真正的痛苦,也体会不到真实的快乐。 唯一还能牵动他情绪的,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的大哥。 谁都不能詆毁,谁都不许伤害。 陆廷昭微微仰头, “廷州。” 他的声音很稳, “我今天选择来这里,面对家族所有人,还有外面那么多记者...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陆廷昭现在是个盲人。” “这是我曾经最害怕面对的...可是,我现在觉得並没有那么难。” 不知道为什么,刚说完这句话,陆廷昭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林小满的影子。 確切的说,不是影子。 毕竟,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第50章 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这个叫林小满的保姆,就像春日融雪般,不知不觉教会他如何与残缺的自己和解。 接受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元宝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轻轻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陆廷昭俯身抚摸小狗,唇边泛起极淡的笑意。 陆廷州一愣, “所以...大哥你是故意让这件事暴露的?” 陆廷昭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其实到现在,知道他失明的人屈指可数..... 这也是当初,他要让林小满他们签保密协议的原因。 这些日子以来,他拼命维持公司正常运转。虽然艰难,但总算没出大乱子。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寧。 上次深夜的黑客攻击,就是最好的警告,显然有人在试探他现在的情况。 陆廷昭意识到,不能再躲下去了。 这次祭祖,就是最好的机会。 在家族长辈和媒体面前公开,相当於直接打出明牌。 他倒要看看,这次谁会站出来跳得最欢。 "那些老古董……" 陆廷昭轻笑: "你觉得我会在乎?" 从小独当一面的人,怎么可能被条条框框束缚。 要是他不愿意来参加祭祖,谁都不能勉强。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门口的冷锋按住耳机: "董事长,您的几位叔公往这边来了。" 陆廷昭立刻挺直腰板,刚才那点疲態完全不见了。他轻拍弟弟的肩膀: "廷州,好戏要开始了。" 房门推开,几位长辈看见的正是兄友弟恭的景象: 陆廷昭面带微笑地"望"著弟弟,而陆廷州则专注地为他斟茶。 陆廷州一眼就看出,这些长辈来者不善。 但这一次,他选择完全信任大哥.....这个他此生唯一真心信服和钦佩的人。 既然陆廷昭早有准备,他只需配合演好这齣戏。 "几位叔公用过斋饭了?" 陆廷州笑著起身,难得地礼貌周到, "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这般谦和的態度,反倒让几位准备发难的长辈,有些难以启齿。 眾人面面相覷之际,陆廷昭缓缓起身: "既然各位叔公都到了," 他转向祭坛的方向, "不如,我们移步正殿说话?"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 陆廷州立即会意,上前搀住兄长手臂。 元宝也机灵地,率先朝祭坛跑去。 几位长辈交换著疑惑的眼神,最终还是跟著兄弟二人走向庄严肃穆的正殿。 按照传统,家主需要当面诵读祭文。 当住持捧著古旧竹简上前时,陆廷昭却抬手婉拒,唇角带著平和的笑意: "抱歉,我现在看不见。" 这位与陆廷昭相交多年的老住持,一脸震惊地望著他,手中的竹简险些滑落: "陆先生,您这是......" "我遇到些意外。" 他转向祠堂方向,清朗的声音在院落中迴荡: "陆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陆廷昭,因故双目失明。"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几位叔公一下子从座位上起身。 "今天,在祖宗面前坦诚相告——" 他继续道, "往后集团所有的事务,依然由我执掌。" 他微微侧首,元宝立即小跑著叼来一本特製的盲文祭文,轻轻放在祭台上。 "要是各位有任何异议,"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凸起的盲文点上, "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整个祠堂鸦雀无声,连山风都仿佛静止。 在眾人注视下,他的指尖流畅地划过书页,开始诵读祭文。 字句清晰,节奏平稳,仿佛早就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连不远处的林小满,都怔住了。 她日日陪伴在这个男人身边,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盲文的。 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神情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从容。 陆廷深率先站出来发难: "廷昭,你现在这样……真能管理好集团?" 这话像打开了闸门,几位长辈纷纷附和。 有位拄著龙头杖的老人,颤巍巍起身: "董事会的决策权,应该交给更合適的人。" 下一秒,陆廷昭转向声音的来源: "三叔公提醒得是。所以这几个月来,廷熙已经接手了我的日常职务。" "胡闹!女人怎么能……" "女人怎么不行?" 叶琦云突然站出来,旗袍在风中轻扬, "我儿子能做到的,女儿照样能!" 所有目光都投向陆慎,指望这位病弱的当家人能管束妻子。 谁知道,他只是轻咳两声: "琦云说得在理。" 一直在黑暗中默默“观察”的陆廷昭,嘴角上扬了一下。 "还有廷州," 陆廷昭继续道, "虽然不常露面,但所有核心技术都经过他的手。" "该看的文件,我用听觉处理了。该签的字,电子签章合法有效。" 他微微抬头, "各位长辈放心,你们年底该有的分红,只会多不会少。” 眼见几位长辈还要纠缠,陆廷州往前一步挡在兄长身前: "各位,是信不过我们兄妹三人?"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明明语气平和,却让几个还想说话的人闭上了嘴。 三叔公拄著龙头杖还想开口,陆慎轻轻按住他的手: "三叔,孩子们做得不错。" 这次,陆慎难得和陆廷州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集团这半年的业绩,大家都看在眼里。" 陆廷深冷笑: "现在好,不代表以后就好,要是以后出事......" "出事我担著。" 陆慎平静地打断, "就像当年,我把集团交给廷昭时一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想起陆廷昭这些年来,带领集团创下的成绩,再没人出声反对。 祭坛前重归寂静,只有香炉青烟裊裊升起。 陆廷昭静静"望"著祖宗牌位,指尖轻抚元宝的脑袋。 这场风波,终於悄然平息。 接下来一天半,所有人都留在寺里静修。 长辈们在禪房里喝茶听经、抄写佛经,倒也不失愜意。 可就是苦了那群,习惯灯红酒绿的年轻人。 庙里网络信號时断时续,手机基本成了摆设。 没有夜店,没有派对,连根烟都不让抽。 这群年轻人,就像被关进笼子的鸟儿,整天没精打采地数著时间过。 尤其是陆星远。 第51章 下手也太重了! 他的年纪最小,对这种清修活动最是难熬。 让他抄经?可他看一眼经文就觉得头晕。 正当陆星远百无聊赖时,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他灵机一动.....不如去后山掏鸟蛋玩玩。 溜到后山,陆星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满正蹲在竹林里,手里握著一把镰刀费力地砍著竹子。 "保姆姐姐," 陆星远笑嘻嘻地凑过去, "咱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出乎意料的是,林小满非但没赶他走,反而眼睛一亮: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根竹子砍下来。" "你要竹子做什么?" "给董事长做根新盲杖。"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下山路陡,有根趁手的杖子能安全些。" 有陆廷州和冷锋陪著,陆廷昭那边目前不需要自己,林小满见缝插针的出来找到这里,打算做跟盲杖给陆廷昭下山的时候用。 陆星远接过镰刀,装模作样地掂量了下: "保姆姐姐,要哪根竹子?指给少爷我看!" 林小满指著面前一根笔直的青竹: "就那根!注意別砍歪了。" "別小看人!" 陆星远挽起袖子,结果一镰刀下去,差点劈到自己脚背。 林小满笑得前仰后合: "少爷,您这是砍竹子还是砍自己?" "失误!纯属失误!" 陆星远红著脸又试了一次,这次竹子应声而倒,他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进草丛里。 林小满刚想笑他,自己没留神也摔了一跤。 两人看著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一起大笑。 "接下来要怎么做?" 陆星远拍著身上的草屑问。 林小满变戏法似的掏出砂纸: "得把竹节磨平,不然会扎到手。" 她示范著动作, "我怕伤到董事长,得做得特別光滑才行。" 陆星远挑眉,下一秒突然凑近: "保姆姐姐,你该不会暗恋我大哥吧?" 林小满手一滑,砂纸差点飞出去: "我是专业的!专业保姆!" 少年坏笑著指向她的脸颊: “是吗?那你怎么脸红了?” "太阳晒的!" 她梗著脖子反驳。 陆星远突然正经起来: "说真的,你別喜欢我大哥。" "为什么?" "我亲眼见他,拒绝过好多漂亮姐姐," 他压低声音, "每次都说同样的话——" 说著他板起脸,模仿陆廷昭冷淡的语气: "我的爱情和婚姻,不会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话倒是不出所料。 豪门继承人的婚姻,不都是这样吗? 先按家族安排结婚生子,等遇到真爱再养个金丝雀……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陆星远一脸不屑: "我以后,肯定要娶自己喜欢的人!" 林小满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小少爷还挺纯情。" 少年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 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 林小满觉得这世界真有意思.....整天招蜂引蝶的人,说要追求真爱。而向来洁身自好的人,反倒自称薄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 她只是个打工的小保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手里这根竹杖打磨光滑。 阳光透过竹叶,林小满专注地磨著竹节,陆星远则在旁边熟练的编竹叶蟋蟀。 林小满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没想到,少爷还会这个?" 陆星远把编好的蟋蟀,献宝似的递过来: "小时候带我的保姆教的,她手可巧了....什么都会。" 他顿了顿, "就像你一样。" 这是林小满第一次窥见,这个紈絝少年不为人知的一面。 让她忍不住追问道: “那现在呢?她还在你家吗?” “早就被我妈赶走了!” 少年扯了扯嘴角, "就因为我跟她太亲,她就隨便找个理由让人走了。" 林小满轻声问: "那你当时,很难过吧?" "哭闹了整整一个月。" 陆星远扯著竹叶, “他们从那时起,就对我百依百顺。” 除了把保姆接回来,在其他的事情上,叶琦云几乎对自己的小儿子有求必应。 她吃不了带孩子的苦,陆廷昭三兄妹以前她就没怎么管过。 更不要说,四十多才生得双胞胎了。 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直到有一天叶琦云发现,陆星远每晚睡觉只要那个保姆。 她强行把儿子抱过来,可陆星远晚上做梦都哭著要保姆。 叶琦云才意识到: 坏了,儿子跟自己不亲了! 那个时候陆廷昭三兄妹也已经疏远了自己,她绝对不能让同样的事发生,所以这次她用了最直接的手段。 竹叶蟋蟀在掌心微微颤动,陆星远把它塞进林小满手里: "送你了。" 林小满看著手心里栩栩如生的竹叶蟋蟀,对陆星远说: “上次你害我生病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少年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就原谅我了?保姆姐姐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哼!" 林小满突然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少年根本没设防, "哎哟!" 陆星远捂著额头跳开, "你这下手也太重了!" "没你当初拿水管喷我狠心!" "不行!我得弹回来!" 林小满故意激他: "你是不是男人啊,还跟女孩子计较?" 陆星远丝毫不上套: “那你还比我大呢,也不让著弟弟我?” 两人吵吵闹闹,从斗嘴升级到互相追逐,都想弹对方脑门却都被灵活躲开。 正嬉闹间,他们突然同时剎住脚步…… 不远处的青石小径上,陆廷昭兄弟二人正站在那里。 陆廷州语带嘲讽: "大哥,你的小保姆又被陆星远那小子缠上了。" 山风掠过,只见陆廷昭的脸,微微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陆星远突然凑到林小满耳边,压低声音: "再提醒你句,也別喜欢我二哥!別看他整天装得正经,私下玩得可花了......" 林小满顿时来了兴致: "怎么个花?具体说说?" "下次再聊!" 少年朝她眨眨眼,转身朝陆廷昭挥手: "大哥我先走啦!" 经过陆廷州身边时,他故意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般扬长而去,全程把陆廷州当成了空气。 林小满將新做的竹盲杖,轻轻放在陆廷昭手边,便安静地离开。 "刚才闹得最凶的,是哪些人?" 陆廷昭抚摸著光滑的竹杖,沉声问道。 第52章 大哥对她有什么想法? 陆廷州已经心中有数: "是常驻南洋的三叔公和他儿子,当然....还有陆廷深。" "陆廷深近来....与三叔公往来密切吗?" "倒不算特別亲近," 陆廷州回忆起自己,早就打听好的情况, "但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马来西亚,逢年过节的礼数从未间断。" 陆廷昭的指尖轻叩竹杖,不再言语。 这倒是个意外收穫。 他原以为,最先发难的会是叔叔陆慎,没想到...... 暮色渐浓,映亮他唇边若有似无的笑。 夜幕降临,寺庙里男女分房而居。 林小满独自一人住一间厢房,陆廷昭兄弟俩则同住在隔壁。 她实在放心不下,拉著陆廷州再三叮嘱: "董事长对这里不熟悉,晚上起夜你一定要陪著,或者来叫我。" "知道了。" 陆廷州无奈应声。 明明自己才是亲兄弟,可这个小保姆倒比家人还上心。 他正要关门,林小满却踮脚朝屋里张望,提高音量: "董事长,我手机里下载了您常听的灵异小说,今晚您要听吗?" 陆廷昭闻声转头: "在寺庙听这些,好像不太合適。" 林小满先是一愣,隨即会意: "您说得对。" "去休息吧。"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陆廷州望著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转头对兄长挑眉: "你这个小保姆,对你倒是挺上心。" 月光透过窗欞,映亮陆廷昭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大哥,她是不是爱上你了?” "胡说什么。" "怎么不可能?" 陆廷州挑眉, "就凭你这张脸,就能让多少女人前仆后继。" 说著,他忽然话锋一转: "大哥,你猜我前天遇见谁了?" "不猜。" 陆廷州得意地勾起嘴角: "你那位前未婚妻,温雅。" "她早就不是了。" "我知道," 陆廷州眼神暗了暗, "她带著兄长来逼你退婚,所以....我把她睡了。"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陆廷昭没有想到,陆廷州居然敢在佛门清静地大放厥词。 但想来也是,他那份沉稳终究只是皮相,內里是何等狷狂,连神佛都不放在眼里,天地间怕是没有能让他敬畏之物。 这种事,並不是第一次。 陆廷州对兄长近乎偏执的崇拜,总会延伸到与陆廷昭有关的女人身上。 就像三年前,那个女秘书。 当时陆廷昭到哪都带著她,流言四起。 直到她被辞退,眾人都以为是陆廷昭玩腻了。 没人知道,第二个月她就出现在了陆廷州的床上。 "我和她从未有过什么。" 陆廷昭终於开口。 "我知道。" 陆廷州望向窗外, "我们分手时,她都说了。" 原来,一切都是那个女秘书的单相思。 她主动告白被拒后屡次影响工作,这才被辞退。 月光照在兄弟俩相似的侧脸上,一个平静无波,一个满眼阴鬱。 陆廷州靠在窗边,语气里带著奇异的满足感: "她们一个个都想成为陆太太,最后不都躺在我床上了?" 这种扭曲的占有方式,在他们兄弟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陆廷昭始终保持著默许的態度.....既然他与那些女人从无瓜葛,弟弟要如何处置,都是弟弟自己的事。 "那天在会所我主动跟温雅打招呼,她转过头看到是我,脸上的表情惊喜又紧张。" 陆廷州轻笑, "她以为,爬上我的床就能报復你。" 他转身面对兄长: "可她不知道,我比你更懂得怎么让人痛苦。" 陆廷州笑得恶劣: “她到现在,还做著嫁给我的美梦。” 陆廷州只觉得可笑。 他生平最介意的,就是母亲先后嫁给了兄弟俩。 轮到他自己,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房间里瀰漫著檀香的余韵,陆廷昭始终安静地坐著。 直到元宝不安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才缓缓开口: "廷州,你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 "需要。" 弟弟打断他,声音里带著罕见的脆弱, "我就是要报復她!谁让她那么对你?" "玩够了就收心。" 陆廷昭的语气平静, "父亲留下的晶片项目,需要你专注。" "放心," 陆廷州解开领口, "我心里有数。"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兄弟间这种畸形的默契,就像古寺樑柱上盘踞的藤蔓,在暗处悄然生长。 一个纵容,一个沉迷,彼此心照不宣。 陆廷州懒散地倚在窗边,突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那个小保姆……大哥对她有什么想法?"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陆星远那小子似乎对她很上心,我正想著给他添点堵。" 陆廷昭闻言一怔,隨即失笑: "你们一个个的……真是饿了。" "我可不饿," 陆廷州挑眉, "倒是那小子,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她今年四十," 陆廷昭无奈摇头, "你们一个二十九,一个十八。这不是饿了是什么?" "四十?" 陆廷州突然放声大笑, "你说谁四十?" "林姐,我的保姆。" 笑声在禪房里迴荡,陆廷州扶著窗框直不起腰: "她要是40,那我就50了!你的小保姆,看著最多二十出头!" 见兄长沉默,陆廷州忍俊不禁: "她说四十你就信?这声音听著就是个小姑娘啊......" "她说,她在语音厅工作过......" 陆廷州努力回想道: “离婚三次,好几个孩子、满脸麻子、水桶腰....” 话没说完,陆廷州就再次笑得直不起来腰, "我的好大哥,您这可真是......阴沟里翻船啊!" 笑声戛然而止。 陆廷州敏锐地察觉到,兄长周身骤降的气压。 月光下,陆廷昭的侧脸线条紧绷,床沿上的手指收紧。 元宝困惑地歪著头,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沉默。 陆廷昭在一瞬间想到很多,自己曾经忽略过的事实: 母亲为什么会特意叮嘱,要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人怀孕。 他当时没往深处去想,他让谁怀孕? 温雅当时气急败坏的,指责自己已经找了新人。 原来,她们说得都是同一个人: 林小满。 只有他这个瞎子,被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过往的蛛丝马跡便纷纷浮现。 陆廷昭想起,林小满確实有著与年龄不符的世故.... 那种在菜市场討价还价练就的精明市侩,伺候人时殷勤卖乖,这些確实像极了饱经世故的中年女人。 第53章 不可言说的关係 可更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哼歌时轻快的转音,被元宝扑倒时银铃般的笑声,还有熬夜陪他加班后依然灵动的脚步。 那种蓬勃的朝气,根本就是属於年轻女孩的。 一种被矇骗和算计的感觉,涌了上来。 陆廷昭从来没觉得,这么挫败过!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裂的声音。 多年来在商界纵横捭闔,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好得很。"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淬著冰碴。 陆廷州识趣地后退半步,看著兄长缓缓起身。 陆廷昭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鬱闷和危险的神色。 下一秒,陆廷州试探著提议: "大哥,要不要我现在把她叫来?" "不用!" 陆廷昭斩钉截铁地拒绝。 既然对方是个年轻姑娘,现在深更半夜叫她来两个男人的禪房,成何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些帐,天亮再算也不迟。" 第二天,山里的雾气散尽后,眾人开始收拾行装下山。 林小满照常要去搀扶陆廷昭,却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让冷锋来就好。" 她愣在原地,看著冷锋接过盲杖。 这一路上,每当她想要靠近,陆廷昭总会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董事长,你要喝水吗?" 她捧著保温杯上前。 "不渴。" 他微微偏头,连衣袖都不和她接触到。 元宝困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最后选择咬著林小满的裤脚往前带。 可当她刚要伸手扶住陆廷昭时,他却迅速扶住岩壁: "我自己可以。" 山风捲起他的衣角,那种疏离的姿態让林小满心里发慌。 她仔细回想昨夜自己是否说错话,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祭祖时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夜,董事长就像换了个人? 走在最后的陆廷州,將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带著玩味。 他故意落后几步,对林小满低语: "我大哥最近心情不好,林姐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下一秒林小满却突然想到: 陆廷州怎么也开始,叫她林姐了? 车队缓缓驶回庄园。 林小满照例要去扶陆廷昭下车,男人却迅速侧身避开: “你先去告诉梅姨,今天我想吃点肉类,不要碳水。” 林小满不疑有他,小跑著往主宅去了。 陆廷昭示意冷锋近前: "你和林小满熟吗?" 冷锋老实回答: "说过几次话,但不算熟。" "她是不是......结过婚?听说孩子跟著前夫在国外?" 冷锋明显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廷昭不动声色地补充: "我想了解下她的困难,看看能否提供帮助。" 冷锋谨慎地回答, “我记得她未婚,应该是有家人在国外,但不是孩子。” 其他的冷锋不敢肯定,但林小满未婚他是可以肯定的。 他记得林小满好几次曾抱怨,自己总是因为未婚的身份被拒签。 问话道这里,所有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可陆廷昭,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她看起来......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冷锋想都没想。 暮色中,陆廷昭握在竹製盲杖的指节,微微收紧。 进屋后,梅姨笑著迎上前,却见陆廷昭面色不虞: “董事长,是累了吗?” 男人在沙发坐下,指尖按著太阳穴: "梅姨,咖啡豆补货了吗?我想喝一杯咖啡。" "一直备著呢," 梅姨不解, "我每周都按时补充的。" 陆廷昭的呼吸一滯。 那个女人又骗了他! 她好几次告诉他,咖啡豆没有了。 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下頜绷成冷硬的线条。 他將自己关进了书房,然后拨通了秦修的电话。 “董事长...” 陆廷昭直接道: “放下你手里的事,把林小满入职时填的资料传到我这里。你那里有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秦修效率极高,几分钟后文件就已经传送完毕: “董事长,出什么事了吗?我现在就赶过来。” 陆廷昭未置可否。 书房里,读屏软体开始缓慢播报档案內容。 他將语速调到最慢,每个字都听得格外仔细—— "林小满,23岁,未婚。" 反覆听了三遍,確认无误后,陆廷昭摘下耳机。 暮色透过窗户渗进来,映出他紧抿的唇线。 最可笑的是,这么拙劣的谎言,他竟然道现在才察觉。 更准確地说....是他身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独他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人点破? 陆廷昭很快就想通了关窍。 他们不是不提醒,而是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与林小满之间,存在那种特殊的关係。 陆廷州与陆星远是何等挑剔的人,能让他们另眼相待,那个小保姆的容貌气质必然出眾。 他虽然目不能视,却正值盛年。 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常伴左右,在旁人眼里自然成了曖昧的佐证。 也难怪旁人,会把他们想像成那种不可言说的关係,就连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林小满端著刚煮好的咖啡轻叩书房门: "董事长,您的咖啡好了。" 门內传来冰冷的回应: "不喝。" 她困惑地退到廊下,將咖啡递给冷锋: "董事长今天怎么了?难道......他也来例假了?" 冷锋接过咖啡,隨口道: "董事长刚才向我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以前的事。" 林小满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斜,暮色中,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连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她和行色匆匆的秦修,擦肩而过。 几秒后,她听见书房门开启又合拢的轻响。 林小满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红木门,心跳如擂鼓。 冷锋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冷大哥,我可能....有麻烦了。” 书房內,陆廷昭开门见山: "重新帮我物色保姆。" 秦修不解道: “林小姐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陆廷昭冷笑道: “你是指哪方面『好』?” 秦修想了想, “事实上,通过我的观察,她各方面做的都还不错,都是按照当初董事长您的要求找的。” 第54章 两人距离不自觉拉近 陆廷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说话速度很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秦修一愣, “这件事,董事长您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会知道?” 没人告诉他,当然他也没问。 家人也没有必要专门告诉他,他的保姆年轻貌美。 见陆廷昭实在坚持换人,秦修不再多言,直接当著陆廷昭的面,立刻取出平板开始筛选简歷。 电子屏幕的冷光映在陆廷昭的脸上,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怒意。 "我要男性。"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 明天一早,他就要把那个谎话连篇的小保姆解僱! 秦修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这让林小满的心里又萌生了一点希望。 於是,在这天晚上,她表现得比往日更加殷勤。 陆廷昭刚解开第一颗衬衫纽扣,她就主动上前接手: “董事长,您今天是不是累了?” 林小满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睛一边观察男人的神色,手里的动作越发轻柔。 陆廷昭神色冷硬,冷淡的拂开了她的手。 林小满自討没趣, “那我去帮您放洗澡水。” 水放到一半,陆廷昭光著上身摸索著走进来。 地上有水,林小满急忙去搀扶他。 掌心刚触到他结实的臂膀,她感觉他身上的温度好像比之前更高。 “董事长,小心。” 说著,林小满就要上手脱掉他的裤子。 陆廷昭终於忍无可忍,蹙眉提高了声调。 “林小满!” "到!" 她条件反射般的立正应答,手指还尷尬地悬在他裤腰上方。 氤氳的水汽中,两人僵持在浴缸边。 林小满的手悬在陆廷昭的裤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 陆廷昭声音里凝著冰碴。 "可是您一个人......" "需要我重复? 她慌忙收回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紧实的腹肌。 陆廷昭猛地后撤半步,浴袍带子不慎勾住龙头开关,温热的水柱也,一下子喷溅而出。 "小心!" 林小满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下一秒,两人双双跌进注满热水的浴缸。 陆廷昭在混乱中扯到林小满的发绳,如瀑布般的青丝一瞬间垂落,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胸膛。 "你......" 男人的呼吸一滯。 水珠顺著她緋红的脸颊滑落,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慌乱。 陆廷昭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压在他身前的柔软曲线。 元宝闻声衝进来,对著浴缸里湿漉漉的两个人,困惑地歪头。 "林、小、满!" 陆廷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您啊!"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您的裤子都湿透了,我帮您脱下来......" 男人冷著脸,毫不客气道: “我不需要,请你出去!” 林小满看著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的確是很不舒服。 她隨手拿了一条浴巾,一咬牙就踏出了卫生间。 但她哪儿都没去,將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裹上乾净的浴巾后,就守在门口。 “董事长,我就在门口。您有事就叫我。” 里面一片寂静。 但她不敢离开,这是她最后的表现机会了。 当听到里面有动静,她立即推门而入。 陆廷昭刚从浴缸站起,还没有下达任何指令,柔软的浴巾就已经裹了上来。 "我不是让你出去?" 男人皱眉。 "我確实出去了," 林小满熟练地,擦拭著他背上的水珠, "但我一直在门口守著,怕您有什么需要...." "別指望我会夸你。" "我哪敢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 "这都是我分內的事。" 上半身擦拭完毕,当林小满要继续往下时,陆廷昭抬手制止: "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不再坚持,转身利落地放掉洗澡水、挤好牙膏、准备睡衣。 男人自己摸索擦拭身体的动作很慢,等他做完后,林小满將备好的牙刷和温水递到他手中。 陆廷昭俯身刷牙的时候,她自然地用干毛巾为他擦拭头髮。 最后系睡衣腰带时,两人的距离不自觉拉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带著熟悉的橙花香。 明明是跟平常一样的动作和流程,此刻陆廷昭却总觉得不自在, 他拂开她的手,正要自己系腰带,手掌却意外触到一片细腻的肌肤....是她锁骨下方的位置。 陆廷昭迅速缩回手: "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的衣服打湿了," 林小满浑然未觉男人语气中的异样, "我裹著浴巾呢。" 空气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自从意识到她可能是个年轻姑娘,陆廷昭对她每个举动都充满审视。 比如现在,他就在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诱? "林姐。" 陆廷忽然用回这个称呼, “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的孩子?” 林小满怔了怔: "他们...都在国外,很久没联繫了。" "哪个国家?" 林小满显然没料到,僱主会突然关心起自己的私事: "一个在澳洲,一个在英国。" "你为什么会离婚?" 陆廷昭对林小满的每个回答並没有深究,但却像审讯犯人一样步步紧逼, “离婚好几次,会不会……是林姐你的问题比较大?” 林小满楞了一下, "或许是吧..." 她下意识把林朗青的背叛,代入这个故事, "但上个前夫,是因为他骗光了我的积蓄......" 提起这件事,她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去银行查询,经理说他一次性刷我的卡,买了一枚钻戒...” 陆廷昭再也听不下去,终於忍不住抬手制止: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那些所谓的子女、前夫,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每个虚假的情节后都跟著更多虚饰,此刻在他听来,她口中吐露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充满算计。 没有一句是真的! 怒火在胸中翻涌,陆廷昭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无辜的神情。 最可恨的是,这个骗局如此明显,他却直到此刻才窥见端倪。 "董事长," 林小满仍然浑然未觉地,轻声询问, "咱们现在,可以换睡衣了吗?" 听见她轻鬆自在的语气,陆廷昭真的很想撕开那副面具,看看这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下,究竟藏著多少虚情假意。 元宝蹲坐在两人中间,尾巴轻轻来回扫动。 小狗的尾巴,轻轻扫过林小满的小腿,她忍不住轻笑: "元宝,別闹......好痒......" 声音娇俏。 陆廷昭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55章 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指尖,还残留著刚才那片肌肤的触感。温润如玉的细腻,让他直到现在还呼吸微乱。 陆廷昭下意识的后退,却猝不及防被床沿绊住。 眼看他要摔倒,林小满急忙伸手去扶。 男人却下意识挥臂隔挡—— "啊!" 她惊呼著拽住他的衣袖,两人双双跌进柔软的床铺。 这回,是她压著他。 林小满身上的浴巾在混乱中滑落,男人还没系好的睡袍也鬆散开来,炽热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 "唔......" 她整个人,毫无防备的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疼得眼角泛泪。 但她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下的男人已经从耳根红到脖颈,脸色又因为羞恼渐渐铁青。 陆廷昭的呼吸收紧。 掌心下意识扣住她光滑的脊背,女孩特有的柔韧曲线让他浑身僵直。 他的呼吸更乱了,立刻放开了手。 "林小满,你给我起来。" 男人的声音暗哑。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掌心却不偏不倚的,按在他裸露的腹肌上。 男人闷哼一声,睡袍彻底散开,劲瘦的腰线在灯光下展露无遗。 "董事长!对、对不起!" 她慌得语无伦次,浴巾要掉不掉地掛在臂弯,每次动作都让细腻的肌肤在他身上擦过。 元宝一下子跃上床,咬著浴巾的一角想要帮林小满遮掩,反而把她拽得重新跌回陆廷昭怀里。 "林小满!" 陆廷昭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完全不知道手脚应该放在哪里。 “董事长,您有事吗?” 梅姨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刚才在慌乱中,不知道谁按到了对讲机。 两人同时僵住。 林小满慌忙扯过被子裹住自己,陆廷昭迅速披上睡袍。 元宝无辜地摇著尾巴,床上凌乱的褶皱却诉说著方才的荒唐。 林小满终於回过神,连忙对梅姨说: “梅姨,没事,我刚才按错了。” 即便她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身下的躯体,不同寻常的紧绷。 她利落地扶起陆廷昭,指尖翻飞间迅速系好他睡袍上腰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和阻止。 “对不起!董事长,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她的手掌在男人胸膛上游移,语气关切: “我没有压到您吧?” 掌心下的胸膛坚硬如铁,即使在放鬆状態下,也绷著惊人的力道。 林小满不经意垂眸,猝然撞见睡袍下有个轮廓.....很是醒目。 让人完全无法忽略。 安抚的话语戛然而止。 "啊!" 她惊得缩回手,却被陆廷昭一下子扣住手腕。 "摸啊," 男人的脸上辨不出情绪,嗓音却暗哑得危险, "怎么不继续了?" 元宝困惑地歪头,看著主人將那只颤抖的手,缓缓按回原处。 彼此交错的呼吸,在空气中里缠绕。 林小满的指尖在陆廷昭掌心微微发颤,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按住。 "你现在知道怕了?" 陆廷昭的脸微微侧转,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编造身份时怎么不怕?假装中年妇女时怎么不怕?" 他带著她的手指,缓缓抚过睡袍下紧绷的腹肌,每道线条都蕴著蓄势待发的力量。 林小满一脸震惊的看著陆廷昭,她恍然大悟,终於知道男人生气的源头在哪里了。 怪不得从下山时就不让她触碰,直到现在还摆著一张臭脸。 怪不得从来不八卦的他,刚才突然问起她的往事。 如果是平日里,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向他解释。 可他现在,按著她的手.... 在某处... 林小满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却直想退缩。 幸好陆廷昭看不见,不然他一定知道, 她现在从耳垂到脚尖,都泛起了粉红色。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陆廷昭冷冷道: "解释你怎么把我耍得团团转?" “不!不是这样的,董事长。我...” 陆廷昭终於鬆开对她的钳制,林小满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毯上。 心跳如擂鼓般撞击著耳膜,还没有平復好呼吸,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命令: "过来。" 林小满几乎是本能地膝行靠近,仰头望向那个笼罩在阴影里的身影。 对於陆廷昭的命令,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服从。 哪怕,他刚才的举动可以算得上是无礼和轻薄。 月光勾勒出他松垮睡袍下,结实的胸肌轮廓。 陆廷昭伸出手,在空气中晃了几下,微凉的手指终於轻触到她的发顶, 他面无表情道: “抬起头来。” 林小满照做了。 手掌顺著她的脸颊,缓缓下滑。 男人的指尖抚过林小满轻颤的睫毛,掠过挺翘的鼻樑,最终停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果然......"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柔软的唇珠,感受到身下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个触感彻底击碎了所有偽装.....没有岁月留下的纹路,只有青春独有的饱满弹性。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得如同初绽的花瓣。 "骗子。"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 下一秒,陆廷昭扣住她的下巴: "说说看,你还骗了我什么?" 林小满拼命摇头,却甩不开男人的手。 "你忘了规矩?" 他用指腹加重力道, "回答要出声。" "董事长,真的没有了......" 她的声音发颤。 此刻,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危险的一面。 原来,他並不像自己之前认为的那样好好说话。 他一字一句的启唇,吐字极清晰,声线十分清冷: "你的学歷也是假的?" "是真的!" 林小满突然间找回一点底气, "英语四级、营养师证、心理諮询师证......每个证都是我考出来的!" 男人漆黑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浓墨,眼底掠过抹幽然的神色: "这么年轻,为什么来做保姆?" 林小满闭著眼睛豁出去了: "我要攒钱出国打工。" 至此,陆廷昭心中已有了答案。 与秦修的背调结果吻合——这个叫林小满的姑娘自从踏入社会后,始终在各种高强度服务行业之间辗转。 她接近他只为谋生,与商业阴谋无关。 “一开始为什么骗我?” 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很多僱主因为我的外表,不太相信我的能力...” 男人凝神片刻,终於给出了结论, “你走吧。” 林小满凝视著男人冷峻的侧影,心头涌上强烈的不甘。 第56章 我什么也没看到! 她知道,陆廷昭这次说得让她“走”,不是让她离开这个房间,而是要解僱她! 她急忙上前,一把握住男人的手, “董事长,请您听我解释...” 女孩微凉的掌心,与陆廷昭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刚才压下的躁动再度翻涌上来,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缠绕在呼吸间,內心沉睡已久的欲望如野火燎原。 下一秒,他一把抄起盲杖想起身,偏偏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却再一次贴过来: “董事长,您要去哪里?我陪您...” "放手,你给我出去。" 他挥开臂间那双縴手, "別让我重复。" 听到她的脚步声仍然不死心地尾隨,陆廷昭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再跟著,我会扣你的工资。” 这招果然奏效,林小满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心乱如麻地回房换了衣服,就抱著元宝守在浴室门外等。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令她困惑.....董事长刚刚不是刚沐浴过吗? 十分钟后,持续的水声让她忧心忡忡。 董事长怎么洗了这么久? 他会不会摔倒? 林小满生怕发生意外,她悄悄推开条门缝—— 氤氳水汽中,男人劲瘦的脊背绷成弓形,水流沿著紧实的肌肉淌下。 他抬起一只手撑住墙壁,另一只手却做著她无法理解的动zuo. 有什么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她不由得凑近身体,等到看清楚后,林小满一秒都不敢多看, "砰!" 她慌乱地合上门,抱著元宝落荒而逃。 这不是她应该看的。 林小满蜷缩在房间角落,把发烫的脸埋进元宝柔软的皮毛里,心跳快得要挣脱胸腔。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满蹲得双腿发麻时,浴室门终於开了。 陆廷昭额发濡湿,赤裸的上身还掛著水珠,神情是一贯的冷峻。 可林小满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方才水雾中男人那张面容,表情难耐又愉悦,她从来没有见过董事长那个样子。 以及......那个地方,醒来后的惊ren形zhuang。。 她该不会....要长针眼了吧? 一时间,林小满居然忘了开口给自己求情。 准备好的求情说辞,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此刻她一看到陆廷昭,满脑子都是不该看的画面。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先撤为敬!" 她暗自嘀咕,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还在这里,林小满手脚並用地向门口匍匐前进。 就在指尖触到门框时,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 "林小满?" 她嚇得瘫软在地,嘴里条件反射地应声: "到!" 元宝歪头看著趴在地上的主人,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陆廷昭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看不见,他此刻真的有把这个蠢女人掐死的衝动。 踏出浴室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橙花香让他蹙眉。 但他並不確定,她是否依然在里。 叫她的名字本来只是试探,不料她竟然真的应声,还答应得比谁都快。 蠢女人! “你是想被扣工资?” 男人冷声质问。 林小满见行跡败露,索性走到他面前: “董事长,我担心您睡前还有需要,所以又进来看看...” “是吗,那你看到了什么?” 林小满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没看到您刚才在浴室里做什么!” 话未说完,便自知失言。 陆廷昭眉头紧锁,这分明是不打自招。 但眼下,他並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明天一早,秦修会结清薪资送你离开。” 林小满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董事长,我可以向您解释。” 她急急上前: "年龄和婚姻状况是我编造的,但其他......"....” “够了,我不想听。林小满,你被解僱了!” 刚才的冷水澡,不仅浇熄了欲望,更让他恢復清醒。 失明这几个月来,身边的一切照常运转,所有人依旧恪尽职守,没有因为他看不见而忽悠糊弄他,他依然是这里的主人。 唯有这个小保姆,从第一天来便开始编织谎言。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全盘接受了,那些漏洞百出的说辞。 梅姨掌家多年从未断过补给,可当她每次说"咖啡豆用完"时,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质疑。 他喝咖啡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在慢慢改变他的习惯! "你被解僱了。" 林小满突然跪坐在地毯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睡袍衣角。 "董事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小,很可怜, "我保证,我再也不说谎了......" 她嗓音里的恳切如此真实,可当那阵橙花香袭来时,陆廷昭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鬆手。" 他冷声警告, "別碰我。"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想勾引自己。 她来了没几天,就引得陆廷州和陆星远两个弟弟,对她另眼相看。 在亲情关係里,陆廷昭最在意的就是和睦。 为了和睦,牺牲一个小保姆不算什么。 林小满看到男人脸上丝毫不掩饰的厌恶面容,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气,但还是想尽力一搏。 她厚著脸皮,为他披上另一件乾净的睡袍, “董事长,夜里凉....” 谁知道,她刚一碰到陆廷昭的身体,就被他用力挥臂甩开, “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知羞耻!?” 林小满被甩到床铺上,一下子眼冒金星。 她心里的火,也一下子“蹭”的冒出来。 “陆廷昭!” 话音刚落,林小满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居然直接叫了董事长的名字! 男人似乎也是一愣,但转眼就恢復到了往日的冷峻模样,周身气息愈发凛冽。 陆廷昭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甩开她的力道过重,那声跌入床褥的闷响还縈绕耳际。 但那一点歉意刚浮现,就被压了下去.....谁让她屡次逾越界限? “我警告过你,让你別碰我!” 林小满胸中的鬱结难舒,既然僭越已成事实,索性豁出去了: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碰过!?” “你花钱请我来,不就是让我贴身照顾吗?” “我做的事是一直没有变过,是董事长你今天突然发神经!” 第57章 你弄痛我了! 男人唇边凝著冷笑。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没有表面上的谦卑顺从. 之前的谨小慎微,討巧卖乖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他刚拆穿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真实面目。 咄咄逼人、言语尖锐。 “我说过,我不喜欢有人跟我说反问句。” 林小满一愣,她刚才好像,连续说了好几个。 但那又怎么样?反正她明天就要走人。 “陆先生,请问我说得有哪一句不对吗?” 陆廷昭面朝向她,从林小满说话的方位上来判断: 她应该还在她床上。 他不喜欢床铺上沾染她的气味,这样会让他一晚上都睡不好觉。 “从我床上、不,从我房间里离开!” 林小满立刻躥了起来,但却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去了浴室。 一进去,浓郁的麝香扑面而来,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陆廷昭也许清理过,但他看不见,並没有清理乾净。 她强忍著羞涩和心理上的不適,重新清理了一遍。 又用毛巾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將地板和墙壁上的水擦乾。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盲杖的扣击声渐渐靠近,陆廷昭冷声问道: “我让你出去,你听不懂?” 没有任何回应。 男人觉得自己被彻底无视,心中更是生气: “滚出去!” “知道了,我马上就滚。” 林小满跪在地上擦拭水渍,头也不抬: 她这副死皮赖脸油盐不进的样子,让陆廷昭很是厌恶。 “你是没有脸吗?我让你滚!” "马上。" 林小满拧乾抹布, "等我把您的东西,清理乾净。" 这句话,像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陆廷昭猛地攥紧盲杖。 这个女人果然是不知羞耻! 別的女人,碰到这种情况早就躲远,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 自己对她的判断,果然没有错。 想到这里,陆廷昭压低了声音, “你再不出来,我就让冷锋过来。” 谁知道,林小满听了却一点都不害怕。 冷锋那把狙击枪,她都不知道摸了多少次,何况冷锋从来待她温和。 见她毫无畏惧的样子,陆廷昭突然想到: 连自己最冷硬的保鏢,都对她另眼相看。 心里对她更加厌恶了! 走到哪里都不安分! 陆廷昭索性自己上前去拉她,可还没碰到人,林小满就直接抢了他的盲杖,放到他找不到的方位。 “林、小、满!” 陆廷昭厉声警告, “你是想死吗?” “你真的好吵!” 她终於抬头,忍不住说道。 “我就是想安安静静的干完活,我怕您半夜上厕所被水痕滑倒!” “我每天都是这样做的,並不会因为...您今天在这里做的事而怠工。” 陆廷昭倒吸一口凉气,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这件事?” “哪件事?” 林小满顿了一下, “哦,您自己疏解的事。” 陆廷昭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闭嘴。” 林小满不再多言,而是將男人“扶“到马桶上坐好。 陆廷昭无可奈何的坐在马桶上,面色铁青。 那个女人还一直在絮絮叨叨: “我这个人,是很有责任心的哦...” “哪怕您明天要解僱我,今天该我做的事,我依然会做好的。” 男人冷嗤了一声,內心处极力不赞同这句话。 厚顏无耻的人,总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没有了陆廷昭的干扰,林小满很快就做完了事情。 她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搀扶陆廷昭,嘴里还得意的说: “董事长,现在一点气味都没有了哦...” 男人冷不丁被她靠近的动作,和露骨的话语气到了。 他一把推开她,林小满没留神,一屁股跌在了地板上。 她揉著自己的屁股, “陆廷昭,你有完没完?我明天就走,只想站好最后一班岗,你发什么脾气!?” 男人霍然起身,灯光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一大半。 “对一个一开始就骗我的人,我应该有好脸色吗?” 林小满猛地从地上弹起,对准男人结实的手臂狠狠一拧。 陆廷昭猝不及防吃痛,下意识拎起她的后领。 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让他像提猫崽般將她悬空带离。 林小满不死心在半空中扑腾,仍然试图掐男人手臂上的肉。 “这是第二次,你刚才在床上,就弄痛我了!” “还来是吧?別以为,你看不见我就会一直原谅你!” 她推不动他,力气也没有他大。但她今天,也必须要让这个男人受点皮肉之苦。 臀部的钝痛激得她不管不顾,双腿胡乱踢蹬著又要去掐他。 陆廷昭侧身闪避,睡袍却被她揪住下摆。 "林小满!" 他沉声警告,腕间青筋隱现。 他非常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什么“床上”,什么“弄疼”,说一些这种让人听了会想入非非的话。 但林小满显然完全意识没到这一点,她趁机攀住他胳膊,指甲陷进男人紧绷的肌肉里: “我是在年龄上骗你了!可那又怎么样?” 天旋地转间,她被反制在马桶盖上。 陆廷昭俯身压下,宽肩完全笼罩住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额前碎发: "骗人还振振有词?" 林小满几次试图起身,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就使不上一点劲,她气急败坏道: “是!我是在年龄和经歷上骗了你!可你又有什么损失?该我做的事,我有哪一件事是没有做,或者做的不好的?” 她在他身下挣扎, “我是没有贴身照顾你,还是没有当你的眼睛为你翻译文件?工作条款上的哪一条我没有做到?” 陆廷昭听到她妙语连珠的反问,心里只想冷笑。 她来了没多久,就以各种理由让他自己做生活上的事。工作上,更是让他用读屏软体解决大部分问题。 投机取巧、满嘴谎话。 却说得冠冕堂皇。 偏偏她还不知悔改,这样的人他断然是不会再留。 林小满的控诉如急雨倾泻: “我今年20岁还是40岁,对你来说重要吗?反正你也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人!你做任何事情都独断专行,根本不会考虑別人的感受!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什么样的人,反正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个可以隨意用钱打发的蠢女人!你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可隨意欺负我,你永远都只会息事寧人!” 陆廷昭感到一怔, “如果你说的是星远的事,我记得我当初已经给过你补偿...” 第58章 险些破了原则 “是!你给了一大笔钱!所以我就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跪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份殊荣!” “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没有!" 林小满偏过头, “我很满意!我这样的人,能跟你们这种家庭沾上关係,就应该在堂前烧香了!” 男人的眉头微蹙: “我並不想引起任何对立,包括贫富和男女对立。” 看著他始终平静的面容,林小满忽然感到无力。 这种情绪稳定是上位者的特权,更准確的词叫——冷漠。 “说你不会再动手,我就放开你。”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林小满放弃了抵抗,將满腔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后,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颓然鬆懈: “不用你赶我,天一亮我就走。” 陆廷昭缓缓鬆手。 身体一得到自由,林小满就冲向门口。 下一秒,她却在指尖触到门把的时候折返回来,將盲杖轻轻塞回他掌心,这次离开得毫不留恋。 陆廷昭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他不知道现在几点,应该是快天亮了。 空气里縈绕著那个女人身上的橙花香,这让他莫名感到烦躁。 手臂上被她掐破的伤口,直到现在他才隱隱作痛。 他不是听不出来她语气中的受伤,但上位者从不需向下属解释。 作为僱主,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给予了远超常人的宽容和尊重。 下属和员工会怎么想,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他没有那么閒。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被林小满那么一通质问,陆廷昭的心里居然泛起了涟漪。 有什么安抚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这种陌生的衝动,让他心惊。 陆廷昭从来不是慈悲之人,他將自己仅有的的温柔和耐心,全部都给了弟弟妹妹。 此刻,却因为这个小保姆言语中的颤音,险些破了原则。 越是意识到这一点,陆廷昭越是知道——林小满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 他绝不容许,外界將他与年轻保姆的关係,渲染成桃色緋闻。 三十年来洁身自好的声誉,不能毁在这个满口谎言的小保姆手里。 翌日清晨,陆廷昭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异样。 没有元宝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手背,空气里橙花香也淡去了。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梅姨。" 他按下对讲键, "您上来一趟。" 他不会,再让那个女人近身。 梅姨收拾床铺的时候,陆廷昭从浴室走出来。 “梅姨,等会儿安排一辆车,林小满今天要离开。” 梅姨的声音,有点失落, “天刚亮她就走了。” “您给她的平板,还有秦助理给的手机,她都没有带走。” 陆廷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怎么走的?” “冷锋开车送的。” 他心下冷笑,连他最得力的保鏢都能使唤,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让她离开,是正確的决定。 “元宝呢?” 梅姨嘆了一口气, “一直坐在院子里,怎么也不肯进来。” 陆廷昭走到庭院唤了一声,元宝立即跑来,却咬住他裤脚固执地往外拽。 “元宝,” 男人沉下声: “你的主人是我。” 金毛髮出委屈的呜咽,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大门方向。 陆廷昭面无表情地重复: "她不会回来了。" 元宝突然仰天长吠。 陆廷昭將它带回了屋里。 梅姨推开书房的门进来,手里还拿著医药箱。 “董事长,林小满走之前...让我看看您手臂上的伤口。” 结果一掀开袖子,梅姨脸色就变了。 陆廷昭手臂上好几处青紫的掐痕,看著都疼。 "这个死丫头,也太不知轻重了!" 梅姨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悄悄观察陆廷昭的表情。 “太不像话了,让她走是对的!” 梅姨言不由衷的说著。 这个小保姆,无论怎么样,也不应该把董事长弄成这样! 就算是在床上,也不应该如此! 陆廷昭现在特別敏感。 自从知道林小满其实是年轻姑娘,他就能够从周围人的语气中,分辨出別人话里的潜台词。 就像现在,梅姨看似在责怪,其实早把林小满当成了自己人。 把他身上的伤痕,当成情人之间的打打闹闹。 男人蹙眉,他简直不敢想像: 这种对他的误解,他们居然持续了一个多月! "梅姨," 他直接挑明, "我和她,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係。" 他难得的,多加了一句註解: “並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种。” 梅姨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原本,她还以为是两个人吵架闹脾气,这样一来,林小满还是有回来的可能。 可现在,无疑是断绝了这种可能。 梅姨的心里十分失落。 林小满是个十分討人喜欢的女孩,做事认真负责,两人十分合拍。 最关键的是:自从她来了后,董事长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多。 就在这时,秦修的电话进来了。 陆廷昭当著梅姨的面,开了扩音: "董事长,林小满早上联繫我了。" 秦修在电话那头说, "她说没想到,您会对她隱瞒年龄这么生气。她说介於自己掐伤了您,所以只要一个月的工资就行了,毕竟您昨晚也很不绅士的,推倒她两次...” 梅姨竖著耳朵听得眼睛都亮了,完全没发现陆廷昭脸色越来越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嫌別人不够误会吗?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直接说重点。” 秦修沉默了一会儿, “关於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没有第一时间就告知您,关於她...” “好了。” 陆廷昭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这件事就此打住。 一场带著桃色的笑话和闹剧。 虽然低级又简单,但他们这群精英,就是阴差阳错的让林小满给骗过去了。 现在人已经走了,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 秦修赶紧说: “我正在找新人,今晚之前就会送过去。董事长,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会严格筛选...” 陆廷昭只说了一句话: “要男的。” 梅姨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想起早上林小满来找她时的情景。 那会儿天刚蒙蒙亮,林小满怯生生地望著自己, “梅姨,我不是故意掐董事长的,是我昨晚...实在是太生气了。” 第59章 他真的很过分. 她正要训斥这丫头,却听林小满小声说: "梅姨,我被解僱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没等她细问,林小满突然一把抱住她,在脸上"叭"地亲了一口,转身就跳上了冷锋的车。 梅姨摸著被亲过的脸颊,望著扬长而去的汽车,心里空落落的。 车子停在路边,告別之前,冷锋掏出皮夹: “你身上有钱吗?” 林小满笑著推回去, “有的有的,我还要把这个月的餐费退给你。”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小满想了一下,回答: “去办签证。”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肯定能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车之前,林小满主动拥抱冷锋。 “冷大哥,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冷锋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林小满已经推开车门。 他叫住她, "小满,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知道啦!" 她答得乾脆。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连个联繫方式都没留。 看著林小满背著旧背包走远,冷锋一直没发动车子。 走到拐角处,她突然转身,用力挥手: "冷大哥!江湖再见!" 冷锋终於笑了。 给陆廷昭当保鏢这段日子,是他生涯里最特別的经歷。 不仅因为薪水高事情少,更因为这个总带著笑的姑娘。 他们之间有种打工人才懂的默契——都在为生活奔波,都懂得彼此的不易。 两个小时后,林小满揣著刚用支票兑的20万现金,和卡里秦修打的20万,信心满满地走进签证中心。 "我要办打工签证。" 她把银行存款证明推过去。 面试官翻著材料: "林小姐,您这笔大额资金是最近才存入的。" "是,这是我打工挣的!" "但我们需要看到,至少半年的稳定流水。" 面试官把材料退回来, "抱歉,您不符合要求。" 林小满愣在原地。 她看著旁边几个穿著时髦的年轻人轻鬆通过,忍不住问: "为什么他们就行?" "他们有家庭资金支持。" 面试官指指那些人的材料, "他们父母的帐户,做了担保。" 走出签证中心,林小满抱著装满钱的背包坐在台阶上。 四十万在手,却连张签证都办不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她第一次感到有钱也没用的茫然。 新的保姆过来之前,陆廷昭特意吩咐梅姨把六楼彻底打扫一遍。 他的诉求很简单: 他不想再闻到,林小满身上的一点气味。 “特別是我的房间和保姆间,把每个角落都清理乾净,。” 梅姨亲自监督保洁工作。她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上六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推开保姆间的门,里面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 林小满来的时候就背个旧背包,走时也只多了套梅姨送的衣服。 "用消毒水,把每个角落都擦一遍。" 梅姨转达著陆廷昭的要求。 看著桌上那台林小满用过的平板和手机,梅姨请示陆廷昭: "董事长,这些怎么处理?" 男人平静的答: "扔了。" 梅姨嘴上应著,转头却把东西悄悄藏进了自己床底下。 那个丫头,说不定哪天还会回来呢? 林小满只在签证中心门口发了十分钟呆,就拍拍裤子站起来。 她有个优点——遇到问题就解决,从不自怨自艾。 银行流水不够?那就再找份工作攒流水!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她精心挑了奶奶最爱的白菊和林家齐喜欢的水果,来到了公墓。 在奶奶和林家齐的墓碑前,林小满静坐了许久。 上次过来之前,她还满心欢喜的对他们说: “我要去一个大户人家做事了,我这次可以赚到很多钱!就不能每个月都来看你们啦...” 可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月,林小满又坐到了这里。 "奶奶," 她对著奶奶的墓碑笑, "嘿嘿,我被解僱了,但我这次赚了好多钱!是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钱呢...!" 纸幣在火盆里捲起金边, "僱主非常大方,就是脾气有点怪,我还跟他打了一架......我第一次对残疾人动手,但他也真的很过分...." 来到林家齐的墓碑前,林小满的声音低下来: “林爸爸,我还是只能这样叫你。因为...我和林朗青分手了....” “您曾经说过的,希望我们永远彼此扶持,对不起,我们没能做到...” 公墓门口,林朗青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轻轻开门: “晶晶,醒醒,我们到了。” 何晶晶睡眼惺忪地打量四周,顿时拉下脸: "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居然带我来这种地方?不是说好陪我去新开的米其林餐厅吗?" "我想亲自告诉爸爸....你怀孕的消息," 林朗青柔声哄著, "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去!" 何晶晶別过脸, "多晦气啊。" 见丈夫还要劝说,她直接竖起手指: “你自己去,我只给你20分钟。” 下一秒,她重新戴上墨镜,靠回座椅, “等会儿再陪我去吃饭,你今天难得休息,我明明已经告诉爸爸,让他不要把你安排到那么忙的地方....” 林朗青只好自己抱著鲜花朝里面走去,將妻子的抱怨甩在了身后。 何晶晶是典型的千金小姐,她总是希望自己每天在家里陪著她。 可那样,他还怎么发展自己的事业? 他几乎是恳求自己的岳父,才得到现在事业上的好机会。 岳父找了很大的关係,將他安排进了天泽集团的法务部。 虽然只是个助理,但有了这份履歷,往后不管是接管岳父的生意还是自己创业,都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往父亲墓前走。却在拐角处一下子停住,那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满的腿蹲得有点麻,她起身的时候踉蹌了一下。 身后有个人,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大白天的,可不兴闹鬼的啊! 下一秒,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满。” 听到这声音,她反而更紧张了.....这人比鬼还可怕。 她转过去,笑著看向林朗青: “哟,你还活著呢。” 第60章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林朗青的脸色一僵。 “小满,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做的事告诉我爸。” 他刚才在林小满身后,停留了好一会儿。 在父亲的墓碑前,她对他没有任何的抱怨和控诉,只是一直在说她上一个僱主如何如何。 林小满冷哼了一声, "我们的事,扯林爸爸干什么?" 林朗青的脸一热,以前他可是没少拿父亲对林小满的恩情,以此来要求她做这做那。 比起她的豁达,自己反而不像个男人。 “小满,私自挪用你的存款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嗯,那你现在还给我。” 林朗青一愣, “我现在...还没有钱。” 林小满抬腿就走, “那等你有了,再来说这话。” 林朗青下意识拉住她, “小满,你现在...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林小满面无表情, “这重要吗?我怎么想,你在意吗?” 几乎是字字诛心,林朗青一下子激动起来, “小满,我当时没有办法。何晶晶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一场拿得出手的婚礼和钻戒...” “当时我身上的钱,只够办婚礼。我又不能去贷款,她家里人会查我的徵信...” 林小满看著他的脸,两人曾经青梅竹马的感情,居然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你可以直说,我未必会不借。” “是,我知道你肯定会。” 林朗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是我自己心思齷齪,我不想失去你。我以为暂时挪用以后再补上,你不会发现...” 林小满笑了。 林朗青还是不了解她。 她生活中的所有单笔消费,不会超过100. 那么大一笔支出,立刻引起了银行系统异常。 他刷卡买钻戒后的第二分钟,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本人消费。 "打住。" 林小满抬手制止。 林朗青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 “小满,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林小满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还敢跟我提原谅?我既不报警抓你,也不打击报復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多大个脸呢?” 林朗青自知理亏,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僱主没欺负你吧?" 林小满毫不客气道: "除了你这种人,没人能欺负我。" 林朗青脸上掛不住,偏偏他还是想在气势上扳回一局。 “小满,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上班吗?” “总不能是在联合国当秘书长吧?看你今天这身行头,挺像是在当售楼处保安呢。” 林朗青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讽刺,挺直了腰杆说道: “我现在在天泽集团。” 听到这句话,林小满才真正感到意外。 她对天泽集团並不了解,但这个名字她以前经常见到。 天泽集团一直是阳光之家,最大的捐助商。 每年给院里捐赠金钱和物品的企业有很多,但天泽集团却是坚持的时间最久,捐赠的物资也是最多的。 她眼神稍稍缓和,看来这人还有点良心。 可林朗青下一句却说: “天泽集团是全市纳税最多的企业,进去就相当於镀金,小满,我以后想自己开一家律师事务所...” 林小满有点无语。 看来,她还是把这人想的太好了。 她不再听林朗青在身后喋喋不休的宏图设想,头也不回的离开。 晚上,林小满躺在旅馆的小床上,打开了刚才储存柜里拿回来的手机。 刚打开,好多消息跳了出来。 她目標明確的打开接单群,打算只找僱主是女性的客户。 还没看几条,电话就进来了——是老客户徐婷。 两人约定了,明天在医院见面。 林小满以前做过徐婷的护工。 徐婷以前出过一次车祸,把鼻子给撞断了。 手术有点麻烦,要做好几次,每次都是十天半个月不能自理。 这回,林小满依然以为是跟往常一样。 可第二天一早,在整形美容科她却没有见到徐婷。 她拨通了电话,才发现闹了个乌龙。 徐婷根本不在整形科,而是在妇產科! 她赶紧往妇產科跑,结果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个熟人。 真是冤家路窄,她居然又遇见了林朗青! 他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怀孕的妻子做產检。 林朗青顿时绷紧了神经,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林小满嘴里说的不报復自己,可怎么转眼就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是不是在跟踪自己? 幸好,林小满的眼神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秒,径直走向在等候区坐著的徐婷。 “徐姐!” 林小满笑著打招呼,她笑著打招呼,视线却在对方的肚子处打转。 看起来月份不小了。 “徐姐,你要当妈妈了!恭喜你!” "谢谢,五个月了。" 徐婷轻抚著孕肚。 “不过我现在遇到点麻烦,需要住院保胎,想再请你过来帮忙,你有时间吗?” 林小满眼睛一亮。 徐婷刚好就是她现在想找的僱主,等她生完后,自己的银行流水刚好足够。 "好啊,刚好我现在没地方住。" 徐婷很是不可思议的打量林小满,还是跟往常一样,旧衣服旧包。 “长这么漂亮,混这么惨的,你是我认识的头一个。” “额,谢谢。” “不谢,我这不是在夸你。” 巧合的是,林朗青他们就排在徐婷的前面。 徐婷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 “小满,你男朋友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林小满摇摇头。 徐婷这才注意到林朗青身边还有个女人,顿时瞪大眼睛: "你不会是被绿了吧?" "算是吧。" 林小满笑了笑。 "这你都能忍?不上去抽他?" 林小满嚇得连连摆手: "徐姐,现在一巴掌可值好几万呢!他还是个律师,我身上这点钱都不够扇几下的。" "那你就这么算了?你也甘心?" "我觉得这是好事," 林小满想了想, “我23岁看清楚这个人,总比三十多岁抱著两个孩子才知道要好。及时止损嘛...” "心態不错嘛。" 徐婷挑眉, "那要是打人不用赔钱……不,要是杀人不用偿命,你现在会衝上去吗?" 林小满认真思考片刻: "不会。" 第61章 抚慰他的灵魂 "为什么?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得赶紧躲起来," 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 "我怕有人要杀我。" 两人愣了一秒,同时笑作一团。 前面的何晶晶听到后,不满地回头: "有没有素质!早知道就该去和睦家,来什么公立医院!" 林朗青连忙低声安抚: “下次我们就去。” 想到可能再碰上林小满,林朗青打定主意,下次绝不再来这家医院。 刚才她那阵笑声,总让他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图个清静。 在秦修的高效运作下,一位拥有专业资质、身材魁梧的男保姆——王师傅,正式上岗了。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第一天,问题就初现端倪。 早晨,王师傅端著水杯和药片走进臥室,脚步声“咚咚”作响,自带地震效果。 他將托盘“哐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洪亮的嗓门穿透了陆廷昭残存的睡意: “董事长!起床了!该吃药了!” 陆廷昭眉头瞬间拧紧。 以前林小满进来时,总是轻手轻脚,会先听听他的呼吸判断他是否醒著,声音轻柔。 王师傅力大无穷,扶他起身时像在搬动一个麻袋,完全不懂如何引导借力。 更让陆廷昭胃里一阵翻腾的是,王师傅在扶他去卫生间前,总会习惯性地、响亮地“咳——呸!”一声,清清喉咙。 ……林小满身上总是带著淡淡的橙花香,她的手很稳,动作间从来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温柔的提示。 下午,王师傅试图“整理”他的书桌。 结果,陆廷昭最常用的那支盲文笔,被塞进了笔筒最里面,他习惯性摸索放镇纸的位置……空空如也,几份重要的盲文文件也被挪动了顺序。 当陆廷昭沉著脸要求他恢復原样时,王师傅手忙脚乱,碰倒了水杯,嘴里还嘟囔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呀,这……我看都差不多啊……” 林小满就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甚至记得他每本书摆放的角度。 整个白天,庄园里充斥著王师傅拖沓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时不时的各种噪音。 而当陆廷昭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敲击.....那是他感到焦躁时习惯的小动作。 王师傅毫无反应。 可如果是林小满,她会立刻明白,然后会不动声色地帮他换一杯更热的茶,或者轻轻打开他常听的那张黑胶唱片。 夜晚,王师傅震天响的鼾声,甚至穿透了墙壁。 陆廷昭躺在宽阔的床上,在一片漆黑的寂静里,那些被林小满用细心和耐心填补的日常缝隙,此刻无比清晰地裸露出来,化作细密的懊恼与思念,啃噬著他的神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女孩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为他灰暗世界,量身定製的柔和光源。 她不仅照顾了他的生活,更在无声中抚慰了他的灵魂。 而现在,这束光被他亲手赶走了。 陆廷昭一下子坐起身,对著无尽的黑暗,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孤独。 就在这万籟俱寂的时刻…… “咚…咚…咚…”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心跳模擬声,突兀地响起,紧接著,一个沙哑阴森的男声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在臥室的每个角落迴荡起来: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著……是血的味道!猛地回头,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 是那部他常听的经典悬疑小说《午夜迴廊》!而且正好播到了最毛骨悚然的章节! 陆廷昭愣住了。 如果他残存的时间感没错,现在应该是半夜? “关闭音响!” 他沉声命令。 臥室瞬间恢復安静。 可就在他重新躺下,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惨白的脸”时,不到十秒..... “……他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那个绘声绘色的演播再次响起,情感饱满,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在这深更半夜,效果堪比身临其境。 如果不是他恰巧失眠,此刻绝对会在噩梦中被嚇醒! 一个名字,在一瞬间跳入陆廷昭的脑海....林小满! 只有她,拥有这个房间所有智能家电的最高权限。 也只有她,会听这部小说,以及……她知道他最討厌在入睡时被打扰! 这一定是,她对自己辞退她的报復! 用这种幼稚又精准打击的方式,搅得他不得安寧! 刚才心里那点,因为对比而產生的懊恼和细微想念,此刻被这“鬼故事循环播放”折腾得烟消云散。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女人,在屏幕另一端得意坏笑的模样。 “林、小、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个麻烦精,就算走了,也要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存在! 与此同时,市一院的病房里,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药物以及一丝疲惫气息。 邻床家属压抑的咳嗽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走廊里不时响起的脚步声…… 这一切,將浅眠的林小满牢牢困住。 她蜷缩在陪护椅上,这硬邦邦的椅子和陆家庄园那个柔软舒適的保姆间大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天啊,才离开几天,她居然就被陆家的高床软枕养刁了胃口?以前在这种环境,她明明倒头就能睡的!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著,林小满嘆了口气,摸索出耳机塞上,熟练地点开了手机里的听书app。 列表里,那部她和陆廷昭一起听过不少章节的悬疑小说《午夜迴廊》赫然在目。 点开最新收听记录,试图用熟悉的声音驱散周遭的嘈杂。 就在她按下播放键的一瞬间,手机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同一帐户下的音响设备正在运行此內容,是否同步播放並加入播放列表控制?】 睡意朦朧的林小满想都没想,手指习惯性地就往“同意”选项上点去。 指尖落下的,她甚至迷迷糊糊地觉得,耳机里传来的小说演播声,情感好像比记忆中的还要饱满、还要身临其境…… 那个反派低哑的冷笑,简直就像贴著她耳朵在吹气! 她下意识地调大了音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无心的操作,已经隔空接管了某个庄园主臥室里的“恐怖现场”。 第62章 谁在乎他怎么想? 办好住院手续后,徐婷快七十岁的母亲来了一趟。 老太太把林小满拉到走廊,愁容满面: "你帮我劝劝婷婷,她居然想学人家去父留子,真是要气死我......" 林小满顿时来了兴致,回到病房就凑到徐婷床边: "徐姐,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谁规定,非得结婚才能生孩子?" "那倒不是," 林小满眨眨眼, "就是,在国內还挺少见的。" 徐婷眨眨眼睛, "孩子爸爸你也认识。" 林小满努力回想: "是那个撞了你的富二代,还是天天查房好几次的整形医生?" 徐婷上次住院时,她对这两位殷勤的男士印象颇深。 "都不是。" 徐婷神秘地压低声音, "不过確实跟那场车祸有关。我当时发了条朋友圈,是我高中同学主动联繫我,帮我打官司。" 林小满点点头。 有魅力的女人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有人追捧。 徐婷说的这个男人,林小满確实见过几次,他叫蒋炎。 徐婷怎么也没有想到,蒋炎一个如今已经做到上市公司法务总经理的人,居然还会亲自帮她打这种交通官司。 “早就喜欢你唄。” 林小满判断道。 徐婷轻哼一声: "我看他就是好色。那天晚上我一发消息,他立马就来了。" 林小满歪著头想了想: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发消息的人是你,他才会隨叫隨到?" "不可能," 徐婷斩钉截铁地摇头, "男人都是狗。" 父母的失败婚姻,让她早已不再相信爱情。 不过生理需求还是要解决的,蒋炎在这方面確实挺好用。 谁知道,用著用著居然中奖了。 今年三十岁的她,突然萌生了当妈妈的念头,以她的经济能力,独自抚养孩子完全没问题。再说蒋炎的外形和智商都相当出色.... "就当....免费用了回优质基因库。" 徐婷得意地挑眉。 林小满敬佩地竖起大拇指: "姐,你是这个!" "那蒋先生什么想法?" "谁在乎他怎么想?" 徐婷瀟洒地一挥手,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住院的第二天,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个老头带著满身酒气衝进来,林小满嚇了一跳。 “您找谁?” 老头没有理会,直接把用手掌拍在病床上: "徐婷,给你弟弟买婚房还差八十万,你今天必须给我!" 徐婷气得脸色发白: "那个老三的儿子,算是我什么弟弟?" "女儿就是赔钱货!他以后会帮我养老的!" 徐父伸手要抢徐婷的包, "你现在就转帐!" 几句话,林小满就听明白了一切。 "请你出去!" 她一把扣住徐父手腕,两人正在挣扎的时候,徐婷已经捂著肚子蜷缩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徐姐!" 林小满惊呼著衝过去。 医护人员闻声涌进来,混乱中徐婷被紧急推向手术室。 徐父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走了。 隨后赶到的徐母看见床单上刺目的血跡,腿一软瘫坐在地。 当林小满上前安慰时,老人用力抓住她的手,塞来一张名片: "快去找我女婿!" 林小满低头看过去——【天泽集团法务部总经理,蒋炎】。 她握紧名片衝出病房。 今天是林朗青入职天泽集团后,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科研部门的產权侵权案。 由於科研部是董事长亲弟弟主理的,全公司都高度重视。 他整理著西装站在电梯前,正酝酿等会的发言,突然有个身影急匆匆跑来。 他定睛一看,居然又是林小满。 这个人,怎么走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满,我今天很忙,没空陪你闹!” 林小满一看穿著正装的林朗青,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在这儿上班?" 她眼睛一亮, "你认识蒋炎吗?" 林朗青嗤笑一声,法务部总经理谁不认识? 林小满的心怦怦直跳, “快带我去找他!” 林朗青顿时警惕: “你该不会是想去告发我吧?我都说了,我有钱会还给你的...” 林小满急得要命,懒得听他在这里嘮叨,急著按电梯,却发现需要员工卡。 她回过头,看见林朗青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电梯卡。 “只有在这里工作的人。才能上去...” 话没说完,林小满直接上手就抢。 可她哪抢得过人高马大的林朗青?三两下就被反制住,並厉声警告道: “你再闹,我就要叫保安了!” 就在这时,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著一个穿休閒服的男人走来。 林小满一眼认出,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陆廷州。 林朗青立刻鬆开她,恭敬站好: "陆工。" 陆廷州不喜欢別人叫他“老板”或者是“陆总”。 林小满立刻冲了上去,林朗青想伸手拉住她,都没来得及。 “陆廷州。” 她犹豫一秒还是直呼其名,反正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他家的保姆了。 陆廷州闻声转头,眼底闪过惊讶,隨即漾开笑意: "林姐?"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这个小保姆。 ”我哥让你来的?“ 林小满一愣,原来陆廷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职的事实。 下一秒,她挺直腰板: "是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穿著旧t恤的女孩,竟敢直呼陆工大名,更诡异的是陆工还笑著回应? 明明年纪这么小,却能让29岁的陆廷州叫她“姐”。 林朗青的手心,开始冒汗。 林小满凑近陆廷州,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我求你一件事。” 陆廷州还没问是什么事,林小满又用气音补充: “別忘了,我这里还有一张你给的欠条。” 陆廷州没有忘记,他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林小满就这么大摇大摆跟著科研团队进了专属电梯。 林朗青被留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著电梯门合上。 而他还要等下一趟。 隔著玻璃,他看见陆廷州微微侧头听林小满说话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在陆廷州的指引下,林小满终於在会议室找到了蒋炎。 男人正低头翻阅案卷,全神贯注。 下一秒,陆廷州就被人叫走了。 “蒋律师!” 蒋炎抬起了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第63章 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林小满从蒋的表情中,判断出他早就忘记了自己。 她衝到蒋炎面前,看见他面前厚厚的一叠预案,几乎要將她的身形淹没。 “蒋律师,我有件想跟你说。” "不管你是谁,两小时后再说。" 蒋炎头也不抬地摆手, "会议要开始了。" 林小满急切的拉著男人的袖口, “不,我必须现在就说。” 蒋炎愣神的看著这个陌生女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给你一分钟。” 就在这时,林朗青气喘吁吁赶了过来,一把將林小满往后拽: “蒋总,她是我的前女友...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私人感情问题烦扰到您了...” "林朗青,你算什么东西!" 林小满怒火中烧,开始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自私自利的懦夫!" 林朗青连忙用手捂住林小满的嘴,她再也骂不出声。 蒋炎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挥挥手。 林朗青立刻將她往外面拖。 不能让她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被他强行拖向门口时,林小满十指死死抠住门框。 蒋炎冷冷的下令道: “林朗青,这件事不解决,今天的会议你就不用参加了。” 这句话,刺激得林朗青发狠拽人。 林小满的指尖在门框上划过,她终於还是敌不过林朗青的力道,被拖向消防通道。 就在这时,拐角处出现一个男人。 林小满不管不顾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秦修刚踏出电梯,眉头就下意识一皱。 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有点滑稽.....董事长之前那个小保姆,正像个炸毛的小狮子,跟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在走廊里对峙。 “林小满,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修这一声,带著点熟稔和自然。 一旁的林朗青,脸色“唰”地就变了。 这可是秦修!董事长身边那位说一不二的总助!连陆廷熙都要客气三分的人物! 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难道,他认识林小满? 林朗青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和林小满从小一起长大,她身边飞过几只蚊子他都大概清楚公母。 以前恋爱时,她更是嘰嘰喳喳什么事都会跟他分享。 可眼前这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认识了陆廷州,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秦修?! 有了秦修这尊大佛压阵,林朗青瞬间偃旗息鼓,刚才那点囂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眼睁睁看著林小满被秦修“请”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蒋炎正整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去而復返的林小满,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耐: “你怎么还没走?” 林小满瞥了一眼身旁气场强大的秦修,把心一横,眼一闭,像发射连珠炮一样飞快说道: “徐婷怀了你的孩子!现在人在市一院妇產科,医生说她情绪不稳加上高是龄產妇,有先兆流產跡象,情况很危险!” “嗡”的一声,蒋炎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个女孩不就是之前,照顾过徐婷一段时间的那个护工吗! 下一秒,蒋炎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直到手摸到门把手,他才猛然想起会议室里还有一尊更大的神,急忙剎住脚步,仓促回头,语气带著难得的慌乱: “秦总助,今天的会议我……” 秦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抬了抬手。 “去吧。” 得到这两个字,蒋炎如蒙大赦,立刻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见到蒋炎消失的背影,林小满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正准备擼起袖子和林朗青好好算算刚才那笔帐,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问好声: “陆总好…”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身利落西装套裙的陆廷熙,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站在会议室中央的林小满,明显愣了一下,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 “小满?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我哥那边吗?” 站在一旁的秦修適时地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 事实上,陆廷昭怕弟弟妹妹担心,他还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林小满和秦修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完全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她只好自己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 “陆总,这个事…说来话长,我晚点再跟您详细解释好不好?” 她说著,伸手指向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朗青,语气瞬间从乖巧切换到公事公办: “至於这个人,我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 她原本只打算把林朗青拎到消防通道速战速决,没想到陆廷熙十分大气地直接挥手,示意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离开,甚至贴心地带上了门,把整个空间留给了他们。 “砰”的轻响过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小满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局促不安的林朗青,唇角勾起一抹带著冷意的笑: “林朗青,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专程来这里找你的吧?” 林朗青此刻的心里,乱成一团。 刚才林小满对蒋炎说的那番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她今天过来確实和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语气也软了下来: “小满,刚才…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 “误会?” 林小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向前逼近一步,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子, “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又拉又拽,把我像个垃圾一样往外推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是误会?” 她伸手指向自己的手腕,那里隱约还能看到,刚才被他用力抓握留下的红痕。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把这一切揭过去了?” 林朗青被她瞬间爆发的凌厉气势慑住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第64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甚至故作轻鬆地把两只手一摊,耸了耸肩,语气带著篤定: “那你想怎么样?” 他太了解以前的林小满了——心软,念旧,总是习惯性地为別人考虑。 当初他刷爆她的卡,甚至背著她和別人交往,她都只是默默离开,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他篤定,眼前这只曾经温顺的小猫,就算亮出爪子,也绝不敢真的挠下来。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林朗青,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负?” 林小满微微扬起下巴,这种姿態让林朗青无端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林小满说过,让你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就不会再跟你有半分牵扯!我今天是来为我的僱主处理重要私事的,而你——”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得林朗青下意识想后退: “却为了一己私怨,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耽误正事。你这叫卑鄙!” 林朗青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脸上有些掛不住,那点可怜的愧疚感很快就被恼羞成怒取代: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僱主?” 他刻意放大音量,仿佛要让门外的人都听见, “你不就是到处给人当保姆吗?现在又给蒋律养的小情人当保姆——” 他故意拉长尾音,上下打量著林小满,眼神轻蔑: “我就知道你的眼皮子总是这么浅,永远只看得到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林小满咬住了下嘴唇,贝齿在唇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唯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当场给他一拳的衝动。 见她沉默,林朗青愈发得意,自以为抓住了她的痛脚: “听我们陆总刚才话里的意思,你前段时间还在她家做过?” 他恍然大悟般挑眉,隨即露出一个讥誚的笑, “这也难怪,陆工和秦助会认识你了。” 他放鬆地靠向会议桌,姿態重新变得居高临下: “你不过,只是个小保姆而已。” 他轻飘飘地说, “我跟你不一样,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就是没有职业规划。做保姆能做多久?十年后你还能——” “闭嘴!” 林小满一下子抬起头,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燃著冰冷的火焰,竟让林朗青下意识收住了后面的话。 “你说我可以,”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 “但你说我的僱主,你算哪根葱?” 她抬手直指著林朗青的鼻尖,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靠著裙带关係才能进天泽的人,凭什么在这里恶意揣测別人?就凭你这颗……” 她的目光,扫过他特意做好造型的头髮, “.....装满废料的脑袋吗?” 林朗青冷哼一声, “林小满,你差不多得了!就算我刚才话说重了点,你至於这么揪著不放吗?而且我说错了吗?你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要不是靠著…靠著些歪门邪道,怎么可能认识我们陆总那样的人!” 他那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暗示意味十足。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小满心中的火药桶! 歪门邪道?好啊,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口中“歪门邪道”的厉害! 林小满说完,出人意料地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猛地转身,径直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林朗青见状,以为她终究是怂了,不敢在別人的地盘上把事情闹大。 他心头一松,那股优越感又浮了上来,故意拉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么快就走了?” 林小满根本没理会他的嘲讽。 她一把拉开,厚重的会议室门.... 下一秒,门外的情景让她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陆廷州和陆廷熙兄妹俩,正以一个极其同步的、前倾的姿势贴在门上.... 门被突然从里面打开,两人猝不及防,差点一起摔进来,手忙脚乱地才稳住身形。 不远处的秦修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显然,他刚才已经提醒过,但没能拦住这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小满眨了眨眼,有些懵: “陆总…二少爷…你们这是…?” 陆廷熙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迅速站直身体,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强行挽尊: “没事,正好路过。你这里…需要帮忙吗?” 她的眼神里,却分明闪烁著“有热闹看居然不叫我”的控诉。 林小满瞬间心领神会,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她摇摇头,然后非常认真地压低声音问道: “陆总,冒昧问一下,您这里有没有…就是那种…没有监控的地方?” 陆廷熙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里就没有!” 林小满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个正对著会议室门口、红灯闪烁、无比显眼的球形摄像头,嘴角微微抽搐: “额…您確定吗?” 陆廷熙面不改色,甚至带著点打包票的篤定,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说完,她还衝林小满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传递著“你懂的”信號。 秦修在一旁听著这明目张胆的“指鹿为马”,忍不住扶额,开始思考后续该如何“处理”这段监控记录。 林小满得到这个“官方认证”,彻底放心了。 她回给陆廷熙一个“懂了,看我的”的眼神,猛地转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著会议室里还搞不清状况的林朗青走去。 此时的林朗青,看著去而復返的林小满,脸上那点故作轻鬆的笑容,终於一点点僵住了。 “小满,你还有事?” 林小满脸上笑容不变,却突如其来的给了林朗青一巴掌。 林朗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你居然敢打我!?” 第65章 大哥这也太不解风情了 他用手指著林小满, “林小满!你信不信我告到你倾家荡產!” 林小满脚下一个上前,看似只是要跟他理论,鞋跟却狠狠地碾在了林朗青擦得鋥亮的皮鞋尖上! “嗷——!” 林朗青猝不及防,痛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捂脚。 在陆家照顾那位挑剔的董事长,她学会的东西可太多了,比如跟著冷锋学的女子防身术。 怎么在不动声色间让人难受,林小满现在可太会了! 趁林朗青弯腰重心不稳的时候,她手臂顺势一抬,用手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口! “呃!” 林朗青一口气没上来,痛呼被噎在喉咙里,整个人踉蹌著向后倒去。 林小满(內心os):元宝,对不起了,借你的招牌动作一用! 林朗青手忙脚乱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林小满眼疾脚快,学著元宝平时绊她的样子,悄悄伸脚一勾…… “哐当!” 林朗青彻底失去平衡,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姿势狼狈不堪,西装皱成了一团。 林小满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拍了拍手掌,语气轻鬆又带著十足的嘲讽: “林朗青,看来你不仅脑子不好,连下盘也不稳啊。就你这点能耐,还好意思在这里狗眼看人低?以后见了我,麻烦绕道走,不然……” 她晃了晃刚才“作案”的脚,笑得狡黠,“我的『歪门邪道』下次可不长眼睛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林朗青反应的机会,瀟洒地一甩头髮,拉开会议室的门,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留下林朗青一个人在地上齜牙咧嘴,又羞又怒,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暂时没有了。 “林小满!我饶不了你!” 他喘著粗气,色厉內荏地衝著门口吼道, “你的所作所为,监控记录上都有!你等著!”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小满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哦?那你不如抬头看看?” 林朗青下意识地抬头.....天花板上,那个原本应该闪烁著红色指示灯的球形摄像头,此刻竟然一片漆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停止了运转。 他心头一凉,却还不死心,指著门口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挣扎著说: “我…我有这么多人证在场!” 话音刚落,只见陆廷熙立刻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专注地研究起走廊墙上的抽象画,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艺术真諦: “哎呀,这画真不错。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她身边的陆廷州更是乾脆,面无表情地接话: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堪比逃离犯罪现场。 不远处的秦修轻咳一声,默默掏出手机开始“认真”处理邮件,一副“我是路过的工作狂”的模样。 林朗青看著这群人,明目张胆地“集体失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十分钟后,林小满被三人围在中间审讯,硬著头皮说出了,自己已经被陆廷昭辞退的事实。 “什么!?你没在我大哥身边做了!?” 陆廷州和陆廷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人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有一旁的秦修,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小满被这齐声的质问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弱弱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因为他总是逼你上网课?没完没了地让你学习?” 陆廷熙率先站出来,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开始数落自家大哥, “我大哥这人就是有这毛病,控制欲强,自己卷还要拉著身边的人一起卷,我最受不了他这点了!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你受不了才走的?” 而陆廷州则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紧盯著林小满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委屈和困惑。 他心里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大哥那该死的自尊心和彆扭脾气又发作了。 知道朝夕相处的小保姆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感觉被欺骗了面子掛不住,就直接把人赶走? 大哥这也太不解风情了。直接收入麾下不好吗? 林小满被陆廷熙的猜测弄得更加尷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发现,自己和陆家的每个人都相处得意外融洽,从科研弟弟到总裁妹妹,甚至那条小狗,唯独和她正牌的僱主本人,关係搞得一塌糊涂。 此刻站在他们关切的目光中,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被赶走的缘由。 事实上,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能明白,陆廷昭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视线所及之处,“天泽集团”的logo和字样无处不在。 一个被她忽略许久的信息,一下子撞进脑海——天泽集团,就是陆廷昭一手创办的商业帝国! 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居然到现在才把这一切联繫起来! 陆廷昭虽然让她参与核心文件的翻译,让她触摸到他事业的一角,却从未向她提及过任何关於公司的事情。 现在想来,这再正常不过了.....自己只是他僱佣的一个小保姆,他有什么必要向她交代这些呢? 可这件事情,一瞬间打开了另一段记忆。 多年来,给“阳光之家”孤儿院捐助最多、最持续的那位神秘好心人,那个支撑著孩子们走过艰难岁月的力量…… 就是陆廷昭。 陆家兄妹与林小满道別时,互相留了联繫方式。 “有空常联繫啊。” 陆廷熙笑著拍拍林小满的肩膀。 林小满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这不过是客套话。 她一个被陆家辞退的小保姆,怎么可能真的和这两位天之骄子常来常往。 然而她刚离开天泽集团,陆廷熙就立即收起笑容,双手环胸看向秦修: “说吧,我大哥身边现在是谁在照顾?” 根本不用猜,陆廷熙从秦修那一脸镇定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对此事一清二楚。 第66章 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秦修轻咳一声,轻轻推了推眼镜: “我已经安排了新人......” “我就知道!” 陆廷熙打断他, “要是我在,绝对不会让林小满就这么走了。我大哥有多难伺候,你难道不清楚?” 秦修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星期,董事长已经换了三个保姆了。 第一个男护工,陆廷昭过了两天就让人走了。 第二个是梅姨介绍的远房亲戚,看著挺老实。结果那人发现僱主是盲人后,做事就开始偷工减料。 直到梅姨撞见她手脚不乾净,气得当场把人轰了出去。 现在这个是第三个,海外留学回来的高级护理,专业能力无可挑剔。 可梅姨说她总是痴痴的望著董事长,叫她几声都听不到。上班第三天,她就红著脸问陆廷昭: “虽然您眼睛看不见,但我很崇拜您,我可以永远留在您身边吗?” 秦修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此害怕,频繁地接到陆廷昭的来电。 现在每次电话响起,他都会心头一紧....因为他知道,董事长又要开始挑刺了: “新来的护理,走路像在拖地板。” “她泡的茶,温度不是太烫就是太冷。” “这个人反应太慢,听不懂暗示。” 每一个挑剔的理由背后,秦修都听出了同一个潜台词——这个人,董事长很不满意。 庄园里,很久没有来过外人。 这天,jason抱著一箱年份久远的波尔多红酒大步走进客厅,一见面就给了陆廷昭一个结实的拥抱。 “lucas!我们终於又见面了!” 他环顾四周挑高的穹顶和復古的石砌壁炉,吹了声口哨, “说真的,你这里比我们在爱丁堡读书时,见过的那些古堡还要气派。” jason不是生意场上的伙伴,而是陆廷昭早年在英国留学时结识的挚友。 那时的陆廷昭还没打算那么早接手家业,以为自己至少多读几年书。 “要不是你当年突然回国继承家业,我真的会为你感到遗憾。” jason感慨道, “你可是我们当中最全能的.....成绩好、人缘好,连马术都比我们强。” 两人沉浸在往事中聊了许久,直到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jason才收敛了笑容,进入正题。 “lucas,有件事我很抱歉……” 他摩挲著酒杯, “你要我找的那位神经科专家,我没能说动他出山。”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失落,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没关係,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不过你別灰心!” jason立即转移话题, “我认识瑞士一位很厉害的专家,下个月我准备去拜访……” 其实自陆廷昭失明的消息传开后,从前那些朋友都表示要来看望,却全被他婉拒了。 他知道,这些隔著屏幕的安慰一旦落到现实里,就会变成小心翼翼的搀扶、欲言又止的对话。 友谊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自在的维度.....就连此刻的jason,也在刻意迴避著所有与“看见”和“眼睛”相关的词汇。 察觉到气氛的凝滯,jason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lucas,上次和我通电话的maggie呢?她还在你家工作吗?我真想见见她本人。” 陆廷昭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林小满。 没想到,她只是和jason通过一次电话,就被对方牢牢记住了名字。 “她被我解僱了。” 陆廷昭端起酒杯,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 “太遗憾了!” jason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虽然只通过一次电话,但我能感觉到……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陆廷昭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挑眉的动作像是在认真斟酌用词: “她確实……很有趣。” jason敏锐地捕捉到好友脸上细微的变化...当提到那个女孩时,陆廷昭紧绷的下頜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就连握著酒杯的指节都不再那么用力。 这在他这位向来情绪不形於色的老友身上,简直是罕见的信號。 “所以,” jason倾身向前,带著好奇的笑意, “maggie,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陆廷昭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怔了一下。 壁炉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他沉默了片刻,当他终於开口时,语气是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平和: “她……很吵。” 这个开场白让jason挑眉,但陆廷昭接下来的话,却顛覆了这最初的“指控”。 “庄园以前很安静,但她来了之后,总能听到她和元宝在院子里跑动的声音,或者是一边整理房间一边哼著不成调的歌。” 他顿了顿,像是无奈,又像是怀念, “她甚至会在下雨天,煞有介事地给元宝读天气预报,说『乖宝宝,我们今天不能出去了,我担心董事长会摔倒....』。” jason忍不住笑出声: “听起来很可爱。” “她做事....並不算非常专业,” 陆廷昭继续评价,可列举的却全是另一回事, “泡茶有时会太烫,整理文件时会自己小声嘀咕,像是在跟它们吵架。” “但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我让她翻译的合同,她熬夜就能啃下来;庄园的智能家居系统,她没几分钟就摸透了……” jason注意到,陆廷昭在说这些时,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不怕你?” jason试探著问。 他知道,陆廷昭在下属面前是何等威严。 “怕?” 陆廷昭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他思索了一下, “她更擅长討价还价。为了多偷懒一会儿,她能找出一百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理由。” 接下来的时间里,jason听著陆廷昭用一种看似挑剔、实则暗藏温度的语气,讲述了更多关於“maggie”的片段..... 她如何笨拙地试图教他使用新的盲文阅读器,如何因为院子里一株玫瑰生病了而愁眉不展一整天,又是如何在他心情不佳时,故意笨手笨脚地打翻东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第67章 是他亲手赶走了她 当陆廷昭终於停下时,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酒几乎一口都没动,而窗外的夜色已深。 "那你为什么....要辞退她?" jason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陆廷昭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她...不好。" 这个回答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分量。 jason轻轻摇晃著酒杯,目光敏锐地看著好友: "可是lucas,在你刚才的敘述里,你没有说出一句.....真正关於她的不好。" 陆廷昭的脸上,重新恢復了微笑。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火星倏地跃起,又黯灭下去。 “好与不好,都过去了。” 他轻描淡写地为这场谈话画上句號,语气平静。 是他亲手赶走了她。 她不会再回来了。 jason离开后,陆廷昭一个人在渐熄的炉火旁静坐了许久。 深秋的寒意,慢慢渗透进来。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林小满离开前的最后一晚。 儘管他看不见,但陆廷昭能从她说话的语调、走路的节奏、甚至空气中细微的震颤里,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情绪…… 那种深切的难过,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的情绪,一向饱满得惊人。 一点小小的喜悦,比如元宝学会了新指令,或是她种的风信子开了花,都能让她高兴半天,那欢快的脚步声会响彻整个庄园,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她像一株向日葵,总是毫无保留地迎著阳光。 她不高兴的时候…… 陆廷昭仔细地在记忆里搜寻,却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不高兴过。 即便被他苛刻的要求折腾得团团转,她也顶多是小声嘟囔几句,下一秒又能自己把自己哄好,重新变回活力满满。 可她绝不是,默默忍受的性格。 那天晚上,她居然敢对他动手!虽然只是气急败坏地拧了他几下,但那份突如其来的爆发力,至今仍残留在他当时的震惊里。 她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如果他真要追究…… 然而,陆廷昭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追究。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出於一种上位者的不屑,是想让她儘快从眼前消失的冷漠。 可现在,独自坐在这片熟悉的黑暗里,他意识到並非如此。 方才在jason面前,他能轻鬆回忆起与她相处的无数细节。 可唯独这场导致他们决裂的爭吵,被他下意识地深埋起来。 他不是刻薄的人。对这几天的保姆,不满意就直接让人离开,乾脆利落,情绪毫无波澜。 可为什么唯独对林小满,他当时会失控到那种地步? 所有的冷静与体面都土崩瓦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淬著伤人的冰? 炉火终於彻底熄灭,最后一丝暖意也被黑暗吞噬。 陆廷昭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答案,终於在无边的寂静中浮现: 或许正是因为,她是他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色彩,所以当发现这份“独一无二”建立在欺骗之上时,那份失望才尖锐得足以摧毁他所有的理智。 医院vip病房內,消毒水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但气氛已然不同。 经过医护人员的及时救治,徐婷已经转危为安。 她靠在摇高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与冷静。 她小腹微凸,一只手轻轻覆在上面。 “孩子我会自己生下来,抚养长大。” 她的声音平静,目光淡淡扫过站在床尾,神色复杂的蒋炎,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说著,她嗔怪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母亲和林小满。 那眼神里像是在说:让你们多事!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蒋炎的心理。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担心,到现在终於稍稍放心。 一颗心还没来得及平稳跳动几下,徐婷就直接给他下了判决书。 他几步衝到床前,在徐婷略带错愕的目光中,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徐婷,不要任性!” 他的声音因哽咽而沙哑,双手颤抖著,想握住徐婷的手又怕唐突, “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 一旁的林小满屏住了呼吸,內心os: 哇哦!来了来了!蒋总这波直接开大了! 徐婷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微微蹙眉,並未言语,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这是什么招数? 蒋炎仰著头,眼泪和话语一起奔涌: “徐婷,你知不知道,从高中开始,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你代表毕业生发言的时候,穿著白裙子,我就想,这个女生怎么会这么好看,这么耀眼……可我从来不敢靠近你,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每天都像在做梦!!可你说你不相信爱情,还说我们只是p友关係...我一生气,就去海外出差两个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他举到徐婷面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病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婷,我不是因为孩子才求婚。我是因为爱你,从十七岁爱到现在,从未变过!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弥补我的愚蠢和懦弱。嫁给我,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和宝宝,好不好?”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徐婷身上,充满了羡慕和期待。 徐婷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通红的眼眶,看著他举著戒指微微发抖的手,看著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卑微与爱意。 她眼底的冰霜,终於一点点融化。 “你先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那份疏离感已经消失了, “你这样是....在逼我就范?” 蒋炎立刻站起身, “不,我会永远尊重你。” 林小满在一旁看著,心里欣慰得像喝了一大杯全糖奶茶。 太好了!婷婷姐值得这样的偏爱和告白!这下我看谁还敢说带球跑剧情虐! 第68章 习惯比记忆更顽固 梅姨在书房外踌躇良久,终於轻叩响门扉。 “董事长,关於下午茶的提拉米苏……” 她看著桌后,那个沉浸在黑暗中的身影, “已经连续三天原样撤下了。每天这么浪费实在可惜,要不……我以后让师傅別做了?” 陆廷昭的指尖,在盲文文件上顿住了。 除了两个妹妹和林小满,家里几乎没人吃这种甜点。 梅姨年纪大了,血糖要控制。后来的那些保姆,不是嫌热量高,就是说要减肥,碰都不碰。 他自己,更是从不嗜甜。 这道曾经被期待的点心,如今只是每日寂寞地登场,再完整地被丟弃。 “让点心师傅去廷熙那儿吧。” 陆廷昭的声音很平静。 “那家里……”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划过凸点, “暂时不需要了。” 梅姨悄然退下。书房恢復了寂静。 门內,陆廷昭保持著阅读的姿势,却许久没有移动手指。 原来,习惯比记忆更顽固。 它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日常的缝隙里,直到你猛然回头,才发现那些空隙已经被填满了....而把它挖走时,留下的空洞,比想像中更清晰。 窗外的光渐渐移动,將他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 而那道无人问津的提拉米苏,终於从庄园的菜单上,彻底消失了。 夜幕低垂,陆家庄园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满了菜餚。 陆廷熙切著牛排,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 “她今天的样子,太逗了。” 她转头看向陆廷州, “二哥,对吧?她直接把那个势利眼前男友懟得说不出话。” 陆廷州回想当时的情景,忍不住也轻笑了一下: “確实有趣。我还以为她会像上次被陆星远欺负了一样,默默忍受呢..” 正在给陆廷昭布菜的梅姨手一顿,眼睛顿时亮了: “你们见到小满了?那孩子现在好吗?” 话音刚落,梅姨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声道歉。 兄妹俩却並不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阿哲都抬起头,眼睛闪著好奇。 最让人意外的是元宝.....这几天一直趴在陆廷昭脚边无精打采的导盲犬,突然竖起耳朵,站起来四处张望,尾巴轻轻摇晃著,像是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廷昭握著刀叉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在说谁?” “就是林小满啊!” 陆廷熙没注意到兄长瞬间僵硬的神色,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她今天突然来天泽,是为了帮一个朋友。哥你是没看到,她那个前男友还想刁难她,结果....” 她笑著补充: “最精彩的是,后来她单独和那个前男友在会议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那人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別难看。” 梅姨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几乎都能想像到当时的场景,小满在外面没有吃亏就好。 元宝已经走到陆廷熙身边,用鼻子轻轻蹭她的手,仿佛在询问那个会偷偷餵它零食的人在哪里。 陆廷昭沉默地听著。 所有人都记得她,所有人都在想念她....连元宝都不例外。 就在这时,陆廷州环顾了一下四周,状似隨意地问道: “大哥,怎么没见到你新请的保姆?” 陆廷昭姿態优雅地叉起梅姨切好的牛排,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失明的人。 他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 “我让她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连一直在专心对付牛排的陆廷州,都停下了动作。 尤其是一旁的秦修,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明明白白写著“有苦说不出”五个大字。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隱隱作痛。 陆廷昭从来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他能开出令人咋舌的高薪,但相应的要求也苛刻到令人髮指。 原本秦修並不觉得,林小满做得有多么出彩....直到他经歷了后面这几位保姆的“洗礼”。 这半个月来,秦修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亲自筛选简歷、面试候选人、做背景调查,確保万无一失。 可这些人来到庄园后,总会冒出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 秦修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他的工作能力,突然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还是说,当初能找到林小满,已经用光了他这辈子的所有运气? 陆廷熙和陆廷州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陆廷熙小心翼翼地试探: “哥,既然那些人你都不满意......要不,我们把小满请回来?” “不行。” 陆廷昭拒绝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就脱口而出。 “我不需要保姆了。”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廷昭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说完便自顾自地起身,盲杖敲击在地面上,一步步消失在餐厅门口的阴影里。 就连阿哲都看出来,董事长的心情不好。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刚才轻鬆说笑的气氛荡然无存。 秦修不自觉地鬆了松领带,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在陆廷昭身边工作这么多年,经歷过无数商业风浪,却从未觉得哪件事像找保姆这样令人焦虑。 这简直,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陆廷昭说自己不再需要保姆,在座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不过是一句气话—— 一句在经歷了太多次失望后,带著疲惫和烦躁的气话。 可正因为如此,秦修骨子里的职业素养被彻底激发。 他暗自握紧了拳头,越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他越是要做到完美。 而陆廷州和陆廷熙,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作为家人,他们比秦修更能敏锐地感知到大哥情绪的低落。 那种压抑的烦躁,比暴怒更让人放心不下。 陆廷熙搅动著杯中的红茶,轻声说: “得想个办法,让大哥开心起来才行。” 陆廷州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兄长离开的方向。 当天半夜,陆廷昭再次被惊醒。 臥室里温度適宜,他却感到一股没由来的寒意。 第69章 对我的骚扰和报復 环绕立体声音响中,正传来一个低沉沙哑、气若游丝的旁白: “…他听见阁楼传来规律的弹珠声,他颤抖著问:『谁在那儿?』 一个空洞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你…回头看看我…』” 陆廷昭的背脊瞬间僵直。 这齣“午夜鬼故事大会”已经连续上演了好几天,而且故事一天比一天惊悚。 他黑著脸摸过手机,直接拨通秦修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他压著被剧情勾起的、混合著恼怒的心悸,冷声道: “请你转告她,玩够了就適可而止。” 电话那头,秦修小心翼翼地將陆廷熙搭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臂挪开,轻手轻脚地走下床,脑子还迷糊著: “董事长,您刚才说……转告谁?” “林小满。” 陆廷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冰冷。 秦修的睡意一瞬间跑了一大半: “她……做了什么骚扰您的事吗?” 他实在想像不出,林小满能用什么方式远距离骚扰董事长。 “是。” 陆廷昭完全不想描述,自己刚才差点被那句“回头看看我”弄得真回过头去的窘態,直接掛了电话。 秦修回到床上,陆廷熙睡眼朦朧地转过身: “我大哥?” “嗯。” 秦修点点头,將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没事,睡吧。” 心里却琢磨著,董事长这听起来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有点委屈?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就接到了秦修的电话。 “我骚扰他?” 她轻笑一声, “对,我可能是用意念和脑电波骚扰的他!” 林小满直接掛断了电话。 当天半夜,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当旁白阴森森地说出“他感觉有东西在轻轻吹他的后颈…”时,陆廷昭猛地从床上坐起,感觉自己的后颈真的掠过一丝凉风。 他忍无可忍,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全屋的智能家居系统,砸掉再换。 但这个暴力的念头,只持续了几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秦修的电话. 深夜,秦修位於市中心的公寓內。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缠绵的身影。 陆廷熙將他压在身下,手指正灵活地解著他睡衣的纽扣,髮丝垂落在他颈间,带著慵懒的香气。 秦修的呼吸微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纵容与宠溺。 就在气氛正浓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警报般炸响。 秦修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去够手机,陆廷熙却不满地“唔”了一声,按住他的手,唇瓣贴著他的锁骨,含糊道: “別管它……” “是……董事长的专属铃声……” 秦修的声音,带著克制的喘息。 陆廷熙动作顿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翻身躺到一边,用枕头蒙住头: “我大哥他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秦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身体的躁动,接起电话,声音儘可能保持平稳: “董事长?” 电话那头,陆廷昭冷硬中压抑著烦躁的声音传来: “我让你办的事,你没办?” 这没头没尾的质问,配合著秦修此刻尷尬的处境,让他瞬间感到一阵无力,某种刚刚燃起的火热有迅速冷却的趋势。 他差点当场“萎”了。 秦修硬著头皮问: “您是指……?” “林小满!” 陆廷昭几乎是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 “她对我的骚扰和报復,还在继续!” 躲在枕头下的陆廷熙听得断断续续,虽然听得不真切,但“林小满”这个名字和大哥那明显失控的语气,让陆廷熙瞬间竖起了耳朵。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吃瘪的模样。 更確切的说,是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引起自己大哥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秦修这边还在艰难地应付: “董事长,我会再尝试联繫林小姐沟通……” 电话被掛断,只剩下忙音。 秦修鬆了口气,却又惴惴不安地看向陆廷熙: “董事长这次好像……特別生气。” 她猛地掀开枕头,看到秦修那一脸有苦难言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秦修你……你快点帮我大哥解决问题啊!哈哈哈哈!” 秦修欲哭无泪地放下手机,感觉自己这个总助,此刻像个处理小学鸡吵架的居委会大妈。 “董事长一口咬定,是林小姐在骚扰报復他,” 他揉著发痛的太阳穴,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可林小姐.....连他的私人联繫方式都没有……” 更別提上门搞破坏了。陆廷昭那座庄园,安保系统严密得连只流浪猫都溜不进去,更何况一个大活人? 起初,当秦修硬著头皮联繫林小满时,她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貌,语气平静地否认。 可连续几天半夜,被同一条“莫须有”的罪名骚扰后,电话那头林小满的嗓音也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就在昨天,她甚至直接反问: “秦总助,您是不是觉得我閒得发慌,还是有分身术?麻烦您转告陆先生,有被迫害妄想症就去治!” 秦修感觉自己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一边是气场骇人的顶头上司;另一边是觉得自己被无理针对的前保姆。 他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陆廷熙看著他这副罕见的狼狈模样,笑得更欢了,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 “哎呀,我们秦总助也有今天!” 等陆廷熙终於笑够了,终於凑到秦修身边,脸上带著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秦修,”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把林小满的联繫方式,直接推给我大哥。” 秦修一愣: “这不合规矩。而且董事长並没要求……” “你傻呀!” 陆廷熙嗔怪地看他一眼, “我大哥那脾气,能拉下脸直接跟你要联繫方式吗?他这么三更半夜为你,明显是自己搞不定,又放不下架子去找人家。”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確,眼中闪烁著光芒: “他绝对没放下林小满!我们得推他们一把。不然,以后倒霉的还是你,难道你想天天半夜接这种投诉电话?” 想到刚才箭在弦上,却被硬生生打断的窘境,秦修沉默了。 第70章 所有行为不再受你管控 这確实严重影响了他的……私人生活质量和身心健康。 理智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但情感上……他实在不想再在深夜这种关键时刻,接到这种投诉电话了。 在陆廷熙鼓励,或者说怂恿的目光下,秦修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林小满的微信名片.....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心一横,直接將联繫方式转发给了陆廷昭。 並附言一句: 【董事长,这是林小姐的联繫方式。或许您直接与她沟通,效果会更好。】 点击发送后,秦修感觉手心有点冒汗,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陆廷熙却满意地笑了,重新窝回他怀里: “这就对了嘛。接下来,就看我这傲娇大哥,要怎么开这个金口了。”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一脸“干得漂亮”的陆廷熙,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这下你满意了?陆大小姐。” 陆廷熙笑嘻嘻地亲了他一下: “非常满意!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秦总助?” 清晨,陆廷昭在书房里枯坐了將近一个小时。 那串秦修发来的数字,就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他的指尖在拨號键上方悬停又落下,反覆数次。 最终,一种混杂著烦躁、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迫切感驱使著他,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轻快的女声,带著点刚轻快隨意: “喂,哪位?” 熟悉的声音,趴在他脚边的元宝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陆廷昭他的唇线拉直,毫无情绪地说: “是我。” 林小满吃早餐的动作一顿,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豆浆。 听筒里传来的那个低沉嗓音,哪怕只说了两个字,也让她瞬间识別出了对方的身份——陆廷昭! 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已经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猛地就按下了掛断键! 速度快得惊人。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陆廷昭举著手机,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一股难以置信的怒火才猛地窜上心头。这个女人……居然敢掛他电话?! 林小满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说不清是惊嚇,还是別的什么。 陆廷昭?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手机再次执著地响起,还是那个號码。 她看著屏幕,咬了咬唇,直接掛断。 又响,再掛断!直到第三次铃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慢悠悠地接起来,故意不说话。 那边传来一声,隱忍著不悦的“林小满。” 林小满眨了眨眼,故意用一种带著点疑惑、漫不经心的语调反问: “嗯?你谁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压仿佛都能通过信號传递过来。 几秒后,男人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报上名字: “陆、廷、昭。” “哦.....是陆先生啊。” 林小满拉长了语调,装作刚刚辨认出来的样子,语气平淡,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仿佛刚才那个手忙脚乱掛电话的人,根本不是她。 陆廷昭握著手机的指节有点泛白。他面沉如水,周身散发著低气压。 “请立刻停止你的恶作剧。” 林小满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指控,弄得一愣: “什么恶作剧?” “不要在午夜打开灵异小说!” 男人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 林小满瞬间惊呆了,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最近每晚都靠这个助眠?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轻轻笑了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这跟陆先生你……有什么关係?我已经从你身边离职,所有行为不再受你管控。你命令秦修每天骚扰我不说,还要亲自来指教我听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这不符合陆先生您……高高在上的身份吧?” 陆廷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著她这一番黑白顛倒、强词夺理的辩白,他几乎能清晰地想像出电话那头,她此刻是怎样一副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小表情。 他甚至可以脑补出,她此刻可能正悠閒地晃著脚丫。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压低了声音透过听筒传递过去: “林小满,你不要太过分!” 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和压低的声音,让林小满微怔,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初,在他面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沉吟片晌,隨即却发出了一声更轻快的笑。 “陆先生,你是不是又想对我恶语相向,或者是对我动手?” 她的语气,也在瞬间变得趾高气昂, “你骂也骂了,手也动了。我还手只不过是正当防卫!你告到局子里去我也是这番说辞,况且是你先动手的……我现在可不怕你!” 男人几乎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他扯了下唇角,语气里是明显的不信与讥誚: “是吗?那你刚才为什么掛我电话?” 被精准戳中要害,林小满心头一紧,但立刻稳住了心神。 她压著瞬间翻涌的情绪,语气变得异常淡定从容,甚至还带著点理所当然: “我手机没电了!” 这个藉口蹩脚得让她自己都想笑,但她偏偏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陆廷昭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小满撇撇嘴,觉得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也该结束了,手指正要移向掛断键时…… “汪!汪汪!” 几声清晰又欢快的狗叫声,突然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尾巴疯狂拍打地板的“啪啪”声。 是元宝! 林小满的眼睛一瞬间亮了,刚才那点故作姿態的淡定,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几乎是扑到了手机旁,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元宝!!是你吗乖宝宝?你认出我的声音了是不是?” “汪汪!” 第71章 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热情的回应,林小满的心简直要融化了,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元宝,我好想你哦!你有没有乖乖吃饭?是不是也很想我呀?” “汪汪汪!” …… 陆廷昭面无表情地举著手机,听著这一人一狗隔著电话,进行著这种毫无逻辑、却又异常和谐的通话。 他本来应该立刻掛断,或者至少出声打断这荒唐的场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听著电话里的林小满,用那种甜腻又活泼的语调,絮絮叨叨地跟元宝说著傻话。 元宝则围著他的腿兴奋地打转,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仿佛在催促他: 再说点!让她再说点! 直到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林小满意犹未尽、带著笑意的道別: “元宝乖,要听话哦,拜拜啦!” 接著,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书房里骤然恢復了安静,只剩下元宝还在他脚边哼哼唧唧,似乎在埋怨通话结束得太快。 陆廷昭缓缓放下手机,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是去兴师问罪的。 而现在,罪没问成,他好像……反而被晾在一边,听了一场“人狗情未了”的深情电台连线。 男人伸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她倒是……没忘了你。” 他低声对元宝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梅姨发现,董事长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当元宝叼著那个已经被咬得有些变形的橡胶玩具,兴冲冲地跑到他脚边时,他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它“出去”,而是任由元宝趴在一旁,自得其乐地啃咬著。 午餐时,陆廷昭多吃了半碗蟹粉豆腐。 就连秦修打来电话,说自己暂时没有找到合適的保姆时,陆廷昭既没有指责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再也不找保姆了。 而是淡淡的说: “先这样吧。” 陆廷昭的反应,让秦修暗自鬆了口气,他谨慎地试探道: “林小姐那边...还需要我去沟通吗?” “不必了。” 陆廷昭语气平静。 秦修如释重负地掛断电话,感觉肩头重担终於卸下。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內正上演著温馨一幕。 蒋炎不仅每天准时出现在徐婷病床前,还特意给林小满定製了一面锦旗。 林小满展开锦旗,红丝绒底上绣著几个金色大字: “胆大心细,情暖人间”。 她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后合。 “蒋总,您这可真是......” 她忍俊不禁地摇头,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她兴致勃勃地將锦旗高高举起,发了一条朋友圈: 【解锁人生新成就!第一次收到锦旗,感谢蒋总~(握手)(比耶)】 配图是她灿烂的笑脸,和那面格外醒目的锦旗。 一时间,朋友圈瞬间收穫无数点讚。 秦修默默评论了一个大拇指,陆廷熙评论了一串“哈哈哈哈”,连陆廷州都罕见地点了个赞。 徐婷刷到这条朋友圈,没好气地瞪了蒋炎一眼: “谁让你整这些土里土气的东西?我就知道你办不好事......” 蒋炎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內袋掏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包,当著徐婷的面塞到林小满手中,温声说: “一点心意,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林小满捏著沉甸甸的红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见风使舵: “徐姐,您这可就错怪蒋总了!他这是让我面子和里子都赚足了,锦旗掛墙上光宗耀祖,红包揣兜里踏实可靠,蒋总真是太会来事了!” 她这番见钱眼开的俏皮话,终於逗得徐婷展露笑顏。 陆廷熙从梅姨那里得知,自家大哥最近的状態好得令人意外。 起初梅姨也摸不著头脑,直到某天下午,她端著茶点经过书房时,无意中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陆廷昭低沉的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怒气: “林小满,你这种幼稚的把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清亮的嗓音,毫不示弱: “陆先生要是觉得幼稚,大可以掛电话呀?又不是我求著你打的!” “你以为我不想掛?” “那你掛呀!” “......” 梅姨透过门缝,看见陆廷昭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嘴角却微微扬起。 而元宝正兴奋地围著他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最让梅姨惊讶的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对话之后,陆廷昭竟然把手机凑到元宝面前,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某人要跟你说话。” 然后他就真的举著手机,听著林小满在电话那头,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问: “元宝宝贝,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吃饭乖不乖?” “某人今天,有没有带你出去玩?” 而元宝的每一声“汪汪”回应,都能让电话那头的笑声更加欢快。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先掛断电话。 梅姨注意到,每次通话结束后,陆廷昭放下手机时,唇角总会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都会消散不少,甚至连对她们说话的语气都会温和几分。 “董事长最近心情很好呢。” 某天傍晚,梅姨一边插花,一边对来回家的陆廷熙说, “每天都和林小姐通电话,虽然每次都要吵上几句,但掛电话的时候都在笑。” 陆廷熙立刻捕捉到了这个重大情报,当天晚上就分別给陆廷州和秦修发了消息: 【特大新闻!大哥每天准时和小满电话吵架,吵完还会对著手机傻笑!梅姨亲眼所见!】 【附:据说每次通话的最后环节是元宝专属热线,大哥还得亲自举著手机当工具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陆廷州回復了一个:【1】 而秦修的回覆则带著谨慎:【那……需要我安排什么吗?】 陆廷熙想了想,回復道:【再观察几天。】 第72章 不去当导演真是屈才了! 不知不觉间,陆廷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当时针指向午夜,臥室的智能音箱就会自动播放起那本《午夜迴廊》。 一开始令他烦躁的灵异故事,如今却成了每晚的固定背景音。 更准確地说,他习惯的是: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小满也正在听著同样的故事。 这种奇妙的“隔空共处”,他认为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然而这个星期,情况发生了变化。 第一晚,到了午夜时分音箱依然安静如常。陆廷昭躺在床上等了很久,最终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第二晚,依然没有声音。他忍不住確认网络连接是否正常。 到了第三晚,臥室里依旧只有元宝平稳的呼吸声,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林小满不再“骚扰”他了。 这让他感到莫名烦闷。 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每天打电话给她的正当理由.....难道他要直接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放鬼故事了”? 这让陆廷昭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下午听取匯报时,他罕见地走了神;吃晚餐时,餐桌上的菜餚只动了几口。 不止是他,连元宝都显得无精打采。 小傢伙好几次叼著手机跑到他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把手机往他手里顶,尾巴期待地摇晃著。 他没有动。 在元宝第三次把手机叼过来时,陆廷昭终於妥协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停留许久,最终却绕了个弯,拨通了秦修的电话。 “她最近……” 陆廷昭的语气看似很平常, “很忙吗?” 电话那头的秦修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谨慎地反问: “董事长,您说的是……?”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就在秦修怀疑信號是否中断时,终於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伴隨著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小满。” 当天下午,陆廷熙和秦修提著名贵补品和婴儿礼盒,以“集团关心核心员工家属”的正当理由,出现在病房门口。 来之前没有提前知会蒋炎,此刻病房里只有三个女人——靠在床头的徐婷、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林小满,以及一位面容愁苦的老妇人。 “婷婷,你爸爸他知道错了,” 徐母搓著手,声音带著討好, “他现在就在楼下,就想上来看看你……” 徐婷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林小满手里的水果刀一顿,苹果皮断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老太太是什么绝世糊涂蛋?那个老头上次差点把亲生女儿逼上绝路,现在怎么还有脸来? 不等徐婷开口,下一秒,病房门被“哐”地推开。 徐父竟然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著一家之主的倨傲。 “啊——!” 徐婷一看到他,就应激反应般地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 “滚!你给我滚出去!” 眼见徐婷情绪即將崩溃,心率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林小满再也坐不住了。 她像一道敏捷的影子,猛地起身插到徐父与病床之间,没有任何废话,双手果断地抵住徐父的肩膀,用力將他往外推: “出去!立刻!没看到她不欢迎你吗?”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带著坚决。 徐父被推得一个踉蹌,恼羞成怒: “你算什么东西?我来看我女儿……” 林小满的眼神一闪,立刻换上焦急又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 “徐伯伯你其实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上次徐姐抢救,光是进口药和手术费就花了三十多万,蒋总那边资金一时周转不开,医院催得紧,正说要找家属呢!您快跟我去缴费处把帐结一下?” 她说著说著,就作势要拉徐父的胳膊往收费处方向走。 果然,一听要钱,徐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刚才那股“一家之主”的气焰瞬间熄灭,眼神闪烁地后退: “多、多少钱?三十万?我……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了,比来时的速度快了十倍。 赶走了徐父,林小满转身看向还想为前夫辩解的徐母。 "阿姨,您还没看明白吗?" 她指著徐父离开的方向: "他一听要付医药费,跑得比谁都快!这样的男人,您还指望他回心转意?" 徐母的嘴唇颤抖: "可是他说过,只要我们……" "他是在利用您!" 林小满一针见血, "利用您对感情的执念,让您帮他控制女儿,好从徐姐和蒋总这里捞好处!您仔细想想,他关心过徐姐的死活吗?" 徐母踉蹌一步,脸色惨白。 那些被感情蒙蔽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前夫每次联繫她,確实都在打听女儿的经济状况。 "阿姨," 林小满放缓语气, "您要是继续帮他,只会把女儿越推越远。等徐姐彻底寒了心,您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徐母终於崩溃痛哭起来: “我……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让他来了,不会再让他来害婷婷了……” 林小满这才缓和了语气,递给她一张纸巾: “阿姨,您要是真心疼女儿,就该知道现在谁才是真正对徐姐好的人。您好好照顾婷婷,徐姐不会亏待您的。” 徐母接过纸巾,羞愧地低下了头。 站在门口的陆廷熙,看著林小满这一番连消带打、先是“智取”徐父、后又“点醒”徐母的精彩操作,忍不住在心里疯狂鼓掌。 这应变能力,这演技,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不去当导演真是屈才了! 秦修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赏。 有这样的人在董事长身边,他们都很放心。 而病床上的徐婷,看著为自己挺身而出、巧妙化解危机的林小满,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带著温暖和感激的。 蒋炎步履匆匆地赶到病房,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他一眼就看到徐婷通红的眼眶,甚至来不及先和陆廷熙、秦修打招呼,就心疼地俯身握住她的手: “婷婷,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一直在强撑的徐婷,在见到信赖的人这一刻,心中所有的委屈决堤。 第73章 我还怎么卖力的伺候你? 她一下子扑进蒋炎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这情景,让在场的其他人都默契地退出了病房,將空间留给了这对情人。 走廊上,林小满立刻切换回“专业模式”。 她脸上堆起笑容,对陆廷熙和秦修说: “陆总,秦总助,我替徐姐谢谢你们的关心和慰问。只是你们今天来得真不巧,让你们见笑了……” 她心里有些打鼓,像陆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大概没见过这种底层家庭,为了一点利益撕扯得如此难看的场面,不由得担心会嚇到这位千金小姐。 为了缓和气氛,她顺手拿起刚剥好的榴槤,递给陆廷熙: “陆总,吃榴槤吗?” 这是这里最贵的水果,林小满没多想就拿了出来。 但她不知道,榴槤这种东西,喜欢的人很喜欢。 不喜欢的人,闻到气味都会很难受。 很不巧,陆廷熙和秦修都是不喜欢榴槤的人。 让秦修感到意外的是,一向挑剔、刚进来时就微微蹙眉表示不喜这里环境,並且从不吃榴槤的陆廷熙,居然笑著接了过去,还真的象徵性地咬了一小口。 “很甜。” 陆廷熙对她笑了笑,然后將那个只缺了一小块的榴槤,再自然不过地递给了身边的秦修。 秦修面上不动声色,他不能当著林小满的面丟掉大小姐“赏”的榴槤,只好硬著头皮,面不改色地接过去,默默地將它吃完。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廷熙拍了拍手,目光重新落回林小满身上,眼睛里带著欣赏。 “小满,刚才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她语气轻鬆,却直奔主题, “你反应很快,处理得也非常好。我大哥身边,现在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机灵又靠得住的人。” 她向前微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诚挚的邀请: “你要不要考虑回来?薪资待遇都可以谈,肯定比你现在这样接零活要稳定得多。”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摇头,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陆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这个拒绝太快太果断,连正在跟榴槤作斗爭的秦修,都抬起了头。 陆廷熙哪里肯就这么放弃,立刻换上更真诚的笑容: “小满,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薪资、休假、工作范围……我们都能商量。” 林小满还是摇头,语气却很温和: “真的不行,陆总。我答应过徐姐,要照顾到她平安生產。” 这句话让陆廷熙和秦修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亮。 像林小满这样看重承诺的人,既然能为了承诺留在医院,那就说明……她拒绝的原因里,至少不包括对陆家、或者说对她大哥本人的彻底排斥。 她刚才,甚至没提之前被辞退的不愉快,这不是转机是什么? 三人又客套了几句,林小满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秦总助!”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赫然是几大块金黄的榴槤, “我看你刚才吃得挺香,这里还有,別客气!” 秦修看著递到面前的保鲜盒,胃里一阵翻涌。 他刚才哪里是吃得香,分明是硬著头皮在完成“大小姐赏赐”的任务! 可他还来不及婉拒,就听见身边的陆廷熙就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促狭: “是啊秦总助,小满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浪费。” 秦修:“……” 他看著眼前“香气扑鼻”的榴槤,內心发出了无声的吶喊..... 救命!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陆廷熙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秦修,我警告你.....” 她扶著车门,眼角笑出了泪花, “今晚,不,这周你都別想再亲我!离我远点,你简直是个移动的榴槤炸弹!” 秦修站在她身前半步,看著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模样,镜片后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伸手,一把將人捞回怀里。 “你干什——” 陆廷熙的惊呼,被堵了回去。 秦修低头吻住了她,动作强势却並不粗鲁。 榴槤那股独特又霸道的气息,一瞬间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特別是当他的舌尖抵开她齿关时,那股甜腻浓烈的味道直接在她口腔里瀰漫开来。 陆廷熙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开,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腰肢,整个人被困在他与冰冷的车身之间,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陆廷熙从最初的挣扎,到逐渐放弃抵抗,再到最后甚至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秦修已经鬆开了她。 男人微微后退半步,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低头看著她緋红的脸和湿润的嘴唇,眼底浮起清晰的笑意。 “现在,”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声音里带著得逞的愉悦, “我们『同甘共苦』了。大小姐不能再单方面嫌弃我了吧?” 陆廷熙回过神来,脸颊爆红,不知道是羞还是气。 “秦修你这个混蛋!” 她抬腿就朝他小腿踹去。 秦修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躲开,顺手还扶了她一把防止她摔倒,笑声低低地盪在空旷的车库里。 “小心点,” 他凑近她通红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踢坏了,我还怎么卖力的伺候你?” 这天晚上,秦修打电话给陆廷昭復命。 “董事长,林小姐那边確认了,” 他斟酌著用词, “她最近没有收听那本书,是因为小说作者突然断更了。据说她也在到处找后续资源,抓心挠肝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陆廷昭听不出情绪的回应: “知道了。” 掛断电话后,陆廷昭在黑暗中静坐良久。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原来不是她不想“骚扰”他,只是因为源头断了。 但生活中的意外,远远不止作者断更这一桩。 陆廷熙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林小满就收到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消息——她被蒋炎“辞退”了。 第74章 你能不能……回来? 病房里,徐婷拉著林小满的手,不由分说地將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她包里。 “小满,剩下几个月的工资,我都结给你了,” 徐婷笑得温柔, “去买点漂亮衣服,或者出去旅游散散心,就当姐请你的!” 林小满愣住了,有些无措: “徐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傻丫头,怎么会?” 徐婷揉了揉她的头髮, “是你蒋哥他们公司有员工福利,我明天就转去和睦家的vip產科中心了。那里有专属的一对一病房和医护团队——” 她凑近些,眨眨眼: “偷偷告诉你,所有费用全部由他们公司承担哦!” “哇!” 林小满顿时眼睛一亮,由衷地替她高兴, “这太好了徐姐!那里环境和专业度都是一流的!” 她是真的为徐婷开心。可当独自走出医院大门时,那份喜悦很快就被现实的迷茫冲淡了。 帐户里又多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可她预设的“稳定半年银行流水”计划,再次泡汤了。 口袋是满的,心却是空落落的。 深秋天的风带著凉意,林小满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著,看著霓虹灯次第亮起,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她站在十字路口发呆时,手机响了。 是陆廷熙。 “小满,在忙吗?” 陆廷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乾脆, “有个人想见见你,方便吗?” 林小满有些疑惑: “谁呀?” “我小妹,星棋。” 陆廷熙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笑意, “她说有件很重要的事,非得当面和你说不可。” 第二天,当林小满坐在咖啡馆里,看著对面那个穿著精致lo裙、眼睛亮晶晶的少女时,还有些恍惚。 陆星棋双手捧著咖啡杯,她往前凑了凑,那双和陆廷熙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小满姐姐,” 她小声说, “我找了你好久……终於找到你了。” 林小满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小公主,你特地找我有什么事呀?” 可下一秒,陆星棋的眼圈毫无徵兆地红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哽咽: “你走的时候……都没有跟阿哲说再见。” 她吸了吸鼻子: “他以为你不想和他做朋友了。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最喜欢的新键盘都不碰了。” 林小满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离开陆家时太过仓促和狼狈,她满心都是被驱逐的难堪,確实完全忘记了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的少年。 对阿哲那样敏感又孤独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不告而別,无异於一次无声的拋弃。 愧疚感一瞬间淹没了林小满。 她立刻俯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是我的错。星棋,你现在能联繫上阿哲吗?我亲自跟他道歉,跟他解释,好不好?” 陆星棋却摇了摇头。她做了一个,让林小满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低下头,从那个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小包里,有些费力地掏出一大把钞票。 都是整数,有人民幣、也有美金和港幣。 陆星棋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叠在一起,然后郑重地推到林小满面前的桌面上。 “小满姐姐,” 她抬起头,眼泪终於滚落下来,声音却异常坚定, “这是我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给你。” 她抓住林小满的手,带著哭腔的请求直接而纯粹: “你能不能……回来?回来照顾我大哥,也陪陪阿哲?我们……我们都很想你。” 那叠带著少女体温的、零零散散的钱,和陆星棋满是泪痕却执拗的脸,让林小满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乎就要脱口答应,心臟被那双含泪的眼睛和那堆零钱熨得发软。 可下一秒,陆廷昭那张冷硬的、不带一丝温度的侧脸,猛地闯入脑海。 那双看不见却仿佛能刺穿人的眼睛,还有那句毫不留情的“让她走”。 他一定不想再“见”到我。 这个认知就像一根小刺,扎醒了林小满的理智,和那点残留的自尊。 她才不要眼巴巴地再凑上去,等著被第二次赶出来! 她艰难地咽下衝到嘴边的“好”字,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陆星棋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下头,盯著那堆没送出去的钱,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林小满以为她又会哭出来时,小姑娘又抬起了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点的希望: “那……阿哲明天过生日,小满姐姐,你能来参加吗?就……就只是生日会。” 林小满愣住了。 这个请求,她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我一定去。” 刚从咖啡馆推门出来,午后刺眼的阳光让林小满下意识眯了眯眼。 还没等她適应光线,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姐!” 庄光耀咧著嘴凑过来,脸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眼神却滴溜溜往她身后咖啡馆里瞟, “刚才跟你坐一块儿那小姑娘谁啊?穿得挺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林小满脚步一顿,蹙眉看向眼前人……养父母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仿皮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头髮油腻地耷拉著,几乎遮住一大半眼睛,浑身散发著一种混不吝的痞气。 她懒得搭理,绕开他就想走。 庄光耀却像块牛皮糖,立刻贴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著,压低的声音里带著算计: “姐,我看见了,她刚才是不是想给你钱?你干嘛不要啊?跟钱过不去?” 林小满瞭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脚步不停: “你又没钱了?这次是要赌资,还是又把人打伤了要赔医药费?” “哎哟,姐你就是明白人!” 庄光耀搓著手,腆著脸笑, “不多,就三万!对你来说小意思啦。朗青哥都跟我说了,你给一个瞎子当保姆——” 他话还没说完。 “住口!” 林小满停下脚步,转身瞪向他,声音冷得嚇人。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听到那两个字从庄光耀嘴里冒出来时,心头窜起的那股无名火有多旺。 第75章 最后一次来这里 庄光耀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梗著脖子,换上了一副无赖嘴脸: “你干嘛?我说错了吗?不就是个瞎子嘛……姐,你可不能有了新靠山就忘了本啊!要不是我爸妈当年心善,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你早就——” “我没钱。” 林小满打断他老生常谈的“养育之恩”,语气冰冷。 “没钱?” 庄光耀將音调拔高,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林小满,你这可就不讲良心了!现在就是你回报我们家的时候!” 林小满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索取的嘴脸,心念电转,忽然嘆了口气,换上一种无奈又同病相怜的语气: “光耀,我不是不想帮你。你也知道,我之前攒的那点钱,全被林朗青那个混蛋骗光了,血本无归。” 庄光耀一愣: “那……那你这次给人当保姆,总赚了新的吧?” 林小满想也不想,脸上浮现出愤恨和委屈: “赚是赚了点,可前两天……又被他找上门拿走了!说是借,可根本就是抢!” 她看著庄光耀瞬间瞪圆的眼睛,压低声音: “你要是能从他手里要回来,甭管多少,都归你。” 庄光耀的眼睛立刻亮了,隨即被贪婪和怒火充斥: “妈的!林朗青这孙子,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骗你的钱还敢动我的份儿?!” 他摩拳擦掌,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冲,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王八蛋!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看我不把你屎打出来……”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愚蠢又贪婪的背影骂骂咧咧地跑远,消失在街角。 午后的阳光依旧晃眼,她抬手遮了遮,嘴角慢慢扯开弧度。 “傻缺。”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为了阿哲的生日会,林小满给每个人都认真准备了礼物。 梅姨是护颈仪,冷锋是一副质地精良的皮手套,给阿哲的是最新款的降噪耳机,连元宝都有手工製作的肉乾零食袋。 每一个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陆星远开著那辆招摇的跑车来接她时,看见林小满怀里抱著、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精心包装的礼盒,夸张地“哇”了一声。 “保姆姐姐,” 他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笑嘻嘻地问, “这么多礼物,有没有我的份啊?” 林小满一愣,她还真没准备这位小爷的。 再说,他这样的富家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会稀罕她这点心意? 可当陆星远知道后,嘴角一撇,悻悻地说: “我就知道,你肯定把我给忘了……” 那副明明失落却强装不在乎的样子,让林小满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车窗外,绿化带里茂密的小草隨风轻摇。林小满灵机一动。 “等等!” 她喊了一声,拉开车门跑到路边。 纤细的手指在草叶间灵活地翻飞、缠绕、打结。 十分钟后,她坐回车里,將一只用草茎编成的、栩栩如生的绿色蚂蚱递到陆星远面前,触鬚还在微微颤动。 “给,补你的礼物!” 陆星远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也会这个?” 他接过那只草编蚂蚱,像得了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跑车的中控台上,咧开嘴: “看!我的礼物是小满姐亲手做的,跟他们那些买的都不一样!这是独一份儿的!” 上次来时被蒙著眼罩,离开时又满心狼狈,林小满根本无暇注意周遭的环境。 此刻坐在陆星远的副驾驶座上,午后阳光正好,她才第一次看清通往那座庄园的路。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郊区公路。 车子拐下主路后,驶入了一条双车道柏油路。 路面崭新平整,两侧是连绵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正开始泛黄,林小满注意到,这些树的高度和间距完全一致,显然是同期栽种的。 “这些树……” 她忍不住问。 “我大哥的手笔,” 陆星远单手扶著方向盘, “五年前修这条路时一起种的。他说秋天的银杏大道好看。” 林小满望向窗外。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光影,整条路像一条流淌著金光的私人画廊。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条路开了近十分钟,竟然一辆对向车都没遇到。 “这条路只通庄园?” “不然呢?” 陆星远笑了, “从入口到庄园大门正好六点六公里,全程监控覆盖。看见那些灰色立柱了吗?都是感应器。” 林小满这才注意到,每隔一百米左右就有一根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金属立柱。 她甚至看到了一个很小的蓝色標誌……是国內顶尖安防公司的logo。 林小满沉默了。 她在心里默默换算著这需要怎样的財力、权力和近乎偏执的控制欲,才能实现这一切。 午后的阳光,將庄园主楼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白色的主体建筑,在银杏大道的尽头静静矗立,像一座现代版的宫殿。 林小满收回目光。 她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 这大概,真的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阿哲的生日会,安排在他臥室连接的那个小露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远离主宅的喧囂,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 陆星棋亲自下厨,做了一个精致的低糖水果蛋糕,上面用蓝莓酱歪歪扭扭地写著“happy birthday”。 梅姨则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麵,汤头清澈,臥著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当林小满跟在陆星远身后,踏进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空间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姨。 她放下手中的餐盘,惊喜道: “小满……” 而原本安静坐在角落、盯著蛋糕发呆的阿哲一下子转过头,看见林小满后,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揪著衣角,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得几乎失语。 “阿哲,生日快乐!” 林小满笑著走近,將礼物递给他。 阿哲接过盒子,却没有低头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第76章 她可能还没走远 分完蛋糕后,林小满在阿哲身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阿哲,” 她的声音很温柔, “上次我走得太早,你还没起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对不起。” 阿哲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然后抬起头,那双总是不和任何人对视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你今天……还走吗?” 男孩的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小满心里一酸,但还是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晚点就要走的。” 阿哲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默默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蛋糕,不再说话。 整个露台的气氛,都跟著低落了几分。 陆星棋见状,立刻跳起来,举起果汁杯,声音清脆地喊道: “来来来,我们玩游戏吧!阿哲,今天你最大,你说玩什么!” 梅姨站在一旁,看著阿哲失落的侧脸,又看看温柔笑著却难掩侷促的林小满,默默地嘆了一口气。 晚饭后,林小满在冷锋的默许和指引下,悄悄来到了庄园后方的草坪。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將云朵染成淡紫色。 她刚在草坪边缘站定,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就如离弦之箭般从远处冲了过来! 是元宝。 它显然早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奔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疾风,耳朵向后飞扬,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 在距离林小满几步远时,它一下子剎住,后腿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热情地扑向她—— “哎呀!” 林小满被这巨大的力道,冲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但她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將毛茸茸的大狗紧紧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元宝……慢点慢点……” 她的声音,被元宝热情的舔舐打断。 元宝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蹭著她的脸颊和脖子,尾巴不停摇摆,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仿佛在倾诉这些日子的思念。 林小满蹲下身,把脸埋在它温暖厚实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著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她揉著它的耳朵,摸著它的背,一遍遍轻声唤它的名字。 元宝则围著她打转,用脑袋顶她的手,又把最喜欢的球叼过来放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在渐浓的暮色里腻歪了许久,直到远处主宅的灯光次第亮起。 林小满终於狠下心,捧著元宝的脸,额头抵著它的额头,轻声道: “好了,元宝……你该回去了。等会儿……董事长该找你了。” 元宝似乎听懂了,欢快的尾巴渐渐垂了下来,发出委屈的呜咽。 林小满又用力抱了它一下,然后站起身,轻轻推了推它: “去吧。” 元宝向前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望她;再走几步,又回头。 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依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直到林小满对它挥了挥手,做了个“快回去”的手势,它才慢吞吞地、背影落寞地,朝著主宅的方向小跑而去,最终消失在庭院深深的阴影里。 林小满站在原地,望著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元宝回到主宅时,尾巴还低垂著。 陆廷昭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导盲犬不同寻常的、缓慢的脚步声。 当元宝走近,把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手背上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气息…… 淡淡的橙花香,还有……一丝奶油甜香。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梅姨。” 他对著空气唤了一声。 梅姨很快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还拿著擦手的毛巾: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刚才,有人来过这里?” 陆廷昭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下压著某种暗涌。 梅姨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著还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的元宝,又看了看陆廷昭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坦白: “是……是小满。董事长,您別怪她,是星棋小姐求她回来的。今天是阿哲的生日,那孩子一直念著她……” 话没说完,元宝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动作。 它咬住陆廷昭的裤腿,开始轻轻地、但坚定地往外拉。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焦急,仿佛在说: 快去!她可能还没走远! “元宝!” 梅姨低声喝止。 陆廷昭却抬手制止了她。他任由元宝拽著他的裤腿,沉默了两秒,才问: “阿哲的生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 梅姨怔住了,她看著陆廷昭,委婉道: “董事长……上个星期,我在餐桌上跟您说过的。当时您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还特意说了,今年阿哲想请一个朋友来,您当时……没反对。” 陆廷昭僵在沙发上。 他想起来了。上周某天晚餐时,梅姨確实提过。 那时他正被一份棘手的盲文合同困扰,耳边是元宝扒拉碗的声音,远处还有园丁修剪枝叶的动静……他確实听见了“生日”两个字,也確实隨口应了。 但他完全忘记了。 或者说,自从失明后,他对所有与“日期”、“节日”相关的事情,都失去了清晰的感知。黑暗让时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混沌。 庄园里的佣人过生日,都会有一天的假期和专属红包。 他们的確没有理由,专门再知会陆廷昭。 更不会专门有人来告诉他,阿哲的那个朋友,就是林小满。 见男人沉默,梅姨连忙说, “董事长,小满今天真的没进主宅,就在后面的草坪和阿哲那边的露台……” 客厅里,只剩下元宝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陆廷昭才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她……现在人在哪里?” 梅姨仔细回想了一下: “小满应该还在外面等著。她是坐星远少爷的车来的,星远少爷说等会儿忙完就送她回去。” “星远人呢?” “在和阿哲玩掷骰子呢,” 梅姨忍不住笑了笑, “他输一下午了,不肯认输,正较著劲。” 陆廷昭沉默片刻。 “叫他过来。” 第77章 不被发现的角落 五分钟后,陆星远被梅姨“请”了过来,脸上还带著输掉游戏的懊恼和,被打断的不情愿。 “大哥,你找我?”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散漫。 陆廷昭微微侧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儘管他的双目没有焦距,但那微眯的眼眸和轻挑的眉梢,依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男人的的语气平淡。 陆星远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我等会儿还要送小满姐回市区。” “你刚才喝酒了。” 陆廷昭用的是的陈述句,没有一丝波澜。 陆星远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 “我没有!我就下午喝了半杯果汁!我清醒著呢!” 就在这时,梅姨端著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將两杯温热的饮品放在桌上。 一杯轻轻推到陆廷昭手边,另一杯则放在了陆星远面前。 “说了这么久话,喝点东西润润喉。” 陆廷昭温和地说。 陆星远正觉得自己口乾舌燥,想也没想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入口丝滑,带著浓郁的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的发酵香气。 “咦?这是什么?还挺好喝的……” 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陆廷昭的面色在灯光下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马奶酒。” 他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然后微微向后靠向沙发背,语气里带著一种“大局已定”的从容: “酒精含量不高,但也是酒。你现在不能开车了。” 他抬起手,侧头对著梅姨的方向: “备车,送星远回去。” 陆星远举著还剩半杯的马奶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控诉: “大哥!你算计我?!” “我不想对小满姐姐失信!” 陆廷昭已经端起了自己那杯的清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安全第一。” 他淡淡道,將“关心弟弟”的帽子戴得稳稳噹噹。 “至於其他的,我会安排。 只有旁边目睹全过程的梅姨,借著低头收拾托盘的动作,拼命忍住了嘴角上扬的衝动。 “我早就拿到驾照了!” 陆星远愤愤不平地反驳。 陆廷昭嘴角微勾,带著几分讥讽道: “是吗?那上次是谁,把我枫林道旁那座义大利雕塑撞坏了?” 陆星远顿时语塞,抓了抓头髮,气势弱了下去: “那……那都是我刚拿驾照时候的事了!” “所以,” 陆廷昭的声音十分平稳,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母亲明確禁止你单独驾车出门,尤其是晚上。我会让冷锋会送你们回去。” 得知陆星远没法送自己时,林小满心里倒没太大波澜。 她想,大不了再麻烦冷锋一次。 然而,当她站在庄园气派的铸铁大门外,亲眼看著冷锋载著陆星远兄妹俩绝尘而去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慌了。 环顾四周,暮色渐浓。 远处是绵延的山影,近处是望不到头的私人道路和广袤的园林。 这里方圆十公里都是陆家的地界,没有公交,没有地铁,连计程车都是天方夜谭。 她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在路边等了又等。 晚风渐凉,吹得路旁银杏叶沙沙作响,却始终不见冷锋的车调头回来。 终於,梅姨裹著披肩从主宅的方向匆匆走来,脸上带著歉意: “小满,实在对不住。冷锋被董事长叫走了。” “他被叫走了?” 林小满心里一沉。 “是啊,” 梅姨嘆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 “董事长说东边那块地里野兔闹得厉害,都快把咱们种的蔬菜啃完了,让冷锋赶紧去看看……” 林小满简直无语凝噎。 陆廷昭什么时候,关心过那片玉米地了? 那分明是她和梅姨,还有几个帮佣阿姨,看著庄园角落那片空地荒著可惜,自己一点一点开垦出来,撒下种子,看著它们发芽长大的。 陆廷昭甚至连那片地,具体在哪儿恐怕都不清楚。 还有,让冷锋这样一个上过战场的男人,拿著他的狙击枪去打野兔? 也只有陆廷昭才做的出来了。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庄园內外的景观灯渐次亮起,將这片与世隔绝的领地照得如同白昼。 当梅姨提出让她留宿一晚时,林小满只犹豫了片刻,就点了点头。 天色已暗,荒郊野外。她没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更重要的是,这座庄园太大了。 大得近乎奢侈。主宅之外,散布著专供客人使用的独栋小楼、花房旁的工具屋、马场边的休息室,甚至后山还有几处观景用的古朴小屋。 她曾经陪著梅姨巡查时,就差点走迷了路。 就算他陆廷昭没失明,她隨便找个偏僻角落的屋子待著,十天半个月,他估计也发现不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看不见。 暮色中,主宅灯火通明,像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发光岛屿。 而岛屿之外,是无边的、寂静的阴影。 她只要避开那片光亮,隱入阴影里,就和一片落叶隱入森林没什么区別。 梅姨见她答应,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忙不迭地引著她朝与主宅相反方向的客用小楼走去。 林小满跟在后面,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主宅二楼那扇熟悉的、属於书房方向的窗户。 里面亮著灯,一个模糊的剪影映在窗帘上,静坐如山。 她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將自己和那束灯光之间的距离,无声地拉远。 今晚,她只需要一个不被发现的角落。 而这座沉默的庄园,最不缺的就是角落。 暖气是在凌晨两点钟,停止工作的。 林小满在半梦半醒间感到寒意,迷迷糊糊地扯过被子裹紧。 可到了三点,寒意已经渗进骨头缝里。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呼吸时能看见白气....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夜间降温。 她摸黑检查了暖气片,冰冷。又去检查温控面板,指示灯全灭。 停电了?不对,其他电器还在运作。 看来,是这座不常用的客楼,暖气系统出了故障。 林小满缩回床上,试图用意志力对抗寒冷。 但到了三点半,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浓黑,离天亮至少还有两小时。 她想到了主宅。 主宅的供暖系统是独立的,她记得梅姨说过,有一套备用系统,能保证二十四小时恆温。 第78章 你能看见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只是去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会儿,天一亮她就走。 主宅那么大,这个时间所有人都睡熟了,没有人会知道。 林小满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 客楼到主宅的距离,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漫长,她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主宅的后门的钥匙,就在那盆粉色茶花的花盆里。 林小满溜进去,熟悉的暖意一瞬间包裹了她。 她几乎要舒服得嘆息出来。 一楼的客厅空无一人,壁炉里留著昨夜没有烧尽的炭火余温。 她挑了张离壁炉最近的沙发,把自己裹进柔软的羊毛毯里.....那是陆廷昭常盖的那条,但她太冷了,顾不了这么多。 睡意涌来。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林小满最后想的是: 天亮之前,她一定要离开。 清晨六点半,陆廷昭醒来。 他摸索著完成洗漱,换好衣服,拄著盲杖下楼。 元宝像往常一样跟在他脚边,但今天有些不同。 它下到一楼时突然停住,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耳朵竖了起来。 “怎么了?” 陆廷昭察觉到它的异常。 元宝发出一声短促的、兴奋的呜咽,突然挣脱他的身边,朝著客厅方向小跑而去。 陆廷昭皱眉,跟了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平稳的、清浅的呼吸声。 元宝已经跳上沙发,开始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某个睡梦中的人的脸。 林小满在睡梦中,感到脸上温热潮湿的触感,迷迷糊糊地笑了: “別闹……元宝……”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揉狗头,指尖触到熟悉的毛茸茸。 等等。 元宝?!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元宝放大的笑脸和摇晃的尾巴,然后—— 她僵住了。 三米外的单人沙发上,陆廷昭端坐在那里。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著一杯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她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了。 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记得自己明明该在客楼,怎么会…… 暖气故障、深夜溜进来、在沙发上睡著.....所有记忆瞬间回笼,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尷尬。 她几乎是弹射著立刻坐起来,羊毛毯从身上滑落。 陆廷昭听到动静,缓缓放下水杯。 “你是谁,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他说。 林小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著皱巴巴的衣服,头髮乱糟糟的,嘴角可能还有元宝的口水。 而陆廷昭衣著整齐,连头髮都一丝不苟的坐在晨光里,对比惨烈得让她想立刻消失。 她决定逃跑。 林小满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只要走出客厅,跑回客楼,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站住,你想去哪儿?” 陆廷昭的声音不高,却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与此同时,元宝欢快地跑到她面前,一屁股坐下,挡在了她和门之间。 它仰著头看她,尾巴愉快地拍打地面,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热情”正在断送她的退路。 林小满看著挡路的元宝,又看了看端坐不动的陆廷昭,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是清晨六点半,距离任何人起床都还有至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她要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 她正绞尽脑汁思索脱身之计,甚至考虑要不要冒险翻窗户时,陆廷昭已经无声地站了起来。 盲杖轻点地面,他准確无误地绕过茶几,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林小满。”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是疑问,也不是试探,而是陈述.....一种早已確认、不容辩驳的篤定。 林小满嚇得呼吸都停了一秒,脑子里的念头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直接衝口而出: “你能看见了?!” 陆廷昭的心臟,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一下子勒紧。 音调比记忆里高了一点,是惊讶时特有的上扬,尾音带著一点点轻颤.... 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希冀?语速也比平时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 他记得她所有的声音: 狡辩时故作镇定的平直,高兴时轻快跳跃的节奏,被他惹恼时压抑著怒气的紧绷,还有……她离开那晚,带著哽咽却强撑平静的破碎。 但这句问话不一样。 那里面有一种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纯粹而直接的关切,甚至盖过了她原本想掩饰的慌乱。 隔著漫长的、嘈杂又寂静的一个月,隔著很多个只有悬疑小说作伴的深夜..... 她的声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了回来。 带著熟悉的温度,和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的自然。 陆廷昭闻言,眉骨几不可察地轻抬了一下。 晨光勾勒出他清俊却疏冷的侧脸线条,他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短暂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深邃却无焦点的眼睛,精准地“注视”著她所在的方向,仿佛真的能穿透黑暗,看清她此刻脸上惊愕又懊恼的表情。 “能让元宝这么激动的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 林小满张了张唇,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心里,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失落,悄悄蔓延开来..... 原来,他並没有恢復视力。 可这丝失落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但总是喜欢这样.....” 他顿了顿, “鬼鬼祟祟的,只有你一个。” “!” 林小满顿时气结,脸颊不受控制地涨红。 她不敢出声反驳,却忍不住对著眼前的男人齜牙咧嘴,无声地挥了挥拳头,用口型飞快地骂了几句只有她自己懂的抗议。 第79章 你这是非法囚禁! 她確信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然而,陆廷昭却忽然微微侧过脸,將左耳更清晰地朝向她的方向。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震颤。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脸,重新“看”向她,眉梢微挑,语气带著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林小满:“……” 她僵在原地,彻底石化。 这个人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还是说,失明之后,他进化出了读心术?! “绝对没有!” 林小满立刻挺直腰板否认,声音却莫名发虚。 她自己也搞不懂,明明已经不是他的保姆了,怎么一站到他面前,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势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咻地就瘪了。 好在,陆廷昭似乎並不打算在那个问题上纠缠。 他微微向后靠向沙发背,灯光將他轮廓镀上一层淡金,也让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更加明显。 “现在,” 他的声音平稳, “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我的客厅,我的沙发上,盖著我的毯子。” 林小满自知理亏,耷拉著脑袋,把昨天如何来参加阿哲生日会,陆星远如何不能开车,冷锋如何被支走,半夜客楼暖气如何突然罢工,自己如何冻得受不了才溜进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说完,她偷偷抬眼瞄他。 陆廷昭很久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侧向窗外透进光的方向,下頜线绷得有些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寂静,比质问更让人心慌。 林小满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方向挪了两步,手指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 “咔噠。” 一声轻响,智能门锁自动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紧接著,远处也隱约传来同样的锁扣声.....这栋房子所有的出入口,都在一瞬间被锁死了。 林小满大惊失色,一下子转过身: “陆廷昭!你、你这是非法囚禁!” 男人依旧端坐著,甚至悠閒地重新端起了那杯水。 他轻轻啜饮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 “纠正一下。你未经允许,深夜潜入私人住宅的行为,在法律上更倾向於『私闯民宅』。” 他微微偏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我……” 林小满被噎得一时语塞。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急中生智,立刻换上一种诚恳语气: “董事长!您忘了?您亲口说过,您这庄园里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出人命,晦气!” 她往前凑了半步,试图增加说服力, “昨晚那种情况,我要是不进来,真有可能冻出个好歹,万一……万一真出事,那不是给您添堵嘛!我这完全、纯粹是替您著想啊!” 陆廷昭简直要被这顛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 水杯悬在半空,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这个女人总有这种本事.....用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和反客为主,轻易就能把话题带偏,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哦?” 他压下那点笑意,声音恢復一贯的冷静,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不过.....”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能证明,你刚才说的『暖气故障』、『快要冻死』,究竟是事实,还是你为『私闯民宅』现编的藉口。” 他抬起脸,那双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 “介於你之前爱说谎的表现....林小姐,你说,我该相信你吗?” 林小满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吗?那我们来谈谈证据。”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客楼的暖气系统確实有故障记录.....据我所知,它是凌晨两点多停止工作,温度从正常的22摄氏度,降到不到10摄氏度。” 他顿了顿, “这个数据,智能温控系统有完整记录。” 林小满的眼睛一亮: “你看!我就说是真的....” “但是,” 陆廷昭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客楼所有房间都配有电暖器和备用毛毯。只要按下紧急呼叫按钮,梅姨就会在五分钟內接到通知。” 他抬起脸,“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可你没有按按钮,也没有用电暖器。你选择了最『特別』的方式.....偷偷潜入主宅。” 林小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当时確实看见了电暖器,也看见了紧急按钮。但潜意识里,她不想惊动任何人,不想让人知道她被“困”在这里。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那种莫名的自尊心,让她选择了这种方式。 “我……我忘了。” 她小声嘟囔。 陆廷昭漆黑的眸光凝固在前方,眼神却没有聚焦,嗓音辨不出情绪: “是吗?” “我只是冷!” 林小满抬高声音,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冷的时候谁还能想那么多!再说了,我进来以后又没偷东西又没搞破坏,就是借沙发睡了一会儿而已!陆先生,您这么有钱,不会连沙发都要收租金吧?” 陆廷昭听著她这胡搅蛮缠的狡辩,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以前在庄园时,她就经常这样。做错了事被抓包,先是装乖认错,发现矇混不过去就开始东拉西扯,最后乾脆耍无赖。 偏偏他还真吃这一套。 “租金倒是不必。” 他缓缓开口, “不过,既然你『借用』了我的地方,是不是该付出点相应的……代价?” 林小满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双手抱胸: “什么代价?我警告你啊陆廷昭,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保姆了,不归你管——” “去做早餐。” 陆廷昭打断她, “我有点饿。。” “啊?” “作为你私闯民宅的『补偿』,” 他站起身,用盲杖轻点地面, “去做两人份的早餐。我要溏心煎蛋,吐司烤到微焦,咖啡要现磨的。” 第80章 某种让他安心的证明 林小满愣在原地,看著他转身走向餐厅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凭什么要我做饭?你这是变相压榨!” 她明明记得很清楚: 即便在陆廷昭大规模裁减佣人之后,庄园里依然保留著至少三位厨师轮班,涵盖中西餐点,確保这里24小时隨时能用上热腾可口的饭菜。 这个时间点,后厨早该灯火通明,飘出烘焙的香气和准备早餐的忙碌声响了才对。 她下意识地朝厨房方向侧耳倾听....那片区域安静得反常。 “家里的厨师,” 陆廷昭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闻言並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 “都被廷熙临时借调去公司了。唯一留守的一位,昨天请了病假。” 他微微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影。 “年底事多,集团又是中外合资,公司里外籍高管不少。圣诞和元旦两场大型答谢舞会,从场地装饰到餐点酒水,廷熙要求尽善尽美,所有能调用的人手都调过去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带著一丝属於“兄长纵容妹妹胡闹”的无奈。 林小满一时语塞。 这个理由……她竟然无法反驳。陆廷熙那个性格,確实干得出这种“掏空家底支援公司”的事。 可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陆廷昭第一次跟她解释这么多... 她站在原地,看著空空荡荡的走廊,又看看那个已经走进餐厅、气定神閒等待投餵的男人,终於认命地、重重地嘆了口气。 可当林小满走进厨房,看见熟悉的厨具、摆放整齐的调料罐,还有冰箱里按照她以前习惯分类好的食材时,那股怒气莫名就消了大半。 之前在这里,林小满下厨的机会很少。 但对於从小就到处漂泊不定的她来说,这种充满秩序又有人间烟火气的一幕,让她的心里竟然感到奇异的安心。 鸡蛋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麵包机弹出烤得金黄的吐司,咖啡机开始嗡嗡工作,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 餐厅里,陆廷昭安静地坐著。 他听著厨房里传来的、有条不紊的声响,闻著空气中渐渐浓郁的香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从昨天半夜起,林小满的一切动向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昨晚的显示器上,播放著当时的安防日誌: 【19:42,客用b栋,正门开启。】 【19:45,b栋101室,灯光开启。】 【19:50,b栋101室,浴室用水。】 【....】 直到半夜暖气故障,陆廷昭皱了眉。 客楼那套老系统確实该彻底检修了。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让人去处理时,新的日誌跳了出来: 【03:41,庭院东侧,移动热源確认,生物特徵识別:林小满。移动速度:较快。】 【03:43,主宅后门开启。】 【03:44,客厅区域,移动热源静止。】 黑暗中的陆廷昭,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果然。 她就不是那种会默默忍受的性格。 冷了就找暖和的地方,饿了就找吃的,路被堵死了?那就自己另闢蹊径。 这种近乎本能的、蓬勃的生存力,曾经让他觉得吵闹,如今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成了某种让他安心的证明。 此刻,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越来越浓。陆廷昭听著她偶尔的小声嘀咕,大概是在抱怨他。 这一切声响,连同空气中温暖的食物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这座宅邸。 也渗入了,陆廷昭冷硬了太久的心防。 元宝趴在他脚边,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晨光透过落地窗,將整个餐厅照得明亮温暖。 新的一天,以一种意料之外,又莫名契合的方式开始了。 早餐结束,林小满刚放下餐具,陆廷昭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著理所当然: “九点半,宠物美容师会来给元宝剃毛。它抗拒陌生人碰它,我需要你在旁边安抚。” 林小满眉头一皱,还没反驳,他又接了下去: “另外,阿哲从上周起开始刻板行为加重,每天反覆开关同一个程序超过几百次,情绪很不稳定。我需要你像以前一样,给他做心理疏导。”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没有丝毫请求或商量的意味,仿佛她的留下和配合是天经地义。 林小满心头的那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放下擦手的餐巾,声音里压著怒气: “陆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没有义务听你安排。元宝和阿哲的问题,你应该去找专业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元宝不知道什么蹭到了她腿边,正仰著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她,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耳朵也耷拉著,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活泼。 而阿哲则抱著膝盖缩在客厅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手指神经质地反覆抠著沙发边缘的布料,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紧绷而脆弱的气场里。 林小满心里满腔的愤怒和理直气壮,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瞬间漏了个乾净。 她可以对著陆廷昭硬起心肠,却无法对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只“可怜虫”视而不见。 她咬了咬牙,瞪向陆廷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下午四点前必须走。” 她最终妥协,语气强硬, “不管有没有搞定,四点,我立刻离开。” 陆廷昭微微頷首,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可以。” 上午的时光,在忙碌与心疼中度过。 给元宝剃毛的过程像一场战爭。 美容师一拿出推子,元宝就惊恐地往林小满身后躲,浑身发抖。 林小满只好把它抱在怀里,一遍遍抚摸它的背,贴著它耳朵轻声哼歌,才勉强让它安静下来接受。 过程中,元宝的爪子一直紧紧扒著她的胳膊。 而阿哲的情况更让人揪心。他对任何问话都没有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著开、关、开、关的动作。 林小满没有强行打断他,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用他最喜欢的、平缓的语调,开始读一本关於星空的科普绘本。 第81章 要求苛刻到变態 读了大概二十分钟,阿哲抠著沙发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等到一个章节读完,林小满合上书,轻声问: “阿哲,我们要不要看看你昨晚拼好的乐高?是星远少爷送你的礼物吧,我还没仔细看过呢。” 阿哲沉默了良久,久到林小满以为他又不会回应时,他才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微小的进步,却让林小满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缓缓鬆了下来。 阳光偏移,上午的时光悄悄流逝。 林小满终於安抚好元宝,又陪著阿哲拼了一会儿乐高,抬头看钟已经十二点。 午餐是那位请假回归的,顶级主厨的杰作。 主菜是炭烤m12和牛,肌理均匀,汁水诱人 配菜是白松露烩饭,香气浓郁。 服侍完陆廷昭用晚餐后,梅姨和林小满就在不远处的小餐桌上吃饭。 林小满尝了一口和牛,细腻丰腴的口感让她发出一声喟嘆。 这种等级的食材,她以前只在美食纪录片里见过。 梅姨在她身侧轻声介绍: “今天的鱼子酱是伊朗產的白鱘鱼子,上周刚空运来的。主厨以前在罗莱夏朵旗下的餐厅工作,年薪……” 她报了个,让林小满差点些呛住的数字。 林小满默默计算著这顿午餐的成本,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薪水也不算高了。 她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梅姨,怎么一直没见到新来的保姆?” 从清晨在客厅“被捕”到现在,陆廷昭始终一个人独自行动。 没有人在他起身时提前递过盲杖,没有人在他走向障碍物时轻声提示,甚至连用餐时,都是梅姨帮忙摆正一下餐具。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即便挑剔、却也始终有人在身边打点的董事长,完全不一样。 梅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声音压得更低了: “哪里还有什么新保姆……这个月已经连续走了三个了。” 她嘆了口气,细数起来: “第一个男护工,干了两天,董事长说人家脚步声像砸夯。第二个倒是勤快,可手脚不太乾净。第三个倒是样样都好,结果上班没几天,就问董事长能不能娶她……” 林小满听得眼睛微微睁大。 梅姨摇摇头,总结道: “总之,那些人都不合適。董事长就让秦助理先別找了,说一个人清净。” 林小满低下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与此同时,一股隱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想深究的畅快感,也悄悄从心底冒了个泡。 果然。 她就知道,陆廷昭这种人,性格喜怒不定,要求苛刻到变態。除了当初那个为了钱能忍辱负重的自己,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他? 那些兴冲衝来的保姆们,大概都会被他那身冷硬的刺,和挑剔到极致的標准给逼走。 这让她心里莫名舒坦了一些。 不远处的餐厅,陆廷昭安静地喝著汤,动作优雅。 他似乎完全没留意到这边低声的交谈,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他独自坐在那片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座孤岛。 林小满吃著吃著,忽然就觉得,盘子里的佳肴,滋味好像淡了那么一点点。 下午的时光被拉得很长,阳光斜斜地穿过游戏室的大窗,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林小满坐在地毯上,左边靠著已经在她腿上睡著的元宝,右边是安静拼著乐高的阿哲。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述一个漫长的童话。 “元宝,你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能再挑食了。下雨天不能出门的话,就去找梅姨撒娇,她会给你做鸡肉丸子……” 她抚摸著金毛犬柔软厚实的背毛,指尖传来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 “阿哲,” 她转向少年, “新耳机好用吗?下次如果还有喜欢的游戏,可以告诉星棋,或者……告诉董事长。” 阿哲没有抬头,但拼装乐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林小满说了很多。她说自己会想念他们,说谢谢他们带给她的快乐,说她一定会再回来看他们....语气诚挚得连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她甚至拉著元宝的爪子摇了摇,又和阿哲认真地拉了勾。 但心里那片最清醒的角落,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覆低语: 不会再有了。 这样放肆地占据庄园一整个白天,这样毫无芥蒂地和元宝打滚、陪阿哲沉浸在小世界里的机会,就像指缝里的阳光,这一次,是真的要漏尽了。 可她並不觉得多么遗憾。 二十三岁的林小满,已经过早地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 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就像候鸟的迁徙,有温暖的季节,就必然有飞走的时辰。 强留只会折损翅膀,体面地道別,或许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她看著元宝睡著时微微抖动的鬍鬚,看著阿哲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安静的侧脸,心里那片酸软的地方,被一种温柔的平静填满了。 至少,她已经和他们,好好地说了再见。 下午三点半,墙上的古董钟准时敲响。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一刻,梅姨轻轻叩响了游戏室的门: “小满,董事长让你去会议室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林小满微微一怔。 会议室?那是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领域。 在庄园工作的那些日子里,她活动的范围被严格限定在生活区域....臥室、书房、厨房、客厅、花园。 会议室,那是属於陆廷昭另一个身份的地方: 决策者、掌权人、陆氏商业帝国的核心。 她轻轻將元宝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挪开,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麻。 “我马上过去。” 走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林小满第一次注意到这条走廊的不同..... 两侧墙上悬掛的是装裱严谨的资质证书、商业合作纪念牌,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线条冷硬的抽象艺术作品。 材质更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冷静而疏离的气息。 她的脚步,在一扇厚重的双开胡桃木门前停下。 第82章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明亮而均匀的光线。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里面空无一人。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鑑人,映著头顶柔和却明亮的无影灯。 三面墙都是嵌入式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精装书和文件盒,唯只正对门的那面墙,是一整块智能显示屏,此刻是暗著的。 她挑了离门最近、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坐下。 空气里有雪松木和旧纸张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规律的盲杖点地声,以及另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门再次被推开,陆廷昭率先走进来。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有些阴鬱的男人,手里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那个男人看见林小满,愣了一下,隨即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著点探究。 陆廷昭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將盲杖靠在手边。 那男人则在他左手边落座,打开了文件夹。 然后,两人就完全无视了林小满的存在,开始了对话。 林小满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对话內容非常诡异.....她怎么完全听不懂? 还有,她此刻存在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陆廷昭平静地吐出那个名字: “三更,小说第八章里,女主角发现日记本被替换的伏笔,是不是埋得太浅了?” 三更?! 林小满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睛都瞪圆了。 这个名字……不就是她追了三个月、哭爹喊娘求更新、最近却无情断更的那部悬疑小说《午夜迴廊》的作者笔名吗?!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边两人的討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陆先生,不浅,” 三更摇头, “读者如果细心,就能发现在第三章起我就埋了很多细节……” “但大多数读者,只会被你故意引导的红色鯡鱼吸引,” 陆廷昭说道, “比如,那个总是在午夜出现的园丁。” 林小满屏住了呼吸。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园丁?红色鯡鱼?这些不正是她之前,在评论区和其他读者吵得不可开交的疑点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小满被捲入了一场头脑风暴。 她亲眼看著和听著自己最喜欢的作者,和陆廷昭这个她以为只关心財报和合同的商业大佬,抽丝剥茧地分析每一个角色的动机,爭论每一个反转的合理性,甚至现场修改了一段他们认为不够有力的对话。 她的情绪从最初的不解、震惊,迅速转变为全神贯注的倾听,再到后来,几乎要按捺不住举手加入討论的衝动! 当三更终於讲到,那个让所有读者抓心挠肝的结局...... 真正的凶手竟然就是开头就已“死去”的老伯爵,而整个庄园惨案,是他为了掩盖一桩跨越半个世纪的金融欺诈,而布下的终极骗局。 林小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就是这个!这个她猜了无数遍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真相!原来如此! 討论已经接近尾声,三更合上文件夹,看向陆廷昭: “陆先生,您要求的故事结局和所有伏笔回收,就是这样了。按照合同,现在那本小说的所有版权归您。”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情里、眼睛发亮的林小满。 “这位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被点名的林小满,一下子跳起来衝到两人面前。 “我有问题!” 林小满將自己之前的疑问,和所有想不通的细节全部问了出来。 三更十分细致的一一讲解,直到林小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后,他还不忘给她签名。 做完这一切后,三更弯腰和陆廷昭握了握手。 陆廷昭微微頷首: “辛苦了。秦修那边会处理后续的一切事宜。” 三更离开后,会议室重新恢復寂静。 林小满还沉浸在故事巨大的震撼和满足感中,心跳如鼓。 她看向主位上那个安静的男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廷昭转向她的方向, “还满意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林小满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第一个知道结局的读者?” 这一刻,林小满忽然全明白了。 但理智仍然在抗拒....陆廷昭,这个眼高於顶、傲慢挑剔的男人,居然会用这种“浪漫”的方式向她示好? 这太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 “董事长,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乾,带著难以置信。 陆廷昭的鼻息间逸出一丝极淡的哂笑。他微微抬起脸,那双看不见的眸子,在会议室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別想太多。”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我只是不想再在半夜,被持续骚扰。” 林小满的脑子里,一时间闪过很多东西。 秦修和陆廷昭本人,都不止一次的提起过,她对陆廷昭的“骚扰”。 她定了定神,试图理清逻辑: “董事长,您说的『骚扰』,是指我晚上用手机听书这件事吗?” “不然呢?” 他反问,语气里透著一丝不耐。 “可……” 林小满眉头紧锁,是真的困惑, “这跟您有什么关係?我的手机,我的软体,我在我自己住的地方听……” “林小满。” 陆廷昭打断她,微微侧过头,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的语气听起来閒散,却字字沉甸甸的,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 林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那表情不似作偽: “我真的不懂您在说什么。” 陆廷昭搭在盲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最后那点耐心,已经终於耗尽。 “你半夜,在我臥室的智能音响上,循环播放那本该死的《午夜迴廊》!” 他的声音依旧克制,但一字一句间已经透出被长期打扰的烦躁, “那些鬼故事,吵得我连续几个星期没法睡觉!” 这句话一落地,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小满脑海中的迷雾! 无数的碎片飞速拼凑起来,串联成一个清晰又荒唐的事实轮廓。 第83章 耳朵尖染上一层薄红 林小满似乎懂了,可这个真相太过离奇,让她不敢立刻確认。 直到,陆廷昭一言不发地起身,杵著盲杖走向电梯,示意林小满跟上; 直到,她隨他来到六楼那间宽敞却冰冷的臥室; 直到,他当著她的面,用语音指令调出播放记录,那熟悉的有声书章节標题和深夜播放记录赫然在列…… 林小满才不得不完全相信,自己这个月来午夜的放鬆时光,竟然真的隔空“分享”给了这位前僱主,扰得他睡不好觉。 死寂在奢华的臥室里蔓延。 她记得他床头柜里分量不少的安眠药,他的睡眠其实一直不怎么好。 林小满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声音因为尷尬和歉意而变得温吞细小: “董事长,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她艰涩地开口, “我以为上次离职后,所有设备的权限都解除了。我不知道我的听书帐號,还和您房间的音响绑定著……对您这段时间造成的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她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朵尖染上一层羞愧的薄红。 这次不是狡辩,是真心实意的慌乱与內疚。 然而,她这番诚恳的道歉,却让陆廷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更关键的事实.... “也就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这件事,你从头到尾……完全不知情?” 林小满双手绞著衣角,用力点头,隨即想起他看不见,又急忙出声: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藉口,但这次真的不是狡辩!我向您保证!离开这里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起过您.....” 陆廷昭沉默了。 他面朝著她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心缓缓蹙起。 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混杂著更深的失落,蛮横地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 她不是故意的。 那些让他辗转反侧、气恼又隱约成为某种隱秘联繫的“深夜骚扰”,並不是她蓄意的捉弄或试探,更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这只是一个该死的、滑稽的技术失误。 她不是在骚扰他。 更不是想和他建立连接。 还有,她可能早就把她忘记了! 陆廷昭沉默地转过身,重新拿起盲杖,动作比平时更显冷硬。 刚才在会议室短暂流动的那点微妙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初见时更甚的疏离。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著明確的逐客令意味。 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封態度,弄得措手不及。 明明误会解开了,他为什么反而更生气了? 她来不及细想,眼看窗外天色渐暗,连忙压下心头的疑惑,上前一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恳求: “董事长,既然事情弄清楚了,那……能不能请您安排辆车送我回市区?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陆廷昭的脚步停在臥室门口,没有回头。 “现在没有车。”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没有找一个像样的藉口, “所有的车辆都有安排。” 林小满一怔,试图爭取: “那……我可以骑车库里那辆山地自行车走吗?我可以把车子的钱转给您....” 她记得,是某次陆星远骑行过来的,现在已经落了灰。 “不行。” 他打断她,侧脸的线条格外冷峻, “如果你急著走,可以沿著来时的那条路,步行到主路上去碰碰运气。” 步行?六点六公里的私人道路,出去后还是偏僻的郊区? 林小满难以置信地看著他的背影,一股委屈夹杂著怒火涌了上来。 刚刚在会议室里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冷漠刻薄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心底因为刚才那场“专属浪漫”而滋生的一丝暖意和遐想,还没来得及破土,就被他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瞬间冻结、龟裂,然后消失得乾乾净净。 果然,陆廷昭还是那个陆廷昭。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冷漠无情。 刚才的一切,大概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吧?而自己竟然差点当真,真是可笑。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好的,我明白了。不麻烦您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越过他,快步走向楼梯方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十分清晰。 陆廷昭站在原地,听著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他握著盲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臥室里仿佛还残留著一丝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但很快,也会彻底消散。 就像她这个人,来过,搅乱一池水,然后又轻易地、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而他,甚至连留住她的一个像样理由,都找不到。 窗外的暮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就在林小满以为自己今天会睡大街的时候,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一辆熟悉的黑色顶配特斯拉驶入庄园大门。 是陆廷州的车! 她几乎是小跑著,衝到了那辆刚停稳的车旁。 “二少爷!” 陆廷州推门下车,看到是她,玩世不恭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隨手关上车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是你?”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大哥……终於又把你请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种仿佛“难题终於有解”的庆幸。 林小满连忙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语气急切: “不是的。二少爷,您等会儿是不是要回市区?能不能……捎上我?” 陆廷州看著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以及那份急於逃离此地的仓皇,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兴趣被一点点勾了起来。 他倚著车门,好整以暇地问: “捎上你,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发生了什么?我那位大哥,又怎么你了?” 林小满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想儘快离开。 她抿了抿唇,將这两天被迫留下、陆廷昭请来作者“三更”、以及最后因听书软体乌龙事件导致对方莫名翻脸、乃至冷酷拒绝派车的事,简明扼要地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解。 第84章 最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 陆廷州安静地听完,当听到“买下版权”和“无缘无故发火”时,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瞭然又带著点玩味的笑了。 “林小满,”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林小满心头的警铃大作,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要!” 陆廷州挑眉: “我还没说是什么交易,你就这么快拒绝?” “交易这两个字,我听著就不太喜欢。” 林小满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尤其是对陆家的男人。 她不和“魔鬼”做交易。 陆廷州更加认真地打量著她,眸光渐深。 他微微动了一下眉毛, “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些……实话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林小满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陆廷州的预料。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听!” 跟陆家,跟陆廷昭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事,她都不想知道。 她不要再被牵扯进去,不要再听到任何关於他的消息,不要再总是……想起那个人。 晚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陆廷州看著眼前这个,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女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 他拉开车门,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静,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车子刚驶出庄园不到一公里,陆廷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林小满。 “其实,” 他忽然开口,语气隨意, 林小满没吭声,但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我大哥那脾气,真不全是他的错。” 陆廷州单手扶著方向盘, “车祸手术的时候……医生把他的一小块脑子切掉了。” “什么?!” 林小满顿时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 陆廷州面不改色, “就在额叶,靠近前额皮层的位置。”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他低下头看著她,语声低沉: “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判断力,还有一部分社交认知……受到了永久性损伤。医学上,这有时会导致易怒、偏执、情感淡漠,或者……像他这样,喜怒无常,难以预测。” 林小满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所以……他不是故意那么刻薄?” “他倒是想控制,” 陆廷州嘆了口气,演技自然, “可硬体不允许啊。现在他大脑里管情绪的那部分,就跟老式收音机似的,信號时好时坏。” 这个比喻太生动了,林小满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陆廷昭顶著一脑袋雪花屏信號发脾气的画面。 “那……那怎么办?” 她的语气,已经从愤怒转向了同情。 “医生说了,需要稳定的环境,熟悉的照料者。” 陆廷州適时地,流露出一筹莫展的神情, “可你也看到了,这个月换了多少保姆,没一个能撑过一周的。”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仔细观察林小满的表情: “直到你出现。你是唯一一个他能勉强『接收』到稳定信號的人。” 林小满被这个“唯一”说得心头一动,但还保留著最后一丝理智: “可、可是……” 陆廷州把车缓缓停到路边,转过身,一脸诚恳, “这样,只要你肯回去继续照顾他,我会帮你解决你签证的问题。” “在之前的待遇基础上,我个人再另外付你一份同等的薪水。” 林小满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个条件,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而且,” 陆廷州又补了一刀,语气沉重, “你就忍心....看一个脑子缺了一块的残疾人,每天被新来的保姆气得脑仁疼吗?万一气出个好歹……” 画面感太强了。林小满脑子里已经上演了陆廷昭被笨手笨脚的保姆,气得头顶冒烟的惨状。 林小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阳光之家捐助名单上,陆廷昭的天泽集团排名永远是第一个。 想起元宝湿漉漉的眼睛,想起阿哲安静拼乐高的侧影…… 她咬了咬牙,一跺脚: “行!” “成交。” 陆廷州的嘴角弯了弯。 下一秒,黑色轿车在空旷的辅路上,划出一个漂亮的u型弧线,车头调转一百八十度,朝著来时的方向驶去。 林小满看著窗外飞速倒退又再次接近的熟悉风景,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等等,” 她后知后觉地皱起眉, “脑组织切了还能长回来吗?” 陆廷州面不改色: “有一种最新的干细胞技术,很有希望。所以我们得给他一个良好的康復环境。” 他说得太过篤定,林小满那点怀疑又被压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越来越近的庄园灯光,长长地嘆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做慈善了。 照顾一个脑子缺了块的倒霉董事长,总比睡大街强。 而她没看见的是,驾驶座上,陆廷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车子重新驶入庄园大门,主宅的灯光温暖依旧。 林小满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 ——为了签证,为了“阳光之家”的恩情,也为了……那个可能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脑缺损”患者。 她迈著悲壮的步伐,朝主宅走去。 夜色温柔,庄园静好。 只有二楼书房里,对此一无所知的陆廷昭,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进门之前,走在前面的陆廷州突然回过头,用一种混合著严肃、恳切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保密语气,压低声音道: “有件事,至关重要。” 林小满立刻挺直腰板,摆出洗耳恭听的专注表情。 “关於我大哥……『那个情况』,”陆廷州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意有所指, “绝对不能,让他本人知道。” 林小满恍然大悟,眼睛瞬间睁圆,隨即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我懂,我都懂”的郑重。 她甚至竖起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放在耳边: “明白!照顾患者的情绪是第一位嘛,这道理我懂!” 第85章 你不会是不想放人吧? 林小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办事你放心!” 她那副使命感爆棚的认真模样,让陆廷州差点破功。 他迅速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眼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嗯,” 他重新板起脸,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语气, “那就拜託你了。” 陆廷州找到陆廷昭时,后者正独自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將他大半个身子笼罩在阴影中,下頜线绷得极紧,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大哥。” 陆廷州象徵性地敲了敲敞开的门。 陆廷昭微微侧过头,声音比外面的温度更冷: “我记得,今天不是家庭聚餐日。” 言下之意:没事就滚。 陆廷州摸了摸鼻樑,心里好笑:要不是我及时赶回来,你那位小保姆,这会儿已经在市区找新工作了。 他压下嘴角,慢条斯理地走进去,语气寻常: “我刚才在门口,碰见林小满了。” 陆廷昭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没有接话。 他此刻烦躁的源头,正是这个女人。 他以为买下版权、请来作者,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示好。 可她呢?非但没有顺势留下,反而更迫切地想要离开。 陆廷州观察著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拋出了下一句: “我打算.....让她去我那边做事。” 陆廷昭终於有了明显的反应。他转过脸,面向弟弟的方向,眉头蹙起: “我记得,你那边不缺人手。” 当初他搬回庄园,让弟弟妹妹搬离,確实有些独断。 但两人的新居所和所要需的人手,他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绝无疏漏。 陆廷州轻笑一声,故意用一种略显轻佻的语气说: “人手是不缺,但我这个人吧……就是见不得漂亮姑娘有困难。大哥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软。” 陆廷昭的眉头皱得更深,明显不喜弟弟话语里的轻浮。然而,他的注意力却被那句话里的关键词,牢牢抓住—— “困难?” 他沉声重复, “她有什么难处?” 陆廷州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態放鬆,语气却刻意带上几分沉重: “她之前的积蓄,全被那个前男友骗光了,血本无归。现在临时的工作又结束了,据我所知……” 他顿了顿,观察著兄长的神色, “她连个固定的落脚处都没有,今晚差点就要流落街头。” 陆廷昭搭在盲杖上的手指,微微地收紧。 钱被前男友骗光……这件事,他好像听她说过。 记忆瞬间被拽回到,她离开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她声音哽咽著,试图解释什么…… 可当时,他被怒火和遭受欺骗的羞辱感淹没,粗暴地打断了她。他认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所以……那句话,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她並不全是骗他的。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廷州不再说话,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陆廷昭沉默了数秒。 落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轮廓上跳跃,让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她去你那里……”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能做什么?” 陆廷州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地啜饮了一口,语气隨意: “我觉得,她泡的咖啡温度倒是不错……虽然拉花一塌糊涂。” 他耸耸肩, “或者,让她去廷熙那边帮忙布置公司年会也行,反正那边缺人手,做点杂活总没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討论处理一件閒置物品的去向。 说完,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观察著兄长......某些细微的肢体语言骗不了人。 陆廷州的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问道: “大哥,你……不会是不想放人吧?” 陆廷昭的眉心轻轻蹙紧,搭在盲杖上的手指微微向內收拢。 他侧过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不悦: “就她那个笨手笨脚、丟三落四的样子,能做成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连个最简单的智能家居同步,都搞不清楚。” 陆廷州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他连忙握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然后顺著兄长的话,故意將语调抬高了几分,带著点夸张的恍然大悟: “说得对!大哥看人真准!她要是真有本事,又怎么会……”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被大哥你亲自赶走呢?”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起身,语气变得乾脆利落: “既然大哥都觉得她不行,那我看也別麻烦我和廷熙了。我这就出去,隨便给她点路费,打发她赶紧走算了。省得留在这儿,再惹大哥心烦。” 他动作刻意放慢,等待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落地灯的光晕,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陆廷昭坐在那片光影交织的沉默里,下頜线紧绷。 陆廷州的脚步甚至还没完全抬起,鞋底刚刚离开地毯不足一厘米…… “等等。” 陆廷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终於,陆廷昭再次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却又被他用惯常的冷淡口吻包裹著: “既然,她已经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理由, “元宝和阿哲……暂时也习惯了她。频繁换人,对他们没好处。” 他微微抬起下巴,对著弟弟的方向,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 “就让她暂时留在我这儿吧。省得换来换去,麻烦。” 话音落下,陆廷州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在心里狠狠握拳欢呼了一声! 成功了! 为了给大哥找新保姆的事,他们兄妹和秦修最近几乎费尽了心思。 天知道为了把这位小保姆“骗”回大哥身边,他们最近费了多少周折! 先是跟蒋炎那边抢人。 蒋炎对林小满照顾徐婷的表现讚不绝口,死活不肯放人。最后还是陆廷熙亲自出马,板起集团总裁的面孔,蒋炎才勉强鬆口,但那副表情活像被抢走了心头肉。 人“借”到了,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回来才是难题。 第86章 那个混乱的夜晚 大哥那脾气,让他自己直接去请?绝无可能。 於是,才有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陆廷州压下心中的雀跃,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冷静淡然。 “好,那就按大哥说的办。我会跟她谈,还会说明这主要为了元宝和阿哲的稳定。” 陆廷昭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將脸转向窗外的方向。 但陆廷州敏锐地察觉到,兄长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无声。 陆廷州走了几步,终於忍不住,抬手鬆了松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 搞定。 他终於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自家大哥身边没人照顾。 接下来,就得看那位被蒙在鼓里、还坚信自己是在“照顾脑损伤患者”的小保姆,如何与她那位“喜怒无常源於硬体故障”的僱主,继续他们莫名和谐的日常了。 想到这里,陆廷州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大概会非常有趣。 就在这时,陆廷昭突然听见房间里的大哥叫住了自己。 “廷州,让我自己跟她说。” 陆廷州略感意外,但很快点头: “好。那我现在去叫她过来?” 陆廷昭好看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 “不用。”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叫她……陪我去湖边走走。” 林小满接到这个邀请时,著实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天色,又偷偷瞥了一眼厨房方向飘来的食物香气,小声提醒: “董事长,这个时间……快要吃晚饭了,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但话一出口,她就想起自己的新使命——照顾这位“情绪因硬体问题而不稳定”的患者,配合他的需求,安抚他的情绪是第一要务。 “好的,我陪您去。” 她立刻改口,语气温顺。 陆廷昭这次没带元宝,只带了一根黑檀木盲杖。 林小满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轻轻托住了他空著的左手小臂外侧。 陆廷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通往人工湖的小径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 一路无话。 林小满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侧脸。 男人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一些。 她心里打著鼓,猜不透他这突如其来的散步是为了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淡淡的光笼在两人身上,带来些许视觉上的暖意。 但深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锋利的边角,刮过裸露的皮肤,林小满自己先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地就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她踮起脚尖,动作自然地將围巾往陆廷昭的脖子上套去,想替他挡挡风。 就在围巾即將触及他皮肤的一剎那..... 陆廷昭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而突然,力道不算轻。 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著防御的紧绷。 “你要干什么?” 他侧过头,面向她,眉头蹙起,声音里带著清晰的抗拒和警惕。 这个动作,这副表情,瞬间將林小满拉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带著戒备和怒意,好几次甩开了她的触碰。 但这一次,林小满心里没有涌上失落或难过。 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理解占据了她。 她想起陆廷州的话.....“他控制不了”。 於是,她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软: “董事长,外面风大,有点冷。我想给您挡挡风。” 她的手腕还被他攥著,温度交融。 陆廷昭似乎怔了一下,隨即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手指的力道缓缓鬆开。 他转回头,语气恢復了那种刻意的疏离,甚至更冷硬了些: “谢谢。我不冷。” “哦,好吧。” 林小满从善如流,也不觉得尷尬,顺势就把围巾重新绕回自己脖子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陆廷昭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在胸腔里猛烈的撞击。 他当然知道外面冷,也知道马上就到了饭点。 可他执意要出来,要走到这空旷的湖边,正是因为觉得室內的空间太逼仄。 和她共处一室时,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橙花气息,总是无孔不入地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清晰思考。 他需要冷风,需要开阔的空间,需要让凛冽的空气吹散那些恼人的、让他心绪不寧的味道和感觉。 然而,就在刚才她倾身过来的那一秒,带著体温的暖意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隨著那条围巾扑面而来,將他严密地包裹。 他几乎是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防备,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那片气息带来的衝击过於强烈,强烈到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危险的失控。 直到此刻,她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他周围的空气里。 冷风吹不散,反而让那抹暖香更加清晰。 他的身体依旧紧绷著,耳畔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声。 而这一切的兵荒马乱,身边那个小保姆,一无所知。 两人终於走到了湖边。 这里没有树木遮挡,视野开阔,北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冰面,捲起细碎的枯叶,寒意似乎比来时的路上更盛。 林小满小心地引导著陆廷昭,让他在一张背风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则顺势坐在他旁边,隔著大约半个人的距离。 她缩了缩脖子,將半张脸埋回暖和的围巾里,盯著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言不发。 心里只盼著身旁这位爷能快点散完心,她好回到温暖明亮、飘著食物香气的主宅去。 时间在寂静和寒风中,缓慢流逝。 就在林小满开始默默数著脚下的落叶,估算著开饭时间时,身旁的男人终於开口了。 第87章 表达某种需要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要被风声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林小满。” 陆廷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克服某种障碍。 短暂的停顿后,那句话才被完整地说出来: “你愿意……继续回来工作吗?” 不是命令,不是通知,甚至不是陆廷州那种带著“条件交换”意味的安排。 而是一个带著迟疑的、徵询她意愿的问句。 林小满一时怔住了,甚至忘记了冷。 这……难道不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吗?二少爷不是都跟她谈好了吗?董事长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再问一遍? 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这句多此一举的一问,在她心里激起了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涟漪。 最近,好像有很多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秦修公事公办的试探,陆廷熙热情又带著衡量的邀请,陆星棋孩子气又真挚的恳求…… 但没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样。 风声呜咽,暮色四合,空旷的湖边只有他们两人。 陆廷昭端坐著,侧脸的线条在残余的天光里,显得清晰又有些孤寂。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垂著,没有焦距地“望”著前方的冰湖。 他问得很轻,很慢,甚至带著一种……她从没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恍惚之间,林小满竟然荒谬地觉得,陆廷昭此刻的模样,像是在交付某种信任,像是在表达某种……需要。 他需要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地压了下去。 错觉。 一定是错觉。 她想起他刚才还抗拒她的靠近。这大概只是他“硬体故障”下,某种不稳定的、异常的表现形式罢了。 或者,是二少爷已经跟他谈好了条件,他此刻只是走个过场? 但无论如何,那个问句本身,和他问出这句话时的样子,已经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林小满的沉默,在陆廷昭黑暗而寂静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延长,儼然成为一种犹豫和拒绝。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哑,像是藏著什么情绪: “关於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顿了顿,说出这个开头似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声抱歉。” 话音落下,仿佛连呼啸的风声都停滯了一瞬。 陆廷昭的手指摩挲著长椅边缘冰凉的石料,他微微侧开脸,避开了她的方向,下頜线绷得极紧,像是很不习惯,却又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不应该因为一件事,就將你之前的一切全盘否定。” 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本人对你说出那些刻薄的话,还有……对你动手的行为,都不是……一个绅士应有的行为。” “我后来想过,”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一种自我剖析的,但过程很艰难, “也许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失明后,欺骗我的人。所以我当时的反应,才会……那样失控。”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是从坚硬的躯壳里生凿出来,带著血气和笨拙的诚恳,袒露在寒冷的暮色里。 而坐在一旁的林小满,早在陆廷昭说出“抱歉”那两个字时,她就已经彻底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陆廷昭……居然在道歉? 寒风颳过她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股热流一下子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抬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疼!不是做梦!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的那些不理解和怨言,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的震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细微的酸软。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撞击著肋骨,一声声,清晰可闻。 “董事长……” 林小满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才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那天晚上的事……其实,我早就忘了。” 这话半真半假.....衝突的难堪或许淡了,但被驱逐的狼狈和之后生活的动盪,又怎么会轻易忘记? 但她此刻选择这样说。 “而且,不管出於什么原因,我对您的欺骗是事实。让您感到被伤害,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它確实发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真切的愧意, “还有……我对您动手,更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不起。” 事情的发展走向了一种奇异的、公式化的“检討与谅解”模式,就像学生时代犯错后的检討大会,双方都在笨拙地剖白自己,试图將那一页翻过去。 陆廷昭一直紧绷的侧脸线条,终於鬆动了一下。 他尝试调整语气,让它听起来更轻鬆一些,儘管依旧带著他特有的那份冷静框架: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愿意,回来工作吗?” 不等林小满回答,他似乎怕她再次沉默或拒绝,又立刻补充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诚然,这里有阿哲和元宝需要你,这是原因之一。但我更想说的是……” 他略微停顿,组织更准確的措辞, “你之前在这里做得很好。无论是工作本身,还是……我们之间的相处磨合,大部分时候都很合拍。” 他微微转向她的方向,儘管看不见,却是一种专注的姿態。 “我听说……你的签证一直没办妥。而外面能找到的工作,无论是环境、稳定性还是收益,想必都无法与这里相比。”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综合来看,留在这里,应该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无论廷州或者廷熙之前对你承诺过什么条件,我这里提供的基础酬劳,依然和之前一样。” 他甚至罕见地,给出了协商的余地, “如果你对薪资待遇有任何其他想法,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不——” 林小满在他话音未落还没落下,就脱口而出。 “我没有异议,董事长。”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著下定决心的坦然, “我愿意回来工作。” 第88章 误会我们之间的关係 林小满以为,这场开诚布公的谈话可以落下帷幕,两人终於可以回到温暖的室內时。 可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林小满。” 她仰起脸: “嗯?” “你……不害怕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林小满一时愕然: “怕什么?”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寒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廷州说……” 他终於缓缓道出, “你有点……怕我。” 他想起,弟弟刚才在书房里半是玩笑半是告诫的话,此刻清晰地迴响在耳边: “大哥,你可得收著点脾气。小满私下跟我说过,你生起气来的样子……挺嚇人的。” 当时,陆廷州还不以为意地补了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是因为她没见过,你以前我打的样子。” 此刻,陆廷昭將这个问题拋了出来,像是在进行一次迟来的確认。 林小满没有立刻否认。 晚风卷著湖面的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的確害怕过。 怕他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怕他话语里淬著的冰冷,怕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射出的、能穿透人心的寒意....尤其是在那个他几次推开她的夜晚。 但现在…… “以前是有点怕。” 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很轻,隨即又补充道, “但后来……知道了原因后,就不那么怕了。” 她指的是陆廷州那套“脑损伤”理论,语气里带著理解与包容,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 陆廷昭自然不知道弟弟那套鬼话,他將她的“知道了原因”理解为了她接受了他刚才的道歉和解释……即他是因为被欺骗才会失控。 这让他胸口堵著的那团鬱气,似乎又散开了一些。 他微微侧身,朝向她的方向。暮色中,他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却奇异地透出一丝努力传达的温柔: “我以后……” 他顿了顿, “不会再那样推开你了。” 林小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隨即想起他看不见,立刻清晰而轻快地回应: “收到!” 气氛似乎轻鬆了起来。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带著点催促: “董事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吗?真的好冷。” 然而,陆廷昭却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面向著她,寒风吹动他的衣角。 静默了几秒后,他问出了一个让林小满从未想过的问题: “留在我身边工作,你不怕……別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係吗?” 误会?什么误会? 林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暮色四合,將陆廷昭沉静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灰蓝之中。 他微微向后,靠向冰凉的长椅背,修长的腿隨意交叠,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之前,你在这里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庄园里所有人.....包括梅姨,甚至廷熙她们,私下里都以为……我们之间,有点什么。” 林小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就是再迟钝,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误会”二字的指向。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幸好有暮色和寒风作为掩护。 她的心跳如鼓,內心飞快地揣测著,陆廷昭此时提起这桩旧闻的用意。 是隨口一提?还是……一种隱晦的警告?提醒她注意身份,不要因为他的些许缓和与道歉,就產生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对,一定是后者!这才是陆廷昭的风格。 林小满自认为自己洞悉了真相,立刻摆出最端正诚恳的姿態,甚至举起三根手指指向昏天空,语气斩钉截铁,就像是在宣誓: “董事长您放心!我林小满对天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对您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就是来认真工作的!” 她说得又快又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以证清白。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来打工的,不是来演《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我发誓,合约期一到我立刻消失,绝不纠缠!” 然而,陆廷昭的反应却並不是她预想中的讚许或放鬆。 他微微偏过头,“望”著她声音传来的方向。 暮色中,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闪动著幽深难辨的光泽,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幽幽开口: “是吗?” 他的嗓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尾音拖长,在寒冷的空气里縈绕, “那如果……別人就是非要这样想呢?” “那不可能!” 林小满一挥手,气势如虹,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 “只要你怎么?” 陆廷昭微微挑眉。 “有句话我要先说在前面,我没有时间……去一个个向別人解释什么。” 林小满的脑子一转,突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凑近一点: “董事长,我懂您!这样,以后在外人面前,我就说您是我远房表叔!辈分在这儿,看谁还敢乱传八卦!” “表叔?” 陆廷昭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或者表舅也行!” 林小满贴心地提供备选方案, “这样既解释了为什么我在这儿照顾您,又彻底杜绝了任何桃色联想,一劳永逸!我是不是很机智?” 陆廷昭搭在膝上的手,指尖无声地收紧,捏住了裤子的面料。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湖边的冷空气,感觉刚才那点微妙的小心思,全被这声“表叔”砸得稀碎。 “林小满。”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在呢表叔!” “……別叫表叔。” “好的表舅!” 陆廷昭觉得自己的额角在跳。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终於放弃治疗般开口: “你年纪轻轻,跟我这样一个……单身的大男人朝夕相处。你真的不怕……外面传出来的那些风言风语,不会影响你以后的……人生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比如...找对象?" 林小满一听,乐了: “这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前男友就是个顶级反面教材,我现在对男人,尤其是长得帅的男人,过敏!跟在您身边正好,绝对安全,还能帮我隔绝烂桃花!” 她越说越觉得这工作超值,简直附带婚恋保险。 第89章 他怎么又生气了 陆廷昭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晚风吹过,带著湖边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这个脑迴路清奇的女人面前,简直像在对著木头弹钢琴。 “行了。”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有种认命般的无奈, “你回去吧。” “好嘞表舅!啊不,董事长!” 林小满从善如流,伸手准备扶他。 “我们走吧...” 陆廷州依然没有动, “是你自己走。” 陆廷昭感觉胸口那团闷气,越烧越旺。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这女人,居然能精准地避过所有正確选项,还能用最清奇的脑迴路把路堵死。 林小满一脸不解, “你还要在这里吗?天快要黑了....” “这跟你没有关係!” 陆廷昭打断她, “林小满。”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你对这份工作、对我这个人,就只有这种荒谬至极的定位,那太好了——” 他抬手,朝著庄园大门方向一指,儘管他自己看不见: “你现在就给我走。立刻,马上。去找廷州,让他送你离开,永远別再让我看见你!” 林小满正说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驱逐令砸懵了。 “为什么啊?” 她脱口而出,委屈极了, “我这不是在为您著想吗?我都自愿降辈分了!” “我不需要这种著想。” 陆廷昭別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你走吧。” 林小满完全傻了, “可是,梅姨说已经准备了我的晚饭……” “打包。” 陆廷昭的声音从暮色里飘来,带著一丝生无可恋的平静, “路上吃。” 林小满彻底懵了。 陆廷昭怎么又生气了。 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寒霜,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巨大的惊嚇和委屈,一瞬间淹没了她。 “我想...您需要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转身朝著远离他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凌乱地落在石板路上,很快消失在湖岸转弯处。 一分钟后,跑出两百米开外的林小满,正蹲在一丛灌木后面,一边喘气一边偷偷往回看。 “神经病!” 她小声嘟囔,气得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肚子也適时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想起梅姨说今晚有她最爱的红酒烩牛尾…… 再想想自己那张还没捂热的、数字可观的工资卡…… 还有元宝和阿哲…… 林小满蹲在灌木丛后,內心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小人a:林小满!站起来!有点骨气!他都让你“永远別再出现”了,你现在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小人b:可是……梅姨说今晚有红酒烩牛尾哎,小火慢燉了四个小时,牛尾肯定软烂入味,汤汁浓稠……而且僱主兄弟俩承诺的工资,是你这辈子在外面都挣不到的! 小人a:钱財乃身外之物!尊严无价! 小人b:可是外面好黑,好冷,好像还有奇怪的声音……而且就算陆廷州把你带出主路,打车回市区还要两百多块呢! “小人b”的战斗力显然更强一些。林小满的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嚕”一声长鸣,格外清晰。 她揉了揉空瘪的胃,吸了吸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子。 但其实真正让她看重的,並不是牛尾和工资。 虽然它们很重要,但真正让林小满动摇的,是下午陆廷州那番“真相揭秘”。 自从知道陆廷昭“脑额叶被切了一部分”之后,林小满再回想他刚才那番毫无徵兆的暴怒,忽然就……理解了! 看看!这症状多典型! 前一秒还在湖边诚恳道歉、邀请她回来工作,表现得几乎像个正常人;下一秒就能因为一点小事,勃然大怒,口不择言地赶人。 她完全没明白触发点是什么。 这情绪切换之快、之剧烈,完全不受控制,不是“硬体故障”是什么? 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吗?绝对不可能! 这么一想,林小满心里那点委屈和气愤,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反而涌起一股浓浓的同情和……责任感。 唉,陆廷昭也太可怜了。 坐拥金山银山,住在城堡一样的庄园里,可连最基本的控制情绪都做不到。 责任感开始在林小满胸中熊熊燃烧。 她可是亲口答应了陆廷州要帮忙的!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这是原则!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深沉、更无法迴避的原因。 陆廷昭,是“阳光之家”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捐助人。 她林小满,和很多像她一样的孩子,都曾默默承受过他的恩惠。 如今恩人“病了”,脑子不好使了,脾气暴躁得像只隨时会炸毛的狮子……她怎么能因为害怕被吼几句,就真的扔下他不管? 不就是,忍受他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吗? 不就是,在他发病的时候,多点儿耐心吗? 不就是……偶尔被气得想跳湖的时候,想想红酒烩牛尾和工资卡吗? 她可以! 想到这里,林小满“噌”地一下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枯草叶,脸上焕发出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光辉。 她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朝著湖边那个独自坐在湖边男人,走了回去。 陆廷昭坐在原地,冰冷的湖风颳在脸上,刚才强撑的怒气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湖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刚才她站立的地方,还残留著一丝温暖的气息,但现在,只有冰冷的空虚。 这次,她大概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失落的情绪发酵成了烦躁,急需找个出口。 陆廷昭摸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 他没有使用便捷的语音指令.....此刻他需要一点“手动”的掌控感。 凭著记忆,他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他记得,第一个置顶號码应该是梅姨。 指尖落下。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梅姨的声音,而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是秦修。 第90章 比现在更需要你 陆廷昭的动作僵了一瞬。但仅仅一秒后,他顺势冷冰冰地开口,: “上季度的財报分析为什么还没发到我邮箱?工作效率这么低,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电话那头的秦修: “???” 您不是说.....明天才要財报分析吗董事长! 没等秦修解释,陆廷昭已经掛断,再次拨通了电话。 烦躁丝毫未减。他再次用力戳向屏幕……这次总该是梅姨了吧? “大哥?” 电话里,传来陆廷州略带诧异的声音。 ……又错了。 算了。陆廷昭破罐子破摔地想,叫弟弟过来接自己回去也一样。 他心里清楚,在仅凭一根盲杖的情况下,他很难独自摸回结构复杂的主宅。 但他那该死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直接开口。 “你实验室那个什么『情绪识別人工智慧』,研发进度为什么滯后了?资金不够还是能力不行?” 正在主宅客厅悠閒喝著咖啡、復盘今晚“忽悠”成果的陆廷州,看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清晰標註著“已超前完成第一阶段目標”的项目报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难道,是和林小满谈判崩了? “我不听理由。” 陆廷昭生硬地打断, “等会儿,你最好当面给我个解释。” 陆廷州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今天是怎么了? 陆廷昭一字一句地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般冰冷: “现在,你过来...” 话还没说完,陆廷昭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声响..... 是鞋底轻轻踩过枯草和落叶的声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鬼鬼祟祟的节奏。 是林小满的脚步声。 欣喜一瞬间窜过陆廷昭的脊背,衝散了他胸腔里积压的烦闷和冰冷。 男人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鬆了力道,紧绷的下頜线也在无人看见的暮色中,悄悄缓和。 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对著电话,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原本冰冷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算了。” 他对著电话那头,还在等待“解释”的弟弟说, “没事了。” 然后,不等陆廷州反应,他再次掛断了电话。 將手机收回口袋,陆廷昭重新端坐好,微微侧过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那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上。 林小满躡手躡脚地往回走,心里正打著鼓。 但当她借著远处微弱的光,看到陆廷昭独自坐在漆黑寒冷的湖边,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时,刚才那点被嚇跑的委屈,忽然就变成了浓浓的不忍。 唉,跟一个“脑子不太好”的病人较什么劲呢?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这次脚步声没再掩饰,清晰地在寂静的湖边响起。 陆廷昭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但他没有回头。 林小满在他身边站定,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蹲了下来,让自己能仰头看到他的侧脸....儘管他看不见她。 这个姿势,带著一种不自觉的示弱和亲近。 “董事长,” 她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跑掉的。” 陆廷昭搭在盲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林小满继续软著声音说,带著哄人般的耐心: “我知道您刚才不是故意的……您看,这湖边又黑又冷,我们回去好不好?梅姨做了您喜欢的清蒸鱼,还有热汤,暖暖身子多好。”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拽了拽他大衣的袖口,语气柔软又真诚, “我们別在这儿吹冷风了,好不好?” 袖口传来的微弱拉扯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带著恳求的温柔声音,像一阵暖风,吹散了陆廷昭心里最后那点冰碴和烦躁。 他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夜色中,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小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你真的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工作?” 林小满毫不犹豫地点头,想起他看不见,立刻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愿意!我真的愿意!” 为了恩情,为了承诺,也为了……眼前这个明明很强大、此刻却显得有点孤单的男人。 陆廷昭的指尖,在盲杖上轻轻摩挲, “那么,” 他的声音更低了,融在晚风里,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却又字字清晰, “你也愿意……承受留下来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吗?” 他微微倾身,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些许,虽然看不见,但那专注的“凝视”却让林小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比如,” 他缓缓列举, “那些风言风语……或许,还会有別的、更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男人的语气缓慢,像是在刻意拖延: “比如,我可能……会比现在更需要你。在意你。甚至……” 他適时地停顿在这里,没有说完。 林小满仰著脸,认真地听著。 她自动將“更需要你”理解为病情加重需要更多照顾,將“在意你”理解成僱主对靠谱员工的依赖。 至於“甚至”后面是什么?大概是“甚至脾气更坏”吧! 她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清澈篤定,语气斩钉截铁: “我愿意承受!董事长您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好好照顾您,留在您身边的!这是我林小满的承诺!” 她说得鏗鏘有力,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陆廷昭静静地听著她这番,热血又耿直的保证。 他的心底,悄悄绽开一片柔软。 她的答案如此纯粹,如此坚定,不掺杂任何复杂的算计或恐惧。 一抹极淡、却深达眼底的笑意,终於在他唇边缓缓漾开, “好。” 陆廷昭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91章 不许再骗我 他主动將手臂微微递向她。 林小满立刻会意,笑眯眯地站起身托住他的手臂,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那我们快回去吧!牛尾真的要凉啦!” “嗯。” 陆廷昭顺著她的引导迈开步子。 晚饭后,陆廷州端著茶杯,正准备跟自家大哥继续电话里被打断的话题。 “大哥,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项目报告,关於截止日期……” 陆廷昭刚站起身,闻言后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把项目报告发我邮箱里就行。” 陆廷州:“???” 他拿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就在刚才,是谁在电话里命令他“当面解释”?现在又变成“发邮箱就行”了? 这情绪波动曲线是不是过於陡峭了点?饶是陆廷州心思縝密,也有点跟不上自家大哥这跳跃的节奏。 而陆廷昭已经拄著盲杖,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林小满,来书房。” 书房內。 时隔一个月,林小满再次踏入,这个充满纸香的空间。 一切似乎都没变,巨大书桌上文件堆叠依旧整齐,只是文件夹和各类报告似乎比之前多了几摞。 陆廷昭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林小满坐在对面。 他取出两份秦修刚传过来的合同,推到她面前。 “和之前一样,为期半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没什么温度,但字字清晰,语速比平时稍慢,应该是为了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所有基础条款不变,但多了一条——”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脸,“看”向她的方向。 “不许再骗我。” 林小满心头一紧,正想郑重承诺,却听见男人又补充道,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关於你这个人,你的身份,你的过去……所有相关的事,都不可以对我有任何隱瞒。” 林小满拿著笔的手指顿了顿。这份补充条款,听起来……范围有点太宽了。 她只是来这里工作,照顾他的生活,协助处理一些事务。 她需要保证的是工作上的诚实和专业,但个人的身份、过去……这似乎,已经超出了僱佣关係的边界。 就算是父母与子女,恋人与伴侣,每个人也都应该,有自己內心的角落和不必言说的过去。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这种顾虑。 她说的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坐在主位上的陆廷昭,沉默了一瞬。 他给人的感觉並不好相处,边界感过强,哪怕只是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都充斥著轻蔑眾生的气场。 陆廷昭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逾矩,甚至……霸道。 下一秒,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静, “我的表达,或许不够准確。” 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 “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不希望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情.....因为一个信息差,导致不必要的误解和……衝突。” 林小满看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显得异常认真的脸,又想起陆廷州说的“额叶损伤”和情绪失控,忽然就理解了。 病人可能缺乏安全感,需要更明確和全面的信息来建立稳定感,避免因未知而触发病情。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护理需求吧? 她的心软了下来,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温和而坚定: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董事长,请您放心,对於照顾您这项工作本身,以及所有与工作相关的事情,我不会有任何隱瞒。我会尽我所能,让您感到安心。” 陆廷昭听出了她的坚持与让步。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林小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陆廷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迟疑。 “我……” 林小满摇摇头, “我没有顾虑,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儘可能委婉但清晰的语气建议道: “或许...我应该把二少爷叫进来,或者...梅姨也行。” 陆廷昭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是“有前科”的人。而他,是一个完全看不见的“弱者”。 在这种私密的空间里,仅由他们两人完成签约,从任何角度看,他都处於信息不对等的弱势方。 陆廷昭的心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早就已经將她查得一清二楚。从她的身世到经歷,再到她每一份工作的评价,甚至包括林朗青那个渣男的存在……所有资料秦修早就传了过来。 所谓的“前科”,除了那个关於年龄的、无伤大雅的谎言,她的人生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甚至因为过於努力而显得有些……让人心疼。 所以,当林小满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身份证,又打开手机上的辅助读屏功能,將证件信息一字一句、播放给他听时…… “林小满,女,出生日期……” 陆廷昭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早就已经烂熟於心的信息,从她紧张而认真的嗓音里流淌出来,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温度。 “……户籍住址是……” “可以了。” 在她即將念完冗长的地址时,陆廷昭平静地打断了她。 林小满停下,有些忐忑地看著他。 “我相信你。” 他简单地说了四个字,语气平淡。 这信任来得有些突然,林小满愣了一下,隨即心头一暖,鼻尖竟有些发酸。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在她曾经搞砸过一次之后。 她用力点了点头,儘管知道他看不见。 林小满拿起笔,在两份合同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签好字,还需要按上手印。 林小满从书桌抽屉里找出那盒 seldom used 的红色印泥,打开盖子,浓郁的油彩气息便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董事长,您需要按个手印在这里。” 她轻声提示,將印泥盒推到他手边,又担心他看不见,便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搭在桌沿的右手。 陆廷昭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掌温暖而乾燥,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柔软力度,包裹住他的手背,牵引著他的食指,缓缓落向印泥盒。 他的指尖,陷入那团冰凉黏腻的红色之中。 “好了。” 林小满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畔。 第92章 我们该休息了 她握著他的手,引领著沾满鲜红印泥的手指,挪移到合同末尾签名旁,那个小小的圆圈上方。 “就是这里,轻轻按下去就好。” 陆廷昭依言照做。指尖压下,一个清晰的的指纹留在了契约之上。 “可以了。” 林小满说著,却没有立刻鬆开他的手。 她知道陆廷昭爱乾净,甚至有些偏执。 要是让他自己摸索著去擦,很可能把印泥弄得到处都是,染脏他昂贵的衬衫袖口和西裤。 “您先別动,”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 “印泥还没干,容易蹭到。” 下一秒,她几乎是单膝跪在了他身前的柔软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她刚好能平视他的手掌。 陆廷昭因为这个突然靠近的动作,而微微屏息。 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腕,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气。 但林小满对此一无所觉。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染了突兀红色的手上。 她用准备好的湿巾,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擦拭他指尖上最浓重的红色。 动作很慢,很专注。 湿巾微凉的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对比,她的拇指偶尔会轻轻抵住他的指腹,稳定地施力,却又无比柔和。 擦去大部分顏色后,她开始处理指缝和指甲边缘,这些容易残留的细微之处。 几缕柔软的髮丝隨著她低头的动作,悄然滑落,不经意间轻轻扫过陆廷昭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细微如羽毛拂过,却带著她的发香和体温。 陆廷昭的呼吸,停了一秒。 手背上那点微痒,猝不及防地窜过皮肤,直抵心尖,引发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种痒,不只是皮肤上的,更像是有根羽毛在他心腔最敏感处,若有似无地搔颳了一下。 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下意识地收紧。 胸腔里的心跳,失了平稳的节奏,在寂静中鼓譟起来。 陆廷昭僵坐在高背椅中,一动不敢动。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被她温柔“侍弄”的右手上。 林小满的气息因为专注而略微不稳,温温热热地拂过他湿润的指尖皮肤。 时间被无限拉长。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偶尔轻轻哼出的气息声。 男人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终於,林小满停了下来,凑近些,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手指,又对著光看了看。 “嗯,乾净了。” 她满意地宣布,语气轻鬆。 她抬起头,想对他笑一下,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垂落的“视线”。 儘管知道他看不见,但那专注的“凝视”方向,还是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陆廷昭在她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偏移了一下头。 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好几分,带著紧绷: “去把窗户打开。” 这命令来得有些突兀。书房里的温度適宜,並没有闷热之感。 林小满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应道: “好的。” 她站起身,走向那扇厚重的落地窗。 起身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拂过陆廷昭的脸颊,仿佛还残留著她身上的暖香。 在她背过身去费力推开窗户的时候,陆廷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復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燥热和过快的心跳。 握著盲杖的左手,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初冬夜晚微凉的空气隨著敞开的窗户涌入,拂在他脸上,带来些许清凉,却並未完全浇熄心底那簇火苗。 他转向窗外虚无的夜色,耳边是她关好窗户、转身走回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跳节拍上。 “董事长,很晚了,我们去休息吧……”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慵懒而隨意。 她又说的是“我们”。 从前她在这里工作时,也常常这样口无遮拦。 “董事长,我们该吃饭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我们该休息了”…… 那时候,陆廷昭只当她是个文化程度一般、也不懂分寸的中年保姆,言语粗疏,不值一提。 他甚至懒得去纠正,如同不会在意脚边元宝偶尔的哼哼。 但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他知道她不是中年妇女,而是个鲜活、生动、甚至有些过於聪明的年轻女孩。 他知道她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或许正望著他。 他知道“我们”这两个字从她柔软的唇瓣间吐出,带著体温,带著一种无意识的亲近。 这微小的差异,在他被无限放大的听觉和想像中,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重量。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像庄园里其他人,甚至不像他那些下属一样,对他敬而远之,用词谨慎,时刻保持著安全的距离? 为什么,她能在惹怒他之后又跑回来,能蹲在他面前专注地为他擦手,能用这种理所当然的、仿佛他们是一体的语气说“我们去休息”? 是她天生迟钝,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尖刺,和失明后阴沉?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陆廷昭的心底蔓延。 她隨口的言语,她不经意的触碰,甚至她呼吸的频率,此刻都成了他黑暗世界里需要费力解读的密码,牵扯著他每一根神经。 陆廷昭沉默了几秒,才用一贯平淡的语气回应: “嗯。” 他没有纠正她的用词。 两人一起上了6楼。 直到林小满极其自然地跟著陆廷昭走进了他的主臥室,一直趴在门口地毯上打盹的元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它猛地抬起毛茸茸的脑袋,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了几下,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第93章 那我开始了哦 林小满刚踏进房间,忽然想起梅姨傍晚时的嘱託,脚步一顿: “啊,差点忘了!董事长,您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又匆匆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元宝开始绕著陆廷昭的腿兴奋地打转,尾巴高速摇摆,拍打在床柱和柜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它喉咙里发出欢快的的呜咽,时不时还试图跳起来,爪子扒拉一下空气。 整个臥室顿时充满了它製造的、活力四射的噪音。 陆廷昭微微蹙眉,朝著元宝的方向,压低声音唤道: “元宝!” 元宝立刻剎住车,乖顺地小跑到陆廷昭脚边,端端正正地坐好,仰著头,只是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快速摆动,出卖了它激动的心情。 陆廷昭伸出手,摸到它毛茸茸的脑袋,顺著耳廓轻轻揉了揉, “你是个男孩子,” 他低声对这只,完全听不懂复杂人类语言的狗狗说道,指尖感受著它耳朵柔软的绒毛, “要矜持一点。” 怎么能把高兴表现得那么明显,那么……迫不及待? 林小满很快去而復返,手里提著一个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理髮和修面的专业工具…… 推子、剪刀、梳子、软毛刷、温热的毛巾,还有品质上乘的剃鬚膏,和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直剃刀。 她刚踏进房门,趴在地上的元宝喉咙里立刻发出一声欢喜的呜咽,尾巴又开始小幅度但高频地拍打地面。 “嘘——”林小满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弯弯,元宝立刻把脑袋伏在前爪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跟著她转。 “董事长,我回来了。” 她走到陆廷昭惯常坐的那张靠背椅旁,將工具箱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梅姨说您该理髮了,下巴也该修一修。您现在方便吗?” 陆廷昭点了下头: “嗯。” “那我开始了哦。” 林小满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预告,又像在安抚。 “我手艺还可以的,以前经常给弟弟妹妹们剪头髮练出来的,保证不给您剪豁了。” 陆廷昭能感觉到剪刀冰凉的边缘贴近头皮,能听到她因靠近而略显清晰的呼吸。 他闭著眼,忽然开口: “我看起来……像是很紧张吗?” 这话问得突兀,林小满正在分头髮的动作一顿,隨即嘿嘿一笑,: “是我紧张,我一紧张话就多,哈哈……” 笑声清脆,像摇晃的铃鐺。 她坦然承认,反而让那点紧绷消散了。 陆廷昭的唇角,小幅度地向上扯了一下。 剪刀开始在他发间发出细密的“咔嚓”声,碎发簌簌落下。 静默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语速缓慢,仿佛只是隨口提起: “你刚才说的弟弟妹妹……是『阳光之家』的那些孩子吗?” 林小满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她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料到他会在此刻,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提起。 惊讶、温暖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东西,涌上心头。 “董事长……”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动容,手指攥紧了梳子, “您……知道『阳光之家』?” 陆廷昭依旧闭著眼,面容平静, “嗯。” 林小满顿时提起了精神,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董事长!我……我由衷地感谢您!这么多年,您对『阳光之家』的帮助,真的改变了太多孩子的命运!您是个真正的、伟大的企业家!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她的话又快又急,像憋了很久终於找到机会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带著灼热的温度。 陆廷昭静静地听著。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集团的公益活动,一向是秦修在负责。你应该去感谢他。” “那不一样!” 林小满几乎是立刻反驳,她弯起眼睛,笑容明亮而通透,仿佛看穿了他那层冷淡的偽装, “『上行下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呀。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加认真: “上次跟著您去祭祖,我听见您对族老们说的第一条祖训就是『乐善好施,福泽绵长』……还有,不管具体经手人是谁,最终捐出去的钱,是您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轻声却坚定地补充: “这份善意和福报,当然也属於您。”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剪刀轻柔的“咔嚓”声,和她清浅的呼吸。 陆廷昭没有再说话。 他闭著眼,任由她继续修剪头髮。 但那只原本隨意搭著的手,却缓缓地收拢成了拳,像是想要握住空气中流淌的某些东西.... 比如她那句过於真诚的感谢,比如她此刻毫无保留的信任,比如这份突如其来温暖的……羈绊。 在秦修將林小满的调查报告呈上来之前,“阳光之家”这个名字,从未真正进入过陆廷昭的世界。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財务报表“慈善捐赠”栏里,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名称;是秦修定期呈交的社会责任报告中,一串合规的数字。 陆氏集团和他名下的基金会,对无数公益项目进行捐赠,“阳光之家”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他做过很多类似的事。巨额的资金从他手中流出,流向各个需要帮助的角落。 有些是出於上位者偶发的、真实的悲悯;有些是身为商业领袖被推到那个位置,必须做出的社会表率; 更多的,则是精密计算后的理性选择——回馈社会、树立形象、合理避税…… 一套成熟且高效的体系在运转,情感因素被压缩到最低。 慈善於他,向来是遥远而抽象的概念,是庞大商业帝国运作中一个冷静的环节。 第94章 没关係,交给我!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从他指尖流出的、冰冷数字所代表的善意,会跨越千山万水,最终凝结成一个具体的、鲜活的人..... 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的小保姆。 剪刀细微的“咔嚓”声,在静謐中持续。 陆廷昭闭著眼,眼前却仿佛能看见很多年前,那个在雪夜里被遗弃、又在阳光之家顽强长大的小女孩。 他捐赠的资金,或许曾为她换来一顿饱饭、一件冬衣、一本课本,甚至……支撑她走过人生某个至关重要的关口。 一种奇异的暖流,悄悄漫过心间。 並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感,而是一种宿命般深沉的迴响。 他忽然感到无比庆幸。 庆幸那些或许初衷並不纯粹、甚至只是例行公事的捐赠,阴差阳错地,曾庇护过她。 庆幸在无数个受助的匿名者中,偏偏是她,带著那份被温暖过的印记,穿越茫茫人海,来到了他的身边。 更庆幸此刻,他能亲耳听到,那些冰冷的数字,在她口中化作了有温度的感激和信任。 这份迟来的感受,让那些曾经只是符號的善行,第一次有了清晰而珍贵的重量。 原来,无心插下的柳枝,真的会成荫。 而那片荫凉,此刻正温柔地笼罩著他,带著她指尖的温度,和她话语里灼热的赤诚。 林小满一手轻轻托住男人的下頜,固定角度,另一只手执剃鬚刀,从鬢角开始,沿著面部轮廓,一点点刮去泡沫和胡茬。 刀锋与皮肤接触的触感冰凉而锋利,但她掌控的力度刚刚好,只有微痒的刮擦感。 陆廷昭闭著眼,感受著刀锋游走的轨跡,感受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感受著元宝温暖的依偎…… 一种安寧和亲密感,包裹了他。 “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一下轻刮完成,林小满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净他脸上残留的泡沫和碎须,动作轻柔。 她退后一步,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 清爽的短髮,乾净的下頜线,让他本就出色的五官更显深邃立体,即便闭著眼,也透著一股沉静俊朗的气息。 “完美!” 她忍不住小小地自我夸奖了一下,语气里带著轻快和满足。 陆廷昭缓缓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只有一片虚无,但他能感觉到脸颊和脖颈处的清爽,能闻到她身上混合著薄荷和橙花的乾净气息。 “谢谢。” 他低声说。 正在低头收拾工具的林小满,一下子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总是下頜微抬、语调冷淡、永远高高在上的陆廷昭。 他居然……对她说“谢谢”? 林小满愣了好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应该拿个小本子记下来,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这小小的震撼让她动作都慢了一拍。直到陆廷昭握著盲杖,准备起身时,她才猛地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身上—— 糟了! 刚才只顾著激动表达敬佩感激之情,完全忘记调整理髮罩衫的角度了!那些细碎的黑髮,正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衬衣敞开的领口处、脖颈上,甚至更往下…… 陆廷昭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那些细小的发茬刺著,已经泛起了一层淡红,隱隱约约有了氧意。 “董事长,您別动!” 林小满几乎是想也没想,一把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等陆廷昭开口询问,她已经抓起旁边乾净的干毛巾,整个人扑了过去。 “董事长,没关係,交给我!很快就好!” 她凑得极近,先从脖颈开始。一手轻轻拨开他衬衫领口,另一手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恼人的碎发。 有些发茬粘得紧,毛巾擦不掉,她便不假思索地凑得更近,嘟起嘴,对著那片皮肤轻轻吹气.... “呼——” 温热湿润的气流,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 陆廷昭的脊背一瞬间绷直,像是过了一道细微的电流,背脊僵了一瞬。 “董事长,別动。” 林小满毫无所觉,下意识地用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加了点力道。 陆廷昭僵硬地坐著,只觉得方才那阵气流拂过的地方,痒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化成了一簇更隱秘灼人的火苗,沿著脊椎一路烧了下去。 而这才只是开始。 林小满的动作继续向下。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毛巾,划过他的锁骨、胸膛…… 然后,来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腿上,那里也积聚了一些零散的碎发。 “这里也有……” 她小声嘀咕著,自然而然地单膝跪了下来,视线与他腰腹齐平。 她先是用毛巾在那片区域擦了擦,但棉麻布料柔软,碎发嵌在纤维里,效果甚微。 她皱了皱眉,索性丟开毛巾,直接伸出指尖,试图將那些细小的发茬捏起来。 可它们像是故意作对,牢牢粘附在衣料上,纹丝不动。 “怎么这么粘……” 她有些懊恼,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些,对著那片区域轻轻吹了几口气,试图吹走它们。 温热的气息,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笼罩在了某一处区域。 那里正在悄悄苏/醒,蓄/势/待发。 陆廷昭吸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限。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隱现。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处被她视线和气息笼罩的皮肤,都像是在被无声地灼烧。 林小满试了几次,宣告失败。 她有些气馁地抬起头,目光纯粹而苦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和视线角度有多么要命。 “董事长,要不……” 她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您把裤子脱了吧?” 话音落下,她终於对上了陆廷昭的脸。 第95章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男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別开了脸,侧对著她。 平日里苍白冷峻的面颊,此刻染上了一层隱忍的潮红。 他紧抿著唇,下頜线绷得很紧,喉结正在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在竭力压抑著什么。 林小满一愣,顺著自己还按在他腿上的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在她的掌心停留的地方,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 她迅速缩回了手,整个人慌乱地向后跌坐在地毯上。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粘稠地流淌了两秒。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脸颊瞬间爆红,一路烧到了耳根。 巨大的羞窘和不知所措,將她淹没。 她亲眼见过,当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可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在这种情况下……亲眼目睹。 甚至,和她息息相关。 陆廷昭依旧侧著脸,胸膛微微起伏。 那片潮红並未褪去,反而因为她的反应和突然拉开的距离,而更添了几分狼狈和……失控感。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率先找回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带著极力压制的紧绷: “你先出去。” 简短的两个字,斩钉截铁。 林小满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带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看都不敢再看那个方向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陆廷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鬆懈,他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用手背狠狠压住了自己发烫的眼眶和眉心。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颈侧被她吹拂过的地方依旧残留著酥麻的错觉,鲜明地昭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谬,又多么……真实。 门外,背靠著冰凉墙壁、捂著狂跳心臟的林小满,正在经歷一场头脑风暴。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惊恐: 完了完了!我把董事长……弄……了!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他刚才让我“出去”的语气好冷,是不是生气了?会不会又要赶我走? 紧接著是混乱的分析: 等等……是因为那些碎发太痒了吗?还是因为……我靠得太近了?吹气……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我只是想帮他弄乾净啊!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脸上的热度才稍微退下去一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会儿是他通红隱忍的侧脸,一会儿又是他那句冰冷的“出去”。 最终,所有的思绪匯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的问题: 现在,她该怎么办?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会儿继续正常工作? 还是……需要去道个歉?虽然她也不知道该为什么道歉。 或者,他会不会根本不想再看见她了? 臥室內的陆廷昭,在短暂的自我平復后,缓缓放下了压住眉心的手。 脸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尽,但惯常的冷峻面具已重新覆上。 他摸索著站起身,盲杖轻点地面,准备朝浴室方向走去....他急需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 然而,他的脚尖刚刚抬起,还没有落下.... “董事长,先別动!” 伴隨著一声急促的低呼,那个刚刚才落荒而逃的身影,竟然又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不管不顾地衝到他面前,双臂张开,堪堪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廷昭的盲杖顿在半空,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而微微后倾。 他的眉头立刻蹙起,方才勉强压下的躁意,和此刻被打断的不悦交织在一起。 “你又回来干什么?” 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又带上了紧绷。 林小满却顾不得他语气里的寒意,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他脚下.....那个被遗忘的、敞开的工具箱,正横陈在他必经之路的正中央! 里面锋利的剪刀、剃刀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天啊!她居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也许是时隔太久再次“復工”手生,也许是被刚才那场尷尬彻底冲昏了头脑,她竟然把梅姨再三强调、自己也倒背如流的《工作守则》第一条,忘得一乾二净—— 【所有工具,使用完毕后必须即刻放回原处,避免董事长使用不便。】 眼看陆廷昭的盲杖尖端和穿著家居拖鞋的脚,距离那些危险的金属工具只有不到十公分,林小满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对、对不起董事长!” 她语速飞快,一边道歉一边迅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我忘了收拾工具!差点绊到您!我马上就好!马上!”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金属工具被她稀里哗啦地往箱子里塞,发出叮叮噹噹的碰撞声,在过分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和心虚。 陆廷昭站在原地,听著耳边嘈杂的声响,感受著她近在咫尺的气息,还有她因为急促动作而不断拂过他小腿的衣袖……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方才浴室冷水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林小满。” 他沉沉开口,试图用威严压下空气中,再次开始浮动的微妙因子。 “在!” 蹲在地上的小保姆立刻应声,仰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还抓著一把梳子。 感觉到她那副又怂又认真的模样,陆廷昭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第96章 我要进来了哦... 他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带著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侧身让开了半步。 “……收拾完,立刻出去。” “是!是!” 林小满如获大赦,低下头继续飞快地收拾,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 陆廷昭径直拄著盲杖,走向浴室。 蹲在地上,终於把最后一把剪刀塞进工具箱的林小满,听著浴室方向传来的水流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好吧,至少……工具收好了,没造成安全事故。 至於其他“安全事故”……嗯,那不是她的专业范畴。 可是,却是因为她而引起的。 吸尘器的嗡鸣在空旷的臥室里迴荡,林小满弓著身子,握著金属长杆的掌心渗出细汗。 毛绒刷头一遍遍碾过深灰色地毯,所有的凌乱已经清理乾净,可她仍然机械地重复著这个动作..... 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的画面也一同吸走。 水声停了。 淅淅沥沥的水滴敲打瓷砖,间隔越来越长。 紧接著,浴室里传来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哼,短促而沉重,隨即被更汹涌的水流声盖过。 林小满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下一秒,吸尘器撞到了床脚,发出一声闷响。她慌忙关掉开关,突如其来的寂静淹没过来,反而让浴室里那些细碎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不该这样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 她当然知道,陆廷昭在里面做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回居然来的这么快。 她从小就很会照顾人,大学毕业后做过各式各样的家政服务,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户。 可刚才那种低级的安全错误,却是第一次犯。 “林小满,你专业素养呢?” 她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 陆廷昭是个盲人,她应该时刻將这件事谨记在心里的。 而不是因为自己一时的难堪,就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里。 终於,房间重新恢復整洁,浴室里的动静也停止了。 林小满拿著陆廷昭的睡衣,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董事长,我要进来了哦...” 没有回应。 林小满推门进去,蒸腾的白雾先涌出来,带著沐浴露清冽的雪松味。 陆廷昭站在那片朦朧的水汽里,下半身裹著浴巾,湿漉漉的黑髮贴在前额,还在往下滴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些。 “你怎么还没走?” “董事长。”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要不要再泡个澡,我去放水...” “不用。” 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听向她的方位。 静默在潮湿的房间里,蔓延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审视的意味: “你不害怕?” 林小满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 被她刻意忽略的空气里,除了雪松沐浴露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般潮湿的气息。 此刻,好像更加浓烈了。 她指尖微颤,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旁边乾燥柔软的厚浴巾。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她踮起脚尖,动作儘量轻缓地將宽大的浴袍,披上他宽阔的肩膀。 布料吸走了皮肤上大部分水珠,但残余的湿意仍然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出温热的体温。 她的手指移到他的腰侧,准备去系那根腰带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了上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贴著她手腕內侧薄薄的皮肤,烫得她心尖一颤。 “我刚才的问题,”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著压迫感, “你还没有回答。” 林小满下意识想挣脱,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稳。 她的视线被迫固定在他身前.....浴袍的襟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理,水珠沿著锁骨的凹陷缓缓滑下,没入更深的阴影。 指尖残留的、方才擦拭时触碰到的结实弹韧的触感,此刻被无限放大,灼烧著她的神经。 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他站得太近,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挡住了一大半顶灯的光线,將她笼在一片属於他的阴影里。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確切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和那双即便失焦也依旧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林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属於他的气息更清晰地涌入肺腑。 她放柔了声音,努力让语调显得专业而恳切,: “董事长,刚才……那件事,我认为完全是我的失职。作为您的....生活助理,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离开,留下您一个人处理。所以,我想我不能一走了之。” 她没说具体是哪件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男人英挺的眉蹙了蹙。 逆光中,林小满似乎捕捉到他眸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愕然闪过,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短暂的沉默后,陆廷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带上坦白、却又彆扭的强调: “林小满,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除了眼睛看不见,”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其他方面,都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成年男人。” 林小满飞快地点了点头,几乎没经过思考。 这句话她当然是认同的,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她接受的职业培训和工作信条里,“僱主无性別”是基本准则。 她照顾过各种年龄、性別的客户,身体的护理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此刻,她心里也升起一丝迟来的明悟: 恰恰因为陆廷昭是盲人,她的许多行为和潜意识里的警戒线,似乎真的被淡化了。 她可以更自然地靠近、触碰,少了那份面对健全异性时本能的距离感。 第97章 只要您还需要我 林小满在心里承认,最开始接手这份工作时,面对这样一副极具衝击力的完美身躯,她確实有过短暂的、属於本能的吸引和悸动。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日復一日的擦洗、按摩、更衣……那些肌肤接触逐渐被“程序化”、“任务化”。 在她心里,陆廷昭渐渐从“一个极具魅力的残疾男性”变成了需要她全方位照顾的“董事长”,而她则是专业的“林姐”。 他们在那段初期的磨合里,找到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除了他震怒辞退她的那一晚有些异样,之前的日子里,两人界限清晰,从未出过乱子。 可这次回来,仅仅第一天。 这道她以为早就已经牢固的职业防线,就被一场小小的意外,轻易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空气里瀰漫的不仅是水汽和香气,还有一种无形的、躁动的东西,让她心烦意乱, 陆廷昭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似乎鬆了一瞬,但並未完全放开。 他“注视”著她,那双失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像是评估,又像是一种……试探性的退让。 “所以,”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以及底下暗藏的期待, “如果这件事……让你感到尷尬,或者介意。我可以让秦修重新安排,放你离开。违约金的事你不必考虑。” 他说得乾脆,甚至带著点不近人情的利落。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僱佣关係调整,给予对方选择权。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不用!” 林小满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清脆。 她微微用力,將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挣脱出来.....这次他没有再握紧。 她退后了一小步,拉开一个更“专业”的谈话距离。 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残留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光芒。 “董事长,您不必这样试探我。”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甚至带著点被小看后的不服气, “我刚才说了,这是我的失职,我应该反思和改进的是我的工作態度和应急反应,而不是遇到一点『特殊情况』就退缩。” “我是一名专业的保姆和陪护,” 林小满继续说道,目光坦然地迎向他所在的方向,儘管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眼神传达著诚恳, “我的职业素养里,包含了应对僱主各种身体状况和需求的能力。您……刚才的情况,属於正常的生理现象,我完全理解,也不会因此產生任何不专业的想法或情绪。”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严谨的语言: “如果因为这点事就选择离开,那不仅是对我自身职业能力的否定,也是对您,以及我们之前合作基础的否定。我认为,我能处理好,也能继续胜任这份工作。” 话语清晰、有力,逻辑严密,將个人情绪完全剥离,只剩下冷静客观的专业分析。 仿佛刚才那个耳根通红、心跳如鼓的人根本不是她。 陆廷昭站在原地,浴袍下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但若是林小满此刻,能读懂他那双眼眸深处细微的波动,或许会发现一丝怔松,隨即被一种更深沉幽暗的情绪所取代。 他当然不希望她走。 陆廷昭的心底有一丝莫名的烦躁......她这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那句近乎“摊牌”的提醒,显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更多的,是一种悄然滋长、几乎要衝破他冷硬外壳的……暗喜。 陆廷昭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淡: “很好。记住你的话。” 话音刚落,男人的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异常严肃而认真, "林小满,我要你重复一遍,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 林小满正低头,將他浴袍腰间的带子重新整理,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结实又平整的结。 闻言,她手上动作只是微微一顿,没做多想,只当这是僱主在极度依赖,或许还因“脑损伤”而缺乏安全感下,需要的一句明確承诺。 她抬起头,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刻意放柔了声音: “我答应您,董事长。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您还需要我,我都会在这里,做好我的工作。” 语气里的温柔,就像是隨波漾开的水纹,缓缓的,一圈圈深入人心。 陆廷昭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下顎线,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刚才她髮丝无意扫过时的微痒。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男人向来冷峻的唇角,终是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林小满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像往常一样道別离开,回到她那间“保姆间”、实则舒適度不亚於星级酒店的私人领地。 “董事长,晚安。” 她走到门边,手握上了冰凉的黄铜门把。 “等等。” 男人的声音从床畔传来,不高,却让她停下了动作。 他依旧背对著她坐在床沿,姿態显得有些孤峭。 “你之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平淡无波, “不是说....想睡这里的沙发吗?” 林小满一愣,记忆被一下子拉回刚来庄园不久的时候。 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 那时纯粹是出於对盲人僱主,可能需要的夜间陪护的职业习惯,加上刚踏入这种顶级豪门,见识浅薄,以为会和从前某些需要夜间照料的僱主一样,需要就近待命。 可后来,在见识了庄园完善的智能呼叫系统,以及亲身享受了隔壁那间带独立卫浴、舒適大床、甚至还有个可观景小阳台的“保姆间”后.... 每天晚上泡在按摩浴缸里追剧半小时,在柔软大床上自由翻滚的快乐,早就让她把那点“陪护觉悟”拋到了九霄云外。 儘管心里早就没有留在这里睡沙发的想法。那沙发再高级,也比不上自己的大床啊! 但职业素养让林小满,还是条件反射般,假装恭敬地问了一句: “是的,董事长,如果您夜间有需要陪护的话,我可以睡沙发。” 第98章 我就睡在这里? 她心里篤定,他连她无心共享的有声小说都忍受不了,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大活人整夜与他共处一室,呼吸相闻? 然而,下一秒—— “可以。” 男人的回答清晰、简短,就这么突兀地砸了下来。 “……啊?” 林小满呆愣在了原地,握著门把的手僵住了。 她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他因为“脑额叶损伤”导致的语言理解出了偏差。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背对著她的挺拔背影,试图从他的姿態中解读出一丝玩笑或勉强的意味,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 “额.....董事长,” 她舔了舔突然有些发乾的嘴唇,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的意思是……今晚,我就睡在这里?”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看起来华美、但显然不可能有她房间里两米大床舒服的,復古丝绒沙发。 “嗯。” 陆廷昭终於微微侧过身,没有焦距得视线似乎扫过沙发方向,语气依旧平淡, “你刚才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在这里么?我需要確认,夜间如果有突发状况,你能第一时间处理。沙发旁的柜子里有备用寢具。”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林小满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还是说,你所谓的『在这里』,只是白天八小时的工作承诺?” 林小满:“……” 她被这句话噎住了。 刚刚才信誓旦旦做出的承诺,言犹在耳,此刻將她牢牢捆住。 拒绝?那岂不是自打嘴巴,显得刚才的“专业”和“承诺”无比虚偽? 可接受……这意味著她要放弃今晚规划好的泡泡浴、睡前综艺,以及在大床上肆意舒展四肢的自由! 內心天人交战,但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却,已经条件反射般掛了起来。 林小满听到自己,用儘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 “……当然不是。我明白了,董事长。我这就去准备。” 她走向那个雕花木柜,脚步有点沉。 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整齐叠放著崭新的羽绒被、枕头和床单,质地柔软,散发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抱起寢具,转身看向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端庄”的丝绒沙发。 而陆廷昭,已经自顾自地躺上了他那张宽阔的大床,背对著沙发方向,只留给她一个轮廓深沉的背影。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黑暗的掩映下,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灯光熄灭,臥室沉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清浅的月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林小满在沙发上窝好,羽绒被柔软蓬鬆,带著薰衣草的安神香气,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適应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朝著大床的方向小声询问道: “董事长,我们要不要听书?” 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是想把《午夜迴廊》,再听一遍吗?” 他的嗓音格外清晰悦耳,像一个个沉稳而优雅的音符,轻轻跃过几米的距离,准確无误地落到她耳边。 褪去了白日的些许冷硬,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林小满在黑暗中“嘿嘿”笑了两声,语气瞬间变得雀跃: “被您猜到了!董事长英明!不瞒您说,其实我到现在心里都激动得不行!要不是签了那该死的保密协议,我现在真恨不得衝到所有社交平台和书友群去炫耀......老娘已经提前知道了惊天大结局!这种感觉,简直比中彩票还爽!”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忘了对面是陆廷昭,开始自由发挥: “这可都是沾了您的光啊!您就是我生命里的贵人,是天上有地下无、打著灯笼都难找的绝世好老板!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要坚定不移地抱紧您的大腿,做您最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哦不,是生活助理!” 陆廷昭的脸隱在黑暗里,听著她这些不著边际、却又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碎碎念,只觉得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愉悦感在膨胀。 他的嘴角无声地上扬,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笑意有多么真实。 这种被她嘰嘰喳喳包围的感觉……似乎並不坏,甚至驱散了长夜独处的几分孤清。 林小满自顾自说得开心,忽然意识到自己將话题扯远,赶紧把话题扯回来: “所以……老板,大佬,董事长……我们能再听一遍结局吗?求求了!其实白天听得太激动,有几个关键转折的细节我没太捋清楚,心里痒痒的……” “哪几个地方没懂?” 林小满立刻报出了,自己疑惑的几个情节节点和人物动机,说得还挺有条理,显见是认真琢磨过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黑暗中,传来男人言简意賅的一个字评价: “笨。” 林小满:“……”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噎著。 刚想不服气地小声反驳“哪里笨了!这情节明明就很烧脑!”,就听到男人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他清晰、有条理地將她困惑的几个点一一拆解、分析。 从角色的潜台词,到作者埋设的伏笔,再到情节推进的逻辑,甚至补充了一点她没注意到的、关於时代背景的隱喻。 他的讲解並不冗长,却直击要害,精准无比,一瞬间拨云见日。 那份冷静睿智的分析,配上他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磁性的嗓音,竟比听原版有声书还要引人入胜。 林小满听得入了神,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服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原来如此”的恍然。 她忍不住在黑暗中小小地“哇”了一声,真心实意地感嘆: “董事长,您也太厉害了吧!听一遍就记得这么清楚,分析得比书评人还透彻!您要是去写推理小说,肯定能成大神!” 陆廷昭没有接她这句夸张的恭维,但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午夜迴廊》的故事落幕了。 就在林小满以为今夜对话就此结束,准备调整姿势入睡时,陆廷昭低沉的声音再次从大床方向传来,话题却陡然一转: “我听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淡隨意, “你在我们集团的会议室,把你前男友……打了一顿?” 第99章 我一想起来就火大! 林小满刚酝酿出的那点睡意,一瞬间流飞走了大半。 黑暗中,她脸颊微微发烫。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在心里哀嘆。这辈子拢共就动过两次手,一次是眼前这位,另一次就是林朗青。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或轻描淡写带过,但转念一想,以陆廷昭的掌控力,既然能“听说”,恐怕细节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撒谎或狡辩只会更糟,万一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习惯性暴力的员工,那可就严重影响她的专业形象和工作信誉了。 “呃……董事长,那件事,其实……” 林小满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还是坦白从宽, “是发生过衝突,但说『打了一顿』可能有点夸张,主要是……推搡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敘述那天的事情。 她的敘述起初还带著点尷尬和试图解释的意味,但说到后来,情绪渐渐上涌,语气变得气愤而急促,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事情就是这样。” 讲完后,林小满有些忐忑地住了口,等待评判。 黑暗中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像在仔细消化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和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带著一种精准的洞察: “所以,你真正介意的,或者说最让你愤怒的,其实是他骗你.....在重建阳光之家这件事上,给了你虚假的希望,又亲手戳破?” 林小满在黑暗中用力点了点头,隨即意识到他看不见,连忙“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 “那只是导火索之一。他说的那些贬低我的话,我其实早就不在乎了。但阳光之家……那不一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然愤愤, “还有他当时想阻止我去找蒋总。徐姐那时候大出血,身边连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他却只想著自己的面子和怕事……我一想起来就火大!” 直到现在,说起这些,林小满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那不仅仅是对林朗青个人的厌恶,更是对那种冷漠和自私的憎恨。 陆廷昭將话题引向了更深处,那个显然对她至关重要的地方: “为什么,” 他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平缓, “那么想重建阳光之家?你想再回到那里去生活?” 这个问题让林小满微微怔了一下。她望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遥远的过去。 那些陈旧的墙壁、总是不够暖的暖气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保育员阿姨们並不宽厚却总是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些一起抢玩具、分享一颗糖的伙伴们…… 一种深切的、几乎化为本能的渴望,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了上来。 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带著坚定和嚮往: “做梦都想。” 想回去生活,想让它存在,並且变得更好。 奶奶走后,那是她人生中第个,也是最重要的“家”。即使后来经歷了许多不如意,阳光之家留给她的底色,依然是温暖和希望。 她希望那里能继续成为像她一样的孩子们的避风港,甚至是一个更好的、更温暖的起点。 这个愿望,像一颗种子,深埋心底多年,几乎成了某种执念。 黑暗中,陆廷昭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缓缓沉淀、凝聚。 原来如此。 一些他之前没能完全想通的事情,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以林小满平日里那精打细算、錙銖必较的性子,林朗青若不是戳中了她內心最柔软的角落.....以阳光之家为幌子,他断然不可能,將她辛苦积攒的所有钱款骗去。 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个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却敢凭著孤勇,只身闯入这座庄园,对他进行断联式服务的林小满。 阳光之家对他陆廷昭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曾经匿名捐助过的慈善机构。 如今,它因为眼前这个睡在沙发上、呼吸清浅的女孩,被赋予了更复杂的意义。 那是她视若珍宝、愿为之倾尽所有的“家”。 那是她心底,最纯粹的热望与执念。 那也是……间接將她推到他面前的“因”。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混合著责任与怜惜的情绪,在他心口盘绕。 黑暗中,传来林小满浅浅的呼吸。 陆廷昭看不见,但他的感官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轻、缓,带著一种全然放鬆后的安寧。 那气息有了形状和温度,像一只偶然停留在冬日茶花上的蝴蝶。羽翼纤薄,每一次微微起伏,都为这空旷冷寂的房间,带来一丝微风。 翌日清晨,书房。 初冬稀薄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 空气里瀰漫著现磨咖啡的醇香,以及一丝清冷的雪鬆气息。 陆廷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背脊挺直。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下頜线越发清晰利落。 晨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侧顏轮廓,鼻樑高挺,眉宇间惯常凝著一层疏离的淡漠。 秦修站在书桌前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眼神中掠过一丝讶异。 老板今天……状態很不一般。 那头墨黑短髮,今日修剪得清爽利落;线条清晰的下頜光洁无比,不见半分淡青色胡茬痕跡。 他身上搭配的同色系的休閒长裤,看似简约隨性,但剪裁完美贴合,色彩与质感搭配得无可挑剔.... 这绝对不是隨意从衣柜里抓出来的,而是经过考究搭配的。 但更让秦修暗自惊异的,是陆廷昭整个人散发出的精神状態。 陆廷昭眉宇间惯常凝结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不少。整张脸的线条虽然依旧深刻冷峻,却少了几分紧绷的戾气,多了一丝……舒缓。 这种由內而外容光焕发的感觉,是自从董事长失明后隱居庄园以来,秦修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是因为……林小满回来了吧? 第100章 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廷州的这步棋,走得真是太对了。 秦修在心里忍不住为那位看似阴鬱、实则洞察力惊人的二少爷点了个赞。 仅仅是一夜之间,老板给人的感觉就从一台精密但冰冷的机器,重新变得……像是一个鲜活而有温度的人了。 “董事长,您之前让我深入查访的事,有结果了。” 秦修的声音平稳如常,开始了今日的匯报。 陆廷昭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说。” “阳光之家成立於十多年前,由林家齐个人出资创办並担任院长。” 秦修语速適中,內容精准, “阳光之家在他的主持下,规模不大,但运作良好,口碑颇佳,接收了不少本地的困境儿童.....”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资料,语气稍沉。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三年前,林家齐因病离世。他的独子林朗青继承了主要家业。林朗青是一名律师,志在创立自己的个人律师事务所或加入顶级律所。他对父亲的慈善事业显然缺乏兴趣和耐心。很快,拖欠薪资、物资短缺等问题很快出现。” 秦修继续道: “大约两年前,年久失修的主楼在一次消防检查中被查出严重安全隱患,被要求限期整改,否则將吊销资质。与此同时,林朗青此时正急需资金和人脉为自己铺路,面对整改所需的巨额费用和可能的地產利益,他选择了后者....” 陆廷昭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土地產权现在还在林朗青手上?” 秦修说是。 陆廷昭言简意賅,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好的,董事长。我立刻去安排。” 秦修收起文件夹,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陆廷昭独自坐在晨光里,久久未动。 他面前的虚空不再是黑暗,而是浮现出昨夜沙发上,那个说起“阳光之家”时,眼中闪著光,却又难掩落寞的小保姆。 做梦都想…… 他缓缓靠向椅背,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就让这个梦,变成现实好了。 林小满將三明治和牛奶用递给冷锋,他正在试戴她送他的那副皮手套。 “很合適!” 林小满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地称讚道, “冷大哥,真好啊,又可以跟你一起共事了!” 冷锋的目光落在早餐上,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冷硬脸庞上,眉头微微地动了一下,意有所指地吐出三个字: “多少钱?” 林小满毫不掩饰地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以后都不收钱啦!” 冷锋线条冷硬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才道: “哦?你不想挣外快了?” 林小满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偷偷摸摸地朝主楼书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咱们只挣资本家的钱!” 冷锋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咽下后,他状似隨意地问: “你怎么会,突然决定回来工作?” 林小满闻言想了想,回答得乾脆利落: “因为……董事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冷锋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之前闹成那样,董事长怎么还会让你回来?” 这个问题让林小满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用郑重的语气说: “可能……是因为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冷锋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头髮沾著草屑的“人才”,实在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摇头: “行,人才。” 林小满见状立刻破功,恢復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她灵活地爬下梯子,仰头朝树屋方向喊,声音清脆: “冷大哥,今晚就吃你昨天打回来的那几只野兔!保证让你尝尝什么叫『人才』的手艺!” 太阳西斜时,林小满果真拉著阿哲在后院空地上架起了烤架。 枯枝在旧铁桶里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苗舔著架上的野兔。 阿哲安静地坐在小凳上,按照她的指示,重复著添柴、翻面的动作——他確实很適合这样有明確步骤的事情。 “对,没火了就加这根……翻面的时候就撒这个调料……慢一点,很好!” 林小满盘腿坐在旁边,托著下巴看阿哲操作。 渐渐,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焦香混著孜然和蜜糖的甜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漫开。 兔肉表面泛起诱人的金黄,边缘微微捲起脆壳。 她看得心花怒放,戏癮突然就上来了。先是捏著嗓子,模仿电影里娇滴滴的女主角,对著烤架做痛心状: “哎呀,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太残忍了啦——” 一旁的阿哲连眼皮都没抬,专注地给兔子翻了个面,又均匀地撒上一把辣椒粉。 林小满立刻切换频道,搓著手凑近烤架,眼睛亮晶晶的,换上豪迈的语气,还夸张地咽了下口水: “可是兔兔这么香,怎么能不吃兔兔呢?!是吧阿哲?这叫……这叫尊重食材!” “……” 晚风將烤肉的香气和这串精分独白,一併送上了二楼书房外的露台。 元宝早就坐不住了,叼著陆廷昭的裤腿往外拉。 他扶著冰冷的石栏,先是听见她捏著嗓子、拖著甜腻尾音的那句“兔兔这么可爱——”,声音飘在风里,像裹了层过厚的糖霜,矫揉造作…… 陆廷昭的眉梢微动。 紧接著,风声稍歇,她那把恢復了清亮本色的嗓子又响起来,带著毫不掩饰的雀跃和理直气壮: “可是兔兔这么香!” 中间夹杂著阿哲沉默翻动烤架的细响,柴火噼啪,油脂落在炭上滋啦一声……像给她的台词打了个生动的標点。 元宝在他脚边发出急切的呜咽,爪子扒拉著地面,尾巴扫过他小腿。 陆廷昭只是静静站在暮色四合的光景里,任凭那些鲜活吵闹的声音將他包围…… 她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指挥阿哲加柴,自己似乎被烟呛到咳嗽了两声,又嘟嘟囔囔地抱怨。 元宝终於忍不住,“汪”地叫了一声,箭一般衝下楼梯,直奔后院火光的方位。 真吵。 他心想。 第101章 越来越响的心跳 每一种声音,都在他黑暗的世界里,拼凑出那个此刻正围著火炉、手忙脚乱的身影。 他想像著她此刻的样子。鼻尖大概蹭上了炭灰,眼睛一定亮得惊人。 可是,无论陆廷昭怎么想,林小满的轮廓依然是模糊的。 他想像不出来。 所有步骤都完成后,林小满扯下一只油光发亮的兔腿放进盘子,对阿哲说: “阿哲,这只我去拿给冷大哥,你把这盘端去给董事长……” 说著说著,她忽然停下来,想到陆廷昭平日里严苛的饮食要求和洁癖的习惯,野火烤出来的东西……他大概是不会碰的。 想到这里,她连忙改口: “不不,你先去问问董事长要不要尝尝……”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顺著夜风飘进了,站在露台阴影里的陆廷昭耳中。 下一秒,他听到树屋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著,是林小满似乎拍打谁手臂的清脆声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 “怎么样?香吧!我就说我是人才!” 冷锋低沉的笑声传来,带著罕见的温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但你先把你脸上的灰擦乾净吧……右脸颊,炭黑。” 下一秒,端著盘子的阿哲迎面走了过来。 少年在距离陆廷昭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还没开口,就听到陆廷昭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阿哲。” “嗯。” “林小满……” 陆廷昭顿了顿,风將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动, “她长什么样子?你试著形容一下。” 阿哲愣住了。他很少被要求描述“人”,尤其是“样子”。 这比让他分析一段代码,或者解开一道加密协议要难得多。 他端著盘子,低头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回答: “她的头髮是深黑色的,长度大概是是50厘米。” “眼睛的形状类似杏仁,但更圆一些。虹膜顏色像……浅琥珀。” “鼻子高度適中,鼻尖在低温环境下会轻微泛红……额,目前就是。” “她在笑。” 最后,阿哲给出了一个整体评估: “她的面部特徵排列符合黄金分割比例,在人类审美资料库中,这个数值通常被归类为『好看』。” 晚风拂过,林小满在远处挥手,用嘴形无声的在问他什么。 阿哲看著,又加了一句: “动態时比静態时更好看。” 林小满见阿哲迟迟不动,只好自己走了过来。 “董事长,您要不要尝尝我们刚烤好的兔子?” 她声音带著笑意,还有一点邀功的小得意。 陆廷昭面朝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比夜风还冷: “你还知道,我才是你的老板?” 为什么不是她亲自拿给他,而是让阿哲代劳? 儘管这个疑问毫无道理,甚至幼稚。他明明是看不见的,谁送来又有什么区別? 但她为什么,要第一个给冷峰送去? 陆廷昭下頜的线条不自觉地绷紧了。他黑暗的世界里,浮现出一些无关的画面: 她仰头对树屋方向笑喊时清脆的声音,她和冷锋之间那种熟稔的、不必言明的默契……那是与他之间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 是一种……平等的、鬆弛的,甚至带著点隨意亲昵的联结。 陆廷昭的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周身散发的气息有多么低沉不悦, 林小满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阿哲……少年正低头研究盘子边缘的花纹,对这场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阿哲在情绪感知这方面,实在是很迟钝,他无法给出任何有效的暗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復盘自己哪里又触了这位爷的逆鳞。难道是…… “董事长,” 她立刻换上更恭敬的语气,试图解释, “在后院生火烧烤这件事,我昨天就跟梅姨报备过,她说只要注意安全就没问题……您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把火灭了!” 陆廷昭却冷哼一声,打断她: “烤好的食物呢?” “这里这里!您要尝尝吗?” 没有回应。 陆廷昭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明明知道他看不见,林小满却觉得,有某种实质般的视线沉沉落在自己脸上.... 带著凉意,还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悄悄观察他,可他脸上如同覆著一层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裂纹能让她窥见底下是恼怒、是不悦,还是別的什么。 空气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林小满脑子一热,心一横,做了一件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觉得胆大包天的事. 她飞快地撕下一块烤得最焦香的兔腿肉,直接抬手,塞进了男人微微抿著的唇间。 动作快得像偷袭。 陆廷昭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点酝混杂著被忽视的不悦、莫名的较劲和一丝酸涩的怒意,刚要在喉间凝聚成更冷硬的话语.... 温热的、带著浓郁焦香的食物,就毫无预兆地抵开了他的唇齿。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下唇。 触感清晰:食物是温热的,她的手指却是微凉的。 陆廷昭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正在升腾的情绪,所有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在这一刻,被这块塞进来的肉,和她指尖那一点冰凉的触碰,撞得七零八落。 他下意识地……合上了牙齿。 咀嚼的动作几乎是机械性的。烤肉的焦香、油脂的丰腴在口腔里瀰漫开,味蕾传来的信號是美味,但大脑更强烈的感知却停留在前一秒.....她的手指擦过的一瞬间。 他沉默地咀嚼著,咽下。 林小满摒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董事长,怎么样?” 她小声问,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第102章 甜味残留般的柔软 在漫长的的几秒钟寂静后,陆廷昭听到自己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像是对味蕾的反馈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批註: “焦了。” 完全没有达到他预想中,任何带有谴责或施压效果的语气。 “啊?不可能!我明明看著火候的……” 林小满下意识反驳,隨即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 “那、那下次我注意!” 空气中,她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哼声。 陆廷昭转过身,牵著元宝往室內走去,只丟下一句话: “林小满,你过来,亲自服侍我吃。” “哦、哦!好的!” 林小满连忙应道。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陆廷昭坐在餐厅,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她手指冰凉的触感。 元宝蹭了蹭他的腿。 他伸手摸了摸狗头,半晌,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没你的份。” 声音里,却没了刚才那层刻意的冷硬。 只有连自己都感到些许无奈的怔松,和一丝……甜味残留般的柔软。 接下来的日子,陆廷昭不再觉得时间那么难熬。 初冬的清晨,林小满总是喜欢去厨房看今天吃什么,瑶柱粥在砂锅里吐著细密的气泡,橙皮在擦丝器下变成金黄的雪。 她哼著走调的歌经过走廊,羊毛袜踩过橡木地板的声音,像初雪落在松枝上..... 那些他曾以为永远失去的、琐碎而温暖的声响,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里。 虽然,她还是喜欢有意无意的,將咖啡换成牛奶。 上午的书房,壁炉木柴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林小满推门进来,带著冷冽的空气和烤栗子的甜香,坚持说要给陆廷昭多加一条绒毯。 机械朗读財经新闻的女声背景里,多出她偶尔的恍然感嘆:“原来股票是这样啊……” 那些枯燥数字突然变得生动,像窗外被阳光照亮的霜晶。 午后的客厅,阳光挪过地毯的速度变得可以丈量。她在角落沙发翻动书页,有时因为枯燥的英语抓头髮,偶尔因为悬疑情节倒抽冷气。 但只要陆廷昭发出一点声音,她会立刻放下书跑来....衣角带起的风里有橙花香气,轻声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 傍晚的黄昏,暮色把窗格染成薰衣草灰。她推开露台门去收床单,冷空气裹著洗衣液的洁净味道涌进来。 远处传来她逗弄元宝的笑声,清脆地撞在石墙上。 这一切的一切,织成陆廷昭失明以来最丰盛的音景。 这次回来,林小满已经摸清了陆廷昭的一个习惯: 对於那些带刺的鱼和需要费心剥壳的虾蟹类食物,即便它们色香味俱全地摆在餐桌中央,他也绝不会主动碰一下。 原因再简单不过——吃起来太麻烦,姿態不雅,而且需要旁人的协助。 在她离开的那半个月里,陆廷昭独自度过了一段无人贴身照料的日子。 梅姨曾私下感嘆,那段时间董事长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务实”了不少,能简单入口、无需费力处理的食材成了首选。 可林小满的记忆里,还清晰印著初来时梅姨的念叨: 董事长从前是黑珍珠榜单和米其林星级餐厅的常客,一条鱼的火候、一片松露的年份都能品出分別,口味极其刁钻。 如今餐桌上的沉默与將就,不过是失明后竖起的又一道壁垒。 但林小满现在不怕麻烦。她的心態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之前一样懒散,甚至把这看作自己“专业价值”的重要体现。 吃饭时,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將一整只澳洲龙虾的雪白嫩肉完整剔出,码放在温热的盘子里,蘸汁也调得分毫不差。 为了拆解帝王蟹,她特意找了好几个专业视频反覆学习,务求又快又好,不浪费一丝鲜甜。 陆廷昭总是简洁地说“不用”,林小满却总能找到无法反驳的理由: “董事长,您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补充优质蛋白,鱼虾类是最佳来源。” 有时,当陆廷昭的拒绝稍显强硬,她便会稍稍放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障您的生活品质,让您过得舒心点嘛……” 话语末尾,她的声音会变得更轻,几乎成了含糊的咕噥: “……不然,怎么对得起我拿的这百万年薪呢。” 她没说出口的是:更对不起陆廷昭这么多年来对阳光之家的资助。 於公於私,她现在都要尽力照顾好他。 陆廷昭便不再说话。 他只是听著身旁细微的声音,沉默地接受她处理好的一切。 那些他曾经不屑於假手他人、如今却不得不放弃的精致享受,正通过她的指尖,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他沉寂的生活里。 陆廷昭不得不承认,除了心灵的感受,林小满对於他的照顾也可以说是非常妥帖。 几乎到了一种,他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他需要什么的程度。 身体和心灵,都达到一种很平和舒適的感觉。 好几回下午茶时分,林小满將茶点摆在陆廷昭手边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悄然离开。 那种欲言又止的气息,像悬在空气中的微小尘埃,扰动著书房里惯有的静謐。 这天,当语音播报的財经新闻告一段落,陆廷昭关闭了设备。几乎就在同时,他听到林小满放轻脚步、准备退出的声音。 “你这几天,”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的脚步声瞬间钉在原地, “为什么总是往烘焙房跑?” 林小满转过身,眼睛瞪圆了,下意识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难道,这个男人在她身上安了隱形摄像头? “您怎么会知道?”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诧。 陆廷昭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眼帘微闔,做出闭目养神的姿態,语气平淡无波: “你每次从那里回来,身上都沾著奶油的甜腻气味,还有一点烤过头的焦糖味。”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让她心惊的推断, “而且,停留的时间不短。” 林小满愣住了,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隨即脸上泛起一丝被看穿的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白道: “之前的点心师不是不在了嘛……我看您下午茶的点心种类变少了,就想自己试著做做提拉米苏……” 声音越说越小,带著点技不如人的心虚。 第103章 微妙的诱人 陆廷昭的眼皮轻抬了一下,想起自己確实已经將点心师调到了陆廷熙那里。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第二天午后,林小满惊讶地发现,那位熟悉的点心师正繫著雪白的围裙,站在操作台前,对她露出了笑容。 料理台上,赫然摆著一盘刚刚成型、洒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空气里瀰漫著咖啡酒与马斯卡彭芝士融合的醇厚香气。 林小满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她立刻吃完一整块,细腻绵密的口感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走回主楼的脚步都带著雀跃的轻盈。 她知道,陆廷昭向来不爱吃这类甜腻的糕点。 所以,当下午茶时间,她端著一小块精致的提拉米苏走进书房时,心里早已打好了小算盘 ——只要他像往常一样拒绝,那么这块美妙的蛋糕,不就又顺理成章地归她了吗? 光是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她將骨瓷碟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是恭敬与试探: “董事长,今天的提拉米苏是老师傅回来做的,味道特別正……您要不要,尝一点点?” 果然,陆廷昭说自己不需要。 林小满乖巧地退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开始幸福地享用起来。 马斯卡彭的绵密、咖啡酒的醇苦、可可粉的微涩在舌尖完美交融,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几乎忘了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就在她吃到一半时,一直沉默听著新闻的陆廷昭,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拿过来。” “嗯?” 林小满含著勺子,茫然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提拉米苏。” 陆廷昭的声音平静无波,脸朝著她的方向, “我尝尝。” 林小满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手里的瓷碟变得有些烫手: “可、可这份是我吃过的……上面有我的……” “口水”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委婉的说法, “……不太卫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陆廷昭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催促: “我的下午茶。我尝尝味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林小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看著碟子里那剩下的一半蛋糕,边缘还有她勺子留下的清晰痕跡。 “……那、那我给您拿个新勺子?”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用麻烦。” 陆廷昭直接否决, “你餵我。” 林小满彻底呆住了,她看著沙发上那个神色如常的男人,有点手足无措。 “这……这不合適吧,董事长……”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 “哪里不合適?” 陆廷昭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做了几秒钟激烈的思想斗爭后,终於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在他的单人沙发旁蹲下.....这个高度正好。 浓郁的咖啡酒香和甜腻的奶油气息,隨著她的靠近,再次清晰地飘散过来,其中还混杂著她身上独有的橙花皂香。 林小满用勺子舀起最后一小块相对完整的部分,上面还沾著一点可可粉。她鼓起勇气,將勺子小心地递向他唇边。 陆廷昭微微低下头,寻找到勺子的方位。这个角度,林小满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鼻樑的侧影。 他的呼吸很轻,拂过她沾著一点奶油的勺尖。 然后,他张开口,含住了那把小小的银勺。 柔软的蛋糕体被抿入口中。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冰凉的勺面,以及……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空气里,甜腻的香气变得粘稠而曖昧,无声地缠绕在两人之间这不足一尺的距离里。 陆廷昭咽下了那口蛋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旧保持著微微低头的姿势,淡淡评价: “太甜。” 林小满慌乱地应了声,正要端著空碟退开,却听见他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等等。” 陆廷昭抬起手,指尖在自己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擦过一下,然后停住。他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扰: “好像沾到了奶油。” 林小满顺著他的动作看去.....他微抿的唇角侧下方,確实有一抹极淡的、浅咖色的痕跡,是刚才蛋糕上的可可粉混合了奶油。 在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容上,这点不该存在的甜腻污渍,竟莫名有种突兀又……微妙的诱人。 “啊,是的……您稍等。” 她抽出隨身携带的乾净棉质手帕。柔软的白色布料带著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重新在他沙发旁微微蹲下身,为了更清楚地看到那点污渍的位置,不自觉地靠得近了些。 橙花香混著烘焙房带出的温暖甜香,再次將他包裹。 “在这里,我帮您擦掉。” 她轻声说著,屏住呼吸,拿著手帕的指尖小心地朝他嘴角探去。 目光专注地落在那点奶油渍上,完全没注意到,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陆廷昭那双失焦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幽暗的光。 下一秒,陆廷昭忽然毫无徵兆地,极轻微地向前倾了一下身。 动作幅度很小,自然得像是为了配合她的动作,或是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瞬间拉近了两张脸之间,本已很近的距离。 林小满的手帕还没来得及落下,她的唇,便猝不及防地擦过了他的脸颊。 柔软、微凉、带著一丝湿润触感。 林小满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保持著半蹲举著手帕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下来,带著他清冽又沉稳的气息。 “对不起!董事长!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她下意识就想向后弹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尷尬和心慌。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稳稳按住了。 “跑什么?你还没帮我擦。” 陆廷昭的语气平静无波,这过於镇定的反应,反倒让林小满怔住了。 她抬起眼看向他.....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104章 乱七八糟的幻想 难道……真是我想太多了? 董事长他……根本就没在意? 林小满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点点,但手腕被他掌心贴著的肌肤,却愈发清晰地传来属於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好、好的。” 林小满声如蚊蚋,努力忽略手腕上的触感,重新捏紧了手中柔软的手帕。 她微微倾身,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唇角那点浅咖色的痕跡上。 棉质手帕细腻的纹理轻轻擦过陆廷昭的皮肤,动作缓慢而细致,確保一点不剩。 视线却无可避免地,在他唇部附近停留。 男人的下頜线乾净利落,嘴角的弧度……其实很好看。 唇形薄厚適中,唇峰分明,即使此刻没有什么表情,也自带一种冷冽的性感。尤其是刚刚…… 停! 林小满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自己脑海中的念头烫到。 你在想什么啊林小满!你清醒一点! 她在內心疯狂吶喊。 他可是你的老板!是你签了合同的僱主!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怎么能……怎么能对一个眼睛看不见、还有“脑损伤”、需要你照顾的病人,產生这种……这种乱七八糟的幻想?! 这太罪恶了!太不专业了!林小满你墮落了! 一股强烈的自我谴责和羞耻感淹没了她,让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还没好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回现实。 那声音近在咫尺,平静依旧,此刻听在她耳朵里,却莫名像带著鉤子。 “好、好了!” 林小满像是被惊醒般,一下子抽回手,同时也用力將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挣脱出来。 她踉蹌著向后退开好几步,才终於找回一点安全感。 距离拉远,空气中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曖昧热度,和甜腻香气似乎也淡了些。 她低著头,根本不敢再看书桌前的男人,手指绞著那块已经皱巴巴的手帕,声音细弱又紧绷: “擦乾净了……董事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直到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空间,和那个罪孽深重的源头,林小满才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抬起手,看著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清晰的温度与触感。 而书房內,陆廷昭缓缓收回手,指腹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握住她手腕时,那细腻肌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方向,唇角那抹极淡的笑容,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无声地加深了。 冬天的早晨,天光灰濛濛的。 一辆满载的农用货车,吭哧吭哧地驶进庄园侧门。 林小满刚餵完元宝回来,就看见梅姨正站在车旁,指挥著两个园丁模样的人往下卸货。 车上装的是一根根大小均匀、劈砍整齐的原木。 “梅姨,这些都是咱们定的吗?这么多木头。” 林小满凑过去,好奇地问。 这些木头堆得像座小山,烧一个冬天都绰绰有余。 梅姨正拿著小本子核对,闻言摇摇头: “不是买的。是住在山那边双溪村的乡亲们送来的。董事长几年前出钱帮他们修了路,他们每年都会挑最好的木柴送来。” 她看著那些纹理细密、乾燥结实的木料,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 “往年这时候,董事长总喜欢在湖边办个大的篝火晚会,请些朋友、邻居,热闹得很。这些木头,一晚上就能烧掉……” 她轻轻嘆了口气, “现在啊,就放在壁炉里慢慢烧吧,一个冬天也够用了。” 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木柴上。 她认出这是附近山里品质最好的硬木,耐烧、火旺、烟少,显然送柴的人是用了心的。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陆廷昭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想起他挑剔严苛的要求,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孤僻与阴鬱。 原来,他曾做过这样的事。 他释放出去的善意,被朴实的人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年復一年地记在心里,回报以寒冬里最切实的温暖。 她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这个男人冷漠外壳下,极其微小却又真实存在的一角。 二十分钟后,天色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远处的山脊,是要变天的前兆。 梅姨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天气,眉头立刻皱紧了: “哎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暴雪!这些木头必须马上全部搬进仓库里码好,不然淋了雪受了潮,就没用了!” 她说著,利落地把厚外套一脱,擼起毛衣袖子,就上前帮著搬运。 林小满见状,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帮忙。 木头虽被劈砍得整齐,但分量著实不轻。林小满一次抱五六根,来回几趟就有些气喘。 梅姨到底年纪大了,动作明显吃力,却仍咬牙坚持著。 就在林小满刚把一抱木头在仓库里码放好,转身准备再去抱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 “哎哟!” 她心里一惊,快步跑出去,只见梅姨脸色发白,一手扶著后腰,身体微微佝僂著靠在车边,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冷汗。 “梅姨!” 林小满赶紧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 “没、没事……” 梅姨倒吸著凉气,尝试著动了动,却疼得又抽了口气, “好像是……闪著腰了……” 林小满立刻小心搀扶梅姨回房躺下,找来热敷垫和膏药,动作麻利又轻柔。 “您別动,剩下的我来。” 接下来的一天,林小满像上了发条。 先是將梅姨每日要过目的帐本、採购单、员工排班表整理好,条理清晰地念给她听,等她指示后再逐一落实。 厨房菜单她学著擬,確保营养均衡;库房钥匙她仔细核对;连园丁修剪花枝的计划她都问清了才放行。 偌大庄园的运转齿轮,被她这个临时“管家”稳稳接住,竟没出半分岔子。 一有空閒,她就往梅姨房里钻。端来燉得烂烂的鸡汤,亲眼看著梅姨喝下去。 第105章 一点潜藏的渴望 午后,林小满不知从哪翻出一本老相册,两人头碰头地看,听梅姨讲她女儿小时候的糗事,笑声飘满了小屋。 “小满啊,” 梅姨拉著她的手,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细呢?” “您快別这么说,” 林小满笑著回答, “我上次生病,您也是一直守著我,我都记得呢...” 到了晚上,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房间里却暖意融融。 梅姨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化成了欣慰的笑意。 “我看你把管家的活儿,也做得有模有样,以后....想不想接手我的工作?” 梅姨靠在床头,看著正给自己削苹果的林小满,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 林小满手里的小刀一顿,隨即迅速摇头: “梅姨,您可別开玩笑了!我这就是临时救个场,跟您这十几年的功力哪能比。” 她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过去。 梅姨接过苹果,慢慢嚼著,脸上带著瞭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啊,心都野著呢,哪会喜欢被困在这种地方,天天跟帐本、菜单、花匠木工打交道。”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语气温和下来: “我女儿当初也这么说。她说什么也不肯『女承母业』,非要跑到国外去留学。我一直以为是年轻人有志向,看不上这些琐碎事。后来她才跟我说实话,” 梅姨看著林小满,眼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好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说她从小就怕董事长,觉得先生气场太强,心思又深,在他手底下干活,压力太大。” 林小满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也跟著笑起来,压低声音说: “梅姨,我能理解。说真的,董事长这个人吧……”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找一个恰当的形容, “哪怕现在眼睛不方便,气势也一点没减。要求高,心思难猜,有时候一个眼神.....哦虽然他看不见,但那种感觉,就能让你心里打鼓。喜怒无常谈不上,但就是……嗯,很有压迫感。” 她想著陆廷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些精准到苛刻的要求,还有那些她至今摸不透的脾气,由衷地补充道: “要是真留在这儿,伺候他一辈子……” 她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有点夸张的“怕怕”表情, “想想,这確实需要很大勇气,您女儿的选择,我特別理解!” 梅姨被她那生动的表情逗乐了,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傍晚,餐厅。 长桌上只点了几盏柔和的壁灯,光线温暖地笼罩著相对而坐的两人。 林小满坐在陆廷昭身侧,她正小心地將一只清蒸东星斑最嫩滑的背肉剔出,仔细检查过没有一根细刺后,才將雪白的鱼肉放进他手边的骨瓷碟里。 “刚才梅姨说想吃鱼片粥,我让厨房用鱼骨熬了汤底,待会儿给她送去。” 林小满一边动作,一边自然地閒聊, “下午她还念叨后院的蜡梅快开了,说您以前最喜欢那香气。” 陆廷昭“看”著面前餐碟的方向,没有动筷,只是忽然问: “你对梅姨,是不是过於用心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林小满正在剥虾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利落地將晶莹的虾仁放进他碟中,笑了笑: “也没有『过於』吧……梅姨人好,对谁都照顾。她现在不方便,我多做一些是应该的。” 她语气轻快,带著点理所当然。 “庄园里不缺人手。” 陆廷昭拿起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 “这些事,不必你亲力亲为。” 林小满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梅姨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妈妈吧。”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我记忆里的妈妈已经很模糊了,但感觉……应该就是梅姨这样的。温暖,细心,会默默地照顾好所有人....” 她说得简单,没有用任何煽情的词汇,可陆廷昭还是读懂了那份,自然而然流露的眷恋与温柔。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总是精力充沛、好像隨时能乐观面对一切的女孩,內心某个角落,是否一直缺著一块关於“母亲”的拼图? 远处隱约传来的、元宝在走廊跑动的啪嗒声。 过了许久,陆廷昭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著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 “林小满。” “嗯?” “你想不想,” 他缓缓地问,每个字都清晰, “找到你的亲生母亲?” 让陆廷昭没想到的是,林小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他话音落下后的第一秒,便给出了清晰而乾脆的回答: “不想。” 回答来得太快,也太直接。 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丝犹豫,一点潜藏的渴望,哪怕只是一句“我不知道”。 “……为什么?” 男人追问。 他以为,那份缺失的母爱,会是她心底深埋的遗憾。 林小满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选择放弃我的人,我不会留恋。” 她给自己制定和遵循,一套乾脆的法则.....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第二次的机会。 亲生父母、名义上的养父母、林朗青……这些人在她心里,都已被归入过去的范畴,划上了清晰冰冷的界限。 陆廷昭沉默了。她的逻辑清晰而冰冷,透著一股与平时活泼温暖,截然不同的清醒与决绝。 这让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 他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又会回到这里?” 为什么,又会回到我身边。 当初,他也亲手赶走了她。用最伤人的话语,最决绝的姿態。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曾“放弃”过她,甚至伤害过她。 林小满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地转向这里。 第106章 无声的引导和等待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柔和,却带著一种认真: “您不一样……” 这句话,投入陆廷昭的心湖,瞬间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被轻轻提了起来。 “是吗,我怎么不一样?” 他追问,语气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就能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探究。 林小满张了张嘴,差点把心里最真实且大逆不道的念头禿嚕出来..... 您脑子有问题啊!有病,得治!我是专业的,不能跟病人计较,尤其还是付钱大方的病人! 话到嘴边,被她强大的求生欲和职业素养硬生生扭了个弯,变成了略带諂媚却也不乏真诚的: “您……您可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值得敬佩的董事长!之前是我有错在先,您生气是应该的。能回来继续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 她说著,还用力点了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 陆廷昭:“……”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好笑,亦或是被她这油滑又耿直的回答给噎住的情绪,涌了上来。 “只有这个吗?” 林小满垂眼,强行绷著表情,平静道: “嗯!” 他靠回椅背,不再追问。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却反覆迴响著那句“您不一样”。 这天晚上,林小满罕见地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疲惫。 也许是白天帮著搬运那些沉重的木柴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临时接手梅姨那些看似琐碎、实则极其耗费心神的管家事务,让她精神和身体都有些超负荷。 她只想赶紧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然而,浴室方向传来隱约的、持续的水声,以及一些……她早已不再陌生,但今夜听起来似乎格外漫长的细微动静。 自从那次两人说开后,对於陆廷昭偶尔在浴室里“处理个人需求”这件事,林小满已经从最初的尷尬,过渡到了现在的见怪不怪。 毕竟,他亲口承认过自己“其他方面都很正常”,而两人如今夜夜共处一室,有些事不可避免。 只是…… 林小满蜷在沙发里,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迷迷糊糊地想,董事长最近的“自我调节”频率,是不是有点……过於频繁了? 水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困意如潮水般席捲著她。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她几乎要抱著毯子在沙发上直接睡过去,浴室里的动静却依然没有平息的跡象,反而隱约透出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意味。 鬼使神差地,林小满抬起沉重的手臂,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门。 “……董事长?”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 “您……需要帮忙吗?” 话音落下,浴室內的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一片突兀的寂静。 林小满的困意被这寂静惊走了一半,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滚烫。 蒸腾的白雾裹挟著雪松清香涌出,陆廷昭站在那片朦朧的水汽之后,身上只松垮地裹著浴袍,发梢还在滴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失焦的眼眸,却准確无误地“望”向她的方向。 “进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林小满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她试图挽救,声音越来越小。 陆廷昭却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他侧身让开一些空间,意思很明显。 林小满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看著那片氤氳著热气的空间,和门口那个身形挺拔、气息却明显不稳的男人,脚像灌了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迈进了那片湿热的空间。 浴室里的景象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或者说,更直接,更……具有衝击力。 雾气略微散开,一些她无法忽视的“实际情况”映入眼帘。 林小满的困意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窜上头顶的羞窘和慌乱。 她立刻想转身逃跑。 陆廷昭却好整以暇地退后一步,坐在了马桶上,浴袍的衣襟散得更开。 他微微仰头,“看”著她所在的方向,那姿態平静得近乎……坦然,甚至带著一种无声的引导和等待。 仿佛在说:话是你问的,门是你敲的,现在,该你了。 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脸红得能滴血。她站在氤氳的热气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僵持了几秒,她的视线一会儿盯著地面瓷砖的缝隙,一会儿盯著浴缸边缘,就是不敢看他。 沉默在寂静空间里蔓延。 陆廷昭此刻似乎很有耐心,大有在这里耗一整晚的意思。 林小满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 ....... 林小满的初始状態是彻底僵硬的,大脑一片轰鸣的空白。 但很快,她逐渐进入一种麻木的状態。屏蔽掉所有感官的喧囂和情绪的翻涌,只將他视作一个特殊任务。 目標明確:完成它,结束它。 然而,带著这种机械的、急於求成的心態,她总是急躁,失衡,鲁莽。 但隨著时间的拉锯,她不得不强行按下心底翻腾的烦躁与牴触,逼迫自己放缓,再放缓。必须极度小心、极度耐心。 林小满在自己从未踏足的领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时间在这片混沌地带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第107章 某种隱秘的兴奋 林小满的手臂开始发酸,脸颊被蒸汽熏得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別的缘故。 她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片滚烫的领域,以及耳边他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喘息声。 终於,在他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同时从胸膛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闷吼。 林小满毫无防备,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反应。 下一瞬,白粥猝不及防地溅落在她的脸颊、下頜,甚至有几粒粘稠的米饭掛在了她颤抖的眼睫上,模糊了视线。 “啊——!” 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鬆开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地毯上。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脸上残留的触感和气味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混合著震惊、羞窘和一丝本能的慌乱。 短暂的死寂。 然后,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低哑的、带著奇异慵懒和饜足感的轻笑。 陆廷昭朝她所在的方向,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摸了摸她的头顶后,就牵起了她的手。 “抱歉,” 他说, “没有提前通知你。” 林小满坐在地上,仰头看著他模糊的轮廓,脸上湿黏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脸颊滚烫的热度,和心臟依旧失控的狂跳,在死寂的房间里喧囂不已。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难以形容的一步。 这超越了她所有知识储备和想像力的诡异状况,带来的衝击力实在太大,让她一时无法处理。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她自己细微颤抖,混合著委屈、茫然,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抱怨: “董事长……” 她小声嘟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您不觉得……您最近……做这件事的频率,有点太高了吗?” 黑暗中,陆廷昭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深沉而饜足的弧度。笑意里带著事后的慵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甚至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的“指控”,然后才慢悠悠地、带著一丝沙哑回应: “……可能是。”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林小满更加无语凝噎。 她憋著一口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覆冲洗脸颊,直到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和触感彻底消失。 等她收拾好自己,脸颊滚烫地挪回臥室时,连看都不敢再看大床方向一眼,直接裹紧自己的被子,面朝沙发背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大床上的陆廷昭,心底仍激盪著未平的波澜和某种隱秘的兴奋,甚至想和她就刚才的事探討几句。 可他刚侧耳倾听,沙发方向就传来了她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她竟然……秒睡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林小满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地动了动,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清醒,悄悄掀开被子一角查看—— 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跡,赫然印在沙发上。 “啊!”她短促地低呼一声,立刻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同时,大床方向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陆廷昭带著初醒的微哑嗓音立刻问道: “怎么了?”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用被子盖住那点痕跡,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怪昨晚觉得异常疲惫,腰腹还有些隱痛,原来是“亲戚”不期而至。 “没、没什么!” 她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飘。 陆廷昭已经摸索著下了床,拄著盲杖,朝她沙发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关切: “你是不是从沙发上掉下来,磕碰到了?受伤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 林小满摇头,抱著被子缩成一团。 “林小满。” 陆廷昭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悦和压迫感, “你签合同时承诺过,再不会对我有任何隱瞒。” 听见他严肃认真的语气,林小满心中一梗,进而委婉地措辞: “董事长,这跟我照顾您的工作...没有关係。” “那我只有让梅姨上来看看了。” 男人嗓音沉厚,敛声说话时尤其令人心惊,不怒自威。 林小满又羞又急,眼看躲不过去,终於自暴自弃般地、用近乎蚊蚋的声音飞快说道: “我生理期到了!是……是那个弄到沙发上了……” 说完,她深深低下头,耳根红得滴血,再也不想见人了。 陆廷昭握著盲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小满脸颊滚烫,强作镇定地打破僵局,声音有些飘忽: “那个……我会立刻洗乾净,保证不留痕跡!如果您实在介意……我、我买张新的赔给您!” 她心里飞速盘算著自己那点工资够不够....很有可能是不都的,毕竟听梅姨提过,楼下客厅那盏不起眼的吊灯就值五百多万。 但场面话还是要说,谁让她“证据確凿”地被抓了现行。 谁知,男人只是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拋出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安排: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林小满一愣,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陆廷昭却已经转身,指尖掠过沙发表面,语气不容置喙: “沙发表层是义大利植鞣牛皮,这个季节触感冰凉,不適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需要保暖。” 林小满只象徵性地又推辞了两句,便迅速接受了这个安排。 原因有二:其一,她睡相確实不佳,喜欢翻来滚去,那张华美却狭窄的復古沙发实在不够她发挥。 其二嘛……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她觉得陆廷昭近来体温总是偏高,掌心灼热,呼吸也重,睡在透凉的皮沙发上,或许……正好能降降温? 她正暗自盘算,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给你放三天假。这期间你什么都不用做,够吗?” 第108章 你也太懂女孩子啦 林小满立刻摇头,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绝对不行!董事长,我才重新上岗没几天!我没那么娇贵的。” 陆廷昭“望”著她声音传来的方向,房间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掠过的风声。 “隨你。” 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语气恢復了惯常口吻,却让林小满莫名鬆了口气....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有点难搞但至少可预测的老板。 清晨的餐厅。 林小满將早餐逐一摆好: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烤得酥脆的全麦可颂,新鲜水果沙拉,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 林小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昨晚某个场景在她脑海里炸开....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还能闻到那股子味道…… “唔……” 一声短促的乾呕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了出来。 她猛地捂住嘴,迅速別开脸,耳根一瞬间烧红。 陆廷昭坐在主位,闻声微微侧过头,“望”向她的方向,语气带著惯常的平淡: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林小满立刻站直身体,声音有点发紧, “可能……早上起来有点著凉,喉咙不太舒服。” 她说著,迅速將那杯牛奶推得更远了些。 陆廷昭抿了一口牛奶,终於想到什么,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 下一秒,他就让人把牛奶换成了咖啡。 这一次,林小满居然罕见的將自己的那杯,也换了。 午餐时,厨房的帮佣端著一个带盖的白瓷燉盅走了过来,轻轻放在陆廷昭面前。 “董事长,这是按老方子给您燉的汤,厨师说温补最好,请您趁热用。” 帮佣恭敬地说完,便退下了。 林小满好奇地瞥了一眼。 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飘散出来。 汤色醇厚,隱约能看到里面燉煮得软烂的……某种形状独特的食材,旁边还浮著几片珍贵的药材。 她心里咯噔一下。 牛……鞭?鹿茸?还有枸杞、参片…… 这、这分明是……大补元阳的猛料啊! 联想到陆廷昭近来“异常”的体热和……频率,林小满头皮都有些发麻。 董事长现在这状態,就像个已经烧得滚烫的火炉,再往里猛添这种柴火,那还得了?!怕不是要……原地爆炸? 眼看陆廷昭已经拿起了汤匙,似乎准备尝一口。 “等等!” 林小满几乎是本能地出声阻止。 陆廷昭停下动作,脸庞瞥向她。 “那个……汤、汤好像有点太烫了!” 林小满急中生智,伸手就去端燉盅, “我、我帮您吹吹!顺便看看咸淡合不合適!” 她动作飞快,带著点慌乱的莽撞。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茶水间走,嘴里还念叨著: “厨房今天下手可能重了,我帮您兑点清汤……” 陆廷昭坐在原地,听著她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和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液体被倒入水槽的细微流淌声,以及迅速拧开水龙头冲洗的哗啦声。 他的眉梢缓慢地,向上挑了一下。 几分钟后,林小满端著一个同样款式的燉盅回来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清澈见底的鸡汤,飘著两粒孤零零的枸杞。 “咳,刚才那盅……味道有点怪,可能食材不新鲜了。” 她面不改色地將新汤盅放下,语气严肃认真, “这个更好,適合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陆廷昭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咽下。然后,用他那把听不出情绪的嗓子,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嗯。” “下次,別倒那么快。” “……” 林小满僵在原地,血液衝上头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毯上。 他……他知道?! 午休的时候,陆廷昭让人送来一壶温度刚好的红糖姜枣茶,一个充电式的暖宫宝带,还有一小盒止痛药。 林小满简直要惊呆了,这员工福利也太好了吧! 她忍不住凑到陆廷昭身边,语气夸张, “董事长,谢谢你!你也太懂女孩子啦!” 陆廷昭暂停了財经新闻的播报,抬起头朝向她的方向: “暖宫宝带调成中部挡位,应该是最合適的。” 林小满睁大了眼睛, “哇!您连这个都知道!”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带著点探究的笑意, “您怎么会……这么会照顾女生啊?” 她越想越觉得惊奇,一个大胆的的猜测,脱口而出: “您该不会……是在前女友那里,积累的经验吧?” 话一出口,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林小满立刻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越界了,太私密了! 陆廷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反问,而是平铺直敘的询问,却让林小满更加紧张。 “我、我就是隨便猜猜……”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您做得太……周到了。不像……嗯,不像自己会琢磨这些的样子。” 她说完,立刻补救: “当然!我的意思是,董事长您学什么都快!就算是照顾人,肯定也是一学就会!天才嘛!” 陆廷昭没有理会她生硬的马屁。 那双失焦的眼眸,准確地“望”向她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她此刻忐忑又好奇的表情。 “我没有前女友。” “啊?” 林小满没反应过来。 “所以,” 陆廷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 “这些经验……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什么,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林小满以为这个话题將就此打住,再不会得到答案时,男人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第109章 他要的又不是这个 “是廷熙。” 陆廷昭、陆廷州兄弟俩年龄相近,妹妹陆廷熙却比陆廷昭小了整整五岁。 当年兄妹三人搬到这座庄园时,陆廷熙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 “那段时间,” 陆廷昭的声音很平静,敘述一段遥远的往事, “廷州差点走歪路,我得盯著他,把他拉回来。廷熙……刚好是青春期,情绪不稳,身体也不好。” 他的话语简洁,却勾勒出一个年轻的兄长,在失去父亲、母亲改嫁后,独自扛起所有风雨的画面。 他不仅要面对外界的明枪暗箭,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更要在那个冰冷空旷的大宅里,为两个同样失去倚靠的弟弟妹妹,撑起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不仅是物质上的供给,更是情感上的托底。 “她第一次来例假,躲在房间哭,以为自己要死了。” 陆廷昭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小满却听得心头震动。 这哪里仅仅是“学会了照顾女生”? 这是一个兄长,在本该肆意飞扬的年纪,提前接过了“父亲”乃至“母亲”的角色。 他將所有的锋利和冷硬对准外界,却把仅存的温柔与耐心,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血脉相连的弟妹。 那份周全背后,是远超常人的责任、隱忍和深沉如山的付出。 林小满听完,久久说不出话。她想起那个无论陆廷熙何时归来、永远鲜花盛放的玻璃花房,想起厨房总会备著的、陆廷熙偏爱的点心…… 她以前只觉得,陆廷昭是个能力强大却性情难测的掌权者。此刻,她却仿佛触摸到了他坚硬外壳下,沉默而滚烫的內核。 “陆总她……真的好幸福。” 林小满最终轻声嘆道,目光扫过他深邃的眉眼,想起这几日陆廷昭对自己的关照,心里那股暖融融的感激和羡慕又冒了出来。 她弯起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著真诚的讚嘆: “董事长,您对家人真的太好了。陆总有您这样的哥哥,真是太幸福了。”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唉,我要是也能有个像您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是陆廷昭手中一直摩挲的一支钢笔,笔尖不小心点在胡桃木桌面上。 他抬起了头。 儘管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望”著虚空,但林小满几乎能感觉到,有两道无形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她。 “我不想当你哥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冷硬。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冻结,弯起的嘴角僵在那里。 她站在光柱里,被那突如其来的冷意钉在了原地,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啊…… 她又僭越了。 她心里飞快地划过这个念头,有点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 董事长愿意分享对妹妹的照顾,那是他的往事和温情,自己一个拿薪水的保姆,怎么就顺杆爬,幻想起当人家“妹妹”来了?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难堪和失落並没有汹涌而来。 不想当就不想当唄。 她很快地自我开解,目光掠过书桌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掠过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焰,又想起自己房间里那条他特意让人换上的羽绒被。 反正…… 她偷偷在心里撇了撇嘴,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我现在这待遇,吃的用的被照顾的,跟陆总在家的时候,好像也差不了太多嘛! 哥哥只是个虚名,而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关照,才是她真切握在手里的。 管他是出於什么原因呢,能享受一天是一天!等合同到期,或者他眼睛好了,这些福利可就没啦。 “是,董事长。”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站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脆爽利, “是我失言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陆廷昭依旧“看”著她所在的方向,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炉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那里面翻涌著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唇,声音低沉: “你去休息,我今天不需要你。” “是。” 林小满利落地应下,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 门被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陆廷昭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许久未动。炉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显得有几分孤峭。 他缓缓鬆开交握的手,指腹按压著太阳穴。 哥哥? 谁稀罕。 他要的,又不是这个。 平安夜这天,连续下了数日的大雪终於停了。 林小满清晨推开窗,不由得低低“哇”了一声。 世界一片无垠的纯白。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松林、庄园的屋顶与蜿蜒小径,全都覆著蓬鬆的新雪,就像是童话里的琉璃世界。 真美。 平安夜这天,陆家所有兄妹必须聚在一起。 梅姨天不亮就开始在厨房忙碌,空气里早早飘起了烤火鸡、肉桂苹果和烘焙点心的温暖香气。 林小满安顿好了陆廷昭的一切,看了看时间,便藉口要带元宝出去“释放精力”。 她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大红羊毛围巾,戴上毛茸茸的耳罩和手套,全副武装地准备溜出门。 “你的生理期刚结束,” 书桌后的陆廷昭头也没抬,手指正拂过一本盲文文件的凸点,声音平淡地传来, “外面冰天雪地,不要出去太久。” 林小满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折返回来。她摘掉一只手套,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印著卡通图案的面霜。 “知道啦董事长。” 她边说边拧开盖子,挤出一小坨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 “不过您也得注意,屋里暖气足,外面又干又冷,皮肤容易干。” 她自然地俯身,將带著凉意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陆廷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带著凉意的、柔软的触感,顺著她的指尖,在他额间、脸颊、下頜……缓缓推开。 微凉的膏体渐渐被体温融化,渗入皮肤,留下滋润的薄层,和一股清淡的洁净香气。 闻起来,像是牛奶的味道。 他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搓揉按压,甚至细致地照顾到了耳后。 第110章 荒唐又灼热的念头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交握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好啦!” 林小满完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一丝不听话的黑髮。 刚准备直起身撤退的时候,手腕被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驀地握住。 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林小满一愣,低头看去。 陆廷昭的侧脸线条在窗外的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紧绷。他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 “我感觉……” 他仿佛在认真感知,舌尖无意识地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我的嘴巴,也很乾。” 他的唇形很好看,此刻因为那无意识的一舔,泛著一点湿润的光泽,但在暖气房里,边缘確实有些微微起皮。 林小满恍然,立刻笑起来: “这个好办!” 她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支粉色管身的润唇膏,拧开。 先是仔细地用指甲刮掉最表层,然后才微微倾身,將清凉滋润的膏体,轻轻涂抹在他的唇上。 动作很轻,很专注。 陆廷昭的呼吸屏住了一瞬。 嘴唇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隨即,一股甜丝丝的水蜜桃香气,钻入他的鼻腔,縈绕在两人之间不足半尺的方寸之地。 那味道太鲜活,太甜美,和她身上的橙花香、指尖残留的淡淡奶霜味截然不同,带著一种直白少女式的娇憨诱惑。 他的指尖,在她看不见的衣袖之下,悄然蜷缩。 一个荒唐又灼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如果现在吻她…… 是不是……就能尝到这个味道? 林小满终於涂好了,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这样就不会干裂……” 她话没说完,就对上了他“望”过来的方向。 儘管知道他看不见,但那双深邃眼眸此刻仿佛聚焦了窗外所有的雪光,带著一种幽深而灼人的热度,牢牢地锁定了她。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我带元宝出去了!” 她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仓促地抽回一直被他握著的手腕,转身几乎是跑著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內温暖的空气,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水蜜桃甜香。 陆廷昭独自坐在书桌后,良久,才缓缓抬手,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冰凉滋润的膏体正在融化,渗入唇纹。而那股甜美的水蜜桃气息,却更浓烈地烙印下来,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著某种深沉的暗色。 元宝一出门就兴奋地挣脱了牵引绳,在厚厚的积雪里疯跑、打滚,印下一串杂乱的梅花印。 林小满蹲下来,迎著清冽乾净的空气,笑著强行搂住兴奋的小狗,举起手机,和这片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以及怀里这只傻乐的金毛,来了好几张自拍。 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她在心里默默想著。 这份安寧、美好,和简单的快乐。 临近中午,庄园外陆续传来汽车驶入的声音。 陆廷熙的黑色轿车率先抵达,她一身利落的驼色大衣,和秦修一前一后下车,两人的目光短暂交匯,又迅速错开,保持著得体距离。 紧接著,陆廷州的越野车和陆星远拉风的跑车也相继驶入。 林小满正牵著终於跑累的元宝往回走,忽然,后颈一凉! 一个鬆软冰冷的雪球,不偏不倚砸在她羽绒服的帽兜上,雪花簌簌落进脖颈,激得她一个哆嗦。 她懵然回头,只见陆星远正站在不远处的雪松下,手里掂著另一个雪球,脸上掛著恶作剧得逞的囂张笑容,见她看过来,还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你!” 林小满瞪圆眼睛。 下一秒,她果断弯腰团起一个雪球,“咻”地扔了回去,可惜准头欠佳,擦著对方的肩膀飞过。 陆星远哈哈一笑,立刻开始反击。他手速快,雪球又密又急,林小满躲闪不及,接连被砸中好几下,帽子、肩膀都沾满了碎雪。 “啊!你!” 她气得跳脚,忽然灵机一动,指向正傻呵呵看热闹的元宝: “元宝!去!咬他!!” 元宝得令,金色身影如闪电般窜出,一个標准的飞扑,精准地將陆星远扑倒在雪地里,毛茸茸的大爪子按住他的胸口。 “喂!傻狗!起开!你口水滴我脸上了!” 陆星远手忙脚乱地挣扎,却一时被这几十斤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 林小满趁机“报仇”,团了好几个雪球,坏笑著往他被困住的身体上轻轻丟,一边丟一边哈哈大笑: “让你偷袭!元宝干得漂亮!” 陆星远好不容易挣脱起身,头髮、脸上、大衣全是雪沫,狼狈又好笑。 他指著躲在林小满身后、吐著舌头装无辜的元宝,咬牙切齿: “傻狗!你给我等著!看我今天不揍你!” 林小满大声喊道: “元宝快跑!別让他捉住你!” 元宝立刻撒欢般躥了出去,陆星远骂骂咧咧地在后面追,一人一狗在雪地里又闹成一团。 二楼书房的露台上,陆廷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他静静站在栏杆边,冬日的寒风拂动他额前的黑髮。 楼下所有的喧囂.....元宝兴奋的吠叫、雪球砸中的闷响、陆星远气急败坏的嚷嚷,还有……林小满那清脆明亮、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声,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微微偏头,听著那场混乱又快乐的追逐。 林小满正被陆星远密集的“雪球攻势”打得抱头鼠窜,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二楼露台上那道身影。 陆廷昭的侧影在皑皑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孤峭,仿佛与世间万物都隔著无形的屏障。 一个念头钻了出来。 她假装弯腰躲避陆星远的攻击,飞快地团起一个只有核桃大小的小雪球。 趁陆星远转身去捡“弹药”、元宝也正好跑开喘气的空当,她侧身、瞄准、手腕一扬—— 第111章 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那颗小小的的雪球,划出一道拋物线,轻轻地砸在了陆廷昭垂在露台边缘的、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衣角上。 做完这一切,林小满立刻缩回树后。 她甚至能想像出陆廷昭感觉到异样时,那微微蹙眉、略带困惑又维持著镇定的模样。 让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平安夜嘛,董事长大人也该沾点“烟火气”! 陆星远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林小满很快就將这件事拋到脑后。 陆廷昭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一个东西碰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 “冷锋。” 他带著惯有的警觉,立刻对著对讲机出声。 下一秒,一道身影敏捷地从楼下翻越而上,稳稳落在露台上。 “董事长。” 冷锋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隨即定格在陆廷昭脚边......一小团刚刚碎裂的、正在迅速融化的雪球残骸。 他又抬眼望向楼下不远处,那场仍在继续战况激烈的“雪仗”。 冷锋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鬆了口气,低声匯报: “没有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是林小满……和星远少爷,在打雪仗。”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猫著腰、躲在树后试图再次偷袭陆星远的身影,“刚才的『攻击』,应该是……雪球。”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 寒风卷著楼下传来的、她那声“元宝这边!”的清脆呼喊,掠过露台。 他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终於鬆懈。 “知道了。” 隨即,冷峰刚想离开,就被陆廷昭叫住了。 “冷峰。” 陆廷昭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林小满,长得是什么样子?” 冷锋转身,沉默地消化这个问题。 “漂亮。” 他最终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賅,一如他平日的风格。 陆廷昭蹙了下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这个答案过於笼统,在他黑暗的世界里激不起任何具体的想像。 “哪种漂亮?” 他追问。 这个问题,显然难住了冷峰。 他扬起了眉峰,目光投向楼下…… 林小满正蹲在迴廊边,一边笑著躲开元宝甩动的尾巴和飞溅的雪沫,一边用围巾擦拭狗狗爪子和胸腹上沾满的雪渍。 他努力在脑子里搜刮词汇,语气平板: “她的体型属於纤细型,体脂率偏低,肩背薄,身型灵活,核心稳定。” “她现在应该是处於放鬆状態,情绪表达直接,面部肌肉调动幅度比较大,脸上的微表情与情绪一致度高。” 陆廷昭的眉头蹙了蹙, “正常一点,我不是让你监视敌人。” 冷峰愣了一下,又说道: “她……个子不高,到我肩膀下面一点。骨架小,应该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可还没说完,陆廷昭就十分冷硬的打断了他, “不许有任何联想。” 冷峰顿了顿,意识到这个举例不太恰当,生硬地拐了个弯, “长相嘛……挺顺眼的。脸小,皮肤白,在太阳底下晃眼。眼睛亮,瞪人的时候圆溜溜的,笑的时候弯成条缝。”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她容易脸红。一著急或者一兴奋,脸就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冷锋最后总结道,用了他觉得最贴切的比喻: “反正……就跟咱们野外拉练时,有时候能在石头缝里看见的那种小野花差不多。” 说完他看向陆廷昭,觉得自己已经把一辈子形容人的词语,都用完了。 陆廷昭沉默著,冷锋那番笨拙又生动的描述,在他黑暗的感知世界里,擦出了一个带著温度、顏色和生命力的轮廓—— 一个小小的、挺拔的、劲儿不小的身影。 一张白净的、容易脸红的脸。 一双笑弯了会变成缝的亮眼睛。 还有那种“石头缝里的小野花”般的顽强鲜活。 他转身往室內走去,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知道了。” 像石头缝里的小野花? 他想。 那也得是长在他院子里的。 进屋后,陆廷昭便面无表情的吩咐林小满,带著元宝去壁炉边烘乾,正合她意。 暖洋洋的火焰驱散了寒气,她刚舒坦地坐进柔软的垫子里,陆星远就又不知从哪儿又摸了过来,挨著她坐下。 “喂,告诉你个秘密,” 陆星远压低声音,脸上却藏不住那股子嘚瑟劲儿, “坐我前桌那女生……好像,咳,喜欢我。” 林小满正用梳子给元宝梳毛,听到后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地问: “哦?那人家姑娘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好像』喜欢你呢?” 陆星远被噎了一下,瞪她一眼,隨即垮下肩膀,坦白道: “好吧好吧……其实是我喜欢她。不过我向她表白,她答应了!” 后半句音调又扬了起来,尾巴恨不得翘上天。 “恭喜啊。” 林小满敷衍地抬了抬眼皮,继续给元宝梳毛。 “也就那样吧,” 陆星远抱著靠枕,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成熟模样, “女人又不是必需品,我是不会整天跟她黏在一起的,没意思。” 林小满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结果不到五分钟,刚才还宣称“女人不是必需品”的陆少爷,就盯著手机屏幕发出一声哀嚎: “臥槽!她怎么不回我消息了?!她是不是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完了完了……我不想活了……” 林小满懒得理会青春期少年的情绪过山车,专心对付元宝打结的毛。 陆星远却像是找到了情绪垃圾桶,在旁边长吁短嘆,絮絮叨叨: “我现在太难过了……真的,她要是不理我,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再相信爱情了……哎,保姆姐姐,你说,你这辈子绝对不会碰的东西是什么?” 林小满被他烦得不行,停下动作,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一脸严肃地回答: “高压电线?” “……” 陆星远被她这跳脱的答案整无语了两秒,隨即眼睛一转,又冒出个更刁钻的问题: “那换个问题......就这座庄园里,现在,活著的,喘气的!如果非得让你选一个男的当你另一半,你选谁?” 第112章 就算我大哥现在看不见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星远就一脸坏笑地竖起手指,抢先一步把漏洞堵死: “我先声明啊!冷锋大哥、园丁老陈头他们那种工作人员不算!我说的是这个內宅里,有头有脸、能上主桌的!” 林小满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几乎没怎么思考,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我选阿哲。” 陆星远:“……” 他像是被噎住似的,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好一会儿才愤愤道: “不行!阿哲不算!” 为了防止她再钻空子,他立刻补充: “秦修也不算!” 说完,他脸上那副“我看你还能选谁”的贼笑更加明显,乾脆直接划定了最终范围: “必须是.....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屋子里的!男的!” “哦——” 林小满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给元宝顺著毛,就是不肯痛快回答,存心要吊他胃口。 陆星远果然急得抓耳挠腮,又急不可耐地加了最后一道,也是他认为最致命的限制: “必须!是姓陆的!” 这下范围缩到极小.....屋里此刻姓陆的男性,除了他自己,就只剩…… 陆星远得意洋洋地看著她,等著看她窘迫或胡乱搪塞的样子。 “这样啊……” 林小满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一派轻鬆乾脆利落地说: “那我选你哥。” 陆星远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瞪大眼睛: “我哪个哥?小保姆你別告诉我你选陆廷州!那你眼光可真的是……” 他一脸嫌弃,后半句“差到没边了”还没说出口。 就被林小满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笑容灿烂,字字清晰: “我选你大哥,我选董事长!” 不远处,刚拄著盲杖、准备走向壁炉这边的陆廷昭,在听到这句话后,脚步一下子顿住。 握著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陆星远立刻夸张地大笑起来,身体前仰后合: “保姆姐姐,不是我想打击你啊!就算我大哥现在看不见,那眼光也高著呢,他肯定看不上你这种——” “星远。” 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截断了他没说完的调侃。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陆廷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几步之外,拄著盲杖,面朝他们的方向。 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看不清具体神情,但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场却悄悄瀰漫开来。 “去餐厅吃饭。” 他言简意賅。 陆星远立刻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起身溜走了: “……知道了大哥。” 林小满也赶紧站起来,语气如常: “董事长,那我去厨房帮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按照以往陆家聚会的惯例,有秦修在,餐桌上轮不到她伺候。 她通常是在厨房帮忙,或者稍晚些单独用餐。 然而,男人却叫住了她。 “不用。” 陆廷昭的声音平稳无波, “今晚,你跟我们一起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坐我旁边。” 林小满愣住了。 她也跟秦修和阿哲一样,有资格上主桌吃饭了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用餐时,长桌灯火通明。林小满谨记本分,大多数时候依然安静地为陆廷昭布菜,轻声提醒他汤勺的位置,適时递上餐巾。 她的存在感压得很低,跟背景板没什么区別。 兄妹几人席间交谈声断续,她无意中捕捉到两个消息: 一是陆星远的父亲,也就是陆廷昭的小叔,生病住院了。 另一个消息则与她直接相关.....明天,陆廷昭將以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出席圣诞舞会。 而她也需要陪同前往。 “礼服已经准备好了。” 陆廷熙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示意秦修將两个精致的礼服盒拿过来, “淡绿色的这套,明天舞会穿。另一件正红色的,留著集团跨年年会。” 林小满接过盒子,只是温顺地点头: “好的,陆总。” 他们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这是她的工作。 让她心里真正有些打鼓的,是陆廷昭。 自从上次云隱山祭祖,在家族內部小范围露面后,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失明后的首次正式对外亮相,还是在那样衣香鬢影、眾目睽睽的舞会上……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身旁坐姿笔挺、神色如常地听著弟弟妹妹交谈的男人。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傍晚时分,陆廷昭让林小满处理掉一些文件。 林小满接过那叠不算厚的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內容,神色错愕。 这是一份特製的盲文文件,圣诞慈善舞会举办场地......著名酒店宴会厅的详细平面图、立体剖面图,甚至包括灯光位置、立柱尺寸、台阶高度、安全通道走向…… 所有细节,事无巨细,都用清晰的线条和標註呈现在图纸上。 林小满终於明白,为什么最近陆廷昭时常独自坐在书房,手指长久缓慢地抚摸著这些纸张,神情专注。 他將每一个拐角,每一段距离,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障碍,都强行刻进脑海里。 用触觉和想像,在永恆的黑暗中,构建出一个精密、完整的立体空间。 为了明天那场,他必须出席的舞会。 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维持那个集团掌舵人应有的从容。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悄攥住了林小满的心臟。 闷闷的,沉沉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今天原本是她近来最开心的一天。平安夜,陆家兄妹给庄园里每位佣人都封了丰厚红包。 她收到的尤其多.....陆廷昭给的那份厚得让她咋舌,连秦修和梅姨也都悄悄塞给她额外的红包。 她揣著那些红包,心里暖洋洋、喜滋滋的,觉得这份工作实在值得。 可此刻,手里这几张轻飘飘的图纸,浇熄了她所有的雀跃。 她看著图纸上那些精细的线条和標註,仿佛能看见陆廷昭独自坐在黑暗里,一遍遍用手指丈量虚擬的距离,默记无形的布局。 那份沉默的、不为人知的艰辛,与他平日展现出的冷硬与掌控力,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反差。 第113章 微凉柔软的触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沉地挤压在林小满的胸口。 她从未对这位僱主,產生过这样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吸了口气,將那叠图纸仔细平整地放进碎纸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將那份精心构建的“视觉地图”吞噬、切割成再也无法辨认的碎片。 就像,他不得不吞噬、消化、並將永远面对的那片真正的、永恆的黑暗。 临睡前,林小满再次躺在了陆廷昭那张,宽阔柔软的大床上。 她的身体陷入蓬鬆羽绒被,清冽乾净的气息便温柔地將她包裹.....那是独属於他的味道,冷淡,却令人安心。 林小满悄悄侧过脸,目光越过床沿,望向沙发的方向。 昏暗的壁灯,勾勒出男人坐在沙发上的挺拔轮廓。 儘管她的生理期已经结束,但两人谁都没提再换床铺的事。 林小满给自己的解释十分理直气壮: 这是老板的命令,她必须服从! 陆廷昭刚在沙发坐下,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就摸到一丝细微的、缠绕般的阻力。 他的动作一顿,手指顺著那丝触感摸索过去,轻轻捻起....一缕纤细、柔韧的丝状物。 他將它拉直、捋顺。 凭藉触感,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是一根头髮。 是她的头髮。 或许是她清晨整理床铺时无意间落下的,也或许,是她白天踮起脚尖为他整理衣领时停留的。 陆廷昭用指腹丈量著那缕髮丝的长度,脑海中,驀然浮现出阿哲那天的描述: “她的头髮是深黑色的,长度大约50厘米……” 现在指间的长度,似乎正与这个数字吻合。 此刻,她就睡在几步之外的大床上,与他呼吸著同一片空气,共享著这一室的寂静与黑暗。 她的气息、她翻身的细微声响、甚至她无意间留下的一缕髮丝,都如此真切地存在於他的感知范围內。 可关於她的模样、她此刻的神情、她头髮確切的光泽……他却只能从別人的只言片语中,笨拙地拼凑、想像。 一股奇异而汹涌的情绪,在陆廷昭的心底翻腾起来。 混杂著一种类似於焦灼的渴望,与某种深沉难言的占有欲。 白天在壁炉旁,她对著星远那声清脆带笑的“我选董事长!”,此刻再次无比清晰地在耳边迴响。 那或许只是她应付少年的戏言,却在他心湖激起的涟漪,到现在没有抚平。 陆廷昭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乾,领口也莫名变得束缚。他抬手鬆了松领口,另一只手臂隨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这个动作,让他挽起的衬衫袖口微微绷紧,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黄光线下若隱若现。 他向后仰靠,头枕在沙发背上,闔著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在身侧的沙发麵料上。 在规律的轻点间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 “小满。” “你过来一下。” 正盯著他轮廓发呆的林小满闻声一怔,隨即轻手轻脚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缓缓踱步到他面前。 因为男人坐著的姿势,她自然而然地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仰起脸,用一个比他低了许多的视角,轻声询问: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很近,带著柔软鼻音,温热的气息隨著话语,轻轻拂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黑暗中,陆廷昭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林小满蹲在男人脚边的地毯上,仰著脸,安静地等待著。 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面前的男人吸引,落在他脸上。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那双眼眸深邃、墨黑沉静,和正常人看起来並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漆黑的眸子正顺著她声音的方向,静静的抬望过来,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 林小满心尖一颤,慌忙移开眼。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飘忽著,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男人的唇形清晰优美,带著天然的冷淡弧度,可她却莫名想起…… 那上面,白天曾沾染过他的水蜜桃味的润唇膏,也曾在她指尖的触碰下,留下过微凉柔软的触感。 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林小满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漫上緋色。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下一秒.... 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攥住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腕! 力道不轻,林小满甚至来不及惊呼,一股强势的力量便顺著那只手传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瞬间失去平衡,被一股劲带著向前一倾,又隨即向后倒去! 后背撞上沙发柔软的靠垫,並不疼,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上方突然笼罩下来的男人高大阴影,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廷昭……將她压在了沙发上。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依旧握著她的手腕,胸膛与她之间只隔著薄薄的衣料和一小片空气。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著灼热的体温,瞬间將她密不透风地包围。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他轮廓分明的下頜,再往上,是他的唇。 心跳声却如同擂鼓,在她自己的耳膜旁疯狂跳动、轰鸣,震得她四肢发软。 她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微张,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弱颤抖的气音: “董……董事长?” 声音里满是惊嚇和茫然。 陆廷昭维持著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微微偏了偏头。 昏暗中,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绵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搔刮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白天……” 他顿了顿,空著的那只手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散落在沙发上的髮丝,动作轻柔。 “……为什么偷袭我?” 第114章 绝对掌控的姿態 林小满脑子“嗡”的一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试图撇清自己: "不是我!是陆星远朝您身上扔的雪球!" 陆廷昭的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的指尖离开了她的髮丝,转而轻轻按在了她喋喋不休、试图解释的嘴唇上。 微凉的触感,瞬间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小满。” 他低低吐出一个字,气息灼热。 然后,他微微俯身,將距离拉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相触。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著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林小满的耳蜗: “我还没说……”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什么事。” “……” 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彻底僵住。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狂乱的心跳,和他指尖停留在她唇上、那一点冰凉又灼人的触感。 她居然就这么……不打自招了?!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林小满只能硬著头皮,试图將主犯的帽子牢牢扣在陆星远头上,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飘: “哦……但、但雪球……的確是星远少爷先扔的!” 对不住了紈絝少爷!她在心里默念,反正你们是亲兄弟,董事长总不至於真拿你怎样。 可她现在……整个人被陆廷昭以这种绝对掌控的姿態,压制在沙发与他身体之间,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林小满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衝破胸腔,大脑都开始缺氧。 陆廷昭的面容一半隱在壁灯投下的阴影里,晦涩不明,却让那份强势的侵略感更加浓烈迫人。 他离她又近了些许,沉鬱灼热的温度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声问: “是吗?” 那两个字像带著小鉤子,刮过她的耳膜。 林小满低下头,不敢看他的方向,手指绞著身前的衣料。她梗著脖子,强迫自己用最肯定的语气回答: “是!” 话音刚落—— 天旋地转! 男人毫无预兆地手臂发力,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巧劲,瞬间將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姿势顷刻间发生改变。林小满的半个身体猝不及防地伏倒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腰身被他另一条手臂稳稳按住,下半身则被迫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失去了平衡和主动权,羞耻感一瞬间爆棚。 “啊!你干什……” 惊呼还没有出口,她的tun上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 “啪!” 力道不算大,更像是一种惩戒的宣告,却让林小满浑身一僵,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惊嚇远大於疼痛,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还没来得及质问或挣扎,陆廷昭低沉清冷的嗓音已经从头顶落下,一字一句,吐字极清晰: “小满,”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却让她心尖发凉, “你又骗我。” 林小满又羞又急,下意识就想扭动身体从他腿上起来,却被男人箍在腰间的手臂更用力地按住,力道沉稳如铁,让她动弹不得。 紧接著,又是一下。 比刚才重了一点。 但林小满感觉到的,並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羞涩感。 头皮发麻、脸颊爆红。迅速蔓延全身。 薄薄的睡裤布料,根本阻隔不了他手掌的温度和触感,更何况是以这样屈辱又亲密的姿態…… “星远,” 陆廷昭的声音依旧平淡,陈述道: “不会偷袭我。” 陆星远虽然紈絝囂张,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连他老来得子的父亲都束手无策。 但这世上,他唯一发自內心敬畏和尊重的人,就是他的大哥陆廷昭。 这一点,眼前这个为了自保就胡乱栽赃的小保姆,显然一无所知。 谎话张口就来。 陆廷昭觉得,需要给她一点小小的、让她长记性的“惩/戒”。 他保持著这个掌控十足的姿势,手掌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巴掌本身更让林小满浑身僵直,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惩/戒与亲昵,掌/控与脆弱,交织在一起。 林小满伏在他腿上,一动不敢动,耳朵红得滴血,连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她本该立刻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若是换了別人如此对待她,她一定会这么做。 可她完全清楚,陆廷昭为什么生气。 就在前不久自己还信誓旦旦的承诺,再也不会骗他。此刻却这么快就被识破,连狡辩都显得拙劣可笑。 林小满像只斗败了的小兽,浑身的刺和力气都被抽乾,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耻和颓败感。 她甚至没有力气挣脱,只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细弱颤抖: “董事长……我错了……” “求您……放我下来吧……”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终於缓缓鬆开了力道。 林小满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蹌著从他腿上滑下来,双膝发软地跪坐在地毯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她没注意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无声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带著方才惩戒时的余温,以一种缓慢到近乎磨人的速度,从她的头顶发心,一寸、一寸地向下抚去。 指腹穿过细软微凉的髮丝,感受著每一缕的柔韧与顺滑,掠过耳廓,最终停留在披散在肩背的发梢。 他终於,他终於真切感受到阿哲口中的话语。她髮丝的触感比想像中更细腻,带著橙花香。 手掌顺著她的肩膀线条滑下,指尖抬起,最终,轻轻托起了她一直低垂的下巴。 林小满被迫仰起脸,对上他的方向。 男人的指尖在她饱满的下唇上,摸到一个浅浅的齿痕。 温热的触感摩挲著那处微陷的柔软,带著抚慰,却又充满掌控感。 第115章 脸热心跳的记忆 陆廷州的嗓音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內里翻涌著某种浓稠的情绪: “小满,不要咬嘴唇。” 他微微俯身,距离再次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眸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黑。 “还骗我吗?” 他问,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直抵灵魂的力量。 林小满被他眼底的深邃和指尖的触感攫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陆廷昭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著滚烫的温度。 “回答,要出声。” 他提醒道。 林小满猛地回过神来,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清晰地保证: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骗您了!” 陆廷昭有几秒钟没说话,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真诚。 拇指终於缓缓离开她的下巴,却留下了一片灼热触感和微微的麻意。 他直起身,抽回了手。 林小满几乎是麻木地爬回那张大床,一头扎进柔软的被子里,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令人脸热心跳的记忆和触感。 忘掉!她必须忘掉! 她在黑暗中紧紧闭著眼,反覆催眠自己。 那只是个意外!是惩罚!是老板对不诚实员工的……特殊教育方式! 对,就是这样! 太丟脸了!绝对不能想起来! 她就这样把脸埋在残留著他清冽气息的被褥里,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夜,梦境光怪陆离,总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时远时近。 第二天一早,陆廷熙请来的专业造型团队,便准时抵达庄园。 林小满被按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和髮型师摆布。 眼线笔勾勒出她圆眼的轮廓,让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多了几分柔媚。长发被挽起,留下几缕精心捲曲的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和颈边。 最后,她换上了那件嫩绿色的礼服。 当林小满站在落地镜前时,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礼服是高级定製,剪裁极其精妙,嫩绿的顏色衬得她肌肤如雪,莹润生光。 布料贴合著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姿,从锁骨到腰线,再到裙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完美勾勒出少女的清新与初熟的韵致。 项炼、耳环、手炼是一套搭配好的浅色系珠宝,设计简约却工艺精湛,与礼服相得益彰。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光彩照人过,像一颗被精心擦拭后,终於露出內里莹润光泽的珍珠。 梅姨在一旁帮她最后整理著裙摆的弧度,脸上带著笑,语气却格外郑重: “小满,记住,今天在外面的场合,你的身份是董事长的女伴。不再是家里的保姆,更不是看护。你要时刻跟在他身边,照顾好他,眼里只能有他,明白吗?不可以离开他半步。” 林小满看著镜中那个陌生又美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 “我明白,梅姨。” 內心却仍被这一身行头震撼著。这身装扮的价值,恐怕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吧,她暗自想著,连身边跟著的人,也要像圣诞树一样被装饰的耀眼,才够体面。 一切准备就绪,她踩著不算太高的香檳色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庭院。 等在外面的冷锋,正倚著车门。当他看到从缓缓走过来的林小满时,冷硬的面部线条鬆动了一下,眼中掠过清晰的惊艷。 他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著真诚的讚嘆: “小满,你今天……”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词, “很不一样。很好看。” 林小满正被这身装扮,和即將到来的场合弄得有些紧张,闻言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刚想说句“谢谢冷大哥”缓和下气氛..... “怎么还不出发?” 一旁,陆廷昭低沉冷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外罩深灰色羊绒大衣,手持盲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凛然。 儘管双眼没有焦点,但那微微侧向林小满方向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刚刚轻鬆了一瞬的气氛,重新变得凝滯。 冷锋立刻收敛神色,恢復一贯的沉稳,拉开车门: “可以出发了,董事长。” 林小满那点刚刚因被称讚而升起的小小雀跃,也被这盆冷水浇熄。 她抿了抿唇,小心地走到陆廷昭身边,轻声提醒: “董事长,车在正前方两步,我扶您。” 她伸出手臂,陆廷昭的手便无比自然地搭了上来。指尖触及她裸露的、微凉的手臂肌肤。 隨即,他借力,沉稳地迈步,坐进了车內。 林小满也赶忙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身旁。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酒店专属的贵宾通道入口。车门被门童恭敬的拉开,冬日清冽的空气一瞬间涌进来。 林小满先一步下车,嫩绿的裙摆划过座椅边缘,她站稳后,下意识地转身,从车內拿出那根黑色盲杖,准备递给隨后下车的陆廷昭。 “不用。” 男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无波。 林小满拿著盲杖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不用盲杖?在这种完全陌生、人来人往的酒店环境里? 陆廷昭已经在她面前站定,身姿笔挺如松,深灰色大衣的立领衬得他下頜线越发清晰冷硬。 他微微抬起手臂,做出一个等待的姿势。 林小满终於明白了.....他要她做他的“眼睛”和“嚮导”,而不仅仅是递工具的人。 她立刻將盲杖放回车內,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结实的手臂。 她的手穿过他的臂弯,掌心隔著羊绒大衣面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沉稳有力的肌肉线条。 两人的身体因为这个搀扶的姿態,自然而然地贴近。 “董事长,前面是三步平路,然后有三层台阶。” 她压低声音,儘量清晰平稳地提示。 “嗯。” 陆廷昭只应了一个音节,脚步却已经沉稳的迈出,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第116章 传递著彼此的体温 他没有再需要她提示台阶的存在,脚步节奏没有丝毫紊乱,踏上、停顿、再上,就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林小满起初还有些紧张,紧紧挽著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前方,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一路走来,异常顺利。 穿过旋转门,进入挑高恢弘的大堂,绕过中央的巨型艺术雕塑,走向通往宴会厅的专属通道…… 陆廷昭的脚步始终沉稳从容,方向精准。 林小满心中的惊讶越来越浓。她终於意识到,昨天那些被他反覆触摸、最后销毁的图纸,早就已经化为了他脑海中一幅精密无比的三维地图。 这里的每一块地砖的接缝,每一根廊柱的距离,每一处拐角的角度……都已经被他牢牢记住。 她不再需要频繁出声提示,只需要在偶尔可能有变动或人群聚集的地方,微微收紧指尖,传递一个无声的信號。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並肩走著,姿態亲密,却各怀心事。 只有手臂相挽处,传递著彼此的体温和微妙的连接感。 直到走过一段铺著厚绒地毯的漫长走廊时,林小满因为高跟鞋感到有些不適应,步伐稍稍放缓了一瞬。 就在这几秒钟的静默间隙,她极其清晰地听到,身旁的男人,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一个数字: “……一百二十七。” 紧接著,在她下一步落地时,他又低声数道: “一百二十八。” 林小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不仅在靠记忆行走。 他还在心里,一步一步地,数著自己的脚步。 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万无一失的方式,在永恆的黑暗中,丈量和確认著他预设好的路径。 一股酸涩而滚烫的热流,衝上她的鼻尖,林小满的眼眶一瞬间开始发热。 这个强大到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为了维持表面的从容与掌控,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究竟付出了多少旁人无法想像的艰辛与努力? 她挽著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更用力了一些,想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穿过最后一道拱门,辉煌璀璨的宴会厅灯光与隱约流淌的爵士乐声,立刻扑面而来。 林小满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掛起得体的浅笑。 但她那双被精致妆容覆盖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悄俏变得不一样了。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踏入宴会厅的一剎那,林小满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光线从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稜镜中,倾泻而下。 藤蔓状吊兰从天花板垂下,长桌铺陈著浆洗得笔挺的亚麻,香檳塔一层层垒得极高。 穿著制服的侍者无声穿行,手中银盘里的食物精巧,分量却十分吝嗇。 空气是稠的。昂贵的香水、雪茄尾调、刚剪下的花茎汁液,还有女人发间温热的蜡香..... 所有这些气味被暖气一烘,便沉沉地压下来,浓得发稠。 落地窗边,弦乐三重奏、琴弓摩擦的声音震颤,贴在皮肤上,有种丝绒质地的震动。 鲜花是反季节的粉色芍药,有碗口那么大,挤在冰桶旁,花瓣肥厚,顏色饱和。 人影绰绰。裁剪精良的西装,珍珠光泽的缎面。 他们交谈,举杯,微笑,脸上掛著同一种神情....说不上傲慢,而是一种经年累月被权力浸润后的、深入骨髓的疏淡。 林小满挽著陆廷昭的手臂,指尖微微发凉。 这里的一切......光、气味、声音、人影,共同构成了一种无声的、庞大的碾压感。 它不喧囂,不粗暴,只是安静地存在著,用极致的美与精確,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线內是另一个运转规则的世界,线外是她。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口被香气浸透的空气沉入肺腑。 手臂上,陆廷昭沉稳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確切的坐標。 陆廷昭踏入光瀑中央,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他身上那份经年累月浸润出的、属於绝对上位者的沉静气场,瞬间成为所有视线的引力中心。 林小满挽著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目光的聚焦。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敬畏,有评估,也有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对他“失明”状態的隱秘审视。 走到大厅中央时,陆廷昭的手臂动了一下。 林小满立刻会意,鬆开了搀扶。 他独自一个人。朝前方略高出地面的小型演讲台走去。 背脊挺直如松,步伐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林小满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他每迈出一步,她的心就跟著悬高一寸。 明明知道他早已將路线烂熟於心,明明看到他的步伐如此稳健,可她就是无法控制地提心弔胆.... 怕那台阶比他记忆中高出分毫、怕地面有未察觉的湿滑、怕任何微小的意外,打破他苦心维持的从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走向演讲台的、挺拔而孤峭的背影。 周遭的衣香鬢影、浮华声响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噪点。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这样就能在他万一失衡时,瞬间衝过去。 陆廷昭终於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聚光灯下的演讲台后。 林小满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陆廷昭没有讲稿。他面朝著台下,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遍全场,不高,却清晰沉稳,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谈集团过去一年的战略,谈未来的愿景,谈合作与责任,言辞精炼,逻辑縝密,气场全开。 那双“望”向虚空的眼眸,在强烈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失明这件事,並没有折损他的分毫威严,反而赋予他一种,专注於內在力量的震慑感。 第117章 身材最有看头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陆廷昭低沉有力的嗓音在迴荡。 讲话结束,全场的掌声涌起,真诚而热烈。 陆廷昭微微頷首致意,然后,同样沉稳地、沿著原路走下台阶。 这一次,林小满的心依旧悬著,直到他稳稳地踏上平地,重新融入人群的边缘。 她立刻就想上前,像入场时那样,回到他身边。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梅姨再三叮嘱的。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汹涌的人潮便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瞬间將陆廷昭吞没。 集团元老、重要合作伙伴、各界名流……一张张带著钦佩、奉承、关切或好奇表情的脸,將他团团围住。 问候声、讚嘆声、寒暄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属於他的、却又將他隔绝在外的声浪。 “陆董,刚才的演讲真是高瞻远瞩!” “廷昭,气色看起来不错,身体还好吗?” “陆先生,关於下个季度的合作,我们想再跟您聊聊……” 他被簇拥在中心,神色平静地应对著,偶尔頷首,简短回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小满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著那被人群紧密环绕的中心,知道自己此刻无法,也不应该挤进去。 她的“女伴”身份,在陆廷昭需要展示亲密与引导时有效,但在这种纯属权力与利益交织的社交场合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默默地退开,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张高脚椅坐下。 嫩绿色的裙摆垂落,在满室华服中依旧清新显眼,却像一株被无意移栽到热带雨林的温带植物,带著些许格格不入的安静。 林小满不敢四处张望,没有去取餐点,儘管她的確已经有点饿了。 手边有侍者递来香檳,她也是礼貌的摇摇头。 她的目光,始终隔著晃动的人影,落在那个人群中央、即便失明也依旧主导著一切的男人身上。 等待。 安静地。 全神贯注地。 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守望著她的灯塔。儘管在这一刻,灯塔的光芒正在被无数航船围绕。 人群逐渐散去,陆廷州端著酒杯晃悠到自家大哥身边。 他今天难得一身挺括西装,衣冠楚楚,可一开口,那股子混不吝的散漫劲儿就藏不住了: “大哥,你的小保姆……” 他咂摸著酒液,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不远处,安静坐著的绿色身影, “今儿可真是……嘖,很迷人啊。” 他凑近了些,將声音压低: “我从进场就注意到了,好些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可人家呢,眼里压根没別人,从头到尾,就只盯著你一个。” 他用手肘碰了碰陆廷昭, “跟只认主的小动物似的,怪有意思。” 陆廷昭静默了一瞬,侧脸在璀璨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平淡无奇的问题: “廷州,” 声音平静无波,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样子的?” 陆廷州挑眉,有些意外大哥会问这个。他摩挲著冰凉的水晶杯壁,眼神毫不避讳地再次看向林小满。 刚好林小满也看到了他,以为陆廷州是在和她打招呼,便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朝这边轻轻挥了挥手。 陆廷州见状,立刻勾起嘴角,回了她一个风流倜儻的微笑,还朝她的方向瀟洒地举了举杯。 林小满愣了一下,隨即会意,连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空酒杯,做了个“不能喝”的口型,笑容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陆廷州瞭然地轻抬眼皮,將杯中酒缓缓送入口中,再放下杯子开口时,语气里的玩世不恭便不再掩饰: “大哥,我看了一圈....场上这些精心捯飭的名媛淑女……”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像尺子一样隔著距离丈量, “还真就数大哥你这个小保姆……嗯,身材最有看头。” 他微微倾身,凑到陆廷昭耳边,吐出直白的评估: “那胸型……饱满又自然。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搂过来吧?还有那臀线……”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著恶劣, “从厚面ru的感觉……肯定很妙。” 陆廷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乱了一瞬,一股混合著怒意与某种躁动的火气,直衝头顶。 “闭嘴,谁让你说这个了?!” 他打断弟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清晰的冷厉。 陆廷州被凶了也不恼,反而闷笑出声,肩膀耸动: “我的好大哥,你想知道她什么样子,为什么不自己去『探索』?就算是眼睛不方便……不是还有手,有唇舌,有……別的感官么?”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曖昧地拉长: “比如……亲手丈量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数据』?” “——陆廷州!” 陆廷昭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著警告。儘管他看不见,但那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场,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度。 陆廷州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连笑了两声,终於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投向林小满,这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清明与探究。 “好吧,说正经的。” 陆廷州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缓缓道, “她啊,长得是挺招人疼那种……嗯,顺眼,耐看。” 他比划了一下: “小脸,下巴尖,但脸颊又有点肉,不笑的时候显乖,一笑起来就甜。眼睛最绝,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乾乾净净的,就像是一点算计都没有.....这在咱们这圈子里,可是稀罕物。” 陆廷州的目光,顺著她的身影移动: “身段儿也好。看著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今天这裙子算是选对了,腰掐得那叫一个细,背后看过去,线条跟瓷器似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欣赏, “关键是姿態也好,不扭捏,挺胸抬头,有股子自己都不知道的劲儿。” “气质嘛……” 他想了想, “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这场子里其他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或者拼命想挤进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 “就好像……她並不属於这里,但也没有半点不自在或惶恐。” 第118章 清晰的渴望 他笑著瞥了一眼自家大哥, “她看你的眼神.....好傢伙,那叫一个专注,满场这么多人,她眼里就跟只装了你一个似的。” 说完,他重新端起酒杯,恢復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姿態。 “满意了吗,我的好大哥?这可是从我宝贵的脑细胞里挤出来的、纯理性分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当然,如果你想要更准確的分析报告……恐怕得亲自『採样』才行。” 陆廷昭呆愣的站在原地,耳边迴响著弟弟最后那句“她眼里就跟只装了你一个似的”,和之前那番孟浪却挥之不去的直白描述。 他的眼皮跳了跳, 某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渴望,在他沉寂的心底汹涌搅动。 他忽然觉得,和她分开的这十几分钟,实在是太漫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抓住了身旁陆廷州的手臂,力道不小,声音也沉了下去,带著急迫: “她现在在哪儿?” 陆廷州被他抓得眉梢微挑,却也不挣脱,只是侧过头,目光閒散地扫过不远处那个嫩绿色的身影,语气轻飘飘地: “喏,在你的左前方,45°方向。直走,大概……30米?就能找到你的小保姆了。” 话音未落,陆廷昭已经鬆开了手。 他的脚步已然坚定地迈了出去。 方向精准,步伐沉稳,目標明確。 陆廷州那句“我扶你过去……”的提议,被彻底拋在了身后。 他望著大哥毫不犹豫走向那个方向的背影,先是微讶,隨即笑意更深,仰头將杯中残存的酒液一饮而尽。 而另一头,一直全神贯注望著这边的林小满,几乎在陆廷昭刚动身的一瞬间,就从高脚椅上轻盈地跃下。 嫩绿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径直朝著那个朝她走来的、挺拔而熟悉的身影,迎了上去。 两人在璀璨冰冷的光瀑,与人声的缝隙中,同时朝著彼此靠近。 陆廷州晃著空酒杯,倚在吧檯边,看著这一幕。 舞池中新的乐曲已经响起,衣香鬢影再度旋转。 看见那两人成功匯合,他將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晃著杯子再度融入了舞池人流中。 林小满眼睁睁地看著,今晚全场的瞩目与无形的引力中心,正在穿越浮华光影与鼎沸人声,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稳步而来。 有一瞬间,她的心臟像是被看不见的潮水猛烈冲刷,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心岸。 周围的一切......水晶灯的锐光、弦乐的丝缕、那些或探究或惊嘆的目光.... 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无比清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董事长!”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的惊喜与激动来不及掩饰,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有些突兀。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眼眸中一下子亮起的光彩,语气真诚又带著点小小的雀跃: “您今天……真的太帅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確切地感受到,陆廷昭身上所代表的权力与地位。 庄园里的他,是挑剔的、孤寂的、需要被照顾的僱主;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他,才是那个真正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 他一踏入这片空间,那种深入骨髓的、属於绝对上位者的气场就自动弥散开来,令人屏息、仰望。 林小满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迷妹”目光,清澈而炽热。 她甚至没打算遮掩.....反正,他也看不见。 陆廷昭的唇角,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笑。他停在她面前,说出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提议: “陪我喝一杯?” 林小满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可是……刚才好多人过来敬酒,您都没喝呀?” 她看得清楚,那些奉承的酒杯,他一杯都没碰。 “是,” 陆廷昭並不否认,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放鬆, “但跟你喝,我不怕醉。”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你会安全送我回家。” 林小满被他这话逗乐了,她眨眨眼,故意反问: “那要是我也跟著喝醉了呢?我们俩都回不去了怎么办?” 陆廷昭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那就让冷锋送我们回去。” 这个答案朴实到近乎可爱,和他刚才在台上挥斥方遒的模样,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林小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方才那股因为他的身份气场而產生的距离感,在这段轻鬆平常的对话里,悄悄消弭。 “好!” 她爽快地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陪您喝一杯!不过说好了,我们只能喝一杯!” 她转身走向旁边的侍者,取来两杯香檳。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陆廷昭手中的酒杯微倾,杯中晶莹的酒液被他一饮而尽,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滚动,线条利落。 林小满却只是將杯沿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上次醉酒后爬床、差点勒死他的“光辉歷史”她还记忆犹新,在这种场合,她可不敢有丝毫放纵。 陆廷昭似乎察觉到了她饮酒的迟疑,偏过头低声问: “你怎么不喝?” 林小满惊讶道: “我喝了呀——” 林小满正想找个藉口糊弄过去,目光隨意一瞥,却意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温雅。 她正站在舞池边缘,一身低调却不失华贵的珍珠灰色长裙,目光似乎……正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林小满下意识地碰了碰陆廷昭的手臂,声音压低: “董事长,我看到……您之前的未婚妻,温小姐。她……好像一直在朝我们这边看。” 陆廷昭闻言,只是沉默。他已经听到身后不远处,弟弟陆廷州正在和几位相熟的女公关谈笑风生,气氛轻鬆。 温雅的目光究竟落在谁身上,他心中有数。 他刚想开口解释这或许是个误会,却听见身旁的林小满用一股子带著点义愤填膺、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声音抢先道: “董事长!要不要……我帮您气气她?” 第119章 漫长的吻 陆廷昭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你想怎么气?” 他的话音刚落,林小满已经行动力十足,无比自然地重新攀上了他的手臂。 柔软的藕臂贴上他深灰色的西装,动作熟稔....毕竟刚才他们就是这样挽著手进来的。 在她心里,这只是一个“显示亲密”的战术动作,坦荡得很,甚至还有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小得意。 然而,就在她挽住他手臂,微微仰头,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小满。” 陆廷昭忽然低低唤了她一声,嗓音比平时更沉。 “嗯?” 林小满下意识地应声,抬眼看向他。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脑后,轻轻托住。 林小满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的含义,视野就一下子被拉近、笼罩。 男人俊挺的面容在她眼前迅速放大,他微凉的的唇,已经覆上了她的。 “……!” 所有思绪、所有声音、所有想法,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碾碎、蒸发。 时间仿佛凝固。 耳边鼎沸的人声、流淌的弦乐、甚至温雅可能投来的视线,都在一瞬间褪色、远去,模糊成一片背景音。 全世界只剩下唇上那清晰无比、滚烫灼人的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陆廷昭的唇在她唇上轻轻辗转,带著一种近乎探索的耐心,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带著清冽的酒香。 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她才猛地惊醒般,下意识地微微后撤。 她喘息著,睁著湿漉漉的的眼睛看他,脸颊緋红,嘴唇越发红润饱满。 “董事长……你……” 她开始有点语无伦次。 陆廷昭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下唇,指腹温热。 他微微偏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带著还没平息的沙哑,和深藏的笑意: “小满,你不是说要……” “帮我气她吗?” 话音未落,不等她反应,他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少了最初的试探,多了几分深入与索取。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將她更紧地揽向自己,另一只手依旧托著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更深、更绵长的吻。 林小满所有的抵抗与茫然,都在他强势而滚烫的气息中被融化、瓦解。 她被迫启唇,任由他的舌尖闯入,纠缠,与她生涩地嬉戏。 香檳残余的微甜、他唇齿间的清冽酒气、还有独属於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混杂在一起,攻城略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小满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攀附著他环在腰间的手臂。 “....董事长,好了吗?” 她用余光,看到温雅已经离开了。 陆廷昭才终於极其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的额头轻轻抵著她的,呼吸依旧灼热急促,喷洒在她同样滚烫的脸颊上。 那双失焦的眼眸深处,翻涌著浓稠的、饜足的暗色。 林小满气息不稳,嘴唇微肿,眼里蒙著一层迷离的水光,呆呆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轮廓。 而陆廷昭的指尖,再次抚过她红润发烫的唇瓣,声音低哑: “小满。” “这样……才够『气』。” 傍晚,庄园被暮色与寂静重新笼罩。 两人都卸去一身华服和各种配饰,换回舒適的棉质家居服。林小满站在陆廷昭面前,替他整理衣领。 她的指尖触到他身上柔软的面料,心思却已经飘远。 眼前是穿著灰色家居服、神情疏淡的男人,可脑海里反覆闪现的,却是白天宴会厅璀璨灯光下,那个气场全开、执掌一切的陆廷昭。 还有…… 那个漫长到让她忘记呼吸的吻。 温热的触感,清冽的酒气,强势的力道,唇齿间不容拒绝的纠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那种感觉,是真的很不错。 林小满一边將他的衣领抚平,一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耳根悄悄发热。 “你刚才……” 陆廷昭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却好像洞悉一切, “没喝那杯酒。” 林小满整理衣领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小。 心里其实已经瞭然,他是怎么发现的?大概……是那个吻。 她的口腔里,没有半分酒味。 “那现在,” 陆廷昭微微偏头, “陪我再喝一杯。” 林小满抬起眼,对上他“望”向自己的方向,语气带著点犹豫和赧然: “董事长,我可以……拒绝吗?我的酒量……真的很一般。” 上次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他的面容平静,可林小满还是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和某种……期待。 “那就,”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只喝一杯。” 林小满看著他,又想起那个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个轻轻的: “……好。” 那杯酒,林小满喝得很慢,却也喝得很乾净。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间,带著微醺的热意,缓缓在四肢百骸散开。 酒意並不浓烈,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平日里被她锁住的阀门。 酒杯轻轻放在地板上。 客厅很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嗶啱声,和窗外隱约的晚风声。 林小满站在陆廷昭面前,手指悄悄攥了攥衣角。酒精让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緋红,也让她的心跳比平时更快、更有力。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董事长,我想抱一下您,可以吗?” 男人英挺的眉蹙了蹙,似乎有一丝的愕然在眸底深处转瞬即逝: “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林小满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又坚定地,环抱住了陆廷昭的腰身。 第120章 笨拙却坚定的真诚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仍然在確认自己是否可以这样做。 脸颊轻轻贴在男人胸前柔软的衣服上,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乾净的气息。 陆廷昭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时候,先是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 他没有动,静静地感受著怀中柔软温暖的重量。 “董事长……” 林小满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著微醺软糯,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今天……在台下看著您的时候……” 她顿了顿,在心里寻找最准確的词句。 “看著您自己一个人,稳稳地走上台,又稳稳地走下来……看著那么多人围著您,听您说话,对您恭敬……我、我那个时候……” 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意,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某种快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绪。 “我就特別、特別想……像现在这样,抱抱您。”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目光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陆廷昭,儘管他看不见,但她依然想让自己的眼神传递出最真诚的情感。 “我知道……您看不见,要记住那么多东西,要走得那么稳……一定特別特別辛苦,特別特別不容易。” 她的语气充满了敬佩与心疼,还有发自內心的认可与……骄傲? “可是您做到了!而且做得那么好!比所有人都好!” 林小满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著由衷的讚嘆, “我站在下面,看著您站在光里……心里就在想,我们董事长,真的好厉害啊……” 她说著,又把脸埋回他胸前,声音变得含糊,却字字清晰: “所以……这个拥抱,是给今天超级厉害、超级帅气的董事长的。我……我替您高兴!” 一口气全部说完,林小满的呼吸逐渐平稳。 心底那股从宴会厅起就涌动、却一直被压抑著的热流,此刻终於找到了出口,漫溢开来。 她终於明白,那份强烈的、想要拥抱他的衝动,不仅仅是源於目睹他掌控全场时的震撼与钦佩。 那里面……还掺杂著一点別的、更柔软、更私密的东西。 此刻,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人的寧静里,这种感觉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是怜爱。 就像在阳光之家时,看到那些过早懂事的孩子,她会忍不住想摸摸他们的头,想给他们一颗糖,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別怕,你很好。 她以为,离开那里后,这种柔软的情绪也会隨之封存。 直到她遇到了陆廷昭。 这个在外人眼中强大冷硬的男人,在她面前,却逐渐显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失明带来的不便与不甘,独自记忆地图的孤寂,还有那份被隱藏在冷漠外壳下、对家人无限包容的温柔…… 这份混杂著钦佩与怜爱的复杂情感,在她心里扎根,並在今夜的催化下,破土而出。 她收紧手臂,將脸更深地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这种情绪,无关风月,却同样让她心头髮软,想要给予他一些关怀抚慰。 儘管她並不確定,他是否真的需要。 但林小满却顾不了那么多,从陆廷昭从台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她就想这么做。 陆廷昭一直沉默地听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拥抱的力道,带著一种笨拙却坚定的真诚。 她的声音钻进耳膜,每一个字都像被温泉水浸过,柔软,滚烫,毫无保留。 这和她平日里那些为了保住工作、带著夸张语气的諂媚討好截然不同。也与他最初对她感到戒备时,误以为的那种轻佻撩拨毫无关係。 他眼前是一片永恆的、虚无的黑暗,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是眼眶泛红,还是眼神晶亮。 可他就是能从她话语的每一个细微停顿、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里,听出那份毫无杂质的情感。 他缓缓抬起手,最初还有些迟疑,最终却轻轻地,落在了她单薄的背脊上。 掌心下,是她温热的体温,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他知道,自己面前是一个喝了一点点酒、鼓起所有勇气的小保姆,真心实意地,想给她眼里“超级厉害”的老板,一个祝贺的、安慰的、充满敬佩的拥抱。 良久,陆廷昭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落在她发顶的气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陆廷昭示意林小满倒酒。 她自己说什么也不肯再碰。陆廷昭却一杯接一杯,喝得很慢,却很持续。 他的话不多,只是静静地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听林小满絮絮叨叨地说今天舞会上的事,还说下次要把元宝也带去见见世面。 空气里有酒香,有木柴的焦香,还有她身上乾净的橙花香,混合成一种令人放鬆的、暖融融的气息。 “小满。” 陆廷昭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著酒后的微醺沙哑。 “嗯?董事长,是不是想喝水?我去给您倒。” 林小满立刻停下手里整理靠垫的动作,看向他。男人的脸颊有些泛红,倚在沙发里,姿態比平日鬆弛,眼神依旧望著虚空。 “不用。” 他摆摆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小满,你坐过来。” 林小满依言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他手里的酒杯: “您好像喝得有点多了……要不要休息?” 陆廷昭没回答,只是晃了晃杯中剩余不多的琥珀色液体,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今天在外面……你看我,是什么样的?” 林小满愣了愣,隨即想起自己刚才那个衝动下的拥抱和那些真心话,脸微微一热,但还是认真回答: “就是……很厉害,很稳,大家都看著您,听您说话。” 她想了想,补充道, “就像……梅姨说的,那里才是您应该在的地方。” “是吗。” 陆廷昭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模糊,辨不清情绪。 “可我站在上面的时候,只觉得……喧囂。” 第121章 若即若离的曖昧 林小满眨了眨眼,没听懂: “喧囂?” “嗯。声音,气味,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视线。” 他=陆廷昭仰头將最后一点酒饮尽,喉结滚动, “像有很多只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拉扯。” 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著杯壁, “只有一处,是安静的。” “是哪里?” 林小满下意识地问。 陆廷昭微微偏过头,脸朝著她的方向,儘管没有焦点,但那种姿態却让林小满觉得他“看”了过来。 “你站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 “很奇怪。明明平日里你才是最吵闹的,你身上的气息也无孔不入……可我就是觉得,今天你站的方向是安静的。像风暴眼。” 林小满听得有些茫然,又觉得这大概是醉话里的诗意,便顺著他说: “那可能是因为我太紧张了,都不敢呼吸啦。” 陆廷昭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带著酒意的共振。 “或许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酒意上涌,思绪有些飘忽, “小满,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啊?” 林小满更困惑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伸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又觉得不妥,缩了回来, “董事长,您是不是真的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听我说完。” 陆廷昭抬手,轻轻按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腕,掌心滚烫。 “看著很暖,靠得太近又会觉得烫。但……就算烫,也不想离得远。” 他鬆开手,向后靠进沙发背,闔上眼,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有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么暖和著,就好了。” 林小满听著这没头没脑、带著明显醉意的话,心里那点担忧更重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只当他是酒后吐露疲惫和孤独,便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 “暖和就好呀,以后我天天把壁炉烧得旺旺的。董事长,您有点醉了,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陆廷昭没动,也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过了几秒,他又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木柴的噼啪声盖过: “不是壁炉……” “是你。” “我喜欢你。” 林小满正在弯腰去捡他滑落的薄毯,闻言后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男人闭著眼,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去。 她认命地叫来了冷锋,两人合力,才把陆廷昭挪进了电梯。 男人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混杂著酒意拂过她的颈侧,林小满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由著他喝!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好不容易安顿好一切,听著黑暗中男人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林小满躺回大床上,却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脑子里反覆迴响的,是陆廷昭刚才那句: “……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打转。 董事长是什么意思? 酒后胡言?还是……別有用心? 突然,一个不妙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曖昧不清的话,来抵赖她的工资吧?! 林小满想起,以前在兼职群里听人八卦过的一个词,叫“曖昧管理”。 据说有些不良老板,就喜欢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曖昧態度,让异性下属產生错觉,心甘情愿地多干活、少拿钱,甚至不敢提要求。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特別是联想到今晚舞会上那个漫长的、突如其来的吻……现在想来,是不是也是一种“管理手段”? 他吻得也太久、太投入了吧! 她忍不住腹誹。 如果陆廷昭真是打著这种算盘,那他在她心里刚刚建立起的“厉害但不易”、“强大却偶尔脆弱”的形象,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带著这份疑虑和轻微的愤愤,林小满终於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林小满將醒酒汤端到陆廷昭面前,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决定主动开口试探。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鬆地开口: “董事长,早啊。那个……您还记得昨晚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陆廷昭抬头朝向她的方向,眉梢动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 “怎么了?我……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他的语气里带著迟疑。 林小满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难道……他真不记得了? 她抿了抿唇,决定直接拋出“炸弹”,眼睛紧紧盯著他的表情: “您……说『您喜欢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廷昭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认真回想。 然后,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地回答: “哦。” “那个时候……” “我还没醉。” 林小满:“……???” 她彻底呆住了,张著嘴,傻傻地看著他,一时没能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没醉? 意思是……那句话是清醒状態下说的? 就像是一颗被轻描淡写扔下的、威力惊人的糖果炸弹。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陆廷昭似乎能感觉到她的呆滯,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淡。 林小满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一个安全的轨道: “董事长,” 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我觉得.....您这个人,特別好。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您的。” 陆廷昭的眉梢向上挑了一下。他面向她,语调被刻意拉得又慢又长: “那……你呢?” 林小满被他问得一愣,立刻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有点沮丧地回答: “……我大概不算是个很好的人。没什么本事,胸无大志……应该没有很多人会喜欢我吧。” 陆廷昭静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著温柔。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缓,一字一句: “小满。”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確保她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你刚才说的『很多人』里面……” “包括你吗?” 第122章 不会弄疼她 “……” 林小满彻底僵住了。 她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男人近在咫尺的、线条分明的下頜,和他唇角那抹篤定的弧度。 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缓慢地处理著这个直白的问题。 脸颊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飆升。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著他,耳朵尖泛红。 陆廷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姿態从容。 林小满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终於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董事长……您要是真想辞退我,实在……实在不用绕这么大弯子,用这种方式。” 这谁顶得住啊? 连她这种自詡脸皮厚、心理素质过硬的人,都差点当场溃败,心跳到现在都没恢復正常。 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快要哭出来,她万万没想到,董事长这“脑额叶损伤”的后遗症,能严重到影响他基本判断力的地步? 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陆廷昭对她的反应似乎並不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喝著碗里的醒酒汤,空著的手抬了抬,示意她將旁边叠好的乾净手帕递过来。 林小满立刻照做,迫切將柔软的手帕塞进他手里。 男人却捏著手帕,慢悠悠地反问: “小满,你不帮我擦吗?” 声音微哑,语气平淡。 林小满:“……” 她伸手,想从他手里拿过手帕,像往常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棉布,陆廷昭的手腕却突然翻转,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他掌心灼人的温度。 林小满的动作一顿,愕然抬起头。 陆廷昭面向他,他握著她的手腕,用他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一字一顿,无比郑重地重复: “小满。” “我喜欢你。” “……” 轰——! 林小满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热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直接跌坐进他怀里。 她全靠另一只手慌乱地撑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整个人已经慌得六神无主,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又说了一遍! 而且,这次听起来……怎么好像……特別认真?! 这个早晨,好像比昨晚那个漫长的吻,更让人心跳失序了。 林小满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最擅长的插科打諢矇混过关: “哈哈……董事长,您这个醒酒汤是不是后劲太大了?还是昨晚的醉意没散乾净?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胆子小,经不起嚇……” 她说著,就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 陆廷昭却没有鬆手。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不是玩笑。” 他打断她蹩脚的表演,声音平静,却带著篤定, “我很清醒。昨晚没醉,现在更清醒。” 林小满脸上的假笑掛不住了。她看著他平静无波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席捲了她。 “我、我……” 她语无伦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必须走!走得远远的! “董事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发颤却儘量保持清晰地说: “如果您……您是认真的,那我想……我想我可能不適合继续这份工作了。我、我申请辞职!今天就……” “不行。”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陆廷昭转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即使看不见,那份无形的压迫感也笼罩过去。 “我们签了合同。”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白纸黑字,为期半年。甲方,我。乙方,你。”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她: “合同第十条,不管哪一方单方面无故提前解约,需支付高额违约金。金额是……” 他报出一个,让林小满听到后立刻腿软的数字。 林小满的脸色“唰”地白了。那个数字,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而且,” 陆廷昭不紧不慢地补充,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无赖, “合同里也明確写了,乙方需要『尽力满足甲方正向的情感需求』。我认为,『试著接受甲方的喜欢』,属於合理的『情感需求』范畴。” 林小满简直要被他这套“合同论”绕晕了,那份合同上的字又多又繁复,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有这行小字。 她的语气又气又急: “这、这怎么能算合理需求?!这明明是……明明是...骚扰!” 她硬生生的,把话到嘴边的那句“性骚扰”,给咽了回去。 “骚扰?” 陆廷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非但不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笑, “合同里可没写『我不能喜欢你』。相反,你承诺过『不会欺骗、隱瞒我』。那么,小满……” 他向前微微倾身,儘管隔著一段距离,姿態却带著十足的侵略性。 “现在我问你,你对我....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还没等她回答,男人又咄咄逼人道: “你现在是不是要回答说是,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那么这个答案是否在欺骗我,还是在隱瞒你真实的想法? 林小满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確实……没法斩钉截铁地说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种话。 昨晚那个拥抱里的怜惜和敬佩,听到告白时的心慌意乱,都不是假的。 感受到她窘迫又无措的样子,陆廷昭身上的压迫感稍敛,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辞职的事,不要再提。合同期內,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顿了顿,仿佛给她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才用一种诱哄,却又隱隱带著强势的语气,慢悠悠地道: “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那就是……习惯我的喜欢。” “顺便,好好看清楚你自己的心。” 第123章 陌生的欢愉中挣扎 林小满欲哭无泪。 这份原本让她感恩戴德的工作,如今在她心里已经大大打了折扣。 她开始每天掰著手指头数日子,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心底默念: 我要抵挡美色!警惕糖衣炮弹!守住职业底线! 可陆廷昭自从那天把话挑明后,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 清晨,林小满將煎得金黄完美的太阳蛋摆上桌,语气恭敬: “董事长,请用早餐。” 陆廷昭咬了一口蛋白,慢慢咀嚼咽下后,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我昨晚梦见你了。” 林小满嚇得一激灵,她做贼一样飞快的环顾四周一圈。 幸好附近没有人,大家都在自己忙自己的事。 心里觉得好笑又生气,他一个盲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还能梦见她?梦里怕不是一团马赛克吧! 她迅速调整呼吸,板起脸,用最专业的口吻建议: “董事长,失眠多梦可能影响白天的精神状態,我建议您今天適当减少咖啡因的摄入。” “梦里的你,” 陆廷昭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慢条斯理地继续,声音柔和, “在笑,比现在绷著脸的样子可爱。” “那大概,是梦境自动美化了现实。” 林小满乾巴巴地回应,话里带刺。 陆廷昭只是轻轻一笑,並不接她的茬: “小满,坐下来,陪我一起吃。” 要是从前,不用他说,她刚才为他布菜时早就坐下了。可今天,她却像椅子上有钉子,脚下生了根,梗著脖子道: “董事长……我觉得,不太合適。” 男人没有强求,只是安静地继续用餐。过了几分钟,他再次开口: “小满,把橙汁递给我。” 林小满像接到指令的机器人,“嗖”地一下將玻璃杯推到他手边,隨即飞快地后退到一米开外,仿佛他是什么危险辐射源。 察觉到身边气流的变化,陆廷昭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问: “小满,你很怕我?” 林小满忍无可忍,试图转移焦点: “董事长,您的鸡胸肉快要凉了,请趁热吃。” 话音未落,梅姨刚好端著咖啡壶经过。她一眼瞥见林小满站得老远,而陆廷昭面前的橙汁杯子放得有些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小满!” 梅姨不悦地压低声音,快步走过来,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早餐也不帮董事长切好,橙汁放得那么偏……你以前做这些事情都很周到,今天是怎么了?” 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责备。 陆廷昭適时开口,声音温和: “梅姨,没事,是我想自己来。” 梅姨看看神色如常的陆廷昭,又瞪了一眼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警告,这才转身离开。 林小满憋著一肚子闷气,不情不愿地挪回桌边。心一横,乾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拿起刀叉帮他切割盘中的鸡胸肉,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誹: 明明是这个男人先说些莫名其妙、扰乱人心神的话!现在害我被梅姨质疑专业素养,他倒好,装什么大度好人! 越想越气,手下的动作不由得带上了点情绪。 她利落地將鸡胸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眼疾手快,叉起其中最嫩、看起来最好吃的那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进了自己嘴里。 嚼著那口的嫩肉,心里的憋闷似乎才稍稍平息了一点点。 午后花园,林小满蹲在元宝面前,手里拿著骨头形状的饼乾,表情严肃。 “元宝同志,现在的形势很严峻。” 她压低声音,看了眼主楼方向, “你家主人,最近的行为非常反常。” 元宝吐著舌头,眼睛盯著饼乾。 “他说喜欢我。” 林小满把饼乾掰成两半,分给元宝一半, “这合理吗?他图什么?图我总是哄骗他?图我总是不按他的要求来?还是……”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 “难不成,是图我身材火辣貌美如花?可他又看不见....” 元宝嚼著饼乾,尾巴欢快地摇。 “你不懂。” 林小满嘆气,揉著狗头, “人类的世界很复杂的。这可能是新型压力测试,也可能是脑损伤引发的认知偏差,还有可能……”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裁员的前兆!先给点甜头,再……” “汪!” 元宝突然朝她身后叫了一声。 林小满嚇得跳起来,饼乾都掉在了地上,元宝立刻以迅雷之势叼进嘴里吃掉了。她回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蔷薇花架。 她拍拍胸口,继续对元宝吐槽: “总之,我们要提高警惕!不能中了他的糖衣炮弹!虽然……” 她的声音忽然弱下去,耳根微红, “虽然他的身材的確不错,他脱光了衣服我总是忍不住偷看他……但那是生理反应!对,是我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 转角处的廊柱后,陆廷昭背靠著墙,拳头抵在唇边,肩膀微微颤抖。 她今天出门遛狗的时间有点久,他原本只是出来找她,却没想到听了场关於自己的“绝密分析”。 傍晚,庄园网络后台。 阿哲正在例行检查防火墙,突然捕捉到几条,来自林小满房间设备的异常搜索记录: 【老板说喜欢我,是不是想要裁员的前兆——某乎】 【我该如何区分,上司的真情告白与管理策略——某度知道】 【作为百万年薪的保姆,我被僱主表白该辞职吗——某度贴吧】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著屏幕,然后截取了搜索记录,加密,打包,通过內部系统,发送到了陆廷昭的私人设备。 附言只有一个標点符號: 【?】 陆廷昭的手机震动。 他点开读屏软体,听到阿哲发来的“情报”,终於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庭院外,林小满又在对元宝谆谆教导: “所以啊,我们要战略上重视,战术上藐视……咦,元宝你今天怎么一直不理我?” 那天晚上,林小满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难以启齿的梦。 是那种……带顏色的、不健康的梦 梦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將她困在身下,气息灼热,吻得她几乎窒息。 她在缺氧的眩晕与陌生的欢愉中挣扎,双手胡乱地攀附,最后在某个濒临失控的顶点,用力攥住对方的衣襟,用力將人拉向自己..... 第124章 他在乎的女人 就在那一刻,她终於看到了那张脸。 起初那张脸是模糊的,然后,那张脸开始变幻。 第一帧:埃隆·马斯克。 林小满梦里残留的一丝理智还在点评:嗯,这很合理,全球首富,我喜欢钱。 第二帧:年轻时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那抹金髮碧眼、俊美囂张的笑容晃得她晕眩……也很合理,顶级美色,谁不爱看? 脸孔还在继续闪烁,像抽奖轮盘,划过几张財经杂誌封面的常客和好莱坞老牌帅哥。 就在林小满迷迷糊糊想著“这梦还挺大方,提供自助式男神体验”时..... 轮盘停了。 所有模糊的光影和交替的面容一下子凝固、清晰。 那张脸不再变幻。 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樑,总是微抿著、此刻却带著一丝笑意的薄唇…… 以及那双在梦里,能一下子锁住她的、墨黑沉静的眼睛。 陆廷昭。 梦里的林小满,和现实中猛然惊醒的林小满,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她瞪著头顶熟悉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滚烫。 梦里那些令人腿软的触感和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涌,而男主角的脸……赫然是她的僱主、那位声称喜欢她瞎眼老板。 “……” 林小满把发烫的脸狠狠埋进枕头。 完了。 这下连潜意识都叛变了。 不仅叛变,还给她安排了一场如此……生动详实、主角明確的限制级剧情。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呼唤却从沙发方向清晰地传来: “小满。” 她浑身一僵,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头髮凌乱,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声音来源。 陆廷昭已经醒了。他靠坐在沙发上,姿態閒適,身上盖著薄毯,显然已经醒了一会儿。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那双“望”向她的眼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沙哑和心虚。 “看你睡得熟。” 陆廷昭的语气平静无波,然后,他话锋一转,用一种慢悠悠的语调,再次拋出一颗“炸弹”: “我昨晚,又梦见你了。” “轰——!” 林小满的脸色变了又变,热气儿腾腾的往外冒,两只耳朵都烫得不行。 昨晚那些破碎又滚烫的梦境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眼前男人平静的脸重叠。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反问道: “你梦见我……梦见我怎么了?!” 陆廷昭的唇角弯了一下。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回忆梦境细节,缓缓描述: “梦见你……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你好像有点紧张,一直在躲,又好像……在等我靠近。” 林小满的耳朵“噌”地红了。这开头……怎么跟她梦里的某些前奏有点像?! 他继续,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后来,你不躲了。你伸手,抓住了我的衣服,把我拉向……” “停!別说了!” 林小满立刻打断他,声音都变了调。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脸上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挥舞著,试图阻止他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董事长!这种、这种梦不用匯报得这么详细!这属於个人隱私!对,隱私!” 她语无伦次,根本不敢看他,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能当场自燃。 陆廷昭顺从地停了下来,只是“望”著她慌乱无措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终於不再掩饰,缓缓加深。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明亮了几分,林小满胸腔里狂乱的心跳才终於彻底平復下来。 她抱著胳膊,真的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董事长,您这个情况很复杂。从医学角度,这可能是大脑在失明后,过度依赖其他感官,导致情感投射对象固著……” “小满。” 陆廷昭打断她这场即兴的“病理分析”,低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这个是某乎上专家的回答吗?” 林小满一愣,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隨即,她更加篤定的说: “您先別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您现在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 陆廷昭终於忍无可忍,伸出手,一下子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掌心下,她柔软的唇瓣还在不服气地动了几下,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世界清静了。 林小满瞪圆了眼睛,无声地控诉他使用“物理手段”的禁言方式。 陆廷昭鬆开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跳。 “我说喜欢你,不是想要裁员的前兆。” 他放弃了一切迂迴和浪漫的措辞,决定用最直白的方式跟她沟通,否则他怀疑她能扯到宇宙的尽头, “我说喜欢你,是作为一个男人,对他在乎的女人,最真诚的情感表达。这不是什么『管理策略』。”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最后,你不能辞职,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林小满眨了眨眼,消化了三秒。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因为她一下子捕捉到了某个关键信息,手指指向他,声音拔高: “你!你偷看我手机!?你怎么知道我搜过那些?!” 陆廷昭面对指控,微微偏头,语气堪称心平气和,甚至带著点无辜: “没有。” “我本人,” 他强调, “不具备『偷看你手机』这个功能。” 他看不见她此刻瞪圆眼睛、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陆廷昭慢条斯理地补充,语气平淡: “但是,庄园的网络安全,由阿哲负责。” “任何异常的、可能涉及僱主声誉或安全的搜索关键词……都会触发他的预警系统。” “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 林小满:“……”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混合著羞愤和“你们这些资本家果然手段骯脏”的复杂情绪。 所以……不是他偷看,是他的员工“依法监控”?这有区別吗?!这不就是变相的窥探隱私吗?! “……你们这是侵犯隱私!” 她终於找回了声音,气得脸颊鼓鼓的。 第125章 习惯我的碰触 “合同补充条款第七项,” 陆廷昭不紧不慢地提醒, “乙方在使用甲方提供的网络时,需同意接受合理的技术安全监测,以保障甲方的信息安全及財產不受侵害。”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笑意: “你搜索的內容,涉及对我管理意图的恶意揣测,可能影响工作情绪及效率,进而损害我的利益。这属於合理监测的范围。” 林小满被这一套严丝合缝的“合同逻辑”,给堵得哑口无言。 她瞪著他,胸口起伏,最后只能愤愤地憋出一句: “……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 陆廷昭非但不恼,反而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么,你还有其他疑问吗,小满?”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从一开始,就深埋心底的问题。 “董事长,您说……喜欢我。可您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线条里,找出一丝玩笑、捉弄、或者仅仅是男人一时兴起的风流痕跡。 “您喜欢的,会不会……只是您自己想像出来的一个影子?一个,因为看不见,所以可以任由您填充上所有美好想像的……虚构角色?” 陆廷昭静静地听著她说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质问。 他没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姿態依旧从容,却莫名散发出一种更沉稳的气场。 “小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穿透力, “只要有心,就能『看见』。” 林小满微微一怔。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记得吗?你曾经对我说,『就算眼睛看不见,世界也会用很多种方式拥抱你』。” 林小满想了想,確实有这么回事。 陆廷昭“望”向她,那双失焦的眼眸深处,有某种极其专注灼热的东西在凝聚。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语速缓慢: “现在,我也想拥抱你。” “不是世界那种虚无的拥抱。” “是用我的手臂,我的体温,我的呼吸——” 他停顿了一秒, “.....去真实地,拥抱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不仅想拥抱你,” 陆廷昭继续,声音里的热度与侵略性毫不掩饰地攀升, “我还想亲吻你。” “想知道你嘴唇確切的温度、柔软的程度,想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不会轻轻颤抖。” 林小满的呼吸屏住了,指尖蜷缩进掌心。 最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儘管距离未变,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瞬间抵达。他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为她所有的疑问,画上了最终的句点: “所以,小满。” “我要的,不是我想像中的影子。” “我要的,是真实的、完整的你。” “我要你。” 林小满僵在原地。 陆廷昭的话,烫在她的耳膜上,烫进她的心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的温度,能听到血液在耳廓里奔流的嗡鸣,还有胸腔里那颗失了控、疯狂擂动的心臟。 他……是认真的。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曖昧、试探、甚至那个吻,都来得更加强烈和清晰。 震惊是第一反应。隨之而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反感和逃离,而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脊椎尾端一路窜上后脑。 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四肢百骸都泛起了细密的颤意。 她应该害怕的。一个如此强势、心思深沉、地位悬殊的男人,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想要”,本身就充满了危险和不確定性。 可是……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那被她刻意忽视、拼命压抑的悸动,却在这强势的宣言下,疯狂滋长起来。 伴隨著的,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羞於承认的……隱秘的吸引力。 被他这样的人,如此明確地、不顾一切地“喜欢”和“想要”,本身就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然而,她心中理智的警报並没有完全解除。残存的清醒在尖叫: 林小满!你清醒一点!这算什么?霸道总裁的强制爱戏码吗?你只是一个小保姆! 两种情绪在她体內剧烈衝撞,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言语和行动的能力。 她只能怔怔地看著他,目光却被钉在了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在长久的的沉默之后,林小满终於找回了自己声音的碎片。 “我……” 她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又停住了。咽了咽乾涩的喉咙,才继续,问出了一个幼稚、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我可以拒绝吗?” 这是一种被衝击后、防线鬆动下的本能探询。 陆廷昭当然清楚,他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不可以。” 他回答,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 “从今天起,你要习惯我的存在,不只是作为你的僱主。” “习惯我的靠近,习惯我的碰触,习惯我……把你纳入我的世界。” “当然,”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诱哄的缓和, “这个过程,你可以慢慢来。我们有时间。” 林小满低下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强盗逻辑。” 万恶的资本主义,专门以哄骗她这种无知少女取乐,她会被吃干抹净什么都不剩,她才不会上套! 第二天上午 ,林小满正在书房给陆廷昭读財经周刊。 “……天泽集团的第四季度净利润,同比增长15%。” 她念得字正腔圆,像个没有感情的播音器。 “你的声音很好听。” 结束后,陆廷昭说道,声音里带著笑意。 林小满“啪”地合上文件夹,迅速拿起平板: “感谢董事长的认可!接下来,我將向您匯报今日庄园的各项开支明细、元宝的疫苗预约时间、以及您下周的年会安排......” “小满。” 他无奈地打断她。 “在!” 她立刻站起身, “您是不是口渴了,想喝水还是咖啡,我去帮您倒...” 陆廷昭有点无奈,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几天她在自己身边时,不是一言不发,就是像现在一样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小满,你可以离我近一点吗?” 林小满內心的警报狂响: 又在测试我了! 绝对是新型pua管理术! 先给一颗糖再压榨更多劳动力!是为了压榨我的剩余价值! 林小满,你要坚守岗位但不能迷失自我! “董事长,我有点口渴,我能出去喝杯水吗?” “....可以。” 第126章 爱过人,被人爱过 终於从书房逃出来,林小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靠在走廊墙壁上,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 你是专业保姆,绝对不能动摇! 就算……他刚才笑起来的时候,確实……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资本家都是冷血无情的,你清醒一点啊林小满! 就这么在內心天人交战,她魂不守舍地晃进了茶水间,机械地拿起水杯接水。 水流哗哗,她的思绪却早已经飘远,直到玻璃杯里的水都快溢出来,林小满也毫无察觉。 “小满!水满了!” 窗外传来梅姨提高了音量的提醒。 林小满猛地回神,“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关掉净水器。她勉强定下心神,小口啜饮著那杯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杯水还没喝完,梅姨已经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关切和一丝严肃。 “小满,” 梅姨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却直接, “你这几天,很不对劲。” 林小满心里一紧,捧著水杯的手指微微蜷缩。 “工作总是走神,做事毛手毛脚,跟董事长相处也……怪怪的。” 梅姨观察著她的神色,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跟梅姨说说。要是梅姨帮不了你,还有董事长呢,他一定能帮到你的。” 林小满连忙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没有,梅姨,我挺好的,可能就是……没睡好。” 梅姨显然不信,她嘆了口气,拉过林小满的手: “小满,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看。” 过了好半晌,林小满做好心理斗爭,温吞地冒出了句: “梅姨,董事长他...是个怎样的人?” 梅姨微怔,沉吟片晌,而后轻笑道: “这庄园现在看著气派,是吧?” 她没看林小满,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银杏树上,声音沉静, “可它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转回视线: “董事长买下这块地时,离二十岁还差三个月。外头,董事会的老狐狸们等著分食他父亲留下的股权;家里,廷州少爷正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全世界,廷熙小姐夜里做噩梦还会哭醒。” 梅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几年,我常看见董事长深夜还坐在书房。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早餐桌时,他还会记得问廷熙学校的话剧排得怎么样,又出门把买醉一夜的廷州接回来.....哪怕他自己可能整夜没合眼。” “他得比所有人都快长大。” 梅姨放下手里的水杯, “快得……连怎么当个普通年轻人都忘了。” 林小满安静地听著。这些事情她其实拼凑得出轮廓——从陆廷昭偶尔流露的疲惫,从他在工作中的严厉,从他对弟弟妹妹那种本能的庇护。 但听梅姨这样平静地敘述,那些片段忽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她低头看著杯中晃动的光影,终於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很轻: “那他……为自己活过吗?我是指,像別人那样,爱过人,或者……被人爱过?” 梅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像是看穿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忐忑。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笑林小满话里的幼稚和天真。 林小满脸一热,连忙低下头。 “小满,” 梅姨的声音变得很温和, “董事长是我见过最……洁身自好的年轻人。什么花边新闻、风流债,那是半点都没有的。不是说他不懂,是他把所有的责任都背在了自己肩上,就再没给那些风花雪月留位置。” “那……温小姐呢?” 林小满还是问了出来。 “温雅小姐啊,” 梅姨回忆著, “那是温雅小姐的哥哥三番五次提起,董事长才答应的一门亲事。她来过庄园几次,但先生对她……最多算是客气,礼数周全,可也就止步於此了。上次的事...你也看到了...” 林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董事长真的有您说得这么好嘛,可当初他还不是把咖啡师和点心师,还有这里的大部分人,说赶走就赶走了...” 梅姨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林小满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不是对董事长有什么误解?” 她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 “董事长做事,从来都有他的章法。你看到那些人离开了,可你知道他们拿走了多丰厚的遣散费吗?知道那几位手艺好的师傅,是被先生亲自推荐去了更好的酒店、甚至资助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吗?” 梅姨看著林小满有些怔愣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 “小满,你这些小脑袋瓜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就是你做事不用心的原因吗?” 林小满悻悻地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没法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难道要告诉梅姨,那位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说“喜欢”她? 谁都会觉得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蓄意勾引吧?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心病,让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坦然面对陆廷昭。 逃跑的念头不是没出现过,可想想那份天价违约金和陆廷昭的手段,她知道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梅姨观察著她挣扎的神色,语气缓和下来: “小满,我跟著董事长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董事长他跟外头那些有钱人,不一样。” “当初他从一堆专业的应聘者里面,选了我这样一个单亲妈妈……如果不是董事长,我女儿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在他眼里,只要是踏踏实实为这个家付出过的人,他都记著情分。他做这些,从不张扬,甚至討厌別人谢他。” 梅姨握住林小满有些发凉的手,目光温暖而坚定: “所以啊,別用你看过的、听过的那些故事来套他。董事长是个……把责任看得比利益重,把情义算得比得失清的人。他可能严厉,可能不近人情,但那是因为他对自己要求更高,他得对更多人负责。” 第127章 覆上来的手掌 林小满抬起头,望进梅姨的眼睛里,心口那团乱麻,被这几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陆廷昭。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第一次褪去了“董事长”、“僱主”、“需要照顾的病人”这些標籤,还原成一个立体的人。 他在失明之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家庭的脊樑,是很多人的榜样。 他做的善举不计其数,他隨口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而现在,这样一个活在传说里、本该与她的人生轨跡毫无交集的男人,对她说:我喜欢你。 曾经对林朗青那样的小人,她都心甘情愿听他差遣。 她23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想过阳光之家以外的任何事。 以往到处打工也只是为了凑够钱出国,可现在不知不觉,陆廷昭在她的心里变得不一样。 如果只是拿钱办事,合同期满就银货两讫,她又何必在意他是不是个好人?何必因为他一句告白就方寸大乱?何必去探究他的过去,揣测他的真心?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她在乎。 很在乎。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与自欺。 林小满轻轻把水杯放在陆廷昭手边,目光却停留在他脸上。 他正在听財经新闻,播放语速还是很快。 她默不作声开始观察他,当他听到关键数据时,眉梢会轻轻动一下。 “小满?” 陆廷昭忽然开口,语气不確定。 林小满一惊,隨即放鬆下来....反正他看不见她在观察他。她深呼口气,柔声道: “董事长,这个播报员……语速是不是太快了?我们要不要调慢一点?” 陆廷昭停顿了两秒。 “不用。” 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半分, “我习惯了。” 林小满点点头,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戴上耳机,开始上英语网课。 这个位置既能隨时响应他的需求,又不会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陆廷昭忽然关掉了播报。 “小满。” “嗯?” 他说得有些慢,像在斟酌, “下周二,集团年会。” 陆廷昭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更沉, “我必须要出席。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林小满微微一怔。这件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吗?陆廷熙连那件红色的礼服都送来了,就掛在她的衣橱里。 她想,可能是因为陆廷昭看不到,所以对此並不知情。 他刚才的话是试探?还是……需要陪伴的隱晦表达? 无论是哪一种,林小满都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立场和理由。 这本就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再合理不过。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陆廷昭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缓慢地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本身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觉得拘束、不自在,你可以拒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必勉强。” 他想起上次圣诞舞会上陆廷州说的话,想起舞会上她最初站在角落的安静模样。 那样的衣香鬢影、虚与委蛇,或许她並不喜欢。但更深层、更不愿承认的忧虑在心底涌动....一旦离开这座庄园,踏入外界,她会不会……就此消失? 从这几天,她对自己的態度就能看出来:她暂时並不想接受他。 可这番话落在林小满耳中,却完全变了一番滋味。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正用一种不確定的语气,询问她的“意愿”,並给予她“拒绝”的权利。 这哪里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掌权者?这分明是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对自身处境、对外界反馈都充满了不確定,甚至……带著一丝自卑的男人。 一股柔软的酸涩感,轻轻撞了下她的心口。 她放下平板,走到他身边。这一次,没有僵硬,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她很自然地伸出手: “董事长,我愿意...不,我本来就应该陪您一起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您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著您。” 陆廷昭的手背在她掌心下,动了一下。 他看不见她此刻的眼神,却能从她覆上来的手掌温度,和她话语里那份篤定中,听出某种承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的手反握上来,掌心温热乾燥,將她的手轻轻拢住。 林小满下意识抽了抽,没抽动。 当天晚上,林小满独自坐在壁炉前的软垫上,抱著膝盖,对著最后一簇跳动的火苗发呆。 元宝趴在她脚边,脑袋枕著她的拖鞋,呼哧呼哧睡得正香。 二十多米外的书房里,陆廷昭还在工作。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该过去轻声提醒他该休息了。 可现在,她屁股像被粘在了垫子上。 她低头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耳朵,嘆了口气: “乖宝,我现在……好像没办法再把他单纯当成『老板』来对待了,怎么办?” 元宝在睡梦中呜咽一声,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算是回应。 林小满抱著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 只要一想到等会儿回到房间她又要用手帮他,她的指尖就忍不住发麻,脸颊也开始升温。 她再也无法回到最初那种心无杂念、只当那是工作的“坦然”。 总觉得……陆廷昭现在隨时准备把她这条鱼钓上去,拆吃入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壁炉里,最后一根木柴燃尽,橙红的火光挣扎著闪烁了几下,终於彻底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和裊裊青烟。 林小满终於慢吞吞地站起身,然而,就在她刚迈开脚步的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像响在耳边的电路断开声。 紧接著,视野变得一黑! 不是等待眼睛適应黑暗的那种暗,而是所有光源瞬间被吞噬的、绝对的黑暗。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窗帘隔绝,庄园內宅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齐齐熄灭! 林小满整个人猝不及防,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之中。 她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可视线里除了纯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习惯了光明的双眼,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心臟猛地一缩,巨大的不安和恐慌一瞬间攫住了她。 停电了?! 第128章 轻轻將她揽向自己身侧 林小满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独自在二十米外书房里的身影。 董事长!他一个人!在黑暗里! 这个念头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凭著记忆和本能,朝著书房的方向摸索著前进。 可平日里走过千百遍的路线,在此刻彻底失去视觉的参照后,变得无比陌生和困难。 “咚!” 小腿迎面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矮凳的边角,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踉蹌著向前扑去,幸好手及时撑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摔倒。 疼痛和黑暗带来的慌乱,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林小满不敢再莽撞,试著放慢脚步,伸出手臂在前面小心地探路。 可是这房子太大了,走廊迂迴,房间眾多,在纯粹的黑暗里,方向感彻底失灵。 她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无头苍蝇,几次碰到冰冷的墙壁,转了几个弯后,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寂静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著她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越来越焦急,对陆廷昭的担忧压过了对黑暗的恐惧。 终於,她停下徒劳的摸索,颤抖著声音,朝著记忆中书房的方位,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董、董事长……!陆廷昭——!” 声音在空旷黑暗的宅子里迴荡。 就在她声音落下的几秒后,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某个方向清晰传来。 “嗒…嗒…嗒…”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盲杖点地的声音,规律,从容,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最可靠的坐標。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面前不远处。 “小满?” 陆廷昭的声音响起,和平日一样平稳,带著一丝疑惑, “怎么了?” 林小满在黑暗中拼命睁大眼睛,却依旧辨不清他的確切位置和轮廓。 她只能朝著声音的方向,慌乱地伸出双手,在空中急切地摸索著。 终於,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羊毛衫面料,然后是结实的手臂。 她立刻一把紧紧抓住! “董事长!” 她的声音因为惊慌微微发颤,却带著保护欲,脱口而出: “我来了!你別怕!” 感受到她紧紧抓住自己不放的手臂,陆廷昭微微一怔,隨即温声问道: “小满,发生什么事了?” “停电了!” 林小满急忙道, “整个屋子突然全黑了,一点光都没有!” 陆廷昭沉默了一秒钟。 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低沉的声音里漾开一丝极轻的笑意: “小满,” 他轻声提醒, “我本来就看不见。” “……” 林小满整个人怔住了。 这句话,让她被慌乱冲昏的头脑看,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他是盲人。 黑暗,或者说视觉上的明暗变化,对他而言,本就是生活的常態。关灯,停电,夜幕降临…… 这些让她一瞬间失措的变故,於他,早就已经习惯,根本构不成困扰。 是她,在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將自己的恐惧投射到了他身上,误以为他也会和自己一样,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感到无助和害怕。 一股混合著恍然、尷尬和淡淡羞赧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鬆开了紧抓著他手臂的手,指尖蜷缩。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完全抽离的下一秒,林小满清晰地感觉到,刚才被她紧紧抓住的那只手臂,动了一下。 然后,他温暖的手掌翻转过来,將她的手完全包覆,牢牢握住。 “別怕。”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静, “庄园有独立的备用发电系统,梅姨应该已经去检查启动了,很快就能恢復。” 林小满在他的掌心里轻轻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小声“嗯”了一下: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站在原地等待光明回归。 可下一秒,陆廷昭的手臂却环了过来,轻轻將她揽向自己身侧。 “別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 “跟著我。” 然后,他揽著她,朝著某个方向稳步走去。 和方才林小满独自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四处碰壁的情形截然不同。 此刻,儘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但被他稳稳地圈在身侧,被他引领著步伐,林小满竟然没有碰到任何障碍。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对这片空间的熟悉仿佛已经刻入骨髓。哪里有转弯,哪里需要抬脚避开地毯边缘,哪里是沙发的方位……他如履平地。 黑暗不再令人恐惧,反而成了某种私密的帷幕。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可靠温度,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她的腿侧,轻轻碰到柔软沙发边缘的触感。 “到了。” 陆廷昭鬆开揽著她的手,却依旧握著她的指尖,引著她慢慢坐下。 林小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身侧是他沉稳的气息。 她终於意识到,此刻两人处境的荒谬....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真正看不见的人,步履平稳,准確地找到了她。 而看得见的她,却像个真正的盲人,惊慌失措,直到抓住他,才感到安全。 陆廷昭甚至去倒了一杯水,递到林小满手上。 整个过程轻鬆、来去自如。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那几十秒里,林小满独自坐在浓稠的黑暗中,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悬起。 直到他重新坐回她身边,那股莫名的產生的不安,才悄悄消散。 没有人能够真正感同身受,除非你亲身置於同样的境地。 此刻,林小满终於彻底明白了陆廷昭日復一日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是永恆的、没有尽头的、连“等待天亮”都成为一种奢望。 他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活在她此刻所经歷的这片虚无里,没有“断电”后的恢復期待,只有接纳与习惯。 心臟被轻轻攥住,酸涩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握著那杯温热的水,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喝的欲望。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视觉的缺失,让空气里每一丝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 他平稳的呼吸,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还有某种无声涌动、几乎要破壁而出的情绪。 忽然,她感觉到身边沙发微微下陷。 是陆廷昭朝她靠近了些。 第129章 黑暗中开始的吻 他温热的指尖,在黑暗中准確无误地触碰到她膝盖的位置。 先是左边。指腹隔著薄薄的裤料,缓缓地摩挲了一下。 “是这里吗?” 他低声问。 “嗯?” 林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温热移到了右边膝盖,力道放得更轻,轻轻揉按了一下。 “你刚才……” 他顿了顿,指尖停住, “是不是摔跤了?” “额……” 黑暗中,男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第一次上六楼房间那天,” 他缓缓地说,指尖却没有离开她的膝盖,不轻不重地揉按著那隱隱作痛的地方, “也是这样。” 林小满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个午后。 她想起那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当时的那句“你的视力也不怎么样”好像还在耳边。 而此刻,他掌心的热度正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熨帖著隱隱刺痛的膝盖,一路向上,熨烫了她的脸颊,最后落进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下一秒,男人的手心轻轻触碰她握著杯子的手背,然后缓缓上移,抚过她的手腕,最终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著令人安心的温度,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下眼瞼。 “小满。” 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像被这浓稠的夜色浸润过。 “嗯?” 她应著,声音有些发哽。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唇畔。林小满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睫颤动。 然后,他的唇,带著温柔和探寻,轻轻覆了上来。 这个吻,在绝对的黑暗里,剥离了所有视觉的干扰与评判,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感官交匯。 他的嘴唇微凉,却柔软得惊人,带著一点清水的润泽。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带著试探。林小满僵硬了一瞬,隨即,那积压在心底的酸涩、心疼、恍然,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悸动,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闭上眼睛,生涩而顺从地微启双唇。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陆廷昭的呼吸陡然沉了一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吻隨之加深,从轻柔的触碰转为缓慢而坚定的辗转吮吸。他的舌尖温柔地描摹她的唇形,然后探入,纠缠。 黑暗中,触觉、嗅觉、听觉被无限放大。 她能尝到他唇齿间极淡的清水味道,能闻到他身上愈发清晰的清冽气息,能听到彼此逐渐交融、失了节奏的呼吸与心跳。 他的手掌托著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的髮丝,带来一阵阵酥麻。 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只有他滚烫的怀抱,他深入的亲吻,和他仿佛能將她整个吞噬的、无声却磅礴的情感。 这个在意外黑暗中开始的吻,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生涩与试探,变得绵长而沉醉。 像两个在永夜中偶然相遇的旅人,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和气息,確认著对方真实的存在。 直到远处隱约传来“嗡”的一声轻响,隨即,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线..... 光明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林小满被光线刺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深吻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连忙退开了男人, 陆廷昭缓缓退开些许,却依旧保持著环抱她的姿势。 他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双颊緋红、嘴唇微肿、眼神迷离的模样。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带著未尽的情潮和笑意: “怎么了?” 林小满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电源恢復了……” 陆廷昭的唇角翘起,语气慢悠悠的,带著逗弄: “恢復就恢復了。” “没关係,”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廓, “我们……还是可以继续。” 林小满浑身一激灵,如临大敌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方向。 继续?!在这种灯火通明、隨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客厅?! 万一梅姨进来怎么办?!万一冷锋例行巡逻怎么办?! 想想那个场面,她就可以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不、不行!” 她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手脚並用地爬下沙发,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我们……我们回房间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回房间?! 这听起来不是更糟糕了吗?!简直像是某种……邀请?! 林小满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乾脆紧紧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陆廷昭嘴角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再为难她,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好,听你的。” “回房间。” 回到臥室,明亮的灯光將房间照得一览无余。 陆廷昭气定神閒地在沙发上坐下,抬起脸,非常认真正经地发问: “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正在床边假装专心整理被角的林小满,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眼神却飘忽不定: “继、继续什么?董事长,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陆廷昭闻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灯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长,笼罩住她。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脸上那抹笑容带著瞭然和促狭: “继续……” “刚才在楼下,没做完的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补充: “还是说……” “你想要……关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带著小鉤子。 林小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的俊脸,又感受著房间里无所遁形的明亮光线,再想到刚才黑暗中发生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仅仅是羞窘,更是一种认知被顛覆后的混乱。 如果说第一次在舞会上的那个吻,还可以勉强解释为“气前未婚妻”的临时策略。 那刚才在黑暗中的吻呢? 在那个她终於真切体会到他每日所处的世界、心底酸涩与怜惜汹涌而出的时刻,那个剥离了所有视觉干扰、只剩下感官与情感本能回应的吻……又算什么? 这些天她辛辛苦苦筑起的心理防线,那些关於“管理策略”、“脑损伤后遗症”、“资本家阴谋”的自我警告,全被这一个在黑暗中发生的吻,衝击得七零八落。 面对陆廷昭,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专业保姆”与“失明僱主”的简单模式里了。 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董事长,请问……您是想包养我吗?” 陆廷昭的眉头清晰地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无奈和一丝不悦: “林小满,你这个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30章 我们该起床了 他给出了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答案,语气认真: “我单身,你也单身。我们之间,难道就没有別的选项了吗?” 陆廷昭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谈恋爱,不行吗?” 林小满眨了眨眼,她歪了歪头,非常实际和认真地追问: “哦,谈恋爱啊……那,董事长,我还有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跟您谈恋爱……我的工资,还会像合同里写的那样,按时足额发放吗?平时的福利待遇会因此受到影响吗?这属於岗位外附加的情感劳动,会有相应的补贴或薪资结构调整吗?” 陆廷昭:“……”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胸腔里那股鬱结的无奈,最终化成了好笑与纵容的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工资会照发。一分不会少,一天不会晚。” “奖金,按合同和节假日,该怎么算怎么算。” “至於情感劳动……” 他几乎是咬著牙,却又带著认命般的笑意,补充道, “我可以考虑,设立专项恋爱津贴。” 林小满的眼睛“唰”地亮了,她立刻掏出小本本,认真地记录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嗯,工资照旧,奖金照常,新增恋爱津贴……具体金额和发放形式有待协商……” 记完了,她合上本子,抬起头,对著陆廷昭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满足的笑容: “好的,董事长!那……我们试试吧!” 陆廷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伸出手,一把將这个脑子里装著神奇迴路的小財迷拉进怀里,低头,惩罚般地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试试可以。” 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里带著磨牙的意味, “但別再把谈恋爱当成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来谈判了,好吗?小满。” 林小满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反正,最核心的权益保障,已经明確了! 那么,试试就试试唄! 清晨,微光透过纱帘。 林小满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看著陆廷昭沉静的睡顏。他眉宇间惯常的冷峻在睡梦中缓和了不少,碎发隨意散在额前。 她小心地伸出手指,极轻地將他额前那缕不听话的黑髮拨到一边,动作轻柔。 “董事长,” 她压低声音,像往常一样唤道, “我们该起床了。”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从毯子下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小满被男人的力量带著向前倾去,整个人跌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他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將她包裹。 陆廷昭依旧闭著眼,仿佛还未清醒,只是手臂却已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將她稳稳禁錮在自己身前。 他喉间逸出一声慵懒的咕噥,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沙哑,慢悠悠地问: “小满,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小满猝不及防跌在他身上,生怕压著他,手忙脚乱地就想將自己撑起来: “董事长啊!您快放开,我会压到你……”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將她更密实地按在怀里。 “不对。” 他否定了她的称呼,声音里带著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將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 “我记得,昨晚有人答应了我,要换个身份试试看。” 他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无赖的浅笑,提醒她: “小满,我不是你……昨晚刚確定关係的男朋友吗?” 林小满忍不住想笑,肩膀轻轻颤动,又怕被他发现,只得用力憋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噗……” 细微的笑声还是漏了出来。 可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陆廷昭牵著她的手,感受他早晨的某些变化…… 林小满摒住了呼吸,脸上未褪的红晕迅速被更深的緋色取代,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粉色。 陆廷昭的呼吸变得不稳,他侧过头,將滚烫的唇瓣贴近她早已红透的耳垂,用气声低语: “小乖……” “他说想你”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回。。 帮他。 但这次,很不一样。 她被他牢牢圈在怀里,两人贴得很紧。 他的手掌贴合著她的心臟。 “小满,” 陆廷昭的唇几乎吻上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声音低哑, “你的心跳……好快。” 他不自觉地想起,以前陆廷熙曾经买过的一种网红水果。 是一个被精心处理过的椰子。外壳被完整地、一层层削去,只留下最里层洁白光滑的內壳。 从果肉中间刺破一个小孔,清甜的汁液汩汩涌出。喝完椰汁,还可以直接品尝洁白厚实的椰肉。 剥了壳得椰子看起来很漂亮,奶白色的圆球状,没有支点,所以会轻轻晃动。 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陆廷昭低下头,寻找到她微张的的唇,用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的吻,封住了她。 肌肤相/贴,热度惊人。 男人將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良久,陆廷昭才微微动了动。他將额头轻轻抵上她仍在急促起伏的胸口,感受著她同样失序的心跳。 他的呼吸渐渐平息,忽然开口,直白道: “小满……” 他顿了顿,抬起头,儘管看不见,却精准地寻到她的唇瓣,极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贴著她柔软的唇,清晰地问: “什么时候……才可以?” 林小满浑身一怔,混沌的脑子一下子被惊醒了大半。 第131章 將这份亲近加深 她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翻下沙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们、该下去吃早餐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 她像是要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慌慌张张地开始整理沙发.....用力拍打靠垫,拉扯歪掉的毯子,动作僵硬又夸张。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陆廷昭的睡袍衣襟散开大半,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而她自己……家居服的领口也歪斜著,锁骨上一抹新鲜的红痕若隱若现。 “衣服!对!我们该换衣服了!你今天要穿那件灰色的衬衫是吧?我这就去拿!” 林小满自言自语,脚步凌乱地冲向衣柜方向。 她背对著他,手忙脚乱地在衣柜里翻找,嘴里还不停念叨著一些毫无逻辑的琐事: “沙发罩好像该洗了……元宝是不是还没餵……”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廷昭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並不打算拆穿她那蹩脚又慌乱的“鸵鸟行为”。 听著她语无伦次的话语,和製造出的毫无章法的声音,他唇角的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当林小满锁骨上的那枚吻痕终於消失,陆廷昭去参加集团年会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她今天的打扮风格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或许是为了应景,陆廷熙为她挑选的是一条正红色缎面礼服。 流畅的剪裁勾勒出玲瓏的身段,鲜艷的顏色衬得肌肤胜雪,往日里清新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明艷与娇媚。 梅姨不住地讚嘆: “真是人靠衣装,这顏色太衬你了,好看!”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礼服v领的设计上,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提醒, “就是这胸口……露得有点多,你自己当心些,可別走光了。” 林小满听话地又检查了一遍贴得牢牢的乳贴,用力点头: “嗯,梅姨您放心,贴得很牢!” 目送梅姨走远,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挽住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陆廷昭的手臂。 冷锋的车就等在外面。 临出门前,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她悄悄踮起脚尖想亲男人的脸。 然而,她的唇还没碰到他,陆廷昭的手掌便已更快地,挡在了她的唇与自己脸颊之间。 “会留下唇印。” 他低声提醒,声音里带著笑意。 林小满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今天涂了顏色鲜艷的口红。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退开些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不好意思,实在是董事长你今天太帅了!” 陆廷昭也在笑。自从那晚两人確立关係后,他明显感觉到,她在努力適应“女朋友”这个新角色。 她开始喜欢一些单纯的、不带情慾的亲近——比如趁他不注意偷亲他的脸,比如从背后突然环抱住他的腰,像只树袋熊把脸贴在他背上蹭蹭。 只是,每每当他想要將这份亲近加深,她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发出一些让他哭笑不得的“请求”: “接吻……可以不要伸舌头吗?” “那个……你的手,可以別碰那里吗?我、我有点慌……” “这种感觉……好奇怪,我能不能先缓一缓?” 每一次,他都得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能压下那股想要將她彻底揉进骨血的渴望。 此刻,林小满两眼放光地看著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 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领结一丝不苟。 简直帅到没边了! 她在心里无声尖叫,感觉陆廷昭今天的顏值严重超標。一想到这个人,现在自己可以想摸就摸、想亲就亲...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的小人快乐地转著圈圈。 就在这时,陆廷昭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將她轻轻拉近,侧过脸,神情郑重: “小满,等会儿参加完年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还会跟我回来这里吗?回到庄园。” 林小满正美滋滋地欣赏他的“盛世美顏”,闻言愣了一下,几乎没经过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 “当然啊!” 不回这里,她还能去哪里?她的行李、她的工作、她的……嗯,男朋友,不都在这儿吗? 她眨了眨眼,看著他依然有些严肃的侧脸,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扩大。 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陆廷昭还想再说什么,但话未出口,一阵熟悉的、欢快的“噠噠”声由远及近。 是元宝。 金色的身影,从草坪那头兴奋地朝他们飞奔而来。 林小满的眼睛一亮,暂时將男人的异样拋到了脑后,心思活络起来。 她用手指勾了勾陆廷昭西装的侧边口袋,仰起脸,语气里带著跃跃欲试: “董事长……这次,我们带元宝一起去,可以吗?” 没等他回答,她生怕被拒绝似的,又飞快地补充: “等年会结束了,我们可以带它去市区新开的那家大型狗狗乐园!听说那里有很多狗狗,元宝肯定喜欢!” 她想像著那个场景:她和他,牵著元宝,像无数普通的情侣一样,漫步在热闹的乐园里。草地,狗狗的欢叫,还有……身旁的他。 光是这么想一想,林小满就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嘴角上扬。 陆廷昭听著她轻快又充满期待的声音,胸腔里那点悬著的东西,忽然就鬆开了,化成了温热的暖流。 她没骗他。 她是真的打算,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边。 她正在接受他。 “好。” 他开口,声音柔和。 他伸出手,准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又向下,抚过她光洁的肩头,最后握住了她的手。 元宝兴奋地跑在两人前面,车门刚被拉开,它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后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吐著舌头,黑亮的眼睛期待地看著车外的两人。 林小满的人生里,很少有让她真正感到后悔的事。她习惯往前看,把过去的磕绊都当成铺路的石子。 然而后来的每一天,她都会无数次地回到这个阳光还算不错的午后,回到这个车门打开的瞬间。 她悔恨无比。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寧愿那天把元宝留在庄园,哪怕让它在壁炉边无所事事地消磨一天。 她绝对不会,再做出这个將元宝带出来的的决定。 第132章 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 相比於上次的圣诞舞会,今晚跨年舞会更具家族与內部色彩。 到场的都是陆氏家族成员与核心集团高管,气氛相对私密却也暗流涌动。 陆廷熙作为总裁,担起了主要主持与应酬的职责。 而陆廷昭只是象徵性地登台,简短致辞,送上对新年的展望与对团队的感谢,便从容退场,回到了林小满身边的座位。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自助餐点。林小满先將陆廷昭餐盘里需要切分的肉类、带壳的海鲜处理好,又將汤羹调整到他手边最方便的位置,最后才將餐具放入他手中。 完成这一切后,她就开始专注地享用自己面前的美食,胃口颇佳,偶尔还会像模像样的点评几句。 她舀起一勺海鲜浓汤,细细品了品,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对身旁的陆廷昭匯报: “这汤底够鲜,但香料放得有点重,盖住了原本的层次感……嗯,不如你庄园里厨师做的。” 又尝了一口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眼睛微微一亮,但隨即又挑剔道: “火候是准的,就是配的这个酱……甜了点,有点抢戏。还是梅姨调的樱桃红酒汁更搭。” 陆廷昭微微侧耳忍不住低笑出声,揶揄道: “评价这么苛刻,那你怎么还吃得这么香?” 林小满正將一小块烤得酥脆的乳鸽送进嘴里,闻言后睁大了眼睛,咽下食物,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凑近他耳边: “这您就不懂啦,董事长!今天人多呀!” 她顿了顿,声音上扬, “人多抢食,气氛到了,食物好像也跟著变好吃了! “歪理。” 陆廷昭勾了下唇,轻声评价。 用餐期间,林小满不时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提醒他: “董事长,您左手边十五厘米是蔬菜沙拉。”“汤碗现在在您正前方。” 同时自然地帮他移动餐盘,確保一切都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內。 叶琦云代表住院的丈夫,短暂地出席了酒会。 她端著酒杯,仪態万方地走向主桌,本想与大儿子打个招呼,目光却先被陆廷昭身旁,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身影攫住。 看到林小满自己吃得投入,而陆廷昭面前的餐盘似乎没动多少,叶琦云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走近,带著明显的不悦和居高临下的审视,直指林小满: “我儿子高价聘请你,你就坐在这儿自己吃?” 林小满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叶琦云紧绷的脸色,又扫了一眼陆廷昭的餐盘....虽然看起来没怎么动,但其实已经下去了近五分之一。 这已经很不错了好吗!您儿子的口味是多么刁钻,您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贵妇人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想在公开场合与陆廷昭的母亲起衝突,於是压下心头的不快,当著叶琦云的面,转向陆廷昭,用比平时更恭敬的语调询问: “董事长,请问现在需要我服侍您用餐吗?” 陆廷昭神色未变,甚至没有朝母亲的方向侧头,只是平淡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 林小满闻言,对叶琦云点了下头,便重新安然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用餐,姿態坦然。 叶琦云被她这副姿態噎得胸口发闷。她毕竟是经歷过大风浪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不同。 那种不经意的贴近,低声的交流,以及儿子不动声色的维护……都让她的心不断下沉。 再看看儿子如今那双失明的眼睛,再看看这个无论哪里都入不了她眼的小保姆,叶琦云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灼烧。 要不是廷昭现在这样……怎么会让这种女人近身,还似乎……动了心思? 她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狠狠瞪了林小满两眼,终究记掛著医院里的丈夫,不便在此发作,只得维持著表面的风度,裊裊转身离去。 餐后,陆廷昭被几位陆家长辈围住敘话,林小满认出大多是上次云隱山祭祖时见过的叔伯。 她低声向一旁陆廷州示意了一下,便提起裙摆,悄悄退出了主宴会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刚从明亮的走廊拐进相对安静的盥洗区,手腕就被人从侧后方猛地一把抓住! 林小满心里一惊,迅速回头,对上了一张她绝不想再见到的脸——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林朗青。 林朗青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和愕然。 眼前的林小满,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穿著朴素、为生计奔波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袭正红色缎面礼服勾勒出窈窕身段,妆容精致,眸光清亮,站在这里毫无违和感,甚至……耀眼得让他有些目眩。 林小满用力抽回手,斜睨著他,眼神冷淡: “你也在?” 林朗青的语气有些艰涩: “我没有资格进主厅,只是在楼下的员工宴会区。” 他的目光依旧难以从她身上移开,那抹红色刺得他眼睛和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林小满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裙摆的流光隨著动作微漾: “哦,那林先生特意上来,是有什么指教?有话快说,我没空陪你敘旧。” 林朗青终於从被眼前“艷光”的短暂衝击中回过神来。他抿了抿唇,伸手从西装內侧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林小满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小满,这……这是我当初……借你的钱。现在,一分不少,还给你。” 林小满瞥了一眼那张卡,立刻伸手接过,乾脆利落地放进自己隨身的小手包里,动作流畅。 “偷换概念也是被你玩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语气冰凉,“偷、抢、骗……哪个字不比你用的『借』更贴切?”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个人多纠缠,侧身就想离开: “行了,你退下吧。” “等等!” 林朗青却猛地跨出一步,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浮现出急切的神色, “小满,你听我说!你那个弟弟庄光耀,他疯了!天天找一群混混去我家闹事!我岳父什么都知道了!何晶晶……她把孩子打掉了,我们……离婚了!” 第133章 有点麻烦事找上门 林小满眼神微动,心中並没有多少波澜,但她更警惕的是眼前这个显然已经失意落魄的男人。 怕他会找自己拼个鱼死网破。 她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了几步,直到视线能清晰看到走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以及不远处偶尔经过的侍者身影。 她必须確保,自己在安全和有见证的环境下。 林朗青却只是跟近几步,依旧挡在她面前,眼神里忽然迸发出偏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小满!我想通了!兜兜转转,我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还是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现在是自由身了,我可以……” 林小满终於忍不住厉声打断他: “你当我是什么?收破烂的吗?別人不要的,我就会要吗?” 林朗青却不以为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兴奋。他今天,是带著“筹码”来的。 “小满,你先別急著拒绝。”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份合同,递到她眼前,语气里压不住得意, “看看这个!我遇到一个冤大头,他出了超出市场价整整三倍的价格,把阳光之家那块地买下来了!合同已经签完,钱都到帐了!” 林小满的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一把夺过那份文件。她急切地展开,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数字。 他真的把阳光之家卖掉了! 那个承载著她童年的温暖、她无数次午夜梦回、甚至成为她奋斗执念的家,她梦想著有朝一日能重建的归处…… 就在这几张纸上,被明码標价,彻底易主,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林朗青还在得意洋洋地畅想著: “小满,你看,我们现在有钱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一直想出国……” 林小满將那份合同,狠狠摔在了林朗青脸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 “林朗青!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了!” “除非你想像上次一样,再被我揍一顿!我劝你,马上、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林朗青摸了摸脸上被纸张刮过的地方,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小满,上次是你偷袭我,真动起手来,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变得有些繾綣, “其实……被你打一顿也不算什么事。反正,小时候你不也经常这样对我吗?追著我打,骂我笨蛋……” “別说了!” 林小满猛地喝止,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充满力量,反而带上了一丝无力。 “別提小时候……”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肩膀垮塌下去,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將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著哀求般的脆弱, “……別提了,別提小时候了,好吗?” 她蹲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红色的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萎谢的花。 陆廷州搀扶著陆廷昭从觥筹交错的內场缓步走出,来到相对僻静的走廊连接处。 “总算摆脱那帮老古董了……” 陆廷州鬆了口气,隨即想起什么,环顾四周, “咦,大哥,你的小保姆去卫生间好像有段时间了,还没出来?” 陆廷昭微微侧头,他想起了林小满之前兴奋地提议要带元宝去狗狗乐园。 “先去把元宝牵过来吧。” 冷锋很快,就將打扮得精神抖擞的元宝带了过来。 金毛犬亲热地蹭了蹭陆廷昭的腿,然后安静地坐在他脚边。 “好孩子,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陆廷昭说。他就这样和陆廷州一起站在走廊一处相对显眼的位置,兄弟俩低声聊著些集团的事务。 然而,没等来林小满,却先等来了不速之客。 温哲和温雅两兄妹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温雅脸上却带著明显的委屈,眼眶微红。 而她身旁的温哲,脸色则阴沉得可怕,直直地朝著陆廷昭兄弟俩所在的方向走来。 陆廷州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陆廷昭,压低声音,语气无奈: “大哥,看来……有点麻烦事找上门了。” 陆廷昭眉头蹙起,刚想询问详情,陆廷州却已经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没事。 “放心。” 陆廷州的语气轻鬆,。 他向来没什么“谦谦君子”的包袱,目无尊长、行事隨性、不按常理出牌,本就是外界给他贴的標籤。 外界最多只能从道德上谴责自己,刚好他没有道德。 陆廷昭听著弟弟的脚步声远去。 没过多久,另一串脚步声悄悄靠近,节奏均匀,步伐沉稳。 最终,停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一只戴著紫檀佛珠的手,从后方轻轻拍了下陆廷昭的肩膀。 “廷昭,” 陆廷深的声音响起, “这么巧?” 他手腕上的佛珠色泽沉润,显然是被人时常拈动。 陆廷昭面朝声音来处,语气平淡: “巧吗?我记得没人邀请过你。” 陆廷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是啊,没人邀请。我这个败家子、『陆家之耻』,哪还有脸面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刻意加重了那几个词,目光在陆廷昭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 “要不是当年有些人……运气好,捡了现成的便宜,现在站在这里接受万眾瞩目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陆廷深指的是十年前那场投资惨败,和他隨之失去的一切。 陆廷昭的眉梢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 “运气?陆廷深,十年了,你还是只会把失败归咎於运气,或者……別人。” 陆廷深的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失败?” 他嗤笑一声, “我那是敢为人先!是眼光超前!只不过是时机差了那么一点点!倒是你,陆廷昭,坐在我丟掉的位子上,感觉如何?” 陆廷昭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想和他聊下去的样子。 “你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想想...该怎么把今年的財务亏空补上?” 陆廷深的脸色一变。父亲去世前为他设立的信託基金,是他如今还能维持表面风光的唯一依仗。 然而陆廷昭在接管大权后,分派给他的始终只有海外那家半死不活的小工厂。 偏偏他骨子里那份不甘平庸、总想另闢蹊径证明自己,几次投资下来,早已將帐面侵蚀得千疮百孔,寅吃卯粮…… 第134章 所有你在意的东西 这隱秘的窘迫被陆廷昭一针见血地当面戳破,简直比直接扇他耳光更令他难堪。 他看著眼前即使双目失明、却依旧背脊挺直的陆廷昭,心底积攒了十年的怨毒、不甘与嫉妒,一下子窜起。 陆廷深握著佛珠的手指用力收紧,剧烈的情绪衝撞著他的理智,让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深处的偽善,彻底被阴鷙取代。 他急需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眼前这个永远无懈可击的人,也露出痛苦和失態表情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在了陆廷昭脚边.....那只安静趴伏、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金毛犬身上。 “知道吗,廷昭,” 陆廷深的声音压得更低, “从小到大,我都很想看看……你失控、痛苦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元宝和陆廷昭之间逡巡: “你这条狗,怎么走到哪儿都带著?看来……你挺在意它?” 陆廷昭从他语调的细微变化中,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恶意!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鬆开了手中的牵引绳,厉声喝道: “元宝,跑!” 然而,已经晚了。 陆廷深抬起脚,狠狠踹向元宝的后腿! “呜——!” 元宝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条腿一瞬间扭曲变形,它哀嚎著瘫倒在地,呜咽声断断续续。 陆廷昭的心臟也像同时被狠狠踹中!他立刻蹲下身,双手急切在空气中摸索,小心翼翼地將元宝抱起,拢在怀里。 元宝在他的怀里,止不住的颤抖。 陆廷昭紧抿著唇,下頜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眼里渐渐酥酿出一场风暴。 他微微偏头,对著別在衣领上的微型对讲机,吐出两个字: “冷锋。” 几乎是话音刚落, 一道迅疾如猎豹的身影衝过来!冷锋凌空一脚踢飞了陆廷深,他倒在地上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陆廷昭依旧半跪在地,抱著怀里的元宝,他没有抬头: “废掉他两条腿。” 冷锋頷首,一言不发,上前就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就將哀嚎挣扎的陆廷深从地上提起,拖向最近的消防通道。 陆廷深回头,用尽力气嘶吼: “陆廷昭!上次是盲杖!这次是狗!所有能当你眼睛的东西……所有你在意的东西!我都会让它们消失!你等著!你永远別想……” 他的声音被消防通道厚重的门隔绝,戛然而止。 林小满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勉强压住翻腾的心绪。她重新提起裙摆,朝著有陆廷昭的地方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有点急促。她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自己离开得似乎有点久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她的脚步一下子顿住,屏住了呼吸。 林小满手中的晚宴包“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个半跪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和他怀里痛苦小声呜咽的元宝。 “最近的宠物医院!快!” 林小满的声音发紧,对刚折返回来的冷锋说道。 下一秒,她伸手想从陆廷昭怀里接过元宝。 陆廷昭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他下頜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但最终还是放开了元宝。 处理麻烦的陆廷州恰好回来,他眼神一厉,二话不说,又上去狠狠踹了陆廷深几脚。 消防通道里,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响和更加悽厉的哀嚎。 林小满心乱如麻,强烈的愧疚感將她淹没。 她就不该被林朗青拖住,不该沉浸在那些无用的旧日情绪里! 如果她早点回来,如果她没有让陆廷昭一个人等在那里……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元宝就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眶热得发疼。她上前一步,伸出自己同样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握住了陆廷昭紧攥的拳头。 他的手冷得像冰,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她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將他的手拉过来,郑重地交到刚刚返回、面色沉冷的陆廷州手里,声音带著强压的哽咽和恳求: “二少爷……能不能……先送董事长回庄园?这里太乱了,他需要休息……” 话未说完,她的手却被陆廷昭的手反握住。 他打断她的话,声音异常清晰坚定: “不。” “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手指紧紧扣著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陆廷州看著两人交握的手,眉头紧锁,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沉声道: “那就一起走!” “都別愣著了!” 四个人在医院分成两队。 冷锋抱著元宝,与林小满直奔急诊。林小满鲜红的礼服裙摆与医院冷白的色调格格不入。 她强压著慌乱,陪著元宝排队、接受检查、看著医生为它拍片、上药、打上镇痛针剂。 冷锋瞥见林小满微微发颤的肩膀,以及那身华丽却显然不御寒、在公共场所引人侧目的单薄礼服,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將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衝锋衣脱下,披在了她肩上。 带著体温的暖意一下子包裹住她。林小满没有拒绝,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確实很冷,从心底透出来的冷,而胸前过於大胆的设计在此刻也让她倍感难堪。裹上宽大的外套,她才稍微找回一点安全感。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诊疗台边,看著元宝在药物作用下逐渐停止颤抖。 医生的诊断像冰冷的判决,一遍遍在她耳边迴响: “后腿脛腓骨骨折,位置不太好……手术加上后期康復,能恢復行走,但想恢復到从前那样灵活,支撑高强度工作……不可能了。” 元宝不能再做导盲犬了。 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林小满几乎喘不过气。她心疼元宝无辜遭受这种痛苦,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现,陆廷昭沉默地半跪在地上、抱著元宝的模样。 他一定……难过极了。 元宝不只是宠物,更是他失明后重要的伙伴和“眼睛”。 他要怎么接受这件事情? 另一头,陆廷州陪著陆廷昭,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待。 医院特的消毒水气味瀰漫在空气中,夹杂著各种人声嘈杂。 第135章 她也是他的眼睛 陆廷昭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著头,凝神倾听急诊室方向的每一点动静。 陆廷州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看到大哥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寂到极致的气场,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摸出烟盒,想到这里是医院,又悻悻地塞了回去,最后只能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直到林小满和冷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 陆廷昭立刻抬起了头,准確地“望”向她的方向。 林小满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將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努力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一些: “董事长,元宝暂时稳定下来了,打了针,睡著了。医生说要儘快安排手术……问题不大……”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反手,將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力道很稳。 “嗯。” 他只应了一个音节,声音沙哑, “知道了。” 他顿了顿,问: “它现在疼得厉害吗?” 林小满用力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连忙说: “打了止痛针,好多了,睡著了。” 陆廷昭点了点头,握著她的手却没有鬆开。 陆廷州在一旁看著,插话道: “这边我来安排,大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元宝今晚要住院观察,你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陆廷昭这次没有坚持。他借著林小满搀扶的力道缓缓站起身,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著她。 “回家。” 他对林小满说,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元宝好了,接它回家。” 回到庄园,陆廷昭沉默地上了楼,將自己关进臥室,隔绝了所有声响与询问。 梅姨正在客厅整理,看到一行人脸色不对地回来,陆廷昭更是直接闭门不出,心中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迎上神情憔悴的林小满,担忧地问: “小满,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董事长他……” 林小满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梅姨关切的询问和目光中,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倾泻的缺口。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梅姨,將脸埋在她温厚的肩头: “梅姨……元宝……元宝出事了……它被人踢断了腿……医生说,就算治好,也再也不能当导盲犬了……” 梅姨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怎么会……是谁?!元宝它……” 她太清楚,元宝对於陆廷昭意味著什么。 从这只金毛犬刚被送来时陆廷昭的冷漠排斥,到后来逐渐接受、依赖,直到如今元宝已经成为他黑暗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信任的伙伴和“眼睛”。 每一步转变,都伴隨著陆廷昭內心的挣扎与接纳,殊为不易。 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痛难当,更何况是陆廷昭本人?那不仅是失去一个工作伙伴,更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一部分,支撑他行走於世间的依仗。 梅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与难过,轻轻拍抚著林小满的后背。 待她情绪稍微平復,梅姨双手扶住林小满的肩膀,让她抬起头,目光郑重而严肃地看著她: “小满,听梅姨说。” 她的声音很低,却充满力量, “现在,元宝需要医生,而董事长……他需要你。” 林小满泪眼朦朧地看著梅姨。 “元宝不能再当他的眼睛了,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梅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你还在这里。你明白吗,小满?” 这句话,劈开了林小满被愧疚和悲伤笼罩的混沌。 她怔住了。 是啊…… 陆廷昭不只有元宝这一双“眼睛”。 她也是他的眼睛。 从她来到这个庄园,照顾他开始;从她下意识地在黑暗中为他描述周遭,在人群中为他警惕四周开始;从她不知不觉中,將他的喜怒哀乐、甚至他未说出口的需求都纳入自己关注的范围开始…… 她早已在履行著“眼睛”的职责,甚至更多。 元宝的意外是残酷的打击,但並非世界的终结。 他失去了一双忠诚的“眼睛”,但他身边,还有一双或许不够专业、却足够专注、愿意为他看清前路的……属於她的眼睛。 林小满的眼神从茫然无措,逐渐变得坚定。 她看向紧闭的臥室房门,然后对梅姨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梅姨。” 她不再犹豫,转身,轻轻走向那扇门,抬手,敲了敲。 “董事长,” 她的声音还带著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 “是我,我进来了。” 她拧动门把,走了进去,將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也將外界的纷扰与悲痛暂时隔绝。 房间內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和她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陆廷昭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朝窗外无边的夜色,背影孤峭而沉寂。 林小满一步步地走到他身边,然后,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轻轻地地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依旧冰凉的手。 无声的陪伴,在这一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她就在这里。 做他的眼睛,直到……光明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虽然,这一天也许根本不可能到来。 陆廷昭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比平时要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著刻意的轻描淡写: “小满,你知道吗?今天……陆廷深是当著我的面,伤害元宝的。” 林小满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眼睁睁“听”著暴行发生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是感知到元宝痛苦却无法立刻施救的焦灼,是这段时间来自我构建的坚固壁垒,被轻易凿穿的挫败。 一种他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將陆廷昭吞没。 他以为失明后的种种艰难都已克服,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生活。 可今天,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在某些突如其来的恶意面前,他的“掌控”如此脆弱不堪。 第136章 轻轻坐在他腿上 他不仅没能保护元宝,甚至在后续的救治过程中,都只能成为一个被安置在旁、等待消息的“累赘”。 当她和冷锋为元宝奔波忙碌时,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需要弟弟的陪伴与搀扶。 这比元宝受伤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自我怀疑和厌弃。 林小满凝神望著眼前这个男人。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颤,能听出他平淡语气下竭力压抑的波澜。 她的心被揪紧了,她下意识微微用力回握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嗓音放得极柔,却带著一丝不苟的诚恳: “董事长,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更不要自责!”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昏暗的房间里迴荡: “今天这件事,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是陆廷深丧心病狂,跟您有没有看见,根本没有关係!”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急切: “如果非要追究是谁的错,那也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坚持带元宝出去,不该在卫生间耽搁那么久,让您一个人在外面等……是我没有尽到责任,没有保护好元宝,也没有……没有早点回到您身边。” 她抬起头,儘管知道他看不见,却依然用那双盛满了真诚与心疼的眼睛,专注地望著他: “所以,请您不要再用这件事来惩罚自己了。元宝需要您振作,这个家也需要您。至於其他的……有我在,有冷锋,有廷州少爷,我们会处理好。” “您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董事长。” 她最后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篤定, “您只是……暂时需要我们的手和眼睛,去执行您的意志而已。” “我们,都是您的眼睛和手。现在,元宝这只眼睛需要休息和治疗,但其他的……都还在。” “我会一直在的。” 林小满一口气將心底的话说完,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隱约的风声。 她看见陆廷昭那只一直被她握著的手,动了动。 然后,他的右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略显迟疑地停顿了片刻,最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的指尖先是触碰到了她脸颊的肌肤,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最终,指腹停留在她微微湿润的眼角。 他摸到了那一点未乾的、冰凉的泪痕。 陆廷昭的嗓子有些发紧。他看不见她此刻是何种神情.....是心疼,是坚定,还是与他一样藏著未散的痛楚? 但他从她方才那番急切、诚恳、甚至带著自我责备的话语里,从她微微发颤却努力平稳的声线里,从她此刻脸颊上真实的湿意里…… 真切地感知到了,那份独属於他的关心与担忧。 男人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 他依旧抚著她的脸颊,声音温和,却带著祈求: “小满……” “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让我抱抱。” 林小满的心狠狠一颤,她忘记了羞涩,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轻轻坐在他腿上,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紧实的腰身,將脸埋进了他温热的胸膛。 陆廷昭的手臂隨之收紧,將她牢牢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他闭著眼,感受著怀中真实的、温软的重量,听著她近在咫尺的的呼吸。 黑暗中,陆廷昭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林小满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震颤。 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传来,音色低沉,像是从深渊里浮起: “小满,你知道吗...当听到陆廷深说出那句话时,我竟然十分庆幸。”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庆幸那个时候,你不在。” 林小满的脑中闪过陆廷深最后那张扭曲的脸,那句恶毒的诅咒——“所有能当你眼睛的东西……所有你在意的东西!我都会让它们消失!” 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但她立刻把脸更深地埋进陆廷昭的肩窝,双手环住他的后背。 “不会的。”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却异常坚定, “没有人能伤害我,我很机灵的...我可是躲过了你的两次辞退、多次拒绝、无数次冷脸的超级保姆!” 她试图让语气轻快,尾音甚至刻意上扬,像往常那样夸张。 陆廷昭的嘴角,终於有了一点笑意。 但那笑意很浅,只停留在唇角,未能抵达那双看不见的眼底。 黑暗之下的双眸,映衬著他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那双失焦的眼眸中,蛰伏著一只猛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横扫一切阻碍。 但林小满看不见这些。她只感觉到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於是继续用轻快的语调碎碎念: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陆廷深那种人,拿我这种民间智慧型选手根本没办法!”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刻意扬起, “他要是敢靠近我三米之內,我立马倒地不起打开手机录像.....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碰瓷式自卫,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显得有点单薄。 陆廷昭没有笑。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类似於依偎的动作,让林小满心头顿时一软 她见过他疏离冷漠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偶尔被自己逗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般近乎脆弱的姿態。 “你很机灵。” 他重复她的话,声音低哑, “但只能在我身边机灵。以后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这话说得认真,林小满却故意夸张地倒抽一口气: “哎呀呀....董事长这话,怎么听著像要给我配个24小时贴身保鏢?” 她故意拖长尾音,模仿著冷锋平时冷硬的腔调, “那是不是还得配个对讲机?每天早请示晚匯报:『报告董事长,小保姆林小满已安全抵达菜市场,土豆价格平稳,黄瓜新鲜水灵,请求指示!』哈哈哈~” 陆廷昭没接这个玩笑。 第137章 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其他感官因此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见她说话时轻微的换气声,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细微的震动....她在紧张,却故意用插科打諢掩饰著。 像一只努力叼来玩具,想逗主人开心的小狗,尾巴摇得欢快,眼神却藏著担忧。 下一秒,陆廷昭鬆开林小满的手,抬起双臂,捧住了她的脸。 “林小满。” 他低声唤她,声音深沉, “你笑得这么用力,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听不出你刚才偷偷吸鼻子了?” 林小满僵住了。 她確实在进门前偷偷抹了下眼睛.....元宝的手术灯熄灭时,医生那句“以后不能再做导盲犬了”让她差点没忍住。 “我...没有。” 她强撑著狡辩,声音却有点发颤。 陆廷昭嘆了口气,嘆息里带著无奈,也带著某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他將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如此亲密,让林小满忘记了呼吸。 “陆廷昭...” “我在想,” 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的眼睛能看见...元宝今天不会这样,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林小满心臟一紧,慌忙抓住他的衣襟: “你別乱想!元宝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疯子——” “我在想,” 他继续说,仿佛没听见她的劝阻, “如果我的眼睛能好起来,是不是就能在出事前看见他靠近元宝,是不是就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保护你们。” 他顿住了。 林小满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在黑暗中,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一面。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笑话,不需要逗弄。 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他一起正视这片黑暗,然后告诉他有光的方向。 “陆廷昭。” 她收起了所有戏謔,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愿意接受新的治疗方案,对不对?” 他沉默著点头。 “那我们就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她捧住他的脸,儘管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认真地看著他眼睛的方向, “元宝不能做导盲犬了,但它还活著,还会摇尾巴,还会蹭你的手心。” “而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会在你眼睛好起来之前,做你最称职的眼睛。陆廷深也好,其他什么妖魔鬼怪也好,我会帮你看著,一个都不放过。” 陆廷昭的呼吸滯了一瞬。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沙哑。 “知道啊。” 林小满努力让声音轻快起来, “我在应聘一个长期岗位。薪资要求很高哦,要包吃包住包零食,还要老板偶尔给个笑脸当奖金。” 黑暗中,陆廷昭终於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变得真实。他伸手將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成交。” 他说, “但补充一条.....这个岗位没有离职选项。” “那得加钱。” 林小满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我的全部。” 陆廷昭的声音沉沉的,落在她耳畔, “够不够?” 林小满没回答,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用力点了点头。 就算是画饼,在这一刻她也认了! 而此刻,陆廷昭在心底默默补完: 陆廷深...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查的不仅是这次的事,还有那场车祸,那些悬而未决的疑点。 至於眼睛...陆廷州说过,新的神经刺激疗法有风险,但可能带来突破。 那么,他就敢赌一把。 为了能亲眼看见她此刻的表情,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而不是只能从声音里猜测...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在那之前,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安全的隱患,他会用別的办法一一拔除。 明面上,暗地里。 林小满的肩膀,在这一刻终於真正鬆懈下来。 她没想到,元宝受伤这场横祸背后,竟然还有意外收穫.......陆廷昭愿意重新治疗他的眼睛。 刚来庄园时,她就从梅姨那里听过这段往事。 陆廷昭出车祸后不久,陆家几乎动用了所有医疗资源。国內顶尖的神经科专家被一一请来,会诊报告堆了厚厚一摞。 最终的结论出奇的一致:有重见光明的可能,但希望渺茫......神经受损的位置太微妙,修復过程漫长、痛苦,且充满不確定性,就像在茫茫沙漠里寻找一粒特定的沙。 起初,陆廷昭是尝试过的。 那些繁复的检查,那些將电流般刺痛感直接送入颅內的刺激疗法,那些需要保持绝对静止数小时的煎熬……他全都撑过来了。 但希望就像指缝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在经歷了两个多月毫无进展的治疗后,在一个做完治疗独自坐在黑暗里的深夜,他平静地叫停了所有方案。 他厌倦了在无尽的黑暗里,一次次被渺茫的“可能”吊著,像追逐海市蜃楼的旅人。 他选择了与这片黑暗共存,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生活。 所以后来,当陆廷州偶尔带来国外的新技术、新疗法时,陆廷昭总是淡淡地回一句:“没必要。” 直到今天。 直到元宝的惨叫寧静,直到他明明听见了异常响动却无法第一时间“看见”危险来自何方,直到他意识到,这片黑暗可能让他护不住想护住的人。 林小满感觉到,他环著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终於明白了.....这不是一时衝动的决定,而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在权衡了所有代价后,为了握住更重要的东西,向命运做出的、沉默而郑重的妥协。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地,却带著柔软的决心: “那……治疗的时候,我能陪著你吗?” 陆廷昭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会很枯燥。” 他声音依旧低沉。 “我可以给你念八卦杂誌。” 她立刻说, “或者念菜谱,念到你自己都想下厨的那种。” 他应该是低笑了一下,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 “也可能很疼。” “那我就……” 第138章 黑暗赋予的放纵 林小满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就使劲夸你。夸你忍痛的样子帅破天际,夸你是宇宙第一硬汉,夸到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喊疼。” 这次,陆廷昭是真的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缕风,终於吹散了笼罩在他周身许久的沉鬱。 “林小满。” 他叫她的名字。 “嗯?” 陆廷昭的手臂收拢,將林小满更深地嵌入怀中。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先前瀰漫的不安与沉重,终於被这一方静謐的相拥驱散,只剩下暖意无声的流淌。 他將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深深呼吸…… 下一秒,他眉头忽地一蹙。 “你身上,” 他的声音闷在她肌肤上,带著一丝紧绷, “有別的男人的味道。” 林小满被他呼吸拂得发痒,一边笑著缩脖子躲闪,一边解释: “……是冷锋啦。刚才他把外套借我披了一会儿……哎!” 话未说完,她裸露的肩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陆廷昭竟张嘴,不轻不重地yao了她一口。 力道控制得极好,介於亲昵与惩戒之间,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林小满惊得低呼一声,耳朵一瞬间就烧了起来: “陆廷昭!你、你怎么还咬人?” 她试图转头瞪他,却被他禁錮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不喜欢。” 他理直气壮地丟出这句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肩颈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氧意。 林小满又羞又恼,却感觉到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因为这个小动作反而真正鬆弛了下来。 “你是我的。”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著幼稚的霸道,说完,又在那浅浅的牙印上轻轻舔吻了一下。 “谁是你的了!” 林小满心跳得厉害,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 “我是有人身自由的!” 男人的唇並没有离开,反而沿著那浅浅的牙印,开始慢条斯理地向四周辗转吻去。 湿润的触感像带著微弱的电流,在肌肤上寸寸蔓延。 林小满的呼吸乱了,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不稳的气音: “別……別留下痕跡呀……” 这声近似哀求的拒绝,却像投入火堆的油。陆廷昭的呼吸陡然变得更不稳,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他的手掌带著灼人的温度,从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缓缓滑下,摩挲过柔软的曲线,又移到她因礼裙而大片裸露的光滑脊背。 掌心所触,细腻微凉,像上好的丝绸,却又因为主人微微的颤抖而鲜活生动。 很不耻,但此刻他的心里的確想起陆廷州之前说的话。对她的渴望,混著黑暗赋予的放纵,在他血液里奔涌。 何须用眼睛。 此刻,他只想用唇,用手,用所有能感知她的方式,在这片属於他的疆域上,一寸一寸地拓/印、占/领。 他含住她早已红透的耳尖,用气声廝磨,声音沙哑: “今天在外面……好多人都夸你好美。” 灼热的气息钻进耳道,林小满浑身一颤,强撑著最后一丝戏謔,声音却软得发飘: “那……那当然了……我可是门面担……” 最后一个字,被他一下子收紧的手臂和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这是一个真正的、充满占有欲的吻。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不容半分退缩。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翻涌的情潮冲得七零八落。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敏锐到极致。 她闪躲著幅度却不大,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渐渐放鬆的身躯,还有那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与他同样滚烫的体温……都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他的手抚上她礼裙后背那截纤细的绑带,指尖勾住一端。 丝滑的缎面礼服失去支撑,软软地滑落,堆叠在脚边。 全身得肌肤骤然暴露在微凉空气中,林小满下意识想蜷/缩,却还没来得及动作..... 硅胶质地的乳贴被揭开。 黏著的部分脱离肌肤,伴隨著一丝突如其来的、拉扯的微痛。 “——呀。” 她轻吸了一口气,声音细碎地溢出唇缝。 下一秒,就被另一种感觉所取代。 陆廷昭低下头,他说他亲一下就没事了。 林小满咬住下唇,將脸更深地埋进他肩头。 呼吸,在静謐的黑暗里,渐渐乱了节拍。 陆廷昭的手心,就像是刚刚打翻了一碗甜稠的银耳汤。 他再次从晶亮处轻柔的抹过,林小满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指节,齿尖陷入皮肉,试图对抗这种陌生的情绪。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理智在脑內拉响警报。 跟陆廷昭这样的人有过,说出去都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对,网际网路姐妹们一定会说她吃得好。 这念头让她耳根烧得更烫。她深吸一口气,牙齿更用力地陷进下唇。 然后,她听见金属扣解开时清脆的碰撞声,拉链下滑时利落的“刺啦”声,皮带从裤腰抽/离的窸窣声。 每一声响都在黑暗中被放大,敲打著她紧绷的神经,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林小满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垂下。 只一眼,脸颊便“轰”地烧了起来。 黑暗中,紧/密/相/贴的身体让她清晰感知到一切…… 陆廷昭却偏过头,將温热的唇凑近她烧红的耳廓。 他的气息滚烫,拂过她耳际那一小片皮肤。可他的声音,却压得低缓而沉静: “可以吗?” 第139章 做这种事 林小满终於得以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如果……” 她的声音发颤,带著羞怯和气恼, “我说不,你会听我的吗?” 陆廷昭的嘴角带著温和的笑,身体却烫/得惊人, “不会。” 他坦荡地宣判,声音沙哑。 这句话林小满几乎没听清.....因为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彻底夺走。 心底紧绷的弦一剎那断裂,指尖深陷进男人的手臂肌肉, “等……等一下……”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陆廷昭微微一怔。 汗水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她锁骨凹陷处。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里是压抑的懊恼: “抱歉……我没想到……” 他不知道她是初次。 林小满的小脸皱起,说有点难受。 陆廷昭的唇贴著她光洁颤抖的肩头,落下细密而焦灼的吻。 “乖,” 他声音低哑得像在哄,又像在说服自己,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可实际上却不是如此,漫长得像一场温柔的酷刑。 他用尽力气维持静止,额间青筋隱现。 陆廷昭正极力克制著自己。 下一秒,漫长而细密的亲吻落了下来。 男人温热的唇极轻地拂过林小满的睫毛,一触即离。 接著是鼻尖,最后,才落回她的嘴唇。 他的手掌也没有停歇,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游移,从颤抖的肩胛,到纤细的腰线,一遍遍来回抚过。 最磨人的,是他落在她唇上的吻。 像一只渴极了却仍保持礼貌的小狗,在小心翼翼地啜饮甘泉。一下,又一下。 轻柔地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再鬆开。 如此反覆。 墙上的影子没有变,依旧是重叠在一起。 可这细水长流的吻,这反覆抚慰的触碰,化开了林小满的不適感..... 她开始试著回应他那些轻柔的啄吻,生涩地,带著试探。 当她怯怯地伸出舌尖,碰了碰他的唇缝时,陆廷昭的呼吸一滯。 他停顿了一瞬,哑声唤她,带著探寻,也带著恳求。 他低声在她耳旁,又说了句什么。 林小满小声应答,將脸埋进他的颈窝,她说可以了。 …… 巨/蛇的尾尖在枯叶上,划出极轻的沙响,隨即又归於更深沉的盘踞。 暗处的信子无声探出,捕捉空气中的甜暖气息。这气息让它鳞片下的血液流速悄然改变。 忽然,一道微光掠过它的领域。是无意闯入的幼鹿,带著懵懂的热气与轻柔的脚步声。 巨蛇开始慢慢扫尾、环绕、贴近那散发著诱人热度的来源。 极尽克制,丈量著,试探著边界。 幼鹿似乎想逃,蹄子不安地刨动地面,发出短促的、哀求的轻鸣。 这声音,像火星溅入乾燥的草绒。 巨蛇迅速捕捉著,那丝恐惧与柔顺混合的气息。 它用全身的鳞片去感受,躁动在血液里奔腾,每一寸筋骨都在嘶吼著收紧、绞缠、彻底占有。 终於,在某个无法再承受的临界点,幼鹿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风穿过林隙的呼啸被屏蔽,世界缩小为鳞片与皮毛摩擦的细响。 温度攀升的节奏,渐渐与林小满的心跳、呼吸同频。 她腿软得站不住,只能无力地依附著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 。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两人联结之处传来的触感,以及耳畔他越来越沉、越来越滚烫的呼吸。 原来做这种事,是这种感觉。 可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林小满在短暂的茫然过后,终於明白了什么。 她愣住, “……陆廷昭?” 她小声唤他,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迟疑。 男人没有回答。 就是一瞬间的事。 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林小满终於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想退开,陆廷昭的手臂却將她箍得更紧,额头抵著她的。 “对不起...” 他將脸更深地埋进她肩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能听见彼此尚未平復的心跳。 片刻后,林小满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啃咬。不重,带著点无处发泄的懊恼,像元宝平时叼著她袖子磨牙玩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立刻抿住唇,没让笑声溢出来,可眼底闪烁的光却藏不住。 但奇异地衝散了最后一点尷尬与不適。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他汗湿的短髮上。 “没关係……” 她斟酌著用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哄劝的调子。 “看不见还能对得准......十分钟也很棒了。” 陆廷昭的身体一僵。 “林小满。” 他忽然连名带姓叫她。 “……嗯?” “不准笑。” 他声音闷闷的,带著威胁。 林小满抿紧嘴唇,可眼底的笑意还是漏了出来。 “我没笑。” 第140章 急著证明自己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 “你的肩膀在抖。” 他精准地指控,却俯下身,报復似的在她锁骨上轻咬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 这一次,林小满真的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打破了紧绷过后微妙的寂静。 陆廷昭听著她的笑声,原本懊恼紧绷的神色,竟也一点点鬆动。 他嘆了口气,无奈地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手掌贴著她汗湿的后背,慢慢抚平她笑到颤抖的呼吸。 林小满笑著笑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至於啊。 他正值盛年,体魄强健,平日里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肉线条,又有健身的习惯。怎么看都不该是……中看不中用的类型。 除非……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莫名合理的猜测,窜进她的脑海。 她向来不是藏著掖著的性子,此刻被亲密和笑意模糊了界限,更是毫无顾忌,侧过脸,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直接问出了口: “董事长,”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你……该不会也是第一次吧?” 话音落下,她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沉默在潮热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贴著她耳畔,用低哑的音量,吐出一个字: “……是。” 顿了顿,他又补: “你说得对。” 林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哇——” 她短促地惊嘆一声,尾音上扬,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 下一秒,她突然发力,挣开他些许禁錮,双手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响亮地在他脸颊上连亲了好几下。 亲完还用力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侧,声音里满是雀跃的笑意,软绵绵地宣告: “陆廷昭,我好爱你呀!” 这句告白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 仿佛早已在心底酝酿了千百遍,终於借著这混乱又亲密的时刻,破土而出。 陆廷昭的身体彻底僵住。 所有因方才的失控而生的懊恼,所有因她的调侃而起的窘迫,都在这一句带著笑音的“好爱你”里,冰消雪融。 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掌心贴著她纤薄的背脊,感受著她胸腔里欢快的心跳。 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林小满想从他身上起身,屁股刚离开他的腿,就被男人一把按住。 “別动。” 他哑声说,手臂用力,將她重新按回怀里, “……別动。” 林小满顿时不敢动了。 因为他贴著她的颈侧,声音低得发沉,带著一丝蛊惑: “again?” 林小满闻言一愣,隨即失笑, “我知道董事长您天赋异稟、潜力无穷……但也不用这么急著证明自己吧?” 话音未落,身体就一下子悬空—— 陆廷昭竟直接抱著她站了起来! “呀!”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双手本能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抱紧。” 他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的逗弄。 然后,他迈开脚步,林小满吸了一口气, “等、等等……床在那边!你右边!” 她声音都变了调,急忙指向正確的方向。 陆廷昭却像是没听见,又或者故意曲解。他非但没有径直走过去,反而抱著她…… 她的呼吸都乱了套。 “陆廷昭……你、你別走了……” 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情动的,也是被他逼出来的。 他轻轻拍了她一下,说放鬆。 他哑声命令,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后,又说了一句话。 林小满面红耳赤,羞恼交加,偏又挣脱不得,只能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闷声求饶。 陆廷昭终於闷笑出声。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带著扳回一城的满足。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如她所愿將她放下,面朝床铺。 “这次,” 他俯身,吻著她颤抖的肩胛骨,声音沙哑,说要慢慢来。 夜,还很长。 林小满的呼吸失了章法,短促,细碎,在寂静里撞出清晰的回音,像被困的蝶急切扑扇著翅膀。 陆廷昭的指尖与唇舌同样失了分寸,描摹、探寻、確认,轨跡凌乱却目標明確。 他竖起了耳朵,听见她被掠夺呼吸时的细微抽气,娇嗔的抱怨黏连著,含混不清,与其说是抗议,更像撒娇,被热度烘得绵软。 断断续续,时高时低,颤巍巍地。轻轻荡漾在空气里,在唇齿间化开,留下滑腻的尾韵。 舒展、辗转、索/求、破碎…… 陆廷昭看不见,只能从她的声音认真捕捉,再细细解读,感知她的渴念与难耐。 …… 这天,林小满学会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轻易嘲笑一个男人的“能力”,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 此刻,她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间,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眼皮沉重,意识在昏睡的边缘沉沉浮浮。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已经披上睡袍,气定神閒地站在床边,甚至颇有閒情地倒了一杯温水。 昏暗的光线下,他侧影挺拔,神清气爽。 见她半天没动静,陆廷昭放下水杯,又倾身过来,长臂一伸,熟练地要將人捞回怀里。 “別……” 林小满气若游丝地阻止,声音哑得厉害, “……別动。” 她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廷昭的动作一顿,隨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饜足而愉悦,听得林小满耳根更热。 第141章 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他转而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累吗?” 他低声问,指尖一下下抚摸著她光滑的肩头,那里还留著几处曖昧的痕跡, “睡吧,我叫人上来收拾。” “叫人上来”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林小满昏沉的神经。 “不可以!”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一边慌乱地说著,一边试图下床,满脑子都是梅姨她们可能出现的脸....天哪,绝不能让他们看见这混乱的现场! 然而,她的脚刚沾到地毯,一股酸胀和乏力就从腿根直衝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差点跪倒在地。 林小满蹲在地毯边缘,脸颊一阵阵发烫。 这真是……自作自受。 白粥露在地毯上....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那句老话:自己选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这句话此刻竟然如此写实又……尷尬。 深吸一口气,她认命地开始善后。 换下皱巴巴的床单,那上面的印记看得她耳根又红透一遍。团吧团吧塞进待洗篮最底层,决定明天一早就偷偷处理掉。 清理地毯更是个技术活。她拿著沾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一边擦一边庆幸:幸好陆廷昭看不见,不然这场景简直没脸见人。 最后,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迅速捲走了房间里亲密过后特有的甜腻气息。 做完这一切,林小满累得几乎虚脱,腰酸腿软地爬回床上,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 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一具温热、坚实的身躯从背后贴近,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將她松松拢进怀里。 陆廷昭的体温熨帖著她酸软的背脊,呼吸均匀地拂过她后颈。 林小满模糊地想:哦,他今晚没回沙发。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半秒,就被更深沉的睡意吞没。她本能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抵著他胸口,安然地沉入梦乡。 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 仿佛他们本该如此相拥而眠。 从陆氏医疗中心出来,陆廷熙的心情像蒙了一层灰。 她刚和秦修代表大哥陆廷昭,去探望了最近一直抱病臥床的小叔陆慎。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小叔的脸色蜡黄枯槁。 但更在脑海里里挥之不去的,是母亲叶琦云那张充满了担忧和关怀的脸。 她以前对她们的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过。 父亲最后臥病在床的那段时间,母亲甚至从来没有近身照顾过。 回程的路上,秦修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 秦修看出她情绪低落,將车停在路边。 “吃烤红薯和栗子吗?我去买点...” 他解开安全带,语气如常。 陆廷熙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等他下车,她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座.....秦修的黑色公文包就放在那里,拉链半开著。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將包拿了过来。 起初只是无聊翻看,直到她的指尖触到两个硬质的小方盒,以及一板铝塑包装的药片。 计生用品,和事后避孕药。 陆廷熙的动作顿住了。她盯著那两样东西,指尖微微发凉,然后飞快地將它们塞回原处,拉好拉链,將公文包放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修很快回到车上,神色自然如常。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庄园。 晚餐后,陆廷熙冷眼看著秦修走向在偏厅的林小满。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秦修便將那个纸袋递了过去。 林小满接过,匆匆塞进口袋,脸颊有些泛红。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陆廷熙的心头。她抓起手边的链条小包,几步冲了过去,不等秦修反应过来,就用坚硬的包身没头没脑地往他胸口和肩上砸。 “混蛋!秦修你这个混蛋!” 金属链条和扣环打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发出闷响。秦修下意识抬手格挡,脸上已被包边缘的五金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跳,捏紧口袋里的纸袋,转身就想溜。 “站住!” 陆廷熙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却没有为难她,而是问: “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陆廷熙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告诉我,別怕。” 林小满愣了一下,隨即飞快地摇头,脸颊更红了: “不是……” “逼迫”她的,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呢。 秦修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伤口,看著指尖那点猩红,无奈地嘆了口气: “廷熙,你误会了。” 他看向林小满,又看了看楼上书房的方向,意有所指, “她是……你大哥的人。” 陆廷熙挥包的动作停了下来,狐疑的目光在秦修和林小满之间逡巡。 大哥的人? 上次大哥可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否认过,他跟这个小保姆“清清白白,並非眾人所想”。 可这次她才回来几天?就有如此突破性的进展? 这实在不像她那个向来洁身自好、对私人领域界限分明的大哥会做的事。 她鬆开林小满的手腕,却转而抓住她的胳膊,將人带到更偏僻的走廊转角,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廷熙紧紧盯著林小满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跟我大哥……你们……” 林小满的心跳得飞快。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几秒,才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一瞬间衝散了所有怒火和疑虑。 陆廷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抓住林小满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兴奋: “真的?!天啊……大哥他居然……太好了!” 这態度转变太快,林小满有点懵。 只见陆廷熙迅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秦修,又凑近林小满,语气关切: “我跟你说,这种药不能经常吃的,伤身体!” 第142章 多买几盒计生用品 陆廷熙说著,指了指林小满鼓囊囊的口袋, “这样,明天!明天我带你去打避孕针,或者做皮埋,长效的,安全又方便……” 她语速飞快地规划起来,完全把旁边脸上掛彩的秦修忘在了脑后。 林小满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只捕捉到“伤身体”几个字,手下意识护住了口袋。 秦修捂著脸颊,有些无奈地转身,朝书房走去。 上午他就已经在电话里向自家老板匯报过......林小满一大早,就支支吾吾地请求他帮忙买“那种”事后药。 他当然在第一时间,就请示了陆廷昭。 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大约一个小时后,才回復了简洁的两个字:“可以。” 附带一句补充:“多买几盒计生用品。” 刚才,当他真的將药品和几盒超大號的计生用品,交到林小满手上时,她先是愣了几秒,却还是飞快地接过,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秦助理”。 此刻,秦修站在书房门口,收敛心神,轻轻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而入,陆廷昭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摩挲著一枚光滑的温润玉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董事长。” 秦修站定,语气恢復如常, “东西已经交给林小姐了。” “嗯。” 陆廷昭点了下头,指尖的玉石顿了顿, “m国那位霍华德博士,近期依然没有来华出诊的意向吗?” 话题转得突然,但秦修立刻跟上: “是的。他在m国的预约已排到明年年底。而且,” 他略作迟疑,还是据实以告, “我们的人確认,他目前正在夏威夷度假,短期內没有离开的打算。”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面向秦修的方向,声音平稳: “既然请不动,就不必再等。” “启动第二套方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 “通知冷锋,让他做好准备。” 秦修神色一凛,瞬间明白董事长所指。第二套方案……那意味著更直接,也更具风险的方式。他沉声应道: “是,我立刻去办。” 看来,董事长对於恢復视力的决心,比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迫切。 林小满每天雷打不动,要去宠物医院看元宝。 第二天她换好鞋,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庭院里那棵大榕树....冷锋的树屋里今天却空无一人。 “冷锋呢?” 她有些意外地回头问。 陆廷昭语气平淡地解释: “派他出趟差,帮我处理些事情。” “哦。” 林小满没多想,从玄关柜上拿起那枚一次都没用过的保时捷车钥匙,语气轻快, “那我今天自己开车去好了!” “啪。” 是男人將手里的咖啡,轻轻放回餐桌上。 陆廷昭几乎下意识就开口。 “我安排司机送你去。” 声音平稳,却不容置喙。 林小满一愣,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不用了吧?董事长,我有驾照的……” 陆廷昭的眉头轻轻蹙起。他转向她的方向, “林小满。”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著坚持, “我给自己的女朋友安排一个司机,不行吗?”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出来,带著奇异的重量。 林小满先是一怔,隨即“扑哧”笑出声。她几步蹦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迅速退开。 “陆廷昭,”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带著笑意, “你该不会是怕我开著你这辆几百万的保时捷,直接跑路了吧?” 男人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然不是。” 他否认得很快,声音却有些发紧。 陆廷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几秒后,他放缓了语气,像是退让,又像是提出了一个更周全的方案: “这样,如果你不想让司机跟著……” 他顿了顿, “你开车带阿哲一起去。他也很想念元宝。” 这个提议让林小满有些意外,但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陆廷昭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神色认真: “但是,你必须在天黑之前把阿哲带回来。” 他抬起脸,仿佛要穿透黑暗直视她的眼睛: “他在外面……会害怕。” 林小满立刻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答应得爽快,並没有深究陆廷昭这番话里,那层层包裹的、隱秘的不安。 他好不容易握进掌心的温暖,不能让她溜走。 每年年末,陆廷昭的日程表都被家庭和公务填满。 庄园里,梅姨拿著厚厚的册子,一项项轻声细数维护清单: 南侧玻璃花房的恆温系统需要整体检修,之前的大雪压坏了几处;主宅三楼走廊的护墙板,有几处榫卯开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木工师傅说最好在供暖季前重新加固;还有庭院里那些珍贵的古树,过冬的防寒养护一点也马虎不得。 每一处细节,都维繫著这座宅邸百年来的体面与生机,同时也意味著庞大的开支与繁复的安排。 书桌上的文件与报告,更是堆积如山。年终財报、来年预算、董事局会议纪要、数个重大项目的推进节点…… 即使大部分具体事务已交由陆廷熙和团队处理,但许多最终决策与方向把控,仍需他亲自过目.....用指尖“阅读”那些密密麻麻的盲文,或用耳朵聆听秦修精简高效的匯报。 陆廷昭的大脑,需要在家族脉络与商业版图间飞速切换,权衡花园里一株名贵兰花的过冬方案,同时也在心里推敲著千里之外某个併购案的谈判底线。 世界需要金钱来维持运转,但对他而言,这份“维持”更意味著一种责任。 庄园里维持的不仅是一处居所的华丽与舒適,更是陆家的门楣与声誉;而集团经营的,也不仅是一间公司的利润与版图,更是数千员工的生计与未来。 日子表面看来,和从前並无二致。 林小满依旧是那个,脚步轻快穿梭在庄园各处的小保姆,陆廷昭也依然是那个坐在书房里,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的董事长。 第143章 动不动就凶我 但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某些事情確实变得不同。 林小满在协助陆廷昭处理日常事务乃至部分公务时,两人间的默契就像是与生俱来。 一句话,一个细微的停顿,她便能领会他的意图。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生活照料上,林小满似乎不如从前那般细致入微,甚至……有点偷懒和懈怠的嫌疑。 这情形,与她第一次庄园时竟然有几分相似..... 那时的她,绞尽脑汁让陆廷昭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美其名曰“帮助他重掌生活”,实则暗含一点让自己轻鬆的小心思。 而这一次的原因,就曖昧许多。 她开始学会用撒娇和耍赖,来逃避某些职责。 “董事长——” 她拖长了语调,將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放在他手边,自己却蹭到他书桌旁,指尖玩著他衬衫袖口的铂金袖扣, “我现在可是你女朋友了誒,你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凶我吧?很伤感情的。” 陆廷昭面向她的方向,眉梢微挑,没说话。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见他没反对,她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这文合同……我明天再翻译好不好?” 她將一份文件悄悄往旁边推了推,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我有点不舒服...” 陆廷昭放下手中的文件,侧耳面对著她,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偽。 林小满见他似有鬆动,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带著一丝埋怨: “都怪你……昨晚我都没睡好……”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攥住。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他拽著跌坐在他腿上,后背抵上坚硬的红木书桌边缘。男人温热的掌心扣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儘管他的眼眸依旧没有焦距,但那深邃的轮廓和逼近的气息,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与……某种危险的审视。 “哪里不舒服?” 他低声问,声音沉沉,拇指却曖昧地摩挲过她的下唇瓣, “我检查一下....”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抚过她细腻的皮肤,书房的空气一下子升温。 “我……” 林小满心跳如擂鼓,方才那些撒娇耍赖的藉口,在他的压迫感和滚烫的触碰下,瞬间溃不成军。 她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紧绷,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嗯?” 他催促著,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吸交融。 窗外是冬日萧索的庭院,室內却暖意融融。 那些堆积的公文、待处理的帐目、需要更换的壁纸……仿佛都暂时远去了。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怀中这个试图偷懒、却把自己绕进去的女人,和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门口和窗外的走廊上,隨时会响起脚步声。林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抵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用尽全力推拒,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我、我现在感觉特別好!浑身是劲,头脑清醒!” 她试图用最诚恳的表情看著他,儘管知道他看不见, “真的,让我起来,我还能翻译十份、不,二十份合同!” 听到这话,陆廷昭的下頜线条忽地一松,喉间溢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那笑声闷闷的,震动著胸膛,也震得紧贴著他的林小满脸颊发烫。 “你笑什么!” 她又羞又恼,忍不住握拳捶了他一下, “快放我下来……会被人看见的!” 陆廷昭非但没鬆手,反而將她往上託了托,让她更紧/密地贴/合自己。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你去把门和窗户关上。” 林小满一听,更不干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关上门窗,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里面“有事”吗? 她又急又气,身体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气急败坏: “陆廷昭!你答应过我的!” 她提醒他,眸子里闪著认真, “要对我们现在的关係保密!这是当初说好的!” 这是林小满在確定关係伊始,就极其郑重提出来的“条款”。 她很喜欢现在庄园里的氛围:梅姨会慈祥地给她留点心,其他帮佣会和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冷锋虽然总板著脸,但也会在她搬重物时默不作声地接过去…… 这一切轻鬆自然的相处,都建立在“她是打工人”这个身份上。 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一旦大家知道她不仅仅是保姆,还是“董事长的女朋友”…… 林小满几乎能想像出那些目光会如何变化:好奇的打量、小心翼翼的恭敬、或许还有各种疏远与揣测。 她们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毫无负担地和她分享厨房新烤的饼乾,或者吐槽天气。 她不想失去这些。 陆廷昭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紧绷和那份真实的焦虑。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沉默了几秒。 “你就这么在意,別人的眼光?”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是在意別人的眼光!” 林小满急急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准確表达那份珍惜, “我是在意……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改变。” 她抬起头,儘管知道他看不见,还是努力“瞪”著他,强调: “你答应过的,陆廷昭。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 最终,陆廷昭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手臂的力道鬆了些许。 “好。” 他妥协了,声音有些发沉, “依你。”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感觉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带著惩罚般的力道,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这是.....” 他贴著她耳朵,哑声说, “保密的代价。” 林小满捂住脖子,脸颊爆红,却不敢大声抗议,只能用眼神狠狠瞪著眼前的男人,控诉他的卑鄙。 可这凶狠的眼神攻势,对陆廷昭完全无效.....他看不见。 这让林小满更觉憋闷,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蹭蹭往上冒。 好吧,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她只能在夜晚和他各种较劲。 第144章 恶劣的掌控欲。 在失去视觉的引导后,陆廷昭的触碰变得异常专注,带著探索耐心与好奇。 指尖、掌心、唇/舌……每一寸巡弋都慢条斯理,却总能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 “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呼吸灼热, “这里的感觉。” 林小满咬紧下唇,把脸埋进枕头,坚决不肯吭声。 身体已经在他手/下化作一滩春/氺,背叛了她的意志,她绝不能再让羞人的话语从自己口中溢出,满足他那恶劣的掌控欲。 可她显然低估了一个刚刚开荤、且天赋异稟的男人的学习能力与执著。 陆廷昭仿佛无师自通,掌握了无数让她缴械投降的法子。 他的吻流连在她腰窝.......持续不断的、折磨人的期待,让她的心不上不下。 “小满,” 他哑声催促,带著诱哄, “说话。” 她摇头,把呜咽吞回去。 於是,他的吻转移阵地,急转直下..... 幽暗暖光里,林小满看得不真切,但所有的感官却异常强烈。 他挺直的鼻樑、温热的唇.... 林小满控制不住地发抖。 惊慌窜过脊骨,却催生隱秘欢愉。危险的暖流包裹四肢,拉扯著她沉入黑暗天渊。冰与火的撕扯间,坠落成了唯一的皈依。 她控制不住的惊喘出声,手指无助地抓住床/单。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呢?” 男人追问,却依然不停,甚至变本加厉。 烟花从那一点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理智的在那这种攻势下摇摇欲坠。 “陆……陆廷昭……” 她终於溃不成军,带著哭/腔喊出他的名字,却更像是无意识的呻/吟。 “嗯。” 他应著,继续用这种方式吻她.... 直到她手一颤,搁在膝头的瓷碗倾覆,温润的银耳汤无声的浸透绒毯。 林小满虚空的盯著某处,瞳孔里映著暖黄的灯光,却空茫茫失了焦距。 呼吸是断的,灵魂被打碎了,化作无数光点,从躯壳里飘散出去,在暖暗的空气中浮沉。 然而这远不是结束。下一秒,换成他亲自上/阵.... “说你要我。” 他抵著她的额,汗水滴落,声音沙哑, “说。” 林小满控制不住,陌生的音节从自己嘴角溢出: “要……要你……” “谁要你?” 他不依不饶。 “……陆廷昭……!” 直到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夜晚的较量,她从未贏过。 他的“眼睛”长在手上,长在唇上,长在男人的本能里。 而她那点可怜的、试图在言语上坚守的阵地,早在身体全面沦陷时,便已土崩瓦解。 剩下的,只有沉沦,和心甘情愿的交付。 元宝出院这天,庄园里像过节。 小小的金毛还不知道自己职业生涯已经画上句號,见到陆廷昭后,依然本能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想要奔到主人脚边。 后腿却使不上力,刚跑两步就踉蹌了一下。 陆廷昭已经蹲下身,张开手臂。 元宝跌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温热的舌头立刻舔上主人的下巴和脸颊。 陆廷昭將脸深深埋进它柔软蓬鬆的颈毛里,手臂收得很紧,声音低沉: “乖孩子……回家了。” 元宝呜咽著回应,又舔了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眼睛里映著主人的影子,仿佛在说:没关係,我不疼了。 林小满张罗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梅姨准备了元宝最爱的手工肉乾,阿哲默默放了一个结实的新狗窝在壁炉边,连陆廷熙都特意让人送来一个软乎乎的麂皮玩偶。 每个人都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它:欢迎回家。 不能做导盲犬的元宝,依然是这座大宅里被所有人放在心上疼爱的宝贝。 热闹持续到傍晚才散去。林小满將元宝抱到廊下的软垫上,她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梳理著它背部的毛髮。 “元宝小朋友,” 她凑到它耳边,用宣布大事般的口吻小声说, “恭喜你,从今天起正式光荣退休啦!” “从今天起,你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本能,想怎么再野地里撒欢都可以哦! 元宝耳朵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望著她。 “你的退休金、养老保险、医疗全包,统统由陆董事长负责,终身制!开不开心?” 小狗低低“呜”了一声,把头搁在前爪上,眼神有些迷茫,並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林小满读懂了那份失落。 她把它搂紧了些,额头抵著它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放得更柔,也更坚定: “別担心,董事长身边有我....” 元宝似乎听懂了,尾巴在软垫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 这座庄园,永远会是元宝的家。 冷锋离开的第七天傍晚,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庄园。 与他一同归来的,还有一位陌生的客人。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陪著陆廷昭下楼用早餐时,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不同寻常的景象.....秦修和冷锋一左一右,中间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庄园里很少出现陌生的面孔,至少林小满来的这几个月,除了陆家人和固定帮佣,从未见过其他访客。 她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身形清瘦得有些嶙峋,额前略长的黑髮几乎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线条冷淡的薄唇。 他安静地坐著,双手隨意交叠在膝上,姿態疏离,与周围格格不入。 更让林小满意外的,是陆廷昭的態度。 他在秦修的低声提示下,准確地“望”向客人的方向,微微頷首,开口竟是流利的英文,语气是罕见的郑重与客气: “baker医生,你能来到这里,我很高兴。” 那位被称作baker的男人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客厅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冷锋和秦修对视一眼,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上前半步,用同样流利的英文,语气温和地解释著情况,言辞间多次表达了“非常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前来”、“实属情非得已”、“我们愿意提供补偿”。 第145章 不许单独见他 baker医生始终沉默。 直到秦修的话告一段落,他才缓缓抬起眼。作为顶尖神经科医生,他当然一眼就察觉出来陆廷昭和常人的不同。 baker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標准的美式发音清晰而淡漠: “所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嘲弄, “你们费尽心机,把我从地球另一端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们的董事长....治眼睛?” 最后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划开了客厅里维持著的礼貌表象。 这次,回答他的是陆廷昭本人。 他平静地面向baker声音传来的方向,坦诚道: “方式或许失礼,但目的的確如此。” 话音落地,baker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笑声很短,却像冰凌坠地,清晰而尖锐。 然后,他重新垂下眼帘,靠回沙发深处,彻底陷入了沉默。 林小满站在陆廷昭身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 她有种预感,这位baker医生的到来,恐怕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得更容易。 baker就这么在庄园里住了下来。 表面是贵客,享受著最周全的礼遇.....一个人独居一栋幽静的小客楼,三餐由梅姨亲自安排人送去,精致可口,绝不重样。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礼貌的囚禁。客楼周围看似无人,实则处处有监控,他无法踏出庄园半步。 林小满好几次看到,梅姨让人收回的餐盘,食物几乎原封不动。 她也时常瞥见那个清瘦苍白的男人,独自站在客楼二楼的窗边,一动不动地望著外面,背影寂寥。 陆廷昭这边,所有能用的方法几乎都试了一遍。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baker那边却如同坚冰,毫无融化跡象。 这天下午,林小满端了茶点进去,见陆廷昭眉宇间带著少见的烦躁,正用指尖按压著太阳穴。 她放下托盘,很自然地侧身,轻坐在了他併拢的膝上。 陆廷昭微微一顿,手臂却已习惯性地环住了她的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还是没用?” 林小满靠在他肩头,小声问。 “嗯。” 陆廷昭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冷锋是在霍华德博士的度假別墅里找到他的。圣诞节那晚后,博士一家出去度假,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喝得烂醉,睡在地板上。” 林小满捕捉到话里的异样,仰起脸看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有自己的家吗?为什么过节还在导师家里?” 陆廷昭沉默了片刻,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查到的资料显示,他成年后就与原生家庭彻底断绝了往来。” “家庭……” 林小满咀嚼著这个词,若有所思, “我能看看他的资料吗?” 陆廷昭虽有些不解她为何对baker如此上心,但还是示意她书桌抽屉里有加密的文件袋。 林小满就著被他抱著的姿势,伸长手臂够过来,靠在他怀里翻开。 资料比她想像的更令人意外。baker来自一个財力显赫的白人老牌家族,姓氏古老而尊贵。 但这与他那张亚裔特徵明显的面孔,显然不符。 往下看,答案揭晓:他是幼年时,被那个家族收养的。 而真正让林小满感到意外的,是夹在文件里的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复印件,旁边手写標註著一个拼音名字——dang shen。 党参。 一个充满旧时代气息,甚至有些土气的中文名。 她盯著那两个字,心口莫名被撞了一下。 合上资料,她转过头,看向陆廷昭近在咫尺的脸,语气认真: “下次给他送饭,让我去吧。” 陆廷昭的眉头立刻蹙起,手臂收紧: “不行。” 他不想让她捲入这件事,更不愿她去接近那个性情难测的男人。 林小满却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声音很软: “陆廷昭,你心里也清楚,常规办法对他没用,对不对?” 陆廷昭抿紧唇,没有否认。 几天下来,baker对金钱、名誉、威胁乃至恳求都无动於衷,像一潭死水。 “他不在乎那些东西。” 林小满继续说,目光落回那份资料上,又想起客楼窗口那个孤绝的背影, “但我注意到一些別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著他的耳畔: “我前天远远看到他挽起袖子……手腕上,有很多道痕跡。旧的,新的,深深浅浅……” 她感到环著她的手臂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他可能……有过很糟糕的时候。” 她斟酌著用词,没有直接说出“自杀”或“自残”,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样的人,心早就被冻住了。用火去烤,只会让他躲得更深。” 陆廷昭沉默了良久,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沉沉。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让冷锋跟著你。”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不许单独见他,不许靠太近,不许说太久。” 一连三个“不许”,霸道又不安。 林小满心里一暖,凑上去在他紧绷的下頜线亲了一下。 “知道啦,董事长。” 她故意用轻鬆的语调说, “我就是去送个饭,顺便……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打开那扇冻住的门,唯一那把钥匙。” 而钥匙,或许就藏在那个被遗弃的旧名字里,藏在无人问津的节日里,藏在那些刻意被衣袖遮盖的伤痕之下。 她想去碰碰运气。 林小满端著托盘,敲响了客楼的门。 冷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锐利。 门开了,baker那张苍白淡漠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看了一眼林小满手中的食物,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冷锋,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 林小满走进去,將托盘放在小茶几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却也空旷得没有人气。 “baker医生,今天有鸡汤,厨房燉了很久,我们中国人都爱喝这个,很补身体的。” 她用中文,语速不快,声音清亮地说道,眼睛却仔细观察著他的反应。 baker恍若未闻,径直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对中文没反应?林小满心里存疑。 第146章 对你一定很重要 她也不气馁,自顾自地用继续用中文絮絮叨叨: “唉,这汤您趁热喝呀,凉了就腥了……对了,院子里那几株党参长得可好了,梅姨说等再冷一点就挖出来煲汤,最是温补……” “党参”两个字,被她用清晰又自然的中文念出来。 沙发上,baker的手指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但林小满还是捕捉到了。 林小满心中一定。脸上堆起毫无心机的笑容,用更加“蹩脚”的英文单词混杂著手势比划: “you… eat… food…”(你需要吃点食物。) 一副努力想表达关心,却语言不通的著急模样。 bake终於抬起眼,冷淡地扫了她一眼,用標准的英文回道: “put it there. you can leave.”(放那儿,你可以走了。) 林小满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听懂了”的表情,连连点头,却还是用中文嘀咕著: “好好,我这就走……” 她转身往外走,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用中文,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人过节……挺孤单的吧,党参。” 那个尘封的中文名,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她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窗边那个始终挺直如雕塑的背影,轻轻颤抖了一下。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林小满对冷锋笑了笑,示意回去。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却多了一分瞭然。 他听得懂。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变本加厉。 她开始固定每天去送一次饭或点心,每次都用中文自言自语,词汇简单,语调缓慢。 “今天阳光好,党参。” “风大,关窗,党参。” “这个名字,是谁帮你取的?党参。” 她固执地,一次次地將那个名字,轻柔地拋进他死水般的寂静里。 她观察到,每当他听到“党参”二字时,冰冷的侧脸线条会有一丝鬆动,翻书或望向窗外的眼神,会短暂地失去焦距,仿佛被拖回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他依旧从不回应她的中文,依旧用英文冷漠地驱赶她。 直到有一天,林小满状似无意的问他: “你还记得,小时候在在中国孤儿院的事吗?” 窗边的背影微微一僵。 林小满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聊家常般的平缓语调说: “『党参』这个名字……是那时候照顾你的人给取的吗?” 空气骤然凝固。 良久,就在林小满以为这次试探依旧会石沉大海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用的是中文。 字正腔圆,没有一丝异国口音,甚至带著属於东方的平仄韵律。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问,声音乾涩,像是许久未用的琴弦被骤然拨动。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欢呼出声!她强压住雀跃,转过身。 “我说……我是看到你的中文名后,自己猜出来的,你信吗?” 党参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就是没有那种被触及过往的刺痛。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重新拿起书,用行动表示:不信。 又变回了那个拒人千里的baker医生。 林小满也不气馁,她耸耸肩,乾脆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也不管他听不听,开始用中文娓娓道来。 她说起自己在阳光之家的点滴。 那些细碎的、只有亲歷者才会留意的片段: 大通铺被子晒过太阳后的味道,冬天共用一盆热水洗脸时蒸腾的白气,为数不多的玩具被孩子们视若珍宝地传阅,还有……很多孩子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姓氏往往来自照顾他们的阿姨,或者院里那本破旧的字典。 “我们那儿,也有很多孩子姓『党』,” 一开始,党参依旧垂著眼,手里的书页却久久没有翻动。 渐渐地,隨著她话语里那些细节越来越多.....节假日时有大学生过来当志愿者,企业捐助时所有小朋友排队领新鞋子,阿姨哼唱的走调儿歌……他握书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某些被刻意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画面,似乎被这些话语,一点点擦拭出了模糊的轮廓。 有些细节,竟奇异地与他脑海深处那些褪色的碎片,隱约重合。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看向林小满。 目光里有震惊,有犹疑,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林小满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清澈而平静。 “所以,『党参』这个名字,” 她语气篤定, “对你一定很重要。” 这一次,党参沉默了更久。 久到阳光在房间里,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最终,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儘管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那个叫“党参”的小男孩,早已死在了异国他乡的某个冬天。 而此刻,这个名字被一个有著相似气息的女孩,用故乡的语言,重新唤醒了。 冰封的湖面,终於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和故土的气息。 党参开始讲述,那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党参五岁之前的户口,落在国內某个孤儿院。但他对孤儿院本身的记忆却很模糊。 “大部分时间,我被『妈妈』带到她家里住。” 他说。 林小满瞭然。她知道有些地方会有这样的试点项目......让有爱心、的家庭暂时照料孤儿院的孩子,国家承担孩子的基本费用,並给予照料家庭一些补贴。 这对孩子来说,是一段难得的、接近正常家庭的温暖时光。 党参就曾是这样的孩子之一。 他口中的“妈妈”,是一位笑容温暖的妇人。在她並不宽敞却整洁的家里,除了党参,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我们像真正的兄妹一样,” 党参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 “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一起在巷口等妈妈……她叫我哥哥。” 那是他记忆里最早、也最明亮的色彩。 直到有一天,孤儿院来了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他们是来领养孩子的。其中一对夫妇,一眼就看中了安静秀气的党参。 第147章 又是什么新的招数 妈妈抱著他哭了很久,最终还是颤抖著手,將他交给了那对陌生的外国人。 妹妹哭喊著追出了巷子,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声音撕心裂肺。 “我趴在车窗上,看著她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党参的声音很平静。 林小满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坐直身体,轻声问: “后来呢?你在国外的那些年……过得好吗?” 党参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他的答案,是林小满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 那对白人夫妇在物质上从未亏待他。他们將他安置在郊区一栋漂亮的三层別墅里,为他请了一位菲律宾女佣,负责他的起居饮食。 帐单按时支付,物质供应充足。 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对法律上的父母,几乎从不出现。別墅空旷,菲佣除了完成必要的工作,从不与他交谈,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家乡话和亲人通电话。 年仅五岁多的党参,就这样开始了在异国他乡、独自一人面对空旷別墅的生活。 林小满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如果……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要领养你?” 这不合常理。 党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领养了七个,或者八个,像我这样的孩子。不同肤色,不同国家。”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真相, “都是为了合理避税,以及……满足某些慈善形象的需要。” 林小满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 而党参的讲述还在继续,语调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 上学后,情况变得更糟。东方面孔、沉默寡言的性格、以及那身与“富豪养子”身份不符的孤僻气质,让他成了校园霸凌的完美目標。 歧视、嘲笑、孤立、甚至身体上的推搡……从未停止。 家,是空旷冰冷的房子。 学校,是充满恶意的战场。 没有温暖,没有归属,没有哪怕一丝来自成人世界的、真正的庇护。 “这种生活,持续到我成年。” 党参终於將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林小满,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荒芜, “我从未觉得,自己真正活过哪怕一天。”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党参发现,对面很久没有了声音。 他无意间侧目瞥了一眼,隨即整个人怔住.....林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党参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切换回英文,语气有些急: “did i say something wrong? have i offended you?”(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冒犯你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林小满一直压抑著的抽泣声突然变大,变成了伤心至极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门外守著的冷锋。 门被猛地推开,冷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林小满,隨即锁定在党参身上,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已经迅疾地探向腰间..... “no! wait! its not what you think!”(不!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党参脸色一变,急忙用英文高喊,同时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態,语速极快。 他没想到,自己几句话竟然引来这样的反应,更没想到这女孩的眼泪,会招来带枪的保鏢! 林小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噎了一下。她慌忙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对著冷锋做了一个清晰而急促的“停止”手势,一边努力平復呼吸,一边转向党参,抽噎著用英文道歉: “excuse me… im so sorry… its not you…”(对不起……非常抱歉……不是你的错……) 她的英文发音標准而流利,与之前“蹩脚”的模样判若两人。 党参一瞬间就明白了。 一股被愚弄的荒谬感混杂著困惑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你明明会说英文!你一直在装,对不对?” 林小满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掉个不停,她想解释,喉咙却被哽咽堵住。 党参看著她这副样子,简直无语凝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荒谬: “那么我请问.....你现在到底在哭什么?” 他指著自己,语气带著自嘲和难以置信, “你这又是什么新的招数?该哭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林小满用力摇头,她抬起手背胡乱抹著脸,试图止住泪水,一想到她曾经照顾过的孩子,在国外很可能会遭遇和党参一样的经歷, 心臟就像被攥住,酸涩的疼痛伴隨著巨大的无力感,让眼泪完全失控。 “对不起……我只是……很难过……” 她断断续续地用中文回答,声音破碎, “想到他们……可能也会……” 她说不下去了,再次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党参看著她真情实感的悲伤,所有准备好的讽刺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冷锋担忧地看著林小满,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原来,你一直想去国外...就是因为这个?” 林小满点点头。 两个大男人都愣住了,齐齐束手无策。 原来这世上,居然会有人,为別人的伤痛,流下如此真诚的眼泪。 即使那伤痛,与她並无直接关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满终於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抽了抽鼻子,对党参说道: “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小时候的妈妈和妹妹。” 党参的神色有明显的一瞬波动。那个被他深埋心底的角落,被这句话撬动了一下。 內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没必要。过去了,找到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罢了。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此刻悄悄探出了头,带著一丝渴望。 他垂下眼帘,没有接话,用沉默筑起防御。 林小满並不气馁,她深吸一口气,提出了条件,目光坦诚地直视著他: “条件是……你要出手,帮忙治好董事长的眼睛。” 党参依旧沉默,將所有情绪都封锁在面无表情之下。 林小满等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天真,是否错误解读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党参终於开了口。 “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语气是冷酷的客观, “我只能说……尽力一试。” 第148章 拋离了原本的轨道 也许是她身上那份相似的的底色触动了他,也许是她为他人的伤痛而流的泪水,在冰层上烫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小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儘管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睛也还红肿著。 那笑容如此明亮,带著真诚的暖意,让习惯了冰冷与阴暗的党参,有些不適地移开了视线。 “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真的……谢谢你!” 回到主楼,林小满几乎是扑进陆廷昭怀里的。 她將脸深深埋在他胸前,手臂环得很紧。 陆廷昭捧起她的脸,指腹却意外地触碰到一点未乾的湿痕。 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吻,轻柔地落在她微湿的睫毛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为什么哭?” 林小满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回去。 陆廷昭將她更紧地拥住,用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然后开始一下下,细致而绵密地亲吻她的额头、眉心、脸颊。 “不想说?” 他贴著她的皮肤低语,气息温热, “那我一个个猜好了……”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慢慢梳理著,声音很缓: “是因为……党参那边,没有答应吗?” 林小满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是的……他已经答应了。” 陆廷昭动作一顿,对於这个结果,他著实感到十分意外。 他派了冷锋秦修,用了各种手段都未能撬动分毫的坚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將她稍稍拉开一些,儘管看不见,却“凝视”著她的方向,等待著下文。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断断续续地將下午在客楼发生的一切,包括党参的童年,自己的失控,以及最后达成的“交易”,都告诉了他。 陆廷昭听完,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小满在他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里,疲惫和情绪起伏后的鬆懈渐渐涌上,她的眼皮开始沉重,几乎要在他怀里睡著。 男人才终於开口,声音清晰低沉: “所以……”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著她的耳廓, “你以前骗我说,和前夫有几个孩子在国外……其实就是你以前在阳光之家,照顾过的那些孩子,对吗?” 林小满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点了点头,將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陆廷昭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湿润的凉意。他心口一涩,手臂收得更紧。 “你想攒够钱,” 他继续问,语气是瞭然, “去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不是?” 怀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嗯”。 “可是,” 陆廷昭的声音放得更柔, “过了这么多年,你要怎么找到他们?” 林小满终於从他怀里抬起头。儘管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把握些: “我记得的……” 她小声说,带著一种执拗的认真, “我以前……每次有外国人来院里参观或者办理手续,我都会凑上去,假装想练习口语,拼命跟他们说话,聊天……”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点难为情,却又透著一股倔强: “他们的名字,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住在哪个城市,家里大概什么情况……我都会想办法问出来,再偷偷记住。院长……林院长他知道,所以他后来每次都让我去当翻译。” 所以,这就是她一个没出过国、学歷不高的女孩,却能说一口流利英文的原因。 那不是天赋,也不是系统的学习。 那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为了守护心中渺茫的牵掛,用尽所有笨拙又心机的方式,为自己攒下的、唯一可能用得上的“筹码”。 陆廷昭久久无言。 他將她重新按回怀里,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极其温柔地抚过她的背脊。 他想起她提起薪资时財迷又认真的模样,想起她为了留在这里偽装年纪的孤注一掷,想起她总是活力满满、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笑声…… 原来那笑容背后,藏著这样沉重而柔软的惦念。 陆廷昭忽然发觉,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怀里这个人。 “你的心理师证,营养师证……” 他缓缓开口,指尖梳理著她的长髮, “都是为了以后能回阳光之家,才去考的,对吗?” 林小满沉默著,没有否认。 她从来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理想高远的人。唯独这一件事,成了她这些年生命里唯一清晰、甚至偏执的坐標。 像一棵树,所有的根系都朝著那个方向蔓延生长。 但林家齐院长的突然离世,林朗青的背刺,將她连根拔起,拋离了原本的轨道。 为了生存,她漂到了陆廷昭的身边,成了他的小保姆。 然后,又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女朋友。 这两个身份,哪一个都不在她过往的人生规划里。 可命运就这么发生了。 儘管陆廷昭从未直言,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需要她。 这份被需要的感觉,將她暂时锚定在这座庄园里。让她可以暂时搁置心底那份执念,在庄园认真履行保姆和女朋友的义务。 直到今天,党参那番冰冷彻骨的讲述,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最隱秘的锁。 那份被刻意压抑的焦灼、惦念,一瞬间奔涌而出,让她在陌生人面前溃不成军。 林朗青以前总嗤笑她异想天开:“你找到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可能早就忘了你,过得比你好一千倍,谁需要你去多事?” 所以,她从来不敢把这份心思说与人听,只含糊地用“想去国外打工”来掩盖。 这是她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清晰地袒露这份看似不切实际的执著。 说完,林小满自己先觉得有些难为情,感觉自己暴露了某个笨拙又脆弱的秘密。 但陆廷昭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嘲弄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然后,伸手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怀中,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小满,等我的眼睛治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落在她耳中却字字清晰, “我陪你一起去。” 林小满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第149章 你不再是一个人 男人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 “但现在……”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將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气息里,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示弱的坦诚, “小满,我需要你。” 这句话,陆廷昭曾经以为很难说出口。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给予,习惯了被视为依靠。 可此刻,看著她泪流满面,看著她心里装著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他忽然觉得,如果不说,她或许真的会为了那份责任,再次从他身边飞走。 他必须让她知道,在这里,也有一个人,迫切地需要她留下。 林小满怔怔地望著他,望著那双虽然看不见、却仿佛盛满了她全部倒影的眼睛。 心口那处酸涩疼痛的地方,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细细包裹。 过了很久,林小满从他怀里微微挣开,眼睛还红著,思路却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 “党参的妈妈和妹妹……时间过去太久了,信息又少,常规途径很难找。” 她沉吟著,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但我知道有个人……林朗青那里,有林院长留下的一些旧人脉和资料,他以前负责对接外联,说不定……” “不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廷昭截断。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林小满一愣: “这是最快的方法,他——” “我说,不行。” 陆廷昭重复,语气沉了下去。他原本揽著她腰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捧住了她的脸。 男人身上骤然降低的气压和紧绷的下頜线条,让林小满瞬间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而且很不悦。 “林小满,”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听清楚。” “从你答应做我女朋友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你走进这里开始......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拇指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你需要任何东西,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该想的,不是去找別人,不是去动用你那些需要交换、需要妥协的人情和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你该想的,是告诉我。” “你该做的,是来问我。” “你要习惯,林小满。” 他的声音低沉而强势,像最坚硬的盾,也像最不容挣脱的网, “习惯有我在你前面,习惯让我来处理这些事,习惯……” 他凑近,气息拂过她的唇畔: “依赖我。” 林小满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震得有些发懵,心跳失序,脸上发热,下意识想反驳: “可是……这是我答应党参的的事……” “没有可是。” 陆廷昭再次打断,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淡淡的不耐烦。 “我陆廷昭,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挡在前面。” 他给出了终极理由,简单,蛮横,却让人无法反驳, “党参的家人,我会让秦修去找,用我的方法。不需要你再去见林朗青,不需要你欠任何人情,更不需要你为此付出任何不必要的代价.....哪怕只是一个你不情愿的照面。” 他鬆开捧著她脸的手,重新將她整个按回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却带著尘埃落定的决断: “记住了吗?以后,无论什么事。” “找我。” 林小满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原本盘绕在心头的那点焦急和不確定,竟奇异地被渐渐抚平。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反驳的话也没说出来。 只是悄悄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秦修动用了陆氏深植的关係网,效率惊人。 不过短短数日,党参幼年时的妈妈和妹妹的下落就被找到。 原来,自党参被异国夫妇领养后,那位善良的妇人不久后便正式办理手续,收养了那个曾与党参兄妹相称的小女孩。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在某个南方小城。 当党参在秦修的陪同下,循著地址找到那处略显陈旧的居民楼时,开门的是个眉眼依稀有著童年轮廓、却已为人母的温婉女子。 她手里牵著个四五岁、眨著大眼睛的小女孩。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仿凝固。隨即,里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腰背微驼的妇人颤巍巍地出现,浑浊的目光落在党参脸上,立刻变了脸色。 “是……是参参吗?” 老妇人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漂泊半生,心如死灰的党参,在那一刻,僵立在门口,喉头哽住,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那个那个牵著孩子的女人,红著眼眶试探地叫了一声“哥哥”,他才恍然惊醒,冰封的面具寸寸碎裂。 没有想像中的隔阂与陌生。哪怕三个人没有血缘关係,但共同度过的、短暂却纯粹的童年时光,以及那份被强行中断的惦念,在重逢的一瞬间便汹涌回流,衝垮了所有壁垒。 母亲拉著他的手摩挲哭泣,妹妹絮叨著这些年的点滴,年幼的外甥女好奇地仰头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舅舅”。 破旧却温暖的屋子里,终於再次有了属於“党参”的烟火气和归属感。 妹妹刚刚经歷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独自带著女儿,生活难免拮据。党参的到来,一下子撑起了这个飘摇的小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下定决心要留下。 多年的漂泊与孤寂,在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终於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与此同时,党参对林小满的承诺,也开始郑重履行。 陆氏医疗中心顶尖的设备、丰富的病例库、配合无间的医护团队,全部听从他的调配。 党参不再是那个被“请”来的、心怀牴触的客人,他主动接过了陆廷昭主治医师的重担,將自己彻底投入进去。 他带领团队彻夜研究陆廷昭所有的检查报告,结合国际上最新的神经修復理论与案例,反覆推演、制定並优化治疗方案。 这不仅是为了履行交易。 更因为陆廷昭给出了另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会妥善解决他妹妹女儿未来的教育问题,並为他们提供一处安稳舒適的居所。 第150章 想让他好受一点 对於刚刚重获家人的党参而言,这份承诺,直接而有效地解决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也让他更无旁騖地投入到治疗中。 妹妹离婚时被前夫算计,几乎净身出户的窘迫,因为党参的回归和陆廷昭暗中的援手,正在发生改变。 有时候,牵绊与责任,並非枷锁,而是让人愿意脚踏实地、奋力向前的最大动力。 对党参是如此。 对陆廷昭,又何尝不是? 治疗正式开始,治疗的核心阶段转移到了,陆氏医疗中心顶层的专属诊疗区。 这里专业、肃穆,纯白的色调,无处不在的精密仪器低鸣,空气里是消毒水与科技金属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陆廷昭多数时间需要留在这里,接受更密集、也更具有侵入性的治疗。 林小满几乎是寸步不离。 顶层有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套间,但她很少待在里面。她更常待在治疗室外间的观察区,或者就在允许的范围內,待在离陆廷昭最近的角落。 治疗的过程比预想的更磨人。 新型的神经靶向修復疗法,伴隨著强烈的生物电刺激和药物灌注,常常让陆廷昭在数小时的疗程后精疲力竭,有时甚至会引发剧烈的头痛,或短暂的眩晕呕吐。 林小满的存在,成了这片冰冷科技领域里唯一温润的常量。 党参和医疗团队专注於数据和操作,而她负责陆廷昭作为一个“人”的全部细微需求。 她不是医生,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和原理,但她有她的方法。 她记住了陆廷昭每一次的蹙眉、每一次指尖的颤动所对应的不適类型。陆廷昭需要长时间保持头部固定时,她就在他的侧面,用极轻的声音,念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时是新闻里有趣的小片段,有时是花园里某株花开了的琐事,语调平稳柔和分散他对时间流逝,和身体僵硬的感知。 她记得陆廷昭每次治疗后偏好的室温,他头痛发作时还没说出口,林小满立刻就会帮他冷敷太阳穴,他刚感到噁心,她就会递上一杯淡淡的柠檬水。 不用他说一句话,她就会像心有灵犀一样,自动为他做好所有事。 她甚至学会了辨识仪器上,某些非关键指標的正常波动,能在医护人员开口前,就递上需要的辅助物品。 有一次,陆廷昭在接受一种需要將特殊纳米製剂,缓慢推入眼周神经丛的治疗。 过程极其漫长,且要求患者绝对不能移动分毫,连眼球的轻微颤动都可能影响效果。 陆廷昭躺在治疗床上,头上固定著复杂的支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额角渗出汗珠...... 党参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的实时影像和数据流,护士们也屏息凝神。 林小满站在治疗床尾的允许区域內,静静地看著。陆廷昭的呼吸节奏出现一丝紊乱,她无声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外面、同样被固定住的脚踝。 掌心温暖而稳定。 通过这点有限的接触,將自己安稳的力量传递过去。 陆廷昭绷紧的脚背肌肉,终於放鬆了一丝。 治疗终於结束后,陆廷昭几乎虚脱,很快陷入药物作用的沉睡。林小满细致地协助护士做好后续护理,调整好病床的角度,拉上遮光帘,將仪器调至最静音的模式。 党参在整理完所有数据,准备离开时,看到林小满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就著昏暗的阅读灯,认真的观看近日的治疗报告,侧影在灯光下柔和而专注。 她不是专业的医学生,现在却每天都能和党参討论关於陆廷昭的治疗情况。 党参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淡青, “你的观察力、应变能力和对患者情绪体察的细腻程度,远超一般陪护人员,甚至超过很多专业护士。” 林小满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想让他好受一点。” 党参看了一眼睡著的陆廷昭,语气认真: “不是恭维。等陆先生的治疗告一段落,我计划筹备自己的专科诊所。如果你有兴趣转向医疗辅助领域,我那里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特別助理。你能给患者带来的安慰和正向影响,是药物和仪器无法替代的。” 这是一个,来自顶尖医生的高度认可和正式邀约。 林小满却微微怔住,隨即,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床上沉睡的陆廷昭。那里面的温柔与牵掛,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回过头,对党参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却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您,党医生。这个邀请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肯定。”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 “但是,我之所以能做到您看到的这些,並不是因为我適合这个行业,或者有这方面的天赋。” 她的指尖摩挲著治疗报告,如同摩挲著某个人的轮廓: “只是因为,需要被这样照顾的人,是他。” “如果换成別的病人,我可能……根本没有这样的耐心和细心。” 她说得坦然,理所当然。 党参看著她眼中毫无杂质的、全然因一人而起的专注光芒,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男人,一时默然。 那些极致周到与不离不弃,並不是源於某种职业召唤或普世慈悲。 它只源於心底最深处,那份独一无二的眷恋与珍视。 因为是陆廷昭,所以她愿意將自己变成最细致的观察者、最耐心的守望者、最柔软的支撑。 治疗间歇期,两人的相处模式跟之前一样。 午后,如果阳光正好,两人会出门走走。医疗中心后侧有一片小花园,格外安静。 陆廷昭躺下,头枕在林小满大腿上。她翻开带来的书,有时是他指定的財经杂誌,有时是她喜欢的悬疑小说,用平和舒缓的声音,慢慢地读给他听。 第151章 强势不容忤逆的君王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发梢和书页上跳跃,在她念到有趣或拗口的地方,陆廷昭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或抿唇浅笑。 男人闭著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 她的声音,她腿部的温度和柔软,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还有那偶尔轻轻拂过他额发的呼吸…… 这一切,比任何镇痛剂或舒缓音乐都更有效地,抚平了治疗带来的紧绷与倦怠。 他听著,有时真的会睡著,有时只是假寐,专注地感受著这份属於她的世界。 而两人回到顶层专属套房后,氛围便陡然不同。 门一关上,空气变得私密而粘稠。 不知道为什么,陆廷昭的想法有时会来得突然而强烈,她刚放下书,他就將她拉进怀里,吻了下来…… 他喜欢探索,却又像在不断地重新发现。 视觉上是空白的,可触觉、听觉、嗅觉很好的弥补了这一块。 陆廷昭甚至可以说是很恶劣,他想要確认掌控和拥有全部的欲望。他会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下达指令..... 林小满起初会脸红,会羞怯,会小声抗议“这里可是医院”。但当他抱著她,说自己今天的治疗很痛苦,她就会心软。 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只要是他想要的,只要是她能给的。无论那要求听起来多么令人耳热心跳,多么超出她过往的认知。 …… 所有的声音,都被厚重的门扉阻隔。 在那些时刻,他不再是需要精密护理的病人,她也不是小心翼翼的小保姆。 他们確认彼此的存在,对抗外界的不確定性,用这种方式汲取著继续面对明天的勇气与温度。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河倒悬。 一切终於缓缓平息,只余下jiao/缠的呼吸。 林小满疲惫地蜷在他怀里,而陆廷昭的手臂紧紧箍著她,下頜抵著她的发顶,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在这片空间里……所有的一切…… 將他们紧紧绑在一起,共渡这段晦暗不明却註定深刻的时光。 日復一日的治疗中,林小满总是鼓励、夸讚他。 “董事长,你今天真的好厉害。”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紧抿的唇线, “那么难的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我都替你骄傲。” “董事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梅姨送来参鸡汤,我们做完下午最后一项,我餵你,好不好?” 到了夜晚两人独处,角色无声调转。 他的手掌有玩帆船和攀岩留下的薄茧,而她脊/背却是光滑细腻。 “小乖,” 他的声音比白日低沉沙哑许多,一句句贴著耳廓钻进心尖。 …… 昼与夜,病房和套房。 她是他对抗病痛时,温柔坚定的锚点。 他是她沉溺爱/欲时,强势不容忤逆的君王。 但並不是仅限於夜晚,两人有时也会白日纵情。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过滤,林小满的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陆廷昭靠坐在沙发里,將她带到身前,她感到有一条蛇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袖口爬进去…… “……” 林小满的耳根发热,声音压低, “大白天呢……不太好吧?”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理由,隨即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颈侧: “小满,在我的世界里,白天和黑夜,从来就没有区別。” 这句话轻轻扎进林小满心口最软的地方。酸涩的疼惜瞬间漫过羞窘,她转身,用力抱住了他,將脸埋在他肩头。 “可是...有人过来怎么办?” “再说....你应该好好休息...” 陆廷昭顺势收紧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篤定地陈述: “顶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会上来。” 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逐渐鬆懈,他掌心安抚地抚了抚她的头髮: “上午治疗时睡了很久,我现在……很清醒。” 理由被一条条驳回,防线被一点点侵蚀…… 她被安置在沙发宽大的扶手上…… 日光透过帘隙,恰好照亮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滚动的喉结。这清晰的光线让一切无可遁形…… 陆廷昭想要打破她的沉默。 他有时候很直白,要求她描述出来。 她要是感到羞耻不愿意,他就那种恳求可怜的语气,一句句、又一下下的瓦解她的情绪。 有时候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有时候他一言不发,让她自己描述。 第152章 不要发出声音 她的四肢没有地方著力,呼吸彻底乱了, “又像……要飘走了……” 陆廷昭显然很满意这份反馈,低笑一声,声音沉而哑,带著掌控一切的愉悦。 他不再满足於当前,手臂收紧,將她更彻底地拥向自己,要將她嵌进骨血,將她拋pao到惊涛骇浪之顛,让她彻底迷失方向。 林小满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支离破碎,唯有紧紧pan/附著他,像溺水者抱住浮木。 每一秒都想尖叫,却又被他以吻封缄,所有声响都化作破/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陆廷昭听到淅淅沥沥的雨点声落地,终於心满意足... 他將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发出一声嘆息。 余韵未消,强烈的羞耻感和极度的疲惫却一同席捲而来。 林小满连手指都没有力气动弹,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只能躺在床上將脸深深埋进旁边的枕头里,试图隔绝一切。 过度消耗的体力让眼皮沉重如山,几乎在下一秒,意识就变得模糊。 陆廷昭静静拥著她,聆听著她逐渐变得均匀深长的呼吸,指尖缠绕著她汗湿的发梢。 日光偏移,室內重归寧静 他睡不著,叫人上来收拾地毯。 不久,一名中年女清洁工悄声推著工具车进来。她一眼瞥见床上隆起的身影.....林小满侧臥著,一截光滑圆润的肩头露在薄被外。 再看地上.... 陆廷昭的声音压得很低: “动作轻点,不要发出声音。” 清洁工立刻垂下眼,脸颊微热,手脚愈发轻巧麻利,快速而沉默地处理著,生怕惊扰了床上安睡的人,也怕触怒了静坐的那位。 收拾妥当,她几乎是踮著脚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不巧的是,就在走廊转角,她迎面遇上了前来探望儿子的叶琦云。 叶琦云保养得宜的脸上带著关切,见她从儿子套房方向出来,隨口叫住: “是廷昭那边需要什么吗?” 清洁工认得这位夫人,有些侷促地停下,含糊道: “是……陆先生吩咐清理一下地毯。” 叶琦云本是隨口一问,闻言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以及那迅速垂下视线的动作。 她眉头微蹙,状似无意地追问: “哦?就他一个人在房里?” 清洁工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 “……林小姐……在休息。” 有些事,无需明说,一个神態,一句含糊的“休息”,足以让叶琦云这样的贵妇人拼凑出令人不悦的联想。 她的脸色倏地一变,眼神锐利起来,不再多问,摆了摆手让清洁工离开,自己则踩著高跟鞋,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叶琦云压下心头火气,推门而入。 室內所有的窗帘都拉著,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衣著整齐地坐在床沿的阴影里,手里握著他的盲杖,背脊挺直,面朝大床的方向。 而床上,林小满显然在熟睡,呼吸均匀。 这幅画面深深刺痛了叶琦云.....她的儿子,天之骄子,此刻竟像个僕从般守著一个熟睡的小保姆! 她心头火起,脚步在地板上敲击出声,正要开口—— “噠。” 盲杖的底端,轻轻点在了地毯上。 几乎在她发出第一声响动的同一秒,陆廷昭已撑著盲杖站起,面向门口的方向。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清晰的“止步”和“出去说”的手势。 叶琦云到了嘴边的话哽在喉头。她只能强压怒火,跟著他退到了门外。 房门在身后被极轻地合上,彻底隔绝了內外的空间。 走廊灯光下,叶琦云看著儿子面无表情的脸,又急又气,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廷昭?你知道是妈妈来了吗?” 陆廷昭的眉头蹙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解释道: “无论是谁,现在,都要出来说话。” 叶琦云的表情彻底僵住,她声音拔高,带著愤怒: “为什么?!就因为里面那个小保姆在睡觉?!到底谁是病人?她凭什么堂而皇之地躺在你的床上!明知道你身体正在关键时期,大白天还不知检点地勾著你胡来……” “妈。” 陆廷昭终於出声打断,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叶琦云后续所有更激烈的指责。 他“望”著母亲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平静。 “您过来,” 他语气疏淡,直截了当, “是有什么事?” 叶琦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心口发闷。 她现在的丈夫陆慎,同样住在这家医疗中心,就在后面那栋环境更清幽的独栋疗养楼。 平心而论,叶琦云很少主动到儿子这边来。 一来是母子间多年来疏淡的隔阂,见面常常无话可说,气氛总透著几分尷尬。二来,陆廷州几乎每天都会过来好几趟,她偶尔撞见,对方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嘲讽,总让她如芒在背,分外难堪。 渐渐地,她便来得更少了。守著现任丈夫陆慎,至少那里是全然属於她的舒適区。 提起这个,她才猛然记起今天过来的正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前几天,是不是派秦总助……去看过你叔叔了?” 陆廷昭神色不变: “是。” 叶琦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缓缓说道: “他和廷熙一起来的。” 陆廷昭微微侧头: “有什么问题吗?” “我亲眼看见,” 叶琦云的声音微微发颤,涂著精致蔻丹的手指捏紧了披肩的边缘, “他们俩在停车场……接吻。” 陆廷昭闻言,眉梢轻轻动了一下。这倒在他的意料之外。秦修和廷熙?他確实未曾察觉。 但这份意外,他並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呢?” “所以呢?!” 叶琦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 “你两个妹妹!一个喜欢你的程式设计师,一个现在跟你的总助搅在一起!都被你手底下这些……这些打工人骗走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做母亲的感受?!” 第153章 想留在他身边 陆廷昭的脸色依旧沉静,带著一丝疲惫的漠然: “秦修和阿哲的业务能力与人品,我都清楚。我不认为妹妹们选择他们,有什么不合適。” “可她们怎么能嫁给打工的?!” 叶琦云几乎是在低吼,眼圈微微发红,是气极也是伤心, “她们是陆家的女儿!” 陆廷昭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妈,她们嫁给谁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如果她们结婚,我会为她们准备丰厚的嫁妆,確保她们一生无忧。如果她们选择一辈子独身,我也会养她们一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比起为了所谓的门第,把她们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让她们遵循自己的心意,选择能让自己快乐的人,难道不是更好吗?” 他抬起目光,儘管空洞,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们是人,不是您的所有物。请尊重她们的想法。” 叶琦云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所以……这就是你不要温雅,非要跟那个小保姆廝混在一起的理由?” 陆廷昭脸上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他不再解释,只是微微侧身,对著走廊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晰送客的手势,声音冷得像浸了冰: “我累了。” “您请回吧。” 房间內,林小满其实早就醒了。 门外的爭吵声,哪怕压低了,也断断续续地穿透厚重的门板,钻入她耳中,她听到其中似乎涉及自己。 她静静躺在残留著他气息的被窝里,睁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从决定和陆廷昭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类似今天这样的场景,迟早会来。 她並没有天真到以为,能永远躲在庄园的庇护下,享受一段不染尘埃的恋爱。 只是,她心里有一桿很清楚的秤。 她在意梅姨、冷锋,甚至庄园里其他相处融洽的帮佣们的看法。因为她珍惜和他们之间那份自然、轻鬆的日常情谊。 她害怕一旦“女朋友”的身份被摆上檯面,那些纯粹的关係会变质,会掺杂上敬畏、疏远或揣测。这是她坚持保密的重要原因....她想守护那份平凡的温暖。 但叶琦云?这位高贵的陆夫人如何看她,林小满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对方是否视她为痴心妄想攀附豪门的麻雀,或是玩弄心机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因为林小满自己心里明镜似的......她不是。 她没有处心积虑地谋划,没有妄想过一步登天。这段关係的开始和发展,充满了意外、试探和两颗孤独灵魂不由自主的靠近。 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陆廷昭。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带著点自我保护的清醒。她享受此刻的亲密与陪伴,愿意为他付出关心与照料,但也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之间那道鸿沟。 她不去奢望那个“陆太太”的位置,也就无需为得到叶琦云的认可而焦虑或伤心。 爱他是真的,想留在他身边是真的。 但“嫁给他”?那不是她剧本里的章节。 所以,门外的风雨,或许会打湿衣衫,却淋不湿她心底那方属於清醒而平静的角落。 林小满静静躺在床榻中央,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个身影。 陆廷昭拄著盲杖,一步一步,从房间那头的暗影里走出,停在了床沿。 屋內只余角落一盏暖灯,光线昏朦,將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出朦朧光晕。 他深邃的五官在暗处显得格外沉静,那双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正穿透昏暗,沉沉地“望”著她所在的方向,专注认真。 她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她。可那双失焦的漆黑瞳仁,偏偏瀰漫著一种无声悠长的凝望,眉宇间锁著些许忧思,似乎在某个抉择的关口,经歷著沉默的权衡。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林小满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他足足十分钟。 看他如立在昏光里,周身笼罩著孤清又强大的气场。 直到她躺得身子都有些发僵,终於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迟疑地探了探,然后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 几乎是一瞬间,那只大手便反客为主,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小满,” 陆廷昭低声开口,声音温柔, “你醒了?” 林小满立刻弯起眉眼,让嗓音染上软糯和俏皮的懊恼: “董事长,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她故作慌张地动了动, “哎呀……我怎么又睡到你床上来了,真不好意思……” 陆廷昭的唇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笑意终於抵达眼底,驱散了片刻前的沉鬱。 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语气带著纵容的调侃: “现在才说这个……” 他顿了顿,笑声低醇: “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毕竟,这张床,她早就已经霸占过不知多少回了。 林小满听著他的笑声,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脸上陪著笑,心却像浸在凉水里的玻璃,清醒地映照著此刻的暖,也清晰映照著彼此之间的界限。 她只能扮作天真无赖,才能安心享受此刻的亲昵。 除夕这天,庄园里难得地聚齐了人。连总是忙得不见踪影的几位,也都搁下了手头事务。 梅姨最高兴,在厨房和餐厅间穿梭,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都好些年,没有这么齐整地过过年了!” 叶琦云这天,依旧选择留在医疗中心陪丈夫陆慎守岁,陆星远和陆廷熙兄妹便来了大哥这边。 客厅里,陆家五兄妹难得齐聚,加上秦修和冷锋,又多了个林小满,倒是比往年热闹不少。 空气里浮动著,食物香气和隱约的欢声笑语。 陆星远知道陆廷州后来又找人將陆廷深教训的很惨,再加上又被大哥警告过,明面上是不敢再招惹陆廷州了。 可他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劲儿,总要寻个出口。 这会儿他瞧见秦修正站在料理台边,低头给陆廷熙切水果,动作嫻熟又专注,又忍不住想讽刺挖苦几句。 第154章 大杀四方 陆星远晃悠过去,靠在台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说秦助理,大过年的,你怎么也杵在我们家啊?”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著惯有的嘲讽, “你是真没自己的家可回么?” 话音未落,陆廷熙手里的茶杯“咚”一声重重搁在桌上。她一下子站起身,一把拽住陆星远的胳膊,把他拖到了旁边的偏厅。 “陆星远!” 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火,眼里是罕见的凌厉, “我警告你,以后再说这种话,別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陆星远被她这態度唬了一跳,隨即又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我说什么了?不就是问问……”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闭上嘴!” 陆廷熙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她瞥了一眼客厅方向,確保没人注意这边,才用更低的的声音快速说道: “秦修他妈早就不在了,他爸……是个酒鬼。喝多了不是打他就是发酒疯闹事。” 她想起秦修手臂上那些仍隱约可辨的旧伤痕,声音哽了一下, “他十几岁那年,实在受不了,反抗了一次,把他爸打倒了,然后……就再也没回去过。直到他爸后来中风去世,他也没露面。” 她盯著弟弟突然愣住的脸,一字一句道: “他没有家。所以,以后別再拿这个戳他心窝子。听见没有?” 陆星远张了张嘴,看著姐姐严肃又难过的神情,那些准备好的混帐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客厅里,秦修似乎对偏厅的动静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摆弄著果盘,將一颗颗白雪公主草莓仔细去了蒂,放在水晶碗里。 陆廷熙喜欢吃这个。 午饭后,陆廷昭给每个人都包了大红包。但却是让身旁的林小满给所有人一个个发到手里。 眾人只当是董事长目不能视,由贴身小保姆代劳再自然不过,都乐呵呵地道谢接过。 唯独陆星远,捏著红包,笑嘻嘻地打趣: “哟,保姆姐姐现在出息了嘛,都能代表大哥给咱们发压岁钱啦!” 这话说者或许无心,却让一旁的陆廷州抬起了眼。他目光在林小满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似乎……和刚来庄园时那个小保姆,不太一样了。 並非衣著装扮,而是某种由內而外透出的光泽,眉眼舒展,顾盼间流转著一丝被滋养过的、不自知的风韵。 像一朵得了充足雨露和光照的花,悄然绽开了內瓣。 陆廷州的视线在静坐的大哥和正含笑递红包的林小满之间,微妙地游移了一个来回。 隨即,他垂下眼帘,唇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瞭然於心的淡笑。 下午,不知谁提议打麻將,人手不够,连梅姨和林小满都被拉上了牌桌。 “我真不会啊!” 林小满急得直摆手,一脸“吾命休矣”的惶恐, “我的钱肯定会被你们贏光的!” 她越是这副模样,眾人越是觉得有趣,起鬨得更起劲。 “怕什么,董事长今天发那么大红包,够你输一下午啦!来来来,坐下坐下……” 林小满哑巴吃黄连。红包?她是发出去不少,可自己兜里一个子儿都没进帐呢! 这话又不能宣之於口,只得苦著脸,硬著头皮坐了下来。 结果毫无悬念——三家贏她一家。偏她又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只能捏著所剩无几的筹码,咬牙坚持。 直到她接连点了第五个炮,陆廷熙终於忍不住惊讶地笑了出来: “林小满,你还真的一点都不会啊?哈哈!” 笑声未落,一道沉稳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我来替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廷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拄著盲杖走了过来,神色平静。 林小满看著他,心里直翻白眼。 让一个看不见的人来替她打麻將?这跟直接把钱掏出来分给大家有什么区別?! 可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林小满的预料。 陆廷昭落座后,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拂过牌面,触感穿透骨牌,捕捉到上面的每一道刻痕与纹理。 不过几个来回,他便已瞭然於心。 接下来,牌局风云突变。 陆廷昭出牌果断,算路精准,说是“大杀四方”毫不为过。 他不仅將林小满之前输掉的钱悉数贏回,更似閒庭信步般,將陆廷熙、陆廷州和梅姨面前的筹码,一点点搬到了林小满面前。 看著面前越堆越高的“战利品”,林小满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几乎要咧到耳根。 牌桌另一侧,陆星远早就缠著阿哲玩起了骰子。几轮下来,他输多贏少,愈发不服,嚷嚷著肯定是阿哲动了手脚。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冷锋,这时忽然走了过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对阿哲微微頷首,阿哲便默然让出了位置。 冷锋坐下,拿起骰盅。他摇盅的动作並不花哨,甚至有些平淡,手腕的起伏与停顿却带著一种千锤百炼般的韵律感。 “开。” 点数呈现。 陆星远瞪大眼睛,看看骰子,又看看冷锋那张刀刻般冷硬的脸,嘴巴张成了圆形,好半晌才发出由衷的惊嘆: “保鏢大哥!深藏不露啊!你这绝对是行家!!” 他声音嘹亮,语气夸张,穿透了麻將牌的碰撞声。 主桌上,正轮到陆廷昭摸牌。他指尖刚触到牌面,听到陆星远那声毫不掩饰的讚嘆,动作微微顿了一瞬。 仅仅停顿了半秒。 隨即,他面色如常地摸起那张牌,指腹轻轻摩挲过牌面,然后,將面前的牌缓缓推倒。 “胡了。” 声音平静无波。 “大哥!” 陆廷熙看著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懊恼地叫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嗔怪, “你怎么光帮著外人贏我们呀!” 陆廷昭没有回应妹妹的玩笑。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聆听另一桌骰子清脆的碰撞,与陆星远愈加兴奋的嚷嚷,深邃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凝。 窗外,夜色渐浓,零星的爆竹声开始响起。 第155章 我不会认错你 暮色四合,湖畔的空地上早已准备停当。吃过年夜饭,一行人裹著厚外套,慢悠悠地朝湖边踱去。 陆星远最是兴奋,早早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尚未点燃的烟花阵,声音洪亮: “宝贝儿你看好了啊!我大哥弄来的,这可是破过吉尼斯纪录的大傢伙!保准亮瞎你的眼!” 不远处,树影朦朧的暗角,秦修的手自然而然地寻到了陆廷熙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 陆廷熙没有挣开,只是將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嘴角却悄悄弯起。 陆星棋绕到阿哲身后,踮起脚尖,用手掌轻轻捂住了少年的双耳,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软又轻: “別怕,阿哲。烟花……很漂亮的。” 陆廷州独自寻了张湖畔的长椅坐下,拧开隨身带来的小酒壶,对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静啜饮。 喧囂热闹似乎都与他,隔著一层透明的壁垒。 “咻——砰!” 第一朵硕大的金菊在墨蓝天幕轰然绽开,流光四溅,瞬间照亮了湖畔每一张仰起的脸,也映亮了主宅阳台上一双依偎的身影。 忙碌喧闹了一整日,林小满终於偷得这片刻独处。她踮著脚,手臂环住陆廷昭的脖颈,仰头在他下巴、脸颊上落下好几个带著响儿的亲吻,声音里是毫不掺假的雀跃与崇拜: “董事长,你今天简直太神了!我们贏了那么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光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廷昭被她孩子气的热情逗笑,手臂收拢,將人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嗓音里带著笑意: “这就满足了?” 林小满用力点头,正要说话,窗外恰好传来烟花的轰鸣。 她下意识地往他温热的怀抱深处缩了缩,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侧过脸,望向远处那片被接连不断的璀璨光华点亮的夜空。 赤金、緋红、晶紫、靛蓝……巨大的花束在黑夜的幕布上盛放、流泻、消失,周而復始,美得不似人间。 她看得有些痴了,心里涌上一股饱胀的暖流。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这样一个人的怀里,安然欣赏这样一场盛大的璀璨。 只是这极致的幸福里,渗入一丝遗憾.....这漫天华彩,他看不见。 正恍惚间,陆廷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 “小满,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湖边看?近处更壮观。” 林小满收回目光,將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那沉稳的心跳,声音轻快: “我在这里也能看到呀。” 她仰起脸,就著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又在他唇边偷了一个吻,然后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一字一句,清晰而柔软: “看烟花这种事,最重要的……” 窗外,又一簇银瀑般的烟火泼洒而下,瞬间照亮她盈满笑意的眼睛。 “是跟谁在一起。” 夜色深浓,烟花如星雨落湖。 阳台之上,两人相拥的影子被绚烂天光拉长,投在寂静的地面,紧密相连,再无间隙。 她看见了满天华彩。 而他拥有的,是怀里的整个宇宙。 两人在漫天流火下相拥了许久,直到远处喧囂渐歇,最后一抹余烬的光痕也沉入黑暗。 陆廷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小满,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林小满几乎是不假思索,答案便脱口而出: “我希望……你的眼睛能儘快好起来。” 人总是在目睹极致的美好与幸福时,心底会莫名涌起酸涩,甚至想哭。 大约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这盛景如烟火般短暂,转瞬即逝。 就像此刻,天空重归沉静墨蓝,刚才的璀璨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陆廷昭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怔了一下,又问: “只有这一个?” 他以为她会提重建阳光之家,那是她长久以来的执念。 “没有別的了吗?” 林小满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嗯。” 也许未来还会有很多愿望,但这段日子以来,让他的眼睛復明,已经盘踞在她心头最重的位置,压过了其他所有念想。 “我希望你能看得见,” 她声音轻轻的,带著憧憬, “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看书,看风景,看你想看的任何东西……自由自在地生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入夜风里: “哪怕……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陆廷昭又是一愣,手臂微微收紧: “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小满抬起头,就著阳台朦朧的光线看他,脸上扬起一个故作轻鬆的笑,眼底却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这不是很自然嘛?等你眼睛好了,能自己看路,自己处理所有事,还需要我这个『眼睛』和『拐杖』干什么?” 她试图用玩笑的语气, “盲人重见光明后,第一件事不就是扔掉盲杖吗?” 陆廷昭几乎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疑: “不会。” 他低下头,將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融: “我会一直需要你。无论看不看得见。” 林小满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心尖一颤,隨即又“扑哧”笑出声,试图驱散那点伤感。她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严肃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跳脱狡黠: “可是啊,董事长,我看过好多小说里都这么写——男主角眼睛一好,转头就把別人认成救命恩人白月光,把真正陪伴他的女主给忘了!” 她煞有介事地嘆气, “到时候,你可別指著梅姨或者冷锋喊我的名字呀。” 陆廷昭被她这无厘头的联想弄得无奈,失笑摇头,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少看点那种没营养的小说。” 他顿了顿,语气沉静下来,带著篤定,陈述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事实: “林小满。” “我不会认错你。” “永远都不会。” 林小满听著他斩钉截铁的话语,看著他无比认真的神情,终於忍不住,开心地笑出了声。 笑容清澈明亮,带著全然的信任与释然。 是啊,至少在这一刻,这句话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她拥有了、也经歷了过往二十多年人生里,连想像都不敢触及的温暖与珍视。 未来或许莫测,但此刻的真心,千金不换。 第156章 留在我身边. 於是,她收敛了笑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进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清晰说道: “陆廷昭,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加掩饰地宣之於口。 陆廷昭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告白弄得怔了一下。习惯了她的插科打諢、戏精附体,这般直白炽热的真心,反而让他心头猛地一撞,竟生出几分不习惯。 他低下头捕获了她的唇,用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封缄了她所有的爱语,也倾注了自己此刻翻涌难言的心绪。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缠绵或强势,带著一种珍重的温柔,却又滚烫得灼人。 直到两人都气息紊乱,他才恋恋不捨地鬆开,额头相抵,平復著呼吸。 身体深处叫囂著更亲密的渴望,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小满,” 他的声音还带著情动后的微哑,却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你不想……重建阳光之家了吗?” 林小满被他吻得眼眸水光瀲灩,唇瓣微肿,意识还有些迷濛。 听到这个问题,她先是茫然,隨即,一股沉积已久的失落感漫了上来,冲淡了方才的甜蜜。 “不想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林朗青把那块地卖掉了。这件事……永远都不可能了。” 陆廷昭沉吟了片刻,忽然用了一种童话般的口吻,半开玩笑地说: “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阿拉丁神灯。他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那么,林小满,说出你的心愿吧。” 林小满想都没想,立刻抬起眼,表情是超乎寻常的认真,一字一句道: “那我就求他......马上、立刻,让你的眼睛好起来!” 话音落下,阳台上一片寂静。 陆廷昭彻底沉默了。夜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满才听到他极其平静的声音响起: “小满,我臥室的保险柜里,有一份文件。现在,去帮我拿过来。” 林小满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很快,她取回一个轻薄的文件夹。 陆廷昭没有接,只是示意: “打开它。” 林小满不明所以地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无比熟悉的文件——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 而合同上的地块信息、编號、位置……赫然就是她魂牵梦绕、以为早已失去的“阳光之家”原址! 林小满的呼吸骤然停滯,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认知,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朗青口中那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就是陆廷昭! 眼泪一瞬间奔涌而出。 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点期待, “小满,你开心吗?” 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哽咽: “开心!” 她將自己的脸,放在男人的掌心中,很久都没有放开。 男人的声音从她颤抖的双肩上传来: “小满,留在我身边...你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第二天一早,庄园里迎来了客人。 是党参,他身后跟著一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女子手里还牵著一个约莫四五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林小满清晰地听见,那小女孩仰头,脆生生地喊了党参一声:“爸爸!” 党茵,看起来有些靦腆內向,一直安静地站在党参身侧。 林小满拿著厚厚的红包,笑著走向小女孩。党茵见状,连忙摆手,神色有些惶恐,显然是將林小满误认为这里的女主人了。 “是董事长给小朋友的新年心意,” 林小满连忙笑著解释,语气轻鬆自然,“我就是个打工的!” 说著,她將红包塞进小女孩手里,顺势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髮。 小女孩很快被趴在壁炉边的元宝吸引,党茵便陪著女儿在壁炉旁的地毯上坐下,温柔地看著她和金毛互动。 林小满转向党参,真心实意地道了声“新年好”,又看著他如今眉宇间的平和,由衷说道: “真好,看到你现在这样……真的为你高兴。” 党参脸上露出赧然的笑容: “还是要谢谢你和董事长。没有你们帮忙,我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她们……” 命运有时確实奇妙得令人唏嘘。他被“请”回国的几乎同时,妹妹党茵婚姻破裂,被前夫苛刻对待,几乎净身出户,带著女儿正陷入无家可归的窘境。 他的回归,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林小满却摇摇头: “是你自己从来没放弃过。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看似巧合的命运安排,深处却是双方数十年未曾褪色的惦念。 党参在国外从未荒废中文,一有机会就找同胞交流,心底始终牢牢记著那个模糊的旧地址。 而养母家中,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年幼的党参、党茵和年轻许多的妈妈,一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我也动过念头,想回来找她们。” 党参点燃一支烟,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但又怕,她们早就有了新生活,把我忘了……世界这么大,找起来也不容易。” 烟雾繚绕间,林小满的目光无意掠过他挽起袖口的手腕,那里,新旧交错的浅淡疤痕依旧隱约可见。她的心微微一紧。 “所以,” 她轻声问,带著关切, “现在……党医生,你过得开心吗?” 党参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望向壁炉旁正低声逗弄元宝的母女俩。党茵不知说了什么,小女孩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元宝也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看著那温馨的画面,党参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 “很开心,”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小满,语气篤定, “很幸福。” 如果早知道,远方的亲人从未將他遗忘,他或许能更早挣脱那些冰冷的岁月。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至少,他归来得正是时候。 看著党参眼中终於沉淀下来的平和与满足,林小满心中那个盘旋许久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等这个年过完,她就去办签证。 第157章 有你在身边 年关刚过,陆廷昭就重新投入到密集的治疗周期中。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变故突然降临——兄妹几人长期臥病的小叔陆慎,病情在某个深夜急转直下,最终没有能熬过黎明。 叶琦云在丈夫病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陆星远兄妹更是如遭重击,一夜之间被迫褪去青涩。尤其是向来顽劣的陆星远,直接向学校请了长假,回到母亲身边,试图撑起突然倾塌的半边天。 可叶琦云多年来养尊处优,从来没有真正操持过这样的大事;陆星远一个半大小子更是毫无经验,面对纷至沓来的治丧事宜、人情往来、家族协调,母子二人都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就在他们正犹豫著,是否要向还在治疗中的陆廷昭求助时,陆廷州却已经冷著脸,主动接过了所有担子。只是他言语之间依旧锋利,不留情面: “大哥的眼睛正在关键期,別拿这些琐事烦他!” “你们平时怎么过的?现在知道抓瞎了?” 叶琦云与陆星远虽然被说得面红耳赤,心中憋闷,却也一句都不敢反驳。 眼下,確实只能依靠这个这个古怪的儿子。 有陆廷州地统筹安排,一切变得井井有条。他手段利落,考虑周全,將这场丧事办得肃穆得体,没有乱了半分章法。 葬礼的最后,陆廷昭在秦修的陪同下,亲自来到墓园。他俯身,將一束洁白的百合轻轻放在崭新的墓碑前。 拋开母亲与陆慎之间那桩不甚光彩的过往,平心而论,这位小叔在他当年初执掌陆氏、內忧外患之际,是少数明確给予支持的长辈。 甚至后来在他娶了叶琦云后,陆慎也主动退出了董事会的核心竞爭,多年来,在家族与集团的诸多暗流中,或多或少,又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关係,他始终站在自己这一边。 如今人已经离去,恩怨俱往。连向来睚眥必报、对叶琦云母子深恶痛绝的陆廷州,都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主动伸手料理后事,这份转变,让陆廷昭心里感到宽慰。 他想到一旁已经能镇定协助母亲接待宾客的陆星远,又想到在集团日益沉稳干练、足以独当一面的陆廷熙。 自己肩头的重担,似乎正在被分担。 他终於不必,也终於可以,不必再事事躬亲,独自支撑了。 然而,新一轮的治疗结果反馈回来,效果却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进展。 党参率领的医疗团队昼夜不休,尝试了数套国际上最前沿,也最大胆的神经修復与刺激方案。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精密仪器在陆廷昭头部与眼部周围,导入微电流或特殊药剂,过程漫长而枯燥,有时伴隨剧烈的神经性头痛或难以忍受的酸麻。 陆廷昭沉默地承受著,额角渗出冷汗,背脊却始终挺直如松。 然而,一次次检查报告摆在党参面前,数据曲线却近乎平直,视神经的响应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党参紧锁的眉头一日比一日深,团队里的气氛也日渐凝重。 “陆先生,” 一次关键评估会议后,党参显出一丝疲惫,语气审慎而沉重, “目前的几套主流方案,反应都不理想。神经损伤的顽固程度超出了预期。我们可能需要……更长的周期,甚至考虑一些……尚未经过广泛临床验证的探索性疗法。风险会更高,过程也更痛苦,而且……依然不能保证结果。” 陆廷昭听完,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 但林小满站在他身侧,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瀰漫开的那股无力感。 他变得异常沉默。治疗之外的时间,常常独自坐在窗前,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能透过那片永恆的黑暗,凝视著某个虚无的点。 林小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原理,但她懂陆廷昭。 她开始变著法儿地,试图將他从那片泥沼里拉出来。 她更细心地照料他治疗后的不適,准备他喜欢的食物,用轻鬆的语气讲述庄园里发生的琐事,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他坐著,握著他的手。 “董事长,今天感觉怎么样?头痛好点了吗?梅姨燉了天麻乳鸽汤,一会儿多少喝一点好不好?” “刚才党医生私下跟我说,虽然数据上变化不大,但他注意到你对某种特定频率的刺激,反应比前几天要清晰一点点!他说这是个很微妙的积极信號!” “你看,元宝今天都能小跑几步了!它都在努力復健呢,你这个当主人的,可不能输给它呀!” 她总是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展,说得充满希望,把漫长的等待和痛苦,轻描淡写成“很快就会过去”。 她的声音成了这间病房里,唯一恆定而温暖的背景音。 然而,那股想要放弃的念头,再一次攫住了陆廷昭。巨大的付出与微茫的希望之间,落差令人绝望。 终於,在一次持续了整日、异常折磨人的联合治疗后,陆廷昭精疲力竭,靠在椅背上,良久,对身旁始终守著的林小满说: “小满……或许,真的就到这儿吧。” 他伸出手,摸索到她的手腕,握紧,力道透著疲惫。 他闭上眼,仿佛在说服自己, “就这样过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有你在身边,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够了。” 林小满心头一震。她听得出他话里的气馁,更听得出那背后深藏的无力。 “不可以!” 她几乎立刻反驳,声音拔高,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永远对你鞠躬尽瘁、死心塌地呢!你忘了我最爱偷懒了?” 见男人依旧垂著眼,不为所动,她心一横,故意板起脸,用凶恶的语气“威胁”道: “你没看过新闻吗?那些没耐心的护工,可是会虐待、会打人的!等你老了,动不了了,我就对你大呼小叫,还不给你饭吃!我……我还会打你!” 陆廷昭终於被她这蹩脚的“威胁”逗得扯了扯嘴角,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带著无奈的纵容: “我让你打。心甘情愿。” 第158章 你哪儿都別想去 林小满刚想鬆一口气,却听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曖昧不明,压低的声音擦过她耳廓: “反正……你每天晚上,不也总是gui著求rao,被我打……” “陆廷昭!” 林小满脸颊爆红,羞恼地打断他,这都哪儿跟哪儿!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眼睛转了转,故意用气人的语气说: “那……那我就在你面前,跟別人眉来眼去!反正你也看不见,我跟冷锋聊天,跟秦修说笑,你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陆廷昭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瞬间冻结。他抿紧唇,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抽回了被她握著的手。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没再跟她说话,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林小满起初还有些忐忑,以为玩笑开过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就听说.....冷锋被辞退了。 她急忙去找陆廷昭: “董事长,冷锋他怎么了?为什么……” 陆廷昭的神色平静无波, “他的合约到期了,正常人事更替。” 林小满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说: “哦……那我的合约,是不是……也快到期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觉得疼。 陆廷昭“看”向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翻涌著浓重的偏执,声音沉冷如铁,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林小满。” “你哪儿都別想去。” “想都別想。” 但感到烦闷焦灼的,远不止陆廷昭一人。 党参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压力与自我怀疑。他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学识、人脉,尝试了文献记载中所有可能有效的主流方案,甚至大胆启用了数项尚在实验阶段的激进疗法。 每一天,他都像是在迷宫中反覆摸索,耗尽心神,换来的却依旧是检查报告上那些冰冷数据。 陆廷昭的眼睛,像一潭被坚冰封死的深湖,任凭他如何努力,也砸不开一丝透光的裂缝。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每天必须面对的、公式化的询问。 陆廷熙会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谨来了解进展,陆廷州则言简意賅,目光锐利,秦修最礼貌周全却难掩关切背后的忧虑。 同样的病情解释,同样的进展“无进展”告知,他每天都要重复好几遍,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他的“无能”。 然而,最让他心头酸涩难言的,却是林小满。 她也会来找他,却从不用那种生硬客套的语气。她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聊天、可以分享见闻的朋友。 她会好奇地问他当年在国外的经歷,好像对他描述的另一个世界永远充满兴趣,能暂时忘记眼下的愁云。 他说起自己的失望和绝望时,她的眉头会跟著紧紧蹙起,小脸上写满了感同身受的担忧。 但绕来绕去,话题的终点,总是会落回那个名字上。 “党医生,那……董事长他今天的感觉,有没有比昨天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今天的治疗,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好白,是不是特別难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受些?” 每一次,党参都不得不给出那个令人失望的答案。看著她眼中希冀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小脸皱成一团,却还要强撑著跟他说“谢谢党医生,辛苦了”。 她离开的时候,脚步总是放得极轻,带著一身掩饰不住的失落。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却將一片更深的空旷与无力感,留在了党参的诊疗室里。 这一天,当她又一次带著那个让人失望的答案、黯淡的眼神,转身准备离开时,党参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叫住了她。 “林小姐。” 林小满停步,回过头。 党参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將自己连日来私下反覆沟通、焦灼筹划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联繫上了我的导师,霍华德博士。” 他语气变得郑重, “他同意破例,让我带董事长去m国总部医疗中心。在那里,他可以优先调用最核心的研究资源和设备,亲自参与评估,並制定一套……更个体化、也可能更具突破性的治疗方案。” 林小满猛地睁大了眼睛,那片刚刚黯淡下去的星海,骤然被重新点燃,迸发出灼亮的光彩。 她甚至忘了言语,只是快步走回来,对著党参,深深地鞠了一躬,紧接著又是第二躬,第三躬…… “谢谢!党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真诚的感激。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在心底悄悄盘算著陪陆廷昭一同前往m国,甚至开始默默清点起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 在一次看似平常的家庭聚餐上,陆廷昭用最寻常的语气,告知了家人自己即將赴美接受进一步治疗的决定。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立刻表示要一同前往,连最近才频繁出现在医疗中心的叶琦云也不例外。 秦修第一个表態,神情是惯有的严谨周密: “董事长,我明天就动身先过去。把我们在那边的別墅彻底整理一遍,安排好当地的司机、安保,对接好医疗中心的外联,確保您人一到就能无缝衔接。” 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最实际的安排。 陆廷昭微微頷首,表示认可。陆家在全球主都有產业和常备人手,但眼下確实需要一个像秦修这样的核心人物,提前铺路,统筹全局。 陆廷州紧接著开口,理由直接生硬: “我下个月在那边有个行业高峰论坛,本来就计划要去。正好,顺路过去陪你一段时间。” 他不在乎別人怎么想,也不找更多藉口,言下之意却很明確——大哥去哪,他得看著。 陆廷昭对此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陆廷熙眼见“陪同名额”被秦修和二哥迅速占去,知道自己身为集团目前的代理掌舵人,註定是那个必须留下来稳住大局的人,气得饭没吃完就起身离席。 秦修几乎是立刻放下餐具,低声对陆廷昭说了句“抱歉”,便匆匆追了出去。 而真正让林小满感到意外的,是叶琦云的態度。 第159章 没有叫醒她 自从丈夫陆慎去世后,叶琦云就像是变了个人,將生活的重心和所有情感寄託,都急切地转向了与长子修復关係上。 她几乎每天数次往返於庄园和医疗中心,带著精心准备的物品,嘘寒问暖。甚至,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夫人,开始笨拙地学著煲汤,亲自送到陆廷昭面前。 虽然那些汤,最后多半都进了林小满的肚子。 此刻,面对儿子出国治疗这样的大事,叶琦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接口道: “廷昭,妈妈陪你一起去。你眼睛不方便,身边没个至亲的人怎么行?这次,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然而,陆廷昭听完,却没有像对秦修和陆廷州那样给出任何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端起水杯,眉宇间掠过一丝蹙纹。 他心底並不赞同母亲同去。 他太清楚叶琦云对林小满那份根深蒂固的成见与不喜。有母亲在一旁,林小满的处境可想而知。 而他,在陌生的环境、密集的治疗中,无法保证能时时刻刻將护著她,隔绝不掉所有来自至亲的冷眼与刁难。 但林小满已经悄悄將之前偷偷收拾好的行李,又一件件放了回去。 出国陪同治疗的事,她没再主动提起,仿佛之前从来没有过那个念头。 只是,在某天午后,她趴在陆廷昭膝头,仰著脸,眼睛亮晶晶地提出另一个请求: “董事长,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正正经经约一次会,好不好?” 不在庄园,也不在医疗中心。 拋开两人的身份,就像一对普通人一样,在一起打发时间。 这样的经歷,哪怕只有一次,林小满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遗憾。 考虑到他目前的情况,林小满也不可能真的让他跟自己一起去体验那种“接地气”的活动,两人最终决定去听一场古典音乐会。 林小满起初还兴致勃勃,换了身得体的裙子,甚至在出门前还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欣赏高雅艺术”的端庄表情。 然而,当悠扬却漫长的乐章在昏暗的观眾席间流淌时,对於习惯了热闹和鲜活节奏的林小满而言,这种极致的“静”与“雅”,渐渐变得有些……难以消化。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下了个评语:山猪吃不了细糠。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陆廷昭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廷昭正专注於用听觉捕捉舞台上的每一丝旋律变化,肩膀上突然落下的重量让他微微一怔。 隨即,他无声地笑了,侧过脸,感受著她髮丝轻柔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他非但没有叫醒她,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听完了整场演出,左肩承担著她的重量,一动未动。 直到掌声雷动,观眾陆续退场,灯光次第亮起,身边的人流渐渐稀疏直至空旷,林小满依旧睡得香甜。 又过了將近半个小时,她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陆廷昭肩上,而偌大的音乐厅里,竟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哎呀!” 她瞬间清醒,又羞又急, “陆廷昭!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语气依然是不讲理,手却已经绕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揉捏那明显僵硬了的肩膀和脖颈。 陆廷昭由著她动作,嘴角的笑意加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肩膀的確酸胀得厉害。 两人牵著手,慢慢走出寂静的演出大厅。廊灯昏黄,地毯柔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 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林小满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冷锋。 她惊讶地脱口而出: “冷大哥!” 冷锋闻声转头,线条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隨即,极其短暂地,扫过她和陆廷昭紧紧交握的手。 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像是某种迟来的恍然。 林小满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只是高兴地摇了摇陆廷昭的手臂,声音依旧欢快: “董事长,是冷大哥!好巧!” 然而,被她牵著的陆廷昭,和站在几步之外的冷锋,两人的反应却出奇地一致......都没有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空气里瀰漫开对峙的凝滯感。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与疑惑。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冷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冷淡: “小满,你先出去一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陆廷昭身上。 “我找董事长,有点事。” 空气在一瞬间冻结。 林小满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去了。冷锋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不像久別重逢的寒暄。而他看向陆廷昭的目光,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林小满感到冰冷。 “冷大哥,你们.....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微微挡在陆廷昭侧前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冷大哥,董事长他不是故意要辞退你……” “小满。” 冷锋打断她,声音依旧没有起, “你先出去。” 第160章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林小满的心臟狂跳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冷锋此刻出现在这里,堵在散场后空无一人的转角……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猛地攥紧了陆廷昭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面向冷锋的方向。 “冷锋,” 陆廷昭开口,声音平稳,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冷锋的目光落在林小满那张写满惊恐、却依旧固执挡在前面的小脸上。 她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是戒备和坚持。她在保护陆廷昭,用她单薄的身体和毫无威慑力的姿態。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在任务目標那些不自量力的保鏢脸上,在最终被碾碎的螻蚁眼中。 通常,这种眼神只会让他觉得碍事,然后毫不犹豫地清理掉。 但此刻,看著林小满那双清亮的眼睛,现在里面只有恐惧……冷锋的心臟似乎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僵持中,冷锋的耳机里传来极轻的电流杂音,一个冰冷的声音催促著: “冷锋,目前目標孤立,环境清洁,请立即执行清除。尾款已经预付50%。” 清除。尾款。一笔足以让他金盆洗手、逍遥半生的巨额佣金。 他的指尖动了一下,贴著小臂內侧的微型武器隨时可以滑入掌心。解决一个目不能视的陆廷昭,在这种环境下,对他而言,就像折断一根树枝一样容易。 只需要零点几秒。 林小满终於感应到了杀意,她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凭著本能,一下子张开双臂,完完全全地將陆廷昭护在了身后。 儘管这个动作,在冷锋面前可笑得像螳臂当车。 “冷锋!” 她的声音发抖,却异常尖锐,死死瞪著他, “你想干什么?!我不准你动董事长!” 陆廷昭在她身后,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也听到了她声音里那份勇气。 他手臂一紧,想將她拉到身后,却被她更用力地挡住。 冷锋看著眼前这一幕。林小满像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对猛虎齜牙的幼兽,怕得浑身发抖,眼神里面是信任崩塌后的痛楚,和不计后果的守护。 他想起了那个偷偷把好吃的留给她、笑嘻嘻叫他“冷大哥”的女孩;想起她笨拙地想逗元宝开心时的样子…… 耳机里,催促声再次响起。巨额金钱的诱惑,令人难以抗拒。 冷锋的视线,从林小满倔强的脸上,移到她身后沉默却挺直背脊的陆廷昭,再缓缓移回她眼中那抹让他心头微刺的亮光。 时间被拉长。 终於,冷锋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片冰冷的杀意已经退去,只剩下惯有的漠然。 他抬手,按了一下耳机,切断了通讯。然后,在林小满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意味著放弃攻击姿態。 “董事长,” 冷锋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那份无形的压迫, “有人出高价,买您『永远留在音乐厅』。”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小满瞬间惨白的脸。 “佣金很高。” 他陈述事实,然后,话锋突兀地一转,甚至带上自嘲的意味, “但算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小满,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你们走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高大沉默的身影迅速没入廊道另一侧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的转角,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林小满,和面色沉静的陆廷昭。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冷锋最后那句“但算了”。 林小满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被陆廷昭稳稳扶住。她抬头看他,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哽咽和后怕: “他……他刚才是不是……” “嗯。” 陆廷昭將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放弃了。” 为了什么?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陆廷昭通过对讲机,对埋伏在四周的保鏢们说: “可以行动。” 半小时后,城郊某处废弃工厂。 空旷破败的车间內,光线晦暗。身手一流的冷锋,此刻却被数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牢牢制住,关节被锁死,卸除了所有武装,整个人动弹不得。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冷锋抬起头,看见陆廷昭在秦修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儘管男人双目失明,步伐却带著掌控力,仿佛他才是这黑暗空间里,唯一能“看清”一切的人。 冷锋的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惊异。 陆廷昭既然能在他离开音乐厅后,如此迅速地布置人手將他擒获,那就意味著..... 在他刚才於转角处现身,甚至在他杀意涌现的那一刻,陆廷昭的人就已经在暗处锁定了他! 他不是毫无防备地带著林小满置身险境。他的身边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潜藏著无形的网。 直到此刻,冷锋才彻底明白。 陆廷昭在他面前停下,面对著他被压制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 “陆廷深派你来的?” 这句话,让冷锋瞳孔一下子收缩! 他甚至还没开口,一个字都未曾透露,陆廷昭却已经准確地点出了幕后主使。 “安保合约到期,原本只是正常流程。” 陆廷昭继续道,声音里透出冰冷的质感, “我並不是没考虑过与你续约。直到...除夕那天。” 他顿了顿, “你在星远他们面前,露了底。” 他暴露了什么?他暴露了他那双本该只用来握枪格斗的手,摇起骰盅时,那过於老道的韵律与精准。 那是浸淫已久的、属於赌徒的印记。 一个被赌癮驱使的人。这样的人,陆廷昭绝不会留在身边,尤其是离林小满那么近的地方。 冷锋的下頜线绷紧。事实確实如此。 离开陆氏高薪且稳定的职位后,陆廷深很快找上了他,一笔足以让他后半生躺平的巨款,买他一次“乾净利落”的行动。 他是没有根系的浮萍,为利益辗转,而这次,价码足够动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弃般扯了扯嘴角: “这次是我栽了。董事长,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第161章 是她救了你 陆廷昭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冷峰,你以为……” 他缓缓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带著回音, “今天在音乐厅,是你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了我一命?” 冷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错了。” 陆廷昭向前微倾,儘管双目空洞,但无形的压迫感却还是笼罩下来,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她当时站在那里,挡在我前面.....” 他停顿,让话语里的寒意彻底浸透空气。 “从你出现在那里的那一刻,从你流露出第一丝不该有的气息时,我的人,就会让你消失。” “冷锋,” 陆廷昭直起身,声音沉冷如铁,给出最终的判决, “今天,不是你给她面子。” “是她,救了你一命。” 冷锋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侥倖与盘算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而陆廷昭已经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男人的脚步略顿,没有回头,只丟下一句冰冷的话语,清晰地传回: “你回去告诉陆廷深。” “他以后的任何一只脚,胆敢再踏入这片国土——” 陆廷昭微微侧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刀削。 “我会让他,直接消失。” 冷锋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知道,陆廷昭能说到做到。他也清楚,陆廷深……已经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 陆廷深那双被自己亲手废掉的腿,下半生註定只能困在异国的轮椅上。 这次陆廷深花大价钱请自己干掉陆廷昭,已经属於殊死一搏。 而现在,败局已定。 医疗中心这边,党参已经完成了所有前期评估和方案制定,签证和行程进入最后协调阶段,预计一个月后出发。 这天清晨,陆廷昭比往常醒得早一些。 当他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最先感知到的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黑,將他与外界的光明彻底隔绝。 然后,他听到了身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是林小满还睡著。 陆廷昭安静地躺著,没有动,习惯性地用其他感官描摹著这个世界: 枕头上她髮丝的淡香,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异样感。 像是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那片纯黑的幕布后面,极其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在意,只当是將醒未醒时的神经悸动。 没过多久,身侧的呼吸节奏变了。林小满醒了,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动作放得很轻,大约是以为他还在睡。 陆廷昭继续闭著眼,听著她轻手轻脚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朝著窗户方向移动。 接著,是窗帘滑轨被拉动的轻响…… “唰——” 早晨的新鲜空气涌入房间。 然而,与这声音一同到来的,还有一种陆廷昭早就已经遗忘的感知! 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 而是一种……带著存在感的明亮,蛮横地穿透他闭合的眼瞼,撞击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一瞬间,他眼前的黑暗被一道无声的霹雳撕裂! 虽然不是清晰的图像,却像有人在他眼皮后方,一下子点亮了一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强烈的白光,一瞬间充斥了他所有的视觉神经! 陆廷昭的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身体朝另一侧偏过头,紧闭的眼瞼因为强光刺激而颤抖了几下,他本能地想要躲避。 这个动作太突然,以至於正站在窗边伸懒腰的林小满嚇了一跳,连忙看过来: “董事长?您醒了?是不是我拉窗帘吵到您了?” “……没事。” 陆廷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他强迫自己慢慢转回头,重新面朝窗户的方向......那白亮的存在感依然清晰,但似乎隨著他眼睛的適应,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变成了一片温暖而庞大的光晕。 “小满,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天气很好!” 林小满不疑有他,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 “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树叶全都变绿了,可漂亮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他走来。 陆廷昭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眼前那片“光”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影子靠近,那片光晕似乎被遮挡了一部分,亮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她站立的位置和高度。 这不是幻觉。 他失明后,对光的方位感知早已退化殆尽。刚才那一下,是確凿无疑的、来自视觉神经的信號! 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小满,几点了?” “刚过八点。” 林小满任他握著, “还早呢,您要不要再睡会儿?党医生说您最近治疗累,需要多休息。” “不了。” 陆廷昭鬆开她的手,自己撑著坐起身。他的动作看似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个转身、抬手,都下意识地开始“参考”那片光晕的强弱变化。 他望向窗户.....那片灼亮光晕的中心,一瞬间,更加清晰实在的亮白色涌入! 他立刻重新紧闭双眼,心臟狂跳起来。 不是纯粹的光感了。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看到了窗户的模糊轮廓?一片更亮的、长方形的光块? “董事长?” 林小满察觉到他片刻的静止,有些疑惑。 “小满,我有点渴。” “哦哦,我去给您倒水!” 林小满立刻转身,脚步声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陆廷昭听著她的脚步声,同时,他看到那片庞大的光晕中,有一团相对较暗的、模糊的灰色影子,正在移动,离开,然后光晕重新恢復了均匀的明亮。 那是她的轮廓吗? 他独自坐在床边,清晨的阳光温暖地笼罩著他。眼前不再是死寂的黑暗,而是一种明暗交织的“存在”。 他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然后极其缓慢地,左右移动。 他集中全部精神,去捕捉那片光晕的变化。 有……好像有? 当他的手移动到某个位置时,那片均匀的光晕似乎出现了一小块不规则的阴影区?阴影隨著他手的移动而移动? 第162章 春天快来了 他不敢確定。 这变化太细微,太模糊,与他过往的黑暗相比,脆弱得像狂风中的蛛丝。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只是他极度渴望光明而產生的心理投射,是大脑对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陆廷昭放下手,沉默地坐在光里。 林小满很快端著温水回来,玻璃杯轻轻放进他手中。 “温度刚好。” 陆廷昭接过,慢慢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復了他內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小满。” 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 他顿了顿, “天气真的很好?” “真的呀!” 林小满用力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习惯性地对著他笑,声音里满是被阳光感染的好心情, “特別好!我都想出去晒晒太阳了!” 陆廷昭望著她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光晕中,似乎对应著她脸庞的位置,有更柔和的亮度变化。 “嗯。” 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將水杯递还给她, “是很好。” 林小满:“董事长,春天快来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陆廷昭都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在极其缓慢、却又確实存在地恢復著。 那变化几乎难以捕捉,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他带来惊喜.....或者说,震撼。 第一天,阳光下的光感更加稳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窗户的方位和大小.....那是一块比其他地方更亮、边界模糊的矩形光斑。 当林小满从窗前走过时,那道光线会短暂地暗一下,然后又恢復明亮。 第二天,他开始能分辨不同光源的质感。晨光是清透的冷白,午后斜阳是温暖的橘黄,而夜晚床头灯的暖黄光晕,则像一团边界柔和的光球。 他甚至能在林小满关掉檯灯时,看到那团光球如何瞬间熄灭,黑暗重新包裹上来......但这次的黑暗,不再那么绝对,隱约透著窗外月光的微蓝。 这天,党参跟往常一样来做检查。 一系列复杂的测试后,党参的表情有些凝重。他示意助手们先出去,然后关上了检查室的门。 “陆先生,” 党参的话语带著专业性, “我需要和您,单独谈一下最近的检查数据。” 陆廷昭的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请说。” “您的视神经活性数据……最近波动非常异常。” 党参调出平板上的曲线图,儘管知道陆廷昭看不见,他还是习惯性地指著那些起伏的线条, “您看,这里,还有这里......在没有任何外部强刺激的情况下,神经元的自发电位出现了明显的、规律性的增强。这在以往的案例中非常罕见。” 陆廷昭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党参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一种……尚在理论探討阶段的假说,或许能解释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神经休眠假说』。” “简单来说,部分神经在遭受严重创伤后,可能会进入一种『保护性休眠』状態.....就像动物冬眠一样,降低所有代谢活动,以避免在恶劣环境下进一步受损。这种休眠状態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而在持续、恰当的外部刺激和自身修復机制的共同作用下,” 党参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谨慎, “这些休眠的神经元……有可能被『唤醒』。” 检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低微的嗡嗡声。 陆廷昭缓缓开口: “党医生的意思是……我的眼睛,有可能突然恢復?” “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 党参立刻强调,语气恢復了医生的客观冷静, “概率极低,低到在现有文献中几乎没有確凿的临床记录。而且,即使发生,也可能只是部分、暂时性的恢復。” 他看向陆廷昭,目光认真: “我告诉您这些,不是给您不切实际的希望,而是让您有个心理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治疗期间,或者在任何时候,您感觉到视觉上有任何异常的变化,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光感、模糊的色块、或者任何您无法理解的现象——” 党参的声音加重了: “请不要惊慌,也不要擅自处理。立刻联繫我,或者任何您信任的专业医生。这非常重要,陆先生。突然的神经唤醒可能伴隨剧烈头痛、眩晕、甚至短暂的意识障碍。我们需要第一时间评估和处理。” 陆廷昭沉默了很久。 神经休眠……唤醒…… 所以,那些光斑、色块、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 而是他的视神经,正在极其缓慢地从漫长的冬眠中,一点一点地甦醒。 “我明白了。” 最终,陆廷昭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联繫你。” 他的语气太平静,反而让党参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位陆先生向来沉稳克制,或许只是將情绪隱藏得很好。 “好。” 党参收起平板, “那么,m国那边的安排照旧。霍华德博士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会用更精密的设备对您进行全面的神经映射和评估。也许……我们能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催化这个『唤醒』过程。” 检查结束,党参离开后,陆廷昭独自坐在检查室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眼前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光带......这些,他现在已经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和亮度变化了。 他缓缓抬起手,举到眼前。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知到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能看到手的轮廓了.....个比背景更暗的、边缘模糊的、有著五根分叉的……形状。 虽然细节全无,虽然依旧像隔著一层浓雾。 但那是“手”的形状。 是他自己的手。 第163章 丝毫不肯让步 陆廷昭没有將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怕这是自己的一场幻觉,怕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他选择只告诉秦修。 两人在书房,陆廷昭刚想开口说这件事的时候,叶琦云匆匆赶到了庄园。 她不打招呼就推开了门,见儿子正和秦修低声交谈著什么,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秦助理,” 她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先回去。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我儿子说。” 陆廷昭面色不悦,但叶琦云的態度十分坚决,丝毫不肯让步。 秦修看向陆廷昭,得到后者的頷首后,才礼貌地告辞离开。 叶琦云快步走到窗边,直到亲眼看见秦修的车驶离庄园大门,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那抹强压的焦灼才略微鬆弛,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她转过身,走到陆廷昭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廷昭,这次出国治疗,妈妈必须陪你去。一刻都不能离开你身边。” 陆廷昭正想藉此机会与她沟通此事,闻言,神色平静地拒绝: “妈,您留在国內好好休养即可。那边有廷州和医疗团队。” “不行!” 叶琦云急急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妈妈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任何人!” 陆廷昭的眉头蹙了起来,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特定指向: “您指的是……谁?” 叶琦云深吸一口气,终於將恐慌倾泻而出: “是秦修!我说的是秦修!” 陆廷昭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我知道,您一直不满意他和廷熙的事。但这不能成为……”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叶琦云的情绪激动起来,她上前一步,抓住儿子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 “正因为我反对,我才更不放心!我……我私下里,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係,去查他,仔仔细细地查!结果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她盯著儿子看不见的眼睛,一字一顿,带著惊惧与后怕: “你当时的那场车祸……跟秦修有关!” 陆廷昭脸上的平静,终於被这句话打破。他愣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 理智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不可能。 若是秦修,当年在车祸发生的千钧一髮之际,他为何要拼死推开自己? 那几乎是本能的举动,要是秦修存心谋害,何须多此一举?甚至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叶琦云的语气是如此篤定,带著极致的焦虑与恐慌,不像凭空捏造。 “你以为……我心里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你们几个孩子吗?” 叶琦云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声音哽咽, “上次听你说同意廷熙和他在一起,我就日夜不安!我害怕,怕廷熙所託非人,所以我偷偷去查,结果……结果就查到了那些蛛丝马跡,都指向他!” 陆廷昭沉默下来。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如果……叶琦云查到的线索並非空穴来风呢? 一个此前从未深想的细节,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自他失明后,车祸的调查一直是由秦修全权负责的。 从最初怀疑小叔陆慎,到后来锁定陆廷深……一个个嫌疑人被提出,又被各种证据或逻辑排除。 可真相至今石沉大海,毫无进展。 这漫长的、毫无结果的调查过程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最高明的掩护? 如果是秦修在主导调查,他完全有能力,將任何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悄无声息地抹去、扭曲,或引向別的方向。 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办公室里,只剩下叶琦云压抑的啜泣,和陆廷昭沉重的呼吸。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叶琦云离开后,书房厚重的门被轻轻合上。 陆廷昭独自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没有开灯。此刻,这片熟悉的静謐却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官上。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冷锋的背叛与未遂的袭击,母亲突如其来的指控……信息与情绪如同乱流,衝击著他的神经,带来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闭合的眼瞼。 现在,他看得十分模糊。可之前看得见的时候,难道……也识人不清吗? 秦修。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隨之而来的是一帧帧清晰的画面。 他第一次见到秦修,是在天泽集团大楼不起眼的保安岗亭旁。 那时他才十八岁,身板还有些少年的单薄。陆廷昭无意间瞥见,少年趁著换岗的间隙,正专注地看著一本皱巴巴的高中课本。 简单的交谈后,陆廷昭得知了他的故事: 母亲早逝,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酒鬼,对他不管不问。少年不愿认命,揣著仅有的钱跑出来,找了这份能餬口的工作,却从未放弃过读书的念头。 陆廷昭开始资助他,秦修没有让他失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大学。 也是从那时起,每逢寒暑假,秦修便会主动来到陆廷昭身边,从最基础的跑腿、文件整理、挡酒、开车做起,分文不取,只说是实习和报答。 陆廷昭看著他一步步成长。从青涩到沉稳,从小心翼翼到独当一面。 大学毕业后,秦修正式成为陆廷昭的助理。他的履歷乾净,標准的小镇做题家逆袭路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清晰,无可指摘。 忠诚、勤勉、聪慧、低调……这些词汇,陆廷昭曾毫不吝嗇地用在秦修身上。 甚至在他失明后,將绝大部分对外事务和私人安保,都交给了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 信任,是在漫长的岁月与无数细节中,一点点浇筑而成的。 可摧毁它,有时只需要一个怀疑。 母亲查到了什么?那些“蛛丝马跡”究竟是什么?秦修……真的与那场改变他命运的车祸有关吗? 如果秦修和这件事无关,为什么他们调查这么久,还是毫无头绪? 如果他和这件事有关……他当年推开自己的那一幕,是苦肉计,还是……连那一推,也在算计之中? 第164章 辨认了无数次 黑暗的书房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接连的变故,在陆廷昭心中投下阴影。许多原本篤定的人与事,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疑云。 他开始犹豫,开始拿不准。 赴美治疗在即,秦修本是最理想的先行官与总协调人。 可如今,他不能再让秦修一同跟去,他不能再將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安危与行程,全然交託给一个心怀叵测之人。 然而,要是將秦修留在国內,他依然深植於陆氏集团的业务核心。 他会是谁的人?潜伏这么多年,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谋夺陆氏?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 每一个问题都缠绕在心头,越理越乱。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小满的声音传了进来: “董事长?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 陆廷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枯坐了许久。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应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门开了,林小满脚步轻快地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 他被她牵著,顺从地起身。可就在这时,陆廷昭心底却突然泛起一个荒谬的猜想..... 林小满,也是秦修招进来的人。 她第一次被他震怒辞退后,也是秦修在背后推动,將她重新带回了庄园…… 如果连冷锋都能为了利益轻易倒戈,那么林小满呢? 她看似毫无背景,身世简单,可这会不会是更高明的偽装?她的出现,她的留下,她一步步的靠近…… 会不会也是精心设计的一环? 目的就是为了此刻,在他最脆弱、最依赖她的时候……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陆廷昭就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攀爬上来。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被林小满握著的手,毫无防备的林小满轻轻“嘶”了一声,困惑地仰头看他: “董事长?” 陆廷昭在黑暗中望著她的方向,心臟在胸腔里跳动。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秒,那天在音乐会的那一幕,无比清晰地撞回他的脑海..... 她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对著杀气凛然的冷锋喊:“我不准你动他!” 那份恐惧是真的,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也是真的。 那不是演技能詮释的东西。 陆廷昭紧握的手,一点点鬆开了力道。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刚才的阴暗与多疑。 她怎么可能? 她可是连命都不要了,也要保护他。 林小满牵著他上电梯,一边斟酌著语气开口: “董事长,我刚才看见……您母亲在这里待了很久才走。” 陆廷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才將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次您出国治疗,我……我就不跟著一起去了。”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握著自己的那只大手微微一动,男人的眉头蹙起。 她连忙补充,语气轻鬆: “党参医生说,霍华德博士团队研究了您的全部报告,评估后认为这次治疗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真实的欣喜, “最近的检查数据確实在变好,党参说您的视神经活跃度有明显提升,復明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陆廷昭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陪在我身边。” 他停下脚步,转向她: “小满,我希望……当我重新看见这个世界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林小满心头一颤,一股又酸又暖的热流涌上心底。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岔开话题: “哎呀,那……那我就更得抓紧这段时间了!得拼命减肥、护肤、学穿搭,提升气质!不然你眼睛一好,看到我说不定当场就被嚇跑啦!哈哈哈……” 然而,陆廷昭却没有笑。他伸出手將她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別担心,” 他的声音贴著她耳畔响起,沉稳,有力,像是在向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他重复了一遍: “一切都会好的。” 夜色深浓。 这一夜,陆廷昭拥著林小满,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陆廷昭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扰醒的。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他习惯性地伸手,向身侧温暖的位置摸索过去......是空的。 “小满?” 他闭著眼, “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小满轻笑著对他说早安。 陆廷昭缓缓睁开眼。 空气中有微尘在浮动,光线透过窗帘,近在咫尺的,有个身影正背对著他。 她背对著他,上身只穿著一件浅色的、肩带细得可怜的bra,她正微微踮著脚,伸长手臂去够衣柜上层的东西。 清晨稀薄的光线勾勒出她流畅的肩颈线条、微微凸起的蝴蝶骨,以及那不盈一握的、因伸展而绷紧的腰肢弧线。 下身是一条最简单的纯白色棉质內裤,包裹著饱满的臀型。 听到他说话,林小满回过头来。逆著光,她的脸庞笼在柔和的阴影里,眼睛是亮晶晶的,唇角微微翘起…… 陆廷昭的心臟一缩。 “董事长,你醒啦?” 她笑了一下,带著关切, “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听见你好像在说梦话……不踏实的样子。我正想去跟厨房说,让他们准备点安神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床上那个原本还躺著不动的男人,迅疾地起身,朝她的方向覆压过来。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带著灼人的体温,將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指尖碰触到背后那两根细带,轻轻一拨——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重重地印在了她裸露的后颈那片细腻的肌肤上。 “小满……”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涌入了洪流,每个音节都浸满了迟来的……確认。 他將脸埋在她肩颈处,呼吸著她身上的气息....这是他在黑暗中辨认了无数次的味道,如今终於跟视觉对上號。 第165章 盛满他身影的眼睛 林小满终於回过神,轻轻扭了扭身子: “你先鬆开……我衣服还没穿好。” 陆廷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怀中这具被他“捕获”的躯体上.... 从她微微张开泛著润泽的唇,到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颈与肩头,再到那隨著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弧度美好的…… 所有的一切美好,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中。 清晨的光线,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实质性的温度。 穿透他的眼帘,將他怀中这具鲜活、温暖、毫无防备的躯体,一笔一划清晰地,鐫刻进了他荒芜已久的世界。 他一寸一寸tian吻下去,顺著她的脊椎往下逡巡。每处骨节,每寸肌肤,都要重新丈量与確认。 林小满在他怀里瑟缩。 “陆廷昭……” 声音微喘,掺杂了困惑, “你今天……怎么好像……怪怪的?” 陆廷昭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了她垂落下来的视线。 他终於,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的眼睛。 不再是黑暗中想像的轮廓,也不是指尖触摸时推测的形状。 那是一双乌黑,却氤氳下泛著迷离水泽的眼眸。长睫微颤,瞳孔里清晰地映著晨光,也映著……他此刻的倒影。 男人突然用力,將她更紧地拥进怀里,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脸埋在她散发著暖香的颈窝,身体竟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哪里……怪了?” 陆廷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小满被他抱得太紧,有些不適地动了动,却只换来他更用力的禁錮。 她以为是他治疗压力太大,或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心里一软,侧过脸,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绷紧的侧脸线条,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就是感觉……你今天好像……特別急。”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带著全然的信赖与不自知的亲昵。 陆廷昭没有否认。 他也无法否认。 他如何能不急切?她的每一寸都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曲线,泛起粉色的双颊和肌肤,那被他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那盛满他身影的眼睛…… 这一切鲜活生动、唾手可得的美景,几乎要將他的理智衝垮。 下一秒,他的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林小满短促地惊叫一声,本能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將脸埋进他坚实的肩窝。 心跳飞快,呼吸急促。 她视线里的风景开始飞速变换。从脚下波斯地毯的繁复花纹,到丝绒沙发深沉的墨绿色,再到厚重窗帘上流淌的晨光微影…… 最终,她感到自己,被轻柔的放在了宽敞大床的中央。 浅灰色的真丝被套冰凉丝滑,承托住她微微发热的身体。海藻般的长髮在动作间散乱开来,铺洒在深色的床单上。 陆廷昭站在床边,抬手,缓缓解开睡袍的腰带,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线条。 他俯身,顺势fu了上来,將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与体温之下。 吻落了下来,强势中裹挟著无尽温柔的席捲。 细细密密的,从额头一路向下,描摹过她轻颤的睫毛,舔舐过挺翘的鼻尖,最后,重重地烙在她的唇上,辗转缠绵。 两人十指相扣,他將她的双手牢牢固定在身体两侧。 林小满在他的气息和攻势下彻底沦陷,意识迷离,只能无助地承受著这份急切。 “小满……”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的震动贴著耳骨钻进心尖, “你好美……” 陆廷昭情绪绷到极致,行径反常,早已偏离了平日的循序渐进,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唔……” 林小满吃痛,眉心本能地蹙起,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指尖,將那声惊呼闷在唇齿间。 这副画面.....她蹙眉忍耐的模样,贝齿轻陷在泛白的指尖里,眼睫微微颤动,全身泛著粉红.... 一股滚烫的血液直衝陆廷昭的头顶,太阳穴突突狂跳,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他俯身,滚烫的唇贴著她烧红的耳廓,用气声说了句什么。 那话语露骨得让林小满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立刻抬手想捂住他的嘴。 陆廷昭却像是早有预料,擒住了她试图抬起的手腕,將她微凉的手握进自己掌心,然后低下头,一个接一个的吻,虔诚又灼热地,烙印在她每一根指尖、每一处指节。 “小乖……” 第166章 你对我的承诺 他喘息著,声音里混著笑意和更浓重的慾念, “別忍著……” 林小满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呜咽混著含糊的尖叫逸出唇边,她胡乱地摇著头,长发散乱在枕间。 她尖叫、摇头、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正一帧不落地,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反应,都深深鐫刻进心底。 ..... 良久之后,陆廷昭鬆散地倚靠在床头。 衣衫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臂膀,上面缀著几道新鲜的红痕。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隨意地搭在眉骨上,为他平添几分慵懒的气息。 林小满此刻却顾不上理会他,她只匆匆套了一件他的黑色衬衫,宽大的下摆勉强遮到大腿根部,隨著她弯腰收拾地毯的动作,时而露出一截雪白笔直的腿,时而透出腰间若隱若现的指痕。 领口敞开著,锁骨与肩颈处的红痕在衣料下时隱时现。 她正皱著眉,仔细清理著地毯上的痕跡,动作认真。 陆廷昭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她的每一寸......从泛著桃花色的眼角,到衬衫下摆处那抹白,再到她微微蹙起时更显生动的眉眼。 没有一处不贴合他最的审美。 儘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此刻,他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掠过,弟弟陆廷州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用別的方式丈量和探索”。 是,他探索过。在无尽d的黑暗里,用指尖,用唇舌,用每一次紧贴的体温和呼吸。 那滋味蚀骨销魂。 可终究,不如亲眼看见来得……更具衝击力,更让人血脉賁张,也更……滋生一种想要彻底標记和占有的衝动。 陆廷昭的喉间有些发乾,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但这不是他失明后养成的习惯.....黑暗里,火光无用,烟味反而会干扰他赖以生存的其他感官。 戒了太久,久到几乎遗忘。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低声开口,嗓音微哑: “小满,过来。让我抱一下。” 林小满正將皱成一团的床单塞进脏衣篮,闻声转过头。对上他“望”过来的方向,她迟疑了一秒,还是乖乖走了回去,在他身侧坐下。 陆廷昭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將她揽近,手掌却不安分地从宽大衬衫的下摆tan了进去,掌心熨帖著她光滑柔腻的腰侧肌肤。 林小满如临大敌般按住他作乱的手,声音绵软娇嗔: “別……不要了……” 陆廷昭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倒是依言停下了动作,只是转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慢条斯理地把玩著她的手指。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 片刻后,陆廷昭状似无意地提起,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小满,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去m国?” 林小满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从他胸前的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我想……这次就不去了。” 陆廷昭脸上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他只是將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 “那……你会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林小满一愣,隨即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我有点……自己的事情想趁这段时间去做。” “什么事?” 他问,手指蜷了蜷。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我攒够钱了,签证也快办好了。就这段时间,正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下定决心的清晰, “我计划好了,趁你出国治疗的这段时间,去一趟英国和澳洲。不长,就两三周。” 臥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廷昭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著紧绷, “你就不担心我了?” 林小满从他怀里稍稍挣开,她爬上床,跪坐在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但此刻,在陆廷昭能清晰看见的角度,她眼底那些细微的情绪,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里。 那里有关切,有犹豫,还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温柔。 “你的母亲、弟弟、秦助理……他们都会陪你一起去。有家人在身边,有顶尖的医疗团队,我……” “他们是他们。” 陆廷昭打断她,语气里那丝不悦不再掩饰,变得清晰起来, “林小满,难道因为有他们陪著,你就能心安理得地不履行……你对我的承诺了吗?” 林小满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胸口有些发闷。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陆廷昭,我们之前那份生活助理的合同,时间……已经到了。” 陆廷昭闻言,非但没有被將住,反而低低地哼笑了一声,但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 “合同?” 他重复,带著明显的嘲讽,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林小满的呼吸一滯。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霍华德博士和党参都说……你这次治癒的希望很大。” 他们说希望很大,但他们没有说,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等他彻底康復,以正常人的姿態回到这片光明之下,重新掌控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回归他原本就该拥有的、多彩而耀眼的生活…… 到那时,他还会需要她这双“眼睛”吗?还会需要她这个阴差阳错得来的女朋友吗? 她不敢深想,更不愿將那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也许转瞬即逝的温情上。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完, “你安心去治疗。如果……如果到时候....” 她顿了顿,將那句“如果这次的治疗又没成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 “如果你还需要我……我会再回来的。” 而那个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愿宣之於口的“最坏结果”——治疗失败,他依然被困於永恆的黑暗。 臥室里一片寂静。 林小满以为陆廷昭会在意的是“被拋下”,却不知道他早已看见了她眼底那份,深藏的不安与自我预设的离別。 第167章 为同一个目標奔走 而这份不安,刚好点燃了他心底的掌控欲.....他绝不允许,她有任何“可能离开”的念头。 见陆廷昭不高兴,林小满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让我去吧。让我把心里最后这点事给了结了。我向你保证.....” 林小满说不下去了。 她在心里说道: “如果你还是没好...” “我就一辈子做你的眼睛。哪里都不去了。” 陆廷昭的心里又酸又胀,有点喘不过气。 他能看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能看见她故作轻鬆的样子,能看见那份献祭般的承诺。 她要去亲手埋葬过去,然后毫无负担地回到他身边。 “如果,我需要你呢?” 陆廷昭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哑, “如果那边的治疗过程很痛苦,如果我……看不见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你的声音呢?” 林小满的心臟被揪了一下。 “那你就更要让我去了。” 她笑著说, “陆廷昭,你得学会偶尔……偶尔不靠我也能撑过去。不然,如果我以后生病了、出差了、有事了,你怎么办?”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就这么说定了。你安心去治病,我快去快回。等你从m国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也刚下飞机,我们就在机场见.....到时候,你可要第一个认出我啊。” 陆廷昭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告诉她“我已经能看见了,所以你不必去”? 那样会暴露一切,打乱他的计划。 可放她走?在他刚刚重获光明、最想將她刻进眼底的时候?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缓缓抬起手,摸索著抚上她的脸....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熟练。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 “你去。” 林小满的眼睛一亮: “真的?你同意了?” “嗯。”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走之前,多陪陪我。”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深不见底, “接下来的日子……哪里都別去,就待在我身边。好吗?” 林小满不疑有他,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 “嗯!我哪儿都不去!我就陪著你!” 陆廷昭收紧手臂,將她完全拥入怀中。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上,眸色深沉如夜。 他同意了。 但也只是“同意”而已。 护照、签证、机票……这些让人远行的东西,总会有办法“妥善保管”的。 毕竟,一个盲人,不小心弄丟了几份重要文件,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家上下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跨国治疗紧锣密鼓地筹备。 叶琦云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她一面雇了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著秦修的一举一动.... 从他离开公司的每一趟行程,到接听的每一通可疑电话,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另一面,她亲自指挥著佣人打包行李,从陆廷昭惯用的定製衣物、寢具,到庄园里他可能用得上的各类私人物品…… 大大小小的木箱塞满了货柜,早已装船启航,漂洋过海。 那架势,叶琦云儼然是打定了主意,要陪著儿子打一场持久战。 她忙得脚不沾地,风风火火,倒是暂时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挑剔或为难林小满了。 庄园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打包声、商议行程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和任务里,为同一个目標奔走。 谁也没有注意到,陆廷昭的异样。 就连每日与他形影不离、同床共枕的林小满,也没有任何察觉。 她只以为他近日格外沉默,是因为对漫长治疗过程的隱忧,或是离愁別绪,便更加温柔体贴,用她习惯的方式陪伴他,说些鼓励或俏皮的话,试图驱散那些她所以为的“阴霾”。 她不知道的是,那双她以为依旧被黑暗笼罩的眼睛,早已无声地睁开了。 陆廷昭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没有阻止母亲夸张的准备工作,没有干涉秦修高效流畅的行程安排,甚至没有对任何人的提议提出异议。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风暴眼中央,任由所有人围绕著他,推动著出国治疗的进程。 而他正將身边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 观察叶琦云看似强势掌控下,偶尔流露出对秦修的恐惧与敌意; 观察陆廷州复杂多变的外表下,对自己的事却是十分上心; 观察陆廷熙在得知自己必须留守国內时,那份真实的不甘与对秦修的依赖。 而他的重点,始终落在秦修身上。 秦修甚至比失明前更加忠诚,更加勤勉。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陆廷昭书房,事无巨细地匯报集团各项事务的进展与决策,將复杂的商业数据拆解成盲文报告或清晰的口述,確保陆廷昭即便“看不见”,也能牢牢掌控陆氏这艘巨轮的航向。 他的行程透明,除了必要的公务外出和陪伴陆廷熙,几乎都待在庄园或公司。 私下里,他对陆廷熙的呵护与迁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都难以从日常相处中挑出秦修的错处。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和陆家签了卖身契,每天不是在为陆廷昭卖命,就是在討陆廷熙开心。 就连叶琦云重金聘请的私家侦探,连续数日不间断的盯梢,传回来的报告也乏善可陈。秦修的生活轨跡乾净,没有任何可疑的会面、通讯或资金往来。 除了……最初那份直接指向他的铁证.....那笔从境外某匿名帐户,匯给当时车祸肇事司机家属的巨款。 任凭秦修如今表现得如何无懈可击,这件事的存在,就足以让陆廷昭心中的猜疑,疯狂滋长。 阳光明媚的庄园里,一切井然有序,充满希望。 只有坐在窗边的陆廷昭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而他,正在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个隱藏在面具后的影子,自己露出破绽。 第168章 盛大而隱秘 这天下午,陆廷熙因为一份急需文件,临时在工作时间回了趟秦修在市中心的loft公寓。 这套房子是秦修早年置办的,地段好,私密性也不错,陆廷熙现在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她像往常一样,將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打开。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陆廷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玄关处似乎比她早上离开时乱了一点点?空气里……好像飘著不属於这个家的气味? “秦修?” 她试探著朝里面叫了一声, “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 但是,从半开放厨房的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磕碰声,隨即一切又归於寂静。 陆廷熙的心跳一下子加快。 不对!秦修这个时间不可能在家,就算他突然回来,听到她的声音也绝不会不回应! 她没有继续再往屋內走,反而迅速向后退去,同时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开屏幕,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她刚按下“110”三个数字,电话还没接通的一剎那.....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內窜出!速度非常快,陆廷熙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扯,手机一瞬间就脱手! 那个黑影夺过手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楼道里,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陆廷熙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蹌了一下,扶住玄关柜才站稳。她惊魂未定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放弃了追过去的想法,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迅速用公寓座机先联繫了物业,然后才打给了秦修。 二十分钟后,秦修匆匆赶回,在物业中心见到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陆廷熙。 “秦修!” 一看到他,陆廷熙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著后怕和急切, “你家里进贼了!我刚开门进去就感觉不对,想报警,结果那人衝出来,抢了我的手机就跑!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样子!” 秦修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安抚地拍了拍陆廷熙的手背,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先向物业询问了监控情况,然后带著陆廷熙回到了公寓。 客厅里一切看起来似乎並无太大异常,但茶几上,放著一个打开吃了一半的廉价塑料饭盒。 里面是早已冷透的番茄炒鸡蛋,米饭被扒拉得乱七八糟。 秦修的目光定格在那个饭盒上,镜片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隨后有某种猜测迅速在脑中成形。 他立刻转身,一把將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陆廷熙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声音却放得异常温和: “没事了,没事了,人没事就好。” 他鬆开她一点,低头看著她: “这几天你先回你自己那边的別墅住,好吗?这里暂时不要住了。等我重新找一套更安全的房子,再接你过来。” 陆廷熙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 “用得著这么麻烦吗?直接报警把刚才那个人抓住不就行了?他肯定还没跑远,而且我的手机被他抢了,警察可以通过定位……” “廷熙。” 秦修打断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轻柔的一吻,却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重复道, “听我的,先回別墅住几天。好吗?” 陆廷熙看著他眼底的担忧和某种深藏的凝重,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被抢走的手机和隨之丟失的电话卡,秦修动用了些关係,当天晚上就补办好了新的,连同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送到了陆廷熙的別墅。 他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都是陆廷熙爱吃的菜。他坐在她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温柔地看著她吃。 陆廷熙吃著吃著,隨口提道: “你好久没做番茄炒鸡蛋了,你做的这个菜特別好吃,跟外面的味道不一样。” 秦修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笑了笑: “是吗?那你想吃吗?明天给你做。” “好呀。” 陆廷熙不疑有他,笑著应下。 晚饭后,秦修利落地收拾好厨房,一切恢復井井有条。他走到客厅,对正敷著面膜躺在沙发上看脱口秀的陆廷熙说: “廷熙,今晚我就不留在这里了。董事长那边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 陆廷熙敷著面膜,眼皮都没抬,隨意地挥了挥手: “嗯,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好。” 秦修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別墅。 而驱车驶离別墅区的秦修,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看守所的电话。 从看守所得到那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后,秦修的脸色终於微微鬆动了。 他独自一人回到公寓,在沙发上静坐到深夜。 刚过零点,果然有人敲门。 秦修从监控中,看到了那个预料之中的身影。 现在的日子,对陆廷昭而言,如同一场盛大而隱秘的庆典。 整个世界从单调的声波与触感,变成了流动饱满的画卷,而其中最鲜活的,无疑是林小满。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莫过於看她。 他再也不用仅凭脚步声的轻重缓急去猜测她的情绪,也无需靠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判断她的方位,更不必在拥抱时,仅凭指尖触感和呼吸频率,去艰难的拼凑她的模样。 如今,一切都尽收眼底。 清晨,她穿著他那件过分宽大的衬衫,光著脚在臥室和走廊之间小跑,长发蓬鬆凌乱,睡眼惺忪地去给元宝倒水。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白皙的脚踝和纤细的小腿上跳跃。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含糊地对著他的方向嘟囔: “董事长,元宝都比你起得早……” 陆廷昭闭著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牵起。看她自以为暗中偷懒的小得意,看她因为他的“看不见”而毫无防备的鲜活姿態。 第169章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用餐时,她总喜欢把好吃的菜堆到他碗边,用夸张的语气描述: “这个虾仁超~级q弹!这个青菜绿得像翡翠!董事长你快尝尝!” 一边说,一边自己先偷偷夹一筷子塞进嘴里,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他会顺从地摸索著夹起她推荐的菜,咀嚼的时候,目光却流连在她鼓起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眼底那份真实的关切和想让他开心的努力,清晰得让他心头髮烫。 当然,最让他目眩神迷的,是那些亲密时刻。 当她以为黑暗是她最好的掩护,卸下所有偽装,完全沉浸在本能的反应中时......她迷濛泛红的眼尾,无意识咬住的下唇,情动时绷紧又舒展的脚背,汗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颤抖,都被他完整烙印在视网膜上,比任何触感都更深刻,更令人血脉僨张。 她会偷偷用指尖描绘他腹肌的轮廓,然后迅速收回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会在事后累极时,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小声嘀咕“董事长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甚至会在清晨他假装熟睡时,偷偷亲一下他的下巴,再迅速缩回被子里,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她在他面前,正逐渐展露那个最本真的、有点小狡猾、淘气、又充满生命力的林小满。 而陆廷昭,则完美扮演著那个“依赖她”、“需要她”的董事长。 表面是什么都没有变。他依旧会在她离开视线范围时,適时地流露出一点“茫然”或“探寻”;会在她讲述外面发生的事情时,专注地“望”著她声音的方向;会在她故意逗他时,配合地露出无奈纵容的浅笑。 一个演得毫无破绽,一个信得毫无保留。 只有在她转身忙碌,或以为她全神贯注做別的事情时,陆廷昭才会卸下那份“茫然”,任由目光深深追隨著她的身影。 看她哼著不成调的歌整理房间,看她蹲在地上温柔地抚摸元宝,看她对著手机屏幕上签证进度的更新,露出期待又复杂的神情。 每一次,他的嘴角都会不受控制地上扬,心底被一种饱胀的满足感填满。 原来,这就是幸福。它可以如此具体。 具体到她睫毛颤动的弧度,到她笑起来时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到她全心全意信任著他的每一个瞬间。 有她在的时候,连空气都浸著甜。陆廷昭庆幸自己的“坏运气”里竟有种好运气,能有她陪伴在一旁。 於是他甘愿卸下盔甲,放任自己沉进她目光里的柔软,哪怕是以“需要被时刻关注”的姿態。 心软成一汪温热的泉,每一寸波澜都因她而生。 他是黑暗中重见光明的王,而她,是他心甘情愿戴上枷锁也要囚於掌心的瑰宝。 转折点发生在一周后。 那份本来应该准时寄到庄园的签证,一直杳无音信。 林小满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每日数次的焦虑查看。她几乎一有空就跑到外面的邮箱旁,踮著脚朝里张望,或是缠著梅姨追问: “梅姨,今天有我的信件吗?从签证中心寄来的那种?” “梅姨,邮差来过了吗?您確定没有遗漏吗?” “梅姨……” 梅姨每次只能无奈地摇头: “再等等,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她们都不知道,那份贴著崭新签证页的护照,正静静地躺在陆廷昭书房保险柜的夹层里,与他那些重要的商业文件锁在一起。 紧接著,更让林小满心慌的事情发生了.....她收在臥室抽屉里的各种身份证件,都不翼而飞。 她翻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甚至怀疑自己记错了位置,可那些东西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到了这个时候,她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 在这座庄园里,有权力、也有动机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一股被欺骗和操控的怒火,“腾”地窜上心头。她几乎是衝到了陆廷昭的书房,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陆廷昭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当日的財经报纸,姿態閒適。报纸是普通印刷版,没有盲文凸点..... 这个细节,此刻被愤怒淹没的林小满,完全忽略了。 “陆廷昭!”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胸口微微起伏,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陆廷昭闻声,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放在一边,然后微微抬起脸,望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他那副浑然不知的神情,彻底点燃了林小满的怒火。她几步衝到书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瞪视著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你为什么拿走我的护照?!” 她一字一顿, “还有我的身份证!你把它们藏到哪里去了?” 陆廷昭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反而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態更加放鬆。他抬起手,食指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平静: “小满,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坐上来。” 这个轻佻又霸道的举动,在这种严肃对峙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和……侮辱人。 林小满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我不!” 她拒绝得乾脆利落,声音里带著压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凭什么这么做?你答应过让我去的!” 陆廷昭看著她气得眼睛发红模样,就像一只小兽。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在紧绷的空气里漾开。 “你坐上来,” 他重复,声音放缓,带著诱哄,又像是威胁, “坐上来,我就告诉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愤怒与某种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无声角力。 一个站在光明处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坐在阴影里气定神閒,仿佛吃定了她。 林小满瞪著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咬著牙,不情不愿地侧身坐到了他腿上。 第170章 谁让他眼睛看不见 但她刻意挺直背脊,与他保持著一段距离,脸也倔强地扭向一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 陆廷昭几乎要被她这副明模样逗笑。他强压下唇角上扬的衝动,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便將那具僵硬的身体彻底带进自己怀里。 她的后背紧贴著他的胸膛,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將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嗅著她发间熟悉的橙花香,声音放得低柔,明知故问: “我的小满……真生气了?” 林小满身体一僵,本能地就想挣开。可他手臂箍得那样紧,气恼和不安涌上来,她只能再次梗著脖子,语气硬邦邦地重复: “把我的护照和证件还给我!陆廷昭,你听见没有!” 陆廷昭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的那点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 “不行。” 两个字,砸在林小满耳膜上。 她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还是那样表情平静,甚至冷酷。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巨大的委屈和被欺骗的愤怒衝垮了理智,她在他腿上用力扭动起来,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錮, “陆廷昭!你凭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扣留我的东西,限制我的自由?!” 陆廷昭任由她挣扎扭动,手臂纹丝不动。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动作稍缓,他才缓缓地用平静的语调开口: “小满,” 他吻了她的侧脸一下, “从你签下那份合同,走进这座庄园开始;从你答应做我女朋友,说你说爱我开始——” 他顿了顿,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几乎能感觉到她过快的心跳。 “你就已经,失去了隨时抽身离开的资格。” 林小满彻底僵住了,连挣扎都忘了。她睁大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明明那双眼睛看不见,她却仿佛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注视。 “我从来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陆廷昭继续说,声音沉缓, “在这座庄园里,在国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梅姨、司机、保鏢,你都可以隨意调用。”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 “出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去那些我无法立刻触及的地方?想都別想。” “为什么?” 林小满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是气还是怕。 陆廷昭微微偏过头,仿佛在“聆听”她急促的呼吸,然后,用残酷无比的语气,揭开了最后一层偽装: “小满,你以为我为什么纵容你办签证,纵容你计划行程,甚至纵容你以为自己能离开?” 他停顿, “因为从始至终,我就没打算让你走。” “护照不会还你。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瞬间变得冰凉苍白的脸颊,动作堪称温柔,说出的每个字却將她打入冰窖: “以后,就安心待在我身边。” “哪里都不要想去。” 林小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疯了!这人绝对是脑子犯病了!偏执狂!控制狂! 她在心底拼命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即將衝口而出的怒骂,咽了回去。 不能硬碰硬,绝对不能。陆廷昭现在这种状態,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反弹。 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对,忍!陆廷昭再过几天就要出国治疗了,等他走了,这座庄园还有谁能真正拦得住她? 梅姨心软,冷锋已经离开,其他佣人……她总有办法。到时候补办证件、重新申请签证,虽然麻烦,但不是不可能。 谁让他眼睛看不见,脑子又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她爱他。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不能把他推向更极端的地步。或许……或许这只是他面对即將到来的分离,和不確定性时,一种扭曲的安全感索取? 对,像以前一样。用耐心,用温柔,春风化雨,慢慢软化他,让他自己改变主意。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甚至主动將脸贴回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陆廷昭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手臂的力道鬆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然而,林小满“春风化雨”的计划,在当天晚上就遭遇了滑铁卢。 起因是,陆廷昭再次拒绝做任何安全措施。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2次了! 林小满的理智彻底崩断。 她几乎是立刻从他怀里挣开,胡乱抓了件睡袍披上,也顾不上系好带子,就那么赤脚站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瞪著床上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 “陆廷昭!” 她的声音尖利, “这样我会怀孕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廷昭循声“望”向她站著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她泛红的脸颊,凌乱髮丝下圆瞪的杏眼,睡袍下若隱若现的肌肤上残留的痕跡,还有白粥往下掉落.....还在他脑海中灼烧。 他的眼神暗了暗,嗓子有些发乾,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面上却依旧镇定: “怀孕不好吗?” “好你个头!” 林小满简直要被他气疯,口不择言, “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马上就要出国治病,归期未定!我……我自己都前途未卜!这种时候怀孕?你是想用孩子绑住我吗?陆廷昭,你把我当什么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陆廷昭脸上的平静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抿紧唇,下頜线绷紧,眸色深得骇人。 “所以……” 陆廷昭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就从来没打算,真正留在我身边,是吗?” 第171章 你脑子有问题 林小满没有被陆廷昭带著情绪走,而是將问题核心再次拋回给他: “留在你身边,就一定……非得用这种方式吗?” 陆廷昭微微侧过头,语气听起来有些閒散,却字字意有所指: “我只是看到……你对党参的女儿很好。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孩子的。”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真诚,甚至带著几分憧憬: “小满,你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然后,他话锋一转,再次將问题拋给她,十分认真: “同时,我也认为……我会是个好爸爸。这句话,你认同吗?” 林小满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可情感上……她没有办法否认。 特別是“他会是个好爸爸”这句话。 以他对家人的责任感,以他对自己弟弟妹妹的庇护,以他即使失明也尽力支撑起整个家族的担当…… 哪怕此刻他们正激烈爭吵,哪怕他刚刚做出了让她无比愤怒的举动,她也无法违心地否认这一点。 “……是。” 她几乎是咬著牙承认, “我承认。你会是个好爸爸。但是陆廷昭,现在不合適!我们现在的状態、你接下来还需要治疗、我……” “小满。” 男人打断她,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自嘲, “你是不是……嫌我是个瞎子?” 他抬起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成为你孩子的父亲?” 林小满心里一酸,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 “不是的!陆廷昭,不是这样的!” 她急切地否认,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 她的心因为他的自我贬低而揪痛,语气不自觉地彻底软了下来,带著恳求: “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治疗眼睛!而我也……我也有自己想完成的事情还没做完。我们能不能……先把眼前各自最重要的事情处理好?” 陆廷昭感受到她握紧的手和语气里的心疼,眼底深处掠过微光。他顺势將人用力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低头將唇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蛊惑和占有: “小满,听话。你哪儿也別去了,就留在我身边。” 他的气息灼热: “给我生个孩子,好吗?” 林小满脑子里那根弦,“錚”地一声,断了。 她一把推开他,脸色认真: “不行。” 陆廷昭没有让人再度离开自己的怀抱,轻而易举的將人压在自己身下。 “小满,你不爱我了吗?” 林小满察觉到他的意图,刚才的心疼和软化,一瞬间被怒火和寒意取代。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將他从床边顶了下去! “陆廷昭!” 她指著他,声音发抖, “你脑子有问题也要有个限度!” 陆廷昭没有一点防备就被踢下床,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倒是不疼,只是有些错愕地仰头看向她的方向。 林小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陆廷昭,你触碰到我的底线了,你知道吗!?” 她从小见过太多,因为各种原因被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他们並没有被好好爱著,承受著不该承受的磨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將一个生命带到世界上,需要多么慎重,和深厚的爱与准备。 “生孩子不是绑住谁的工具!不是证明什么的手段!更不是你一时兴起的决定!” 她的声音字字泣血, “那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和稳定环境、需要父母双方都准备好付出无条件爱的……最重大的责任!” “而你,陆廷昭,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商量都没有!你只是想控制我!用孩子来控制我!” 她摇著头,一步步后退,远离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不是因为爱他、期待他,而只是为了把我锁在你身边……” “那我永远,永远不会为你生。” 地毯上,陆廷昭维持著跌坐的姿势,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好半晌,男人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重复了刚才那个问题: “谁脑子有问题?” 林小满一愣,满腔的怒火和痛斥被打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 但说出去的话,此刻收不回来,更何况她心底深处,確实认为他此刻的想法偏执得可怕。 她梗著脖子,破罐子破摔般没好气地承认: “你!” 陆廷昭的眉头蹙起,脸上露出困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小满冷哼一声,既然说开了,她也懒得再维持那层偽装,索性把话挑明, “你脑子就是有问题!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再次拔高: “你居然想用孩子来绑住我?!陆廷昭,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呢?万一我像……像某些人一样,生了却不爱、不管、不教呢?那这个世界上不就又多了一个……像我们这样,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爱的孩子吗?!” 陆廷昭听完,脸上並没有出现林小满预想中的暴怒或受伤。 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神色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好整以暇地从地毯上起身,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態重新恢復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小满,你说清楚,” 他交叠起双腿,微微偏头, “我怎么就脑子有问题了?就因为……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接下来的十分钟,陆廷昭终於知道了陆廷州说得那番话,听完后他整个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一开始,他並没有解释,只是用那种平静的语调,缓缓问道: “所以,小满,你当初愿意重新回到庄园,回到我身边……是不是也因为,你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你以为我因为失明和所谓的『脑额叶损伤』,变得脆弱、偏执、需要同情和照顾,所以你才……回来了?” 林小满抬起眼,毫不避讳地看向他望过来的方向,清晰冷静地回答: “是。” 第172章 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她甚至还冷静地补充: “我要纠正一点,我是回来工作,回到你身边『继续履行保姆职责』。不是回到你身边!陆廷昭,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林小满挺直腰板,语气义正言辞, “现在,我的合约已经到期了!陆廷昭,你不能、也没有权力剥夺我的个人自由!” 陆廷昭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现在的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先收拾乱编瞎话的陆廷州,还是该“感谢”他这个神助攻弟弟。 脑额叶受损?这种离谱到家的谎言,陆廷州那小子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而更离谱的是......林小满居然真的信了!还恰恰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重新回到他身边,回到这座庄园! 那他之前在湖边,忍著彆扭和生涩,说出的那些剖白心跡的话……算什么?他人生中罕见的“真情告白”,在她那里,难道只是只是一个脑子不好的人说得胡话吗?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哪怕一个字?! 陆廷昭越想越觉得荒谬。挫败、恼火好几种情绪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好,好。” 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些,儘管他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 “我们先不討论,你到底是出於『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別的什么伟大的原因回到这里……” 他微微向前倾身,注视林小满的方向,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玩味的笑意: “那我问你,林小满,你是怎么『履行工作职责』,一路履行……到我床上来的?” “!” 林小满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她急得想跳脚,想大声反驳“明明是你先动手动脚、处处撩拨!”,想痛斥这个倒打一耙的臭男人厚顏无耻! 可那些理直气壮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撞上他此刻那副仿佛吃定了她的模样,一瞬间就变了调。 她深吸一口气,梗著脖子,用一种“豁出去了”的语气,扔出了自认为更有面子的答案: “那、那是因为你的肉体实在太过迷人!行了吧!” 她瞪圆了眼睛,试图显得理直气壮,却不知道緋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我……我就是一时色慾薰心!没守住职业道德的底线!犯了全天下女人都可能犯的错误!这个答案,陆董事长您满意了吗?!” 陆廷昭眉梢轻挑,语调拉长而慢,带著慵懒: “哦?难道……我们小满喜欢的,就仅仅是鄙人这具还算过得去的肉体?” 他故意顿了顿,给她挖坑: “就没有点別的……比如內在?” 林小满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知道这男人拐弯抹角想听的是什么。可这会儿她正气头上呢.....护照签证被他扣了,人身自由眼看受限,这口气哪能轻易顺下去?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思考后的样子,气死人不偿命地开口: “哎,我倒也想深入发掘一下您別的『內在优点』……比如脑子。” 她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欠揍: “可问题不是明摆著吗?您没有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小、满——!!” 林小满非但不怕,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扳回一城的得意。在她看来,男女体力悬殊又如何?他现在可是个瞎子!还能把她怎么样?扑过来也得先找准方向不是? 於是她懒洋洋地往旁边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拖长了调子,学著他的语气回敬: “哎.....在呢。有、什、么、吩、咐、啊?董、事、长——?” 最后三个字,被她念得百转千回,挑衅意味十足。 陆廷昭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她就地正法的衝动,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命令口吻: “你给我.....过来。” 林小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动都没动,反而翘起的脚尖晃了晃。 她下巴一扬,终於图穷匕见: “想让我过去?行啊。先把我的护照、身份证,统统还给我!” 陆廷昭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斩钉截铁,毫无迴旋余地: “不、可、能。” 两人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气势汹汹,一个瘫在另一头有恃无恐,隔著几米空气用眼神和想像中廝杀。 一个心想:哼,一个瞎子能奈我何? 一个暗忖:等我看你怎么哭! 林小满这回是真的气炸了。 她觉得陆廷昭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简直不可理喻!他这种天生就站在云端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她对自由的嚮往和珍视? 她从小在市井长大,习惯了看人脸色和为生存挣扎,所以对自由这种东西的嚮往,早就深深埋在骨子里。 牛马还嚮往草原呢! 她林小满又不是他签了卖身契的家奴!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就只知道剥削、控制、把一切他看上的都圈进自己的领地! 尤其是当她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廷昭的脑子根本就没病!什么“脑额叶损伤”,什么情绪不稳定需要特殊关怀…… 全是假的!是陆廷州那个阴险狡诈的傢伙,编出来骗她的! 林小满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衝去陆廷州的实验室,把他那些数据都砸了。 她开始在心底进行每日n次的“画圈圈诅咒”:诅咒陆廷州这个撒谎精!诅咒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真爱!永远孤家寡人! 可她转念一想,陆廷州这种人本来就不在乎什么真爱不真爱的,他在乎的好像只有...他大哥。 林小满的目光,缓缓移向此刻正闭目养神的陆廷昭。 对,他在乎他大哥。 那么,对付陆廷州最好的办法,不就是…… 让他最在乎的大哥,吃点苦头吗? 一个“恶毒”的计划,悄悄爬上了林小满的心头。她眯了眯眼,看向陆廷昭的目光里,愤怒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斗志”取代。 行啊,陆廷昭。 你不是扣我证件吗?不是想把我当金丝雀关起来吗? 那就別怪我这个小保姆……照顾不周了! 她捏了捏拳头,心底的小恶魔挥舞起了叉子。 从今天起,我林小满,就要做一个史上最恶毒、最不好惹的小保姆! 陆廷昭,你等著接招吧! 第173章 低俗!没品位! 从这天起,林小满彻底將“恶毒小保姆”的角色扮演贯彻到底,並且乐在其中。 陆廷昭一天不把她的护照身份证双手奉还,她就一天不让他好过! 反正他现在是个瞎子,还不是任她搓圆捏扁? 早餐时间,厨房照例准备了丰盛的中西式早点。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透著粉嫩的色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颤巍巍的;还有刚出炉的酥脆牛角包,香气扑鼻。 林小满端著餐盘走到陆廷昭身边,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声音甜美: “董事长,今天早餐很丰富哦,我帮您布菜。” 然后,陆廷昭就亲眼看著她动作麻利地......她將那个最饱满的虾饺夹走,塞进自己嘴里,鼓著腮帮子含糊道: “这个虾饺好像有点凉了,我帮您试试温度……嗯,確实一般,您別吃了。” 接著,那个形状最完美的太阳蛋也被她叉走,迅速消灭: “这个蛋煎得有点老,不適合您娇贵的肠胃。” 最后,那个最大的烤得金黄的牛角包也未能倖免,被她掰下一大半,一边啃一边说: “这个太大了,您吃不完浪费,我帮您分担点。” 一番风捲残云后,陆廷昭的餐盘里,只剩下一个有点破皮的虾饺、一小块蛋白边缘,以及被她掰得不成样子的、小半个牛角包。 林小满还体贴地把自己的牛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里面已经只剩小半杯,语气真诚: “董事长,您多喝点,补充营养。” 陆廷昭:“……” 他面不改色地拿起餐具,"摸索”到餐盘里那点可怜的残羹剩饭,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林小满在一旁偷瞄他的反应,见他吃得毫无怨言,心里既觉得解气,又有点莫名的……心虚? 不过这点心虚很快被“他是自作自受”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只是个开始呢,董事长。她心里的小恶魔得意地翘起了尾巴。 而陆廷昭则一边吃著老婆的剩饭,一边用余光欣赏著她自以为得逞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偷偷上扬又努力压下的嘴角。 午后听读时间。 “董事长,今天我们来点不一样的!” 林小满抱著一本厚厚的书,笑容灿烂地坐到他身边。 陆廷昭微微侧耳,表示倾听。他瞄了一眼,封皮花里胡哨的。 然后,他就听到她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开始朗读: “第一章!穿越之霸道王爷爱上我!” 她清了清嗓子,声情並茂, “『哦!我的王爷!你的眼眸如同寒星,你的薄唇如同刀锋,你强有力的臂膀將我禁錮……』” 陆廷昭的眉心跳了跳。 林小满读得愈发投入,遇到对话部分,甚至一人分饰多角: 先是捏著嗓子,娇滴滴:“王爷~不要这样嘛~人家害怕~” 然后压低声音,粗声粗气: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注意!” 最后恢復旁白,激情澎湃:“说罢,他一把撕开了她的衣衫,露出了……” “咳咳!” 陆廷昭终於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咳嗽了两声。 林小满立刻停下,关切地问: “董事长?怎么了?是这段不够精彩吗?那我换一段更刺激的!《邪魅魔尊的囚宠小逃妻》怎么样?开头就是地牢play哦!” 陆廷昭:“……不必。我今天不想听了。” “哦~” 林小满拖长了调子,遗憾地合上书, “那明天再继续?我还准备了《冷麵总裁的替身娇妻》和《修罗场:四个大佬都爱我》呢!您想先听哪一本?保证剧情跌宕起伏,狗血泼天!” 陆廷昭:“……” 林小满瞅准时机,故意凑近了些,火上浇油: “董事长,您说……您觉不觉得自己,跟这里面那些动不动就搞强制爱、玩囚禁play的脑残男主角,有那么一丟丟像?”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一丟丟”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挑衅。 陆廷昭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她得意的小脸上。 “我觉得不像。” 他语气平淡地否定,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你要是真想体验一下那种剧情,” 他慢条斯理地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不介意……陪你试试。” “……” 林小满脸上的得意一瞬间僵住,她瞪大眼睛看著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谁要跟他试那种东西啊! “试你个头!” 她恼羞成怒,一把抓起那本《霸道王爷爱上我》,像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哐当”一声,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无聊!低俗!没品位!” 她气呼呼地对著垃圾桶数落,也不知道是在说书,还是在指桑骂槐。 陆廷昭听著她跳脚的动静和垃圾桶的哀鸣,心情莫名愉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专注於面前的虚空,只有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而林小满,则对著垃圾桶生了半天闷气。 她再也不让他近身,更不会让他碰了。 晚上甚至不跟他睡一间房,搬回了自己的“豪华保姆间”。 但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习惯了被陆廷昭拥在怀里入睡,习惯了他时不时落在发顶或额头的轻吻,习惯了肌肤相贴时传递的温热和安全感…… 林小满最初几天还觉得解气又自在。可渐渐地,身体里那些被餵养得熟稔的激素和多巴胺,突然间失去了宣泄的出口,闹腾得她心浮气躁。 尤其可恶的是,陆廷昭这个“始作俑者”,他仿佛完全没察觉两人关係的“降级”,依旧保持著某些……让她血压飆升的习惯。 比如晨起或沐浴后,他依旧会只围著一条浴巾,顶著一身流畅的水珠和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水珠沿著腹肌沟壑滚落,没入浴巾边缘…… 有时候他隨意披著件睡袍,甚至“忘了”系好带子,就那么敞著线条漂亮的胸膛和腹肌,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第174章 这理由太烂了! 又比如陆廷昭靠近她时,身上那股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总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撩拨著她脆弱的神经。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林小满咬牙切齿地想。 以前她还觉得他是无意识的,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蓄谋已久的勾引! 她攥紧拳头,反覆默念“色即是空”,林小满开始严格恪守本分。 不再主动靠近,不再有肢体接触,连递个东西都恨不得用托盘远远推过去。 然而,身体的需求却不听指挥。面对突如其来的空虚和断粮,早已熟悉欢愉的身体发出了强烈抗议。 失眠、烦躁、注意力不集中……各种症状轮番上阵。 於是,在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林小满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点开了某个直播app…… 好傢伙,她越看越上癮!那些男菩萨实在是太会了,弹幕里一片“老公!”“嘶哈嘶哈”的狼嚎。 这天下午,趁著陆廷昭在书桌那头专注处理“听读”文件,林小满抱著平板电脑,缩在另一角的沙发上,又点开了直播。 屏幕里,一个身材相当不错的男主播,只穿了条低腰运动裤,正在音乐声中热舞。 男主播的汗珠顺著紧实的腹肌和人鱼线滑落,动作充满力量感,又不乏挑逗意味。 林小满看得有点出神,手指划拉著屏幕放大观看。 嗯……这个男菩萨腹肌好像没有陆廷昭的线条分明,肩膀也没他宽,个子好像也矮了点…… 呸!她在想什么!看擦边男就看擦边男,怎么还比较起来了! 林小满看得目不转睛,脸颊微热,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反正……看看又不犯法!她又没真做什么! 就在她看得入神,还舔了舔有点乾的嘴唇时,陆廷昭低沉的声音从书桌那头传来,打破了寂静: “小满,你在……上英语网课吗?” 林小满的眼睛盯著屏幕,眼皮都没眨,头也不抬地敷衍: “……是啊,董事长。” 她隨口胡诌,声音理直气壮。 陆廷昭的视线,隔著几米距离,落在屏幕上那个搔首弄姿的男人,那人恨不得把腹肌懟到镜头上! 他的视线又移到,林小满那专注中带著点兴奋的侧脸。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衝上头顶,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捏断! 她居然……当著他的面!看这种……! 陆廷昭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追问,声音却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那为什么……没有声音?” 网课怎么能静音? 林小满依旧沉迷“学习”,头也不回,理由更是张口就来: “我怕外放打扰您工作嘛。我戴耳机了。” 她晃了晃脑袋,耳朵上空空如也。 陆廷昭:“……”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好,很好。 当著他的面看別的男人,还撒谎。 那股憋屈又恼火的闷气在胸腔里横衝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忍了又忍,终於按捺不住,一下子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小满听到动静,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见他拄著盲杖朝自己走来,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 怕什么?反正他又看不见! 於是她的胆子又肥了,非但没有关掉直播间的意思,反而把平板往怀里抱了抱。 屏幕里,男主播正对著镜头飞吻,字幕飘过一片“老公好帅”、“舔屏”。 陆廷昭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著压迫感。他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学到什么地方了?” 他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顶, “小满,跟我说说……这节课,主要讲了什么內容?” 林小满头皮一麻,手指悄悄移到平板的锁屏键上,脑子飞速运转。 讲什么?讲腹肌的构造还是扭胯的技巧? “呃……这节课在、在讲……身体语言学!” 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对!body language!如何通过……呃,姿態和动作,传达信息和情绪!非常……实用的课程!” 陆廷昭几乎要气笑了。身体语言学?看擦边男跳舞学身体语言学? 他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解释,语气却更加意味深长: “是吗?看来这个老师……很用心。” 下一秒,他的手臂忽然朝她伸过来。 “让我也听听。” “不行!” 林小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平板死死抱住,藏在身后。 开玩笑,这要是被他听到那些曖昧的音乐和喘息声,不就穿帮了吗?! “为什么不行?” 陆廷昭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疑惑, “不是网课吗?我也很好奇,现在的网络直播教学……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身上的气息强势地侵入林小满的感官,一瞬间冲淡了屏幕里那个虚擬男主播,带来的视觉刺激。 “因、因为……” 林小满被他逼得后背紧贴沙发,心跳如擂鼓,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这些英语……对您来说,太小儿科了!” 她编完自己都想捂脸,这理由太烂了! “哦?” 陆廷昭拖长了调子,非但没有退开,那只原本想拿平板的手,转而落在了她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看来我们小满……十分爱学习。” 他的指尖带著薄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林小满身体一僵,那熟悉的触感和气息,让她心底压抑许久的渴念隱隱躁动。 屏幕里,男主播还在不知死活地展示著肱二头肌。 而现实中,陆廷昭的脸近在咫尺,即使闭著眼,那完美的轮廓、微抿的薄唇、滚动的喉结…… 所有的一切,都比屏幕里那个二维图像生动,诱人一万倍! 林小满忽然觉得,看什么擦边男啊!眼前这个,才是真真正正的,每一寸线条都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人间绝色! 更关键的是……他看不见啊! 这让林小满胆子瞬间肥了不止一圈。 反正她再怎么肆无忌惮地欣赏,在他那里也不过是空气的微小波动。 这种“单向透明”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第175章 资本家!大变態! 於是,她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用力点头: “那当然了!跟在您这么优秀的人身边,我怎么能不保持上进,积极学习新知识呢!” 语气鏗鏘,仿佛刚才看的不是热舞男主播,而是哈佛公开课。 陆廷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音。 下一秒,男人语气冷淡地丟下一句: “你的英语水平已经足够了,以后这种网课,可以停了。” 林小满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 “我想精益求精,学无止境不行吗?这可都是跟您学的!” 陆廷昭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语调说: “另外,以后白天工作时间,如果我知道你再抱著平板,我会当作你在消极怠工,影响庄园正常工作秩序。” 消极怠工?!影响秩序?! 林小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陆廷昭!我们的僱佣合同早就到期了!我现在不是你的保姆,不是你的员工!你没权力管我上不上网课、用不用平板!”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霸道得没边了! 而在陆廷昭正贪婪捕捉著她每一个细微表情,此刻的林小满生动得不得了.... 气鼓鼓的脸颊,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副虚张声势的小模样。 每一帧都让他……心痒难耐。 他花了极大的定力,才维持住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顺著她的话,淡淡地反问: “哦?合约到期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微微偏头,做出思索状, “那么小满,你倒是提醒我了。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係呢?” 他问得平静,可那双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锁著她,不错过她任何一丝反应。 林小满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什么关係也不是!” 话说出口,她自己心里先咯噔了一下,但看著陆廷昭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点懊悔立刻被更旺盛的火气烧没了。 对!就要这么说!划清界限!让他也难受难受! 陆廷昭脸上的平静果然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的弧度瞬间抿平,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刚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別开了脸,不再看她,仿佛懒得与她爭辩。 这副“懒得理你”的样子,比直接吵架更让林小满憋屈。 她觉得自己卯足了劲挥出一拳,却结结实实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不仅没听到响动,反弹的力道还把自己憋得內伤。 她气呼呼地坐回沙发,抱著靠枕,在心里把陆廷昭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真的好討厌他这副样子!高高在上,掌控一切,永远冷静自持,好像什么都激不起他真正的情绪波动……除了在床上。 一想到他刚才那副冷淡禁慾,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和语气,再对比一下某些时刻他情动难抑、眼神迷离、呼吸滚烫的模样…… 林小满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开始跑偏。 要是……要是能把那张总是冷静的脸弄乱就好了。想骑在他脸上,想看他被逼到失控的样子,想看他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迷醉和渴求,想看他…… 等等!打住! 林小满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明明在生气!在严肃地声討这个控制狂资本家!怎么想著想著就……就往奇怪的方向滑过去了?! 她连忙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綺念强行驱逐出去。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气鼓鼓地抓过旁边的便签本和笔,开始恶狠狠地写字泄愤。 笔尖用力划在纸面上。 陆廷昭虽然別开了脸,余光却一直留意著她。看到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眉梢微动,但依旧没说话。 几分钟后,林小满似乎写完了,也发泄够了。她抓起那张写满字的便签纸,看也没看,径直走到书桌旁的碎纸机旁,“咔嚓”一声启动了机器。 纸张被迅速吞没、切割成细小的碎片。 陆廷昭瞥见了被撕碎前的最后几个字: 【陆廷昭——资本家!大变態!……男菩萨!】 男……菩萨? 陆廷昭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他看著碎纸机吐出的那一堆细碎的纸条,又缓缓抬眼,看向正叉著腰,一脸“我消灭了罪证”般小得意的林小满。 骂他是资本家、大变態,他认了。 但这个“男菩萨”…… 是夸他,还是另一种层面的……讽刺? 他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去查查,最近流行文化里,“男菩萨”到底是个什么新型称谓。 而林小满,在完成“销毁罪证”的壮举后,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不再气得腮帮子鼓鼓了。 她昂著头,像只自以为打了胜仗的小孔雀,踱步离开了书房。 留下陆廷昭一人,对著那堆碎纸屑,陷入了关於“男菩萨”这个词义的深沉思考。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洗漱完毕,林小满钻进被窝,习惯性地又摸出了平板电脑。 陆廷昭只说不让白天用,又没规定晚上.....这可是她的自由时间! 这个点,正是各路男主播们上线营业的黄金时段。她熟门熟路地点开app,首页推送琳琅满目,各种类型任君挑选: 有穿著紧身背心展示肌肉的健身型,有弹著吉他唱著情歌的文艺型,还有跳著热舞眼神撩人的氛围型…… 毫不夸张地说,那场面,简直跟古代逛窑子有得一拼。 陆廷昭不让她白天“学习”?那她就晚上“进修”!晚上的节目往往更“深入”,说不定还能围观富婆姐姐们一掷千金点特別节目,她正好可以跟著蹭点“高级课程”,饱饱眼福。 林小满美滋滋地搓了搓手,点开一个封面格外有料的直播间。屏幕中央,一位顏值身材都在线的男主播正准备开始他的“晚间健身教学”。 然而..... 屏幕中央,一个灰色的小圆圈转啊转,转了足足十几秒,然后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加载失败,请检查网络连接】。 “嗯?” 林小满一愣,退出重进。 还是转圈圈。 她切换到其他app,网页瀏览流畅,视频播放正常。唯独这个直播平台,像是被单独掐断了信號,无论如何都点不进去任何直播间。 第176章 她才不要去管他! 她又尝试了几个不同的直播软体,结果如出一辙......全部无法加载,要么卡在进入界面,要么直接提示网络错误。 “奇了怪了……” 林小满嘟囔著,重启平板,甚至把自己的手机热点打开连接……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槓五。 所有直播平台,在她这里,集体歇业了。 “难道平台集体崩了?” 她狐疑地切到社交媒体,发现相关话题风平浪静,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显然只有她这里出了问题。 折腾了快半小时,林小满终於泄气地扔开平板,心里那股“偷著乐”的劲儿全变成了失望和纳闷。 “明天得让阿哲帮我看看,是不是平板中病毒了,或者哪里设置错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关掉了床头灯。 臥室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她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一开始在脑子里遗憾今晚错过多少“教学素材”,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琢磨明天该怎么继续她的“恶毒小保姆”大业,是给陆廷昭咖啡里加盐呢,还是把他常听的古典乐换成广场舞神曲……..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夹杂著东西被碰落的杂乱声响,突然从隔壁传来! 林小满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下一秒,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臟骤停半拍。 是陆廷昭! 他怎么了? 夜很静,那声闷响之后,再没有其他动静。不像是东西掉落,更像是……什么重物撞到了墙上或者家具? 她等了几秒,隔壁依旧安静。 是幻听?还是他……摔倒了? 林小满心里顿时纠结起来。按理说,她现在不是他的保姆,而且两人还在冷战,她才不要去管他! 可是……万一他真的摔了呢?他眼睛看不见,晚上起来…… “关我什么事!” 她小声对自己说,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然而,那声闷响就像一根小刺,扎在心头。几分钟后,林小满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悄悄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隔壁,依旧一片寂静。 林小满又听了一会儿,心头的疑竇和担忧疯长。 按理说,陆廷昭对他臥室里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了如指掌,即使看不见也都能避开,几乎不可能发生被绊倒或者撞到的情况。 可……万一呢?万一他今晚心神不寧,或者哪里不舒服?又或许之前一直是她陪伴在旁,他可能已经习惯了她... “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人道主义关怀!明天再继续跟他划清界限!” 林小满一咬牙,放弃了心理建设,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门。 “董事长?” 她压低声音,对著门缝唤了一声,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担忧, “你……还好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那边有动静。” 没有回应。 林小满的心里越来越慌。 她不再犹豫,转动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些微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床上被子凌乱,空无一人。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隨即定格在浴室方向....那里的灯亮著,暖黄的光线从门底缝隙和磨砂玻璃门透出来。 璃门上氤氳著厚厚的水蒸气,模糊一片,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 水还在流?他进去多久了? “董事长?!” 林小满提高声音,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又喊了一声。 依旧只有水声回应。但在那哗哗的水流声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像是极力压抑痛苦时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坏了!他摔倒了?! 脑子里什么“恶毒计划”、“冷战对峙”一下子拋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惧和慌乱。 他肯定摔倒了!在湿滑的浴室里!可能撞到了头,或者扭到了脚,甚至…… 不敢再想下去,林小满一把抓住浴室门的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陆廷昭!你没事吧?!你……” 话音戛然而止。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雾瀰漫。花洒还在喷洒著热水,水汽繚绕中,陆廷昭高大的身影跌坐在湿滑的瓷砖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似乎刚刚试图撑起身,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賁张。 他什么都没穿,湿透的黑髮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滚动的喉结、宽阔的肩颈线条,一路蜿蜒而下,流过紧实起伏的胸腹肌肉,最后没入.... 但此刻,林小满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董事长!您没事吧?摔哪儿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想也没想就问道。 听到开门声和她的惊呼,陆廷昭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没有焦距,被水汽浸润得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上掛著细小的水珠,微微颤动。 眉头看似疼痛而紧蹙著,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透著一股狼狈又脆弱的无力感。 “……小满?”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不確定的试探, “你……怎么进来了?” 林小满的心臟又酸又疼。 他真的摔倒了! “我、我听到声音,” 林小满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立刻衝进去,顾不上湿滑的地面和溅起的水花,蹲到他身边,急切地伸手想扶他又怕碰到他伤处, “你摔到哪里了?手?胳膊?还能动吗?疼不疼?”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陆廷昭的身体就轻颤了一下,闷哼一声,声音低哑: “没事……就是滑了一下,脚踝好像撞到了……没事。” 林小满又气又急,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別动!我先扶你起来!地上凉,而且太滑了!” 林小满的视线儘量只落在他肩膀以上,伸手想去扶他,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他浑身湿透滑腻,又什么都没穿…. 他的手臂抬了抬,似乎想借她的力。 第177章 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林小满连忙伸手去扶他的小臂,指尖触及他湿滑温热的皮肤。她咬咬牙,用力想把他架起来: “你搭著我肩膀,慢慢起来,试试看能不能走?” 陆廷昭“嗯”了一声,她费力地架起他一条胳膊,想將他搀扶起来。 陆廷昭配合著她的力道,艰难地试图站起,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却像是不受控制地倚靠在她身上,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和滚烫的体温。 林小满被他带得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单薄的肩带滑下一边,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也被他身上的水渍浸得半湿,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他的下巴无意间蹭过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耳畔,带著灼热的湿意: “抱歉……小满,我又麻烦你了。” “不要这么说....” 林小满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支撑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出湿滑的淋浴区,来到相对乾爽的浴室里侧。 她抓过宽大柔软的浴巾,手忙脚乱地裹住他,然后仔细检查他手臂和身上其他可能受伤的地方。 她的指尖带著凉意和轻微的颤抖,划过他的皮肤,陆廷昭闭著眼,任由她查看,喉结却微微滚动。 陆廷昭则借著这个动作,身体与她贴得更近。他垂著头,湿发下的眼睛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氤氳的水汽中,近在咫尺的风景,比任何高清屏幕都更具衝击力。 她身上只套了件奶白色吊带,两根细带子掛在肩上,同色系的短裤刚过臀部。 这是林小满在6楼的常备穿著,反正这里不会有人上来,而陆廷昭看不见,她也乐得舒服自在。 湿透的奶白色布料,透明地贴在细腻的肌肤上,隨著她的呼吸和动作,起伏出诱人的弧度。 细肩带要掉不掉,掛在她圆润的肩头。 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紧抿的唇瓣,湿漉漉写满担忧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陆廷昭重获光明的视野里。 水渍打湿了衣料和光裸的小腿。 她全然未觉,所有心思都在怎么把他安全弄出去上。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搭在她肩头的手臂肌肉绷得更紧,火焰在眼底深处悄然燃起。 “嘶…”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又往下沉了沉,似乎脚踝疼得厉害。 “你慢点!慢点!” 林小满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行不行……我叫梅姨或者秦助理过来吧!” 她说著,就要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呼叫铃。 “別……” 陆廷昭轻轻摇头,声音低哑, “小满,不用叫別人……我没事,真的。” 他的手臂看似无力地搭在她肩上,指尖却轻蜷了一下,仿佛在忍受痛楚。 “这还叫没事?!” 林小满又气又急,但看他坚持,也不敢贸然鬆手让他再摔一次。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乾燥区域的一摞厚浴巾上。 “那你先別动!我扶你过去坐下!”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好几条厚实蓬鬆的浴巾,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才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慢慢坐下去。 陆廷昭配合著她的动作,全程眉头微蹙,偶尔溢出两声压抑的闷哼,將“伤患”的脆弱演得入木三分。 一坐下,林小满就立刻蹲跪在他面前,从他脚踝开始,一点点仔细按压、触摸、检查骨骼和肌肉的状况,神情专注。 她伸手, “这里疼吗?” “膝盖能动吗?” “有没有感觉,哪里麻木或者刺痛?” 陆廷昭垂著眼,任由她摆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她焦急的眉眼,滑向她因为俯身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暖黄的灯光下,一片细腻莹白如剥了壳的椰子肉映入眼帘,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燥热,伴隨著她指尖的触碰,隱隱有燎原之势。 椰子汁是清甜的。果肉是否滑腻的。 林小满完全没注意到,男人逐渐幽深晦暗的眼神。 她检查完双腿,又急忙去查看他的手臂.....没有明显变形,皮肤有几处微微发红,但不算严重。 她又轻轻按压了几个关节: “这里疼吗?这里呢?能弯曲吗?” 她的指尖微凉,每一次触碰都在陆廷昭紧绷的皮肤上激起更隱秘的火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小满……”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 “嗯?是这里疼吗?” 林小满立刻停下动作,仰起脸焦急地看向他。 陆廷昭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俯下身,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正搭在他小腿上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著水汽的湿热,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皮肤。 林小满愣了一下: “董事长?” “都很疼……” 陆廷昭低声说,那双空洞的“盲眼”“望”著她,眉头紧蹙,唇色苍白,整个人透著一股惹人心碎的脆弱感。 “哪里疼?你告诉我!我去拿医药箱……”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挣扎著想站起来。 “別走。” 陆廷昭却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他稍稍用力,將她往前带了带,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 他微微侧头,將唇贴近她的耳廓,带著蛊惑低低地说: “你抱抱我……” 他的气息灼热,喷洒在她的耳际。 “……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林小满愣在了原地。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脑子好得很,根本没有被切了一块。 可是……可是看著他此刻的模样: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著下頜滚落,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望”著她,还有那微微抿著的薄唇…… 尤其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破碎感,搔刮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第178章 不行……不能这样…… 她无法拒绝这样一个脆弱的陆廷昭。 更无法否认,她的心里……还爱著他。 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那些赌气的誓言、关於反抗的计划,在这一刻,都悄悄地消融。 林小满本能地跪坐在湿滑的瓷砖地上,伸出手臂,温柔地將那个看似狼狈的男人拥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过他的背脊,试图驱散他肌肤上的凉意和她以为的惊悸。 “是我不好……” 她將脸贴在他的颈窝,声音带著哽咽, “我不该跟你生气,不该不管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陆廷昭,对不起……” 她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怀抱,带著信任和心疼,一下下浇灌进陆廷昭的心湖。 他心中的那股暖流,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著浓烈的情潮与占有欲。 他不再满足於,被动地接受安慰。 下一秒,他的手臂突然收紧,在一瞬间反客为主,將她娇小的身躯紧密地嵌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半湿的睡衣阻隔不了那份灼人的体温和悸动。 林小满还沉浸在內疚和心疼的情绪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温热的的唇舌,贴上了她的耳垂,男人不轻不重地含住,用齿尖极富技巧地碾磨舔舐。 “嗯……!” 一股过电般的酥麻从耳垂窜遍全身,林小满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本能地就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 “小满……” 察觉到她的退缩,陆廷昭立刻鬆开了对她的唇舌侵袭,但手臂的禁錮却丝毫未松。 他將脸埋在她颈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丝低落,像是害怕被再次推开: “別推开我……好吗?”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颈间细腻的皮肤。 “我刚才……真的有点怕。” 他的声音更轻了,带著示弱, “我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摔在了哪里,很疼……周围只有水声,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听到你的声音,你来了……我才觉得,安全了一点。” 每一个字,都落入林小满的心防。 她挣扎的力道,一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心疼和保护欲,她反手更紧地抱住了他。 “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她轻轻拍著他的背,完全忘了刚才那充满情色意味的撩拨,也忘了去深究他话语里可能的漏洞。 陆廷昭感受著她软化的態度和拥抱,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向上勾起极淡的弧度。 他继续维持著那份“脆弱”和“依赖”。 他的吻,从她的颈侧,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向上游移......轻啄她小巧的下巴,最后,带著渴求和试探,覆上了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安慰话的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很柔,带著水汽的湿润和討好,仿佛只是在寻求安慰和確认。 林小满僵了一瞬,但在他那“脆弱”姿態的蛊惑下,在他看似毫无侵略性的温柔触碰中,她心底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抵抗,彻底土崩瓦解。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颤著,开始被动地回应这个吻。 陆廷昭的呼吸一下子加重,舌尖强势地顶开她的齿关,攫取她口中所有的甜蜜和氧气,手臂將她箍得更紧. “唔……等……陆廷昭……” 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晕头转向,缺氧的眩晕感和身体深处,被唤醒的熟悉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仅存的理智发出警报。 “小满……我的小满……” 陆廷昭贴著她的唇瓣呢喃,声音沙哑,其中蕴含的浓烈情感和渴求,几乎要將她淹没。 他一边吻著她,一边就著两人跪坐相拥的姿势,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將她抱了起来。 “啊!” 林小满低呼一声,下意识的想到的还是他身上受的伤。 她背对著他在浴缸边缘,陆廷昭的身躯覆了上来。 她回过头,问他腿还疼不疼。 他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吻却再次落了下来,脖颈、锁骨…… 林小满的意识在情潮的席捲下逐渐模糊。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 不行……不能这样……他们还在“吵架”…… 可是,他的气息太熟悉,他的怀抱太温暖,他此刻的“脆弱”和“需要”太真实,而她心底那份爱意从未熄灭。 当他的掌心熨贴上她滚烫的肌肤,林小满最后一丝抗拒,也化作了一声破碎的的呜咽,消散在他滚烫的唇舌间。 他拉著她的手,两人一起到某个地方。 ...... 这景象点燃了她心底隱秘的遐思,如野火燎原。 他高大的身躯贴近,將她完全笼罩。 两具身体紧贴,心跳声在静謐中轰然交响,失了章法,乱了节拍,再也辨不清哪一声更急促,哪一声更滚烫。 夜色深沉。 浴室里的水汽早已散尽。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浴室。 她身上的衣服掉在地上层层堆叠,遮住了她印著草莓熊图案的毛绒拖鞋。 起初,林小满顾忌著他顾忌著他身上可能有伤,又怕他在湿滑的地面上站立不稳,几乎是全然地配合著他,將自己全然交付。 可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陆廷昭身上有种蛮横的狠劲儿。 第179章 你就是故意的! 她被钉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进退维谷。 ..... 男人的喉间滚出低沉喑哑的喘息. 他搂得太紧。结实的手臂將她牢牢锁在怀中,手背上賁张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他的双腿分立,將她併拢的双腿禁錮在中间。 摇摇欲坠的身体,全靠身后那具躯体和手臂支撑。 意识被打散,碎片四溅..... 颅內炸开无声的绚烂,火花从尾椎一路灼烧蔓延至头皮。 她被拋上云霄,又跌入深海,起落沉浮间早已失了方位。 她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瓷白的肌肤从颈窝一路漫上醉人的潮红。 唇瓣微启,逸出的是细碎娇软的呜咽,和濒临极限的哭腔。 陆廷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墨色的瞳仁捨不得眨眼睛,贪婪地攫取著她每一丝变化。 ...... 极致的酣畅后,林小满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双颊緋红如醉,眼神涣散迷离,怔怔地望著地板上......尚未完全从余韵中抽离。 …… 细密的啜泣声响起,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长发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和颈侧,几缕黏在濡湿的眼睫旁,模样狼狈,却有种被彻底採擷后的艷色。 陆廷昭抬手,用指腹轻轻拭过她湿漉漉的脸庞,语气里掺入惊讶: “怎么……哭了?” 林小满无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仍用手背遮著眼睛,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渗出。 男人温热宽厚的手掌转而覆上她微微发颤的膝头,缓缓揉按。隨后,他俯身,將那个还在轻轻抽噎的女孩搂进怀中。 胸膛传来闷闷的低笑震动,他的下頜蹭了蹭她汗湿的发顶,声音温柔: “害羞了?” 他的臂弯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里。 “这很正常。” 对她的反应,陆廷昭心里翻涌起隱秘而巨大的满足感。 她推门衝进来的那一瞬间,儘管浴室水汽氤氳,他依然清晰地看见了她眼中的情绪......一半是对他可能受伤的惊慌与关切;另一半……则是那种直白的对他这具躯体的欣赏与迷眩。 那种眼神,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他心头髮烫,也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那些虚擬的“男菩萨”,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他? 平板看不了直播? 当然看不了。 整个庄园的wi-fi,针对那几个特定的直播平台和应用,早就被他让阿哲动了手脚,设置了访问限制和时间控制。每晚八点,准时“断粮”。 至於那声引人担忧的闷响…… 不过是他用盲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实木衣柜的侧板,模擬出重物落地的声音罢了。 苦肉计配上“美男计”,效果拔群。 看著她心急如焚地衝进来,手足无措地照顾“受伤”的他,最后心软躺在他身边……每一步都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然而,就在陆廷昭志得意满地拥著她时,怀里的林小满却忽然动了。 她乾脆利落地从他怀里挣脱开,坐起身,甚至没看他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她背对著他,拉好了被子。 就在这时,林小满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 “陆廷昭。” “你刚才……根本就没摔倒,是不是?” 刚才做到一半,她就意识到了。 他的动作那样不管不顾,那样生猛,哪里像是一个受伤的男人应该有的? 陆廷昭没有回答。黑暗中,他重新伸出手臂,將背对著他的林小满捞回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她的后背紧贴著他的胸膛,能感觉到彼此过快的心跳。 他將脸埋进她散发著清甜气息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那个问题,声音低沉而清晰,落在她耳畔: “小满。” “我爱你。” 林小满却在黑暗中倏地坐了起来,“啪”地一声按亮了床头灯。 突然明亮的光线刺得陆廷昭眼睛下意识地闭了一瞬.....这个细微的本能反应,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林小满並没有注意到。 她转过身,面对著靠在床头的男人,伸出手带著一股气恼的力道,用力將人拉坐得更直。 “陆廷昭,你给我起来!”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羞愤。 陆廷昭心下一沉。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关於浴室里那场“意外”的真相。他原本计划著,借著这场“苦肉计”和她心软照顾的契机,將两人之前的冷战和隔阂糊弄过去,顺势和好。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接受她几句埋怨,然后顺势將她拥入怀中。 可此刻,林小满脸上的表情,却並非他预想中的担忧软化后的小埋怨。 那张小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闪烁著清晰的怒气、被愚弄的难堪,还有一丝……受伤。 那眼神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刺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用拥抱和体温去化解她的怒气,將她拉进自己的领域。 “小满,听我说……”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林小满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手紧紧攥著被子边缘,声音有些发颤: “陆廷昭,我的合同早就到期了,我已经不是你的保姆,没有义务再二十四小时围著你转,隨时准备处理你的『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著他那双依旧空洞无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下来: “可你呢?你还是这样!完全不尊重我的意愿,我的感受!用这种方式……把我骗过来!” “你根本就没摔是不是?或者根本没那么严重!你就是故意的!你利用我对你的……对你的担心!” 说到最后,林小满越来越激动,几乎变成了控诉。 第180章 她自己都理不清 臥室里,暖黄的灯光笼罩著两人。 陆廷昭有点头疼。 他的小女朋友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活泼开朗,善解人意,甚至有点没心没肺。 可一旦执拗起来,那股倔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比如现在。 在经歷了刚才那样一场比过往更激烈的亲密之后,他本以为她会像以前许多次一样,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 可事实上却是.....她毫不客气地对他发出了一连串灵魂拷问。 陆廷昭应对的方式……同样也很“陆廷昭”。 他侧过身,手臂从背后环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拢住,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却避开了她所有的质问,直击另一个“要害”: “小满,” 他贴著她耳朵,气息温热, “快一周没做了,你就不想我吗?” 林小满身体一僵,没想到他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她梗著脖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硬气: “不、想!” 陆廷昭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紧贴著他的林小满后背发麻。 “哦?不想?”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著促狭, “那刚才是谁,都哭了……” “啊——!!!” 话没说完,林小满就尖叫一声,完全从他怀里挣开,转过身来,气急败坏地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陆廷昭!你给我闭嘴!!” 她脸颊爆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廷昭被她这的模样逗得笑得更开心了,胸膛起伏,肩膀都止不住地颤动,即使嘴被捂著,也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林小满看著他笑,更气了,俯下身,恶狠狠地盯著他的脸,旧事重提: “笑什么笑!把我的护照、身份证,统统还给我!现在!立刻!” 陆廷昭的笑意收敛了些,握住她捂著自己嘴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著安抚: “小满,再给我一点时间。你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我一定会陪你一起……” 这话听著深情,但在林小满听起来,却分明有画大饼和缓兵之计的嫌疑。 她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我不要你陪!我也不会留在这里等你!” 陆廷昭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蹙起: “宝贝,別这样。” “別叫我宝贝!” 林小满用力从他掌心抽回手,从他身上爬下来,坐到床边,用被子裹紧自己,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我想出国去看望老朋友,是我在认识你之前,就一直想完成的事!” 哪怕他陆廷昭现在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无比重要的地位。她也要將这件事完成。 这不只是为了那些远方的孩子。 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在遇到陆廷昭之前,就十分独立、有自己坚持和执念的林小满。 爱情虽然重要……如果她和陆廷昭之间,真的能算是“爱情”的话。 事实上,这几天林小满一直在反覆思考这个问题。 她对陆廷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拋开“他脑子没病”这个事实不谈。回溯最初,她对他,从最开始的敬畏、谨慎,到后来的同情、心疼,再到被他吸引、为他心动,最后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究竟是什么时候,哪一种情绪悄悄变质,发酵成了如今这般浓烈的喜欢与爱慕? 她自己都理不清。 那陆廷昭对她呢? 是习惯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信任她的忠诚可靠?是依赖她带来的光明和温暖?现在……发展到如今这般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这些复杂的情感里,属於“爱情”的纯粹部分,到底占了几分? 她不知道。 正是这份不確定,让她更加无法接受被他以“爱”或“需要”为名,禁錮在这座华丽的庄园里,搁置自己的人生课题。 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陆廷昭自知理亏。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关键.....林小满並不吃霸道强制这一套。 回想当初,她能在被他震怒辞退后,重新回到这座庄园,回到他身边,根本原因是什么? 不是他的权势和財富,也不是他后来那些笨拙的告白。 是弟弟陆廷州那个关於“脑额叶损伤”的谎言。 是出於对一个“因病变得脆弱偏执、需要特殊照顾”的“弱者”,是同情和责任。 这个傻姑娘,从小在阳光之家长大,看惯了人情冷暖,骨子里却滋长出过度的责任心。 她习惯了照顾別人,习惯把別人的需要放在前面,哪怕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她的责任。 她吃软不吃硬。强硬的控制只会激起她更激烈的反抗,但示弱和依赖……却能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点,陆廷昭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缓缓低声开口: “小满……”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低哑和疲惫, “就算你……不再喜欢我了,不想留在我身边了。那阿哲呢?元宝呢?” 他“望”向她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里努力想表达出担忧。 “他们也需要你。阿哲那孩子,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放鬆一点。元宝……它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再也跑不快了,它最依赖你抚摸它。” “你就这么……不管他们了吗?” 果然,林小满猛地回过头,怒视著他。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那份愤怒让陆廷昭下意识地想別开视线。 可他只能继续维持著“茫然”的表情,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眼神的灼人。 “陆廷昭!” 林小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用这种手段!道德绑架我!” 她內心此刻异常坦荡,或者说,被愤怒冲刷得一片清明。 她直直地看进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和平静: “你就是吃准了我会心软,吃准了我放不下,所以一次次让我心甘情愿地留下,对吗?” 愤怒到了极致,林小满的心底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透彻明亮。 第181章 去你的道德绑架! 过去那些被他以“需要”为名留下的时刻,那些因同情和责任而生出的妥协,那些模糊了界限的温柔…… 此刻都被清晰照亮,显露出底下或许连陆廷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掌控本质。 但这次,不一样了。 林小满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种一直束缚著她的东西,正在鬆动,甚至……即將断裂。 她压著情绪,语气淡定从容: “陆廷昭,你欺骗我!不尊重我!我不会原谅你!” 男人立刻伸出手臂,將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力道很大,想要以此对抗她话语里的疏离。 “好,好,不原谅我。” 他的声音贴著她耳畔响起,带著刻意放低的妥协,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行。”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蹭著她的发顶: “可是小满,阿哲和元宝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对不对?不要因为我这个坏人,就连带著迁怒他们,不理他们,好吗?” 他的话语温柔,姿態放得很低,主动把自己放在了“坏人”的位置上。 若是往常,林小满或许已经心软,或许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绝情。 但这一次,她任由他抱著,身体却没有任何回应的暖意。 “陆廷昭,”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压抑的怒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太生气了。” 男人闻言,手臂收得更紧,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她发顶,声音低哑: “小满,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 “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除了——” 他顿了顿,手臂的力道勒得她有些疼,语气温柔: “除了离开我。” 他侧过头,试图去寻找她的唇,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诱哄: “別生气了,好不好?我这里……”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她感受那沉稳有力的跳动, “全部都是你。” 然而,林小满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说自话般低喃: “陆廷昭,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对。很不对。” 她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又清醒, “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想清楚……” 她终於抬起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儘管知道他“看不见”,却依然直视著他眼睛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陆廷昭,我要离开你。” 陆廷昭脸上的温柔和恳求一瞬间被凝固,露出底下的冷硬。他圈著她的手臂更添了力道。 “不可能的,小满。”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低沉,带著篤定,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他低头,不顾她的僵硬和闪躲,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廝磨。 一吻结束,他的额头抵著她的,呼吸微乱,声音沙哑: “你想分开冷静,可以。就在这座庄园里,就在我身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被他吻得嫣红湿润的唇瓣,眼神深暗, “不要离开我,好吗?”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小满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片彻底冷下来的光。 她在心底,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 “这次,我不会再吃你这一套了。” “去你的道德绑架!” 陆廷昭当然没有意识到,怀里看似乖巧顺从的她只是偽装,而那份沉默,正无声地积蓄著挣脱的力量。 毕竟,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整座庄园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佣人的排班、安保的轮值、车辆的调度……无一不听从他无声的指令。 更何况是现在.....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些自以为隱蔽的动作、低声的交谈、甚至一个眼神的交换,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重见光明的眼底。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庄园里的一切。 没有他的允许,林小满绝对不可能离开这里半步。 对这一点,陆廷昭无比篤定。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他算准了庄园里所有明面上的力量,却疏漏了一点.....人心的微妙与变数。 林小满自然也清楚,没有陆廷昭的首肯,她使唤不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从梅姨到园丁,从司机到保鏢,他们效忠的对象首先是“董事长”。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这天下午,林小满在花园“偶遇”了正在喝下午茶的叶琦云。她立刻换上一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下巴微抬,语气是刻意的炫耀和骄矜: “陆夫人,有件事我想您有必要知道。” 她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叶琦云听清, “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是董事长的。” 她顿了顿,看著叶琦云一瞬间僵住的脸色和猛然攥紧的茶杯,心里的小恶魔欢快地跳起了舞,脸上却努力绷著脸上的倨傲: “所以,以后这庄园里,有些规矩,可能得改改了。毕竟,孩子不能没有名分,您说对吧?” 这番话,一下子戳中了叶琦云最敏感的神经——身份、地位、继承权,以及对林小满根深蒂固的轻视与排斥。 叶琦云保养得宜的脸庞一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林小满立刻见好就收,趁著她正酝酿著雷霆之怒的档口,迅速拋出了真实目的,语气却显得隨意: “但这几天您儿子让我不痛快了,我想给他个小小的教训。我想搭您的车一程出去透透气,没问题吧?反正您也要回市区。” 正在气头上的叶琦云,满脑子都是“这个小保姆居然妄想母凭子贵”、“必须立刻让她消失在我儿子面前”,听到她想离开,简直是求之不得!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上车!” 叶琦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已经准备好了等车子一启动,就对她进行全方位的“羞辱教育”和“金钱打击”。 然而,没等叶琦云优雅地掏出支票簿,或者开始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林小满已经动作麻利地.....爬进了汽车后备箱! “你……!” 叶琦云惊呆了,看著那迅速合上的后备箱盖,一时竟忘了反应。 司机也面面相覷,看向她。叶琦云心烦意乱地挥挥手: “开车!先离开这儿再说!” 眼不见为净!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庄园,穿过郊区鬱鬱葱葱的林荫道。 第182章 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叶琦云坐在舒適的后座,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准备等车子一停下,就把后备箱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姆拽出来,好好“教导”一番,让她拿著钱永远消失。 车子刚刚驶入城区边缘,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叶琦云示意司机: “靠边,把后备箱打开。” 司机依言停车,按下后备箱开关。 “咔噠”一声轻响。 叶琦云整理了一下衣襟,戴上墨镜,姿態优雅地推门下车,准备迎接一场“胜利者的训话”。 然而—— 林小满一翻下车,叶琦云还没开始冷嘲热讽,林小满就当著她的面,拔开双腿跑的没了踪影。 十分钟后,林小满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初春傍晚的风带著植物的清香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和广场舞的音乐。喧囂,嘈杂,却充满了鲜活蓬勃的……人间烟火气。 她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叶琦云的车还没开到家,就被一通接一通的紧急电话召回了庄园。电话那头梅姨的语气是十分凝重和急促,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当她匆匆赶回主宅,一路进书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陆廷昭背对著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压寒气,让室內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地上散落著几份文件,一支昂贵的钢笔被摔在厚重的地毯上。 听到脚步声,陆廷昭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面无表情,可那紧绷的下頜线,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以及周身瀰漫开的怒意,让叶琦云心头猛地一颤。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般……雷霆震怒的模样。即便是当年车祸失明,亦或是后来在董事会上遭遇逼宫,他也总是冷静自持。 “廷昭,你……” 叶琦云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怯意。 陆廷昭直接打断了她,声音不高: “这么多年,我顾念你和小叔当初在集团里对我的支持,让你们一家锦衣玉食,生活无忧。星远他们想要什么,我从未短缺。我以为,至少能换来表面的安寧。”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望向叶琦云,语气陡然转厉: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叶琦云被他这话问得一怔,隨即心头那股委屈和火气又躥了上来。不过就是送走了一个不识抬举的小保姆,值得他这样兴师动眾,对她这个母亲疾言厉色? “不过就是个小保姆!” 她拔高了声音,带著不满和恼怒, “她走了就走了,天底下保姆多得是!你至於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外人?” 陆廷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之前寒冬腊月差点冻死她的事,我还没跟你好好清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你倒是先理直气壮地质问起我来了?” 他微微上前半步: “叶琦云,你告诉我——” “你,有什么资格,动我的人?”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叶琦云被他眼中的冰冷和话语里的狠绝彻底激怒了,也嚇到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陆廷昭,声音尖利: “就凭我是你妈!我生了你!我就有资格管你身边这些心怀叵测的人!” 陆廷昭静静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鼻息间透出一丝极淡的哂笑。 “妈?” 他缓缓重复这个字,语气平淡。 “你还知道,你是我妈?”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轻划过空气: “小叔活著的时候,你眼里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儿子?现在他死了,你无处可去了,倒是突然想起……你还有个儿子可以倚靠了?” “……”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琦云指著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全部褪去,只剩下被戳中心事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而陆廷昭已经转回了身,重新面向窗外那片暮色,背脊挺直,疏离冷漠。 叶琦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了一下,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精心打理的髮髻散落了几缕,显得有些狼狈。 积蓄多年的委屈、隱忍,还有那段她以为早已隨著时间腐烂的往事,在儿子的质问和鄙夷下,终於衝垮了心防,一点一点,从颤抖的唇间溢出: “你这个样子……”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著陆廷昭挺直冷漠的背影,声音哽咽破碎, “跟你爸爸陆兴……简直一模一样……” 陆廷昭的背影轻轻僵了一下,隨即,他不耐烦地地打断了她: “別跟我提我爸。”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叶琦云身上。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一个在丈夫重病臥床、最需要照顾扶持时,没有尽过一天妻子本分,反而与丈夫的弟弟暗通款曲的人.....在他心里,早已不配提起父亲的名字。 叶琦云被他话语里的轻蔑和谴责刺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那些她以为早已自我消化的往事,那些被她深埋心底不愿直视的结痂伤口,此刻在亲生儿子冰冷的审判下,被血淋淋地撕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氧气,才能支撑她说出接下来的话。声音不仅仅是委屈,还带上了一种积压多年的控诉: “是你爸……是他先对不起我的!” 陆廷昭的眉头蹙起,那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还是让叶琦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哭声都噎住了片刻。 她这个大儿子,最像陆兴。不仅继承了陆兴在商场上的杀伐果决和惊人天赋,连那骨子里的强势、掌控欲,以及冷下脸时令人胆寒的气场,都如出一辙。 叶琦云稳住心神,或者说,被往事激起的怨懟给了她勇气,她抬高了声音: “我当初……本来就是和你小叔两情相悦,是家里给我们订下的婚约!是你爸!陆兴!他看中了我家的背景和我这个人,不顾我的意愿,用我娘家的生意胁迫我父母,强逼我嫁给了他!” 第183章 占有和索取 陆廷昭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而叶琦云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越发激动,带著多年积鬱的愤懣: “他娶了我,却根本不把我当人看!不尊重我的想法,不理会我的感受!我生下你不到两个月……身体都还没恢復好,他就……他就强迫我同房!” 叶琦云的声音因为羞耻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嘶吼著说出了那个她隱瞒了数多年的事: “廷州……陆廷州!他就是这么来的!他是你爸不尊重我的证据!” “……” 书房里的空气更加凝固了。 陆廷昭僵在原地,脸上惯有的冷静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儘管他极力控制,但微微放大的瞳孔和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內心的惊讶。 他和陆廷州……的確只相差一岁。 这件事以前从来没有人去细想过,或者说,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有些事情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只有叶琦云一个人,將这件事在心底埋藏了几十年,独自咀嚼著那份痛苦和怨恨。 只有她知道,陆兴当初是如何用权势和利益,碾碎了她原本的人生轨跡,如何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依旧只將她视为发泄慾望和巩固联姻的工具,没有半分尊重与怜惜。 她有时候甚至恍惚地想,自己与二儿子陆廷州之间始终无法消弭的隔阂与冷淡,是不是从他的诞生伊始,就埋下了憎恶的种子? 对於陆兴这个人,叶琦云可以说从来没有过爱。而她认为,陆兴也从未爱过她。 爱一个人,怎么会是那样?充满强迫、无视她的意愿、只知道占有和索取? “廷昭,我跟你小叔……是真心相悦的!是你爸强行拆散了我们!” 叶琦云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过往的追忆,和被破坏人生的痛恨, “你小叔才是那个真正在乎我、尊重我感受的人!当初他觉得我年纪大了,生產风险高,是不想再让我生孩子的……是我不顾他反对,非要生下星远和星棋……” 她顿了顿,泪眼朦朧中浮现出陆慎温和包容的脸: “就连孩子们的名字,你小叔都坚持不用陆家的『廷』字辈……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们跟你爭什么,这是他一开始就答应我的……” 说到陆慎,叶琦云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眼里盛满了真实的怀念与哀伤。 那个真正给予过她温暖和尊重的男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陆廷昭抬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这些陈年旧事,这些父辈扭曲的情感纠葛,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打断意味, “就算事实真的如你所说,你也不必专程跑到我面前,来细数我亲生父亲的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讽刺: “作为母亲,你在我面前,强调你与另一个男人才是『真爱』?” 在一个儿子面前,如此指控他的生父,並极力美化自己与叔叔的关係……这其中的伦理错位与情感衝击,没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 叶琦云看著儿子那凉薄疏离的眼神,心里早就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她太了解陆家人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了。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我,” 她抹去脸上的泪,声音里带上冷然, “因为你骨子里,就是跟你父亲一样的人。” 陆廷昭没有否认,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对他而言,男人的本性里本就蕴含著征服与占有的欲望,尤其是在资源与权力的角逐中胜出的强者,將这种欲望贯彻到底,几乎是某种必然。 只是手段有高下,底线有不同罢了。 叶琦云看著他这副默认的姿態,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洞察与悲凉。 “你是不是……还在心里,下意识地为你父亲开脱?” 她紧紧盯著他,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眼瞼,看进他心底, “觉得他那样做,或许……也是因为『爱』我?只是方式错了?” 陆廷昭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他刚才……在脑海里確实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的念头。从小到大,在的记忆和旁人的敘述中,父亲陆兴对母亲,至少在物质和表面维护上,是无可指摘的。 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想要什么给什么。这难道不能算是一种……重视或爱吗? 然而,叶琦云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念头。 “你以为……” 叶琦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悽厉, “你父亲陆兴,他只这样对待过我一个人吗?” 她向前倾身,儘管坐在地上,但那目光却像是鉤子,死死抓住陆廷昭: “他看上过的女人,每一个……每一个都是这样!” “用权势,用金钱,用威胁,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强取豪夺过来!玩腻了,或者有了新的目標,就隨手丟弃!” “我?我不过是因为家世还算有点用处,又恰好生下了你这个继承人,才得以留在陆太太这个位置上,比其他女人『幸运』那么一点点罢了!” “爱?” 她大笑起来,笑声却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陆兴那种人,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字!他只有占有和控制!我和那些女人,对他来说,都是战利品,是装饰品,是满足他变態掌控欲的工具!” 话音落下,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叶琦云瘫坐在地上,刚才的嘶吼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而陆廷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昏暗笼罩下来,將他挺拔的身影融入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叶琦云瘫坐在地上,泪水未乾,胸膛剧烈起伏,等待著。 她以为,在揭露了如此不堪的真相后,儿子至少会说点什么....哪怕是看在她此刻狼狈悽惨的份上,一丝属於母子间的安慰。 然而,长久的的沉默之后,陆廷昭开口,吐出的却只有一句与刚才那场控诉毫无关联的问题: “她在哪儿下的车?” 第184章 只能依附你 叶琦云一下子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眼里却被震惊和失望所取代。 她怎么……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冷漠到骨子里的儿子?! 哪怕当初被迫嫁给了不爱的陆兴,哪怕婚姻生活充满屈辱,叶琦云也时常在心里庆幸,至少她还有陆廷昭这个聪明优秀的儿子。 他是她的骄傲,是她未来安稳生活的保障,是她在这扭曲的陆家生活中,唯一可以抓住的依靠。 可此时此刻,真正让她感到刺骨寒冷和绝望的,却也正是这个儿子。 “廷昭……” 她的声音颤抖著,充满了受伤和控诉,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那个小保姆?!你有没有想过妈妈的感受?没有妈妈当初低声下气去求你小叔,让他发动人脉在董事会上帮你投票,就凭你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董事会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早就把陆氏瓜分得渣都不剩了!” 陆廷昭听著她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叶琦云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坐在地上的叶琦云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有那么一个瞬间,叶琦云几乎產生了一种错觉.... 儿子的眼睛,是不是已经能看见了?此刻他好像正穿透黑暗,直直地看到她心底最自私不堪的角落里去。 下一秒,陆廷昭用冰冷的语调,拋出了一连串更加尖锐的问题: “所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就是你多年来苛待廷州,疏忽廷熙的正当理由吗?”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提起自己。在他心里,自己是长子,是继承人,承担一切是理所应当。 “你知道廷州每天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吗?他的阴鬱,他的孤僻,难道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廷熙是女孩子,她的青春期,她的成长烦恼,你可曾尽过哪怕一天做母亲的义务?你给过她应有的关怀和引导吗?” “就因为你恨我们的父亲,恨那场强加给你的婚姻,所以……你就要把对陆兴的怨恨,迁怒到他的孩子身上,让我们一起陪你在『冷宫』里煎熬?” 叶琦云闻言后心头一阵发寒。陆廷昭微微俯身,一字一句吐唇: “你口口声声说帮我爭取权益,稳住陆氏……那么母亲,请你告诉我.....” 陆廷昭的声音突然就沉了下去,带著残酷的平静: “这其中有几分,是真的为了我这个儿子?” “又有几分……是为了保住你自己尊荣和优渥生活?” “……”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直接剖开了叶琦云所有自我合理化的外壳,將她內心那些不愿直视的私心与冷漠,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叶琦云张著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眼泪都忘了流,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眼底那被戳穿后的惊恐与狼狈。 她感到呼吸不顺畅,突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廷昭重新站直身体。他没什么耐心,脸上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殆尽。他再次重复,语气比刚才更沉: “我问你,她在哪儿下的车?” 就在这时,叶琦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著癲狂和悲凉。 “看来……我的儿子,骨子里终究是想学你父亲那一套啊……” 她的眼神恍惚,仿佛透过眼前年轻冷峻的陆廷昭,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强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陆兴。 “你想把她抓回来,是吗?关在这座金笼子里,让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依附你,看著你,然后……” 说著说著,叶琦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刻, “然后让她给你生一个、两个、三个孩子!用血脉和所谓的责任,把她彻底绑死在你身边,就像你父亲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叶琦云的眼神看似平静,深处却翻涌著经年累月的恨意与彻骨的冰冷,那样的目光扫过陆廷昭,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然后呢?” 叶琦云向前倾身,每一个字都像是诅咒, “然后,你就会得到跟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你永远!永远也得不到她真正的爱!” “你的孩子,也永远得不到一个,內心充满阳光和幸福的母亲!” “你得到的,只会是另一个我!一个表面顺从、內心却充满怨恨和逃离欲望的囚徒!一个將扭曲的情绪,不自觉投射到下一代身上的失败母亲!” “陆廷昭,你要的,就是这样的『家庭』吗?!” 轰—— 叶琦云最后那几句嘶吼,就像一道惊雷在陆廷昭脑海中炸开! 他彻底愣住了。 比起母亲对父亲的控诉,以及她揭露的黑暗过往。 那句“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真正的爱”,以及它所描绘的未来图景,更让陆廷昭不寒而慄和心惊。 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眼下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復,只要他爱林小满,只要他能为她遮风挡雨,给她最好的一切,清除所有障碍,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幸福美满。 他已经在心里勾勒出蓝图:彻底解决內忧外患,他就向她坦白一切,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太太。她会留在他身边,他们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一切看起来都理所当然。 可叶琦云的话,刺破了他这理所当然的幻想。 如果……他是用强迫、禁錮、剥夺自由的方式將她留在身边,哪怕理由再“正当”,那么,林小满会怎么想? 她会像母亲描述的那样,表面顺从,內心却滋长出怨恨的毒芽吗? 他们的孩子,会成长在一个怎样扭曲的家庭氛围里? 他想要的,是林小满全心全意、带著笑容和爱意的拥抱,而不是一具被责任和恐惧束缚的空壳。 他想要的家庭,是温暖明亮的,而不是另一个充满秘密、怨恨和情感匱乏的陆家复製品! 陆廷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惊,甚至……恐惧。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第185章 放鬆又愜意 叶琦云瘫坐在地上,一脸冷静的看著儿子脸上风云变幻的神情,从冰冷的执拗,到震惊,再到被触动灵魂的挣扎与恍然。 许久,陆廷昭缓缓地鬆开了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发白的指尖终於慢慢恢復了血色。 他转过身,对坐在地上的叶琦云置若罔闻,也不再追问林小满的下落。 他一步一步,走回到落地窗前,面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卸下了某种东西。 “你走吧。”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也没有了刚才的戾气, “回您自己的住处。以后……没什么事,不必经常过来。” 叶琦云努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我还要陪你出国治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治疗!” 陆廷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说话速度很慢: “谢谢您。这件事我有安排。” 他不想替弟弟妹妹说原谅,也並没有承诺什么。 但叶琦云心里清楚,她以后和星远星棋的优越生活,都有了保障。 她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复杂地看了儿子背影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踉蹌著离开了书房。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陆廷昭独自站在那里,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爱,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是筑起高墙將珍宝锁入其中,还是……给她一片能够自由飞翔的天空,然后让自己成为她心甘情愿归来的巢穴? 这个课题,比他以往面对的任何商业难题,都更让他感到迷茫,却也……隱隱触动了心底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最终,陆廷昭还是放弃了,立即去將林小满抓回来的衝动。 母亲那番话,让他第一次开始审慎地思考,用锁链换来的“拥有”,是否真的能通向自己渴望的那个未来。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知道她的安全。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妹妹陆廷熙的电话。 当陆廷昭为林小满担心,担心她没有证件而没法找到地方住宿时, 林小满早就用身上的现金,在一家洗浴中心美美地安顿了下来。 没有证件?没关係,这家洗浴中心对散客查验並不严格,付了钱就能进去。 没有换洗衣物?中心提供一次性消毒浴袍和睡衣。她还在公共休息区的自助餐吧,用赠送的消费券,兑换了一大份新鲜果切。 於是,当陆廷熙辗转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宽敞明亮的公共休息大厅,灯光柔和。林小满蜷在单人沙发里,身上穿著洗浴中心提供的藏青色条纹一次性睡袍,头髮半干,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著那盘五顏六色的果切,手里还拿著一片西瓜,正聚精会神地看著前方大屏幕上播放的一部无厘头喜剧电影,嘴角还残留著刚才笑过的弧度。 脸上因为刚泡过温泉,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眼神清亮,整个人看起来……放鬆又愜意。 完全没有陆廷熙预想中的狼狈、惊慌,或者哪怕是一丁点的忧愁。 陆廷熙脚步顿了顿,心情复杂地走过去,在林小满身边的空沙发上坐下。 “我哥还担心你流落街头,没地方住,吃不上饭……” 陆廷熙看著她这副“度假”般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微妙。 林小满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又叉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 “是吗?那替我谢谢他。” 陆廷熙被她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想起大哥电话里带著担忧的语调,再看看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林小满,只觉得一阵荒诞。 她嘆了口气,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小几上,推到林小满面前。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动。 陆廷熙打开文件袋,先从里面抽出了林小满的护照、身份证等所有个人证件,整齐地摆在她面前。 林小满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她立刻放下果叉,拿起自己的护照,翻开確认,又摸了摸身份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小声嘀咕: “总算回来了……” 看著她这副样子,陆廷熙心情更复杂了。她接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另外两样东西。 一份是“阳光之家”那块地的產权证书原件,她走得时候並没有带走。另一张,是一张数额惊人的支票。 “这两样,” 陆廷熙將东西往前推了推,看著林小满的眼睛,语气郑重, “是我哥让我带给你的。” 林小满脸上的笑意在看到產权证时凝滯了一瞬。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產权证上“林小满”三个字,眼底掠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隨后,她的目光又移向旁边那张支票,停留了几秒。 林小满伸出手,拿起了那份產权证,放进自己睡袍宽大的口袋里。 对於那张支票,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深夜,陆廷熙回到庄园。 书房里灯火通明,陆廷昭还没睡。他坐在书桌后听到脚步声,立刻望向门口方向,眉宇间带著一抹挥之不去的焦急。 “哥,我回来了。” 得知妹妹將那张支票原封不动的拿回来,陆廷昭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隨即又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攫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 “她……当时怎么说?” 陆廷熙回忆著林小满当时那副样子,努力忍住笑意,儘量原汁原味地复述: “她说……” 陆廷熙顿了顿,模仿著林小满当时微微蹙眉的认真表情, “『我得捋一捋啊。首先,我和他陆董事长谈恋爱那段时间,照顾他都是我自愿的!属於恋爱附加服务,自愿奉献,不能算工作,所以不能要工资!这是原则问题!』” 陆廷昭的眉梢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有要上扬的趋势,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自愿奉献?原则问题?这倒是很符合她那一套奇特的逻辑。 陆廷熙当时听到这里,看著林小满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差点就要为这份纯粹感动了。 这年头,这么有骨气、连巨额支票都能推掉的姑娘,可不多见了! 然而,她这感动的泪花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来,林小满紧接著又补了一句,瞬间把她那点感动冲得七零八落。 第186章 被思念啃噬著心尖 陆廷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里的无奈和好笑几乎要溢出来: “她又说,平日里从你身上已经敲诈搜刮出不少,再要工资就不说不过去了...” “什么各种软体的永久会员我就笑纳了,什么他那些高档定製衬衫我借来当睡衣穿得特別舒服啦,还有那些我『帮忙品尝』掉的顶级食材、除夕那天他帮我打牌贏得钱……林林总总,早就够本儿了!』” 陆廷熙努力板著脸,学著林小满当时那副表情: “『所以!工资不能再要了!再要就是贪得无厌,不符合我林小满行走江湖的基本原则!』”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男人终於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声起初是压抑的,隨即变得明朗,肩膀都跟著微微颤动。 陆廷昭笑著摇了摇头,心底那点因她拒收支票而生的鬱结,居然就这样奇异地散去了大半。 他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她说这番话时的模样..... 一定是扬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小得意,努力做出一副“我可没吃亏”的理直气壮状,实则耳根可能悄悄泛红,心跳也未必如表面那么平静。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到大哥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陆廷熙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她刚鬆了一口气,准备功成身退,下一秒,陆廷昭却突然又拋出一个问题: “廷熙,”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 “小满她刚才……有没有……问起过我?” 她有没有担心他生气?有没有掛念他眼睛不便,一个人习不习惯?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像他此刻这样,被思念啃噬著心尖? 然而,陆廷熙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有些尷尬和微妙。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提过的。”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陆廷昭的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就追问,声音里那份期待几乎要藏不住: “她是不是……也很担心我?她说了什么?” 陆廷熙在心里哀嘆一声,悄悄瞟了一眼自家大哥此刻的表情。 她硬著头皮,用最快最轻的语速,把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她说……『告诉你哥,別找我了。』” “……”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寂静。 陆廷昭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僵住、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维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直线,紧绷到极致,胸膛微微起伏。 整整几分钟,陆廷昭都没有说话。 陆廷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立刻原地消失。 陆廷昭站在窗前,夜色浸透了他的轮廓。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疲惫与不確定: “廷熙,在你眼里,我这个做大哥的……是不是很失败?” 陆廷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 “不!大哥!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崇拜和在意的人!” 她走近几步,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信赖: “只要有你在,我好像从来都不用担心自己会闯多大的祸、走错什么样的路。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会在我身后。 你给了我最大的空间,从不束缚我,总是说『想做什么就去做』。你给我的尊重和支持,比任何人给的都多……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大哥!” 听到妹妹这番毫不迟疑的肯定,陆廷昭的脸上却只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起自己失明的时候,林小满曾经当著他的面,说过自己很羡慕陆廷熙,说也想要像他这样的哥哥。 但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当时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我不想当你哥哥。” 因为他想要的,远不止於此。 可他却忽略了,她当时话里那份羡慕的真实渴望.....她想要的,或许並不是一个宠溺她的恋人,而是像廷熙所拥有的那样,一份基於平等、尊重和自由的珍视。 是那种“你想飞,我便为你托底,而不是剪断你翅膀”的支撑。 而他给了她什么? 他给了炽热的吻,给了强势的守护,给了不容置疑的“留在我身边”,却也给了密不透风的掌控,给了以爱为名的束缚。 他习惯性地向她索取温暖、索取陪伴、索取她全部的注意力,用依赖和脆弱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將她包裹的密不透风。 却忘了问问,在这张网里,她是否还能自由呼吸。 陆廷昭缓缓闭上眼睛。壁灯在他紧闭的眼瞼后,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想要弥补她。 但那可能意味著,他必须学会鬆开紧紧握住的手,学会目送她的背影,学会在不安中等待,全力克制想要蛮横地將她圈回身边。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无垠的夜色里。 “我好像……终於开始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兄妹俩又閒聊了几句家常,陆廷熙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走到书房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时,身后却又传来陆廷昭的声音: “廷熙。” 陆廷熙脚步一顿,回过头: “大哥,你还有事?” 陆廷昭坐在书桌后,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对於秦修的原生家庭……你了解多少?” 陆廷熙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会突然问起这个。她走回几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认真回想了一下,將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了解得不算特別深,他自己不太愿意多提。只知道他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父亲……听说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人,对他不管不问,还酗酒。他很小就自己出来半工半读,吃了很多苦。后来遇到你,得到资助完成了学业,才有了今天。” 第187章 不是在做梦! 这些都是秦修偶尔提及的碎片信息,陆廷熙通过自己拼凑出的,一个属於秦修並不美好的前半生。 陆廷昭安静地听著,等陆廷熙说完,他又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问道: “他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这个问题让陆廷熙怔了一下。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有些不確定地说: “这个……他好像只提过一次,语气很淡,我当时也没敢多问。印象中,他说的是……自杀。”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遇到了什么事……他从来没细说过,我也没问。” 陆廷昭没有再追问,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好了,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他抬了抬手,语气恢復了平常。 陆廷熙看著哥哥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陆廷昭独自坐在灯光下,眉头微微蹙起。 好久没联繫的徐婷,突然给林小满发来信息,约她逛街。 林小满正愁没地方打发时间,便欣然应允。 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见面。林小满到得早,正张望著,就看到徐婷款款走来.....怀里还抱著一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婴儿。 “徐姐!” 林小满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目光立刻被那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吸引了过去, “天哪!好可爱!这是……?” 徐婷脸上是初为人母的柔和光辉,笑著將宝宝小心地递过去: “刚满三个月。来,你抱抱?” 林小满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接过,柔软温暖的触感,和宝宝身上甜甜的奶香味,瞬间让她心都化了。 她低头看著小傢伙长长的睫毛和嘟起的小嘴,忍不住讚嘆: “太漂亮了!像徐姐你一样漂亮!” 徐婷“噗嗤”笑出声,轻轻点了点宝宝的鼻尖: “我们是男宝宝。” 林小满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那就是像蒋总一样英俊!以后肯定迷倒一片!” 两人说笑著,找了个安静的休息区坐下。聊起近况,得知林小满目前又是“无业游民”加“无家可归”状態,徐婷体贴地建议: “要不……去我那儿?帮我一起照顾宝宝?正好我也缺个信得过的帮手,家里有阿姨,活儿不累,你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提议其实很诱人,安全、舒適,还有可爱的小宝宝可以玩。 但林小满罕见地摇了摇头: “不用啦徐姐,谢谢你。我……订好机票了,准备出国一趟。” 徐婷闻言,倒没有太意外,只是瞭然地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而拉著林小满兴致勃勃地逛起了商场的母婴区。 看著那些琳琅满目的婴儿用品,林小满比徐婷这个当妈的还兴奋。 “这个奶瓶好可爱!”“这个小衣服手感也太软了吧!”“徐姐你看这个安抚玩具!” 逛到一半,林小满说什么也要给宝宝买份礼物。徐婷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拦著,由著她挑。 林小满左挑右选,想起徐婷刚才说自己抱孩子腰疼,她最后相中了一辆功能超全的进口高景观婴儿推车。 五位数的价格林小满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付钱,动作行云流水,颇有点“暴发户”的架势。 付完款,收银员笑容可掬地递过来一张抽奖券: “女士,今天我们商场有周年庆抽奖活动,单笔消费满额即可参与,您试试手气?” 林小满正抱著宝宝腾不开手,徐婷便笑著替她隨手从抽奖箱里摸了一张,塞进她手里。 两人谁也没把这当回事,继续说说笑笑地准备离开。 没想到,刚走出专柜不到十分钟,林小满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商场客服中心打来的,语气激动地恭喜她,刚刚抽中了本次周年庆活动的特等奖——全场唯一一份,奖金五百万元人民幣! 林小满第一反应是:“骗子吧?新型诈骗手段?” 第二反应是:“你们打错电话了?” 第三反应是:“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在对方再三確认,並报出了她的消费单號、抽奖券编號等详细信息后,林小满才半信半疑地,被同样惊呆了的徐婷拉著,回到了商场客服中心。 看著电子屏幕上赫然显示的中奖信息,看著工作人员捧出来的那个巨大的、写著“5,000,000”的支票模板,听著周围顾客羡慕的惊嘆和窃窃私语…… 林小满反反覆覆揉了好几次眼睛,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还掐了徐婷一下,才终於迟钝地意识到: 这好像……不是梦?! 刚刚徐姐隨手帮她一抽,真的中了五百万?! 当徐婷笑著將那张代表著真实巨款的现金支票,郑重地放到她还有些发颤的手心里时,冰凉的纸质触感终於將最后一丝虚幻感击碎。 林小满低头看著支票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又抬头看看徐婷含笑鼓励的眼神,再看看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小宝宝…… 一股无比狂喜的热流,猛地衝上头顶!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中大奖了!五百万! 很快,便有各路媒体闻讯而来採访这位幸运儿。林小满对著镜头只说了两句“运气好,很开心”之类的客套话,就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可即便只是那几秒钟的採访画面,还是被有心人看见了。 庄光耀那个便宜弟弟找上门来倒不意外,真正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她那对在她流落孤儿院时,都不曾现身的亲生父母,竟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两人对著镜头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说找了她许多年,诉说著这些年来艰辛的寻找过程,和那无处安放的骨肉亲情,表演得情真意切。 对这种突然上演亲情戏码的人,林小满连见一面都觉得多余。 眼看距离出国只剩几天,她索性一掷千金,直接住进了安保森严的五星级酒店。 这样,这些人总进不来了吧。 林小满在酒店里舒舒服服地享受了几天贵宾服务,却没料到百密一疏..... 庄光耀那小子,居然扮成外卖员混了进来。 第188章 甜蜜的瞬间 一见到林小满,庄光耀就带著笑脸“姐姐”、“亲姐”喊得热络。 林小满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去了,隨手抽出五百块钱递过去: “这是看在奶奶的份上给你的。你爸妈没养过我一天,就算他们闹上法庭,我也一分钱不用给。” 庄光耀哪肯罢休,她中的可是500万!就只给自己500块?没天理! 他变了脸色正要撒泼,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闪进两道人影,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架了出去,再也不准他踏入酒店半步。 林小满抬眼一瞥,其中一个人居然是冷锋。 她静静站在原地等候,没过多久,冷锋果然折返回来。 “小满。” 他先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 “冷大哥。” 林小满应道,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一段时间不见,冷锋好像瘦了些,皮肤也晒成了更深的麦色,倒是显得轮廓越发硬朗了。 两人在酒店安静的咖啡厅坐了下来。林小满搅拌著面前的果汁,问出了盘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冷大哥,上次音乐会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董事长他……” 冷锋握著水杯,语气平静地將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小满。 林小满听得睁大了眼睛,內心震惊不已。继而又感到恍然....其实这一切早有端倪。 她想起第一次和冷锋深入交谈时,,冷锋就说过自己是“无国界、无立场,只认利益的僱佣兵”。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任务。 林小满放下杯子,站起身,对著冷锋,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冷大哥,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这个举动让冷锋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一个念头清晰地划过他的脑海: 原来陆廷昭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她……她至今仍不知道,是她无意中救了他。 不管陆廷昭是出於保护她的心思,还是別的什么考量隱瞒了这一点,在这一刻,冷锋心中对那位“前僱主”,心中涌起一阵深刻的感激。 这样也好。 他依旧是那个,她可以信任的“冷大哥”。 过了好一会儿,冷锋仿佛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坐直身体,目光专注地看向林小满,语气郑重: “小满,从今往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著你。我愿意保护你,无论天涯海角。” “噗——” 林小满手里的果汁杯猛地一晃,液体差点泼溅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扶稳杯子,这是她第一次在冷锋面前显露出手足无措。 “冷、冷大哥……” 她的脸颊有些发热,声音也带上了急切, “你別这么说。我对你……一直只有朋友之间的信任和感激,至於別的想法。一点都没有。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但……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林小满清楚地看到,冷锋眼中那簇原本带著期待的光,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却问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小满,哪怕你已经离开了庄园,手里也有了能让你彻底独立的钱……你心里,是不是还是放不下董事长?” 林小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放下陆廷昭了吗?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些复杂的纠葛、甜蜜的瞬间、窒息的控制、以及最后的清醒……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还没能真正捋清。 但是,有一点她此刻无比清晰,也必须让冷锋明白。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冷锋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毫无犹疑: “冷大哥,这和放没放下谁没有关係。我喜欢谁、没放下谁,那是我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整理的事情。但我可以確定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感情……它没有办法勉强,也没有办法用『感激』或者『陪伴』来交换。你明白吗?” 两人分开后,冷锋还没抵达酒店大堂,就被两个穿著便装的男人“请”进了电梯,直达顶楼的总统套房。 房间內,陆廷昭背对著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天际线在他面前铺展,他却仿佛视而不见。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没有转过身,面无表情道: “冷锋,我上次放你一马,这不代表,我给了你挖墙脚的资格。” 冷锋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抬眼看向那个挺拔的背影,爭辩道: “她遇到了麻烦!她的家人纠缠不休,她需要……” “这跟你无关。” 陆廷昭猛地转过身,眼睛如刀锋般扫向冷锋,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麻烦,我会解决。她的安全,由我来负责。” 那一瞬间,冷锋的心臟猛地一跳。那眼神太过压迫,几乎让他產生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已经能看见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陆廷昭隨即微微侧首,语气中的寒意分毫未减: “记住我的话。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 冷锋胸腔里憋著一股气,但最终,他没有再反驳。 在庄园的那段日子,像一幅复杂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展开。他確实感激那段经歷,因为那让他认识了林小满,看到了她身上那种温暖又坚韧的光芒。 可也正是那段经歷,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另一个事实: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从陆廷昭这样一个男人手中,抢走林小满。 临走的时候,冷锋回过头深深看了陆廷昭一眼,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你永远不会懂她,你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来设定她。她跟你在一起,永远在照顾你的需求.......她不是你院子的花!” 陆廷昭背对著他,没有任何回应。 林小满在酒店鬆软的大床上按著遥控器,电视画面飞快切换,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就在她准备关掉电视时,房间的內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內线电话响起,她疑惑地接起: “餵?”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此刻却最不想听见的低沉嗓音: “小满。” 林小满像被烫到一样,手指一松,听筒“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心臟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跳了几下。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重新捡起听筒,贴在耳边。 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带著克制: “小满,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林小满握著听筒,指尖有些发凉。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隨意: “陆董事长,您又看不见,见或不见……有什么区別吗?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第189章 习惯了掌控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廷昭的声音再度响起,直接切入核心: “小满,你为什么把手机关机?” 林小满抿了抿唇。实话实说: “我担心……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阿哲能隨时找到我。”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至於另一个原因,她选择咽回肚子里,不想告诉他。 然而陆廷昭的下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她没说出口的另一半心事。 “我以为,”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稳却洞察, “你是在躲你亲生父母和庄家人的骚扰。” 林小满一愣。既然已经被说中,她也懒得再掩饰,乾脆承认: “是。” 紧接著,陆廷昭用一种商议的口吻问道: “小满,你想让我怎么解决这件事?我可以让他们不再烦你。” 虽然这个商量语气,和他往日强势作风截然不同,但还是让林小满脑中一下子警铃大作! “陆廷昭!” 她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语气急切, “你不可以给他们钱!一分都不行!我不要你把钱浪费在这种人身上!那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让他们觉得我是棵可以隨时来摇一摇的摇钱树!”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倔强: “我的麻烦,我自己会处理。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替我『解决』。” 尤其,是在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之后。 陆廷昭沉默了很久,终於说道: “……好。”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掛断键上方,正欲用力按下,听筒里却再度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陆廷昭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稜角,十分温柔: “小满,我在顶楼的套房。” 他停顿了一秒: “我会24小时为你留门....我想见你。” 林小满的呼吸骤然一滯,被那话语间无形的丝线缠住了喉咙。她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泄露了內心的紧绷。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几乎可闻的呼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 “我不想做。” 电话那头,陆廷昭明显顿住了。片刻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沉,也压得更低: “……可以不做。” 他用那种放软了身段的语调,重申著邀请: “小满,我等你。” 说完,电话被轻轻掛断,只留下忙音在耳边空洞地迴响。 林小满缓缓放下电话。陆廷昭最后那句“我等你”,並不像是以往一样的命令。那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然用这种方式,將自己置於一个等待裁决的位置。 他又想干嘛? 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说不清是恼火,是悸动,还是別的什么。 下一秒,她一下子抓起桌上的背包,有些粗暴地拉开房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 电梯间的灯光冷白。她站在光洁如镜的金属门前,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上行的箭头亮著,顶层的按键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下行的按键则安静地待在下方。 她的指尖悬在空中,只有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的迟疑。 然后,她用力按下了下行的按钮。 她连夜换了酒店。 第二天,林小满联繫了党参。俩人商量了半天,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联手演一出“大戏”。 林小满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庄光耀那帮人就跟牛皮糖似的,不彻底解决,后患无穷。 “舞台”就设在酒店附近一家咖啡厅的包间里。 当那两拨心怀鬼胎的“亲人”再次聚拢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林小满苍白著脸,她被党参搀扶著坐下,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没等他们开口上演亲情苦情戏,林小满就先发制人,气若游丝地扔出一颗重磅炸弹: “爸,妈……你们来得正好。其实这些年,我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太好……心、肝、脾、肺、肾,没几个好的了,可能……都得换。” 她抬起眼,目光殷切地扫过,同时目瞪口呆的生父生母和养父母: “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想补偿我,现在机会来了。如果你们真的心疼我这个女儿,一家出一个代表,给我移植个器官,行吗?” 话音刚落,包间里一片死寂。刚才还爭著要认回女儿的两家人,此刻面面相覷,眼神躲闪,恨不得把“別选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刚才那股“血浓於水”的急切劲儿,一下子蒸发得无影无踪。 有脑子转得快、疑心重的,结结巴巴质疑: “真、真的假的?什么病这么严重?检查报告呢?” 早就候在一旁的医学专家党参立刻表情凝重,张口就是一串专业术语,什么“罕见多系统衰竭”、“免疫排斥风险”、“基因层面缺陷”……听得人云里雾里,但权威人士的架势摆得十足,成功把质疑糊弄了过去。 两家人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接“捐器官”这个话茬。 林小满心里冷笑,面上却更“虚弱”了,慢悠悠地放出第二个炸弹: “就算……就算手术成功了,我也得终身服药,身边离不开人照顾。那笔奖金……恐怕也不够折腾几年的。” 党参立刻默契接上,语气沉重地补上最后一刀: “嗯,小满需要的术后抗排异药物基本都是进口特效药,价格昂贵,医保……基本报不了。” 这下,彻底踩中了这些人的命门! 只见刚才还情深意切的父母们脸色大变,眼神里的算计一下子被惊恐取代。他们甚至顾不上,再演一下心疼女儿的戏码,纷纷找藉口起身。 “哎呀,突然想起来家里灶上还燉著汤!” “我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 “这、这病太复杂了,我们得回去商量商量……” 转眼间,所有人人就走得乾乾净净,临走还不忘低声骂骂咧咧,大概在埋怨“白忙一场”、“原来是个病秧子还拖油瓶”。 看著瞬间清静的包间,林小满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挺著的肩膀鬆懈下来,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笑容。她冲党参眨眨眼: “配合完美,党医生!” 第190章 始乱终弃 党参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下,才说: “小满,你很勇敢。”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些, “比我勇敢。” 林小满知道他想起了他自己的身世。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笑容明亮坦然,看得出来那份自在不是装出来的: “额,想通了就好啦。接受『別人可能没那么爱你』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难。自己爱自己,比等著別人施捨爱,靠谱多了。” 她拍拍党参的胳膊,真心实意地说: “你也很棒啊,我们现在不都有了自己选择的家人吗?” 她心里想的人,是奶奶和林院长。 党参却理解错了方向,迟疑地问: “你现在的家人……是董事长吗?”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她低下头,搅动著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褐色的液体盪开小小的旋涡。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眼,声音很轻: “我们……分开了。” 党参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想起在医疗中心的日子,林小满对陆廷昭事无巨细的照料,那份专注和执著,连他这个见惯生死的医生都时常为之动容。 那样厚重的情感,怎么会在这个治疗即將步入最关键阶段的时刻,突然断裂? 一个不太好的词汇,突然跳进他脑海——“始乱终弃”。 党参对所谓的上流阶层、尤其是陆廷昭那样手握庞大资本的商人,向来抱有本能的审慎。 当初要不是林小满从中斡旋,用她的真诚打动了他,他未必会那么快接下陆廷昭这个病例。 想到这里,党参一向温和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不平之色,那是为朋友感到的义愤。 “小满,” 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带著安慰, “別太难过。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也可以当你的家人。我女儿很喜欢你,总念叨著『小满姐姐』……” 林小满心头一暖,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 “谢谢你,党参。” 她顿了顿,將话题转回正事,语气恢復了平静和认真: “董事长接下来的治疗,就拜託你了。希望他一切顺利。” 党参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疑惑更深了。他直言不讳地问道: “他这样对你,將你绝情的推开,你……还这样关心他的治疗吗?” 林小满先是一愣,隨即明白党参是彻底误会了。她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谁推开谁,是……和平分手。在你们的文化里,这应该很常见的,对吧?感情走到某个阶段,发现彼此不合適,需要空间,所以选择分开。” 党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云散去大半,但那份不解依然存在。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那么……等他视力恢復之后,你不想让他亲眼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这是很有希望实现的。” 林小满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十分柔和。 “不重要了。” 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他能不能看见这个世界,很重要。但他能不能看见我长什么样子……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 下一秒,林小满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她想起第一次在庄园见到党参时,他周身笼罩的颓然与沉鬱,如今的他,已然判若两人。 现在的党参,由內而外焕发出平和与温暖。他不再对世间万物那么麻木,甚至会为她的事流露出不平之色,这让林小满发自內心地感到高兴。 她的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真挚的微笑。 “党参,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透过党参,她仿佛看到了远方的朋友们。 童年时在阳光之家,別的孩子总会羡慕那些被海外家庭领养的小伙伴。在所有人的想像里,那意味著踏上一条通往天堂的坦途.... 就像陆廷昭那座庄园给人的最初印象:宽敞、明亮、物质丰盈,处处透著优渥。 可只有真正在里面住过的人,才知道完整的滋味。 舒適温暖是真的,高床软枕,四季恆温。 可无形的枷锁也是真的,就像陆廷昭那份密不透风的掌控,用爱织就的罗网。 而对党参来说,养父母那座別墅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 可噬骨的孤独与亲人间的冰冷隔阂,同样是真的。 他们都在看似完美的表象下,品尝过某种核心的缺失。 这种共鸣,超越了简单的同情,成为一种深刻的理解。 党参完全明白林小满未尽的言语和眼底的关切。他瞭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充满支持: “小满,我明白你的担忧。但请相信,你的朋友们未必都有我这么……戏剧性的经歷。每个家庭、每段际遇都是独特的。”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真诚: “不过,作为你的朋友,我全力支持你的决定。去亲眼看看,去亲自確认,这比任何想像和传言都更有意义。” 出发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林小满特意提前了好几个小时抵达机场国际出发大厅,想著早点过安检,在登机口安静地等待。 然而,当她递上证件办理值机时,柜檯后的工作人员却微笑著告知: “林小姐,您的舱位已为您升级,可以前往我们的vip休息厅候机,那里会更舒適一些。” 她跟著指示牌走向那扇休息厅大门。 推开门,里面的宽敞雅致,那里坐著一个人。 陆廷昭端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姿態放鬆,却不容忽视。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微微侧过头。 林小满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倏地退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立刻跑! 可她的脚还没动,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已经传来: “小满。” 不是疑问,是確认的语气。 他在等她。 林小满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掐住了掌心。 第191章 坐到我腿上来 陆廷昭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著平静: “我不是来阻止你出国的。” 林小满將信將疑,眼神里的戒备没有丝毫放鬆。 他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僵硬,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 “我只是想……在你走之前,见你一面。陪我说说话,好吗?” 林小满紧紧攥著背包带子,那里面装著她的机票、护照,是她通往自由的凭证。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已经开始设想最坏的情况......如果他敢再扣她的证件,她今天就跟他拼了,把机场保安都闹来也在所不惜! 然而,陆廷昭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 “小满,” 他开口,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讚许? “党参都告诉我了。你自己解决了那件麻烦事。用了一种……很特別的方式。”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適的措辞,最后说: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 这评价客观、冷静,像是上位者的审视,像老板在总结下属的出色表现。 林小满抿紧嘴唇,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用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定他。 陆廷昭似乎不在意她的沉默,脸上维持著微笑。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些,带著试探性的柔软: “小满,你寧可自己面对那种难堪,用那种方式……是不是因为,怕给我添麻烦?” 他微微偏头,声音里透出心疼: “你寧愿再去经歷一遍,那种被权衡和捨弃的感觉?” 不等林小满反应,他轻轻嘆了口气,嘆息里包裹著浓重的情愫,像是一句缠绵的告白: “小满,你总是这样……你真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闭嘴,陆廷昭。” 林小满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硬。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麻烦。我处理它,是因为我必须处理,也因为我能够处理。” “这跟你,没有关係。” 她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划清无形的界限。 陆廷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小满下意识就不假思索地反驳,声音清晰: “我不是。” “你是。” 男人的回应更快,更篤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论证的真理。 林小满看著他强势的神色,忽然觉得这种言语上的纠缠毫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將话题拉回最关键的点上: “陆廷昭,不管怎么样,等会儿我都要登机。” 出乎意料地,陆廷昭点了点头,態度甚至显得有些配合: “我知道。” 他微微侧头,声音放软了些, “我只是想来送送你。小满,你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林小满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穿著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轮廓英俊。 可就是这个人,明明拥有著最强烈的掌控欲,此刻却用这种示弱恳求的话语,一次次试图拨动她的心弦。 虚偽!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陆廷昭,” 她声音冷硬,带著警告,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闪过的瞬间迟疑,隨即升起的愤懣,再到强撑起来的冷漠,都没能逃过陆廷昭的视力。 他清晰地看著她生动的眉眼,看著她內心挣扎外露的痕跡。 他的喉间溢出低沉的一声闷笑: “小满。” 他唤她: “我发誓,我不会阻止你登机。” “你用什么发誓?” 林小满立刻追问,眼神里是全然的审视和不信任。 陆廷昭状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语气肃然: “我用我的眼睛发誓。” 她脸上的坚冰,终於因这句话而出现了一丝裂痕,防备的姿態也微微鬆懈了半分。 就在这时,陆廷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更温柔,像夜色里最惑人的蛊惑,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小满,坐过来,好吗?” 语气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邀请。 却比命令更让她心乱。 下一秒,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挪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他身旁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几乎是刚落座,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就覆了上来,將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林小满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著,感受著那份熟悉的,略带薄茧的触感,和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当林小满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时,陆廷昭连日来仿佛缺了一块的心,终於被某种温暖实在的东西填满了。 那种失而復得的安定感,儘管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嘆息,又带著失神般的眷恋: “小满……” 林小满被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思念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动了动,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即使他安静地坐著,那种无形的吸引力和压迫感也如影隨形。 靠得越近,就越容易沉溺,越容易忘记那些爭吵、伤害和必须离开的理由。 两人就这样,双手交握,静静地坐在空旷的vip休息室里。窗外是机场跑道起起落落的喧囂,室內却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气氛倒也算寧静平和。 直到陆廷昭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平静。他的要求直接得让林小满耳根发热: “坐到我腿上来。” 他顿了顿,补充的理由坦率直白, “我想抱抱你。” 林小满终於再次发作,试图抽回手,脸上也染上一层薄怒: “陆廷昭!牵牵手就行了,你別给我得寸进尺!” 看著她竖起防备,陆廷昭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带著无奈和纵容。 “我只是……” 下一秒,他收敛了笑意,声音里带上悵然, “很久没抱你了。而且以后……会有更久的时间抱不到。” 第192章 我这样……你喜欢吗? 林小满別过脸,故意不去看他此刻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硬起心肠道: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我等会儿还要过安检。” 陆廷昭沉默了几秒,最终,他用妥协的语气开口: “小满,你下飞机后,会有人在机场接你。住处和日常出行的车辆、司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林小满眉头一蹙,刚想张口说“我不要”,男人却仿佛预知了她的反应,紧接著补充道: “哪怕我的身份,仅仅只是个前男友,为你做这些最基本的行程保障,也不算过分吧?” 林小满她张了张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陆廷昭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公事公办的正式感: “我知道,你要去完成你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在此,先祝你……和你的老朋友们顺利团聚。” 这太过官方的措辞,让林小满感到一阵不適应。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深邃眼睛上。明明知道他此刻看不见,可她莫名觉得,那眼帘之后,似乎正涌动著担忧与不舍。 “那边的管家会帮你打理好生活琐事。你的卡,我会定期匯款进去。” “还记得jason吗?你之前和他通过电话。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他的庄园做客。虽然那里……可能没有我们家漂亮,”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记得你提过,想去看看。” “见完朋友们之后,你不用急著回来。小满,你现在是自由身,没有任何合同束缚,也没有任何……情感债务。” 他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去看看这个世界吧,趁现在。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陆廷昭难得地说了这么多话,语速平稳。林小满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她的內心,从最初的震惊,到困惑,再到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和感动,慢慢淹没了她…… 今天的陆廷昭,太奇怪了。陌生得让她心慌,又……温柔得让她想哭。 “小满,”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低柔,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要怕出错,也不要怕迷路。我……隨时在。” 他终於说完了。 林小满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她赶紧垂下眼帘,死死盯著两人依然交握的手,强行绷住脸上每一寸肌肉,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问: “陆廷昭……你这样做,是不是又想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让我心软,让我……主动回到你身边?” 陆廷昭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隨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小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 “你曾经说过,你很羡慕廷熙。我刚才那样……就是每次廷熙要出门远行时,我跟她说话、为她安排的方式。” 他停顿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她的方向,问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问题: “小满,我这样……你喜欢吗?” 天知道,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安排,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每一句叮嚀,每一个让步,都与他內心深处最暴烈的渴望背道而驰。 他想用尽一切手段將她锁在身边,想让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 可他想起了母亲和妹妹的话,更想起了林小满那句“你触碰我底线了”的控诉。 他不想失去她。 林小满急忙背过身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夺眶而出的眼泪。 此刻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幸好,他此刻看不见她这副丟脸的窘態。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稳了稳呼吸,然后转过身,双手握住他宽厚的肩膀,让自己迎上他“注视”的方向,表情同样变得认真而郑重: “陆廷昭,我也在这里,预祝你出国治疗一切顺利。”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希望你早日康復,重见光明。” “还有……谢谢你。”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不等陆廷昭回应,她忽然倾身向前,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她將脸靠在他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真诚而带点俏皮地说: “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董事长,也是……最拿得出手的前男友!” 陆廷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隨即,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 林小满很快就放开了他,她退开一步,目光扫过空荡的休息室门口,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谁送你过来的?怎么没看到秦总助?我等会儿走了,你怎么回去?” 陆廷昭的声音很轻: “廷州在外面等我。” 林小满终於放心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手指微微用力,终於从他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温暖的包裹感骤然消失,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空落。 她拎起一旁的背包,看著依然安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声问: “那么……再见?” 陆廷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低哑的回应: “……再见。” 出乎林小满意料的是,陆廷昭说完后,就先拿起倚在一旁的盲杖,缓缓站起身,拄著盲杖,一步、一步,朝著休息室的门口“摸索”走去。 林小满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挺直却莫名透出孤寂的脊背,看著他手中那根盲杖规律地点在地毯上,发出“篤、篤、篤”的闷响。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那盲杖点地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不像是点在地毯上,倒像是敲在她的心口,搅得她心烦意乱。 望著林小满头也不回走向登机口,身影最终消失在拐角处,陆廷州转头看向身旁自家大哥。 只见陆廷昭依旧保持著目送的姿態,眼神专注地凝望著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陆廷州忍不住“嘖嘖”两声,凑近了些,语气里充满了戏謔和不可思议: “大哥,我真服了你了。居然能忍住不告诉她你已经能看见了?这你都能憋住?” 他朝陆廷昭夸张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我本来以为我的演技已经是天赋异稟,没想到大哥你才是影帝级別啊!” 第193章 有回来的那天 他说著,好笑地拿起被陆廷昭隨手丟在一旁的盲杖,在手里掂了掂: “刚才你从休息室出来,朝我这边走的时候,那几步路演的……那茫然试探的劲儿,连我这个知情人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以为你又瞎了呢!嘖嘖,那叫一个逼真无助!” 陆廷昭没有理会弟弟的调侃,目光依然望著远处,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她当时就在我身后看著我。” “啊?” 陆廷州一愣。 “看不到你顺利接到我,她不会放心离开的。” 陆廷昭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篤定。 陆廷州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林小满確实一直站在休息室门口,目送著大哥“艰难”地走到自己这边,她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他不得不承认: “行吧,你厉害,猜对了。她刚才確实是这样,目送你安全『移交』到我手里才走的。” 隨即,陆廷州故意拖长了语调,坏笑著继续逗他: “可是呢……大哥,人家现在可是头也没回,走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哦!连一次回头张望都没有,看来对你是没什么留恋嘛……” 陆廷昭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分析道: “有两种可能。” 陆廷州挑眉,洗耳恭听。 “第一,她並不知道我已经能看见,自然不会想到,我此刻其实正站在这里,目送她离开。” “哦~那第二呢?” 陆廷州憋著笑追问。 陆廷昭的视线飘向登机口的方向,声音低沉了些: “第二……她不敢回头。” “嗯?” “因为她一回头,如果看到我……可能就不想走了。” 话音刚落,陆廷州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几乎要弯腰捶腿。 “哈哈哈……大哥!我的好大哥!” 陆廷州一边笑一边擦眼角, “要我说,人家林小满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多说,头也没回一下,你倒好,还自带两种深度解读?你这叫自我攻略满分啊!” 陆廷昭终於將目光从远处收回,淡淡地扫了一眼笑得毫无形象的弟弟。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足以让陆廷州把后面更夸张的调侃咽了回去。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廷昭没有將心底最深处那个念头说出口……或许,正是他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盲人”形象,才是牵住林小满最有效的那根风箏线。 让她飞得再高再远,心头也总繫著对他的牵掛。 这样,她才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回庄园的路上,驾驶座上的陆廷昭目光沉稳地注视著前方,双手熟练地掌控著方向盘。 视力恢復后亲自驾驶的感觉,让他找回了对生活的直接掌控感。 副驾驶上的陆廷州则恢復了往日模样,百无聊赖地划拉著车载音乐列表,试图找点动感的曲子打破车內的安静。 一首轻快的流行乐响起,陆廷州跟著节奏晃了晃脑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如释重负的感慨: “大哥,你能看见了,真好。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刚出事那会儿,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了……” 陆廷昭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揶揄: “是吗?可我当时看你,处理事情挺淡定的。” “我那都是硬撑的!强顏欢笑你懂不懂!” 陆廷州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让我去管集团那个我头都大的技术部,主持祭祖那种严肃得要命的场合,还有陆慎那傢伙的葬礼……哪一桩哪一件我不是硬著头皮上的?”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身体转向驾驶座的方向,语气里带著抱怨: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看著人模狗样,好像能唬唬人,真让我独当一面做大事,我不行的!我心里没底!” 陆廷昭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窗外景物飞速掠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客观的肯定: “可我觉得……你做得挺不错的。技术部没乱,祭祖很顺利,葬礼也妥帖。” 这句来自兄长的正面评价,让陆廷州先是一愣,隨即心里非但没有轻鬆,反而警铃大作!他太了解他大哥了,这种话后面往往跟著更“沉重”的託付! 他连忙坐直身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急切地预警: “哎哎哎!打住!大哥,我可警告你啊,千万別对我寄予什么厚望!我扛不起!我就適合在你旁边打打下手,跑跑腿,关键时刻帮你唱个黑脸!” 陆廷昭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陈述事实般说道: “我会成家,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可能永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集团,或者……围著你们转。”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陆廷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我没听错吧?!这……这像是大哥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在他印象里,大哥几乎是和陆氏集团划等號的,是永远会站在前面扛起一切的存在。“成家”、“有自己的生活”这些词,从陆廷昭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陌生。 陆廷昭的眉头轻蹙了一下。他的本意,是想让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弟弟,开始学著真正自立,承担起属於自己的责任。 但陆廷州抓到的重点,却永远奇妙地落回“大哥你变了”或者“大哥我需要你”这个范畴。 他们虽然只相差一岁,可从小到大,陆廷熙似乎早已习惯了跟隨、仰望和依赖。 他聪明、有能力,却在心理上始终保持著弟弟的姿態,心甘情愿地站在陆廷昭身后,只听他的,也只愿意被他引领。 这种全然的信赖和依附,曾经是陆廷昭责任感的一部分,此刻,却让他感到无奈,他感觉自己做点什么来推动改变。 但陆廷州根本没把大哥那句“成家生子”当真。在他看来,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大哥连个正经的“成家对象”都没有,远著呢! 他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和林小满联繫起来。即便是他刚刚亲眼目睹了,大哥对那个女人的留恋,那也不代表大哥就想娶她。 第194章 努力爬出深渊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喜欢”和“爱”,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喜欢一个女人,和把她娶回家,完全是两码事。这点认知,陆廷州觉得自己还是有的。 车子平稳行驶,离庄园还有大约两公里时,一直沉默的陆廷昭忽然开口,话题转换得毫无徵兆: “你这次过去,查到什么了?” 陆廷州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瞬间收得乾乾净净,眼神也变得锐利专注。 他知道大哥问的是什么。 “我在那里待了几天,確实摸到了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审慎。 “那里”,指的是秦修的家乡,一个位於北方略显偏僻的山城。 陆廷州在陆廷昭授意下,独自一人悄悄去了那里待几天。 陆廷州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走访、询问,拼凑出了一些他们从未了解过的,关於秦修过往的碎片。 “秦修的母亲……確实是自杀身亡。” 陆廷州斟酌著用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但根据当地一些老邻居的说法,那更像是……被他父亲活活逼死的。” 他整理著听来的信息,语气沉了下来: “秦家周围的邻居说,经常能听到秦父殴打秦母的声音,一边打一边骂。骂的话……非常难听,极尽侮辱。动手的时候更是往死里打,根本不像是对待妻子,更像是对待仇人。” 陆廷熙顿了顿,似乎那些听到的敘述让他也有些不適: “他们说,那男人一喝酒就会发疯打人。秦修的母亲后来一看见丈夫喝酒就嚇得躲起来,娘家、邻居家、甚至后山……但不管躲到哪里,最后都会被揪出来,拖回家又是一顿毒打。” 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陆廷昭,补充道: “这些都是好几家邻居的原话,时间过去久了,细节可能有些出入,但基本事实应该没错。那种家庭环境……嘖。”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车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而关於秦修,那个平日里总是能力出眾的特助的过往,正逐渐显露出截然不同的底色。 陆廷州带来的消息远不止於此,他紧接著拋出了一个更具衝击力的发现: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信息,” 陆廷州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 “秦修……其实一直有个亲弟弟。” 这个从未被秦修本人提及的存在,像是一块突然出现的拼图碎片。 “邻居们说,那孩子叫秦新,比秦修小一岁。性格……据说是从小就暴戾,不服管,很早以前就因为在学校里把人打进医院,进了少管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廷昭的眉心动了一下。以他对秦修的了解……这位特助心思縝密,对已故母亲的眷恋偶尔会从只言片语中流露…… 这么多年,对自己唯一的亲弟弟绝口不提,这件事本身就极不寻常。 “想不通的地方就在这里,” 陆廷州继续说道, “按秦修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拉自己亲弟弟一把,安排个体面工作、让他走上正路,並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好像……完全没这个意思。” 调查结果印证了这种“疏离”並非错觉。 在陆廷州几天的走访中,无论是秦修的过去还是现在,他与弟弟秦新之间的交集都少得可怜,轨跡几乎平行,毫无兄弟扶持的任何跡象。 而更深层的原因,则让陆廷昭兄弟俩都感到意外....並不是秦修不愿意扶持,而是这个弟弟,根本“扶不起来”。 “这个秦新,这些年可以说是在『里面』和『外面』反覆横跳。” 陆廷州语气带著一丝荒谬感, “每次从拘留所出来,用不了多久,总会因为打架斗殴、或是別的什么事,又把自己弄进去。案底一摞一摞的。” 这样一来,即便秦修最初可能有过拉弟弟一把的念头,面对这样一个不断自我毁灭,將法律底线视为儿戏的亲人,恐怕也会感到无力。 “当然,大哥,这只是我的推测。” 陆廷州耸耸肩,语气唏嘘, “说句冷血点的话,如果我是秦修,从小活在那样暴力的家庭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有了今天……我可能也会主动远离这样的至亲。就像他当年毅然决然离开他父亲一样。”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对於另一个可能將自己拖回泥潭的亲人,选择『放弃』,从理智和自保的角度看,其实……也说得通。” 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一个努力爬出深渊的人,远离仍在深渊里打滚的亲人,这是人性中一种残酷的自我保护。 但陆廷昭却直觉隱隱有什么地方不对。 车厢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他开口,声音低沉: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廷熙。” 陆廷昭的这个决定出於多重考量: 保护妹妹此刻相对平静的生活,避免她因为这件事受到衝击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同时,在真相未明前,减少信息泄露的可能。 秦修可能是幕后黑手这件事,在弄清楚它连接著什么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回到庄园时,暮色已浓。秦修像往常一样,早已静候在主宅门口。 自从林小满离开后,他出现在这里的频率明显更高了。 陆廷熙曾明確拒绝了他提议的“再请一位保姆”,秦修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更多照料陆廷昭日常起居的职责。 儘管陆廷昭多次表示自己已逐渐適应,许多事可以自理,不必如此麻烦他。 但秦修的態度温和而固执,依旧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从一日三餐的营养搭配,到书房文件的整理归类,甚至天气变化时衣物的增减提醒,他都做得无比耐心、周到妥帖,挑不出一丝错处。 越是这般无可指责的忠诚与奉献,陆廷昭心底那丝疑虑缠绕得越紧。 以秦修如今在陆氏的地位和手中掌握的实权,他完全不必將如此多的时间精力,耗费在这些类似於僕役的琐事上。 第195章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这份超常的用心,在平静的表象下,在他们看来反而透著一种刻意的的痕跡。 “董事长,您回来了。” 秦修已经迎上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虚扶住陆廷昭的手臂,动作熟练。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刚停稳的车,声音里带著疑惑: “刚才远远看著,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似乎看到是您从驾驶座方向下来的。” 旁边的陆廷州心里“咯噔”一下,反应极快地打了个哈哈插嘴道: “秦总助,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让我大哥开车?让一个『瞎子』握方向盘?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肯定是看错了,刚才是我开的车,大哥一直坐副驾。” 陆廷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秦修搀扶下稳步向前,闻言也只是淡淡地附和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 “嗯,你看错了。” 他的“盲眼”望向虚空,像是对这个小插曲毫不在意。 深夜中的书房,气氛凝重。 陆廷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著屏幕中显示的画面。是秦修此刻车子上行车记录仪的画面,秦修正专心致志的开著车。 陆廷州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手中把玩著一枚银质打火机。 “大哥,所有监控设备已经到位。” 陆廷州转过身,眼中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秦修的手机、电脑、车辆,还有他公寓的智能家居系统,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內。” 陆廷昭微微頷首,目光沉静: “他今晚不回家?车子的路线怎么偏移了?” 陆廷州轻轻摇头,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 “他应该是去廷熙那里了。最近他都住那里,先去超市买菜,再去给廷熙做饭...”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大哥,我们要不要...在廷熙的房子里安装监控?” 陆廷州薄唇紧紧抿著,沉吟了许久,说回復道: “不用。” 第二天上午,集团高层视频会议上,陆廷昭宣布了一项人事调整。 “秦特助这些年为集团付出良多。” 陆廷昭的声音,通过会议系统平稳传出,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晋升秦修为集团高级战略顾问,享有副总裁级待遇。” 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秦修坐在陆廷熙右手边第二个位置,脸上是惊讶与谦逊。 “同时,为减轻秦顾问的工作负担,原由秦顾问负责的財务审计和人事调配工作,將由新成立的专项小组接替。” 陆廷昭继续说道, “小组负责人將由陆廷州暂代。” 秦修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隨即在笔记本上流畅地记录著什么。 傍晚,秦修主动来到陆廷昭的书房。 “董事长,感谢您的信任和提拔。” 秦修的態度一如既往的谦逊, “关於工作交接,我会全力配合陆总。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在过渡期继续协助处理一些事务。” 他的態度无可挑剔....对於这套明升暗降的安排,秦修没有丝毫不满,只有配合与理解。 陆廷昭缓缓开口: “秦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休息一下了。新职务更多的是战略諮询,不必再像以前那样事必躬亲。” “我明白。” 秦修微微躬身, “但我已经习惯了忙碌。如果您不介意,我还是希望能继续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林小姐离开后,您身边需要有人。” 秦修刚刚离开庄园,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陆廷熙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急了。她甚至顾不上平日的礼仪,直接衝到陆廷昭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又急又冲: “大哥!你和二哥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带著不解和愤怒: “秦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什么晋升顾问、什么减轻负担,你们根本就是在架空他!” 她一口气说完,紧紧盯著陆廷昭,非要討个说法。 陆廷昭放下手中的文件,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廷熙,”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沉静,轻易就压下了她话语中的火气, “这件事,以后等合適的时候,我会给你解释。” “以后?什么时候是合適的时候?” 陆廷熙不依不饶,她为秦修感到委屈, “秦修他对我们怎么样,这么多年你看不见吗?他对你尽心尽力,对我……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照顾有加!他根本没有二心!你们凭什么这样猜忌他?就因为他出身不好,就活该被怀疑吗?”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陆廷昭看著她激动泛红的脸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更为冷硬的决断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廷熙,”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放弃商量的口吻,明確的下达指令, “关於秦修的任何事,在我说『可以』之前,你不准再插手,也不准向他透露半个字。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大局。明白吗?” 他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也梅姨安抚她的情绪,只是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那基於兄长和家主双重身份的的权威。 陆廷熙被他话里的冷硬噎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爭辩,但在陆廷昭严肃的態度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读懂了大哥的意思....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没有討价还价的空间。 作为兄长,陆廷昭无疑是尽职尽责的。他可以为弟弟妹妹遮风挡雨,將他们庇护在自己羽翼之下,提供最优渥的生活和最坚实的后盾。 但作为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从家族內斗、商场廝杀中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陆廷昭,他早就已经將“意气用事”这四个字从字典里彻底剔除。 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精密计算过的利弊权衡;他的每一次布局,都关乎著整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稳固与前路。 陆廷熙太清楚大哥的行事风格了....表面越是平静无波,底下潜流就越是汹涌致命。 第196章 局面变得更加棘手 他可以在谈笑间让竞爭对手倾家荡產,也能在温情脉脉的家族聚会上,斩断伸向核心利益的触手。 他的“解释”从来只给结果,而不是过程; 陆廷熙明白,她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翻涌的不平与担忧狠狠压回心底,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乾涩的: “……我知道了。” 陆廷昭站在原地,听著妹妹远去的脚步声,良久,才缓缓坐回椅中。 他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眼神幽深。 三天后,陆廷州带来了第一份监控报告。 “大哥,毫无异常。” 陆廷熙將平板电脑放在书桌上,眉头紧锁, “秦修的通讯记录完全正常,除了工作联繫就是几家固定的生活服务商。他的行踪轨跡也很规律——公司、庄园、超市、公寓。” 陆廷昭翻阅著报告,沉默不语。 下一秒,陆廷昭问出了一个让陆廷州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他的关注点,跳到了另一个更微妙的层面: “秦修,” 他的声音不高,却意有所指: “秦修有没有因为这次职务调整,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在对待廷熙的態度上,有所怠慢?” 陆廷州被问得一愣,隨即收敛起所有情绪,认真地回想和观察所得。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完全没有。” 他还补充了更具体的细节,这些细节让整件事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据我所知,秦修现在个人时间反而多了。他反而把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廷熙身上。” 陆廷州摸了摸下巴,努力还原他了解到的情况: “他把廷熙那套別墅里里外外需要修整的地方,几乎全亲手弄了一遍....小到鬆动的门把手、漏水的水龙头,大到修剪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草坪和景观树枝。而且做得特別仔细,连廷熙隨口提过喜欢某种香型的蜡烛,他都记得去买来换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观察: “最奇怪的是……大哥,他好像真的乐在其中。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殷勤,而是……嘖,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他好像很享受这种围著廷熙转,处理这些生活琐碎的感觉。” 陆廷熙搜肠刮肚,终於找到一个或许不那么准確,但足够形象的形容: “简直像是在提前体验……当人夫的乐趣。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这番话,让陆廷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他的认知里,秦修一直是另一个自己.....冷静、高效、目標明確,將精力和野心都投注在事业和权力的阶梯上。 一直以来,接触过秦修的人,都说他简直就是第二个陆廷昭。 他们太像了,像到有时候陆廷昭会觉得,比起血脉相连的两个弟弟,秦修更像是他精神上的手足,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最理解他的人。 这样一个人,一朝被明升暗降,边缘化处理,按照常理,应该是不甘、谋划、或是冷静地寻找破局之道。 而不是……退回到一个別墅里,乐呵呵地修水管剪草坪,沉浸在“围著女人转”的日常烟火气里。 陆廷昭的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推演著各种可能性: 秦修是在以退为进吗? 通过扮演一个无害的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角色,降低自己的戒心,同时牢牢绑定廷熙。 作为他的护身符和未来翻盘的筹码? 还是说……他对廷熙的感情,確有几分真? 真到可以让他暂时放下对权力的渴望,甘愿隱藏起所有锋芒,只做一个体贴的伴侣? 又或者,这两者本就可以並存?利用真情,达成目的? 陆廷昭无法確定。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秦修这个人,比他想像中还要复杂,还要难以捉摸。 而自己的妹妹,似乎已经深深地卷了进去。 这让他感到警惕。如果秦修真的另有所图,那么廷熙,很可能成为他手中最好用,也最让陆廷昭投鼠忌器的那张牌。 陆廷昭在书房独坐至深夜。 窗外月色清冷,將他稜角分明的侧影切割得愈发锐利。 秦修的表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忠诚测试,他早就通过了;权力被削,他安然接受,甚至转向了更柔软的生活;对廷熙,他更是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耐心与温情。 太过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陆廷昭的理智在反覆拉响警报。 他太了解自己,因此也太了解像自己一样的人。一个习惯了掌控,站在权力中心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地退居幕后,安於琐碎。 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或者……他在极力掩饰什么。 而廷熙对秦修的信任和维护,则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情感的牵绊,往往是理性判断最大的敌人,也是对手最擅利用的弱点。 他不能再等了。 被动的观察、温和的试探,在秦修这样心思深沉、演技精湛的对手面前,只会让他更加谨慎,將真实的意图埋得更深。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廷熙陷得也可能越深。 他需要一场 “危机” 。一场足够突然和真实,能一下子撕裂平静表象,逼迫人做出本能反应的危机。 只有在那种肾上腺素飆升,来不及思考算计的瞬间,人才会暴露出最底层的逻辑和真实的选择。 他要主动製造这个契机。 当陆廷昭走出书房时,林小满乘坐的航班正穿越赤道上空的气流层,朝著南半球飞去。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雪梨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 时空的错位感,首先从温度袭来。 走出舱门,林小满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春装。 四月的国內正值春暖花开,而南半球的澳洲,却已经步入深秋。 空气清冽乾爽,带著独特的桉树清香,与国內春日湿润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打开行李箱,翻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件米色风衣裹上,这才感觉適应了些。 第197章 孤独感和挫败感 然后是光。 这里的秋日阳光,似乎比国內的更加明亮。直接,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將万物涂抹上饱和度极高的色彩....天空湛蓝,机场外成排的树木呈现出丰富的秋色: 金黄的银杏、赭红的枫树、依旧苍翠的桉树交织在一起,像打翻的调色盘。 “林小姐,这边请。” 一位笑容温和的华人中年司机早已举牌等候,他是陆廷昭安排的接应人员之一。 车子是一辆低调但舒適的本地车。 前往市区的路上,林小满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看著窗外流动的风景。 街道乾净,建筑错落,行人步履悠閒。与她想像中那种喧囂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不同,雪梨的paddington区透著寧静的雅致。 维多利亚风格的连排別墅前,小花园打理得精心,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顏色鲜艷的鸚鵡在草地上蹦跳。 “那是彩虹鸚鵡,”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的目光,笑著解释, “这边很常见,不怕人的。” 她入住是一栋带著小庭院的寧静別墅,位於一条安静的街道尽头。 正如陆廷昭所说,一切安排妥当,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连冰箱里都贴心地放好了新鲜食材和牛奶,桌上还有一份手写的周边生活指南。 没有他的影子,却处处是他的手笔。 这种感觉很微妙。 第二天,林小满便开始了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她手里有一份名单和旧的联络地址,是当年从阳光之家被领养到澳洲的那个孩子的信息。 时间很久,已经过去近十年。 第一站,她寻找的是一个叫“莉莉”的女孩,被领养时2岁,现在应该12岁了。 按照旧地址,她找到了雪梨郊区一栋普通的独立屋。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澳洲中年女性,听到林小满用英文说明来意並出示了旧照片后,女士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 “哦,莉莉……他们一家三年前就搬去珀斯了。她父亲的工作调动.....” 女士努力回忆著, “莉莉是个好姑娘,很安静,喜欢画画。临走前她还捨不得社区里的朋友。” 线索中断了。林小满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道谢。 没想到,寻访的第一站就遭遇了滑铁卢。 现实给了林小满当头一棒,这和她预想中“按图索驥、重逢欢欣”的场景截然不同。 走出国门她才真切体会到,在茫茫人海中打捞一段中断多年的过去,变数远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她手里只有当年从阳光之家带出的简单资料,连字跡已有些模糊。跨越了近十年的时光,足够发生无数变迁.....地址失效、家庭搬迁、还有联繫方式更迭,都再正常不过。 莉莉一家的搬离,只是第一个显性的提醒。 一次家庭变故,就可能让他们在人海中彻底失去踪跡。 最初的兴奋和期待,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林小满意识到想要寻找失散多年,且处於变动中的被领养儿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傍晚,她独自坐在別墅的小院子里,看著南半球陌生的星空。北斗七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星座轮廓。 孤独感和挫败感悄悄袭来。 跨越了大半个地球,林小满不甘心就此放弃。她想起了临行前党参的话,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来。 “去亲眼看看,去亲自確认。” 而这才刚刚开始。 在异国他乡,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有能力快速解决这类问题的人,只剩陆廷昭在这里安排的“资源”。 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联繫了那位负责照看別墅的管家。 管家是一位五十多岁白人先生,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言谈举止带著老派的优雅与干练。 听明白了林小满的来意和困难后,他丝毫没有表现出为难或推諉,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小姐,请给我一些时间。” 这个过程显然涉及到一些不那么常规的信息查询,但管家先生行事高效且门路清晰。他利用本地的人脉网络和专业渠道进行核查。 不过半天功夫,他便將莉莉一家在珀斯的新地址和有效联繫方式,整齐地列印在一张便签上,连同已经安排好的飞往珀斯的航班行程单,一併恭敬地递到林小满手中。 “罗伯特先生,真是太麻烦您了,为了我的私事……” 林小满接过资料,心中感激又过意不去。 罗伯特却露出了诚挚的微笑,笑容格外温和: “林小姐,请千万別这么说。事实上,能真正为陆先生做点事,我感到非常高兴。” 他略作停顿,语气坦然而充满敬意: “不瞒您说,照看这处房產是一份极为清閒的工作,陆家人或许一年都不会来住一天。但陆先生支付的薪水始终丰厚且准时,从未有过一丝苛待。用你们的话说,我这些年几乎算是『领著空餉』.....这让我时常感到受之有愧。” 他看向林小满,眼中带著对那位远在东方的僱主的钦佩: “这次您到访,陆先生事前特意嘱咐,並为此支付了额外可观的酬劳。能为他效劳,是我的荣幸。所以,请您不必客气,有任何需要,请隨时告诉我。” 林小满握著手中的地址和行程单,耳中听著管家由衷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陆廷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强势、掌控欲强,有时令人窒息。 但他做事永远周密细致,慷慨大方,並且极其善於用人、也懂得尊重他人的价值。 他看似隨意落下的一子,却早已为后续十步铺好了路;他提供的庇护所坚固华丽,代价是身处其中的人需要遵循他的规则。 即使他不在场,他的影响力、行事风格、他织就的那张无形而高效的网,依然无处不在,解决著问题,也无声地提醒著她: 他始终在。 林小满带著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前往珀斯的航班。 同一天,在万里之外的陆家庄园,发生了一起意外。 第198章 董事长在里面吗?! 傍晚五点半,暮色初合,庄园西侧那栋独立的三层辅楼內部,传出一声响亮清晰的 “砰!” 声,类似电路短路爆出的闷响。 这里主要用来存放家族非核心的旧物、书籍和一些季节性物品。 声音响起的下一秒,安装在辅楼內的独立烟雾报警系统,被阿哲远程手动触发。悽厉的蜂鸣声,一瞬间划破了庄园傍晚的寧静。 几乎与此同时,主宅安保中心內,对应辅楼三楼一间旧书房的监控画面,开始“异常”跳动。 是阿哲是预先製作好的,带有模擬烟雾瀰漫效果和闪烁火光的十秒循环片段。 他面无表情的进行信息误导,启动。 庄园內部通讯频道里,立刻响起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那是负责西侧园艺园丁老陈,他平日十分憨厚老实,但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发抖: “不、不好了!辅楼!辅楼三楼旧书房那边有动静!我听见爆炸声!看、看到有烟从窗户缝冒出来了!……董事长!董事长下午是不是说要去那边找什么老相册来著?!” 秦修正陪著陆廷熙,耐心地帮她选几株蝴蝶兰。两人准备將它们移栽到陆廷熙別墅的院子里。 陆廷熙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手指沾著泥土,正听秦修讲解养护要点。 警报声穿透玻璃传来时,陆廷熙手里的铲子“噹啷”掉在石板地上。她猛地扭头看向辅楼方向,小脸“唰”地一下子就白了,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辅楼?!大哥……大哥下午是提过要去那边找爸爸的旧相册!” 她想也不想,就要用沾著泥的手去拉暖房门。 “廷熙!” 但秦修的反应更快,他一把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惯常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紧绷。他迅速扫了一眼警报传来的方向,然后死死锁定陆廷熙,声音低沉: “待在这里!不许出来!” 他一把拉开暖房门,將旁边一个已经嚇呆的女佣猛地拽进来,厉声道: “看好小姐!除非我或者你亲眼看到董事长本人过来,否则不许开!听明白了吗?!” 女佣被他眼中的厉色骇住,拼命点头。 秦修不再多言,甚至没顾上擦手,直接脱下身上那件柔软的羊绒开衫,隨手扔在花架上,只穿著衬衫,衝出了暖房,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浓烟警报悽厉鸣响的辅楼奔去。 辅楼外围已经聚集了一些闻讯赶来的僕人和安保,人人脸上带著惊慌,对著三楼那个隱约有“烟雾”溢出的窗口指指点点。 空气中確实飘散著一股,电线烧焦的刺鼻气味。 “秦特助!” 一名安保队长认得他,急忙上前, “三楼旧书房区域报警,老陈说可能……” “董事长在里面吗?!” 秦修打断他,声音急促,眼神紧紧盯著那扇窗户。 “我不確定,但下午確实有人看到董事长往这边来了……” 秦修脸色更沉。他抬头观察:辅楼正门是锁著的,侧面的安全通道门也被从里面閂上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目光迅速锁定旁边一架,用於修剪高大树木的铝合金伸缩梯。 “把梯子架到那边窗下!快!” 他指挥著,自己已经动手去搬那分量不轻的梯子。 “秦特助,已经通知消防了,而且里面情况不明,是不是等……” “我等不及!” 秦修低吼一声,额角青筋微现。他亲自动手,与一名安保快速將梯子,架到疑似冒烟房间的侧面一扇稍小的通风窗下。 窗户离地约四米。 梯子刚稳住,秦修便踩了上去,动作矫健,几步就接近了窗口。窗户紧闭,他用手肘猛击玻璃……那是钢化玻璃,纹丝不动。 “给我个硬东西!” 他回头喝道。 下面的人慌忙找来一把沉重的花园铁耙。秦修接过来,將耙头对准玻璃一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去! “哐!哗啦——!” 玻璃应声碎裂,更多的带著刺鼻气味的浓烟从破口汹涌而出。 秦修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没有等待烟雾散开些,就直接用手里的湿毛巾包住窗框上锋利的玻璃碴,不顾可能被割伤的风险,手臂用力一撑,整个人异常敏捷地翻上了窗台,毫不犹豫地躬身,准备跳进那一片浓烟与未知的火场之中! 就在他即將跃入的前一剎那…… “秦修。” 一道沉静平稳的嗓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的地面响起。 秦修整个人猛地一僵,攀在窗台上的动作瞬间定格。他立刻回过头。 只见陆廷昭正站在主宅通向辅楼的碎石小径上,穿著下午那身休閒装,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好整以暇。 他身边跟著两名贴身保鏢,神色平静,看起来刚从主宅散步过来。 別说受伤,就连一丝慌乱也没有。 晚风拂过,吹散些许人工烟雾,也吹得秦修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髮微微晃动。 他脸上还残留著方才破窗时的紧绷,黑眸中映出陆廷昭安然无恙的身影,那双瞳孔在夕阳余暉下,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董事长……” 秦修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微喘,以及一丝明显的愕然。 他迅速从窗台上下来,动作依旧利落,但之前的紧绷感已经退去了大半。 “我在这里。” 陆廷昭缓步走近,目光茫然,他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下午是去转了转,早回来了。刚听到动静出来看看。好像是三楼旧通风管道的电机年头太久,短路烧了,触发烟雾报警,又引燃了点堆积的旧海绵垫子,看起来嚇人,其实没多大明火。我已经让人断电处理了。” 秦修站在梯子旁,衬衫袖子在刚才的动作中被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背也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脸上那些烟尘痕跡在暮光下清晰可见。他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陆廷昭周身,確认他真的毫髮无伤,然后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您没事就好。”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只是还带著些许沙哑, “是我太冒失了,听到可能……就慌了神,没有先確认您的行踪。” 第199章 你他妈疯了?! 隨后,他立刻转向旁边的安保队长,眉头微蹙,语气带著责备和后怕: “你们的安全隱患排查还是不到位!这种老旧的机电设备必须定期彻底检修!今天幸好只是虚惊,要是董事长真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立刻全面检查庄园所有类似设备,明天我要看到报告!” 陆廷昭静静地打量著秦修,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那张此刻写满庆幸与后怕的脸庞,看到最深处去。 秦修的表现,在“以为他遇险”时,是不顾一切显得十分鲁莽的救援衝动;在“发现是虚惊”后,是迅速的姿態调整和职业化的善后处理。 如果说要给这场测试打个分,那秦修的应急反应完全可以打满分。 风更凉了一些,吹得破碎窗户的窗帘布猎猎作响。 陆廷昭默默收回目光,淡淡道: “秦修,你也受伤了,去处理一下吧。这里让他们收拾。” “是,董事长。” 秦修恭敬应声,他突然想起陆廷熙还一个人在花房。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破窗和已基本散尽的烟雾,才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加快,衬衫上那道破口和手背的血痕,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刺眼。 陆廷昭站在原地,直到秦修的身影消失在主宅方向,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三楼那扇被砸破的窗户。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正从破洞中穿过。 这把人为製造的火,烧完了。 秦修又通过了考验。 但陆廷昭心中那团真正的疑火,却燃得更旺了。 陆廷熙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暖房的落地窗上,隔得太远,她看不清细节,但秦修袖口那一抹刺眼的暗红,和他手背上蜿蜒流下的血痕,却无比清晰地烙进了她的眼里。 玻璃门刚被女佣从外面打开一条缝,陆廷熙一下子就冲了出去,直扑到秦修面前。 “秦修!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受伤?”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眼神慌乱地在他身上扫视,最后死死定在那片血跡上。 秦修见到她,下意识地先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速平稳: “是虚惊一场,別担心。董事长没事,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好了。” 听到大哥安然无恙,陆廷熙高悬的心落回一半,可另一半却因为眼前男人手臂上,那持续滴落的鲜红而揪得更紧。 “你……” 她倒抽一口气,又急又气, “你是傻子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责备的话衝口而出,里面包裹的却是担忧和心疼。 秦修顺著她的目光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手臂的伤势。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动作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抓过搭在臂弯的羊绒开衫,迅速將受伤的小臂遮住,语气刻意放得轻鬆平淡: “我真的没事,只是被碎玻璃划了一下,皮外伤,看著嚇人而已。” “皮外伤能流这么多血?!” 陆廷熙根本不信他这套轻描淡写的说辞。她不由分说地抓住他没受伤的那边手臂,拉著他就要往主宅医疗室方向走。 一边走,她一边忍不住冷著声音数落他,语气里满是恼火: “刚才不是挺厉害吗?把我锁在暖房里的时候,那命令下得多乾脆啊!现在好了,自己逞英雄,弄成这样……你满意了?” 她说著,脚步不停,却忽然偏过头,用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瞪著他,声音里带上委屈和酸意: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秦修,你喜欢的是我大哥吧?为了他,你连命都能豁出去似的。” 这句话问得突兀,带著赌气的成分,却也戳破了某种一直瀰漫在她心头的异样感。 秦修被她拉著往前走,夕阳的余暉落在他侧脸上,將那份惯常的温和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微微低下头,看著自己被陆廷熙紧紧攥住的手臂,还有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的笑。他任由她拉著,走向那片被主宅灯火逐渐点亮的温暖光晕里。 晚餐在一种异常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桌上的佳肴几乎没怎么动,空气里瀰漫著无形的紧绷。 陆廷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秦修,语气隨意: “你先回去吧。顺便把暖房那盆蝴蝶兰和蓝雪花,种到我那边的院子里。今天阳光好,晚上移栽容易活。” 秦修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当著陆廷昭兄弟的面直接这么说。他下意识地问: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不了,” 陆廷熙垂下眼,摆弄著自己的指甲,语气平淡, “我想收拾点东西带过去,可能会弄得很晚。你先回。” 这样一来,將他们同居的事实,毫无遮掩地砸在了陆廷昭和陆廷州面前。 儘管陆廷昭兄弟二人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但陆廷熙如此坦然,带点挑衅般的公开姿態,还是让陆廷昭微微皱眉,陆廷州也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眼神沉了下来。 秦修沉默片刻,站起身,礼节周全地向陆廷昭微微頷首: “董事长,我先告辞了。” 直到秦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陆廷昭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抬起头,面向对面明显在赌气的妹妹: “廷熙,你和秦修……” “哗啦——!!!” 他的话才开了个头,陆廷熙突然站起身,双手抓住亚麻桌布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掀! 杯盘碗盏、残羹冷炙、精致的银质刀叉……连同那沉重的实木调味架,全部被这股蛮横的力道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金属撞击地面的叮噹乱响,汤水四溅的污浊狼藉,一下子將原本整洁高雅的餐厅,变成了灾难现场。 “陆廷熙!你他妈疯了?!” 陆廷州反应极快地向后跳开,才没被飞溅的瓷片和汤汁波及,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片狼藉,暴怒地吼道。 第200章 话,我只说这一次 陆廷熙站在一片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没你们疯!拿別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设计这种下三滥的圈套去试探秦修!” 她猛地转向陆廷昭,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大哥!秦修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我们陆家卖命这么多年,今天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地往里冲!你们呢?” “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 “从你们架空他开始,到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你们当我陆廷熙是傻子吗?!” 陆廷州被妹妹这副完全失控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指著陆廷熙的鼻子,口不择言地骂道: “我看你真是得了你妈的真传!撒泼打滚,无法无天!敢当著大哥的面掀桌子摔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怒火中烧,语气狠厉: “赶紧给我道歉!给大哥道歉!不然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秦修那小子永远滚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试试看!” 陆廷熙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你动他一下试试!” 兄妹二人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爭吵几乎要將餐厅的屋顶掀翻。 梅姨和几个佣人早就听到了动静,但此刻只敢远远地躲在走廊拐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廷昭始终没有起身。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场,由他亲手引发的家庭风暴。 碎裂的瓷片就在他脚边,汤汁溅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西裤裤脚。 他慢慢地,重新端起了那杯尚未喝完的茶。 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廷州,” 陆廷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残余的嘈杂, “你先出去。” 陆廷州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大哥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陆廷熙一眼,摔门而去。 餐厅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和满目疮痍。 “气撒完了?” 他问,语气平淡。 陆廷熙梗著脖子,不吭声,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陆廷昭的目光扫过她倔强的侧脸,他的眼神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但很快,那丝波动就沉入了更深的潭底。 “你觉得委屈。觉得我们不该试探秦修。” 陆廷昭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你觉得他今天表现出的『忠诚』和『勇敢』,足以证明一切,对吗?” 陆廷熙立刻抬头,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陆廷昭却抬手,做了个极轻的制止手势。 “廷熙,这个家,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坐的主位, “它看似光鲜坚固,但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有多少双手想把它推倒,有多少算计在黑暗中滋生……你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字字如冰锥,凿进陆廷熙的耳膜: “你今天为了他,可以掀了家里的桌子。明天,如果发生了更糟糕的事,你是不是要掀了整个陆家的屋顶?” 他顿了顿,看著妹妹一瞬间苍白的脸色,语气染上告诫: “廷熙,收敛你的性子。” 他站起身,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桌子你掀了,气你也撒了。但话,我只说这一次。” “秦修如何,我自有判断。而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记住我的话。否则,以后不是你每次掀桌子,都能这么简单的收场。”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踏过一地狼藉。 走到门边,男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收拾一下自己。你今晚就住回主楼,这几天也不必回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 陆廷熙颓然地低下头,將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愤怒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茫然和更深恐慌。 梅姨终於带著两个女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收拾残局。她看著眼前单薄又无助的大小姐,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柔地碰了碰她颤抖的肩膀,將一方乾净柔软的手帕递到她眼前。 “大小姐,梅姨倚老卖老,多句嘴……您刚才,真的不应该那样。” 她顿了顿,目光担忧地扫过地上锋利的瓷片和翻倒的沉重摆件,语气更加沉重: “董事长的眼睛……毕竟不方便。您那样突然掀桌子,东西乱飞,万一……万一碰著伤著董事长可怎么好?” 话音刚落,陆廷熙立刻抬头,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尽褪,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 大哥刚才……有没有被飞溅的碎片伤到?有没有被汤汁泼到?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全凭一股炽烈的怒火和委屈行事,掀桌的动作毫无预兆,之后又立刻和二哥陷入激烈的爭吵,谁也没有顾得上大哥。 她怎么就忘了? 梅姨看著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悔意,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指挥佣人加快清理。 看著地上那些曾经昂贵精致的器皿化作碎片,梅姨心里忍不住又深深嘆了口气,怀念起了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 要是林小满在就好了……梅姨心想。 那个女孩,虽然有时候做事跳脱,不按常理出牌,可她总有办法化解紧绷的气氛,用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和直白温暖的关心,把总是沉著脸的董事长哄得……至少眉头是舒展的。 陆廷熙僵在原地,手指绞紧了梅姨给的手帕。 她开始后悔,开始反思自己的衝动。 自己这样……是否真的伤了大哥的心? 可是……秦修呢? 秦修也很好。他对她的好,是另一种耐心到极致的包容和陪伴。他从不评判她的大小姐脾气,只是微笑著,用他的方式纵容著,甚至……甘之如飴。 她承认,自己的性格不好,骄纵,任性,受不得半点委屈,像一株被过度娇养的玫瑰,浑身是刺,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忍受。 第201章 毁灭性的衝动 可偏偏,大哥能忍。从小到大,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走了多少弯路,最后总有大哥为她兜底,扫清一切障碍。 后来,又有了秦修。他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大哥更能忍耐她的无理取闹和一时兴起,那份细致入微的呵护,让她觉得安全又自在。 陆廷熙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在她生命中都占据著重要位置的男人,有一天会站在一个非此即彼的对立面上。 虽然没有让她必须现在做出选择,但却让她如此痛苦。 大哥对秦修那种突如其来的排斥和怀疑,像是毫无徵兆地凭空產生。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一边是如山般守护她长大的兄长;一边是给予她当下温暖与爱意,几乎满足她对伴侣所有幻想的男人。 她站在情感的废墟中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性格里那毁灭性的衝动。 珀斯的秋日,阳光將这座西海岸城市涂抹得金黄而明亮。 与雪梨略带欧洲风情的精致不同,珀斯有种带著荒野气息的自由感。天鹅河像一条闪光的蓝丝带穿过城市,河畔的国王公园里,巨大的桉树和色彩斑斕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 根据管家提供的地址,林小满很容易就找到了莉莉现在的家.....位於城南一个安静社区里的一栋浅黄色独立屋。 房子不大,但前院打理得生机勃勃,种满了薰衣草、玫瑰和几株柠檬树,一辆顏色鲜艷的自行车斜靠在门廊边。 门开了,一位气质温和的白人女士出现在门口,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您好,请问是carter太太吗?” 林小满礼貌问道, “我是林小满,从中国来。我……我想我认识您女儿莉莉,很多年前,在中国的一家孤儿院。” 她出示了那张珍藏的旧照片——阳光之家院子里,2岁的莉莉扎著两个羊角辫,搂著一只破旧的玩具熊。 卡特太太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哦,天哪……这真是珍贵的回忆。请进,快请进。” 屋內明亮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墙上掛著家庭合影、孩子的涂鸦,空气中飘著烤饼乾的香甜味道。 “莉莉在楼上自己的房间,” 卡特太太一边招呼林小满在坐下,一边朝楼上喊, “莉莉!亲爱的,有位客人,是你小时候在中国的朋友!”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林小满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心臟跳得更快了。 下来的女孩大约12岁,个子高挑,穿著舒適的卫衣和牛仔裤,眼神清澈,带著好奇看向林小满。 是她。 轮廓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但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信开朗的少女。 “嗨,” 莉莉用带著一点当地口音的英语打招呼,礼貌但陌生, “我们认识吗?” 林小满张了张嘴,忽然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她准备好的中文问候卡在了嘴边。她深吸一口气,改用英文,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好,莉莉。你……可能不记得了。很多年前,我们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再次递上那张照片。 莉莉接过照片,仔细看著,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在记忆深处挖掘。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抱歉,但更多的是坦然: “对不起……我好像……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太小了。” 没有想像中的激动相认,也没有泪眼婆娑的拥抱。 卡特太太端来红茶和刚烤好的饼乾,语气温柔地解释: “莉莉刚来的时候,適应了很长一段时间,语言、环境……” 莉莉点点头,咬了一口饼乾,很自然地分享起自己的生活: “我现在读初一,喜欢画画和打网球。下个月我们学校有艺术展,我会展出我的作品。” 她指了指墙上几幅色彩大胆的丙烯画,语气里带著小小的自豪。 林小满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些画里有珀斯湛蓝的海岸,有奇异的梦境生物,有绽放的野花……没有阴霾,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少女鲜活而灿烂的內心世界。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意味著,那段仓惶的童年並没有成为她生命的负担。那些分离的伤痛,已经被时光和新生的爱意温柔覆盖。 她不需要记起,一个叫“林小满”的姐姐曾经如何笨拙地保护她,也不需要背负任何来自过去的感恩或牵掛。 她只是莉莉·卡特,一个在珀斯的阳光下长大普通女孩,她热爱画画和网球,有著明亮未来。 “你的画很棒,” 林小满由衷地说,声音轻快, “我为你感到骄傲。” 莉莉开心地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离开卡特家时,夕阳正將天空染成绚丽的粉紫色。莉莉和她的妈妈一起站在门口挥手道別。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勾勒出一个完满家庭的剪影。 回住处的路上,林小满沿著天鹅河畔慢慢走著。河面倒映著晚霞和城市灯火,晚风带著河水的微腥和植物的清香。 她心里没有一点失落,只有充盈寧静的欣慰。 “去亲眼看看,去亲自確认。” 她確认了。確认了当初她和林院长拼尽全力为孩子们爭取的“出路”,在一个叫莉莉的女孩身上,结出了最美好的果实..... 平凡、安稳、被珍视的成长,拥有选择爱好和未来的权利。 这就够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鹅河畔梦幻的晚霞,存在了相册里。 或许有一天,她会把这张照片给某个在意的人看,告诉他:你看,我曾经担心过的那个小姑娘,她在世界的另一端,过得很好。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一个清晰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占据了她心底的屏幕: 深邃的眼,挺直的鼻樑,还有那总是抿著,偶尔却会为她勾起弧度的薄唇。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號码上方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但最终,她转而拨通了党参的电话。 第202章 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个时间,国內应该是深夜或凌晨,但她太高兴了,一时没顾上。 “党参!我找到了!我找到我的小伙伴了!” 电话一接通,林小满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去,带著笑意和如释重负, “她过得特別好!完全不是我担心的样子!” 党参似乎被她的快乐感染,声音里也带著笑意,甚至难得地开了个小玩笑: “看吧,我说过的,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当年那么倒霉的。哈哈……” 林小满连忙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係,” 党参听起来確实不介意。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但那股分享的喜悦沉淀下来后,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状似不经意地將话题转了过去。 “对了……国內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董事长的治疗……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关心。 电话那头的党参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没有告诉你吗?他……放弃了原定的出国治疗计划。” 林小满握著手机,站在天鹅河,感觉周围的人声、车流声一下子全部褪去,耳边只剩下党参那句话在空洞地迴响。 陆廷昭放弃了出国治疗?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真的停滯了好几秒。 “……我不知道。”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乾涩,遥远,不像她自己的。 “他……为什么?” 党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个问题超出了他作为医生的职责范围,他也无权探究僱主的私人决定。 “抱歉,小满,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 电话掛断后,林小满握著手机,怔怔地站在河畔。方才因为找到莉莉而充盈心间的暖流和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 陆廷昭……这是又一次放弃了自己吗? 这个念头带著难过袭来。她想起他曾经在黑暗中摸索的孤寂,想起党参最初诊断时凝重的表情,想起“重见光明”这个目標,曾经是他们之间共同的期盼。 还是说……这又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手段?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逼她妥协,逼她因为愧疚和担忧而回头? 不,不会的。林小满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个想法。 她了解陆廷昭的骄傲。那个男人习惯於掌控,习惯於强势地给予或索取,但他骨子里有著近乎冷酷的理性。 他不至於,也绝不会,用自己的健康和未来作为赌注或筹码。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那到底是为什么?集团出了无法离人的变故?还是……他的眼睛出现了什么新的,更棘手的问题? 纷乱的思绪漫过心头,让她刚刚安定下来的心重新变得焦灼不安。她深吸一口带著水腥味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这趟旅程是为了確认过去,为了寻找答案,不是为了再次被他牵扯所有心神。 她试图將陆廷昭的身影,和这个消息强硬地压到心底角落,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计划上.....她还要去寻找朋友,还要去完成这趟跨越半个地球的探访。 然而,决心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临时的住处,仓促的开始收拾行李。 原本计划在这里多停留几日,慢慢感受这座城市,此刻却觉得每一分等待都变得难以忍受。 她订了最快前往下一站,英国伦敦的机票。 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收拾行李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利落迅速,查询航班和酒店信息时带著一种不自觉的急迫。 一种无形的焦躁,推著她的步伐。 她以为自己在坚定地继续原定行程,却未曾察觉,在这条寻找旧日同伴的路上,她的脚步,已经在某个她不愿承认的原因驱使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仿佛背后有什么在隱隱追赶,又仿佛前方有什么在无声催促。 林小满登上了从珀斯飞往伦敦的航班。 下一站,英国。 前路依然未明。 但她心里比来时更多了一份篤定和力量。无论他的小伙伴们是否记得,她此行的意义,在见到莉莉笑容的那一刻,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答案。 飞机衝上云霄,珀斯渐渐缩小成地图上的一个光点。林小满望著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海,轻轻闭上了眼睛。 国內,陆家庄园书房。 夜色已深,陆廷昭將一张下午从储藏室深处翻找出来的旧照片,轻轻放在坐在对面的弟弟陆廷州面前。 陆廷州心里还憋著晚餐时的那股邪火,他没急著看照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余怒: “大哥,你就这么算了?陆廷熙那个死丫头今天敢掀桌子,明天就敢……你当时要是不拦著我,我非把她好好教训一顿不可,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陆廷昭却打断他, “廷州,父亲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陆廷州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这才注意到大哥的脸色异常沉静,甚至有些肃穆。他皱皱眉,伸手拿起了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但场面很正式。背景是一个简陋的露天会场,拉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热烈庆祝绥县xx矿区顺利投產”之类的字样。 一群穿著中山装或旧式西服的人站在台上,而坐在正中央c位,被眾人簇拥著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已故的父亲,陆兴。 这是陆兴早年作为投资商,去北方某资源小城参加矿业活动时留下的影像。他那时候投资了不少类似项目,开矿是其中重要一块。 陆廷州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地点,正是因为横幅上明確標註了“绥县”。 “这……应该是我们三四岁时候的事吧?” 陆廷州努力回忆著, “具体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爸那会儿在北方待了挺久,好像有大半年?回来的时候,给家里客厅那盏大吊灯换的装饰水晶,都特意换成了从那边带回来的真宝石原石,显摆了很久。” 他的语气里,带著对父亲浮夸做派的不以为然。 第203章 为什么他对你下手!? 隨即,他抬起眼,疑惑地看向陆廷昭: “大哥,你怎么会突然翻出这张老照片?” 陆廷昭的手指点在照片上陆兴笑容满面的脸旁,目光却沉沉地落在那条横幅的地名上。 书房里只开了檯灯,光线將他一半面容隱在阴影里。 陆廷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他在確认一个极不情愿的猜测: “廷州,父亲当年去的这个『绥县』……是不是就是秦修的老家?” 陆廷州再次低头,目光死死锁住照片上“绥县”那两个大字,瞳孔一下子收缩。 记忆里,关於秦修背景调查的碎片拼合起来.....那个北方山城,那个闭塞的小地方,那个充满了暴力与绝望的家庭…… “是。” 陆廷州的声音乾涩,语气带著震惊,他抬起头,与陆廷昭深邃的目光对上, “没错,大哥。就是那里。秦修……他就是绥县人。” 父亲陆兴,曾在秦修的家乡,进行过长达大半年的矿业投资。 陆廷州儘管在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上那点风流习性可能是遗传自父亲。但眼下,大哥在这个节点將事实剖开摆在面前,一个极其炸裂却能联所有矛盾的猜测,一下子窜入他的脑海!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过度惊愕而有些变调: “大哥!你说……秦修那小子,他、他该不会是……是父亲的私生子吧?!”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他还没等陆廷昭有任何反应,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嚇得坐立难安,开始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 “完了完了!我看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陆廷州越想越觉得合理,冷汗都快下来了,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他对陆家的事这么上心又……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劲儿?为什么他对你下手!?” 他一下子站定,看向陆廷昭,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同样都是陆兴的儿子,一个是从小锦衣玉食,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之骄子。另一个呢?只能在山沟沟里,守著个酗酒家暴的爹,眼睁睁看著亲妈被逼死……我他妈要是秦修,我心理也得扭曲!我得恨死那个姓陆的,恨死陆家所有人!凭什么?!” 听著弟弟的猜测越来越离奇,情绪越来越激动,陆廷昭始终沉默著。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重重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陆廷州粗重的叫骂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陆廷昭才缓缓放下手。他抬起眼,看向躁动不安的弟弟,拋出了一个更现实残酷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廷熙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子冻住了陆廷州所有激烈的言语和动作。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惊愕、猜疑,逐渐被恐慌和荒谬感取代。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重重对上。陆廷州在陆廷昭深邃的眼底,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慌,以及无力。 几秒钟的沉默后。 陆廷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被这个可能性彻底击垮,又被怒火重新点燃。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厚重的红木书架上,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报復……这一定是报復!是秦修对咱们陆家,最恶毒下作的报復!” 下一秒,陆廷昭直接当著陆廷州的面,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號码....父亲陆兴生前的首席助理老周,一个几乎见证了陆兴所有公开与不公开行程的人。 电话接通,寒暄过后,陆廷昭开门见山,问起了父亲当年在绥县投资期间的事,特別是……私人生活。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不敢隱瞒这位现任家主。他证实,陆兴当年在绥县待了大半年,期间確实与当地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人,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係。 “那个女人,是在县里国营食堂端盘子的,” 老周开始缓缓道来, “……咳,老董事长当时看上了,对方起初不太愿意,后来……您也知道老董事长的脾气和手段。不过董事长也没亏待她,他临走时给了那女人相当丰厚的一笔钱,足够她在当地过上很好的日子了。” 听到这里,陆廷州在心里疯狂默念,几乎要祈祷出声: 天底下的漂亮女人千千万,绥县虽然不大,但也不一定就那么巧!不一定就是秦修他妈! 然而,老天爷似乎今天铁了心,要给他们陆家上一堂课。 在陆廷昭的坚持下,老周答应再去问问当年的知情人。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话再度响起,老周带来的消息,让兄弟俩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被粉碎: “我打听了一下……董事长走后没多久,那女人就嫁人了,嫁的是本地一个姓秦的工人。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就是……唉,她命苦,嫁的那个男人脾气暴,爱喝酒,喝了酒就打她,街坊邻居都知道……” 后面关於那女人如何被家暴,最终如何走向绝路的话,陆廷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完了!实锤了! 怕什么来什么,越不想面对什么,命运就越会把什么糊你脸上。 陆廷州瘫回椅子里,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造孽啊……” 他有气无力地哀嘆, “大哥,你说.....我们陆家是不是风水有问题?还是祖上缺了大德?怎么净出这种能写进《拍案惊奇》的伦理大戏?”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算,语气充满了悲愤: “上一辈,有寡嫂改嫁小叔这种丑事。这一辈,好傢伙,直接给我整出个疑似『兄妹变情人』的惊天巨雷!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道德底线,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它也是有限度的啊!” 他一下子坐直,对著空气控诉: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为什么要总是让我目睹这种挑战人类伦理认知极限的奇葩事?!我只是个想泡妞、过点没心没肺日子的紈絝子弟,我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陆廷昭全程沉默地听著弟弟的“崩溃式吐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发幽深。 第204章 心中的执念 在伦敦,林小满的寻访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要找的第一个男孩,是当年阳光之家里那个总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小豆丁。他如今已经是个身材挺拔的初中生了。 根据当地华人社区提供的线索,她在他学校的球场边找到了他。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孩抱著足球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用英文试探著问: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小满的心轻轻一跳。她点点头,用中文回答: “是的,很多年前,我们一起生活过。” 男孩的眼睛倏然睁大,隨即,他的脸上绽开笑容!立刻丟下手里的足球飞奔过来,给了她一个充满青春热力的拥抱! “姐姐!我记得你!你总是把最大的苹果留给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激动和惊喜。 那一刻,林小满觉得,跨越千山万水和漫长时光的所有奔波,都值了。 带著这份温暖的慰藉,她在英国的旅程继续。然而,好运並非一直相伴。下一位她要寻找的女孩,跟隨收养家庭搬去了爱丁堡。 林小满毫不犹豫地北上,在苏格兰清冷的空气和古老的石墙间辗转打听,终於找到了对方。 她遇到与之前类似的事:那个小伙伴同样过得很好,同样不记得她。 她站在爱丁堡城堡下,看著最后一抹夕阳为这座古老城市镀上金边,心中依然没有失落。 至此,她名单上所有能依据现有线索寻找的老朋友,她都已经亲自踏足他们的土地,亲眼確认了他们的生活。 她心中的执念,终於完成了。 他们现在好像什么都变了.....当年的小豆丁变成了追风少年,莉莉在珀斯的阳光下绽放……时间裹挟著每个人奔流向不同的远方,塑造出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那些根植於阳光之家院落的执念,那些午夜梦回时对一张张模糊面孔的担忧,那份深埋心底的渴望…… 它们真实地存在过,也真实地被这趟旅程所抚慰,所安放。 林小满明白,这趟旅程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为了“找到”。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別仪式。 每一次出发,都向过去的牵掛迈出一步; 每一次抵达,都向记忆中的面孔靠近一寸; 每一次確认,无论是欣喜的相拥还是平静的遗忘,都是在亲手解开一道缠绕她心头的结。 她跨越山海,风尘僕僕,用脚步丈量思念的距离,最终丈量出的,是自己內心的疆域: 那些她曾经以为必须背负的的重量,在亲眼见证了每个生命的独立与茁壮后,都可以轻轻放下。 她不必再为他们的人生是否幸福而焦虑,因为她已经亲眼看见,生命是如此顽强,他们拥有走向光明的力量。 她也无需再为自己当年的“无力”感到愧疚,因为她已经用成年后的行动,完成了跨越时空的问候与確认。 林小满心中那块悬了多年的巨石,在最后一个名字从名单上划去时,悄悄落地,碎成尘埃,融入了身后走过的万里风尘。 她抬起头,看著异国他乡陌生的星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消散。 执念已了,前路空明。 就在她准备按计划离开英国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maggie!听说你在伦敦?无论如何,请务必来我的庄园住几天!我这里和lucas的庄园完全不同,但我保证你会喜欢!” jason 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於是,林小满的行程多了一站,位於英国科茨沃尔德乡间的 jason 家族庄园。 如果说,陆廷昭的庄园是精致规整的园林艺术品,那么 jason 的庄园就是一幅的英式乡村油画。 野趣盎然,慵懒舒適。 石头垒砌的主宅爬满了常春藤,巨大的花园里,花草树木自由生长,又奇妙地和谐。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成群的绵羊,空气里是青草、泥土和隱约的蔷薇香。 jason 本人高大英俊,金髮碧眼,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他穿著一身沾了点泥点的工装就来迎接她,毫无架子。 “maggie!欢迎你!” jason 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洪亮热情,他张开双臂,站在庄园古朴的石阶上, “lucas是我在剑桥最棒的兄弟!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他快步走下台阶,极其自然地从林小满手中,接过那个简单的行李箱。 “oh my god!” 他微微瞪大眼睛,目光打量了一下林小满,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嘆, “我真的没想到,lucas身边的保姆都长得这么……令人印象深刻!说真的,我根本不相信你仅仅只是他的保姆。上次他提起你时的语气……我这个老朋友敢打赌,他绝对喜欢你!” 他眨了眨眼,眼神清澈,並无冒犯之意。隨即,他转换了话题,张开手臂,指向身后广阔的庄园: “对了,你觉得我这里怎么样?和lucas那座精致的东方花园完全不同吧?” 林小满被他扑面而来的热情和直率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这份欢快很快感染了她,让她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我很喜欢这里,jason先生。” 她环视四周,目光掠过那些自由蔓延的蔷薇,略显杂乱却生机勃勃的草坪, “这里……有一种自由生长的美。很舒服,很……”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贴切的比喻: “就像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就像中国的乡村,不那么规整、却充满野趣和生命力。就像她和奶奶相依为命时,那个虽然清贫,却有阳光、野花和广阔天地的童年院落。 jason 大笑起来,他当然注意到她没有接过所有关於陆廷昭的话题,他提起行李箱,示意她跟上: “自由生长!这个词太棒了!我喜欢!来吧,maggie,带你看看你接下来几天的『自由之地』,我保证,你会忘掉所有烦恼......虽然我看你好像也没什么烦恼的样子,除了……” 第205章 一阵吹过就散的风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又笑著摇摇头, “算了,不说了。让lucas自己头疼去吧!” 他领著林小满走向爬满常春藤的主宅,一路介绍著庄园里各种充满趣味的角落,笑声在秋日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边朝屋內走,jason一边熟稔地谈起往事, “你一定无法想像陆那时候的样子.....哦,我的上帝,他和现在简直是两个人!” 儘管林小满很不想搭腔,可两人认识的途径就是通过陆廷昭,而且jason这个人似乎对陆廷昭也充满崇拜的样子,总是忍不住將话题绕到他身上去。 晚餐是在充满家庭氛围的小餐厅进行的,几杯醇厚的红酒下肚,jason 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那时候没现在这么討厌,很平易近人的。打马球、击剑、赛艇……没有他不擅长的!最过分的是他总是贏!” jason 挥舞著叉子,眼睛发亮, “而且他不是靠蛮力,是靠这里.....” 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策略!他总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角度。我们那时候都叫他『东方巫师』。” 林小满听得入神,实在是无法將 jason 口中那个在运动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凭藉智慧让一群精英同学折服的少年,与后来她所认识的陆廷昭联繫起来。 那个在总是黑暗中沉默,一肩扛家族重担,又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 他年轻时,竟然是这样的。 “你別看他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以前也很爱玩的,” jason 回忆道,露出怀念的笑, “他是化装舞会的策划高手,他总能弄到最稀奇古怪又贴切的主题。哦,他还组过乐队!虽然只是玩票,但他弹贝斯的样子,迷倒过不少姑娘……当然,他那时候眼光可高了,一个都没看上。” 爱玩?策划舞会?弹贝斯?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色彩斑斕的玻璃弹珠,叮叮噹噹地滚进林小满的心里,撞碎了她那幅她对陆廷昭的画像。 画面里的男人她早就已经熟悉,他深沉、掌控、孤独。 而现在又多了几个陌生的感觉,一个鲜活、明亮、还带著点少年意气的张扬形象,在林小满的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一面,属於陆廷昭的另一面。 不……或许她见过?在某些只有两人私密的时刻,在那床笫之间,她偶尔能从他的吻、他的气息、他难得放鬆的眉眼中,捕捉到属於那个明亮少年的残影。 在那个时刻他是恶劣的,好胜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想到这里,林小满的脸颊微微发热。她端起面前的红茶杯,掩饰性地啜了一口。 “后来呢?” 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jason 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惋惜: “后来?他家那边出了些事情,他不得不提前中断学业回去。走得很突然,我们都觉得很可惜,剑桥少了一个能带来无数惊喜的傢伙。” 他顿了顿,隨即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理解和戏謔: “不过,后来当我们得知他是回去继承那么大一个商业帝国时,好像又不那么可惜了……尤其是后来,我们总能在各种財富排行榜和財经新闻上看到他时。” jason 促狭地眨眨眼: “说真的,他从来没透露过自己家里那么富有。我们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特別聪明、家境不错的东方同学。” 听到这里,林小满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认真: “不,不是那样的。他能走到今天,绝不仅仅是因为家里的背景。他自己也是非常有能力的!” 她想起在庄园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想起陆廷昭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想起梅姨嘆息著说起“董事长接手的时候,公司里一堆老古董,外面一堆虎视眈眈的,还有自家不省心的兄弟拖后腿”…… 儘管她对商业运作一知半解,但那些零碎的印象拼凑起来,足以让她明白他走过的路绝非坦途。 “他接手的时候,陆氏的情况其实並不好,” 林小满像是在为他正名,缓缓说道: “內部有很多……跟不上时代的老问题,外部竞爭也很激烈,家族里还有……不那么齐心的人。他是靠自己的能力,把公司重新带起来的。”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番维护有多么明显和急切。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一下回来了。 这番维护的辩驳,完完整整地落入了jason含笑的眼里。他微微挑起眉,看著对面这个刚才还对她和陆廷昭的关係话题避而不谈的女孩,嘴角忍不住悄悄地上扬,勾起一个瞭然又愉悦的微笑。 哦,这可太有意思了。 看来他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老友lucas,这次遇到的,可不只是一阵吹过就散的风。 jason赞同的点点头,继续说道: “再后来……就听说他眼睛出了意外。” 两个人同时沉默。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他嘆了口气,看向林小满,眼神真诚, “maggie,我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但陆是最特別的。他扛起了没人想扛的重担,走进了没人想进的黑暗。现在的他,或许变得……更坚硬,更难以接近。但我相信,那个聪明的、骄傲的、还有点顽皮的陆,一定还在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夜深了,林小满躺在客房里柔软的四柱床上,听著窗外英格兰乡间特有的寂静。 月光透过古老的窗格洒进来。 她的脑海里的陆廷昭,那个会强势扣留她证件、会在黑暗中准確“捕捉”到她、会用冷静的语气布下层层心防的男人。 现在,那个形象旁边,又多了一个模糊却生动的影子.....一个眼神明亮的少年,他曾经在康河上划过赛艇,在古老的学院里弹著贝斯,笑得意气风发。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心中碰撞、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