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夏夜》 第一章 书中开端 夏夜记得最后一刻的触感。 空调外机的嗡鸣混著老旧风扇的吱呀声,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她趴在书桌上,额头黏著被汗水浸透的模擬卷,右手还攥著半截断墨的水笔。手机屏幕亮著,班级群里正在討论高考倒计时——距离“那一天”还剩73小时。 “再刷一套理综就睡……”她喃喃著去摸咖啡杯,指尖却突然穿透了杯壁。 夏夜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她歷经世间繁华,身著粉色古朴长裙,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天之上。 说回现世,夏夜就读於当地省重点的重点班级,从小受到父母严格管教的她,在父母离世后,在学习一途上,也越加的勤奋了起来,作为顶级学霸,老师们对她寄予厚望,心怀离世的父母,一刻也不敢懈怠。 作为当地省重点,最有希望考上帝都大学的姑娘,具备著高顏值,也让很多人倾心於她。但对於她来说,生活不过是一场修行,这些都是徒有其表罢了。 生活很苦,就像咖啡一样。那丝丝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仿佛每一个艰难的日子,都化作了浓厚的咖啡香中的一缕涩味。 对於夏夜来说,她唯一的慰藉就是妈妈曾经送给她的书籍。 那是一本童话书,外面画著许多小人,小人们十分勇敢,在对抗著一个非常强大的怪物,只不过这些小人是黑白顏色,而怪物越来越大了… “是错觉吗?”夏夜很喜欢这本书,虽然这本书不是真正的小人书,但是夏夜还是很喜欢叫这本书格列佛游记。 但是为什么上面的怪物越来越大了? 仿佛有人將她的灵魂从躯壳中猛地拽出,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攀爬。书桌上的檯灯开始扭曲,试卷上的字跡化作猩红的血珠,滴滴答答坠入虚空。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格列佛游记》的封面在血泊中浮起,小人国的舰队正对著她举起长矛。 “蝶夜大人,请带领我们战胜它吧”那些迷你小人们举著和牙籤差不多大小的长矛,恭恭敬敬的看著夏夜 夏夜恍然失神,不过,即使是一场梦境,夏夜也乐得清閒,毕竟受到高考的压抑太久了,於是,她带领著这些小人们欢快的和那个变得越来越大的怪物作战,仿佛这就是一场游戏般的梦境。 但是战爭局势变化的很快,夏夜带领的小人们力有不逮,怪物越来越强大,小人们四散而逃,原本封印怪物的法阵,让怪物挣脱出来。 “九矢离蝶夜!”夏夜眼前的大怪物尖叫出声,似乎想要逃走,但是看著夏夜又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如此,你失去了力量吗”大怪物看著迷你小人们瑟瑟发抖,大抵是猜到了些什么“原来只是个蜉蝣…” 夏夜一阵恍惚,她仿佛看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环绕著夏夜。 夏夜看著这些光幕,似乎是未来的光景。 有一个怀胎数月的女子得以解脱,感激著夏夜。血色蝴蝶翱翔,她代替眾人翱翔与苍穹之上。 而中间还闪烁出了很多记忆片段…但夏夜她看不清… 故事到了终章,唯有表明心跡,似乎才能理解这最终的奥义,也曾达到真正的仙境。 自己看至尽头,手持长剑,通晓人性与神性的她。漫漫长阶,登上这九曲不归路… 这些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片段,似乎总让夏夜很熟悉? 渐渐的,夏夜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是到了什么未来。 黑暗持续了一瞬,也可能是一百年。 再睁眼时,腐臭灌入鼻腔。夏夜蜷缩在一张潮湿的草蓆上,身下是结成硬块的污血,耳边迴荡著此起彼伏的啜泣。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左手掌心扎著一根木刺——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荒野之上,夏夜拖著疲惫的身躯在游荡手上拿著那本“格列佛游记”,疲惫的看著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现在只觉得好飢饿。 天空中有一些身著奇异服装的人,御剑飞过,夏夜大砥就猜到这是个什么世界了。 夏夜看著这片荒野之地,茫然无措。 天空中的三名修士,似乎是注意到了行走在荒野之地的夏夜,其中一名女修士开口了。 “师兄,你看,神罚之地居然有人类!”女修士叫住了领衔的那位男修士。 “咦?”男修士看著大地之上的夏夜“这个地方居然有活人?” 第三个修士却十分紧张“川哥,快逃吧,再不逃绵倍宗的人就要追上来了!”焦急之色溢情於言表。 “绵倍宗…”为首叫川哥的男子思索著,那个宗门,狂热於迫害普通人,据说每年都要招收上万名弟子,但十不存一。 “带上她一起吧”为首的川哥还是想要带上夏夜,这神罚之地普通人在这里活不了多久的。 夏夜茫然的看著天空中的三位修仙者,似乎脑袋空空的。 川哥御剑而下,带上了夏夜,四人向著远方而去。 “姑娘莫怕,我等是正道修士,来自沧澜宗,敢问小姐家居何方? ”夏夜只记得自己在刷题,然后打了一场迷你小人战爭,一阵时空混乱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不记得了”夏夜的茫然写在脸上,川哥倒是並不意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川”身著蓝白长袍的男子笑著对夏夜说著“这两位是我师弟师妹,这位脸上都是横肉的汉子叫立岩,而这个小矮子叫…” “哎呀!师兄!”陆川还没说完,“小矮子”就气鼓鼓的“我叫名顏” “哼”立岩似乎很不待见夏夜,不再多语。 “那,你叫什么呢”陆川笑眯眯的看著夏夜,不得不说,夏夜的顏值算得上倾国倾城,至少陆川没见过比夏夜更为绝美的姑娘了,十分的有好感。 “夏夜”夏夜轻轻启唇,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三位修仙者还是听得见的 “我观小友不凡,確是有灵根的” 夏夜站的是陆川的御剑,而陆川拿出一块石头“小友测测灵根?” 夏夜轻轻的摸了一下石头,爆发出了冰蓝色的光芒 “师,师兄…”名顏震惊的看著那块天赋石,上面写著上品。 “是…上品冰灵根!”立岩倒吸一口灵气 灵根,万物修炼的伊始!决定了修仙者的修炼等级上限。像他们沧澜宗,也就陆川是中品木灵根,也因为陆川这中品木灵根,被绵倍宗追杀。 绵倍宗宗主掌握了一种灵根移植之法,他们此刻被追杀,就是因为陆川。 若是知道夏夜这上品冰灵根,那怕不是会引来金丹上人。 “我们得加紧回宗门了”陆川確信,以夏夜的天资,假以时日至少会成为元婴大士,那他们沧澜宗就能一鸣惊人了,毕竟这可是上品冰灵根! 夏夜点点头,修仙文明她不是没了解过,背靠正道宗门才能走的更远。但就在这个时候,四人身后飞过来几把带著邪气的剑,直击命脉,让夏夜瞪大了眼睛! 第二章 自毁灵根 “陆川小子,站住!” 一个白鬍子老头站在一把飞剑上,狰狞的看著陆川,而刚才那把飞剑,其中有一把是针对夏夜的,被陆川挡了下来。 白鬍子老头很快就注意到了夏夜,陆川刚才可是优先帮夏夜挡了飞剑。 这说明什么?这个看起来长相不错的女娃娃,很显然比陆川更重要。 陆川已经是人中龙凤了,那这看起来没有修为的女娃子…难道 老者显然猜到了什么。 “陆小子,那个女娃娃是你们宗门新招的?不如让与我们,老夫放你离去可好?” “休想!”陆川停顿了一刻,但还是让老者注意到了。 “莫非这是你的相好?一个女娃娃,让与老夫吧,老夫也老当益壮呢”白鬍子老头满眼邪气。 “呸,为老不尊”名顏这话刚说完,就被老者气息震飞。 “啊!”名顏从高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喋血“咳咳” “前辈如此行事!不怕我沧澜宗报復?”老头出手太快了,以至於陆川没反应过来,回护师妹一二。 毕竟这老头可是筑基前期修为! 自己三人也就自己修为最高,能达到链气后期,但是链气和筑基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毕竟自己也不是那种传说中可以越级作战的天骄。 “哈哈哈,陆小子,我只是给你们一些不知尊卑的普通女弟子一些教训罢了”老头將普通二字咬的很重,言下之意也是沧澜宗不会为了一个普通女弟子和强於自己的绵倍宗开战。 “你!”陆川凝气,准备和这老头大战一场。 “陆小子,我明说吧,这个小姑娘我看上了,今天你可以走,如果不走我也不介意让你留在这里”老者有十分甚至九分可以確定,陆川身边的这个女孩天资卓越,绝对是少主最佳的炉鼎。 “休想!”陆川深知夏夜的重要性,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夏夜回宗门。 “嘖嘖嘖,能让一个中品灵根拼命保护的凡人,一定是上品灵根吧…”老者立刻火力全开,火元素灵根力量爆发,筑基期对於灵气的运用又怎么能是链气期可以比的? 陆川好歹也是这小区域的天骄,与老者爭斗了上百回合,终究不敌,带著夏夜奔逃。 “立岩,你断后” 飞剑还在高速飞行,夏夜轻轻开口“陆兄,为什么他要杀我们” 陆川一边跑一边解释 “夏小姐,你可知道绵倍宗?” 夏夜摇了摇头“我不知” 陆川长话短说:这绵倍宗,是一个拐卖女性修士的团体,他们抓到弱冠之年的年轻人以后会测试他们的灵根,要是灵根较好,就將这女性拉去做炉鼎,然后绵倍宗的男修士们夜夜凌辱有天赋的女子,要是没有灵根,就拉去做杂役弟子,买卖女杂役们的器官,如同人间炼狱! 夏夜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还是壮壮胆子“那,陆兄可有毁去灵根的办法?” “你要做什么?”陆川神情肃穆的看著夏夜。 “如果,我被抓到了,我想自毁灵根…”夏夜不傻,知道这么下去,陆川迟早被抓住,与其如此被夜夜羞辱,不如自毁灵根。 “別犯傻,我带你回宗门,你別怕,我们宗门是名门正派,我们”陆川想要继续说,被夏夜打断了。 “陆兄是正人君子,我心里有数,陆兄愿意相信我一介凡人,有怜悯之心,我自是相信,但是我不希望连累他人…” 夏夜想著刚才被击落的名顏,断后没阻挡多久的立岩。 或许是为了宗门考虑,不让上品冰灵根落入绵倍宗手里,也或许是为了夏夜的诉求,自己实力的考量,陆川嘆了口气。 “唉…自刺丹田即可,然后你服下这枚疗伤丹就可以保全性命…” 陆川拿出丹药的时候满眼不甘,他没能给宗门带回一个天才,说不定就会因此失去让沧澜宗崛起的机会… 一念至此,陆川拿出来一个储物袋给夏夜,告知其危险的时候可以打开 “谢谢你,陆兄”夏夜接过陆川的丹药,抽出陆川腰间的短匕,刺入丹田… 夏夜立刻吞下疗伤丹,晕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就听见陆川和老者交谈什么。 “还真是你的姘头”老头笑了,他发现夏夜没有灵根,“你倒是个痴情种…” 夏夜朦朧中看见陆川阴著脸,不甘的带上自己的师弟师妹离开了这里。 等到夏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宗门了,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叫醒了自己。 “醒醒”夏夜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个修者带著大量的女孩子,来到了一个宗门,牌匾上写著三个扭曲的字——绵倍宗。 “看来我是被卖当了杂役啊”夏夜无奈的笑笑,还行,好歹活了下来不是吗?就是腹部有些疼痛,失去了灵根还是有些不適的。 “我叫小茶”小茶开心的吃著馒头“你叫什么呀” 一个少女手上拿著发黄的馒头,满脸黝黑,此时,兴高采烈的看著夏夜。 “夏夜”或许是同龄的姑娘,夏夜很有亲近感“你被卖了怎么还这么开心?” 小茶拿著馒头,开心的说道“绵倍宗可好了,给阿姊钱,给爹娘钱,小弟可以上学堂,我还能吃上馒头嘻嘻” “咕嚕”夏夜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飢饿的声音 “给你吃一半”单纯天真的小茶,撇下了一半馒头给夏夜,夏夜確实是饿极了,顾不得推脱和客套,直接接过一半馒头就吃了下去,感激的看著小茶,小茶嘻嘻一笑“怎么样?能吃饱的感觉很好吧?” “谢谢,確实不错”夏夜看著天真的小茶,再看看这诡异的环境,小茶手中黑黑脏脏发黄的半块馒头——对於修仙世界的贫苦百姓,这约莫是最大的幸福。 踏入绵倍宗,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是破败不堪的建筑,墙壁上满是斑驳陆离的痕跡,昏暗的光线在断壁残垣间若隱若现。天空仿佛总是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那阴霾如同一块沉重的铅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夜只觉得压抑! 前世的诈骗园区也大约是这样吧… “对了,小夜,等一会宗门广场还要进行训话,一起去吧~” 夏夜点了点头,她也想知道这个吃人的宗门到底有哪里“吃人”? 夏夜跟著小茶穿过潮湿的青石路,腐肉与血腥气在鼻腔里纠缠。她们在破败的广场边缘站定,周围挤著数百名瑟瑟发抖的少女。高台上戴著青铜鬼面的执事正在训话。 广场底下还有很多如同小茶这样的女弟子,也有一些是从大家族拐卖来的,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著台上戴著鬼面的执事,执事散发出的气息,儼然一副仙人模样,他扫视著台下的这些少女们,突然他开口了: “这里是绵倍宗!给大家实现梦想的地方!是真正的仙宗!各位既然来了,就一定要为我们宗门出力,我相信各位都是自愿来的” 底下鸦雀无声,如死一般的寂静。 “很好”似乎是见到自己训话很有威严,於是又说了起来“看你们这一脸懵懂的样子,我可得给你好好讲讲规矩。” “我们绵倍宗,是相亲友爱的大家庭!所有人都要为了仙宗服务!只要大家努力,也可以成为正式弟子” 底下的人默不作声。 “你们原本只是一些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既然来了仙宗,自然会给你们成为仙人的机会,让你们高人一等,现在!被我点到名字的人请出列!” 底下的少女们都低著头,只敢默默的瞟一眼台上的执事,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点名是什么意思? 小茶一脸期待的模样,希望被仙人选中 “…” 执事点完名,小茶失望的低下了头,她那渴望被选中的模样,被夏夜记在了心里。 而更多的人则是显出害怕的样子,又不安,又彷徨… “接下来!宣读一些宗门的规矩” “第一条,血蝴阁不得进入” “第二条,作为宗门的杂役弟子,要求上进,本次一共有4365名女杂役弟子,但是我们只需要800名,女杂役地区一共有200草屋,每个草屋只能有四人,多出来的死!” 听到了死这个字,眾弟子们惊慌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逃离了人贩子的魔爪,以为进入了仙踪,没想到是魔窟” “救命啊,我想回家” 站在台上演讲的女子眼看控制不住局势,立刻释放了作为修仙者的威压 “肃静,继续听我说,我只警告你们一次,再有渲染反动情绪的,直接处死!” 眼看台上的修仙者慍怒,看台底下被拐卖来的女孩子们都不敢说话了… “第三条,每名正式杂役弟子在一个月后,需要接受你们师兄的考验” “…”夏夜正在努力的记住每一条规矩,如果错漏了一条,很有可能就会让她接下来失去生的希望。 “最后一条,夜晚,任何人敲门不要打开,也不要出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往红线外面跑” 执事用灵气画了一个地方,有一条直线直接延伸著路边,到了尽头。 “只要你们敢往红线外面跑,是生是死,后果自负!” 说罢,执事便御剑飞走了。 女弟子们惊慌成一团,夏夜皱了皱眉头,距离生活区有1000多米,她这种常年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根本跑不过那3200个人! 这就意味著,夏夜很有可能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 第三章 死亡赛跑 腐臭的阴风卷著沙砾拍在脸上,夏夜攥著小茶的手腕逆著人流狂奔。四百米跑道测试都喘不过气的她,此刻双腿像灌了铅。 “小夜,我们不抢最近的屋子吗?”小茶此刻还沉浸在馒头的美味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態的严重。 “不,我们要抢最远的”夏夜似乎想到了什么,近处的屋子,人满了以后,木门就会自动关上大家第一反应都会是抢最近的屋子。 那么她夏夜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否则跑跑停停的非常消耗体力!只有匀速运动,才能抢到活下来的资格。 只可惜自己的丹田刚刚受伤,不足以支撑自己剧烈运动。 她打开了陆川给予的丹药储物袋,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她也不认识哪一个是恢復体力的丹药。 但是疗伤丹她认识,力气用完的时候继续奔跑会对身体不好,这个时候就可以藉助疗伤丹回復状態! 4200多人,只有800人能活下来,这就意味著今天就得死掉3000多人。 “可是...“小茶看著远处密密麻麻冲向近处茅屋的人群,“那边是最近的呀!“ 夏夜思绪一转,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看书的时候,当她再次回过神来,腰间的“格列佛游记”突然变得炙热,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所有人都涌向小人国的宫殿,最安全的反而是被巨人忽略的麦田” “什么麦田?喂!”小茶还没反应过来,夏夜就带著她一路狂奔。 “数学概率!”夏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运动鞋在青石板上打滑,“4365人抢800名额,每个方向都有人,但最近处的爭夺烈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修仙世界,总有一些人会穿著奇奇怪怪的法宝,所以夏夜的穿著並不会引起別人的注意。毕竟现在大家的生死都是问题了,也不会有人在关注別人的穿著。 夏夜和小茶匀速奔跑了一个小时左右,夏夜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是他知道如果停下来的话,很有可能就抢不到屋子,一时间,肾上腺素上升。 血色残阳下,少女们互相推搡著跌进泥潭。有人被扯住头髮往后拽,绣鞋陷在血水泥浆里。惨叫声中,夏夜看见穿蓝布衫的姑娘被三双手同时推下山坡。 她们拐过断墙时,身后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两个少女为爭夺门框互相撕咬,鲜血喷溅在褪色的春联上。夏夜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只滚落脚边的眼球。 “她们…”小茶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是说,大家都是团结友爱的吗?” “別傻了,小姑娘”夏夜咬著牙,撑著体力不够,往前冲。至於小茶,作为农家姑娘,这点距离还不足以让她疲倦。“我们要是再不注意的话,可就要死了” 看著互相残杀的姑娘们,小茶失神的跟著夏夜向前奔跑。 “对了,小茶,我还没问你姓什么呢?”夏夜想找点什么话题,看能不能分散一下小茶的注意力。 “我们家没有姓氏…”小茶嘟了嘟嘴 “啊?”夏夜不解,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没有姓氏 “小夜你不是奈亚王朝的人吧”小茶好像猜到了什么?“在我们奈亚王朝,低等贱民是不配有姓氏的…” “所以夏夜,我真的很羡慕你有姓氏…” “我是爹爹用茶叶换来的,所以叫小茶…”小茶说著,某个冬天的夜晚,小茶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卖给了现在的父母,而现在的父母只了一包茶叶,就把她买了过来…至於原本叫什么,她也不记得了,那时的她…太过年幼。 “这样啊”夏夜感觉有点罪恶,怎么老是在戳別人的伤心事? “没事的小夜”小茶嘻嘻一笑“我一直相信,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差” “嗯!”夏夜轻声应到,两人保持匀速运动,继续向最远的茅草屋跑去。 血色残阳將断墙染成锈红色时,夏夜终於看到山崖边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屋顶茅草被罡风捲走大半,腐朽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极了教室里那台老风扇。 “快!“夏夜拽著小茶衝刺,运动鞋在碎石路上打滑。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三支淬毒袖箭钉在她们脚边。穿鹅黄襦裙的少女踏著屋顶残瓦飞跃而来,簪头闪著幽蓝寒光。 “你们也是选最远的茅草屋?”一个身上穿著玄黑色风衣的女子看著夏夜。 夏夜看著那黑衣女子带著三人,就知道她们盯上自己和小茶了,一瞬,幽蓝之箭飞过了小茶的头顶。 “你们这种身手,绝不是杂役弟子吧”夏夜警惕的看著三人。 “不错,我爹是县太爷”黑衣女子后走出一个小姑娘。 “小姐,不能再说您父亲了,我们是逃出来的,您父亲已经被朝廷抓了”玄黑色风衣女子拿出长剑,夏夜拉著小茶继续逃亡。 “哼”那个看起来是县令大小姐的姑娘娇哼一声,很显然,这玄衣女子是她的保鏢。 就在二人愣神的功夫,夏夜已经拉著小茶跑出几百米了。 “快到了!”夏夜看著尽头的茅草屋,抱著小茶滚了进去。 她们是千钧一髮的,滚进去的,只要房间有四个人,其他人就不能再进来了,必须去找其他的空房间,夏夜她们如果晚进了一步,就会被占空位。 “阿紫!她们抢了我看上的茅草屋!”大小姐气急败坏。 “小姐,我们先去找其他屋子吧,和她们来日方长” 另一边,太阳已经落山,夏夜和小茶滚入了杂役区距离广场最远的茅草屋,那一段是下坡路,但是夏夜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在地上翻滚这爬进去。 “呼,进来了”小茶看见屋子的木门合上了,又惊又怕,而夏夜也已经反胃的吐出来许多苦水。 “小夜,你没事吧”小茶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但是夏夜是真的要死了。 这可是10000米!跑了一下午,断断续续的,有的时候跑不动只能变成走路了…… 夏夜能连走带跑到这里真的是对生的渴望和肾上腺素髮力了,她可是高三生。哪个高三生有体育细胞的?除非是体育生。 夜幕將至,夏夜和小茶看著室內,已经有一个人先到了,一个书香气的女孩,但是这个女孩看起来十分的虚弱。 小茶刚想和她打招呼,毕竟是未来的室友。 外面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隨之而来的是一些看起来像是怪物的黑影,女孩子们的哭喊尖叫和液体喷洒的声音络绎不绝。 门旁突然有三个姑娘死死的拍打著屋子的门: “求求你们放我们进去!外面有怪物” “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 夏夜没理会她们的哀求,里面那个书香气的姑娘也劝小茶不要多管閒事。 三个披头散髮的少女正抓著门框撕扯,其中穿的枝招展那个姑娘突然抽出簪子扎进同伴的眼窝。 “这最后的活下来的名额只能是我的!”那个黄裙女孩一脚踢向另一个抓著门槛女孩的手然后飞快的进入了门內。 “不!”进来的那个黄裙姑娘狠狠的关上了门,门框砸在那两个姑娘的手上,让她们吃痛,鬆开了手,而其中一个姑娘的眼白更是掉了下来,那上面还有一根簪子,趁这个机会,她立刻关上了门。任凭外面哭喊。 夏夜警惕的看著这最后一个室友,这是个狠人。 其中一个姑娘的血溅在小茶的脸上,让小茶愣住了“血…人的脑子,血” 隨后晕了过去… “生死之间,不足为奇”书香气姑娘喃喃道。 夏夜在透过窗户观察室外,她靠著霉烂的草垛喘息,小茶还没有醒来,而黄裙姑娘和书香气姑娘还在休息,此刻,外面发生了异变… 外面出现了了一堆不可名状的生物,肆意的捕杀著少女们,仿佛这就是它们的狂欢盛宴。 当哀嚎渐息,当月光漫过腐朽的门槛,那根红线恰好停在夏夜的运动鞋尖的正前方,红线扫过的少女们的尸体全部化为血水,突然狂风大作,房门被吹开,腥臭味的大风涌入夏夜的鼻腔,让夏夜好一阵噁心。 她也只是个高三生,心理素质也只是正常人的水平罢了。 那味道有尿液,血液,还有恐惧的味道,让夏夜不由得一阵眩晕,仿佛她也是那些死前挣扎的少女其中之一… “这就是,链气士的力量吗,一根红线就杀害了上千名及笄之年的少女” “这就是…修仙界啊”夏夜闻到的不是尸体的味道 是…残酷? 第四章 屋內室友 “新来的?”书香气姑娘呵呵一笑“既然我们四个人一起了,也该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了“我呢,叫薛爱,是银月镇秀才,和同僚喝酒被卖到这里了” 阴影笼罩下来。夏夜抬头,对上一双描著丹凤眼的眸子。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却梳著妇人的墮马髻,发间歪插半截木簪,还有半截,刚才用来插那个陌生姑娘的眼睛了,艷红的唇脂一路晕染到嘴角。她的绣鞋踩在夏夜手边,鞋尖沾著黑褐色的污渍,像是乾涸的血跡混著泥浆。 “我,倍”少女俯身,青稞饼的碎屑簌簌落在夏夜脸上“是一定要成为正式修仙者的女生” 倍秘密一副少女的模样,却打扮的像一个成熟妇人。 借著漏进破屋的月光,夏夜终於看清周遭——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土屋,墙皮剥落处裸露著森森白骨,墙角堆著发霉的柴火,屋顶破洞处垂下几缕沾血的蛛网。屋內挤著四个女孩。 “夏夜,是被抓来的普通人”夏夜说的是实话,但是其他人以为她要隱瞒什么,毕竟自我介绍的信息量太少了。 这时候小茶也被薛爱叫醒了。 “啊,我叫小茶,是自愿来的” “这样啊…”薛爱思索著,转而话锋一转“倍,你刚才倒是挺狠” “不狠,死的可就是我了”倍感觉好像被冒犯了,立刻反击回去。小茶则是缩在角落吃饼。 “你们要吃饼吗”小茶天真无邪的笑著,让人很难相信她是来参加宗门的。 “给我一点”夏夜和小茶已经很熟了,所以没那么客气,接过了半块青稞饼在一旁吃了起来。 “我就不用了”薛爱躺在一旁的墙角,翻看些书籍,而倍没搭理她。 “吶,你要不…” 啪! “把这种低贱的食物给我拿远一点”倍涨红了脸“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或许是推搡之间,小茶重心不平,一下子跌落在地,但小茶默不作声,只是趴在地上,捡起刚才被拍落的饼,拍了拍灰就收回了自己的背包里。 夏夜则是去扶一把小茶,毕竟今天大家抢房间,都挺辛苦的。 “小茶是吧,真绿茶,你演给谁看呢?这里又没有男人,真无愧於你的名字” 一提到名字,小茶不由得有些伤心了起来,夏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少说两句吧”薛爱只觉得烦躁,她还想多看点书,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逃出去什么的? “你还不放弃看书吗?都来到这个宗门了,你还想要离开这里吗?”倍笑了,来到这个宗门,要不成为正式的修仙者,要么就被活祭了。 “一定有办法的”薛爱还想回去参加秋闈呢!她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女秀才呢! “切”倍作为一个自己的角落,也睡了,夏夜帮忙擦去小茶的眼泪,也找了个角落棲息,恢復一下体力,今天真的好累。 先是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刷题,第二天到了这个怪怪的地方,然后本来可以加入正经宗门,有一个好的灵根,却被逼著自废灵根来到了这个地方,现在还要给別人做杂役,这个杂役弟子很容易莫名其妙的就被杀了。 “哎”想到这里夏夜就不由得长嘆出声… “这本书”夏夜此刻才有空閒的功夫打量这本奇奇怪怪的书。 封面上写著格列佛游记,但是这本书一共只有九页,后面八页目前全是空白的,而第一页则是一个血红色的茧,一群小人愤恨的围攻那个茧,仔细看去,好像是一个一个少女。 “少女,这很符合我目前的状况啊”夏夜看著那个茧,久久失神。 一夜无话,第二天不到寅时,四个少女就听到了广场的集合令,几人也顾不得其他,抓紧去宗门广场,生怕去晚了要受责罚。 夏夜和小茶还是一起走,而倍则是不知所踪,薛爱一边走一边还在看书。 “你为何对读书那么痴迷啊”小茶没有读过书,不过娘亲说,会读书的女孩子都是天之骄子,很快小茶就將娘亲说过的话表达给薛爱听 “呵呵”薛爱笑而不语“如果,如果是数万年前,灵气尚未復甦,读书人或许真的是天之骄子,现在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咯”薛爱苦笑,收起了书,而小茶还在后面思考,夏夜则是听懂了,她可是学霸。薛爱继续说道“因为读书才能在奈亚王朝获得修仙者级別的地位” “奈亚国王喜爱读书人”薛爱思考著“我想成为状元,给我娘换一瓶延寿丹…我娘没几年好活了” 氛围一时间沉重了起来… “夏夜你呢,”薛爱自是可以看出夏夜的不凡“你应该也是读书人吧” “算是”夏夜点了点头“但是读书不如修仙啊…对了,你们说,没有灵根还能修仙吗?” 夏夜也很无奈,在修仙界不能修仙,那確实是鱼肉,会读书有什么用啊? 小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有的,你知道叶明吗?”薛爱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叶明?”夏夜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是啊,据说他从小本来是极品火灵根,奈亚王朝四大家族年轻一辈的顶级天骄,但是莫名其妙的灵根全无” “据说,他修习了一种法决,可以以天地为灵根,现在都是极品雷冰双灵根”因为这件事王朝读书人口口相传,基本都知道。 “这样啊”夏夜思索著,要是可以逃出这个宗门,是不是可以向那位天骄討要方法。 “我们到了”薛爱气喘吁吁,走这么远也会累的! 夏夜倒是还行,高三生休息本来就少,所以一天三个小时也能熬,昨晚算休息时间充足了。 广场上人声鼎沸,少女们都在庆幸劫后余生,毕竟一路走来,她们看见陆川不少外门弟子拿著乾坤袋在收取昨晚没能抢到房子的少女尸体。天空中有几只乌鸦飞过,似乎是在找寻腐化的食物,只在角落找到了一丝残渣——那是一颗被木簪插住的人的眼球。 夏夜强忍著反胃的衝动,直到一个手持鞭子的妇人走来。 “各位,首先祝贺你们,成为了正式的杂役弟子,已经算半只脚踏入仙途了,接下来,我会向大家传授杂役弟子的基本功法”妇人扫视著看台底下的少女们,突然,她的眼睛停留在夏夜的身上! 第五章 奇怪丹药 “这个女孩…竟然是毁过灵根的处子之身…”妇人饶有兴致的看著夏夜,夏夜也注意到那个妇人在看著她,內心有些发怵。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杂役总管,我叫陈诺”妇人思考著“宗门招你们进来,也是为了你们好,难道你们就甘愿一辈子做普通人吗?” “你们不想在这须臾的时间里,突破自己?” “不想主宰自己的生命吗?想!我也想,所以我现在是內门弟子了!只要老老实实的为宗门服务,你们,也可以从杂役变成內门!” 妇人在长篇大论,而夏夜神情紧绷,她知道这是在安抚大家,毕竟是一群普通女孩,经歷过昨晚死亡率高达80%多的事情,说不害怕那是骗鬼。 “你们是上苍选中的姑娘,是胜利者,而胜利者,有资格得到这个!” 妇人一挥手,一群男弟子走了出来,他们给女孩们分发丹药。 “这是启灵丹”妇人顿了顿“吃下它,就有迈入链气期的机会,想必昨天外门弟子的那道红线,大家也看到了吧?那就是链气期的实力!” 夏夜自然也收到了这种丹药。 “就算不能成为链气期,吃下这枚丹药,也可以让你们成为先天武者,让你们每天早上来领取自己的任务的时候更好的为宗门做出贡献,减轻你们的损耗” 夏夜听到了一个词。 “损耗…这还是把我们在当耗材吗?” 小茶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开开心心的把那枚丹药吃下去了。 “好吃,像果一样甜”小茶刚吃完,就感觉浑身有力量“我感觉我力气变大了耶” “这个…”薛爱沉思片刻,並没有准备吃下这枚丹药。 “各位並不需要担心,这丹药没有任何问题”妇人走到了夏夜旁边“你不吃吗?” 妇人將脸贴到夏夜的脸旁边,让夏夜心跳增速,毕竟这可是一位链气期修士,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妇人看著夏夜,似乎內心越来越有不满“好好好,宗门赏赐给你的,你敢不接?” 妇人一把夺过那颗丹药,一口吞入腹中,然后一脚踹翻了夏夜。 “噗…”夏夜口吐鲜血,那一脚就感觉像是一个秤砣砸在了她的肚子上,这让一个高三体质的学生怎么受得了?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违抗宗门命令的下场”妇人把丹药吃下去,以后场上其他的女孩们也放鬆了警惕 “再有不吃的!杀无赦!”妇人十分生气,转身拂袖,而夏夜被那一腿踢的人仰马翻,当时就晕死过去了。 女孩们看见妇人吃了和她们一样的丹药,再加上夏夜迟迟不肯吃,被打了个半死,一时间也算是被恩威並施到了,立刻吃下了丹药 妇人回到了高台,也是笑眯眯的看著大家。 此时小茶也不敢过去扶夏夜,夏夜还在一旁喋血。 “她不肯吃,我们宗门讲究自愿的原则,她既然不愿意,那从明天开始就让她一个人每天步行来宗门广场”妇人笑道 “而你们这些吃了的人,以后就可以通过传送阵来广场了” 薛爱看见这个样子,也只能服下丹药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发现身体的力量增大了好几倍,连移动速度也增加了,甚至可以不用睡觉和减少食物的摄入了。 不由得两人都怜悯的看了一眼夏夜。 夏夜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回到了人群中,她现在这个状態,基本上第二天就得死。现在的她,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被大卡车撞了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背包里那本《格列佛游记》变得沉重起来了,能感知到上面的小人变少了… 因为知道夏夜吃了自己的一击,命不久矣,所以妇人也懒得处理夏夜了,而夏夜还在咳血,那可是修仙者的一腿,就算是隨意一击,也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接下来的,更何况她这个普通人比一般的普通人体质还差了很多。 夏夜颤颤巍巍的去领了任务 小茶关怀的扶著夏夜“夏夜,没事吧?” “夏夜,你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帮你做吧”薛爱自然也想帮一把夏夜,夏夜简单的领了一个洗衣服的任务,等到三人都回到了茅草屋,夏夜躺在床上,闭上眼休息,小茶和薛爱自然是一力承担了夏夜的任务,那个丹药確实有用,让她们两个人感觉像进入了修仙状態。 夏夜看著小茶和薛爱出门,拿出了包里的疗伤丹——这是陆川给她的,当时她自毁灵根的时候给了一整瓶,她只服用了一枚,瓶子里面还有八枚。 很快的,夏夜就感觉到小腹剧痛,疗伤丹正在帮她修补体內的伤势,但是她並非修仙者,服用丹药的话,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毕竟大家都知道丹药里面有重金属。 “呜”夏夜感觉到一阵乾呕,噁心想吐,但是胃里面没有什么能吐出来的,这是服用了重金属的后遗症。 “如果我是穿越者,那总归要有穿越者的外掛吧”夏夜看著格列佛游记,目前並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既然是从地球带过来的,那肯定会有它自己的用处。 接下来的几天,夏夜都躺在床上养伤,等小茶和薛爱出门做任务的时候,她就在研究格列佛游记这本书。 夏夜发现了一个现象,当她的身体素质变差了,格列佛游记上面的小人数量就会减少,而这几天处於恢復状態的时候,小人数量就会增加,夏夜除了每天偷偷的去锻链身体以外,增加小人书上的小人,也不忘记探查宗门杂役区的环境。 大约在第七天左右的时候,夏夜从床上爬起,向小茶和薛爱表示自己已经安然无恙了。 “你是真厉害,硬接链气士一腿都不死”薛爱揉了揉脑袋,她最近就感觉到脑子越来越昏沉了。 “哎?”小茶还在搓著衣服,她是帮夏夜领取任务的,所以可以带回来做。“你好了呀!太好啦!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任务我帮你做” “不用啦”夏夜接过衣服,自己清洗了起来,这些都是外门弟子的宗门服装,平时她们杂役弟子就负责帮我们清洗衣服,都是一些男生的汗臭味。 说明这个宗门是有很多男弟子的,但杂役弟子里面见不到男弟子?也有可能把男杂役弟子和女杂役弟子分开来了。 “那么,那些外门弟子平时在做什么呢?”夏夜这样想著“话说你们两个最近有见过外门弟子吗?” “有的!”小茶思考了片刻“他们有的时候要外出执行任务,就会带上女杂役弟子” 一说到外出执行任务,夏夜看著薛爱,发现薛爱眼神中动了,嚮往之心。 “你该不是要…”夏夜口中逃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三个女孩齐齐的看著房门,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第六章 血月巡礼 “是我…”看见那成熟姑娘的打扮,三人终於认出来了,这是今天白天没和她们一起去宗门广场的倍。此刻的倍身上有一种难闻的气味,衣服也有些不整齐。 “你今天没去广场吗?”薛爱看著冷漠的倍。 “我没去。”倍笑了,笑得是那么嫵媚,“那又如何?” 夏夜闻到了一股石楠的味道,她这几天已经围绕著杂役区看了一遍,根本就没有石楠,这也只能说明…… “你是和外门弟子……”夏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倍捂住了嘴,拉到一旁。 小茶和薛爱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倍倒是著急了,她走得颤颤巍巍,拉著夏夜:“你跟我来。” 夏夜倒也不怕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两个人就来到了大厅门口,而小茶和薛爱还在房间里面向对方倾诉著明天的生活。 “我明说了,你是和外门弟子发生关係了吧?”倍此刻身上这种味道非常浓郁。 “既然你也能闻得出来,说明你也不是那么乾净的。”倍此刻看著夏夜这软乎乎的小萝莉,觉得莫名想笑。 她自然不会猜出来,夏夜只是书读得多而已。 “都是同道中人,你也就不要装纯了,我这有一个逃出去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倍这一句话就像恶魔的低语,围绕在夏夜的耳边。 “所以你是去和外门弟子用清白交换了活著从这里离开的方法?”夏夜盯著倍。 倍拉了拉衣角:“我可没什么清白……我就直说吧,我进来这个宗门之前是当地的魁。” “所以说,你不是主动愿意进来的?”夏夜皱了皱眉。 “谁会愿意进这种地方啊?”倍嘆了口气,“我姐姐进了这个宗门以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我是为了我姐姐,自愿进来的。” “和你说,你可別跟她们两个说,我们在这里是活不过一个月的,还有20天,我们就要被血月巡了。” 夏夜看著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想必是没少受到外门男弟子的凌辱……看著站都站不稳的倍,她总觉得倍没安好心。 “是这样的,每天晚上三点以后,外面的红线就会失去作用,虽然时间只有六分钟,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这六分钟逃出去!”倍俯下身,对著夏夜的耳朵小声说道。 “所以你今天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个消息保真吗?”夏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间说不上来。 “那血月巡是怎么一回事?”很显然,倍知道的比夏夜多得多,毕竟是以女子的贞洁换来的信息。 “你知道的,对吧?这个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新的女杂役,那你有没有想过原本的老杂役呢?”倍说道。 对啊,老杂役呢?不可能一个老杂役都没有啊! 只有在传说中的杂役大比,这些老杂役才会出现,但是都闭口不谈。 夏夜確实没见到过老杂役。 “那她们去哪里了?”夏夜追问著,同时也在回想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不知道,林师兄不肯说。”倍嘆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告诉她们?”夏夜很难不怀疑倍的立场。 “你是聪明人。”倍嘴角向上扬起,“我阅男无数,在怡红院做了这么久的头牌,自然有我自己的阅歷,她们两个活不下来的,而你,我相信你有办法和我一起活到最后,找到这里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又要劝我逃走?”夏夜冷冷地看著倍。 “因为30天后,我们就逃不掉了。对了,要不我把你引荐给林师兄,我们一起服侍林师兄,他应该就愿意透露更多的消息了。” 其实,林师兄早就对倍说了,他想要得到夏夜,更多的消息必须要让夏夜陪他一晚。夏夜当初是被筑基期修士带回来的,林嘉早就见过夏夜那倾国倾城的样子,作为男人,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当然,林师兄也有自己的考量——说不定这个夏夜和那位筑基期老前辈有牵扯呢? 夏夜拒绝道:“我不是那种风尘女子。” “你装什么装!一下子就能闻出我身上的味道,你也没少……!”倍似乎被“风尘女子”四个字刺激到,瞬间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起来。 林师兄对她可是有任务的,要是没完成,她又要被林师兄“惩罚”一番了……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那两天后的晚上要不要一起逃?”倍现在只觉得在这个宗门里无比压抑,“你要是不肯相信我,我和你一起逃。” “那就两天后吧……”夏夜也確实想去拜会一下沧澜宗,若是能逃出去,自然是好的——薛爱之前也提过,那位绝顶天骄有著无灵根修炼法。 “好,两天后的晚上,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们一起逃。” 夏夜点了点头,隨后回了房间,准备整理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一瓶疗伤丹、一些食物,还有宗门发的换洗衣服。不过出於保险,换洗衣服她也没带——毕竟谁知道这衣服上有没有被下禁制呢? 夏夜仰望著星空,一轮血月高高掛在空中,仿佛月亮长出了一双眼睛,也在静静地看著她。 这天夜里,夏夜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小人,小人们牵著她的手,围著她转圈圈,这是一个无比幸福的梦。 直到第二天…… 如果倍说的是真的,那距离血月巡就只剩下三个星期了! 逃跑的日子定在明晚,夏夜打算先去查看一下周边的地形。第二天清早,夏夜告別了另外三人,独自去探查杂役区的地形。那条红线依然画在那里,看起来虽像粉笔画的线一样普通,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越过去,就会被顷刻抹杀。 夏夜往红线旁边走,突然有几个男弟子走了过来。突如其来的男性身影,让夏夜嚇了一跳…… “哎呦,这女杂役长得这么漂亮。” “好想玩玩她啊。” 夏夜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在调查红线,赶紧假装在摘,却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落入了几个男弟子眼中。 宗门第35条规定:外门弟子要求和杂役弟子双修时,杂役弟子不能拒绝!否则,外门弟子可以处死杂役弟子! 男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和流氓般的骚扰话语,让夏夜浑身发冷,她现在只想赶紧跑,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就在她转身想跑的时候,一只手已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好”夏夜全身一颤…… 第七章 內门弟子 “陪我们双修吧,小美人”一个男弟子已经上手摸起了夏夜的手,让夏夜一阵阵恶寒,飞快的抽出自己的手。 一旁的大树背后,一道影和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装的男子在树后窃窃私语。如果夏夜此时可以看见他们,一定会发现这正是倍,还有一人就是和倍媾和的林师兄。 “林师兄,此时您出来拯救她,她一个凡人女子,还不对你乖乖就范?”倍嚯嚯的笑著,十分娇俏,让林嘉不由得又把玩了几下。 “再等会,要让这小妮子绝望一点我再出来”林嘉不由得多把玩了一会倍。 夏夜步步后退,但是那些外门男弟子却步步紧逼,最近也时常听说有杂役女弟子莫名其妙的消失的事件,难不成就是这些外门男弟子乾的? 想到这里,夏夜便退后几步,转身,开始奔跑,而男弟子们嬉笑著,其中一个男弟子手上多出了一根绳索“去” 绳索包含著微弱的木灵气,向著夏夜飞速而来,夏夜的双腿一下子被束缚住,巨大的惯性让夏夜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看著一群链气期的外门男弟子,正猥琐的笑著,两只手不老实的向著自己而来,夏夜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林师兄!就是现在”倍看著夏夜,面露精光。 “小美人,这下还不以身相许!”林嘉正准备出来上演一阵英雄救美的戏码,却发现天空中有一柄飞剑落了下来 天外忽闻剑鸣清越。一道雪色剑光劈开晨雾,精准贯穿施暴者的眉心,那柄飞剑直击距离最近夏夜的那名男弟子的命门,让其一瞬,命丧当场,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有… “你敢残害同僚?”另一个外门男弟子愤怒的看著眼前从空中掉下来的男子,谁不知道这杂役女弟子区,就是外门弟子的后园,就算是为了一个女人,也不至於杀人! “靠,比我还绝,直接杀人”林嘉立刻躲了回去,今日之事本来就是他放出的话,把夏夜的画像给这些链气一层的绵倍宗修士们看看,激起他们的色慾,然后自己这个链气四层再出手,就能让夏夜心甘情愿的臣服,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天空中的男子扫视著底下的弟子们,一些见识广的外门弟子惊呼。 “洛师兄!”一个认出身份的外门男弟子咽了口口水,这可是链气后期的天骄,宗主亲定的內门弟子!说是半个亲传弟子也不为过,据说现在已经快链气八层了,就算是沧澜宗的陆川,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是洛元间的洛无名!” “天哪,天才內门弟子!” “…”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让夏夜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凌空飞行的男子。 “你们又在欺负杂役弟子!”洛无名玩味的看了一眼夏夜。 夏夜仰面摔在青石板上,粉色双马尾如散落的樱铺陈在地。 晨露沾湿了她发间的银蝶步摇,振翅欲飞的蝶翼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纯白外衫被灵力绳索撕裂的袖口处,露出一截凝脂般的小臂,腕间硃砂痣在晨曦中红得惊心。尤其是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人忍不住爱抚一番。 “倒是个绝色。“洛无名舔了舔嘴唇,指尖凝聚的灵气泛著幽绿暗光。 夏夜挣扎著往后挪动,腰封上那本用金线绣著星纹的古籍突然泛起微光,藏在衣褶里的蝴蝶结丝带无风自动。 “破!”洛无名一剑斩开那木灵索,眾人还未来得及惊叫,便见漫天青丝飞舞——竟是洛无名斩断仙索时,剑气削落了夏夜一缕髮丝。 飘落的粉色髮丝拂过洛无名剑尖,他握剑的手猛然收紧。少女跌坐在地仰头望来,晨光在她眸中碎成万千星子,本该稚嫩的萝莉面容却透著看尽沧桑的沉静。这般矛盾的气质,让洛无名仿佛跌入爱河。 但仅仅一瞬,洛无名就回过神来,重新审视著夏夜,这绝美的少女啊,不如让她成为自己的侍女。 这么美的女子,洛无名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他洛无名不屑於强迫他人,天骄有自己的骄傲,但是天骄看上的东西,也不是其他人可以染指的! “起来吧”洛无名落在夏夜身旁,拉气了夏夜。 “谢谢”夏夜点头致谢,颇有大家闺秀的典范。 “你们,还不退去?”洛无名看著这群外门弟子,如果他想,这些外门弟子活不过三息。 毕竟链气后期和链气初期的实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尤其的洛无名这种即便是在链气后期里面也算强大的存在! 其他弟子们嗷嗷的叫著就四散而逃了,这时夏夜也打量起来了这个少年,似乎和绵倍宗其他人很不一样,不过,她对这少年没兴趣。 但少年绕有兴致的看著夏夜。 “不介绍下自己?”洛无名看著夏夜,释放出温和的气息,那种链气气场让夏夜感到舒適。 “夏夜”夏夜轻轻的说出二字后就拜谢洛无名,然后告退。 至於洛无名,夏夜刚才听到那些男弟子说过他的名字了,她只是一个女杂役,和天骄纠缠不断只会死的更快,而且明天晚上就要逃出去了,此时纠缠只会恩將仇报,连累这位恩人的。 “有意思”看著远去的夏夜背影,小小的背影是那么的深沉,还有著那么倾国倾城的容顏,面对强者还不卑不亢,不由得让洛无名增添了几分好感“如果是个有灵根的女弟子,应该是个好炉鼎,可惜是个女杂役…” 洛无名也不会自討没趣,毕竟如果夏夜不愿意主动对他示好,他一个內门弟子也没必要和一个女杂役弟子纠缠不清。 就算长的再好看,也只不过是耗材罢了。 另一边,躲在树后的林嘉咬牙切齿,这下算是失败了。 “林师兄,別著急,我还有一计”倍看著林嘉恼羞成怒的样子,想要出言安慰 “你还有一计有什么用?”林嘉愤怒的掐住了倍的脖子,让倍喘不过气来,只能咳嗽。 “她已经被內门弟子看上了,你不会是让老子和內门弟子抢女人吧?”林嘉愤怒之余把倍一把摁在地上,拽开她的衣服,准备行苟且之事。愤怒让林嘉恼羞成怒,今天的力道比前几天又大了几分… 倍趴在草地上,看著回到茅草屋的夏夜,眼神中又不免多了几分怨毒之色,但是倍突然想到了什么,隨后露出一副惊恐之状… 夜幕將至,夏夜仰望著星空,小茶走到门边,递给夏夜一杯开水“夏夜,饭后要喝点水哦!” “谢谢,小茶,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逃出去,你想要做什么?” 经歷过这几天,就算是小茶也不是很愿意再待在这个宗门了,而且最近听说有一些靠近宗门广场房间的女弟子频繁失踪,她们因为屋子是距离宗门广场最远的,所以她们这边没什么问题。 “如果啊…那我想要开一家店,然后挣很多很多的钱,养活爹娘和弟弟!最好能开一下自己的小店,最好是清河镇,那个地方很美哦,夏夜我跟你说…”小茶畅想著未来,夏夜更乐意做一个倾听者… “你们在看什么呢”薛爱笑盈盈的走了过来,经过这几天,三人的关係越来越好。 “星空,你们说这星空之外是什么?”夏夜记得,每一个世界都是一颗星球,星空之外是浩瀚的宇宙。 “星空之外啊,修仙者们说是仙界”薛爱思索著“只不过上一次的仙人传说得追隨到上古时期了” “所以这边大陆上是没有出过仙人吗?”夏夜突然皱了皱眉头。 “不是的”薛爱想了一会儿,继续说著“我听镇上那个修仙者说的,修仙的尽头是登仙路,那个路,每走一步,就有一定可能会道心破碎…” “要是可以,我也想修仙!”小茶天真的说道,但是她並不理解灵根的事情。 “如果可以,谁不想修仙呢?我们没有灵根啊”薛爱哭笑不得,小茶这种还保持著赤子之心的女孩已经非常少见了。 三人正在嘰嘰喳喳的,有一茬没一茬的聊著,她们看见倍。 “倍!”小茶走了过来搀扶住了倍“那个林师兄又欺负你了?” 倍看著坐在一旁草垛子上的夏夜,夏夜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坐在那里啥也没说,但她知道,夏夜已经在怀疑今天的事是她乾的了,而实际上,夏夜確实有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夏夜认为目前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毕竟明天晚上还要尝试越过红线逃出去。 “你呀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薛爱看见这个样子的倍,就算是傻子,也能猜的出七七八八了。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倍一怒之下,就说出了那件事。 第八章 逃出宗门? 倍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薛爱和小茶才算听明白了。 “你是说明天晚上凌晨三点之后有六分钟可以逃出红线?”薛爱十分的激动,因为这就意味著她可以回家考秋闈,当状元了! “当然!”倍从背包拿出了一柄飞剑“这是林师兄给我的,我们三个人一起对里面输出自己的真气,就可以驾驶著飞剑离开这里” 毕竟她们三个吃了启灵丹,但是夏夜没吃,不过,这並不影响她们带夏夜一起走。 看著那柄可大可小的飞剑,小茶和薛爱说不激动那都是假的,那可太激动了!但是夏夜却充满了担忧。她看著倍,还是没想明白,不对的点到底在哪里?倍要害她是真的,但是飞剑也是真的,想帮她们跑也是真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夏夜一直盯著倍,希望可以看出点什么来,但是这个眼神看的倍內心发毛。 “你看著我干什么?”倍心里有点发怵。 “没事,你长的好看,我看两眼”夏夜还在继续喝小茶递给她的白开水,夏夜即使是在地球那边的时候,也很擅长察言观色,她自然是看的出来倍心里是有鬼的 “没点好气”倍似乎真的心里有鬼,不敢再去看夏夜。 深夜,夏夜翻开那本格列佛游记,她一直在试图从这本书上找出点什么外掛的线索,她坚定的认为这本书有神奇的力量,因为就在今天,她被木灵气攻击的时候,她能够清清楚楚的感知到,木灵气有一部分进入了格列佛游记。 当格列佛游记再次被翻开的时候,上面出现了一整个绵倍宗的地图 “果然!”夏夜看著这个地图,格列佛游记可以通过修行者的灵气激活,类似於一个雷达探测周边,这应该只是用法之一 小雷达上面普通人用的小黑点表示,有修为的修行者,则用的是绿点表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只可惜夏夜现在並不是修行者,只能依靠修行者的灵气攻击中附带的灵气去激活地图 “血蝴阁,绵倍宗门大厅,修炼室,杂役区…洛元间” 这个洛元间,就是洛无名拜师的山头吧…夏夜继续看起了格列佛游记,渐渐的,第一张纸出现了一个蝴蝶的缺口。 “蝴蝶?为什么会有蝴蝶的缺口?”夏夜看著第一页背面的地图,正面的血茧慢慢的孵化,有一堆小人进入了血茧,茧越来越大了… 夏夜顺著地图向远方眺望,能看到一个高天入云的层楼,那个位置是血蝴阁。 “血蝴阁…”夏夜將格列佛游记对准了那个方向,却发现书本在闪闪发光 “果然,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得先逃出去,在这里太危险了”夏夜有理由確信,血蝴阁里面绝对有能帮她打开外掛的东西。 很快的,夏夜收起了格列佛游记,陷入了深深的睡眠,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毕竟要为今天晚上的逃亡计划做准备。去杂役弟子交换区,换了一些食物,在黄昏之刻的时候,四个人就齐聚房间。 “各位,准备好了吗?”倍已经收好了包袱。 小茶点了点头,薛爱还在整理她那一堆书籍。 “你又在整理你那堆破书”倍汗顏。 “你懂什么!头可断,血可流,圣人之书不可弃!”薛爱很崇拜那些上古圣贤的! “是是是,我倒要看看你那些圣人能不能帮得上你,不还得靠我吗?”倍这一句嘟囔下来,薛爱確实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人家確实付出了清白。 女孩子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至少小茶和薛爱是这么想的。 夏夜还在继续沉思闭目,养精蓄锐。 凌晨三刻,薛爱和夏夜走在前面,小茶和倍走在后面。 倍有说过,小茶和薛爱是活不下来的,那为什么要带上她们两个? 其次,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要带上自己,本质上说是为了自己可以给林师兄做禁臠,减轻自己的压力,但是实际上即使没有自己,也能做到这件事,那就更没必要带上自己了,那除非只有一个原因… 让自己做替死鬼! “不好!” “先別出去!”夏夜突然回头,屋外,红线正在快速向著夏夜和薛爱推进。 红线逐渐接近夏夜,夏夜快步后退,薛爱看著夏夜,也跟了回来,但是薛爱很明显,红光快速的逼近,让薛爱的左手暴露在了红光外面,仅仅一瞬!薛爱的左手就被一道剑气砍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薛爱的脸变得煞白,看著红光,畏惧的看著夏夜和倍。 夏夜那似乎看穿了的眼神,倍笑眯眯如同狐狸一样的眼神…以及小茶被嚇傻了的样子 “夏夜!倍,你们两个联手陷害我?!”薛爱愤怒的大喊道。 夏夜刚想要解释,就发现红线之上,飞出一个神秘妇人,仔细看去,正是那天广场上的美妇,她身边跟著一个少年。 那是洛无名! 执法长老很快就赶到了,看著夏夜,倍,小茶,以及失去了一只手臂还在喷血的薛爱。 “执法长老!我叫倍,我举报,杂役弟子薛爱想要叛逃宗门!”倍抢先一步“我和小茶一起发现的!” 执法长老狞笑,看著夏夜四人。 “倍是吧,可有人为你做保?”执法长老露出了武器,那是一柄长长的镰刀,似乎根据规定,无人作保视作同伙! “有的!”倍拿出了飞剑 “这是林师兄的飞剑,请长老过目”倍毕恭毕敬的弯著腰,双手递上去那柄飞剑 长老细细查看过以后就还给了倍,毕竟外门弟子是自己人,有外门弟子作保说明是外门弟子授意,也不好驳了面子。 “你呢?”今日有人踏过红线,违反宗门规定,必须要有人为此承担后果,否则执法堂那边不好交代,这位执法长老自然將目標调转到夏夜身上去了。 长老面向夏夜,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夏夜一时间哑火了。 看来今日逃不掉,被斩杀了算了,在这个世界被杀了,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回地球了呢… 夏夜嘆了口气,只好准备直面死亡了。 “她是我授意的”美妇身旁的洛无名冷冷道。与此同时,美妇人不可思议的看著夏夜,眯了眯眼睛,隨后给夏夜神识传音道 “一月后,夜间可来洛元间一敘” 而长老看见洛无名,脸上的玩味的嘲弄顿时无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討好的面容“原来是少阁主,那…” 长老眼睛滴溜溜的转著,似乎是在想著什么。 而倍看见夏夜被保,咬牙切齿,但是又不敢发作,因为洛无名不是她能得罪的。 “既然如此,就…” 长老掐了个法诀,手指指向薛爱,薛爱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什么力量束缚住了! 血色月光穿过窗欞,在薛爱扭曲的倒影上割出细碎伤口。她蜷缩在墙角,断臂处涌出的鲜血在青砖地面蜿蜒成蛇,远处传来风穿过骨笛的呜咽,那分明是白日里杂役弟子们晾晒的兽骨在共鸣。此刻,夏夜分不清是薛爱的骨头断裂还是兽骨的风化的低语了… “那么,根据宗门法规,对杂役弟子622號薛爱,处以死刑! “不!”薛爱惊恐的看著 执法长老的镰刀划破血雾时,小茶正被夏夜拽著跌进屋內。 三个人在屋內惊恐的看著屋外被处刑的薛爱。 《格列佛游记》骤然张开的蝴蝶状裂缝。似乎在偷偷的吸收著这些血液。 最后一瞥里,她看见薛爱被红芒蚕食的身体正化作漫天书页,每一页都写满“子曰“的残章。被收纳到格列佛游记里,只不过格列佛游记如同一本恶魔之书一样的行为,似乎其他人都看不见。 而倍手中飞剑的倒影里,分明映著林师兄脖颈处与薛爱同源的硃砂咒印。 这个细节很重要,夏夜看著小茶,发现小茶也有这种东西,再看看自己,自己没有… 夏夜想了很久,终於发现了问题。 第九章 分道扬鑣 那个启灵丹有问题! 夏夜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丹药有问题,所有服用的那种丹药的人不出意外,身上都出现了印记,不管是隔壁的男杂役弟子区的男弟子们,还是死去的薛爱,小茶,以及倍。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身上有了那种硃砂咒印。 但是美妇人和洛无名他们就没有,他们居住在洛元间,旁边就是宗门禁地血蝴阁。而自己身上的那本格列佛游记似乎一直在指引自己往那个地方去。 夏夜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和洛无名沟通一下了。刚才美妇人陈诺的传音,应该就是自己可以去洛元间的投名状。 宗门定期发的丹药不能吃了,那种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夏夜能清晰的看见长老当时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那个长老眼中的倒影只有小茶,倍,还有薛爱三人。 那么,在此推理之下可以发现那种启灵丹反而可以帮助这些长老更好的锁定自己,至於力量变大了之类,只是附带的效果,用来安抚杂役弟子的內心的。 就在夏夜准备找个角落看看自己的格列佛游记有没有什么异变的时候。 小茶失声痛哭了起来,夏夜看著內心受到创伤的小茶,决定合上格列佛游记过去安慰一下小茶,却被小茶拍开了自己的手。 “走开,你也是坏人!你们两个联合算计薛爱姐姐…呜呜呜”小茶的泪水布满了整个脸蛋,十分委屈,她都觉得,夏夜和倍这两个人完全就是一伙的,甚至准备今天把自己都给卖了。 薛爱死了,这是不爭的事实。 夏夜瞪了一眼倍,她现在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有理说不清了,倍那么一闹,自己能全身而退,就一定会被小茶认为自己站在倍的那一边。 倍自私自利的形象早就建立在她们仨个人的心中了。现在夏夜试图与虎谋皮自然会被小茶排挤。 夏夜也很无奈,被小茶一下拍开,她有一些尷尬,她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小茶,毕竟薛爱死了这个事確实跟自己有关係。 倍白了一眼小茶“我们逃出去被发现了,你知道吗?啊?这种情况下,求得自保有什么错?” “那你们也不能把薛…” 倍並不想听小茶说什么“圣母”一样的话语,她冷冷说道“如果当时我们不这么做,那么我们四个都得死,你是不是蠢啊?” 小茶看了一眼夏夜,希望夏夜帮她说点什么反击倍的言语,毕竟夏夜也是半个读书人比他这个只会做农活的姑娘要能说会道的多。 但是夏夜沉默了。 是的,倍没说错,这种情况只能够“污衊”薛爱了,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弃车保帅,说难听点叫背刺队友。 逃出宗门是违反了大禁制,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夏夜当时救了你,你还不自知,”倍实在是被小茶蠢笑了“我和夏夜都有人保,你有吗?” 夏夜开口了“別说了” 確实洛无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对小茶出手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他自己有什么面子,洛无名和美妇人必然也是对自己有所求,否则也就不会对自己神识传音了。 倍现在在这里搞离间计呢,薛爱本来是中立的,也是最倾向她的,但是现在薛爱死了,寢室的格局就被打破了,如果夏夜和小茶联合起来,倍就会很难办。 小茶看著夏夜,她不相信她最好的朋友居然真的偏向倍! 那一天,小茶的心里好像有一个东西破碎了一样,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她会再次捡起这份友谊。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小茶再也没有和夏夜说过话,而倍也是独来独往,每天晚上快要到宵禁的时候才会回到房间。 三个人就这样持续陷入了僵局,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夏夜也是好好的研究了一下这本格列佛游记。 这本格列佛游记在遇到灵气攻击的时候,可以被动激活一些抗性,帮助自己减免一些伤害,而这本书上的小人数量则是象徵了自己的状態,有点类似於前世游戏里面的血量条,小人数量就是血量。 如果小人数量归零,那么夏夜就会死,除此之外,也可以折损一部分小人,他们会製造[小人国的麦田]这个东西,將自己缩小,並同时降低存在感,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也就是说,夏夜现在就可以靠著格列佛游记逃离这个宗门! 宗门的禁制已经拦不住夏夜了。 现在的问题是,宗门位立於高天之上,凭她凡人之身,且现在因为灵根自毁,也不能修仙。在不服用启灵丹的情况下,从宗门到山脚之下,这上万米的高度,作为一个凡人,不依靠飞剑根本下不去。 但如果服用了启灵丹,就很容易被宗门的高层锁定自己的位置,毕竟她不能確保格列佛游记的[小人国的麦田]的效果,能不能掩盖住高阶修仙者的追踪? 修仙境界分为胎息,链气,筑基,金丹,元婴。 她现在连个胎息期修士都算不上,而被改造了身体和服用了很多启灵丹的小茶和倍,她们两个则能算得上胎息期修士。 这个境界是她听外门弟子议论来的,但实际上在修仙界被认可的第一个修炼境界,其实是链气期。 所以这个胎息期就非常非常的耐人寻味。因为没有灵根的女生才会被放到杂役弟子里面,而杂役弟子完全不能修炼,那这个胎息期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夜不得而知,所以现在,她要去一趟洛云间了! 夏夜每天做完自己的杂役任务,就会练练脚力,在这个世界也待了两三个月了,就算是高三生,天天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也变成体育生了。 她的体能已经可以支撑她很好的每天跑很远去杂役弟子的工作地点工作和回到屋子的往返了。 小茶虽然不再理她,但是每天都会给夏夜带馒头来,夏夜也心照不宣,她很想告诉小茶不要再去继续吃那个启灵丹了,但是每当她对小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小茶就会用一种很討厌夏夜的表情看著她,导致夏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如今,夏夜正在前往洛元间的路上… 第十章 洛云亭下 夏夜这一路上有注意用格列佛游记的被动技能[小人国的麦田]用这个被动去刻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防止引起外门弟子的注意。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顏值很高,毕竟以前在地球上就被很多人追求过…高顏值加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唯独不能单单的拿出高顏值。 以前在地球上自己是学霸,学霸就代表著高智商,高智商,加上高顏值,自然能引得他人拥护,而在修仙界,高智商並不能直接的带来威慑。 仅有美貌会让她陷入很困扰的危险之中,而这个技能正好可以帮她解决顏值带来的困扰。 通过格列佛游记的被动,这一路上確实很少有人注意她的方向,这让夏夜步履轻盈地穿行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她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涟漪悄然盪开。 《格列佛游记》的被动技能[小人国的麦田]正在生效,让她如同麦浪中一株最不起眼的穗粒,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修仙世界的夜色中。 她能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却都像触及光滑的琉璃般滑开。几个外门弟子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竟无一人朝她投来多余的一瞥,那月下独怜的可人模样,此刻却像是蒙上了薄尘的琉璃盏,引不起半分注意。 “果然有效。“夏夜唇角微扬,想起自己刚获得这个技能时的惊讶。那时她还在为穿越后的安危担忧,没想到《格列佛游记》给予她的第一个能力就如此实用。 前方传来脚步声,夏夜下意识地收紧技能。一队巡夜外门弟子提著灯笼走来,为首那人腰间佩玉闪烁著灵光,显然是某种探测法器。夏夜屏住呼吸,將[小人国的麦田]催动到极致。 那佩玉微微一亮,领队弟子脚步顿了顿,疑惑地环视四周。夏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维持著平稳的步伐,既不加快也不放慢,就像一阵再自然不过的夜风。 “师兄,怎么了?“身后弟子问道。 领队弟子摇摇头:“无事,方才感应到一丝奇异波动,许是山间的灵狸路过。“ 队伍继续前行,与夏夜擦肩而过,果真没有多看她一眼。 夏夜暗自鬆了口气,这才意识到手心已渗出细汗。看来这个技能並非绝对无敌,面对高阶法器还是有可能被察觉端倪。她提醒自己要更加小心,修仙界的手段远非地球可比。毕竟这个技能只是降低存在感,並不是让她真正的不被发现。 转过一道月亮门,洛云间的轮廓终於在眼前展开。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雅致楼阁,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剪影,窗欞间透出温暖的光芒。据说这里是宗门接待贵客的地方,也是她此行目的地。 夏夜整理了一下衣裙,正准备迈步上前,忽然听到旁边竹林中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小人国的麦田]效果仍在,她本能地想要忽略这个插曲——多管閒事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鬼使神差地,夏夜朝竹林方向挪了几步。透过疏朗的竹影,她看见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夏夜忽然感到[小人国的麦田]技能產生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仿佛有一道目光穿透了麦浪,精准地落在了她这株“麦穗“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猛地转头,看向洛云间最高处的那个亭子。 那里,一道身影悄然立於帘后,明明看不清面容,夏夜却能感觉到——有人看见了她。 真正地看见了她。 “晚辈夏夜,前来拜见陈诺长老” 美妇人陈诺身旁坐著一个男子,正是洛无名。 两人正坐在亭子里面,笑盈盈的看著她,而夏夜则是在这半个时辰內走林间小径来到了洛云亭。 “看吧,我就说她不一样吧”美妇人陈诺笑道,看著洛无名眼角带著一抹得意。 “我还以为是个耗材呢…”洛无名撇了撇嘴 “吶,愿赌服输,灵石给我”陈诺伸出了自己的手,而洛无名垂头丧气,不甘心的交出了灵石。 夏夜就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个这样履行赌约,应该是,赌自己能不能躲过外门弟子的视线来到这里? “好了,说正事”陈诺恢復了严肃“说真的,接下我隨手一击,你居然没死?” 陈诺说的自然是夏夜拒绝服用启灵丹而被她惩罚了那件事情… 陈诺眯了眯眼睛,狐疑的看著夏夜,这让夏夜汗流浹背。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整个亭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陈诺的目光锐利如刀,明明姿態慵懒地倚在栏杆上,却让她感到自己像被钉在显微镜下的標本,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无所遁形。 “储物袋?”陈诺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压,“一个刚入修仙界的凡人,如何得来这等宝物?” 夏夜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她能感觉到陈诺的灵识如蛛网般笼罩著她,仔细探查著她每一寸气息。[小人国的麦田]在这等强者面前仿佛失去了效果,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受这个技能的影响。 这储物袋是陆川给她的,当时她自绝灵根,陆川於心不忍,给了她一袋子的疗伤丹药和一小部分灵石。 “晚辈...”夏夜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她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高中演讲的时候,她也曾有过这种被审视的感觉,但远不及此刻这般令人窒息。 洛无名忽然笑了起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陈长老,別嚇坏小姑娘嘛。”他转向夏夜,眼神中带著几分玩味,“小姑娘,你这储物袋该不会是偷来的吧?要知道,在咱们宗门,偷窃可是要断手的哦。” 他说话的语气轻鬆愉快,仿佛在聊今天天气如何,但內容却让夏夜脊背发凉。她注意到洛无名的手指不经意地敲击著桌面,节奏规律,似乎在暗示什么。 陈诺冷哼一声,威压又加重了几分:“说实话。”三个字简单直接,却让夏夜感到如山岳压顶。 夏夜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她意识到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施压一个恐嚇,分明是在试探她的反应。若是真正要治罪,何必多此一举? “回长老,”夏夜稳住声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卑不亢,“这储物袋是一位前辈所赠,助我在修仙界立足。” 被宗目前看来怎么都像邪门歪道,沧澜宗和自己的交集,还是不要暴露的为妙。 “哦?哪位前辈?”陈诺追问,眼神微眯。 “晚辈不知其名讳,”夏夜选择半真半假地回答,“那位前辈来去无踪,只说与我有缘,赠此物后便离去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回答——推给一个不存在的高人,既解释了储物袋的来源,又暗示自己背后可能有人撑腰,增加一点谈判的筹码。 洛无名突然大笑起来,拍手称妙:“好个『不知名前辈』!陈长老,我看这丫头挺有意思,不仅能在你隨手一击下活命,还能编出这么个故事。” 第十一章 游记显露 夏夜才后知后觉,对啊,自己要是有靠山又怎么会被卖到这里当杂役弟子。坏了,一时情急之下,撒了这么个容易被看穿的谎。 “这就是修仙者的威压吗…居然可以干扰我的思绪”夏夜冷汗直流,暗暗想著,她承认那种威压让自己有些大脑短路。 陈诺的威压骤然消失,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不错,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还能保持镇定,编出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比那些一见威压就跪地求饶的强多了。”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试探。她暗自鬆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洛无名凑近些,眨眨眼:“嚇到了吧?不过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很精彩,我都差点信了你要断手了呢!” 陈诺轻啜一口灵茶,淡淡道:“別听他胡说,宗门规矩虽严,却不至於因一个来歷不明的储物袋就断人手。不过——”她话锋一转, “你確实需要解释一下,为何能在我一击之下生还。那虽说是隨手一击,却也绝非凡人能承受的。就算你有丹药疗伤,那你用的什么法宝隱藏自己的气息的?巡夜弟子可是有著半步筑基修士都不能隱藏自己的一阶法宝的,你一个未达胎息期的女弟子,怎么躲过去的?” 夏夜心中警铃大作,这才是真正关键的问题。她该如何解释《格列佛游记》带来的能力? 亭中的空气再次凝重起来,这一次,夏夜感到两位修士的目光真正变得严肃而探究。 突然,陈诺注意到了夏夜身上的格列佛游记,夏夜內心暗道不好! 陈诺的目光落在《格列佛游记》上,那平淡无奇的卡通书的外观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她纤指微抬,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起书本,欲將其带到自己面前仔细察看。 就在书本离开夏夜掌心的一剎那—— 异变陡生! 夏夜感到怀中那本真正的《格列佛游记》猛然一震,一股冰凉刺骨又带著强烈排斥感的意念瞬间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几乎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夺回那本被法力托起的书。同时,那本被托起的书册表面,竟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灰扑扑的微光,仿佛蒙尘的琉璃被瞬间拭亮一角,又迅速黯淡下去,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带著明显的抗拒意味。 陈诺的指尖刚要触及书脊,感受到这股异常的波动和那转瞬即逝的奇异微光,她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层灰光虽然微弱短暂,却让她感受到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甚至带有某种“不容褻瀆”意味的意志。 她突然感觉到有很多小人正在往自己身体里爬,自己的身体就像豆腐一样,完全无法反制。他们啃食著自己的筋脉,让自己十分吃劲,灵脉受阻… 这一瞬,陈诺仿佛看见一只比宇宙还宏大的血色蝴蝶睁开了双眼,充满血色的虫族复眼看著陈诺,让陈诺倒喷三口血液… “噗…”陈诺恐惧的看著夏夜的格列佛游记,陈诺秀眉微蹙,收回手,托著书本的法力也隨之消散。《格列佛游记》轻飘飘地落回夏夜早已等待的双手之中。而夏夜立刻紧张的收回了书籍。 “此书……竟已通灵?认主了?”陈诺的语气带著一丝惊讶。法宝有灵,抗拒陌生人的探查,这在高等法宝中並不少见,但发生在一本看似凡俗的书本上,就极其诡异了。 自己看不出其品阶! 洛无名也坐直了身体,眼神亮了起来:“有意思!强行探查认主之宝,可是会引来反噬的,尤其是这种看不透根脚的东西,你这缘分可真不简单啊。” 他又看了一眼陈诺:“好了,让你动人家东西,该说正事了吧。” 夏夜心中狂跳,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万万没想到《格列佛游记》自身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简直是在替她向两位高阶修士宣告“我有大问题”!但祸兮福所倚,这强烈的排斥反应,反而阴差阳错地坐实了它“异宝”的身份和“已认主”的状態,为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她立刻顺势而为,双手紧紧將书抱回怀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措和一丝不舍,低声道:“晚辈……晚辈也不知为何会这样。那位前辈交付时,只是让我好生保管,並未提及认主之事……” 她將“不知情”的姿態做足。 陈诺凝视著夏夜紧紧护住的书本,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不似作偽的惊慌,不敢再提刚才的事情,那是陈诺自生以来,见过最为恐怖的事情。但洛无名一局“该说正事了吧”六个字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別紧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一个宗门里也是”陈诺深吸一口气“你,证明了你的价值,我们不会害你。” 洛无名有些急切了,天快要亮了“还是我来说吧!夏师妹请坐。” 见识过夏夜的格列佛游记,两人对视一眼,洛无名决定告诉夏夜一些什么,连言辞也变成了拉近关係的夏师妹。 夏夜坐了下来,不卑不亢。亭內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许,但那种无形的审视感並未完全消失,只是化为了更隱晦的探究。白玉茶桌上,灵气氤氳的香茗散发著寧静人心的气息,稍稍冲淡了之前的紧张。 洛无名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玉茶盏,指尖轻轻拂过盏沿,姿態优雅地抿了一口,方才开口,“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师妹知道宗门禁地血蝴阁吧?” 陈诺在一旁吃著丹药,正在回復伤势,那本书太可怕了…差点要了她的命。 “知道的”夏夜说的自然是宗门规定第一条,她作为杂役弟子的见解。但是格列佛游记的事情她只字不提。“师兄,何必用这种事情考量我,作为杂役弟子,在这凶险的杂役区,当然要时刻牢记根本的规定。不知师兄有什么想说的?” 夏夜看著洛无名,眼神中充满著真诚,当然是不是真的真诚,只有她自己清楚。 洛无名嘆了口气,双方僵持了一会,洛无名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他突然开口: “接下来,我会向你揭示部分真相,也请你注意…” 第十二章 偽胎息期 洛无名看著逐渐快要变亮的天空,有些焦急“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还记得刚进宗门的时候,一共有哪几条门规吗?” 夏夜思考了一下,她的思绪回到了刚被拐到宗门的时候,台上之人演讲所说的门规 “第一条,血蝴阁不得进入” “第二条,作为宗门的杂役弟子,要求上进,屋子只能有四个人” “第三条,每名正式杂役弟子在一个月后,需要接受你们师兄的考验” “最后一条,夜晚,任何人敲门不要打开,也不要出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往红线外面跑” 夏夜如上所述,而洛无名盯著夏夜看,而洛无名意味深长的说道“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你已经触犯了第四条吗?现在可是夜晚” 洛无名拿出了手中的一只灵兽,是一只毒蜘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时候这种蜘蛛是没有毒的,但是它们总是试图逃离修行者的掌控” “后来,修行者就给毒蜘蛛们关在一个盒子里,只要这些蜘蛛们试图逃出,盒子就会受到惩罚” “等到这些蜘蛛们长大以后,他们有了毒性,也有了反抗修行者的力量,但是他们不再反抗,因为他们记得住,只要反抗就会被惩罚” “所以…” 夏夜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这些杂役弟子是那些小蜘蛛吗?” 洛无名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可是这些规矩不遵守,我们会死”夏夜嘆了口气,就算她也擅长演讲,她也可以发动,杂役弟子们的力量,可是这是修仙界几千个杂役弟子的力量,未必有一个链气期修士厉害。 “我的意思是这四条规则,你都不用遵守”洛无名將手上的毒蜘蛛盒子收回去,拿出了两本功法 “你知道胎息期是什么吗?”洛无名倒是很好奇,眼前这个姑娘是否能聪慧到那一步? “我並不知道胎息期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个阶段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是有问题的,凡人是可以直接进入链气期的,也可以武道证仙,即先天宗师进阶到链气期,前者是宗门帮助普通人快速进阶的方式,后者则是散修自己的进阶方式”夏夜没少注意倾听路过的外门弟子说的话。 “哎呦,情报能力不错”洛无名拿出了两本功法“我就直说吧,那个启灵丹是胚胎,用你们的身体作为耗材,培养启灵丹里面的胎儿,这些胎儿才是真正具备力量的生灵,而你们女杂役只是器皿罢了” 洛无名这一番言论,直接让夏夜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原来胎息期是这个意思!亭中的空气因洛无名的话而骤然凝固。 “我们…是器皿?启灵丹是…胚胎?”夏夜的声音乾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小茶服用丹药后天真满足的笑容,想起薛爱断臂处喷涌的鲜血,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不然呢?”洛无名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白玉桌面,那节奏仿佛敲在夏夜的心上,“你以为魔道宗门为何大发善心,赐予凡人登仙之途?世间从无免费的午餐,尤其是绵倍宗的餐食,每一口都沾著血和毒。”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著一种残酷的玩味:“『胎息期』?呵,那不过是寄生在你那些同伴体內的『血源虫』藉助她们气血成长时,反馈给宿主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虫子在温床里睡得越香,长得越肥,你们这些『器皿』自然就感觉越有力量。等时候到了,虫子成熟了…等这些虫子长成婴儿姿態的时候…”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收割的手势,眼神冰冷:“…就是『血月巡』之时。宗门大阵开启,所有成熟的『血源虫』连同它们寄宿的『器皿』——也就是你那些可爱的室友们——都会被一併抽取,化为最精纯的血肉灵气,匯入血蝴阁,成为宗主修炼的资粮,或是供养那阁里的某个…『东西』。” 陈诺在一旁淡淡补充:“所以,遵守规则?那不过是养蛊的笼子,確保蛊虫在被收割前不会互相咬死太多。红线是牢笼,夜晚的怪物是惩戒越狱者的狱卒,而所谓的『师兄考验』,不过是定期检查『蛊虫』长势如何罢了。”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刀刃,剖开了绵倍宗温情脉脉的偽装,露出里面极端残酷的內核。夏夜脸色苍白,但学霸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將这些恐怖的信息与她之前的观察一一印证。 《格列佛游记》封面上那个变大的怪物…吞噬小人的血茧…莫非就是血蝴阁中所供养之物?而那些奋战的小人,是否就象徵著像她一样不甘被吞噬的命运反抗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夏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洛无名。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魔道天骄更不会无缘无故施以援手。 “因为你是个『意外』。”洛无名终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略微严肃,“你自毁了灵根,未曾服用启灵丹,体內没有血源虫。你是这盘棋里唯一的『变数』。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被夏夜紧紧抱在怀里的《格列佛游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贪婪:“…你拥有我看不透的『缘』。陈长老的试探也证明了,你这本书,不简单。” 陈诺冷哼一声,似乎不愿再提刚才的狼狈,但还是开口:“我们需要一个『乾净』的,且有能力在特定情况下避开宗门监测的人,去血蝴阁做一件事。” “什么事?”夏夜关心道 “现在告诉你还太早。”洛无名打断,“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利,而如果成功了,你也能获得天大的好处——比如,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获得真正的、没有隱患的修炼功法,甚至…自由。除此之外,你还需要知道师兄们会检查你是否真正的进入了胎息期。” 他袖袍一拂,两枚古朴的玉简出现在石桌上。 “一本,《旋气劲》,武道炼体之术,熬打筋骨,激发气血,练至大成可肉身硬撼法器,虽无法长生,但战力不俗,是你这无灵根之身目前唯一能走的体修路子。等你五到大成也可以通过锻体之道直接逃离宗门” “另一本,《凝胎诀》,锤链神识,固守魂念之法。修仙界识修罕见,但神识强大者,可洞察先机,干扰心魄,甚至御物杀敌於无形。你这本书…”他指了指格列佛游记,“…似乎与神魂关联颇深,练此诀或许能有意外之喜。还能偽装胎息期。” “选择权在你。”洛无名身体后仰,恢復那副慵懒姿態,“练,你可能有资格成为我的合作者,但也意味著正式捲入漩涡,隨时可能死无全尸。不练,你就滚回你的杂役房,等著哪天被倍那种蠢货陷害,或是运气不好撞上哪个变態师兄,被玩死弄死。至於血月巡?你体內没虫子,倒是能多活一阵,像个老鼠一样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你的时间有限,你只能挑一本。” 选择? 夏夜几乎没有犹豫,转手就忙起了《凝胎诀》 她想起父母离世后孤身一人挑灯夜读的日夜,想起模擬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符號,想起那个蝉鸣聒噪、决定命运的夏天——她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苟延残喘”这四个字! 做题家最不怕的就是挑战和解题。而现在,生存就是最大的考题,力量就是解题的公式。 她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將两枚玉简紧紧抓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我练。” 洛无名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赏:“很好。记住,在你有足够实力前,藏好你的獠牙。尤其是那本书的力量,非生死关头,不要轻易动用,我能察觉到,別人未必不能。” 他挥挥手,:“回去吧。功法里有最基础的敛息法门,能帮你稍微遮掩修炼动静。下次见面,我希望你不是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夏夜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將玉简小心收好,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洛元亭。 天色已微亮,黎明前的寒意最是刺骨。她沿著来路返回,【小人国的麦田】效果始终维持,让她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渐渐甦醒的宗门道路上。 回到那间瀰漫著霉味和血腥味的茅草屋时,小茶蜷缩在角落,似乎睡著了,但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倍的床铺空著,想必又去了那位“林师兄”处。 夏夜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角落,背对著小茶,迫不及待地將心神沉入两枚玉简。 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凝胎诀》则玄奥晦涩,要求观想凝神,引导虚无縹緲的神魂之力。 她决定先练《凝胎诀》。神识强大,不仅能更好地理解和运用《格列佛游记》,或许还能提前洞察危险。 她屏息凝神,按照法诀尝试观想。初时毫无头绪,头脑纷乱,但学霸的强大专注力此刻发挥了作用。她將观想对象定为《格列佛游记》封面上的那个血茧——一个既熟悉又充满未知的存在。 渐渐地,她的心神沉淀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感知中,仿佛有一根极细的丝线从眉心延伸而出,轻轻触碰到了怀中的《格列佛游记》。 “嗡——” 书本微微一震,那第一页上的血茧,似乎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夏夜“看”到,书本扉页的地图上,代表她所在茅草屋的那个小点旁边,悄然浮现出了两个几乎重叠的、极其微弱的红点。 一个来自小茶的方向。另一个…来自屋外某个悄然接近的气息。 倍回来了?不,这个气息更阴沉…是那个林师兄? 夏夜猛地睁开眼,心臟狂跳。 《凝胎诀》配合《格列佛游记》,竟然让她提前感知到了未经掩饰的恶意! 危机,从未远离。 第十三章 意外来客 夏夜的呼吸几乎在那一刻停止。 眉心处那缕初生的、纤细的神识丝线,如同受惊的触鬚般猛地缩回。但就在那短暂接触的瞬间,《格列佛游记》反馈给她的信息却清晰无比——两个重叠的、散发著不祥意味的红点,一个在屋內(小茶),另一个则带著明显的恶意,正悄然停留在她们这间破败茅草屋的门外! 不是倍。倍的气息她这些天已经熟悉,绝没有这般阴沉湿冷,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 是林师兄!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来?倍不在,他的目標是谁?小茶?还是…我? 无数念头在夏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立刻闭上眼,全力运转刚刚入门《凝胎诀》,將那丝微弱的神识紧紧收束,同时一只手死死按在怀中的《格列佛游记》上,心中默念:“隱藏我!隱藏我们!”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她必须尝试。书本微微一热,封面上那个血茧似乎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极其淡薄的波动以书本为中心瀰漫开来,笼罩住了夏夜,甚至微微波及到了不远处蜷缩的小茶。 几乎就在同时。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一道狭长扭曲的影子被月光投映在屋內地面上。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石楠气味混合著酒气,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小茶被惊醒了,她恐惧地缩紧身体,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夏夜躺在床上,保持著背对门口的姿势,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全身肌肉紧绷,如同假寐的猫科动物,每一根神经都高度警戒。她能感觉到那充满恶意和淫邪的目光正在屋內扫视。 林师兄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落地很重,显示著主人链气期修士的体魄和此刻不佳的心情。他似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浑浊的目光先是落在小茶颤抖的背影上,嘖了一声,满是嫌弃。 “妈的…一个没开窍的柴火妞…”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夏夜的方向。 那一刻,夏夜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冰冷的黏液爬过。 林师兄的脚步向她挪近了一步,又一步。酒气越来越浓。 “嘖…这个倒是…真他娘的標致…”他低声嘟囔著,声音沙哑而含糊,“可惜…被洛师兄看上了…碰不得…”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和垂涎。 夏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后不足三步远的地方,那目光几乎要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凝胎诀》的法门在脑中流转,但她知道,此刻动手,死路一条! 《格列佛游记》的封皮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林师兄又往前凑了近半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他甚至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碰碰夏夜散落在草垫上的粉色髮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的前一瞬—— “呃!” 林师兄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脸上闪过一阵极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 “操…那骚狐狸…下的药劲真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是倍用了什么手段应付他,却让他气血躁动,反而更加难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目光在夏夜和小茶之间又徘徊了一下,最终,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和身体的不適压倒了他的理智,或者说他本来也没什么理智。 “妈的…洛师兄的女人动不得…这个柴火妞…总没问题吧!”他猛地转向小茶的方向,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小茶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夏夜脑中嗡的一声。不行! 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跳起来! 但就在这一刻,她怀中的《格列佛游记》再次发生了异动。不是温热,而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奇异的吸力。仿佛书本自身变成了一个漩涡,开始主动吸纳著什么。 与此同时,夏夜“看”到,扉页地图上,代表林师兄的那个红点,其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气流,正不受控制地被从林师兄身上扯出,涓涓细流般匯入代表《格列佛游记》的那个光点之中! 林师兄正要扑向小茶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和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失,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怎…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酒醒了大半。那股躁动的邪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种空乏无力的虚弱和寒意。 他觉得这间屋子有点邪门。 联想到关於这片杂役区“不乾净”的传闻,以及刚才那莫名的心悸,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窜起。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粉头髮的少女,依旧“沉睡”,而另一个“柴火妞”则嚇得如同鵪鶉。洛无名的警告和此刻诡异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他萌生了退意。 “晦气!”他低声骂了一句,最终没敢再做什么,带著满腹的疑惑和莫名的虚弱,踉蹌著退出了屋子,重重地带上了门。 “嘭!” 门关上的巨响过后,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茶依旧保持著蜷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夏夜这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她鬆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她立刻將心神沉入《格列佛游记》。 只见第一页上,那个暗红色的血茧,似乎比刚才饱满了一丝丝,表面光泽流转,仿佛饱餐了一顿。而周围那些奋力攻击血茧的小人,动作似乎也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刚才…是这本书,主动吸收了林师兄的某种“能量”? 是气血?还是…更抽象的“恶念”或“欲望”? 夏夜感到一阵心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庆幸。这本书的力量诡异而强大,似乎对负面能量尤其敏感。 她看向依旧在哭泣的小茶,心中复杂万分。今晚是靠侥倖和诡异的书本才度过危机,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倍的恶意,林师兄的淫威,宗门的收割…危机如同层层蛛网,將她越缠越紧。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儘快变强! 夏夜重新闭上眼,不再去听小茶的哭声,將所有心神彻底沉入《凝胎诀》的修炼之中。那缕微弱的神识,在一次实战的惊嚇和运用后,似乎变得凝实了那么一丝。 而在她的感知深处,《格列佛游记》那满足的、细微的脉动,仿佛与她新生的神识,建立起了一种更加诡异的、难以言喻的联繫。 黑夜漫长,但黎明前的斗爭,已经开始了。 第十四章 执法大队 接下来的日子,夏夜將自己活成了一口枯井,表面平静无波,內里却在疯狂汲取著每一滴可能的力量。 白天,她完成著分配给自己的、最繁重的杂役工作——清洗堆积如山的、沾满汗渍与不明污秽的外门弟子袍服。冰冷刺骨的溪水、粗糙劣质的皂角,以及持续不断的机械劳作,对她而言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凝胎诀》修炼。 她刻意调整呼吸节奏,模仿玉简中气血运行的微弱轨跡,让每一次捶打衣物都调动起全身的肌肉纤维,感受著酸痛与疲惫如何一点点锤链这具曾经只伏案学习的身体。 【小人国的麦田】效果被她维持在最低限度,足以让她在杂役区如同背景板般不起眼,避免不必要的注意,却又不敢完全放开——她需要节省那书本上似乎用一点少一点的小人数量。 小人的恢復速度极其缓慢,必须要注意消耗,一旦小人全部用完了,自己就会当场死亡! 小茶依旧沉默,但每日清晨,夏夜的床头总会多出半个冰冷的杂粮馒头。夏夜默默收下,有时会將自己分到的一点点咸菜推过去,两人之间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倍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带著更浓的脂粉气和更深的疲惫,偶尔看向夏夜的眼神,嫉妒中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仿佛夏夜是什么不祥之物。林师兄那晚之后,竟也罕见地没有再出现。 夜晚,才是夏夜真正的主场 她不敢真正入睡,爭分夺秒地修炼。 《凝胎诀》的进展远比《敛息法》更快。或许是她穿越后灵魂有异,或许是《格列佛游记》的诡异加成,她的神识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著。 从最初只能模糊感知门外的恶意,到如今已能隱约“看”清方圆十丈內的大致轮廓和能量流动——比如隔壁屋几个女弟子微弱的生命气息,比如远处巡逻弟子身上那令人不適的、属於“血源虫”的黏腻红光。 而她的“內视”能力,更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丹田处那个被匕首刺破后留下的、灰败死寂的创口,以及丝丝缕缕无法匯聚的元气。 同时,她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小茶体內——一个蜷缩著的、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虫形虚影,正通过无数细小的脉络,与小茶自身的血气紧密交织,缓慢而坚定地成长。每一次搏动,都让小茶的生命火光黯淡一分。 这残酷的景象,让夏夜修炼得更加拼命。 她尝试將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格列佛游记》。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试图深入。 “嗡——” 如同推开一扇尘封已久、沉重无比的大门,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看到了!不再是模糊的地图,而是一片微缩的、仿佛由光影和意念构成的绵倍宗沙盘!宗门大殿、洛元间、杂役区、甚至远处模糊不清的血蝴阁轮廓都隱约可见。 无数光点在沙盘上移动。大部分是代表普通杂役的微弱灰点,其次是代表外门弟子、体內有“血源虫”的暗红光点,还有少数几个明亮的白色光点,以及…一个正在杂役区边缘快速移动的、极其刺眼的猩红色光点! 这红点散发出的恶意和威胁感,远超林师兄! 而它的移动路线…正直奔她所在的茅草屋! 夏夜猛地从內视状態惊醒,心臟狂跳,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几乎就在同时! “砰!” 茅草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碎木屑四溅。 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阴鷙、穿著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带著两名眼神麻木的外门弟子,堵在了门口。他腰间掛著的令牌,刻著一个扭曲的“刑”字。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试图让自己隱形的夏夜和小茶。 “杂役弟子夏夜!”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物品,修炼邪功!奉执法堂之命,搜屋!” 小茶嚇得尖叫一声,缩到了夏夜身后,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夏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举报?是倍?还是林师兄贼心不死? 那执事根本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一挥手。两名外门弟子如狼似虎地衝进狭小的屋子,开始粗暴地翻检。草垫被撕开,破旧的瓦罐被砸碎,发出刺耳的声响。 夏夜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格列佛游记》就贴肉藏在她怀里,【小人国的麦田】效果开到了最大。 那两枚玉简,她早已记熟內容后,用石头砸碎成粉末,撒进了溪水里。他们找不到实物证据… 但很快,一名弟子粗暴地扯过了她那个破旧的行李包袱,將里面寥寥无几的物品全部倒在地上。 几件换洗的杂役服,半个干硬的馒头,还有…那本母亲留下的、画著黑白小人和怪物的童话书——《格列佛游记》的偽装外壳。 执事一步上前,捡起那本封面幼稚的童话书,翻了两下,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鄙夷的神色。 “凡俗的垃圾…”他啐了一口,隨手就要像丟垃圾一样扔出去。 但就在书本脱手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本封面上那个越来越大的怪物图案,眼神微微一凝,闪过一丝疑惑。 夏夜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发现了?不,他应该看不出奥妙,他只是区区链气四层,但他似乎本能地觉得这书有点…不对劲? 执事眯起眼,重新拿起书,仔细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指摩挲著封面,那股审视的意味让夏夜如坠冰窟。 不能让他带走!绝对不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何事喧譁?”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月光下,洛无名一袭蓝白衣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神情淡漠地看著屋內的闹剧。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屋內,在那本童话书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夏夜身上。 刑堂执事脸色微变,立刻收敛了囂张气焰,恭敬行礼:“洛师兄。属下奉命搜查违禁之物…” “搜到了?”洛无名打断他,语气平淡。 “这…正在查,这本凡俗书籍似有可疑…”执事举起那本童话书。 洛无名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一本哄孩子的破画册?李执事,你们刑堂是閒得发慌,还是觉得我洛无名看上的杂役弟子,需要靠这种玩意儿修炼邪功?嗯?” 他最后一句语气微沉,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李执事额头瞬间见汗,腰弯得更低了:“不敢!属下万万不敢!只是接到举报…” “举报?”洛无名上前一步,隨手从那执事手中抽走《格列佛游记》,漫不经心地翻了两下,眼神里是全然的嫌弃和无聊,“谁举报的?让他来我面前说。滚吧,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东西。” 他的態度傲慢至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执事如蒙大赦,连声称是,带著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迅速退走,一刻也不敢多留。他只是一个外门的执事,哪里敢管宗门的大师兄? 茅草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嚇傻了的小茶和暗自剧烈喘息的夏夜。 洛无名將手里的童话书隨手拋还给夏夜,仿佛那真是什么骯脏的垃圾。 “藏好东西,別什么破烂都留著。”他语气冷淡,目光却极深地看了夏夜一眼,隱含警告,“麻烦精。”这样说著,洛无名还顺手指了一下夏夜怀间的凝胎诀。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夜接住书本,死死攥在怀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著洛无名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怀中失而復得的《格列佛游记》,封面上那个怪物的图案,在月光下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血光。 危机暂时解除。 但洛无名的及时出现,真的是巧合吗? 他保下她,只是因为她是“有价值的变数”? 而那个举报者…下一次,又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夏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无尽的疑虑和恐惧压回心底,只剩下一个越发坚定的念头—— 必须更快,更快地变强! 她重新坐回角落,闭上眼,再次沉入《凝胎诀》的修炼,这一次,她的神识更加凝练,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主动撞向《格列佛游记》那深邃的黑暗。 她要知道,这本书,到底还能给她带来什么! 第十五章 新的发现 等確定洛无名离开了,小茶也出门了,夏夜才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凝胎诀》的进展远超预期,她的神识变得愈发凝练敏锐,已能清晰“看”到小茶体內那日益壮大的“血源虫”虚影,以及其宿主逐渐黯淡的生命火光。这残酷的景象鞭策著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晚,她再次运转《凝胎诀》,意识沉入一种空明状態。她“看”著怀中那本依旧神秘的《格列佛游记》,手上还有洛无名让自己毁掉的《凝胎诀》原本 她无论尝试什么方式,都无法摧毁功法,但是如果不在乎的话,下次被人撞到小辫子,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然后,夏夜惊奇的发现,格列佛游记居然把一旁的《凝胎诀》原本吃掉了! 对,就是吃掉了! 於是夏夜有了新的想法! 她尝试著,將《凝胎诀》的完整法诀,在心中默念,同时將神识缓缓注入《格列佛游记》。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她以为失败,准备放弃时异变突生。 《格列佛游记》那一直略显黯淡的封面,突然微微一亮。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第一页。 只见那页面上,暗红色的血茧下方,原本空白处,竟如同被无形的刻刀雕琢般,浮现出一行行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冰蓝色小字——正是《凝胎诀》的完整功法。 更让她震惊的是,隨著功法的铭刻完成,书页上那些正在奋力攻击血茧的迷你小人,仿佛集体得到了某种滋养和鼓舞。 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迅捷有力,身体似乎也凝实了一点点,数量虽然肉眼难以察觉是否增加,但他们散发出的那种“生机”或者说“战斗力”,明显增强了一丝。 夏夜猛地睁开眼,心臟因激动而狂跳。 她立刻拿起身边一块尖锐的石片,凭藉记忆,在地上刻画出《敛息法》最基础的气血运行路线图——这是玉简中最核心也最难记的部分。 然后,她再次集中精神,凝视著那粗糙的图谱,试图將其“意念”传递给《格列佛游记》。 果然。 书本再次產生反应,热度微升。第一页的空余处,又一片新的区域,开始浮现出《敛息法》的运功图谱,虽然比文字模糊一些,却准確无误。 而书页上的小人们,再次精神一振,动作越发凌厉,甚至有一个小人手中的“长矛”(或许只是一根细线)似乎都变长了一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夏夜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明白了。 《格列佛游记》不仅能吸收灵气、恶意,它还能吞噬、记录“知识”,尤其是功法知识。而这些知识,能直接转化为滋养书上那些“小人”的养料。 而小人的数量和状態,直接关联著她的生命力甚至可能是运势。增强小人,就是在变相地增强她自身。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於传统修仙的道路。一条专属於她这个无灵根者的暂时的修仙道路。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紧迫感。 洛无名给的两门功法已经耗尽。她需要更多。更多的功法、秘术、知识。哪怕是最基础的、最低级的。量变引起质变。 去哪里找?自然是宗门藏经阁。 虽然杂役弟子绝无资格踏入,那里必然守卫森严,但这是最快、最直接的途径。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万劫不復。 但收益也同样巨大。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快变强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霸的特质开始显现——制定计划,分析变量,推演可能。 首先,需要情报。藏经阁的具体位置、守卫分布、换班时间、內部结构…这些,她的《格列佛游记》地图功能或许能帮上忙,但需要更近距离的探查。 其次,需要时机。选择一个守卫相对鬆懈的时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如何进入?如何躲避探查?拿到了如何出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格列佛游记》上。它的【小人国的麦田】能降低存在感,但能否瞒过藏经阁可能存在的更强阵法?吞噬功法时的动静会不会引来注意? 她需要测试,需要更熟练地掌握这本书的力量。 接下来的时间,夏夜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改变。 她依旧每日劳作、修炼,但会有意无意地绕著远路,从不同角度、儘可能靠近宗门核心区域行走,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格列佛游记》在怀中微微发热,扉页上的微缩地图不断变得更加精细。 她重点记忆通往疑似藏经阁方向路径上的巡逻弟子换班规律,观察哪些区域是视线盲区。 她甚至尝试在夜深人静时,將【小人国的麦田】效果开到最大,悄无声息地离开茅屋,在杂役区边缘地带练习潜行和躲避,测试其极限。 如同一张无声的网,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编织著自己的计划。 风险如同悬顶之剑,但《格列佛游记》中小人们因获得新知识而越发活跃的模样,以及小茶体內那不断成长的“血源虫”虚影,都在催促著她。 必须去藏经阁。 那里有她活下去,甚至…撕碎这魔窟的希望。 一念至此,夏夜深吸一口气,准备为计划付出行动,可就在这时,小茶哭丧著脸回来了,而倍也是面色沉重,两人好像受到了厄报一样 夏夜看她们这样,也是不由得询问了起来。 “现如今宗门新招了一些杂役弟子,据说是分宗门来的,我们要和她们比斗,如果输了,就会被处死…”小茶哭丧著脸。 是啊,她们这些杂役弟子哪有时间修炼? 小茶带来的比斗消息如同死亡的倒计时,让茅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比斗?和分宗的人?输了…会死?”小茶的声音带著哭腔,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我们…我们怎么打得过…她们肯定很厉害…” 倍猛地一拳砸在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她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林嘉那个王八蛋!枉我…枉我那么伺候他!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口风都不漏!他根本就没想过我的死活!”她感到一种被利用和拋弃的屈辱。 绝望的气息瀰漫开来。小茶的抽泣声和倍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第十六章 偷窃功法 夏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下一秒,一股极度的冷静取代了恐慌。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位室友。 “哭和骂都没用。”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倍和小茶同时看向她。小茶眼中是茫然和无助,倍则带著一丝烦躁和怀疑:“办法?能有什么办法?等死吗?” “去拿功法。”夏夜吐出四个字。 “去哪拿?藏经阁?你疯了?!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倍立刻反驳,觉得夏夜异想天开。 “不是藏经阁。”夏夜的目光锐利起来,“是外门弟子。他们身上,就有现成的。” “什么?!”小茶惊得忘了哭泣,瞪大了眼睛,“偷…偷外门师兄的东西?不行!绝对不行!会被打死的!夏夜,这太危险了!”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反对。她寧愿在比斗中认输求饶,也不敢去做这种一旦发现就必死无疑的事情。 倍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夏夜的计划如此大胆疯狂。但隨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惊讶之余,竟然隱隱有一丝…被点醒的狠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某些隱秘的淤青,那些外门弟子何曾把她们当人看过?偷他们的东西… 但这份心动立刻被更大的恐惧压了下去。她比小茶更清楚外门弟子的手段:“说得轻巧!怎么偷?他们就算喝醉了,捏死我们也像捏死蚂蚁!” “总比在比斗台上被人像蚂蚁一样捏死强!”夏夜的语气斩钉截铁,“等著是死,冒险还有一线生机!你们不敢,我自己去!”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倍和小茶:“但如果我成功了,拿到了功法,这就是我们三个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们最好祈祷我成功,並且…管好自己的嘴。” 最后一句,带著赤裸裸的警告。她深知此事绝密,一旦泄露,万劫不復。 小茶被夏夜眼中的决绝和冷意嚇到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反对,只是小声啜泣著,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倍则死死盯著夏夜,胸口起伏,眼神变幻不定。她震惊於夏夜的疯狂和大胆,但內心深处某个被压迫已久的地方,却又因为这种疯狂的提议而颤慄了一下。她快速权衡著利弊,以及…如果夏夜成功了,自己该如何从中获取最大利益?如果失败了…自己该如何撇清关係?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知道一个人。张賁,链气二层,负责一部分杂役管事,最好色,也最蠢。喝醉了就喜欢吹嘘他快练成『烈风拳』了,玉简好像就塞在腰带的储物袋里…” 她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甚至补充了一些张賁常去的偏僻地点和习惯。这既是合作,也是一种试探和投资。 夏夜深深看了倍一眼,將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记在心里。“好。小茶,你留意张賁今晚的动向。” 夜幕降临,小茶白著脸带回张賁醉醺醺前往废弃材料区的消息。 夏夜起身,准备行动。 “夏夜…”小茶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眼中满是担忧和恐惧,“要…要不还是別去了…” 倍却在一旁冷冷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她的话看似在支持夏夜,却又將压力无形中甩了回去,仿佛夏夜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她们的命运。 夏夜没有回头,只是甩开小茶的手,身影融入夜色。 依靠著平日里用神识摸清的路径和《格列佛游记》地图的指引,她完美避开了零星的巡逻弟子,快速接近那片废弃材料区。 远远地,就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含糊不清的咒骂,以及一个女弟子微弱的哭泣哀求声。 夏夜眼神一冷,屏住呼吸,如同狸猫般藉助废弃材料的阴影靠近。 只见那张賁正將一个女杂役按在断墙上,衣衫半解,丑態毕露,浓烈的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身下的猎物上,对周遭毫无警惕。 他的腰间,果然繫著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低级储物袋! 就是现在! 夏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她的手却稳得出奇。 她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指尖掠过腰间——那里藏著一块她磨尖了的薄石片。 【小人国的麦田】让她的存在感降至最低,醉醺醺的张賁毫无察觉。 “嗤——” 一声极轻微的割裂声。石片精准地划断了繫著储物袋的绳子! 就在储物袋即將坠落的瞬间,夏夜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將其一把捞入怀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得手了! 她毫不停留,身体如同被压缩的弹簧般向后疾退,瞬间重新没入黑暗之中,沿著预先规划好的路线飞速撤离。 身后,张賁似乎感觉到腰间一轻,动作顿了一下,迷茫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带,隨即又被身下女子的挣扎吸引了注意,骂骂咧咧地继续施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丟了。 夏夜一路心臟狂跳,將速度提到了极致,直到一口气冲回自己的茅屋附近,闪身躲到屋后一个隱蔽的角落,才敢停下来剧烈喘息。 成功了!她真的从一个链气期弟子身上偷到了东西!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储物袋。袋子品质很低,上面的神识印记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她集中精神,用《凝胎诀》修炼出的微弱神识猛地一衝! 印记应声而破! 她將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几块下品灵石,一些污秽的丹药,几件女子的贴身衣物(不知从何而来),还有——一枚淡青色的玉简! 玉简上刻著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烈风拳》! 夏夜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毫不犹豫,立刻拿起玉简贴在自己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一篇完整的、可供修炼到链气中期的拳法功法,清晰地印入她的脑海! 她强压下立刻修炼的衝动,而是毫不犹豫地拿起这枚珍贵的玉简,按在了怀中的《格列佛游记》上! “吞噬它!”她在心中默念。 《格列佛游记》似乎等待已久,书页瞬间变得温热,封面泛起微光。 那枚坚硬的玉简,竟如同投入热水的冰块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融,最后化作一缕精纯的青色气流,被书本彻底吸收!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停留在第一页。 只见空白处,一行行清晰无比的青色小字迅速浮现,正是《烈风拳》的完整功法!旁边还配有栩栩如生的人形运功图谱! 而与此同时,书页上那些奋力攻击血茧的迷你小人,仿佛得到了大补! 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凝实、胀大了一圈!动作变得虎虎生风,甚至隱约带起了道道微小的气流!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攻击也更加凌厉狠辣! 数量虽然没有增加,但每一个小人的“质量”和“战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一股比之前吞噬零碎信息强烈数倍的暖流,从书中反馈而出,涌入夏夜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增加了不少,身体更加轻盈,五感也似乎敏锐了一丝!虽然依旧没有灵气,但纯粹的肉体力量和反应速度,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增强! 更重要的是,那《烈风拳》的所有精要,已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中,仿佛苦练了数年一般熟悉! 第十七章 三人练习 夏夜紧紧握住《格列佛游记》,眼中闪烁著兴奋与野性的光芒。 顺便整理了一下目前自己拥有的一切。 格列佛游记,能力是降低存在感和吞噬功法原本增强自己。 《敛息法》,可以配合格列佛游记,现在夏夜练至大成,只要对方境界不是太高,搭配格列佛游记就可以做到真正的零存在感了! 《凝胎诀》,这套功法更多的作用是提供自己吞服了丹药的假象。也可以增强自己的神识和精神力。 现在有了攻击性手段,只不过这《烈风拳》是链气期修士的攻击手段,夏夜自然发挥不出其力量,但是这本功法只要肉体强横就能发挥出来,恰巧適合现在的她们去练,烈风是打不出来了,夏夜给其低配版改了个名字———《快风拳》。 而这,恰巧可以防止比斗大会上面所有人发现,自己和另外两个人偷了门弟子的功法。 一念至此,夏夜迅速回到屋內和其他二女分享这套简化功法,而烈风拳,夏夜则是自己学会留作底牌,这可是目前的唯一攻击手段。 夏夜悄无声息地回到茅屋,屋內昏暗的油灯下,小茶正坐立不安地搓著手,倍则靠在墙边,眼神闪烁不定。 看到夏夜平安回来,小茶猛地鬆了口气,几乎要软倒在地。倍则一个箭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 夏夜没有多说,只是迅速地將门掩好,然后伸出手指,沾了点地上的灰尘,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快速勾画起来。 她画的不是完整的功法,而是《烈风拳》中最核心的几个发力姿势和步法移动轨跡,但去除了所有需要灵气驱动的部分,只保留最纯粹的肉体发力技巧。动作变得更加简洁、直接,追求速度和出其不意。 “我没拿到玉简,”夏夜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两人,“但趁他不注意,记下了这几个动作。我看那外门弟子练过,似乎是很基础的拳法,不需要灵气也能发挥些威力。” 她刻意隱瞒了《格列佛游记》吞噬玉简和反馈增强的事实,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牌。完整的《烈风拳》她记下了,但那是留给她自己的杀招。 倍紧紧盯著地上的图案,眉头紧锁:“就这几个动作?这能有什么用?凡人的把式!”她的语气带著明显的失望和质疑。她期望的是能立刻扭转乾坤的仙家法术,而不是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脚功夫。 小茶也怯生生地凑过来看,脸上同样满是茫然和不自信。 “有没有用,练了才知道。”夏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总比赤手空拳上台挨打强。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开始拆解动作,亲自演示:“看好了,这个踏步,不是为了站稳,是为了更快地衝出去,拳头要顺著这个势头……手臂不要完全伸直,留三分力,隨时准备变招或者后退…” 她教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到位。得益於《格列佛游记》的反馈,她对这套简化版拳法的理解远超常人,甚至能指出哪些细微的调整能更適合她们现在仅有“血源虫”被动强化过的身体。 小茶学得磕磕绊绊,但求生欲让她努力模仿著,额头上很快渗出细汗。 倍起初很不耐烦,但看著夏夜演练时,那拳头带起的微弱风声和瞬间爆发的速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她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隱约觉得这套看似简单的东西,似乎真的有点门道。她不再抱怨,但也只是敷衍地跟著比划,心思显然更多在观察夏夜——她到底是怎么从张賁那里“看”来这些的?真的只是看? 倍想到这里,捏紧了手中的玉佩“姐姐…我好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两天,茅屋后的偏僻角落成了三人的临时练功场。 夏夜將自己完全投入其中,反覆练习《快风拳》和真正的《烈风拳》,体会著发力技巧和身体的变化。《格列佛游记》反馈的暖流让她的体力恢復很快,进步神速。 小茶虽然害怕,但练得最是刻苦,她知道自己资质最差,只能靠拼命。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嘴里默默念叨著夏夜教的要点。 倍则练得心不在焉。她更关注夏夜——她发现夏夜的力量、速度、反应似乎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远远超过了正常范畴!那绝不仅仅是练这套破拳法能达到的效果! “她一定还藏著什么!”这个念头在倍心中疯狂滋长,“那本书…一定是那本怪书的原因!如果那本书在我手里…”嫉妒和贪婪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蔓延。她看向夏夜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难明。 期间,张賁丟失储物袋的事情果然在低级外门弟子中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但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丟在哪里还是被人顺走了,查无可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反而成了其他人的笑柄。这让夏夜稍稍鬆了口气。 只是当天晚上被他列入的女杂役弟子倒了血霉,又挨了一顿打… 第三天清晨,一阵急促刺耳的钟声响彻整个杂役区。 所有女弟子都被驱赶到中央广场。 一名面色冷厉的刑堂执事站在高台上,脚下是一个大大的竹筒,里面插满了竹籤。 “比斗开始!抽籤决定对手!胜者生,败者死!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血腥的规则直接压下,让所有少女脸色惨白。 小茶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夏夜的衣角。倍也深吸一口气,脸上血色尽褪。 夏夜默默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因《格列佛游记》和连日苦练而增长的力量,目光冷静地扫过高台和那些摩拳擦掌、面带轻蔑的分宗少女。 第一战,即將来临。她的《快风拳》和真正的《烈风拳》,能否为她搏出一条生路? 这第一战,是小茶先上! 不过看样子对面好像更害怕,直到走上擂台,看见对面和她是同龄少女,而且作为分宗女杂役弟子没有她们主宗资源好,似乎,对面更为害怕? 当然,只有夏夜才知道,这场比斗的目的是什么?不出意外,胜者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对夏夜来说,那可不一定。 第十八章 杂役大比 高台之上,刑堂执事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少女们,隨手从竹筒中抽出两根签,念出了上面的號码。 被念到號码的两个少女身体同时一僵。其中一个,正是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的小茶。她的对手,是一个同样穿著杂役服、但面色蜡黄、眼神怯懦的分宗少女。 两人被外门弟子粗暴地推上简陋的土台——这就是所谓的“擂台”。 小茶双腿发软,看著对面那个比她看起来还要害怕、身体微微发抖的对手,一时间竟忘了恐惧,有些茫然。 台下的倍见状,低声啐了一口:“呸,原来是个怂包!小茶,上!揍她!”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语气带著催促。 夏夜却微微蹙眉。她敏锐地注意到,高台上的刑堂执事以及旁边几个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目光並没有多少期待,反而更像是在…观察和记录?记录什么?记录这些“器皿”在压力下的反应和表现? 果然,这场比斗的目的绝非简单的优胜劣汰! “开始!”执事冷冷地宣布。 台上的分宗少女像是被嚇到了一样,尖叫一声,闭著眼胡乱地挥舞著双臂就冲了过来,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小茶嚇得往后一缩,险些摔倒,完全忘了夏夜教的东西,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 “砰!” 胡乱挥舞的拳头砸在小茶胳膊上,並不太疼,但羞辱和恐惧让小茶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茶!冷静!用步法!绕到她侧面!”夏夜冷静的声音穿透了小茶的恐慌。 小茶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这两天练习了无数遍的动作,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虽然踉蹌,却真的向侧方滑开了一步,恰好躲过了对方接下来的胡乱抓挠。 那分宗少女因为用力过猛,又抓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就是现在!出拳!打她肋下!”夏夜的声音再次及时响起。 小茶咬紧牙关,看著对方暴露出的空门,回忆著夏夜教导的发力技巧,拧腰、送肩、出拳!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对手的软肋上。 “呃啊!”分宗少女痛呼一声,踉蹌著跌倒在地,捂著肋骨蜷缩起来,失去了反抗能力。 贏了? 小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拳头,似乎不敢相信。台下也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似乎没想到看起来最怯懦的小茶居然贏了。 倍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收敛起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夏夜。刚才夏夜那两句精准的指导,绝非偶然。 高台上,刑堂执事面无表情,只是对旁边记录的外门弟子微微点了点头。那弟子立刻在小茶的號码下面,记录了什么。 “杂役938號,胜。”执事冰冷地宣布,示意將倒地哭泣的分宗少女拖下去,等待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小茶恍恍惚惚地被带下台,回到夏夜身边,依然惊魂未定。 “我…我贏了?”她喃喃道,隨即抓住夏夜的手,带著哭腔,“夏夜…谢谢你…可是…可是我打伤了她…” “你不伤她,死的就是你。”夏夜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她拍了拍小茶的手背,目光却始终盯著高台和那些记录弟子,“记住这种感觉,活下去才有资格愧疚。”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场比斗。场面远比小茶那场血腥残酷得多。有些分宗少女明显经过训练,出手狠辣,几乎几招之內就能將主宗的杂役弟子重伤甚至击杀。而主宗这边,偶尔有像小茶一样侥倖获胜的,也多是惨胜。 倍看得脸色发白,手心冒汗。她原本的那点轻视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意识到,如果没有夏夜弄来的那套拳法,以小茶刚才的表现,她自己上去,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时,她也更加確信,夏夜绝对有秘密!那套拳法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而且夏夜刚才指导小茶时展现出的眼光和冷静,根本不像一个普通杂役弟子! “下一场!杂役77號,对分宗杂役203號!” 倍的號码被叫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脸色瞬间惨白。她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壮、面色凶悍的分宗少女,一看就不好惹。 倍下意识地看向夏夜,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夏夜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记住步法,她的力量可能比你大,別硬拼,找机会攻她下盘。” 倍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走上土台。 战斗开始! 那高壮少女果然力量惊人,吼叫著扑过来,一拳直捣倍面门,带起的风声都让小茶闭上了眼。 倍嚇得容失色,几乎想转身就跑,但求生的本能和夏夜的话在脑中响起,她下意识地施展出《快风拳》里的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 但对方攻势不停,如同疯虎般连续攻击。倍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只能狼狈地躲闪,好几次都差点被击中,险象环生。 台下的夏夜眉头越皱越紧。倍练得本来就不用心,此刻一紧张,动作更是变形,破绽百出。 “左侧!低头!”夏夜不得不再次出声指导。 倍慌忙照做,躲过一记扫腿。 “右前方半步,出拳!” 倍下意识踏出,挥拳,却因为步伐不稳,力道软绵无力,只是蹭到了对方的肩膀,毫无效果,反而自己差点摔倒。 那高壮少女狞笑一声,抓住机会,一把抓住了倍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捏得倍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握拳就朝她腹部砸来! 完了!倍脑中一片空白,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弃权!”夏夜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场上。 那高壮少女的拳头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台下。 倍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夜。弃权?那不是等於认输?认输就是死啊!夏夜为什么要害她? 高台上的执事也冷冷地看向夏夜:“台下禁止喧譁!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执事並没有宣布倍失败,反而对抓著倍的少女挥了挥手:“放开她。” 那高壮少女不甘地鬆开手,退到一边。 倍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只见一个记录弟子快步走上台,来到倍身边,竟然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似乎在探查什么。片刻后,对执事点了点头。 执事这才面无表情地宣布:“杂役77號,韧性尚可,记下。分宗203號,胜。” 倍恍恍惚惚地被带下台,回到夏夜身边,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差点被打败,却没事? 夏夜看著她,低声解释道:“他们不是在选谁能打,而是在选谁体內的『虫子』更健康,更有『潜力』。你虽然打得难看,但躲闪了不少攻击,撑得时间够久,显露出了一定的『韧性』和『反应』,这恐怕也是他们评估的標准之一。直接认输或许比被打得半死再落败,更能保持『器皿』的完整。” 倍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原来如此!这场比斗果然没那么简单!但紧接著,一个更大的疑问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等等…”倍猛地抓住夏夜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声音因为急切和某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变形,“『虫子』?什么虫子?夏夜,你刚才说『虫子』更健康?什么意思?!” 她死死盯著夏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答案。宗门用她们来培养东西,她是隱约有感觉的,毕竟那些启灵丹和修为的诡异提升都透著不祥。但她一直以为是什么邪恶功法或者吸取生命力,从未具体想过是…虫子?在她身体里? 这个词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和毛骨悚然。 夏夜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她不能暴露《格列佛游记》能窥探人体內部的能力。 她立刻甩开倍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和不確定:“我只是打个比方!形容我们像被养著的蛊虫一样,优胜劣汰!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给我们吃那些丹药,又弄这种比斗?不就是看谁更经得起折腾,更有『培养』的价值吗?” 她將“虫子”的解释模糊化,归结为一个比喻,並將重点重新拉回到宗门的残酷选拔上。 倍將信將疑地看著夏夜,眉头紧锁。真的是比喻吗?可夏夜刚才的语气那么肯定,甚至带著一种洞悉真相的冷漠…而且,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倍明白,眼下很明显不適合继续追问夏夜。 倍脸上的惊疑慢慢收敛,她鬆开抓住夏夜的手,勉强挤出一个恍然的笑容,甚至还带著点后怕的唏嘘:“原…原来是这样…只是个比喻啊…嚇死我了,还以为真有什么噁心的东西在身体里呢。”她拍了拍胸口,一副被嚇到又鬆了口气的样子。 “不然呢?”夏夜面无表情地反问,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隨口一说。 倍訕訕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也学著夏夜的样子看向擂台,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夏夜身上,心中的疑竇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像野草般疯长。 比喻?哪有比喻说得如此具体肯定?夏夜那语气,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 她想起自己偶尔身体不適时,体內似乎真的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蠕动感,以前只以为是错觉或者修炼不当,现在想来…难道真的… 不行!我必须弄清楚!倍暗暗咬牙。如果身体里真有什么鬼东西,她绝不能像猪羊一样被蒙在鼓里直到被宰杀! 她还没有找到姐姐惨死在这个宗门的真相,她还不能死! 倍假装专注地看著台上的比斗,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怎么查? 直接问夏夜?她肯定不会说,反而会打草惊蛇。 问林师兄?那个男人精虫上脑时或许能套出几句话,但关於这种核心秘密,他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轻易告诉她一个“玩物”。 那么…只能靠自己观察和打听了。 倍开始刻意地、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杂役弟子,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虚弱”或者“异常”的。 她注意到,有几个女弟子脸色异常苍白,眼神麻木空洞,偶尔会不自觉地用手捂住小腹,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们身上的生命气息,似乎也比其他人更微弱。 她还假装不经意地靠近那些负责处理“失败”杂役弟子尸体的外门弟子,竖著耳朵偷听他们的閒聊。 “……这个也没撑住,『货源』质量越来越差了…”“……嘿,知足吧,好歹这次的『虫胚』活性还行,上交上去能换点功劳…”“……赶紧收拾,血蝴阁那边催得紧…”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货源”?“虫胚”?“活性”? 这些词像冰冷的针一样扎进倍的心里。夏夜说的“虫子”,恐怕不是比喻!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必须知道更多!知道这“虫子”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最终会怎样? 一个更加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她需要接近那些看起来“知情”又可能鬆懈的人,比如…那些年纪较大、似乎在杂役区待了不止一轮的老资格女杂役?或者,那些看起来不得志、喜欢发牢骚的低级外门弟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一小瓶劣质迷药——这是她以前在楼里惯用的防身之物,或许…能派上用场。 倍低下头,掩去眼中闪烁的冰冷光芒和决绝。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真相,她可以不择手段。 而这一切,绝对不能让夏夜察觉。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她还需要倚仗夏夜的力量和…秘密。 就在这时,执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场!杂役12號,对分宗杂役89號!” 夏夜的號码,被叫到了。 倍立刻抬起头,脸上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鼓励,仿佛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从未发生过。 “夏夜,小心!”她甚至声音微颤地嘱咐了一句。 夏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土台。她並没有完全相信倍被说服了,但此刻,眼前的战斗才是首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一直表现得异常冷静的粉发少女身上。 夏夜的第一战,来了。而台下,倍注视著她的背影,眼神深处,除了表面的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猎人般的审视和算计。倍的眼球滴溜溜的转,似乎准备在这次大比结束之后,好好的寻找一下关於“虫子”的事情… 第十九章 夏夜初战 夏夜稳步走上土台,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对手——分宗杂役89號。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身材瘦小,甚至有些乾瘪,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一副比小茶刚才还要怯懦害怕的模样。 然而,就在夏夜目光扫过她的瞬间,怀中的《格列佛游记》却微微一震,传递来一丝极细微的警示!书页上那些活跃的小人,似乎也对著那个方向露出了更加强烈的“敌意”。 不对劲! 夏夜的神识在《凝胎诀》的运转下变得异常敏锐,她捕捉到对方那低垂的眼帘下,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而是冰冷和轻蔑!对方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气血的运行远比普通杂役弟子要沉稳、流畅得多! 这不是杂役弟子!至少不是普通的杂役弟子!她的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胎息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链气的门槛!只是用某种方法刻意遮掩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她的局! 是谁?倍泄露了?还是自己之前的某些举动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或者是…洛无名的又一次试探?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夏夜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开始!”执事的声音落下。 那瘦小少女仿佛被嚇了一大跳,惊叫一声,脚下却如同鬼魅般猛地一滑,瞬间就贴近了夏夜!速度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她那原本绞著衣角的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成爪,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掏夏夜的心口!哪还有半分怯懦?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小茶嚇得捂住了嘴。倍也瞳孔一缩,她也没想到对手竟然如此强悍和偽装! “果然!”夏夜心中冷哼。早有准备的她,將《敛息法》和【小人国的麦田】效果瞬间提升到极致,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在那凌厉一爪即將触体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 爪风擦著她的衣襟掠过,竟带起一阵刺痛感。 “咦?”那瘦小少女发出一声轻咦,似乎没想到夏夜能如此轻鬆地避开她志在必得的一击。她眼神一厉,攻势再变,双掌翻飞,带起道道残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夏夜攻去!掌风呼啸,显然动用了真正的修为力量! 台下,倍看得心惊肉跳。这攻势,比她刚才面对的还要凶猛数倍!换做她,恐怕一招都接不下!她紧紧盯著夏夜,想看看她到底如何应对,同时也更加確信——夏夜之前教她们的《快风拳》,绝对藏私了!她肯定有更厉害的东西! 夏夜陷入了极度被动。对方的力量、速度、经验完全碾压她。她只能將《快风拳》中的滑步和闪避技巧发挥到极致,配合《敛息法》降低自身存在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躲避著每一次攻击。 她无法硬接,只能躲闪。看上去狼狈不堪,险象环生,好几次对方的掌缘都是擦著她的身体掠过,看得台下眾人呼吸都屏住了。 高台上的执事微微頷首,似乎对“89號”的表现很满意,旁边的记录弟子也在飞快地记录著。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久攻不下,那瘦小少女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低喝一声,速度竟然再次暴涨一截!一掌虚晃,另一掌却悄无声息地印向夏夜的丹田要害!这一掌若是打实,足以废掉一个人! 就是现在! 夏夜等待的就是对方久攻不下心浮气躁的这一刻! 她看似已经避无可避,身体因为连续的躲闪而失去了平衡。 然而,就在那致命一掌即將印实的瞬间—— 夏夜原本有些踉蹌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折!同时,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爆发! 不是灵气,而是纯粹的气血之力和《格列佛游记》反馈强化后的肉身力量! 她一直隱藏的、真正属於《烈风拳》的发力技巧,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拧腰!转胯!送肩!出拳! 动作快如闪电,毫无哨,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力量和精气神! “嘭!!” 一声闷响! 夏夜的拳头,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手腕之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那瘦小少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蹌倒退,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这绝不是普通杂役弟子能有的力量!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倍和小茶!她们没想到夏夜不仅躲过了所有攻击,竟然还能反击,並且一拳打断了对方的手腕! 高台上的执事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记录弟子也愣住了,笔悬在半空。 夏夜剧烈地喘息著,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追击。她看著对方痛苦扭曲的脸,心中冰冷。她知道,自己贏了,但也彻底暴露了一些东西。 果然,那执事眼神变幻了几下,最终没有宣布胜负,而是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名外门弟子上台,扶住了那惨叫的“89號”,其中一人手指快速在她手腕处点了几下,止住了她的惨叫,並用冰冷的目光警告地瞪了夏夜一眼。 执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杂役12號,反应敏捷,力量…尚可。记优。分宗89號,带下去疗伤。” 他没有说夏夜胜,也没有说对方败。而是用“记优”和“疗伤”含糊带过。 夏夜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这个假扮杂役的弟子身份恐怕不简单,宗门根本不会让她“失败”。 她默默地走下台,回到小茶和倍身边。 小茶立刻抓住她的手,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夏夜…你…你太厉害了!” 倍也凑过来,脸上堆满了惊嘆和崇拜:“天哪!夏夜!你刚才那一下太帅了!你怎么做到的?!”但她那双眼睛深处,探究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掩藏不住!那绝对不是《快风拳》!她果然藏著更强的功法!那本书!一定是那本书! 夏夜没有理会倍的奉承,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运气好,碰巧打中了。”便不再多言。 她知道,经过这一战,她已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接下来的比斗,她必须更加小心。 而倍,看著夏夜平静的侧脸,心中的念头越发坚定——必须儘快搞清楚那本书的秘密!还有她提到的“虫子”!无论用什么手段! 角落里的林嘉,从最开始的面色扭曲,再到夏夜使出了烈风拳的狂喜,他似乎有办法拿捏这个心心念念想要玩的玩物了。 第二十章 栽赃诬陷 夏夜刚走下土台,还没来得及平復呼吸,一道阴冷怨毒的目光就如同毒蛇般锁定了她。 只见人群外围,林嘉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神中的愤怒和嫉恨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死死盯著夏夜,右手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的左臂——那里似乎还隱隱作痛,提醒著他不久前在洛无名手下吃的亏和受到的羞辱。 而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夏夜刚才反击时使用的那一招。那发力技巧,那瞬间爆发的气势…分明就是张賁丟失的那套《烈风拳》。 虽然他也没练成,但张賁在他面前吹嘘炫耀过无数次,他绝不会认错。他作为链气四层的修士,频繁被一个小小的链气二层嘲笑,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如此。原来那天晚上偷走张賁储物袋,害得他因为办事不力被上面训斥,又因为醉酒闹事被洛无名教训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贱人。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林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头顶。 他不敢直接招惹洛无名,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杂役?。 “执事大人。”林嘉猛地从人群中挤出,指著夏夜,声音尖厉地高喊道:“弟子举报。杂役12號夏夜,偷学外门功法《烈风拳》。其心可诛。请执事大人明察。”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夏夜身上。偷学外门功法?这可是大忌。轻则废去修为(虽然她们没有),重则处死。 小茶嚇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夏夜的胳膊。倍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夏夜拉开距离,心中却暗喜:打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逼出夏夜所有的秘密。 高台上的刑堂执事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射向夏夜:“杂役12號,他所说是否属实?” 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让夏夜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夏夜的心臟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林嘉果然认出来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否认是没用的,刚才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那一拳的不同寻常。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洛无名。现在只有把他搬出来了。 她强行顶住威压,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委屈,声音微颤却清晰地说道:“回稟执事大人。弟子冤枉。弟子並未偷学。” “还敢狡辩。你刚才用的分明就是《烈风拳》的发力方式。”林嘉厉声打断。 “那不是《烈风拳》。”夏夜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却看向高台,仿佛在向执事解释,又像是在对某个可能关注这里的人诉说,“那是…那是洛无名洛师兄前几日见弟子手脚笨拙,隨口指点了几招防身的技巧。弟子不知什么《烈风拳》,只是按照洛师兄的指点练习而已。若…若这与哪位师兄的功法相似,定是巧合,或是弟子愚钝,练错了方向。” 她直接把锅甩给了洛无名。並且点明是“隨口指点”和“防身技巧”,將其定性为一种隨性的恩赐,而非系统的偷学。同时暗示可能是自己学错了,给了对方台阶下。 果然,一提到洛无名的名字,刑堂执事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厉色稍缓。林嘉也是噎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洛无名。又是洛无名。 “洛师兄指点?”执事沉吟了一下,语气莫测,“他为何会指点你一个杂役弟子?” “弟子…弟子不知。”夏夜低下头,一副惶恐又茫然的样子,“洛师兄只是那日路过,见弟子被…被一些师兄为难,或许是一时兴起…”她含糊其辞,却暗示了林嘉等人平日的恶行,以及洛无名出手可能带有“打抱不平”的性质。 这话半真半假,最难查证。 执事的目光在夏夜和林嘉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权衡。一边是背景深厚、他不想轻易得罪的洛无名(哪怕只是掛个名),另一边是一个抓著把柄急於报復的低级外门弟子。 更何况,夏夜刚才表现出的“潜力”已经记录在案,算是个不错的“器皿”,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为了一个《烈风拳》的粗浅功法就废掉,似乎也有些可惜。 片刻之后,执事冷冷开口:“既然涉及洛师侄,此事暂且记下。杂役12號,之后自有核查。林嘉,无確凿证据,不得妄言。” 他各打五十大板,暂时將事情压了下去,但“核查”二字,依旧像一把刀悬在夏夜头顶。 林嘉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反驳执事,只能用吃人般的目光死死剐了夏夜一眼,不甘地退了下去。他知道,有洛无名的名头罩著,今天是不可能拿下这个贱人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小贱人,就给我等著吧,等你们进了血蝴阁,老子折磨死你!”林嘉愤怒的在內心咆哮 危机暂时解除,夏夜后背却已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洛无名的名號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林嘉的报復绝不会停止,而宗门对她这个“特殊杂役”的“核查”也即將到来。 更重要的是,《烈风拳》暴露了,她最大的攻击底牌已经亮了出来。 必须儘快变得更强。必须找到新的功法来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宗门深处——藏经阁,必须儘快提上日程了。 而在一旁,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起伏。洛师兄?指点?夏夜和洛无名果然关係不浅。而且她竟然真的藏著更强的功法。那本书的力量,竟然连洛师兄都感兴趣? 而夏夜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杂役大比还在进行,这场比赛也是要决出一个第一名的,前十名据说只要去镇守一年的血蝴阁,就可以晋升成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这四个字对於夏夜来说只剩可笑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进了血蝴阁的女子,哪有出来的道理?这前十名,怕不是去送命的! 而打到决赛的时候,夏夜发现对面的那个姑娘,她很熟悉。也很诧异。 这不是那场马拉松抢房子那件事情中带著那个玄黑色风衣女保鏢的那个小姑娘吗? 那个银月县的县令大小姐?! 第二十一章 决出第一 决赛的擂台比之前的土台宽敞了许多。高台上,洛无名位列首席,与几位长老平坐,他的存在本身就让这场杂役大比显得不同寻常。 夏夜的对手,正是那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县令大小姐”——风晴儿。数月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水灵,锦衣华服虽换成了杂役服饰,料子却明显比旁人好上不少,眉眼间那股被宠坏的骄纵之气依旧,但周身却隱隱流转著一层微弱的灵光——那是链气一层的修为! 她根本不是真正的杂役弟子!只是个来走个过场、刷点资歷的关係户! 这一点让全场所有的女杂役弟子看了十分羡慕,纷纷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而她身后的看台上,那位名为阿紫的玄衣女保鏢抱剑而立,气息渊沉如海,目光开闔间精光隱现,给夏夜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台上的某些执事——链气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筑基的真正高手! 夏夜心中凛然。怀中的《格列佛游记》微微发热,扉页地图上,代表风晴儿的那个光点,竟然是罕见的纯净的白色,与周围那些散发著暗红虫影波动的杂役弟子截然不同!她体內没有“血源虫”! 而那个保鏢阿紫,则是一个凝实明亮的白色光点,代表著其扎实纯净的修为。 “原来是你抢了我的房间!”风晴儿叉著腰,气鼓鼓地瞪著夏夜,看来对那件事依旧耿耿於怀。 夏夜面无表情,依照门规拱手:“夏夜,请同门赐教。”语气平淡,仿佛对方只是个普通对手。 “啊?”风晴儿没想到她这么淡定,愣了一下,隨即也想起场合,有模有样地回礼,“好吧,在下风晴儿,请赐教!”但她眼底那抹轻视和傲慢,却掩饰不住。 “开始!” 执事话音落下,风晴儿縴手一扬,竟带起一道微弱的破空声!链气一层的修为加持下,她的速度力量远非胎息境可比,家传的掌法施展开来,青光流转,颇具声势,木灵气滔天而起,直接压向夏夜!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链气期!这还怎么打? 夏夜瞬间將《敛息法》和【小人国的麦田】催动到极致,身体如同鬼魅般在道道掌风间穿梭闪避。对方灵力带来的压迫感极强,让她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 “咦?还挺能躲?”风晴儿几次攻击落空,觉得面上无光,娇叱一声,掌法加快,青光更盛,试图以修为碾压。 夏夜陷入苦守。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太大,她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只能依靠诡异的身法和预判勉强周旋,看上去险象环生。 高台上,一位长老微微頷首:“风家丫头这『拂柳清风掌』算是入门了,就是灵力运转还有些滯涩。”另一位长老则看向台下闪转腾挪的夏夜:“此女杂役倒是有些门道,这身法…不似凡俗,竟能凭此在链气期手下支撑这么久?洛师侄,这真是你隨口指点的?” 洛无名品了口茶,淡淡一笑:“此女求生欲极强,或许自行摸索了些保命的技巧吧。晚辈也只是略加引导。”他將功劳轻飘飘地带过,反而更显神秘。 台下,倍看得手心冒汗,既希望夏夜输,又怕她输了牵连自己,心情复杂无比。 擂台上,风晴儿久攻不下,渐渐失去了耐心。她本以为是场轻鬆的游戏,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 “不玩了!结束吧!”风晴儿小嘴一撅,双手青光暴涨,显然要动用更厉害的招式快速结束战斗。 就在这时,夏夜眼中精光一闪!她等待的就是对方心浮气躁、全力出手的这一刻! 她猛地向侧方滑步,看似要躲避锋芒,却在身体移动至一半时,以左脚为轴,猛地拧转腰胯!一直收敛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依旧是融入《烈风拳》发力技巧的《快风拳》!但这一次,她將绝大部分力量孤注一掷,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並非打向风晴儿,而是精准地砸向她全力一掌灵力运转的节点——手腕处! 以巧破力!攻其必救! “啪!” 一声脆响!並非骨裂,而是灵力被打散的声音! 风晴儿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惊呼一声,后续的招式戛然而止,整个人因灵力反衝而气血翻涌,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被及时跃上台的阿紫扶住。 她脸上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自己…自己一个链气期,竟然被一个杂役…打断了施法?! “你居然偷袭?”风晴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偷袭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杂役弟子,竟然击退了一名链气期修士?!虽然取巧,但这结果足以令人震惊! 高台上,洛无名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讶异和兴趣。他对於夏夜的评估又提高了,看来是时候可以告诉夏夜血蝴阁的事情了。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覷,看向夏夜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应该啊?虫子能这么强的吗?夏夜確实是胎息期啊,不是来镀金的啊? 他们不知道所谓胎息期只不过是夏夜用《凝胎诀》偽装出来的。 阿紫扶稳风晴儿,冰冷的目光扫过夏夜,带著一丝审视,但却没有出手的意思。她的职责只是保护小姐安全。 “你…你耍赖!”风晴儿稳住气息,小脸涨得通红,指著夏夜又羞又怒。手上木元素的粒粒发球越来越浓,时刻准备散发出去。 夏夜微缩了一下瞳孔,这一击打中她,她一定会死的。很显然风晴儿这是准备来拿她撒气了。 就当夏夜已经觉得自己要完蛋了,耳边却传来了洛无名的声音… “够了。” 洛无名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决断力。 “杂役12號夏夜,反应、技巧、胆识均为上乘。风晴儿,你已动用链气期修为,却未能速胜,此战已无意义。到此为止。” 他再次轻描淡写地终结了比斗,並直接点出风晴儿动用修为却未取胜的事实,让风晴儿的脸更红了,却无法反驳。 执事立刻顺势宣布:“决赛终止。综合评定,杂役12號夏夜,评为此次大比第一!” 第一! 夏夜微微喘息,平復著翻涌的气血。这个第一名,她拿得惊险无比,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潜力和特殊。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震惊,有嫉妒,有探究,还有…来自高台上洛无名那深不可测的注视。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格列佛游记》標记为纯净白色的风晴儿,以及她那位链气大圆满的保鏢…她们的出现,是否意味著变数? 前十名需镇守血蝴阁。这第一名的“殊荣”,將她直接推向了风暴的最中心。 血蝴阁的秘密,“灵蝴之蝶”的吸引,宗门的算计,洛无名的意图,林嘉的怨恨,倍的窥探…以及现在可能出现的、身份特殊的风晴儿… 所有的线,似乎都开始向著那座血腥的阁楼匯聚。 夏夜握紧了拳,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二章 月黑风高 杂役大比结束后的几天,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压抑和平静。夏夜顶著“第一名”的虚名,並未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像被放在聚光灯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暗处更多审视的目光。 风晴儿似乎觉得丟了面子,没再来找茬,但她的存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让绵倍宗这潭幽深浑浊的水面下,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林嘉的怨恨如同跗骨之蛆,潜伏在阴影里。而最让夏夜感到如芒在背的,是那份悬而未决的“核查”和通往血蝴阁“镇守”的倒计时。 实力。她迫切需要更强的实力。《烈风拳》已暴露,且受限於肉身力量,面对真正的链气期修士依旧乏力。 藏经阁,必须去。今夜就去。 月黑风高,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只有宗门各处零星悬掛的、散发著惨澹绿光的石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將建筑物的轮廓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空气中的湿度很大,带著一股泥土和某种腐朽植物的沉闷气息,预示著一场夜雨即將来临。 確认小茶呼吸均匀深沉,已陷入熟睡后,夏夜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杂役服,將《格列佛游记》小心翼翼贴身藏好,冰凉的封面触感让她精神一振。她深吸一口带著潮气的冰冷空气,凝神运转《敛息法》,准备开启【小人国的麦田】。 就在那层降低存在感的微弱波动即將笼罩全身的剎那——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无意识翻身造成的床板呻吟响起。 夏夜的身体瞬间定格,心臟猛地收紧。她维持著半屈膝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如同最警惕的猎食者,精准地锁定了倍的床铺。 黑暗中,倍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果然逮到你了”的得意和深藏的算计。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轻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角。 “长夜漫漫…夏夜妹妹这是要去哪儿散心啊?”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仿佛真的只是好奇,但那语气中的篤定却让夏夜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是被发现了。在技能发动的临界点,那一瞬间的停顿,对於一直暗中死死盯著她的倍来说,已经足够。 灭口?动静太大,不值。矢口否认?毫无意义。 夏夜缓缓直起身,面沉如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冷静得可怕:“有事。出去。”言简意賅,不带丝毫情绪。 “什么事需要瞒著好姐妹,半夜三更独自去冒险?”倍轻笑著下了床,她的动作似乎比以往略显…笨拙?腰身似乎也圆润了一些。她凑近几步,一股极淡的、混合著劣质脂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传来,“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好东西』?”她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夏夜可能藏东西的胸口。 夏夜沉默,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大脑飞速权衡。 倍见她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决定加码。她手腕一翻,竟从袖中滑出一枚材质明显粗糙许多的淡黄色玉简,在其眼前晃了晃,脸上带著一丝炫耀和孤注一掷:“妹妹也別把路走窄了。姐姐我…自然也有我的门路。你看,《迅风步》,虽然是胎息境的步法,但好歹是正经的身法秘籍,可不是你那东拼西凑的野路子。”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狠厉:“从林嘉那老色鬼那儿顺来的。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她顿了顿,观察著夏夜的反应,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且…妹妹没发现吗?姐姐我现在,可是胎息中期了。合作,对我们都有好处。不然…”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於言表。 夏夜的目光在那玉简上一扫而过。《格列佛游记》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確认了这功法的真实性。她心中微惊,倍竟然能从林嘉那里偷到东西,而且修为居然提升得这么快?。这绝不仅仅是功法的原因。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倍略显宽鬆的衣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很危险。可能会死。”夏夜再次警告,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夜风拂过。 “留在这里就不死了吗?”倍嗤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麻木,“比斗、虫子、血蝴阁…哪个不是鬼门关?再说了…”她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小腹,眼神复杂了一瞬,隨即又被更强的欲望覆盖,“…富贵险中求。带上我,这《迅风步》我们可以共享。而且,多个人望风,总比你一个人冒险强。我发誓,绝对听你指挥。”她举起手,但眼神闪烁,这誓言能有几分可信度,两人心知肚明。 夏夜盯著她,又瞥了一眼那枚玉简。多一门身法,確实能极大提升她的生存能力。倍胎息中期的修为,在某些时候或许也能派上用场——作为诱饵或者炮灰。 风险与收益在她脑中急速计算。 “跟上。发出任何声音,或者有任何多余动作…”夏夜的声音冰寒刺骨,“我会立刻让你永远闭嘴。” “成交。”倍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般的笑容,迅速將玉简收回,紧了紧衣袍,掩饰住身体的异样,眼中闪烁著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夏夜不再多言,彻底激活【小人国的麦田】,两人的存在感瞬间变得稀薄,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淡影。她当先悄无声息地滑出茅屋,倍屏住呼吸,竭力模仿著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紧隨其后,心臟因紧张和刺激而狂跳不止。 依靠著《格列佛游记》的微缩地图和连日来的探查,夏夜轻车熟路地穿梭在阴影与建筑的死角之间。夜风呜咽,吹动著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们极轻微的脚步声。 越靠近宗门核心区域,气氛越发压抑。巡逻的队伍频率明显增加,暗处隱约传来的神识扫过让两人如履薄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阵法灵光波动,如同无形的蛛网,封锁著要害区域。 倍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冰凉一片。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夏夜要做的是一件多么疯狂且困难的事情。同时也对夏夜那神乎其技的潜行能力和她怀中那本怪书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终於,一座飞檐斗拱、古朴沉重的三层阁楼在夜色中显现轮廓。檐角掛著的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压抑。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上兽首衔环在惨澹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阁楼周围空无一人,却给人一种龙潭虎穴之感。 夏夜瞳孔微缩,《格列佛游记》的地图上,阁楼周围清晰地闪烁著七个明亮的白色光点,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代表著驻守的链气期弟子。而整座阁楼更是被一层强大的、流淌著的阵法光罩所笼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如何进去?如何避开那些守卫? 倍看向夏夜,用眼神急切地询问,脸上已没了之前的兴奋,只剩下苍白和恐惧。 夏夜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无声地指向藏经阁侧面墙壁靠近地基处,一个被茂密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极其低矮的通风口。那窗口极小,仅容孩童通过,覆盖著的金属细网在阵法光罩下显得若隱若现。细看之下,那处的阵法灵光似乎比其他地方略微黯淡一丝,流转也稍显滯涩——一个因年代久远或结构原因形成的、极其微弱的阵法疏漏。 这是她耗费无数心力才发现的唯一漏洞。 她示意倍在原地阴影处等待,自己则如同没有骨头的壁虎,紧贴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將《敛息法》和【小人国的麦田】效果催发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致,缓缓地向那个死亡与机遇並存的窗口挪去。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阁楼內那几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每一次掠过都让她的灵魂为之战慄。怀中的《格列佛游记》微微发烫,似乎也在对抗著这股压力。 终於,她靠近了那个窗口。冰冷的藤蔓叶片擦过她的脸颊。她取出磨得极其锋利的特製石片,小心翼翼地开始切割那坚韧的金属细网,动作缓慢得令人窒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远处的倍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死死盯著夏夜的动作和周围。 就在夏夜即將切开一个勉强可供她这种体型的少女钻入的缺口时,藏经阁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谈笑声和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师兄放心,今晚我值夜,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嗯,仔细点,最近宗里不太平。” 声音越来越近。正是朝著她们这个方向巡逻而来。 夏夜和倍紧张的看著那个方向… 第二十三章 偷取功法 脚步声和谈笑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伴隨著武器与鎧甲轻微碰撞的鏗鏘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惨绿的石灯光芒已经开始能映照出不远处拐角的墙壁! 千钧一髮! 夏夜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停下切割的动作,身体死死贴紧冰冷潮湿的墙壁,最大限度地收缩存在感。【小人国的麦田】效果被催发到极限,她整个人仿佛要化作墙壁的一部分。 远处阴影里的倍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后悔——她就不该跟来! 巡逻的弟子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绕到藏经阁侧面查看。他们的脚步声在距离夏夜藏身的墙壁不足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咦?师兄,你看那边的藤蔓是不是动了一下?”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疑惑。 夏夜的呼吸瞬间屏住!指尖冰凉。 “哪有什么动静?风吹的吧。这鬼地方,除了我们俩,连个鬼影都没有。”另一个较为老成的声音不耐烦地说道,“快点巡完这一圈,回去还能打坐一会儿。” “哦…”年轻弟子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脚步声朝著藤蔓的方向又挪近了一两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夏夜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汗味。她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旦被发现,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咔嚓——轰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像是某种建筑脚手架倒塌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什么声音?!” “好像是杂役区那边!快去看看!” 两个巡逻弟子立刻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再也顾不上查看藤蔓,脚步声匆匆响起,迅速朝著噪音来源的方向跑去。 危机暂时解除! 夏夜猛地鬆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一片冰凉。她不敢立刻动弹,又静静等待了十几息,確认再无声响后,才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金属网上。 远处的倍也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毫无血色。 夏夜不再犹豫,手下加快速度,锋利的石片精准地切割著最后几根联结的金属丝。 “嗤…嗤…” 细微的声响被淹没在重新呜咽起的夜风中。 很快,一个仅容一人艰难通过的缺口被打开,后面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通风管道,一股陈年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夏夜没有丝毫迟疑,如同灵巧的游鱼般,身体一缩,便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管道內壁冰冷粗糙,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极其狭窄,她只能匍匐前进。 钻入后,她立刻回头,对著外面的倍做了一个“进来”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里面,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先进去探查。 倍看著那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眼中闪过极大的恐惧和犹豫。但想到外面的危险和可能到手的功法,她一咬牙,也学著夏夜的样子,费力地钻了进来。她的体型比夏夜稍显丰满,钻得颇为吃力,衣袍被粗糙的管壁刮蹭得嗤嗤作响。 管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方夏夜极其轻微的挪动声指引著方向。空气浑浊闷热,瀰漫著浓重的尘埃味,让人喘不过气。 爬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空间感。 夏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她们似乎来到了藏经阁一层大厅天板附近的通风口格柵后面。透过格柵的缝隙,可以俯瞰大半个一层大厅。 大厅內十分空旷,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阴影中,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捲轴和玉简。几盏散发著幽冷白光的月光石灯镶嵌在墙壁上,提供了勉强视物的照明。 两名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分別坐在大厅东西两个角落的蒲团上,闭目打坐。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都是链气中期。至少是链气四层,正是《格列佛游记》地图上显示的七个光点中的两个。 如何下去?如何在两名链气中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寻找功法,並且还要避开可能存在的其他禁制? 夏夜的大脑飞速运转。《格列佛游记》微微发热,扉页地图上,除了那两个明亮的光点,还有一些书架似乎散发著微弱的、不同顏色的灵光,可能代表著不同属性或等级的功法,也可能代表著陷阱。 她注意到,西北角的一个书架,灵光最为黯淡,似乎存放的是最基础、最低级的功法,而且距离那两个守卫相对较远。 就是那里了! 她回头,用极其轻微的手势向比划,指向那个西北角的书架,又指了指下面的守卫,最后做了一个“等待”和“小心”的手势。 倍紧张地点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夜深吸一口气,开始极其缓慢地拆卸通风口的格柵。她的动作轻缓得如同羽毛落地,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才无声无息地將格柵取下。 然后,她如同一片落叶般,从通风口悄无声息地飘落而下,落地时仅仅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小人国的麦田】效果全开,让她仿佛融入了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 她屏息凝神,感知著两名守卫的动静。那两人依旧沉浸在打坐中,似乎毫无察觉。 夏夜不敢怠慢,如同幽灵般,紧贴著书架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向著西北角那个目標书架移动。 很快,她来到了书架前。书架上果然都是些基础功法,《基础链气诀》、《戊土功》、《清水诀》……琳琅满目,但都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时间紧迫!夏夜来不及细挑,目光快速扫过,同时感知著《格列佛游记》传来的微弱渴望——它似乎对其中几枚看起来最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玉简反应更强烈。 她迅速伸出手,抓向其中三枚反应最强的玉简——《杂灵根链气法》、《如影隨形步》、《金玉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她旁边的一个书架顶上,一只仿佛由青铜铸造的、雕刻著复杂符文的机关傀儡鸟的眼眸,猛地亮起了红光!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机括转动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却如同惊雷! “谁?!” 东西两角的守卫几乎同时猛地睁开眼睛,凌厉的神识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扫向西北角! 被发现了! 夏夜头皮瞬间炸开!想也不想,一把將那三枚玉简抄入怀中,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旁边扑倒! “咻!咻!” 两道炽热的火球术几乎是擦著她的后背轰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將那个书架炸得木屑纷飞!灼热的气浪將她掀飞出去! “有贼子!” “启动困阵!” 守卫的怒吼声和法术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藏经阁的死寂! 大厅四周墙壁上铭刻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淡黄色的光罩迅速生成,要將整个一层彻底封锁! 夏夜重重摔倒在地,顾不上疼痛,猛地翻身跃起!怀中的《格列佛游记》疯狂震动,书页上那些小人对著某个方向发出强烈的警示——是通风口的方向!那里还没有被光罩完全合拢! 唯一的生路! 她毫不犹豫,將《快风拳》的步法和《如影隨形步》名字所带来的意象结合,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冲向通风口下方! “拦住她!”一名守卫怒吼著掷出一柄飞剑,带著锐利的尖啸直刺夏夜后心! 另一名守卫则双手掐诀,地面突然变得泥泞粘稠,试图困住她的脚步! 生死一线! 通风口处,倍看著下面突如其来的巨变和夏夜险象环生的处境,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看著那即將合拢的光罩,又看了看正拼命衝来的夏夜,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是拉她一把?还是…自己先逃? 第二十四章 逃亡开始 通风口处,倍的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下方法术轰鸣,光芒乱闪,夏夜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飞蛾,正拼命冲向自己这个唯一的出口。而那淡黄色的光罩正在头顶急速合拢,死亡的阴影飞速逼近! 拉她一把?风险太大!那两个链气中期的守卫已经反应过来,法术和飞剑紧追不捨!自己下去帮忙很可能一起被轰杀至渣!而且就算拉上来了,怎么逃?外面的巡逻弟子肯定也被惊动了! 自己先逃?这是最理智的选择!趁著光罩还没完全合拢,趁著守卫的注意力都在夏夜身上,她还有机会钻回管道,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至於夏夜…死了也好,那本神奇的书… 贪生怕死的本能和阴暗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上风! 倍眼中挣扎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自私的决绝。她不再看下面险象环生的夏夜,猛地转身,手脚並用地就想要爬回通风管道!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剎那—— “咻!” 那柄追击夏夜的锐利飞剑,因为夏夜一个狼狈的翻滚躲闪,竟阴差阳错地改变了些许方向,带著悽厉的尖啸,直直地射向了通风口的方向! 虽然不是瞄准倍,但那恐怖的威势和锋锐的剑气,几乎是擦著倍的脸颊飞过,“咄”的一声深深钉入了通风管道的內壁!剑柄剧烈震颤! “啊!”倍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抱头缩回了通风口边缘,逃跑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噗!” 夏夜虽然极力闪避,但脚下被泥泞术稍稍阻滯,还是被另一道灼热的火舌擦中了左臂!剧痛传来,衣袖瞬间焦黑破碎,皮开肉绽! 但她也借著这股衝击力,以及《格列佛游记》反馈来的微弱力量,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声闷哼,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猛地向前一扑! 就在那淡黄色光罩即將彻底合拢的最后一瞬! 夏夜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险之又险地从那仅剩的缝隙中擦著地面滚了出来!重重地撞在藏经阁外的墙壁下! “嗡——!” 光罩彻底闭合,將藏经阁一层牢牢封锁在內。里面传来守卫愤怒的吼声和法术轰击光罩的沉闷声响,但他们暂时无法出来了! 然而,外面的警报已经被彻底拉响! “在那边!” “抓住她!” 远处,闻讯赶来的巡逻弟子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更多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扫来! 夏夜左臂剧痛,浑身沾满尘土和血跡,她强忍著眩晕感,挣扎著想要爬起。 通风口处,倍看著下方受伤的夏夜和正在合拢的光罩,又听到迅速逼近的追兵,脸上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她知道夏夜跑不掉了!自己不能再被连累! “对不起了夏夜!你自己保重!”倍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手脚並用地拼命钻回通风管道,甚至因为慌乱,脑袋还在管道口磕了一下,她也毫不在意,只想儘快逃离这个死亡之地!慌乱之中,手上也抄著一把功法就走了 夏夜看著倍消失的通风口,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本就从未指望过倍。 追兵已至!至少有三名链气初期的外门弟子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绝境! 夏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目光扫过周围,猛地看到地上那柄因为撞击而从通风口震落下来的、之前钉在管道里的飞剑! 守卫的飞剑!品质不高,但足够锋利! 她一把抓起那柄还带著温热的飞剑,入手沉重,但她此刻也顾不上了。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將怀中那枚刚刚到手、还带著霉味的《如影隨形步》玉简,按在了怀中的《格列佛游记》上! “吞噬!”她在心中疯狂吶喊! 《格列佛游记》早已渴望不已,书页瞬间变得滚烫!那枚玉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被书本吸收! 书页上迅速浮现出《如影隨形步》的功法文字和图谱!虽然只是基础身法,但其精妙远胜《快风拳》中的步法。毕竟这可是专门的身法。 而更重要的是,隨著功法被吞噬,书页上的小人们仿佛吃了大补药,动作瞬间变得更加灵动、飘忽!反馈出的那股暖流也前所未有地强烈,迅速涌遍夏夜全身,暂时压制住了左臂的剧痛,並且让她对“移动”和“闪避”有了全新的理解! 虽然不是立刻学会,但这种本能的灌输和强化是瞬间的! “在那里!抓住她!”一名外门弟子已经衝到近前,手中长剑带著厉风直刺而来! 夏夜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脚下步法一变!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又如同附骨之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幅度,轻飘飘地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那弟子一剑刺空,不由得一愣。 就是现在! 夏夜根本不去看他,將刚刚吞噬功法带来的所有感悟和力量,全部灌注双腿,结合《敛息法》和【小人国的麦田】,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不是向著杂役区,而是向著相反方向——宗门更深处、更加黑暗复杂的建筑阴影区衝去! “追!” “別让她跑了!” 剩下的弟子怒吼著追去,但他们发现,前方那个受伤的身影,速度竟然快得诡异!而且她的身法极其刁钻,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他们的扑击和拦截,如同泥鰍般滑不留手!很快就要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废物!”一声怒喝从后方传来!只见一道更强的气息飞速掠至,竟然是之前藏经阁內的一名链气中期守卫,不知用什么方法暂时衝出了光罩,他脸色铁青,手中掐诀,一道炽烈的火蛇脱手而出,呼啸著跨越数十丈距离,直轰夏夜后心!威力远超之前! 夏夜感到背后传来的致命威胁,全身汗毛倒竖!她猛地向旁边一扑,试图躲闪! “轰!” 这一阵耳鸣,让夏夜当场愣神。 第二十五章 反杀外门 火蛇炸开的衝击波將夏夜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假山上,剧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飞剑脱手,噹啷一声落在不远处。 那名链气中期守卫脸上带著残忍的冷笑,大步逼近,五指如鉤,抓向似乎已无力反抗的夏夜。 生死一线间! 夏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她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刺痛强行驱散了眩晕,身体近乎本能地向侧面狼狈翻滚! “嗤!”守卫的利爪擦著她的肩头掠过,撕下了一片布料,带出几道血痕。 趁此间隙,夏夜根本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飞剑,而是將怀中所有零碎——那几块下品灵石、那瓶见底的疗伤药,胡乱地向著后方追来的其他弟子方向猛掷过去! “小心暗器!”有弟子下意识格挡,阵型出现瞬间的混乱。 就是现在! 夏夜如同受伤但矫捷的野兔,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不顾左臂钻心的疼痛和体內翻江倒海的伤势,將《如影隨形步》的感悟和自身所有的力量、意志全部灌注於双腿! 跑!必须跑! 她没有直线逃窜,而是猛地折向,一头扎进旁边建筑最密集、阴影最浓重的区域! “还想跑?!”链气中期守卫怒吼,又是一道火球轰出,却只炸得碎石乱飞,烟尘瀰漫,反而进一步遮蔽了视线。 夏夜对此充耳不闻,她的世界只剩下前方的路和身后索命的追兵。【小人国的麦田】效果和《敛息法》运转到极致,新得的《如影隨形步》虽不熟练,却在生死压力下被逼出了潜能。她的身影在廊柱、假山、屋舍的阴影间疯狂闪烁,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分头追!她撑不了多久!”守卫气急败坏地指挥。 更多的巡逻弟子被惊动,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呼喝声、脚步声如同催命符。 夏夜心臟狂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回女杂役区。心念电转间,她猛地一咬牙,改变方向,竟朝著更加混乱、巷道错综复杂的男杂役弟子区衝去! 男杂役区环境脏污,空气中混杂著汗臭、劣质酒气和某种沉闷的戾气。此时虽已是深夜,但仍有些许弟子在外游荡或做著杂役。 一个刚倒完夜香的男杂役正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往回走。 突然!“嗖——”一道模糊的影子几乎贴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生疼,差点將他撞倒! “我操!谁啊?!赶著投胎啊?!”男杂役嚇得一个趔趄,惊魂未定地破口大骂,可他刚抬起头,甚至连那影子的具体轮廓都没看清。 又一道更快的、带著明显怒气和不耐烦气息的身影紧隨而至! 这次他看清了,那是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面色阴戾的修士,速度更快!如同扑食的猎豹,几乎脚不点地,瞬间就从他不远处掠过,那双冰冷的眼睛甚至都没瞥他一眼,死死锁定前方。 强大的气息压迫得这男杂役瞬间噤声,脸色煞白,剩下的骂声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惊恐和后怕。 “刚…刚才那是…外门师兄在追人?”他哆哆嗦嗦地自语,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心臟砰砰狂跳,“那前面跑的是个啥?速度也太快了…” 类似的场景在男杂役区不同的角落发生著。 一个正在偷偷喝酒的弟子只觉得窗外一阵风掠过,酒罈都晃了晃。一个起夜的弟子刚解开裤带,就被高速掠过的身影嚇得又憋了回去。他们大多只感觉到一阵风,看到模糊的影子,甚至来不及反应,追逐的双方就已远去,只留下令人心惊的速度余波和瀰漫的紧张感。 夏夜將自己的身法催谷到了极限,伤势在奔跑中不断恶化,但她不敢停!《格列佛游记》的地图在她脑中疯狂闪烁,指引著最偏僻、最复杂的路径,利用男杂役区的地形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围堵。 她钻过散发著恶臭的狭窄巷道,爬过布满苔蘚的湿滑矮墙,身上的伤口被一次次摩擦碰撞,带来持续的剧痛,却也让她保持著清醒。 终於,她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拼死的奔跑,暂时甩开了大股追兵,踉蹌地衝进两区交界处的一片荒废林地,扶著一棵枯树剧烈喘息,咳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必须儘快绕回去! 然而,就在她稍作喘息,准备继续向女杂役区迂迴时—— 一道身影,如同早已算准了她路径的毒蛇,从一棵大树后转出,彻底堵死了她的前路。 面色蜡黄,眼神阴鷙,链气二层修为,手中钢刀闪烁著寒光——正是那个想要独吞功劳的弟子。 “哼,果然绕到这里来了。还真是能跑啊,小老鼠。”他舔著嘴唇,目光淫邪而残忍,“不过,到此为止了。乖乖让师兄擒下,还能少受点苦!” 四下无人,风声呜咽。 夏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链气二层!全盛时期她都毫无胜算,何况现在油尽灯枯! 逃?气机已被锁定,速度不及对方。求饶?死路一条。 唯有一搏!赌上一切! 夏夜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她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左臂无力下垂,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著一块磨尖的、冰冷的石片。 “师兄…就真的不能放过我吗?”她声音沙哑微弱,带著令人心碎的颤抖,暗中却將残存的所有力量和精神力提升到顶点,《凝胎诀》微弱的神识死死感知著对方每一寸肌肉的动向。 那弟子见她这般模样,戒心又降低了几分,淫笑著逼近一步:“嘿嘿,师妹这话说的,师兄我可是早就想疼爱你了,乖乖…” 就是此刻! 在他心神鬆懈的剎那! 夏夜动了! 她没有冲向对方,而是猛地將手中的尖锐石片作为暗器,全力掷向对方面门!同时脚下步伐一变,做出向左前方强突的假动作! 那弟子没想到她重伤至此还敢反抗,下意识挥刀格挡石片,身体重心也微微向左前方偏移。 然而,夏夜的真正杀招却是! 在石片掷出的同时,她以右腿为轴,忍著左臂撕裂般的剧痛,身体如同失控般猛地向右侧旋转扑出!这不是步法,而是纯粹依靠意志和身体本能做出的、完全违背发力常规的亡命一搏! 她扑向的方向,正是那弟子因格挡和重心偏移而露出的、极其短暂的右侧空档! 那弟子完全没料到夏夜会用这种两败俱伤、毫无章法的亡命打法!等他反应过来,夏夜已经如同绝望的母狼般合身撞入了他的怀中! “你!”他惊怒交加,想要回刀劈砍,但距离太近,长刀已然来不及迴转。 夏夜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疯狂。她唯一能动的右手,五指併拢,將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对生的渴望,都凝聚在指尖,对著对方毫无防护的、因惊愕而微微鼓起的咽喉,狠狠地戳了下去。 没有灵力,只有血肉之躯的决绝!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指尖传来了刺破皮肤的阻碍感,以及更深处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那链气二层弟子的狞笑瞬间凝固在脸上,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痛苦!他徒劳地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嗬嗬的血沫喷涌声! 夏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甚至来不及確认对方死活,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蹬,脱离接触,踉蹌著摔倒在地。 链气期修士虽然强大,但始终是最底层的修仙者,全力一博倒也不是没有机会杀死。 那弟子捂著疯狂喷血的喉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身体摇晃了几下,重重向后倒去,抽搐著,很快便没了声息。 林地中,只剩下夏夜剧烈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她看著不远处迅速变得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一阵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席捲而来。 她做到了…以凡人之躯,亡命一搏,竟真的杀死了一名链气二层的修士! 但她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整个都感觉失去了知觉,体內伤势恶化到极致,意识都开始模糊。 不敢停留,她挣扎著爬过去,快速在尸体上摸索,找到几块灵石和一小瓶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下几颗。然后费力地將尸体拖入更深的灌木丛中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捡起那弟子掉落的钢刀拄著地,凭藉著顽强的意志,一步一步,向著女杂役区的方向,艰难地挪动而去。 留下的,只有荒林中被压倒的杂草,和一滩迅速渗入泥土的暗红血跡。 第二十六章 瓜分战利 夏夜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凭藉著最后一丝意志,终於踉蹌地摸回了那间熟悉的、散发著霉味的茅草屋。 她几乎是撞开门跌进去的,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油灯早已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破窗漏进。小茶被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待看清是浑身血跡、狼狈不堪的夏夜时,嚇得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而倍,竟然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自己的草铺上,似乎也在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贪婪。 看到夏夜这副模样,倍立刻跳了起来,快步上前搀住她:“我的天!你怎么搞成这样?!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夏夜有些细微的观察到,倍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又迟钝了些许,血源虫看来又变强了一些…她也变胖了一些,难道是因为刚才感知到了危险吗? 她无力地推开倍,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夏夜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几枚沾血的玉简和搜刮来的丹药瓶,哑声道:“先…先帮我…” 倍目光立刻被那些东西吸引,尤其是那几枚玉简。她强压下眼中的火热,先拿起丹药瓶,倒出几粒闻了闻:“是普通的疗伤药和回气散,有用!”她连忙帮夏夜服下,又找出乾净的布条,笨拙但还算细心地帮她包扎左臂的烧伤和伤口。 小茶很惊讶“你怎么认识这些东西的?” 倍撇了一嘴,要不然为什么夏夜不带上小茶,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自己服侍过林嘉那个混球,见识当然要更广一些。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让夏夜暂时缓解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夏夜稍微缓过一口气。 小茶也哆哆嗦嗦地端来一碗凉水,眼泪汪汪地看著夏夜。就算有著再多的矛盾,就算薛爱死了,小茶也不想怪夏夜了,本来就不怪夏夜,她的內心,多了一些愧疚。 这时,夏夜和倍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地上的战利品上。 三枚玉简:《碎岩拳》、《如影隨形步》、《基础炼神术》。还有几块下品灵石,和那瓶用得差不多的丹药。 这两枚玉简,是夏夜从那个弟子身上搜刮来的,还有一枚是自己放进去的,也就是刚才用过的如影隨形步,因为等一会要隱瞒自己和链气二层的弟子交手的事情,所以乾脆就谎称这三枚玉简是从藏经阁里面偷的。 至於最有潜力的三枚玉简:《杂灵根链气法》、《如影隨形步》、《金玉手》,她要自己留著用。这三枚更適合她当前的情况。 倍眼疾手快,一把就抓起了那枚看起来最神秘、透著股诡异气息的《基础炼神术》玉简,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堆起笑容:“夏夜妹妹,这次姐姐我也出了大力,差点嚇死在外面。这本神识功法看著就適合我,正好补补我受惊的心神,我就拿这个了,好不好?”她语气带著撒娇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力气跟她爭辩。她知道倍肯定会抢最好的,这《基础炼神术》的確看起来价值最高,但目前对她疗伤和提升即时战力帮助不大。她更看重那本身法。 “《如影隨形步》归我。其他平分。”夏夜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將《如影隨形步》玉简拿起,小心收好。剩下的《碎岩拳》和灵石,她推到了一边。 倍见夏夜同意,喜笑顏开,连忙將《基础炼神术》揣进怀里,仿佛怕夏夜反悔,然后又毫不客气地將大部分灵石扫到自己面前,只给夏夜和小茶留了一小部分:“嘿嘿,应该的应该的。这次真是发財了!” 小茶看著地上的《碎岩拳》玉简和那几块少的可怜的灵石,怯生生地不敢拿。 “小茶,你拿著。”夏夜开口道,“以后…可能用得上。”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深意。 小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將东西收起来。她並不关心这些,她只在乎夏夜… “夏夜,你们…你们到底去哪了?怎么会伤成这样?”小茶这才敢带著哭腔问道。 夏夜深吸一口气,隱瞒了击杀链气二层弟子那最凶险的一段,只简略道:“去…找了些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遇到了守卫,打了一场,侥倖逃回来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经歷了一场普通的衝突。 倍立刻接口,绘声绘色地补充,语气夸张:“何止是打了一场!简直是天罗地网!夏夜妹妹可厉害了,引走了大部分追兵!我这边倒是运气好,动静小,那些弟子的注意力全被夏夜那边的大场面吸引过去了,我就趁机溜了回来。”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回来的路上,我还看到一点血跡,怕被人发现牵连我们,赶紧用土盖了盖呢!” 夏夜听著倍的话,心中冷笑。动静小?运气好?她可记得那射向通风口的飞剑和倍那声短促的尖叫。至於掩盖血跡…她瞥了一眼倍那略显圆润的腰身和並不利索的动作,心中疑竇丛生,但此刻她伤势沉重,无力深究,只是淡淡道:“辛苦了。” 三人各怀心思,草草处理了现场,將血跡和痕跡儘量清理,然后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的钟声和骚动声打破了杂役区的平静。 外门执法堂的人来了!而且直接进入了女杂役区! 消息很快传开:一名链气二层的外门弟子昨夜失踪,今早被发现死在了男杂役区与女杂役区交界的荒林里!咽喉遭受重创!执法堂顺著零星的血跡和痕跡,竟然一路追查到了女杂役区附近! 茅屋內的三人瞬间紧张起来! 小茶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倍也收起了之前的兴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夏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左手下意识握紧了那柄藏在草铺下的、从尸体上捡来的钢刀。她没想到执法堂效率这么高,倍那粗糙的掩盖果然没用! 一队气息冷厉的执法弟子开始逐屋盘查,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很快,他们来到了夏夜三人的屋外。 为首的,正是上次被洛无名呵斥过的那个李执事!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刀般扫过破败的茅屋。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人进屋时,旁边一个弟子似乎认出了这里,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变幻了几下,似乎极其不甘,但又充满了忌惮。 他想起了洛无名冰冷的眼神和警告。眼前这个茅屋里,住著那个被洛师兄“另眼相看”的杂役女娃…而且昨晚藏经阁出事,似乎也与她有关… 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一个链气二层、没什么背景的弟子的命案,再去触洛师兄的霉头,实在不划算。 相反,他早就能猜的出来,可能是洛师兄授意,如果不去往深处查,说不定还能將功补过,以此抵消上次触怒了洛师兄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执事的脸色明显一松,隨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著手下挥挥手:“仔细搜查附近!不要打扰弟子休息!” 他竟然没有进屋!只是让人在屋子周围装模作样地查看了几下,甚至有人指出了倍昨晚掩盖血跡那处明显不自然的土痕,也被他一句“野狗刨的”给敷衍了过去! 很快,执法弟子们撤走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內的三人面面相覷,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小茶瘫软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和后怕交织的复杂神色。夏夜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左臂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几乎虚脱。 她靠在墙上,看著窗外执法弟子远去的背影,心中冰冷。 危机暂时过去了。她看到那张熟悉的执法堂弟子的脸,她又怎么不知道这些人是看在洛无名的份上,让她们又一次有惊无险。 但她知道,这笔帐,只是暂时记下了。执法堂的怀疑没有消失,只是被压了下去。 那,承受了这么多洛无名的恩惠,看来洛无名想让自己做的事情应该十分危险吧… 而倍…她昨晚到底还隱瞒了什么?她那突然提升到了胎息期后期的修为和诡异的身形…夏夜闭上眼睛,將这些疑虑深深埋入心底。 夏夜心神不定,一段时间后,小茶去做杂役活了,她拍著胸脯说让夏夜好好疗伤,自己去帮夏夜做活,而倍估计是去林嘉那套话了,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惦记自己了,她刚得了一本修仙者仙法,自然要去套话,学一学这个东西怎么用? 那么现在,自己就可以好好的看看这些战利品了。 第二十七章 修復左臂 茅屋內终於只剩下夏夜一人。小茶临走前细心地將门掩好,倍也带著那本《基础炼神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屋內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左臂的烧伤和体內的伤势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丹药的效果只是杯水车薪。但夏夜知道,她没有时间慢慢养伤。洛无名的“庇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索取她无法想像的代价。倍的秘密、执法堂的怀疑、血蝴阁的阴影…一切都催促著她必须儘快变强。 她强撑著坐直身体,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处取出真正有价值的战利品——那三枚从藏经阁西北角书架上窃取的玉简:《杂灵根链气法》、《如影隨形步》、《金玉手》。 首先拿起《如影隨形步》。这本身法她已经初步体验过其威力,正是在它的帮助下,她才能从链气中期守卫手下屡次逃生,並最终完成反杀。她將神识沉入玉简。 相比於《快风拳》的直来直往,《如影隨形步》更注重身法的诡变、气息的收敛以及对环境的利用。 里面记载了如何利用阴影、气流甚至对手的攻击余波来改变移动轨跡,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做出最有效的闪避,如何让自身的行动变得难以预测。它並非纯粹的速度型步法,而更偏向於潜行、闪避和瞬间的爆发变向,正符合夏夜目前的需求。 “可惜,需要灵力驱动才能真正发挥威力…”夏夜微微蹙眉。她现在没有灵根,无法產生灵力,只能依靠肉身力量和《格列佛游记》的微弱反馈来模擬其形,效果大打折扣。 接著,她拿起《金玉手》。这是一门修炼双手的辅助型功法。並非直接的攻击术法,而是通过特殊的法门运转气血,不断锤链双手的骨骼、皮膜、经络,让双手变得坚韧无比,硬时可开碑裂石,捏碎寻常兵刃;柔时可如绵似玉,化解劲力,甚至修炼到高深境界,徒手接触低阶法术也能毫髮无伤。同时,对指尖的灵敏度和力量控制也有极大提升。 “这倒是一门实用的功法…”夏夜眼中闪过亮光。即便没有灵力,单纯锤链双手也能极大增强她的近身搏杀能力,尤其是配合《烈风拳》的发力技巧,威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而且,修炼双手对日常行动影响最小,正好可以一边疗伤一边修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杂灵根链气法》上。这是三枚玉简中最厚、也最让她心情复杂的一枚。 神识沉入,开篇便阐述了何为“杂灵根”——即身具多种属性灵根,且纯度都不高,修炼速度远逊於单灵根或双灵根天才,是修仙界中最底层的资质。而这本《杂灵根链气法》,正是为这类弟子所创,其核心在於“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追求单一属性的精纯,而是以特殊法门同时吸纳炼化多种属性的天地灵气,虽然速度慢,但炼出的灵力更为绵长敦实,且对后续修炼某些特定属性的术法有兼容性优势。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灵根! 夏夜抚摸著自已毫无灵气感应的丹田,那里只有一片死寂和那个被匕首刺破的创口。这本功法对她而言,如同镜水月。 她不甘心地一遍遍研读著引气入体的法门,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能。功法中描述的气感、灵气流转的路径…她凭藉强大的神识和《凝胎诀》的底子,能够理解,却根本无法实践。 “难道…真的就没有別的路了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种痛苦比身体的伤痛更甚。 她烦躁地拿起那本《格列佛游记》,下意识地摩挲著封面。书本依旧黯淡,上次的爆发似乎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如果你真那么神奇,能不能…”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將《杂灵根链气法》的玉简按在书页上。 毫无反应。 《格列佛游记》似乎只对“已成型”的、“可吞噬”的功法知识感兴趣,对於这种需要灵根才能修炼的“理论”,它毫无胃口。 夏夜苦笑一声,放下书本。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她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当下。当务之急是疗伤和修炼《金玉手》。 她再次服下一颗疗伤药,然后依照《金玉手》的法门,开始尝试引导体內微弱的气血之力匯聚向双手。没有灵力,她就用最笨拙的方法,通过意念和呼吸节奏,配合特定的肌肉绷紧放鬆,来模擬那种锤链的过程。 起初毫无感觉,甚至因为左臂的伤势而疼痛加剧。 但她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精神高度集中,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襟。 渐渐地,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她的双手开始微微发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下爬行,一种酥麻酸胀的感觉取代了纯粹的疼痛。 有效果! 虽然进展缓慢得令人髮指,远不如有灵根者修炼顺畅,但这確確实实是《金玉手》入门的表现! 而且这金玉手可以修復她的左臂! 夏夜精神一振,忍著不適,继续沉浸在这种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 时间悄然流逝。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左臂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丝,而她的双手手掌,明显变得红润了一些,指尖也似乎更有力了。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感。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坎坷,但至少,她又向著活下去的目標,艰难地迈出了一小步。 她收起玉简,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必须更快!在下一波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小茶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和哭喊声: “夏夜!不好了!倍姐姐…倍姐姐她被执法堂的人带走了!” 夏夜的心猛地一沉! 第二十八章 血蝴任务 倍被抓走后的几天,杂役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冰笼罩。小茶终日惶惶不安,以泪洗面,做事都经常出错,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或夏夜。她不断追问夏夜该怎么办,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 夏夜的心也同样沉重。倍的消失绝非偶然,很大概率与那本《基础炼神术》有关。执法堂或许不敢直接动被洛无名“关照”的她,但对付一个毫无背景的倍,他们绝不会手软。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杀鸡儆猴。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弄清楚洛无名的真正意图,否则她们永远是砧板上的鱼肉。倍是死是活是不重要,可是小茶呢,今天洛无名可以控制倍逼迫自己去见他,明天会不会就让小茶血溅当场? 有薛爱这个“珠玉”在前,夏夜不敢赌,她甚至都觉得,薛爱的死,可能就是洛无名在做局,甚至最开始她进宗门的那一天,洛无名就盘算好了! 伤势稍有好转,左臂依旧不便,但夏夜已能勉强行动。她嘱咐小茶待在屋里不要乱跑,然后深吸一口气,向著记忆中洛元间的方向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隱藏行跡。 一路上的外门弟子看到她,眼神都颇为古怪,带著忌惮、探究以及一丝幸灾乐祸,但无人敢上前阻拦。洛无名的威慑力可见一斑。 很顺利地,她再次来到了那片雅致的楼阁区域。刚靠近洛元间附近,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洛无名。他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你来了。”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夏夜依旧吊著的左臂,“嗯,比我想像的恢復得快。” “倍为什么被抓?”夏夜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洛无名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私自修炼宗门未授功法,《基础炼神术》…呵,一个杂役,也敢覬覦神识之法,死不足惜。” 果然是因为这个!夏夜的心一沉:“是你…” “与我何干?”洛无名打断她,眼神冰冷,“执法堂按规矩办事。要怪,只怪她太贪,也太蠢。你以为,什么东西都能碰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只蚂蚁的死活。 夏夜握紧了右拳,指甲嵌入掌心。她知道,洛无名这是在敲打她,警告她不要试图脱离掌控。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脆又带著点骄纵的声音从旁边的月亮门后响起: “洛师兄,你跟一个杂役废什么话?直接让她去死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风晴儿带著她的保鏢阿紫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更显娇俏,看著夏夜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阿紫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夏夜。 风晴儿怎么会看不出来,洛无名对夏夜是特別的,不是那种因为夏夜比自己长的更美的那种对顏值上的爱慕,而是一种对博弈的对手的欣赏… 可是,她喜欢这位智勇双全的大师兄… 洛无名瞥了风晴儿一眼,没有接话,而是重新看向夏夜,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再找你。准备一下,三日后,进入血蝴阁『守阁』。” 夏夜瞳孔一缩。终於来了!血蝴阁是禁地,进去了,进去了的杂役弟子很少有活著能出来的。 “守阁?如何守?做什么?”她冷静地追问。 “很简单。”洛无名指了指旁边的风晴儿,“风师妹会在阁外担任护卫队长,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而你…” 他目光幽深地看著夏夜:“你需要独自进入血蝴阁內部,找到位於血池核心的『控阵枢纽』,將这块『投影传送符』贴上去即可。” 他手掌一翻,露出一枚散发著玉黑色气息的蓝色玉符。 独自进入血蝴阁?靠近那恐怖的血池和未知的“怪物”?这根本就是送死! 夏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终於明白洛无名想要她做什么了——一个闯入禁地、触发某种机关、然后大概率会被撕成碎片的炮灰!这样他就有理由把事情闹大,从而知道血蝴阁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了。 “我拒绝。”夏夜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甚至带著一丝决绝的冷意,“进入血蝴阁是死路一条。我不想当你的弃子。” 空气瞬间凝固。 风晴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一个杂役敢如此直接地顶撞洛无名。连她也不敢忤逆这位魔道天骄啊! 要知道洛无名虽然只是链气八层,可是能和正道沧澜宗那位链气九层的天才陆川打的不分伯仲,甚至隱隱约约的压他一头,连阿紫这个链气大圆满也不是洛无名的一合之將啊!在这奈亚王朝隶属下的天月平原。洛无名当之无愧的是筑基之下第一人啊! 可现在一个女杂役弟子居然敢忤逆他!? 完了,这个夏夜死路一条了。 风晴儿这么想著。 洛无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夏夜!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夏夜感到呼吸骤然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伤处的骨头都在威压下咯吱作响。但她依旧倔强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洛无名冰冷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我、说、我、拒、绝!” 她强忍著喉间的窒息感,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想让我去送死…至少给我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否则…现在就杀了我…我也不会踏入血蝴阁半步!” 她的强硬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风晴儿都惊得微微张开了嘴。阿紫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洛无名盯著夏夜,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怒意、惊讶,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欣赏?她还真不是个瓶。 扼住夏夜喉咙的无形力量骤然收紧,让她瞬间脸色涨红,眼球都有些外凸,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別以为…我不敢杀你。”洛无名的声音冰冷彻骨,带著绝对的掌控力。 夏夜已经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屈服,只有寧折不弯的决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洛无名会下一秒捏碎夏夜喉咙时—— 那恐怖的压力却骤然消失。 夏夜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著空气,身体因脱力而微微摇晃。 洛无名脸上的怒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追忆。他深深地看著夏夜,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別的什么。 良久,他缓缓嘆了口气,那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沙哑。 “好,既然你想知道理由…”他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血蝴阁,眼神变得幽远。他看向阿紫和风晴儿“你们二位先出去吧” “洛师兄,人家也想知道嘛”风晴儿嘻嘻一笑,其实內心有点小吃醋,凭什么夏夜可以听,她就听不得? “出去!另外,去请陈诺长老过来,稍后我有要事要谈。” “洛师兄…” “出去!” 风晴儿真的好委屈,耷拉著个小脑袋,撅著嘴,泪眼汪汪的跑出去了。 “小姐!”阿紫看见自己小姐跑出去了,得赶紧追过去,毕竟这里是外门区,链气一层的小姐可能会被这些男外门弟子盯上,自己要去保护她… 室內十分的安静,掉了根头髮在地上都能听得到的那种声音般的安静。 夏夜冷冰冰的看著洛无名,二者眼神对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神洛无名看著很不舒服,他有些心里不舒服,他不喜欢夏夜这种表情,那个笑盈盈的冷静夏夜更好看。他背过身去,就这样过了几个小时,夏夜也是毫不避讳的在旁边修炼起了自己的功法 良久,他转过身来,夏夜也停止了修炼,如今的夏夜,面对胎息期基本上是无敌的了,面对半步链气也能打上个四六开。 “唉…”洛无名嘆了口气,他突然开口,夏夜也將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第二十九章 真相浮出 洛无名背对著夏夜,沉默了许久,久到夏夜几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窗外的天光透过雕木窗,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显出几分孤寂。 他终於缓缓转过身,脸上惯有的淡漠和嘲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疲惫。他没有看夏夜,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六岁那年,被测出单系上品金灵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质感,如同在敘述別人的故事,“被真人,我们的好掌门,亲自將我带回宗门,收为亲传弟子。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是天选之子,註定要继承宗主之位,光耀绵倍宗。”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对我太好了,好到…令人窒息。最好的资源,最宽鬆的管教,最大的权柄…甚至我年少时故意挑衅长老、打伤同门,最终都不了了之,所有人都会顺从於我,仿佛我才是宗门真正的主人。” 夏夜静静地听著,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单系上品金灵根!这等天赋,放在任何正道大宗都是核心真传,竟然会出现在这魔窟!而被真人的行为,確实诡异。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洛无名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我无意中听到两位长老的谈话。原来,我那好师尊,大限將至,假丹境界,不能突破金丹…而他,从未打算平静地坐化。”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看向夏夜,眼中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不知是在嘲弄別人,还是自己。 “他需要一具完美的躯壳来施展夺舍秘法。而单系上品金灵根,年轻、充满潜力…是最好的容器。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纵容,都只是为了养熟这具身体,方便他日后接管罢了!” 夏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如此!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释。洛无名的地位,他的权力,乃至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標好了价码,只等那个“成熟”的时刻被收割! 一想到自己之前有上品冰灵根,再想到陆川等人,会不会刺自己也会被…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血月巡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她们那间屋子没有受到血洗,纯粹是因为洛无名挡了下来。 什么正魔两派,只要利益足够,他们没什么事干不出来的,这就是修仙者! “那血蝴阁…”夏夜下意识地开口。 “没错。”洛无名接口,眼神幽深地望向那个方向,“血池,万灵血茧…那是他用无数凡女的生命和怨念,你知道的,女性象徵著生育和希望,结合某种上古邪术,培育的『生机之茧』。据说能温养魂魄,大大提高夺舍的成功率。呵,『灵蝴之蝶』?不过是包裹著绝望和血腥的怪物胚胎罢了。” “而那些启灵丹…”夏夜想到了倍和小茶体內的虫子。 “是为了控制。”洛无名语气冰冷,“宗门高层,稍有异心的,都被他以各种手段逼著服下了那东西。那不是丹药,那是虫卵!吃下那些东西以后,血茧才能由她们去养育自己,所以大多数外门弟子和內门弟子没吃,一旦孵化,生死皆操於他手!陈诺长老…便是因为我的暗中干预,才侥倖躲过,但她的女儿…”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隨即又恢復了冷硬:“…没能逃过,被填了血池。” 夏夜默然。她终於明白了陈诺那复杂眼神的含义,也明白了这绵倍宗光鲜外表下,是何等腐臭骯脏的真相! “他给我权力,是因为这宗门迟早是他的『新身体』的。他用女杂役去『打扫』,是因为凡人气血纯净,且最好控制,最適合餵养那血茧…”洛无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活著的每一天,都知道自己是被圈养的牲畜,等著屠刀落下。”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住夏夜,那里面燃烧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不甘。 “直到你出现。” “我?”夏夜一怔。 “陈诺注意到你。一个灵根被毁,却能在我隨手一击下活下来,甚至…身上带著某种连她都看不透的『变数』。”洛无名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夏夜所有的秘密,“更重要的是,血蝴阁里的那个东西…似乎对你,对你的那本书,有反应!” 夏夜心中巨震!原来他们连《格列佛游记》的异常都察觉到了! “那血茧已接近成熟,气息堪比链气大圆满。一旦彻底孵化,便是被老鬼夺舍之时!届时,他凭藉血茧之力和我这具身体的天赋,修为必將快速恢復…这宗门,將彻底沦为地狱。你们不会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威压,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必须在那之前,毁了血茧!让他功亏一簣!而你是唯一可能做到的人!因为你身上有他算计之外的『变数』!” “所以你想让我去送死,引爆那什么『投影传送符』,將里面的情况公之於眾,引发混乱,甚至引来更强者的窥探?”夏夜冷静地反问,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原来那玉符是这个作用! “这是唯一的机会!”洛无名低吼,眼中布满血丝,“事成之后,若我活下来,执掌宗门,我可立下心魔大誓,放你自由,甚至…倾尽资源助你修復灵根!若我失败…你至少也能拉著这魔窟一起陪葬,而不是像猪羊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宰杀!” 他死死盯著夏夜:“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让你当纯粹的炮灰吗?我们是在搏命!搏一条生路!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们有一样的经歷!” 夏夜沉默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洛无名的故事听起来不像假的,那种绝望和愤怒偽装不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確实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一旦掌门夺舍成功,她们这些知情人、尤其是她这个“变数”,绝对必死无疑。 进入血蝴阁九死一生,但拒绝,现在就可能死,而且小茶也绝无幸理。答应,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或许能藉此机会,接触到那“血茧”,弄清楚它与《格列佛游记》的联繫?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同样诱人。 她抬起头,迎上洛无名近乎疯狂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血蝴阁內部的確切地图、守卫分布、阵法弱点、血池的具体位置、那『控阵枢纽』的样貌…一切你知道的信息。” “另外,我需要真正的保命之物,而不是一张只会引来关注的符籙。能应对链气大圆满至少一击的防御法宝,或者能瞬间远遁的遁符。符篆我要上百上千张,一定要够用” “最后,我要你以心魔起誓,无论成功与否,绝不以任何方式伤害小茶,並尽力保她安全。” 她的条件清晰而冷静,仿佛不是在谈论闯入龙潭虎穴,而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交易。 洛无名看著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以及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疲惫:“好…很好。夏夜,你果然…从没让我失望。” 他收敛笑容,神情变得郑重:“我答应你。情报、法宝、誓言…我都会给你。你的要求,我无有不允!” “那么,”夏夜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初入考场面对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把你知道的,关於血蝴阁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种基於绝对利益和死亡威胁的、脆弱的同盟,在此刻悄然达成。 窗外,天色渐暗,天將欲雨时。 第三十章 天道誓言 洛无名行事效率极高。几乎在夏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玉简,以及一枚看起来古朴无华的黑铁指环和一张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土黄色符籙。 “拿好。”他將三样东西拋给夏夜,“玉简里是血蝴阁內部我能弄到的所有情报,包括阵法薄弱点和几条废弃的维护通道,但年代久远,是否还能用,我不能保证。指环是『玄龟盾』,能自主激发,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且激发后你会被反震力伤得不轻。这张是『土遁符』,能让你隨机远遁百里,但方向不可控,可能会一头撞进更危险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自己看” 夏夜接过三样东西和一个储物戒指,入手沉甸甸的,既是希望,也是沉重的负担。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抬头看向洛无名。 洛无名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神色肃穆,並指立於胸前,沉声道:“我洛无名在此以心魔起誓,若夏夜依计行事,无论成败,我必尽全力护杂役弟子小茶周全,绝不主动加害。若违此誓,必遭心魔反噬,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一道无形的约束之力悄然生成,縈绕在两人之间。心魔大誓对於修仙者而言约束力极强,尤其是洛无名这等志向远大之人,轻易不敢违背。 夏夜微微点头,心中的警惕稍减,但远未到信任的地步。她將东西小心收好,尤其是那枚记载著血蝴阁情报的玉简,这將是她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唯一指南。 “你还有三天时间。”洛无名恢復了些许淡漠,“这三天,我不会再找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中般消失不见,留下夏夜独自一人在这空旷的侧殿內。 夏夜没有立刻离开。她先是拿起那枚“玄龟盾”指环,仔细端详。指环样式古朴,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纹路,中心镶嵌著一粒极小的、仿佛在缓缓呼吸的深蓝色宝石。她尝试著向其注入一丝微弱的《凝胎诀》修炼出的精神力量。 指环微微一热,那深蓝宝石亮起极其微弱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仿佛与她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繫。她能感觉到,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激发它,但这需要消耗她大量的精神力量。 接著,她又感受了一下那张“土遁符”,其中蕴含的土系灵力晦涩而庞大,確实不是凡品。 最后,她將全部心神沉入了那枚记载情报的玉简之中。 浩瀚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血蝴阁內部的结构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诡异。它並非简单的楼阁,而更像是一个被掏空山腹、又以邪法扩建的巨大洞窟。中央是那片巨大的血池,而血池四周,並非空地,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囚笼!里面关押著的,正是那些被视为“耗材”的女弟子!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血管状脉络从这些囚笼下方延伸而出,匯入中央血池,源源不断地抽取著她们的生命力和魂力。 而在血池正中央,悬浮著的正是那枚巨大的、搏动著的万灵血茧!玉简中以图像清晰地展示了它的模样——表面覆盖著粘稠的血污和蠕动的脉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蓝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芒。 控阵枢纽,並不在血茧上,而是在血池底部!一个被重重血污和阵法掩盖的祭坛之上!需要潜入血池才能触及! 看到这里,夏夜的心凉了半截。潜入那怨念和生命能量匯聚的血池?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玉简中还標註了三条可能通往血池底部的废弃维护通道入口,但都在极其偏僻且危险的位置,入口很可能已被阵法封死或是有强大守卫。 除此之外,玉简还標註了常规巡逻守卫的路线和时间,以及几处阵法能量波动异常微弱的地点。但这些都是基於洛无名多年前的情报,如今是否还准確,难说。 信息量大得惊人,也绝望得惊人。每一步都如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 夏夜退出神识,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难怪洛无名需要她这个“变数”,这根本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 但她没有时间绝望。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霸的特质再次显现——分析、归纳、制定计划。 首先,伤势!必须儘快恢復左臂的行动力。她立刻吞下两颗疗伤药,开始运转《金玉手》的法门,引导药力和气血优先修復左臂的损伤。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她咬紧牙关,默默忍受。 其次,熟悉新得的功法!《如影隨形步》是关键!她开始在侧殿內有限的空地上,忍著伤痛,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步法。没有灵力支撑,效果大打折扣,但她力求將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滑步的肌肉记忆刻入本能。《金玉手》的修炼也未停下,双掌在气血锤链下,逐渐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泽。 最后,消化情报!她反覆研读玉简內容,將血蝴阁的內部结构、通道位置、守卫分布儘可能记在心里,並不断推演著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应对方案。哪一个入口成功率最高?被发现了如何利用地形周旋?如何避开血池中最浓郁的怨念衝击?…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一切能提升生存机率的知识和技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在疯狂的修炼和谋划中飞速流逝。 三天转眼即过。 当第四天的晨曦透过窗欞洒入侧殿时,夏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左臂虽然还未完全康復,但已能活动自如,只是不能承受太强的力量。她的步伐变得更加灵动难测,双掌白皙温润,却蕴含著不俗的力量。她的眼神则变得更加深邃冷静,如同深潭,將所有紧张和恐惧都压抑在最深处。 “鐺——鐺——鐺——” 集合的钟声,沉重而压抑地响彻整个绵倍宗。 血蝴阁“守阁”之日,到了。 夏夜整理了一下衣物,將玄龟指环戴在右手食指上,土遁符贴身藏好。她看了一眼窗外那座高耸的血色阁楼,目光坚定如铁。 然后,她推开侧殿的门,一步步向外走去。 门外,风晴儿已经带著一队气息精悍的外门弟子等候在外,看到她出来,风晴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更远处,一些被选中的女杂役弟子正惊恐不安地聚集著,小茶赫然也在其中,脸色惨白,正无助地寻找著夏夜的身影。 夏夜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处的洛无名遥遥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赌上性命的舞台,就你此刻拉开帷幕! 第三十一章 「情敌」交心 沉重的钟声如同丧钟,敲在每个被选中者的心头。女杂役弟子们聚集在广场上,大多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她们只知道要去一个恐怖的地方“守阁”,却不知具体要面对什么,未知放大了恐惧。 小茶看到夏夜走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挤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带著哭腔:“夏夜…我害怕…” 夏夜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跟紧我,別乱看,別出声。”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小茶稍微安定了一些。 风晴儿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著一柄流光溢彩的短剑,她扫了一眼这群惊惶的杂役,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耐烦,对著身后一队同样神色冷峻的外门弟子挥挥手:“出发!都跟上!掉队或者乱跑者,格杀勿论!”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开始移动,向著那座高耸入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血蝴阁行进。 越靠近血蝴阁,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怨念就越发浓重,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围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温度也在下降。 夏夜默默观察著四周。通往血蝴阁的路戒备森严,明哨暗卡无数,阵法光芒若隱若现。她注意到,这些守卫弟子看向她们这群人的目光,冷漠中带著一丝诡异的贪婪和期待,仿佛在看…即將投入兽圈的饵料。 终於,那座巨大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和骸骨筑成的阁楼矗立在眼前。近距离观看,更觉其庞大狰狞。阁楼入口並非寻常大门,而是一个如同巨兽张开的、幽深黑暗的洞口,里面传出隱约的呜咽声和液体滴落的迴响。 风晴儿在入口前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在夏夜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根据宗门规矩,尔等需入內『守阁』十日。期间,需定时巡视內部,確保阵法运转无恙。十日之后,若能无恙而出,便可晋升外门。” 这番鬼话连她自己恐怕都不信。杂役弟子们听得更加恐惧。 “你,你,还有你…”风晴儿隨意点了包括小茶在內的几个看起来最胆小怯懦的女弟子,“你们几个,负责在外围第一区域巡视,不得深入!”这似乎是洛无名安排下,对小茶的一种保护,將她限制在相对最不危险的区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夏夜身上,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夏夜!你乃此次杂役大比第一,当为表率!深入核心区域巡查!不得有误!” 夏夜面无表情,微微頷首:“是。” 风晴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对夏夜道:“跟我来,我带你去核心区入口。”她又对其他人厉声道:“其余人,由王师弟带领,前往各自区域!动作都快点!” 队伍分散开来。小茶被一个外门弟子带走前,担忧地回头看了夏夜一眼,夏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风晴儿带著夏夜,沿著一条阴暗的侧廊向血蝴阁深处走去。阿紫如同影子般跟在后面。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粘稠冰冷,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扭曲的壁画,描绘著各种痛苦挣扎的人形和诡异生物的图案。低语声和哭泣声似乎就在耳边迴荡,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走到一处无人角落,风晴儿突然停下脚步,迅速塞给夏夜一个小巧的、触手冰凉的玉坠,压低声音快速道:“这是『清心玉』,能稍微抵御这里的怨念侵蚀…別死了,不然洛师兄那边我不好交代!”她的语气依旧彆扭,但那份关心却隱隱存在。 “你喜欢洛无名?”夏夜顿了顿还是开口了,夏夜不是傻子,风晴儿是个好姑娘,她希望风晴儿离这种漩涡远一点。 “切,所以我就不知道啊,为什么洛师兄对你那么上心,”风晴儿好像一副很轻鬆的样子,不想在情敌面前展露出自己很著急的样子。 “你误会了”夏夜面无表情“我和洛无名只是合作关係” “不”风晴儿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夏夜,爱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洛无名看你的眼神不只是有欣赏,还有深沉的爱意,不是那种见色起意,是对值得託付的伴侣的爱意,我想你可能不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少…反正那种眼神握著在我父母眼中看见过” 夏夜愣住了“爱吗?他要是爱我,就不会让我来这里” 夏夜可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毕竟她的父母离异之前,都说了她是个累赘,至於父母之间相爱的眼神是什么,她不知道… “嗨,没想到你还是个不开窍的小妮子”风晴儿一阵无语“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这些,你怎么就能確定这不是机缘呢?我是爭不过你了,我打算离开宗门了,我爹爹被大丞相保了,现在加官进爵了,如果你能从这个宗门逃出去,可以来银月镇找我玩哦” “一定”夏夜浅笑,她感觉得到,风晴儿不喜欢她是真的,但是爱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也是真的,盒小茶那种不同的笨拙的爱意完全相反,是个口是心非的姑娘“我倒是喜欢你这种口是心非” “喂喂喂!谁口是心非了?本姑娘才不口是心非,我看你才是口是心非的那个人,自以为自己残忍冷酷,却情愿的为了伙伴去冒险卖命,你才是略略略”风晴儿做了个鬼脸 “拿著吧,不跟你说了,我这还有50道符篆,你也留著保命吧” 夏夜愣了一下,接过玉坠和符篆,感受到一丝微凉的寧静之意流入脑海,確实让那无孔不入的怨念低语减弱了不少。“多谢。” “快走吧!核心区入口就在前面拐角,那里有阵法隔绝,你自己过去!”风晴儿似乎不想再多说,催促了一句,便带著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不祥。 夏夜將清心玉贴身戴好,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腥甜空气,握紧了拳,向著风晴儿所指的方向走去。 拐过弯,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向下的、漆黑无比的洞口,森森寒气从中冒出。洞口边缘铭刻著复杂的血色符文,此刻正散发著微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这就是通往真正核心区域的入口,也是阵法隔绝之处。 按照洛无名给出的情报,这里原本应该有守卫,但此刻却空无一人。显然,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夏夜没有犹豫,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玄龟盾指环、土遁符、情报玉简…然后,她一步踏入了那道光幕。 第三十二章 人间炼狱 穿过那层冰冷粘稠的阵法光幕,夏夜仿佛一步从人间踏入了修罗地狱。 “呃啊——放开我!娘——!” “痛…好痛…全身都在烧…”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 “嘻嘻…蝴蝶…红色的蝴蝶…飞啊…” 无数悽厉、绝望、癲狂的哀嚎、哭泣和囈语如同实质的音波,瞬间从四面八方衝击著夏夜的耳膜和神魂!这声音並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瀰漫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的腐烂气息,疯狂涌入鼻腔,熏得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灵魂战慄!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窟,穹顶並非是岩石,而是无数蠕动、纠缠的暗红色肉瘤状组织,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滴落著粘稠的、散发著微光的猩红液体。 脚下踩著的也不是土地,而是一种柔软、湿滑、覆盖著半透明生物薄膜的“地面”,隱约还能看到薄膜下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在输送著液体。 而最恐怖的,是正中央那片浩瀚无边的血池! 那並非静止的死水,而是在疯狂地翻滚、沸腾!粘稠的暗红色血浆如同活物般掀起波浪,无数苍白、浮肿、扭曲的躯体在其中沉浮。 有些似乎早已失去意识,有些则还在徒劳地挣扎,发出非人的惨嚎。她们的四肢、躯干甚至面部,都被粗细细的、搏动著的暗红色血管刺入、缠绕,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蛾,生命力和魂灵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匯入血池深处。 血池上空,浓郁的血色怨念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雾气,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疯狂地衝击著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的意识! 夏夜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负面情绪——绝望、恐惧、痛苦、疯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试图衝垮她的理智防线! 怀中的清心玉坠散发出微弱的凉意,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盏残灯,勉强护住她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她强忍著剧烈的精神不適和呕吐感,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仿佛某种巨兽肋骨化石的后面,剧烈地喘息著。 她的目光扫过血池边缘。那里不仅仅有牢笼!还有一些身影在踉蹌地、无意识地游荡! 她们也穿著杂役弟子的服饰,但早已破烂不堪。她们的眼神空洞麻木,脸上带著诡异的、扭曲的笑容,嘴角流著涎水,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徒劳地用手抓挠著自己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血月…嘻嘻…血月来了…都要飞升…” “虫子…妈妈…我身体里有虫子…” “好看…红色的…” 这些都是之前“血月巡”中被淘汰、或者说“被选中”的弟子!她们没有死,而是被这恐怖的环境彻底逼疯了,变成了浑浑噩噩、游荡在这地狱边缘的活尸! 就在夏夜试图平復心境,寻找那废弃通道入口时,她的目光猛地被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 那是一本破旧不堪、被血污浸透大半的书,封面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到几个娟秀的字跡——《女诫》《论语》註疏。 夏夜的心臟猛地一跳!这书…这字体… 她认得!这是薛爱视若珍宝、时常捧读的书!她甚至还曾嘲笑过薛爱都到这地步了还读这些圣贤书! 薛爱的书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夏夜脑海!薛爱当时被执法长老“处死”,身体化作了漫天书页…但那是否只是一种障眼法?一种將她转移到此地的手段?那些书页,或许就是某种空间传送的媒介?! 薛爱很可能没死!而是和其他人一样,被当成了“养分”,浸泡在这血池的某个角落! 这个发现让夏夜遍体生寒!宗门的手段,远比她想像的更加诡异和残忍! 血池中央,那枚巨大的、如同罪噁心脏般搏动著的万灵血茧,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得整个洞窟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精神污染和吸力。 夏夜怀中的《格列佛游记》震动得几乎要脱手飞出,不再是渴望,更像是一种面对同类的悲鸣与极度憎恶! 必须儘快行动!多待一刻,她的精神都可能被这里无尽的绝望和疯狂同化!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薛爱的遗物,將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洛无名给出的情报上。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扫描著周围环境,与脑中的三维地图对照。 左侧岩壁,第三排牢笼下方,似乎有一处裂缝…右后方,一根巨大的、滴著粘液的钟乳石后方,阴影似乎过於深邃…还有…血池边缘,靠近那几个疯癲弟子游荡的地方,有一块顏色稍异的石板… 三个可能的入口,每一个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选择哪一个? 就在夏夜凝神思考的瞬间,血池中央的血茧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战鼓的巨响迴荡在洞窟中! 所有哀嚎和囈语戛然而止! 那些游荡的疯癲弟子也齐齐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 下一秒,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无数血管骤然绷紧!更加庞大的生命能量和怨念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血茧! 血茧表面的冰蓝色光芒大盛,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茧而出!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夏夜脸色剧变! 来不及细想了! 血茧那一声如同地狱心跳般的搏动,不仅带来了恐怖的威压,更像是一个信號,彻底激活了这片血腥炼狱! “嗡——!” 刺耳的、仿佛无数昆虫振翅的嗡鸣声骤然从血池深处响起! 下一刻,在翻涌的血浪中,数个扭曲的身影猛地爬了出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见状,夏夜顷刻后退,施展著快步向门跑去! 它们大致保持著人形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褪色血液般的暗红。它们的后背,撕裂的衣物下,竟然生长著残缺不全、沾满粘稠血污的蝴蝶翅膀!有的只有一边,有的则如同破布般耷拉著。 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剩下浑浊的、散发著疯狂红光的眼白。手指扭曲变长,指甲尖锐如爪,滴落著猩红的液体。 这些“半蝶人”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摇摇晃晃地站起,然后猛地扑向离血池最近的、那些神情麻木或疯癲的弟子! “啊——!” 悽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爆发! 一个疯癲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半蝶人扑倒在地,尖锐的爪子轻易撕开了她的喉咙,贪婪地吮吸著喷涌出的血液和残留的生命力!其他半蝶人也如同饿狼般扑向各自的“猎物”! 整个血池边缘,瞬间化作了血腥的狩猎场! 而更可怕的是,夏夜能感觉到,这些半蝶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普遍都有胎息中期到后期的实力!而且它们毫无理智,不知疼痛,只有吞噬的本能! 混乱和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 夏夜躲藏的巨骨后方也不再安全!一只半蝶人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息,歪歪扭扭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朝著她冲了过来!腥风扑面! 夏夜瞳孔收缩,毫不犹豫,脚下《如影隨形步》瞬间发动!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险之又险地侧滑避开那致命一扑! 同时,她一直锤链的右掌下意识地挥出——《金玉手》! “嘭!” 手掌精准地拍在半蝶人的侧肋!发出如同击中败革的闷响! 那半蝶人只是踉蹌了一下,仿佛毫无感觉,嘶鸣著再次抓来!它的身体异常坚韧! 夏夜心头一凛,这些怪物不好对付! 她不敢恋战,再次闪避,目光急速扫视,必须立刻找到入口! 就在这生死时速间,她注意到,那些半蝶人似乎对血池边缘某块区域有所忌惮,绕道而行——正是那块顏色稍异的石板所在! 就是那里! 夏夜不再犹豫,將身法提升到极致,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战场和疯狂的半蝶人攻击间隙中穿梭,冲向那块石板!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嘶鸣,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她终於衝到了石板前!也顾不上仔细研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石板比她想像的更沉重,但似乎並非完全封死!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石板被她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无比的狭窄通道,一股更加陈腐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她准备钻入的剎那—— “等等!带我们一起!” “救命!” 几声急切的呼喊从旁边传来。只见另外四五个看起来还保持清醒、身手也颇为敏捷的女弟子也杀出了重围,衝到了附近。她们身上都带著伤,伤口上面开始往外冒虫子,都出现了蝶化的初步症状。 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求生欲。显然,她们也发现了这里是唯一的生路。 夏夜目光一扫,认出其中两人是主宗大比中表现不错的,另外三人则是分宗弟子。此刻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一切隔阂。 她没有时间犹豫,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也多一个变数。 “快!”她低喝一声,率先侧身钻入了通道。 那五名弟子如蒙大赦,爭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最后一名弟子刚挤进来,夏夜立刻从內部奋力將石板推回原位! “咚!”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恐怖的杀戮场和令人疯狂的声音。 通道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和绝对的黑暗,只能听到六个人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恐惧和疲惫席捲了所有人。 夏夜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再次崩裂,传来阵阵剧痛。她摸索著取出疗伤药,吞服下去。 “多…多谢相救…”一个主宗弟子声音颤抖地道谢。 “这里…是什么地方?”另一个分宗弟子带著哭腔问道。 夏夜没有回答,她凝神倾听著外面的动静,確认石板暂时安全后,才压低声音道:“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不一定安全,都小心点。” 她尝试著运转《凝胎诀》,微弱的神识在黑暗中延伸,勉强能“看”清通道的大致轮廓——狭窄、陡峭,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气。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洛无名给的月光石,注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柔和的白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几步的范围。 另外五名弟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围拢过来,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找路出去,或者…找个地方躲过十天。”夏夜冷静地回答,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通道深处。洛无名给的地图只標註了入口,里面的情况完全是未知。 “十天?什么意思?”一个分宗弟子茫然问。 夏夜心中一沉,看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守阁十日”的真相。她简略解释了一下王师弟的话。 听完后,所有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十天!在这鬼地方待十天?!外面还有那些恐怖的怪物!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著?这里好像很安全…”一个主宗弟子怯生生地提议。 夏夜摇了摇头,指向地面。在月光石的光芒下,可以看到地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粘稠的暗红色菌毯般的物质,正在极其缓慢地…向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蠕动! “这通道並不安全。我们必须移动。” 恐惧再次攫住了眾人。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深处爬上来! 第三十三章 再见薛爱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那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著岩石和粘液,从通道深处迅速逼近,在绝对寂静和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瘮人! 刚刚劫后余生的六人瞬间汗毛倒竖,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什么…什么东西?!”一个分宗弟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夏夜猛地將月光石的光芒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在光线所能及的边缘,通道的墙壁和顶壁上,赫然覆盖著一层不断蠕动、翻涌的暗红色潮水! 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血虱组成的虫潮!它们通体暗红,布满噁心的绒毛,口器尖锐,复眼闪烁著贪婪的红光,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啊——!”一名女弟子嚇得尖叫起来,彻底崩溃。 “闭嘴!”夏夜厉声低喝,同时毫不犹豫地將《如影隨形步》发挥到极致,转身就向通道上方——也就是来时的方向衝去! 回去面对半蝶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被这虫潮淹没,绝对是尸骨无存! 其他五人见状,也如梦初醒,哭喊著跟在她身后拼命向上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然而,通道陡峭湿滑,又是在极度恐惧之下,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虫潮的速度却奇快无比!转眼间就已经追到了最后面那个嚇得腿软的主宗弟子身后! “不!不要!救——”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瞬间被暗红色的虫潮吞没!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和滋滋的吸血声响起,仅仅几息之间,虫潮掠过,原地只剩下一具乾乾净净的白骨,甚至连血跡都被舔舐殆尽! 这恐怖的一幕更是刺激了剩下的人!她们爆发出全部的潜力,连滚带爬地向上冲! 夏夜冲在最前面,心臟狂跳,后背冰凉。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同伴不断减少的惨叫声和那令人作呕的啃噬声! 又一个分宗弟子被追上,淹没… 接著是那个之前提议等待的主宗弟子… 死亡紧贴在身后! 终於,看到了来时的那块石板! 夏夜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双手抵住石板,奋力向外推! “快!快啊!”身后仅存的那名分宗弟子哭喊著,她已经能感觉到虫潮带来的腥风! “轰隆!” 石板被推开一道缝隙!外面半蝶人的嘶鸣和血腥气瞬间涌入! 夏夜毫不犹豫地侧身钻出!那名分宗弟子也尖叫著跟著挤了出来! 就在她半个身子刚探出的瞬间—— “呃啊!”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她的脚踝被几只血虱死死咬住,巨大的力量將她猛地向后拖去! “救我!拉我一把!”她绝望地向夏夜伸出手,脸上满是泪水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夏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那如同潮水般用来的虫群,她知道自己根本拉不回来! 她猛地一咬牙,非但没有去拉,反而狠狠一脚踹在那名弟子抓住石板边缘的手上! “啊!”那名弟子吃痛鬆手,瞬间被彻底拖回了黑暗的通道中,悽厉的惨叫和啃噬声被重新合拢的石板迅速隔绝、变弱、消失… 夏夜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板,剧烈地喘息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袖。她的右手因为刚才狠心的一踹,也在微微发抖。 六个人…只剩下她一个了。 短短时间內,她再次亲身经歷了炼狱的残酷。 外面的杀戮似乎暂时告一段落,半蝶人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更加浓郁的血腥味。那些疯癲的弟子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躲起来了还是成了养分。 血池中央的血茧依旧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餐前的小小骚动。 夏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道不能走了,里面比外面更危险。她必须另找出路。 洛无名给的地图上標註的另外两个入口… 她的目光投向左侧岩壁第三排牢笼下方的那处裂缝。那里距离血池更近,危险无疑更大。 但此刻,她別无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贴著洞窟边缘移动,儘量避开中央血池区域,【小人国的麦田】和《敛息法》运转到极致,让她如同阴影般难以察觉。 越靠近血池,那股精神污染和吸力就越强。清心玉坠散发的凉意已经有些抵挡不住,无数绝望的幻象开始试图钻入她的脑海。她只能紧守心神,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抵抗。 终於,她来到了那处裂缝前。裂缝很窄,里面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陈年的血腥和霉味。她用月光石照了照,里面似乎很深。 就在她准备钻进去探查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的一个牢笼。 牢笼里关著几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其中一个的身影让她猛地顿住了动作! 那个少女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但她的侧脸轮廓…以及她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曾经是秀才青衿的衣物… 薛爱?! 她真的没死!只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昏迷或者说被抽取生机的状態!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消瘦,仿佛隨时都会油尽灯枯! 夏夜的心臟狠狠一揪!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宗门手段的愤怒,有对昔日室友的怜悯,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牢笼… “咚!!” 血茧又一次剧烈搏动!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整个洞窟地动山摇!血池疯狂沸腾!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猛地从血池深处传来! “啊!”夏夜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得一个踉蹌,险些被直接拖入血池! 她死死抓住牢笼的铁栏才稳住身形! 而牢笼內的薛爱和其他少女,身体猛地抽搐起来,更多的生命能量被强行抽离,她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血茧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变得几乎刺眼!冰蓝色与暗红色疯狂交织,其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撞击,想要破壳而出! 它快要成熟了! 夏夜脸色惨白。她知道,一旦血茧彻底成熟,被真人隨时可能进行夺舍,或者里面孵化出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薛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无论里面有什么,她都必须在血茧彻底成熟前,找到那条通往血池底部的道路,她要完成洛无名的任务。 第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裂缝之后,並非坦途,而是一条更加狭窄、曲折、如同某种生物肠道般的诡异通道。四壁覆盖著粘滑的、搏动著的肉质薄膜,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甜和腐败气息。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强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拖拽著她,要將她拉回那血腥的炼狱。 夏夜咬紧牙关,將《如影隨形步》催动到极限,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地向下潜行。左臂的剧痛几乎让她昏厥,但她凭藉顽强的意志死死支撑。《格列佛游记》在怀中疯狂震颤,既是对那血茧的憎恶,似乎也在微弱地指引著方向。 终於,在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地下空洞! 这里仿佛是血池的正下方。头顶是由浓鬱血水和能量构成的“天板”,如同沸腾的血海倒悬!而下方,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却更加粘稠猩红的血潭!血潭中央,矗立著一座由苍白骸骨和漆黑金属构筑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之上,无数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缠绕,匯聚向中心一颗不断旋转的、散发著不祥黑光的晶体——那就是控阵枢纽! 而此刻,祭坛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庞大的能量正通过它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上方的血茧!血茧成熟在即! 就是那里! 夏夜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计算著距离和角度,深吸一口气,將洛无名给的那枚“投影传送符”紧紧攥在右手。 然后,她猛地从通道口跃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扑向那座祭坛! 强大的吸力和能量乱流几乎將她撕碎!玄龟盾指环自主激发,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出现护住她全身,但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通!”她重重摔在祭坛边缘,一口鲜血喷出,左臂传来骨头错位的剧痛! 顾不上伤势!她挣扎著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投影传送符”狠狠地拍向那颗旋转的黑色晶体! “啪!” 玉符精准地贴在了晶体表面! 瞬间—— “嗡!!!”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黑色晶体骤然停止旋转,表面的黑光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眼的、不断闪烁的炽白色光芒! 一道道清晰无比的影像——翻涌的血池、挣扎的少女、疯狂蠕动的血茧、以及这祭坛本身的邪恶景象——被那炽白光芒如同投影般,强行抽取、编码、然后化作一道无形的信息洪流,穿透层层岩壁和阵法阻隔,向著绵倍宗之外、向著未知的远方疯狂传输! 成功了! 几乎在同时—— “嗷——!!!” 上方血池中,那巨大的血茧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和干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咆哮!整个地下空间地动山摇,血浪滔天!原本有序的能量传输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 “噗!”夏夜再次被狂暴的能量震飞出去,玄龟盾光罩彻底破碎,指环上的宝石变得黯淡无光!她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 必须立刻离开! 她强忍著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挣扎著爬向那个下来的通道口。 身后,祭坛上的白光越来越耀眼,干扰越来越强。血茧的咆哮声更加疯狂,整个血蝴阁的阵法似乎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她一头扎回狭窄的通道,拼命向上爬!这一次,身后的吸力似乎因为阵法被干扰而减弱了一些,但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震动,不断有碎石和粘稠的组织液落下。 逃亡之路,依旧漫长而危险… --- 与此同时,绵倍宗核心区域,掌门闭关洞府外。 洛无名负手而立,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焦灼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突然,他怀中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碎裂开来。 他猛地握紧拳,眼中精光爆射! 成功了!投影已经发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吼!!!” 一声蕴含著极致愤怒和痛苦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深沉的洞府深处炸响。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宗门弟子的神魂层面。无数低阶弟子瞬间抱头惨叫,七窍流血。 一股庞大、暴虐、仿佛能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洞府內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绵倍宗! 天空骤然暗淡下来,乌云匯聚,电闪雷鸣。宗门內的所有阵法自动激发,光芒乱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逆徒!!!坏我大道!!!” 被真人充满无尽杀意的怒吼声震四野,整个宗门山脉都在为之颤抖!他显然瞬间就感知到了血蝴阁的异变和计划的破坏,並將怒火直接锁定了最有能力、也最有动机这样做的洛无名! 洛无名脸色一白,假丹境界的含怒威压即使隔著重重大阵也让他气血翻涌,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疯狂。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並非逃离,而是径直衝向宗门议事大殿的方向! 他一边疾驰,一边通过秘法向自己的心腹和早已暗中拉拢的几位长老传讯: “计划启动,老鬼已破关。按预定方案,控制宗门大阵枢纽,疏散不明弟子,製造混乱。將所有证据指向血蝴阁异变乃老鬼修炼邪功反噬所致。” 他要趁机夺权。不仅要破坏夺舍,更要藉此机会,將被真人打成宗门罪人,自己则以拨乱反正、拯救宗门的形象站出来。 一场师徒之间的內战,瞬间引爆! 整个绵倍宗彻底大乱。弟子们惊慌失措,长老们各怀心思,护宗大阵的光芒明灭不定,各种法术的光华和爆炸声在不同区域响起。 而此刻的夏夜,仍在那条剧烈震动、不断坍塌的废弃通道中,凭藉著求生本能和《如影隨形步》,艰难地向上攀爬著。她对宗门高层的巨变一无所知,她的目標只有一个——逃出这座血腥地狱,活下去! 第三十五章 一触即发 绵倍宗上空,乌云密布,电蛇乱窜,庞大的护宗大阵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崩溃。地面上,建筑倒塌,烟尘四起,弟子们狼奔豕突,惊恐的尖叫和法术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 而在宗门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冻结。 以洛无名为首,七名气息渊深、神色各异的筑基期长老呈半圆形,將一道身影围在中央。 那道身影,正是绵倍宗掌门——被真人。 他不再是平日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身月白道袍多处破损,沾满尘埃,头髮散乱,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乾的血跡。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时而浩瀚如海,远超筑基,时而又急剧跌落,紊乱不堪,显然正处於某种关键而又极不稳定的状態——假丹境的剧烈反噬,叠加血蝴阁被强行干扰带来的重创。 但他那双眼睛,却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怒火和暴虐,如同被困的远古凶兽,死死地盯著为首的洛无名。 “逆徒!”被真人的声音嘶哑,却带著碾碎神魂的威压,让周围几位筑基长老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以为,凭这些土鸡瓦狗,就能撼动本座?!” 洛无名脸色同样苍白,假丹境界无限接近於金丹期,已经有了一丝金丹大道的味道,威压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也绝非低阶筑基修士能轻易承受。但洛无名站得笔直,眼神冷冽如冰,毫无畏惧地迎上师尊那吃人的目光。 “师尊,不,被老鬼!”洛无名声音清朗,却带著决绝的恨意,传遍整个广场,“你为了一己私慾,修炼邪功,残害同门,以无数凡女性命培育血茧,意图行夺舍之举,天人共愤!今日,我洛无名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被真人听,更是说给身后那些还在摇摆的长老和远处惊恐观望的弟子听。 “清理门户?就凭你?!”被真人狂笑,笑声中却带著咳音,“本座能把你捧上来,就能把你踩下去!你们!”他目光扫过洛无名身后的长老们,带著蛊惑和威胁,“现在拿下这逆徒,本座可既往不咎,否则,待本座镇压此獠,尔等皆要魂飞魄散!” 几位长老眼神闪烁,面露犹豫。假丹境的积威犹在,何况被真人经营宗门多年,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洛无名心中焦急,知道不能再拖,必须有人打破这脆弱的平衡!他暗中向一人使了个眼色。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被真人似乎准备强行压下伤势,雷霆出手的剎那—— 异变陡生。 站在洛无名左侧后方,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悲苦的青袍老嫗——陈诺长老——眼中猛地爆发出刻骨铭心的仇恨光芒。 就是眼前这个人,就是这个魔头,害死了她的女儿。將她唯一的骨血填了那万恶的血池。 新仇旧恨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和对假丹境的恐惧。 “老魔!还我女儿命来!!” 陈诺长老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竟完全不顾自身防御,体內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手持一柄淬毒短刃,如同扑火的飞蛾,直刺被真人的丹田要害!速度之快,攻势之决绝,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筑基期的速度之快,让弟子们看了胆寒。 谁也没想到,最先打破对峙、发起亡命攻击的,竟然会是平日最为隱忍的陈诺。 被真人也是猝不及防,他大部分心神都用在压制体內反噬和提防洛无名上,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不起眼的长老会如此疯狂。 “螻蚁,找死。” 被真人又惊又怒,仓促之间只能凝聚起部分紊乱的灵力,一掌拍向陈诺!即便只是仓促一击,假丹境的威力也绝非等閒。 “嘭!!” 青芒与灰黑色的掌印狠狠撞在一起。 陈诺长老的短刃未能刺中目標,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她喷出一大口夹杂內臟碎块的鲜血,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但她的亡命一击,也並非完全没有效果。 被真人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猛地一白,强行压下的伤势被再次引动,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周身紊乱的气息再次暴跌一截。 这突然的发难,让被真人境界直接跌落到筑基后期,而没了假丹境界,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 就是现在。 “动手!”洛无名眼中寒光爆射,厉声喝道。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等待千万人不惜性命创造出的这一丝破绽。 他身后剩余六名筑基中期的长老见状,不再犹豫,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最强法术。 顿时,剑光、火蛇、冰锥、毒瘴…各种强大的攻击如同暴雨般,向著气息衰败、露出破绽的被真人轰然砸去。 被真人被打的节节败退 “很好,我小看你了,洛无名,你这个小子,你们以为我没有后手吗!”被真人狞笑“上宗特使还在宗门內部,准备与我等一起进行血蝴观礼,你们完了哈哈哈哈哈” “请上宗特使大人救我!”被真人血红著眼睛“你们谁都跑不掉,至於你!洛无名!我会好好的折磨你的灵魂!” 洛无名暗道不好,他看向天空,一个身边控制著一群傀儡的女子高悬於黑云之上,每一尊傀儡都不亚於一个筑基后期,女子有著红色波浪的长髮,脸则被面具遮住了。 “是天傀宗那位少宗主?”洛无名不甘心的看著那个空中的女子知道,今日之计,败了… 这位少宗主实力强横,曾经在化神大佬的困阵里破局逃出,更是被化神大佬选做爱徒,一身本身倾囊相授,暗中还有元婴保护,更是有修习著越阶战斗的功法 女子的火灵根金丹大道的威压,压著眾人难以挺直身板,她的腰间有著一颗红色的玻璃珠,上面似乎刻画著不可直视的眼睛,所有人皆半跪於此,她淡淡开口 “血蝴观礼,任何人不得扰乱,今日扰乱者…” “死!” 绵倍宗广场上空,死寂取代了之前的轰鸣。 天傀宗特使——那位红髮面具的女子——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身边一具人形傀儡眼中红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冲入洛无名身后的长老群中。 屠杀。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重伤的被真人尚且需要费力应对的数名筑基中期长老,在这具堪比筑基后期的傀儡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剑光破碎,护体灵罡被轻易撕裂,惨叫声戛然而止。 反抗?在金丹大道的绝对威压之下,他们连调动灵力都困难万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黑色死神挥舞著利刃,收割生命。 片刻之间,血染广场。先前还与洛无名並肩而战的筑基长老,已尽数化为冰冷的尸骸,倒在血泊之中。 洛无名睚眥欲裂,体內上品金灵根疯狂运转,试图衝破那无处不在的金丹威压,哪怕只是自爆,也不想落到被真人手中。但那威压如同万丈深海,將他死死压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著追隨者惨死,无边的绝望和愤怒几乎將他的神魂撕裂。 特使女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被真人身上。 “被掌门,看来你这宗门,治理得並不太平。”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丝冰冷的戏謔。手上的傀儡还在反覆绞杀这这些筑基长老,远处只有筑基长老们的哀嚎的求饶。 被真人浑身一颤,脸上那疯狂与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諂媚和惶恐。他强忍著伤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虚空跪伏,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特使大人恕罪!恕罪!是属下无能,驭下不严,才出了这等逆贼,惊扰了大人观礼的雅兴!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挽狂澜於既倒!此恩此德,被与绵倍宗永世不忘!待处理完首尾,血蝴观礼定让大人满意!” 他磕头如捣蒜,与方才那囂张暴虐的掌门判若两人。 洛无名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他曾经敬畏的师尊,一个在更强力量面前可以毫不犹豫摇尾乞怜的可怜虫。而自己,连同那些长老的牺牲,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哼。”特使女子轻哼一声,似乎对被真人的諂媚並无兴趣,“儘快收拾乾净。本使只要结果。” “是!是!”被真人连连应声,直到感觉空中的威压稍稍散去,那特使的身影悄然消失,他才敢慢慢抬起头。 当他转向洛无名时,脸上的卑微瞬间化为狰狞的怨毒。 “把他给我押下去!锁入黑水死牢最底层,用禁法钉穿他的琵琶骨,封死他的丹田!”被真人声音嘶哑,充满了报復的快意,“洛无名,我的好徒儿,你以为你贏了?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待老祖我恢復伤势,完成观礼,会好好炮製你的神魂,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水死牢,最底层。 这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浓郁的煞气和封印阵法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囚犯的身体与神魂。 洛无名被儿臂粗的玄铁锁链捆缚在石壁上,两根漆黑的禁法钉穿透了他的锁骨,彻底锁死了他一身灵力。剧痛和虚弱不断传来,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中的绝望。计划失败,同道尽殞,自己亦沦为阶下囚,求生无路。 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借著牢房外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穿著內门弟子的服饰,脸上带著担忧和恐惧,竟是风晴儿。 “洛…洛师兄?”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抖。 洛无名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风晴儿是县令之女,与他並无深交,此刻前来,是福是祸? 风晴儿看著他身上的惨状,眼圈一红,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洛师兄,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一颗能缓解剧痛的清心丹,你快……” “为什么?”洛无名声音沙哑打断她,目光如刀。 风晴儿手一颤,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师兄是好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快速说道:“师兄,你別绝望。我已经用家族秘法通知了我父亲。父亲大人因治理地方有功,刚得了京城大丞相的赏识,身边有能人异士。我已將宗门之变和师兄你的情况告知,父亲回信说,他会立刻派人前来救援!请师兄一定坚持住!”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洛无名心中厚重的绝望迷雾。 大丞相?奈亚王朝的人? 虽然不知是福是祸,但这或许是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生机了! 洛无名死寂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点微光。他深深看了一眼风晴儿,用尽力气低声道:“多谢…风险巨大,务必…小心。” 风晴儿用力点点头,將丹药塞进洛无名勉强能动的手中,不敢多留,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隱没在黑暗的通道里。 而牢房重归死寂。 第三十六章 小人得志 血蝴阁深处,通道內。 空气粘稠得如同浸满了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腐臭。墙壁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覆盖著一层搏动著的、暗红色的菌毯般的血肉组织,微微发光,提供著唯一的光源,却更添诡异。 夏夜的身影在这噩梦般的廊道中飞掠。《如影隨形步》已被她催发到自身极限,內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她的足尖每一次点地都轻若无物,却又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身体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然而,身后的压迫感如影隨形,並且越来越近! 嘶嘎——! 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嘶鸣从头顶传来,伴隨著高速翅翼震动的嗡鸣,掀起一股腥臭的气流。夏夜甚至来不及抬头,只凭《凝胎诀》修炼出的微弱神识感知到危机,身体已本能地向左侧硬生生横移三尺! 嗤啦!她原本所在位置后方的血肉墙壁,被三根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利爪狠狠撕裂,粘稠的组织液和暗红色的碎块四溅开来。 是那只半蝶人首领! 它破损的蝶翼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高频振动,悬浮於空,扭曲的人脸上,复眼闪烁著疯狂与贪婪的赤红光芒。它周身繚绕著一层稀薄却真实存在的灰白色气流——那是即將由后天浊气彻底转化为先天灵气的徵兆!其威压已然凌驾於普通胎息期巔峰,一只脚几乎踏入了链气期的门槛! 几乎在同一时刻,夏夜右侧的地面那层血肉菌毯猛地炸开!一道粗壮的血影如炮弹般射出,张开布满层层叠叠、旋转利齿的狰狞口器,直噬她的腰腹。 是那只变异血源虫母体! 它通体赤红髮黑,甲壳油亮,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周身同样逸散著淡淡的、却充满暴戾气息的血色雾气,其能量层级,丝毫不逊於半蝶人! 这两只怪物,一空一地,皆是胎息期极致,半步链气的可怖存在!它们互相忌惮,却又都被夏夜身上那经过《凝胎诀》淬链的纯净气息所吸引,视她为突破瓶颈的最佳滋补品! “阴魂不散!”夏夜银牙紧咬,体內內力疯狂运转。面对前后夹击,她猛地一个塌腰旋身,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从半蝶人利爪与血源虫扑咬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姿態优美却惊险万分,几缕粉色髮丝被半蝶人爪风切断。 身法虽妙,但对经脉的负荷极大,她感到丹田阵阵抽痛。毕竟没有灵根,依靠《格列佛游记》的小人消耗,她能感觉到只剩三成的小人了… 半蝶人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翅翼边缘“唰”地弹出两排如同骨刃般的尖锐结构,带著悽厉的风声,猛地斩向正要再次钻地的血源虫母体。它们本能地互相攻击,爭夺猎物。 血源虫母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肥硕的身体猛地一缩,甲壳缝隙中喷出大量粘稠坚韧的血色丝线,试图缠绕束缚半蝶人的翅膀。 轰!嘭! 两只怪物疯狂对撞、撕扯。半蝶人的骨刃在血源虫甲壳上划出深深的伤口,绿色的恶臭体液溅出;血源虫的血丝也牢牢缠住了半蝶人的一侧翅膀,猛地將其拽落在地,毒液腐蚀著蝶翼,发出“滋滋”声响。 通道內一时间妖风阵阵,嘶鸣怒吼不绝於耳,碎石与血肉组织四处飞溅。 夏夜瞳孔一缩——就是现在! 她非但没有趁机远遁,反而將心一横,体內残余內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腿。 她的身影仿佛真正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速度快到极致,主动冲向那两只因疯狂互殴而暂时露出破绽的怪物!目標直指因翅膀被缚而动作稍显迟滯的半蝶人! 左手一翻,一枚得自藏经阁、一直捨不得用的低级攻击符籙——“锐金符”瞬间激发! “咻——!” 一道凝练无比、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锐芒,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射向半蝶人那疯狂闪烁的复眼! 噗嗤! “嘶嘎——!!!”半蝶人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锐悲鸣,复眼爆开一小团粘液,剧痛让它彻底疯狂,猛地一甩头,庞大的力量竟將死死缠绕它的血源虫母体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轰隆! 两只怪物如同滚地葫芦般撞在一起,伤口进一步崩裂!半蝶人幽蓝冰冷、蕴含著奇异寒毒的精血,与血源虫母体灼热腥臭、充满腐蚀性和生命力的本源精血,如同被砸开的水囊般,猛烈喷溅而出! 夏夜离得太近,儘管全力后退,仍无法完全避开。十几滴冰蓝色的半蝶人精血如同利箭,射在她左臂和肩头的伤口上,瞬间冻结了皮肉,寒意直透骨髓!同时,一小股滚烫粘稠的绿色血源虫母体精血,则泼洒在她右胸和腹部,灼烧般的剧痛传来,衣物瞬间被腐蚀,皮肤发出可怕的“嗤嗤”声! 极寒与极热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霸道无比的能量,瞬间透过伤口疯狂钻入她体內,如同两支大军在她经脉中疯狂衝撞、廝杀!冰火交织的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伤害,让她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不能倒在这里!”强烈的求生欲支撑著她。她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暂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顾不上体內糟糕到极致的情况,也顾不上那两股仍在肆虐的精血会带来什么后果,她凭藉最后一丝意志,疯狂运转《如影隨形步》,甚至超水平发挥,身影踉蹌却速度极快地朝著那已隱约可见的出口亮光奔去! 还有一成小人,只要能逃出去,和洛无名匯合,就自由了! 將身后那两只仍在因剧痛和愤怒而互相疯狂撕咬、暂时无法追击的怪物彻底甩开。 出口! 夏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肉通道,重新感受到外界的空气,她甚至產生了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这夜色,真美… 然而,这错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刺眼无比的火把光芒猛地照亮了她苍白染血的脸庞,將她完全笼罩。 “围起来!”一声厉喝响起。 数十名身著绵倍宗外门服饰的弟子,手持明晃晃的兵刃,早已结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脸上带著冷漠、警惕,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为首之人,锦衣玉带,手持一把摺扇,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近乎扭曲的得意笑容,缓缓从人群后走出。正是链气四层的林嘉! “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啊?”林嘉用摺扇轻轻拍打著手心,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謔和恶毒,“这不是我们杂役大比上出尽了风头,被洛师兄青眼有加的夏夜师妹吗?怎么?从血蝴阁那『福地』里观光回来了?嘖嘖嘖,这模样……可真够狼狈的,像条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他刻意释放出链气四层的灵压,如同沉重的山岳般压向早已油尽灯枯、体內还有两股异种能量作乱的夏夜。 夏夜身体剧烈一晃,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她强行用一条腿撑住身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透凌乱的髮丝,射向林嘉:“林嘉……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林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收起摺扇,一步上前,毫无徵兆地抬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夏夜脸上!蕴含著链气期灵力,根本不是此刻虚弱不堪的夏夜能承受的。 夏夜直接被这一巴掌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鲜血长流。《格列佛游记》內部只剩两个小人了…再被打一次,夏夜可能会死,夏夜看著林嘉,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仇恨 “我想做什么?”林嘉蹲下身,用扇骨粗暴地抬起夏夜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那张因嫉妒和报復快感而扭曲的脸,“哎呀呀,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屈辱,不甘的表情,高高在上!老子想x你很久了!xx子!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鬆开手,站起身,对著夏夜的腹部又是狠狠几脚踹去! “呃!咳……”夏夜痛得蜷缩成虾米状,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体內那冰火两股能量被外力引爆,更是痛得她浑身痉挛,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意识在彻底昏迷的边缘挣扎。 “勾结逆贼洛无名,扰乱血蝴观礼,私闯禁地!条条都是死罪!”林嘉踹够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重新浮现那种高高在上的囂张笑容,“你以为傍上洛无名就能飞上枝头?告诉你!洛无名自身难保,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掌门亲自下令,捉拿尔等逆党!” 他挥了挥手,脸上带著残忍的快意:“给她上真气链!捆结实点!扔进黑水死牢最底层!好好『伺候』著,別让她轻易死了,掌门和特使大人说不定还要审问呢!” 两名如狼似虎的外门弟子狞笑著上前,拿出专门用来禁錮修士、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真气链,专门给她这种胎息期修士准备的,虽然她只是普通人,这个锁链没用。 外门弟子们粗暴地將夏夜的手脚牢牢捆住。锁链一上身,夏夜顿时感觉本就所剩无几的內力被彻底隔绝镇压,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无比。 她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像拖一条死狗般向著阴暗的牢房方向拖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夏夜最后看到的,是林嘉那张写满报復得逞的丑恶嘴脸,以及周围弟子们冷漠或嘲讽的目光。 第三十七章 星空愿望 黑水死牢,最底层。 这里的黑暗並非纯粹的缺失光线,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具有实体的物质,沉甸甸地压迫著每个人的眼球和胸腔。空气凝滯不动,死寂中混杂著铁锈深入石髓的冷腥、陈年血垢无法洗刷的甜腻霉味,以及从每个人伤口处缓慢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寒冷並非来自温度,而是源於绝望,它钻过单薄的囚服,直刺骨髓,让肌肉不由自主地轻微痉挛。 唯一的微光,来自走廊尽头那盏长明油灯。灯焰似乎也畏惧此地的深重怨气,病懨懨地摇曳著,將囚笼粗硬冰冷的铁柵栏投射在斑驳石壁上,扭曲、放大,如同囚禁著所有人灵魂的、无声咆哮的恶魔剪影。 狭小的牢笼內,人影绰绰,约十人左右。除了夏夜、小茶和伤势最重的洛无名被安排在相对靠墙的位置,其余追隨洛无名的修士——有两位筑基期的长老心腹,五六位链气中后期的內门精英——都蜷缩或倚靠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 他们个个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沉重的“锁灵链”不仅锁死了手脚,更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们与天地灵气的联繫,將他们彻底打回凡俗,甚至比凡人更虚弱。沉重的呼吸声、因痛苦而无法抑制的细微呻吟、以及锁链隨著无意识动作发出的“咔噠”轻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动,反而更衬得氛围压抑得令人发狂。 小茶紧紧蜷缩在夏夜身边,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她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一半因为深入骨髓的阴冷,一半源於漫无边际的恐惧。她看著夏夜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侧脸,那上面新添的掌印和乾涸的血跡显得格外刺眼; 目光移向对面,洛无名被两根狰狞的“禁法钉”贯穿锁骨,钉在石壁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难以想像的痛苦,使他英俊的面容因隱忍而扭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攫住了小茶的心,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混著脸上的污渍,留下蜿蜒的痕跡。她的声音带著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浓重的哭腔,细若蚊蚋,却像一根针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夏夜姐姐……洛师兄……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像、像薛爱姐姐一样……” 没有人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像一块被冰水浸透的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湖,连涟漪都泛不起,只有彻骨的寒。 洛无名艰难地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结著痛苦的寒霜。他转动眼珠,目光越过昏暗的空间,落在夏夜身上。那目光沉重如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疲惫。 “夏夜……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每一个字都耗费著他仅存的气力,“对不住……是我……无能。计划……一败涂地,还……连累你至此。”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沫,“若非我……自作聪明,邀你入局,以你的心智和那异宝……或许……早已远走高飞……” 夏夜靠坐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感觉那寒意正一丝丝抽走体內残存的热量。体內,那半蝶人的极寒精血与血源虫母体的灼热毒血仍在拉锯廝杀,冰棱穿刺与熔岩灼烧的剧痛交替袭来,让她意识阵阵模糊。她听到洛无名的话,眼睫微微颤动,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不必……如此说,洛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即便没有你……在这绵倍宗,无非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別……无非是,被慢慢榨乾……还是奋起一搏……的区別。” 她顿了顿,积蓄著力量,继续低语,“至少……我们试过了。看到了……那血池的真相……也让他们……付出了代价。”代价,是陈诺长老的决绝自爆,是眼前这些人的自由与生命。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厚重,压得人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动。 小茶忽然低声啜泣起来,她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孩子气的、最原始的渴望:“……这里好黑,好冷……我、我好想再看看星星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头顶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永恆凝固的黑暗,“村里的晚上,天可黑可黑了,但是星星特別亮,像娘亲针线筐里撒出来的银珠子,一闪一闪的……爹娘干活累了,就抱著我和弟弟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说看著它们,心里就亮堂了,就不怕了……” 她的话语天真未凿,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每个人內心最深处那片早已尘封的、关於美好与安寧的记忆,酸楚瞬间涌上鼻尖。 洛无名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移动了一下被钉死的右臂。 肌肉撕裂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停下,手指颤抖著,异常艰难地探入自己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变得硬邦邦的衣襟內衬里,一点点摸索著。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来巨大的痛苦,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急促。终於,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硬硬的物件。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用尽最后的气力,將其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篆,材质非纸非帛,触手冰凉柔韧,呈现出一种深邃浩瀚的墨蓝色。 符纸表面,用极其精细的银线勾勒出无数玄奥繁复的星辰轨跡符文,中心处,仿佛镶嵌著无数细碎无比的、自带微光的星尘晶粉,即便在这绝对的昏暗中,也独自流转著一片微弱却纯净、如梦似幻的星辉。 “我这里……还有一张『小须弥星空符』。”洛无名的声音带著一丝遥远的回忆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是早年……於一上古洞府遗蹟中偶然所得……並非攻防之宝,只能……投射一片小小的、虚假的星空幻影……聊以自慰罢了。” 他闭上眼,似乎在凝聚著什么。或许是一丝残存的神魂之力,或许是最后一点未曾被完全锁死的本源之气。只见他指尖那张星空符篆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隨即脱离了束缚,缓缓漂浮而起,悬停在了牢房中央那片低矮的、压抑的空中。 下一刻,奇蹟悄然绽放。 无数细碎、柔和、闪烁著银白、淡蓝、微紫光芒的光点,如同被春风惊扰的流萤,又如同从九天倾泻而下的微缩银河,轻柔地从符篆中流淌而出。它们並非静止,而是遵循著某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律,缓缓盘旋、上升、匯聚,最终在牢房那低矮的、原本一片死寂的穹顶之上,交织、铺陈开一片微缩却无比绚烂、无比真实的星空幻影! 银河如纱,蜿蜒流淌。无数星子明灭闪烁,有的璀璨如钻,有的朦朧如雾,彼此交织,构成一片静謐而浩瀚的宇宙缩影。 柔和清冷的星辉洒落下来,悄然驱散了牢房中部分令人窒息的阴冷和黑暗,將那冰冷残酷、象徵著绝望的铁柵栏,都温柔地笼罩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边。 “啊……”小茶忘记了哭泣,猛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那双哭得红肿的大眼睛瞬间被这片近在咫尺的璀璨星空完全占据,倒映著万千星辰的光芒,仿佛整个宇宙都落入了她的眼眸。 其他原本死气沉沉、如同雕塑般的囚徒们,也仿佛被这绝境中突如其来的神圣美丽惊醒,下意识地、艰难地抬起头。麻木空洞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一丝被深深震撼后的茫然与渴望。 洛无名仰望著那片由他亲手点燃的虚假星空,俊朗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至极的神情,有嚮往,有苦涩,更有无尽的遗憾。“ 古老的传说里……对著最纯净的星空虔诚许愿,星辰之力……或许能听见,並指引梦想实现的方向。”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主动撕开了自己的伤口,承担起打破这绝望僵局的责任。 “此番败亡,罪皆在我。谋划不周,识人不明,连累诸位同道身陷囹圄,性命堪忧。”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著那片星空,仿佛在对著星辰懺悔,又仿佛在倾诉最深藏的渴望, “若说梦想……我洛无名,此生最大的奢望,或许是能真正拜入一个……堂堂正正、道法自然的宗门。不必终日提防同门算计,无需恐惧师尊夺舍,只需一心追寻大道,做一个……寻常的、却能护佑师弟师妹的大师兄。传道、授业、解惑,见证宗门荣光……”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虚无的自嘲弧度:“若这天道……终不允我仙途。那么,即便废去这一身惹祸的修为根骨,只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垦几亩薄田,读几卷閒书,娶一房贤惠妻子,丁此平凡一生……或许,也好过在这无尽骯脏与杀戮中,挣扎沉沦,不得善终。” 他的梦想,平凡得令人心酸,在此刻却崇高得如同那片星空。 小茶被这气氛深深感染,她下意识地跪坐起来,双手合十,置於胸前,仰著那张犹带泪痕却无比虔诚的小脸,对著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幻影,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而充满憧憬地许愿: “星星……星星你们听得到吗?如果……如果愿望真的可以实现……那我……我想要开一家好大好大的铺子!卖最香最甜的果,最白最软的馒头,还有最漂亮最光滑的绸缎!挣好多好多的铜钱和银子!让爹娘再也不必起早贪黑,让弟弟能一直一直读书,考上秀才,举人,做大官!给我们家光宗耀祖!”她的梦想带著泥土的芬芳和市井的烟火气,却如此鲜活滚烫。 夏夜看著小茶那被星光照亮的、写满纯粹希望的侧脸,强忍著体內翻江倒海的剧痛,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笑意,轻声道:“小茶……果然,还是那个小茶,一点……都没变。”就像她们刚被扔进这魔窟,在破败茅草屋里相遇时那样,眼底依旧保持著那份未被污染的天真与善良。 小茶听到夏夜的话,像是忽然被提醒了,猛地想起什么。她急忙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里衣的一个小小暗袋里,掏出了小半块已经干硬得裂开、边缘甚至有些碎渣的粗面馒头。她像捧著什么绝世珍宝一样,迅速而又小心地塞到夏夜冰冷的手里:“夏夜姐姐,你饿不饿?给你吃!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得那么重……一定要吃点东西才能好起来……才能有力气……”这个动作,这半块馒头,瞬间將时光拉回了她们初入绵倍宗那个惶恐却彼此依偎的夜晚。 夏夜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那半块带著小茶微弱体温的、硬邦邦的馒头,看著女孩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纯粹至极的关切,再感受到周围其他囚徒因为小茶和洛无名的话语而逐渐不再死寂、甚至隱隱產生共鸣的气息……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衝上她的鼻腔,眼眶发热,但同时,一股奇异的、微弱的暖流,却又顽强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试图对抗那无边的寒冷与绝望。 或许是被这片星空和真挚的愿望所触动,或许是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印记,证明並非所有理想都在这魔窟中湮灭,其余几名囚徒也陆续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回忆与渴望。 一名手臂不规则扭曲、脸色惨白的年轻弟子望著星空,喃喃道:“我……我只想回家乡看看……我离家那年,娘亲在院里新种的枣树……不知……不知今年结的果子甜不甜……” 一位头髮白、气息萎靡的长老嘆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空洞:“若能……若能出去,老夫只愿寻一处无人相识的僻静山村,办个简陋学堂,教三五个蒙童识字断文……丁此残生,於愿足矣……” “我……我想风风光光地回去,用八抬大轿,娶了村口等我的杏儿……再也不用让她……担惊受怕……”另一个声音带著哽咽。 一个又一个梦想,简单、平凡,甚至微不足道,却在此刻的血色牢笼与璀璨星光交织之下,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力量与光芒。他们是在无法改变的绝望绝境中,用最后的气力,为自己,也为彼此,创造著虚无却珍贵的希望。 最后,小茶和洛无名的目光,以及周围所有尚能转动视线的人,都默默地、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始终沉默的夏夜身上。星辉在她苍白而染血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照不进她低垂的眼眸深处。 “夏夜姐姐,”小茶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你的梦想呢?也告诉星星吧,星星会听见的。” 洛无名也望著她,目光复杂,带著询问,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牢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星光流淌的微不可闻的声音。所有人都等待著,想听听这个一次次出乎他们意料、坚韧得惊人的少女,在这最终的时刻,会许下怎样的愿望。 夏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巨大的气力。她清冽却此刻布满疲惫与伤痛的目光,穿越了冰冷的铁栏,投向了头顶那片虚假却美得惊心动魄的星空幻影。破碎的星光在她清澈的瞳孔深处闪烁、沉浮。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那星空符篆的光芒开始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隨时会熄灭。 最终,她乾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翕动,用一种极轻、极淡,却仿佛蕴含著千钧重量,能穿透一切虚妄与绝望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活下去。” 没有波澜壮阔的宣言,没有绚丽美好的幻想。只有最原始、最坚韧、也是最沉重、最艰难的渴望。 在这吞噬一切的魔窟地狱之中,歷经无数生死边缘,看透人心最深的险恶与偶尔闪动的微光之后,所有的力量、恩怨、甚至对未来的规划,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压榨出的智慧与燃烧的勇气,最终都坍缩、凝聚成了这最简单、最纯粹,却也最奢侈的梦想—— 活下去。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牢房中刚刚因星空和畅想而升起的那一丝微弱暖意和縹緲希望,似乎瞬间又被拉回了冰冷坚硬的现实底部,但却莫名地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属於夏夜的、磐石般的坚韧与决绝。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悬浮在空中的“小须弥星空符”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片普通的墨蓝色符纸,飘落下来,落在骯脏的地面上。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重新涌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整个牢房,淹没了每一个人。 但那一刻的璀璨星辉,那些简单而炽热的梦想,以及夏夜那三个字所蕴含的无穷力量,却仿佛超越了真实的黑暗,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眼底和心底。 黑暗中,只剩下锁链冰冷的触感,伤口无声的抽痛,以及一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第三十八章 血色献祭 黑水死牢数日的煎熬,仿佛只是为了积蓄更深的恐惧。当外界的喧囂如同海啸般拍打而来时,那不再是嘈杂,而是一种末日降临的预兆。哭喊声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撕心裂肺、彻底崩溃的哀嚎; 呵斥声不再是命令,而是带著某种血腥狂欢前夕的兴奋与残忍;锁链拖地声连绵不绝,如同无数镣銬在地狱门槛上摩擦;那沉闷的撞击声,则像是巨大的棺槨正在合拢。 “起来!猪玀们!血月巡开始了!你们的造化到了!哈哈哈!”牢门被猛地撞开,衝进来的执法弟子眼珠赤红,呼吸粗重,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亢奋。 他们不再是驱赶,而是沉浸在一种施虐的快感中,铁棍和浸过盐水的鞭子带著风声,不分青红皂白地狠狠抽打在囚犯身上,溅起血和痛苦的闷哼。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倖的囚徒,听到“血月巡”三个字,瞳孔瞬间扩散,身体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烂泥般被拖行出去,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 夏夜感到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体內,半蝶人的极寒精血与血源虫母体的灼热烈毒,仿佛被外界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绝望和血腥味引燃,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態势在她经脉中疯狂衝撞! 冰棱爆裂与岩浆奔流的剧痛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却又诡异地將她的感官刺激得异常敏锐,每一分痛苦,每一丝恐惧都清晰无比。 她和洛无名被特殊对待。加持了沉重符印的锁灵链勒入皮肉,几乎要碾碎骨头。四名链气巔峰的弟子面色冷硬如铁,眼神却带著一丝执行特殊任务的残忍兴奋,粗暴地將他们像货物一样拖拽起来。 洛无名被禁法钉穿透的锁骨处,伤口瞬间崩裂,暗红的血液和少许破碎的组织渗出,他却死死咬著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额头上血管虬结,仿佛隨时会爆开。 “小茶!小茶!”夏夜不顾背后砸来的铁棍,艰难地在混乱不堪、如同被洪水衝垮的蚁穴般的人群中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看到了!小茶瘦弱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被人流裹挟著,跌跌撞撞。她的小脸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般的顏色,大大的眼睛里不再是清澈的愚蠢,而是被无底的恐惧彻底填满,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有身体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看到了夏夜,嘴唇疯狂地颤抖著,试图形成某个音节,却最终只化为一个破碎的、绝望的口型。 “低头!別看!小茶——!”夏夜用尽灵魂的力量嘶吼,声音却瞬间被身后弟子一记凶狠的肘击砸碎在喉咙里,剧痛和窒息感传来,她眼前一黑,再抬头时,那小小的灰色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绝望的灰色洪流之中。 被粗暴地押出死牢,踏入外界的瞬间—— 那轮血月! 它庞大得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不再是悬掛,而是如同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天体脓疮,紧紧地贴在天幕上,向下滴淌著不祥的光辉。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猩红之中。 光线不再是照射,而是如同拥有重量和粘性的血雨,泼洒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冰冷而滑腻的触感,仿佛被无数冤死的亡魂冰冷的手抚摸。空气沉重得如同液態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强行將浓烈到极致的甜腻腥臭、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绝望和怨毒压入肺腑,令人头晕目眩,肠胃翻江倒海。 绵倍宗內,炼狱的景象被血月赋予了超现实的恐怖。 火把的光芒在血月下显得微弱而可笑,如同鬼火。而被这点微弱光芒照亮的,是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灰色人群——所有、是所有剩下的杂役女弟子! 她们像是一群被驱赶向屠宰场的、惊恐到极致的羔羊。哭声已经不再是表达情绪,而是变成了一种生理性的、无法停止的痉挛式抽泣和尖叫。许多人已经精神崩溃,目光呆滯,任由摆布; 还有人仍在徒劳地哀求、跪地磕头,额头磕出血跡,却只换来更凶狠的鞭挞和践踏。 “快走!磨蹭什么!能为掌门真人的大道献身,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哈哈哈!看这个!还敢躲?!”一个外门弟子大笑著,一刀背狠狠砸在一个试图后退的女弟子膝盖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女孩惨叫著倒地,瞬间被后面的人群淹没。 “娘……娘亲……救我……”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哭得几乎窒息,徒劳地向著虚空伸出手。 夏夜的目光扫过这片绝望之海。她们额头或脖颈上那一点殷红的硃砂咒印,在血月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灼发光,標记著她们作为“药材”的命运。她没有看到风晴儿,风晴儿有权势有背景,即使是杂役弟子也不会被怎么样,她是自由的,她不被这种宗门约束,也没有看到倍,不知她又去了何方。 夏夜和洛无名作为“重犯”和“祭品前的开胃菜”,被强行押解著,逆著这绝望的人流,一路走向血蝴阁正门广场。这条路,仿佛是用哭声和恐惧铺就的。 广场,这里是炼狱的心臟。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广场四周,站立的不再是弟子,而更像是一排排冰冷的石像。內门精英和执法长老们面色肃穆,眼神深处却藏著难以掩饰的敬畏、恐惧,以及……一丝贪婪?他们组成了人墙,隔绝了內外,也隔绝了希望。 中央高台上,被真人披著一件崭新的、绣著诡异扭曲符文的暗红法袍,他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仿佛癮君子看到了毒品,贪婪地吞噬著空气中瀰漫的血气与恐惧。 在他身旁,天傀宗特使依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塑静立著,但那面具孔洞后投下的目光,却带著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场有趣的化学实验。她身后的傀儡,眼中闪烁著冰冷的红光。 但是很快,这位天傀宗少主又背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姑娘家的手绢,放在自己的脸部擦拭。 林嘉等外门管事像最殷勤的猎犬,在高台下穿梭忙碌,脸上是扭曲的諂媚和一种参与“伟大事业”的病態自豪感,他们的呼喝声都因为兴奋而变调。 高台正对面,血蝴阁入口的血色光幕已经不再是波动或沸腾,而是像一颗巨大无比的、正在疯狂搏动的邪噁心脏!它剧烈地收缩、膨胀,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如远古战鼓般的巨响,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大地微微震颤。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和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恶怨念从中散发出来,仿佛连接著九幽血海。 最终的时刻,来临了。 成千上万的女弟子被驱赶到光幕前狭窄的空地上,密度高得令人窒息,如同压缩在一起的、等待被投入粉碎机的肉块。 被真人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尖利扭曲,穿透了整个广场:“吉时已至!血月临空,万灵归位!血蝴观礼,启!恭迎圣虫降世,助我大道!!” 他双手疯狂舞动,结出一个复杂、古老、充满褻瀆意味的法印,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猛地打入那搏动的血色光幕漩涡中心! 嗡——!!!!!! 如同地狱之门被彻底撞开! 光幕中心的漩涡猛地塌陷、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血洞! 紧接著,超越人类想像极限的恐怖,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广场! 第一波衝击是声音。 並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少女们体內! “呃啊啊啊啊——!!!!” “肚……肚子!好痛!有什么东西!在咬我!!” “救命!救命啊!把它拿出来!拿出来啊!!” 站在最前排的少女们突然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嚎!她们猛地弯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瞬间如同吹气般鼓胀起来的腹部!那膨胀的速度快得骇人,单薄的灰色杂役服被直接撑裂,露出下面被撑得透明、薄如蝉翼、甚至能看到皮下青黑色血管剧烈跳动的皮肤!隱约可见,一个蜷缩的、婴儿形状的阴影正在里面疯狂地拳打脚踢,啃噬著內臟! “不……不要……娘……救我,夏夜拒绝,救我!”小茶就在这群最前沿的受害者中!她瘦小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一种诡异的角度,肚子高高隆起,几乎要超过她胸膛的大小,皮肤透明得能模糊看到里面那虫婴的轮廓! 她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巨大的痛苦和恐惧让她五官扭曲,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她徒劳地向著夏夜的方向伸出手指,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湿漉漉的、肌肉和筋膜被强行撕裂的可怕声响,如同死亡的鼓点,密集地响起! 下一个瞬间,视觉上的终极恐怖降临了! 只见一个个浑身覆盖著粘滑血污、半透明羊水和破碎胎膜的“东西”,猛地从那些少女被撑到极限的肚皮中破膛而出! 它们大小如同足月婴儿,却有著完全非人的形態:头部是狰狞的、布满细密牙齿的口器,没有眼睛,只有两点幽深的红芒;四肢是尖锐的、如同镰刀般的虫肢;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体內流动著幽绿色的毒液!——这就是成熟体的血源虫! 它们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刀刮玻璃般的嘶鸣,破体而出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啃食身边尚且温热的、属於“母亲”的內臟和血肉!肠子、碎肉、血液四处飞溅! 而那些少女,在经歷这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和生命被疯狂抽取后,眼神中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发黑,最后变得如同被风乾了千年的枯柴,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维持著死亡前那一刻痛苦挣扎的姿势。 这褻瀆生命的一幕,让高台上一些心志较弱的外门女弟子脸色煞白如纸,她们死死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强烈不適。一些人甚至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全靠身边同伴或武器的支撑。 她们或许知道宗门黑暗,却从未想像过是如此灭绝人性、令人作呕的恐怖景象!同为女性,那种感同身受的恐惧更为强烈。 然而,噩梦的高潮还未结束! 那些破体而出的“血婴”虫,力量大得惊人!它们用锋利如鉤的肢节,死死抓住、甚至刺穿了作为“母亲”的女弟子们,那已经乾瘪轻脆的尸体,如同邪恶的骑手驾驭著死亡的战马,猛地发力! 嗖!嗖!嗖!嗖! 无数抱著、拖著、顶著少女乾尸的“血婴”虫,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箭矢,发出兴奋的嘶鸣,疯狂地冲向前方那搏动的、散发著无穷吸引力的黑暗血洞! “血源虫…会进化?” 少女们乾枯脆弱的尸体在接触血洞光幕的瞬间,便如同投入炼钢炉的雪,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迅速消融、汽化,化为最精纯磅礴的血色能量流,被那血洞贪婪地吞噬吸收! 而那些“血婴”虫则在那磅礴能量的包裹下,欢快地嘶鸣著,彻底融入血洞深处,消失不见。 小茶……夏夜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因为一个馒头就能开心半天,梦想著开店挣钱养家的女孩,在她面前,肚子猛地炸开,一个丑陋邪恶的血色虫婴撕裂了她瘦小的身躯,然后用它尖锐的肢节鉤穿了她那瞬间乾瘪的胸腔,拽著她那轻飘飘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尸体,匯入了那冲向血洞的死亡洪流,瞬间被吞噬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这场疯狂而惨烈的“献祭”在广场边缘连绵不绝地上演!撕裂声、啃噬声、虫嘶声、尸体被拖行的摩擦声、以及血洞吞噬能量发出的轰鸣声……交织成了一曲来自深渊最底层的、褻瀆一切生命的死亡交响乐。浓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內臟组织几乎染红了整个广场,匯聚成涓涓细流,流向那血洞。 那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內臟的恶臭,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粉红色气雾,强烈刺激著所有人的嗅觉神经,令人作呕到胆汁都吐出来。 高台上,被真人陶醉地闭著眼,张开双臂,疯狂吸收著血洞另一端、那万灵血茧反馈而来的、精纯而磅礴的生命力和邪异能量,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息甚至开始向更高的层次攀升。 台下,被强迫跪著的洛无名,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幅度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眼角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生生瞪裂,两道血泪混合著黑色的污跡蜿蜒而下!他看著这因自己失败而加速、扩大的人间惨剧,看著小茶那般无辜少女以最惨烈、最褻瀆的方式成为牺牲品……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无边愧疚、滔天愤怒和彻底绝望的嘶吼,猛地从他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如同濒死巨龙的悲鸣!鲜血从他眼角、口鼻、耳朵以及锁骨处的钉孔中疯狂飆射而出!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疯狂地挣扎著,沉重的锁灵链被他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符文疯狂闪烁,却无法挣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承受著这比千刀万剐、神魂灼烧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极致酷刑!他的大道,他的信念,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伴隨著少女们的鲜血和惨叫,彻底崩塌、粉碎! 甚至连周围那些押解他们、原本应该冷酷无情的链气巔峰弟子,此刻也个个面色发白,喉结滚动,强行压抑著呕吐的欲望,眼神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和胆寒!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颤抖著。 更远处,那些被迫维持秩序、围观这一切的男杂役弟子们,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战慄。不少人瘫软在地,裤襠湿透,散发出骚臭; 更多的人弯腰疯狂呕吐,几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来。他们眼中之前的些许好奇或麻木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这是何等邪恶的宗门?何等恐怖的仪式?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某一天可能的下场,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而夏夜。 她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她没有叫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泪。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小茶消失的那个点,盯著那不断吞噬鲜活生命和乾瘪尸体的、疯狂搏动的黑暗血洞。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但在那面具之下,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最深处,某种属於“人”的温暖的东西,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湮灭了。然后,一种更加绝对、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非人的东西,从中诞生出来。那是一种摒弃了一切幻想、一切软弱、一切多余情感的,纯粹到极致的—— 毁灭的意志。 血月之下,这场以最残酷、最褻瀆的方式进行的“观礼”,不仅吞噬了无数少女的生命,也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人性与希望。 第三十九章 游街示眾 血蝴观礼那吞噬生命的轰鸣仍在持续,高台上被真人汲取著血茧反馈的磅礴生机,脸上洋溢著病態的潮红。台下,短暂的死寂被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氛围取代——审判的时刻。 几名执法长老越眾而出,目光如同审视待宰的牲畜,扫过跪地的夏夜和因极致愤怒而浑身剧烈颤抖、锁链錚鸣的洛无名。 “掌门真人,”一位面容刻板如岩石的长老躬身,声音毫无起伏,“首恶洛无名已伏法,然此寮夏夜,当如何处置?是否投入血蝴阁,化为资粮?” 被真人缓缓睁开眼,眼底血光流转。他贪婪地瞥了一眼洛无名那具因愤怒而充满生命力、根骨绝佳的躯体——这是他预定的完美庐舍,不容有丝毫污点或同情。必须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承担所有的憎恨与罪责。 他的目光落在夏夜身上,这个低贱的杂役,无根无萍,却屡次搅动风云,正是最合適的棋子。 “哼!”被真人一声冷哼,假丹威压如同冰水泼洒全场,瞬间压制一切杂音,“洛无名误入歧途,实属可惜,许是一时受奸人蒙蔽,心神失守!” 他猛然抬手,指尖直指夏夜,声音陡然变得雷霆震怒,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疾首:“皆因此獠!此寮夏夜,身负邪异,包藏祸心!以妖法抗拒宗门恩赐,免受圣虫感召,潜伏已久!更以妖言蛊惑吾徒洛无名,行此逆天背德之举,破坏血蝴阁,致使观礼受阻,万千弟子蒙难!今日之劫,皆源於此妖女!其罪,滔天!万死难赎!”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 妖女?邪异? 她想起自己初得《凝胎诀》时,那神识初开的微妙感应;想起《格列佛游记》吞噬功法、护持己身的玄奥——她曾以为这是仙缘,是穿越者的奇遇,是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一点依仗。 此刻,这一切却被扭曲成了最恶毒的“邪异”。她心中那点对“修仙奇遇”的最后浪漫幻想,被彻底撕碎。 蛊惑? 她与洛无名之间那基於共同利益和短暂信任的脆弱联盟,那在黑暗中试图撕开一道光明的挣扎,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单方面的、卑劣的“蛊惑”。 这不仅是对她的污衊,更是將洛无名那份反抗的意志也彻底否定、踩入泥沼。她曾以为即便世界黑暗,总有人心未泯,此刻这点微末期望也荡然无存。 皆源於她? 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栽赃嫁祸,这將他自身罪责推卸得一乾二净的无耻,让她感到一种荒谬至极的冰凉。她下意识地,用那双流淌著血泪、却异常清晰的眼睛,看向周围的长老,那些內门弟子,渴望能看到一丝怀疑,一丝人性的微光。 然而,她看到的,大多是避开的视线,是深藏的恐惧,是事不关己的麻木,甚至…还有许多在掌门威压和话语煽动下,迅速投向她的、充满迁怒与赤裸裸恶意的目光!仿佛只要將所有的错归咎於她,他们自身的恐惧和负罪感就能减轻一分! 为什么?!你们明明看到了!她內心在无声地尖啸,但灵魂深处却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答: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强权即真理,活著,就需要藉口。 就在此时,一位长老恭敬地转向天傀宗特使:“特使大人明鑑,不知您对此妖女……有何示下?” 夏夜的心底,那已然死寂的灰烬中,竟可悲地、最后一次迸出一星绝望的火。那是来自“上宗”的存在,是更高层次的力量。 在她残存的、来自现代世界的认知惯性里,更高层级的秩序往往意味著更完善的规则。她奢望著,哪怕只是一句形式上的公道。 然后,她听到了。 面具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觉得眼前一切颇为有趣的轻笑,接著,是一种空灵淡漠、仿佛超脱万物却又冰冷无情的语调: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並非对她肉体的判决,而是对她所有认知、所有期待的最终死刑判决。 没有公道。没有是非。没有规则。 只有强弱,只有利益,只有这种凌驾於眾生之上、视万物为芻狗、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点拨”! 原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皆是如此……这个认知,像北境万载不化的玄冰,瞬间將她灵魂最后一丝热气也冻结了。 她对“修仙宗门”、“仙道秩序”的所有幻想,彻底崩解,化为绝对的虚无。 “哼,妖女伏诛,天经地义!”被真人虽不解特使之言深意,但见其无意干涉,便大手一挥,“废其四肢,游街示眾,以儆效尤!让所有弟子看清叛徒之下场!而后,弃入血池,赎其罪孽!” 命令如冰刃斩落。 执法弟子上前,眼神残忍。 “噗!”一脚狠狠踹在夏夜腿弯,让她彻底匍匐在地,脸颊贴上冰冷粘稠的地面。 沉重的、灌注了灵力的玄铁棍被高高举起,然后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落! “咔嚓!!”左腿腿骨应声碎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咔嚓!!”右腿紧隨其后,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咔嚓!!”左臂被砸中,筋断骨折。 “咔嚓!!”右臂同样命运,软软垂下。 四肢传来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捲全身。但夏夜只是身体猛地绷紧,然后鬆弛下去。她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呻吟。唯有那两行殷红的血泪,奔涌得更加汹涌,无声地在她染血的脸颊上开闢出两道新的痕跡。这血泪,为小茶,为薛爱,为所有消逝的生命,也为她心中那个彻底死去的、关於这个世界最后的美好想像。 游街开始了。 她被拖上一辆囚车,断裂的四肢无力地耷拉著,隨著顛簸而晃动。 “看!这就是抗拒宗门、蛊惑人心的下场!” “妖女!呸!为你害死的人偿命!”“砸死她!” 在掌门威压的无形驱策下,在刚刚经歷的集体恐惧和需要宣泄的扭曲心理作用下,弟子们——无论真心相信与否——向著她疯狂地唾弃、辱骂,投掷著碎石和泥块。 唾沫和污物沾满了她的头髮、脸颊。辱骂声如同毒针,密集地刺来。 洛无名被强行押著跟在后面,禁言咒令让他无法出声,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绝望的嗬嗬声,眼球外凸,血泪混合著真正的鲜血从眼角迸流,他挣扎得如同要撕裂自己的躯体,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夏夜始终沉默著。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投掷污物的人群,穿过那些歇斯底里的面孔,甚至穿过高台上那冷漠的特使和虚偽的掌门。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仿佛洞穿了一切虚妄。 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沉默。不是屈服,不是认命,而是一种所有情感、所有期待燃烧殆尽后,剩下的最纯粹、最冰冷的认知內核。她就像一个被彻底格式化了的容器,清空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留下唯一一道刻入灵魂深处的指令。 游街结束,她像一块真正的破布般被拖回血蝴阁前。 那沸腾的血色漩涡依旧张著贪婪的巨口。 被真人厌恶地瞥了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隨意地挥了挥手。 两名弟子会意,抬起四肢尽碎、如同没有骨头般的夏夜,用力抡起—— “为你的罪孽,赎罪去吧!” 她的身体划出一道无力的拋物线,精准地投向那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血色漩涡。 在没入那片暗红的前一瞬,她的目光似乎最后扫过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无尽的、冰冷的沉默。 紧接著,那些被血源虫拋弃的、乾瘪碎裂的少女尸体,也被如同清扫垃圾一般,纷纷扬扬地扫入了血池入口。 血蝴阁的光幕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只是吞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旋即恢復了那永恆而贪婪的搏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洛无名那无声却撼动心魄的滔天怒意,以及夏夜最后那死寂的、流著血泪的沉默,如同最深沉的烙印,留在了这片被血月笼罩的土地上。 夏夜好累,她想回地球了,算了,地球也未必比这里好。反正也没有自己在乎的一切。 少女们的鲜血和肉体浸染了她的身体每一寸,每一寸…夏夜就想要这么睡去,直到永远… 第四十章 久远回忆 血池深处…… 意识是一叶在狂暴血海中即將倾覆的扁舟。粘稠腥臭的浆液无孔不入,挤压、渗透、撕裂著她破碎的躯体。极寒与灼热两股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残存的经脉內疯狂衝撞,每一次对撞都几乎要將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震散。无尽的痛苦和濒死的窒息感构成了她世界的全部。 就在这意识即將彻底崩解,与这无边血海融为一体之际——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仿佛从万丈深渊急速坠落时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 触感最先回归。那无所不在的、令人作呕的粘稠包裹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而乾燥的冰冷。冷空气拂过她的脸颊,带著南方冬日特有的、能渗入骨头缝的湿寒。脚下不再是软烂蠕动的血肉泥沼,而是坚硬、平整、略带粗糙感的水泥地。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实感如此明確。 听觉紧隨其后。血池沸腾的咕嚕声、能量奔流的嗡鸣、以及那仿佛来自深渊的哀嚎背景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陡然关停。 取而代之的是鲜活而嘈杂的市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喇叭短促的鸣笛、电动车驶过积水的唰啦声、不远处商铺大喇叭循环播放的打折gg、还有行人模糊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是中文!无比熟悉,却又恍如隔世。 视觉缓缓清晰。那吞噬一切的、令人疯狂的暗红色如同幕布被缓缓拉开。眼前是傍晚时分灰濛濛的天空,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雨雾瀰漫在空气中,让远处的霓虹灯灯光都晕染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街道两旁是再熟悉不过的店铺招牌——“老王便利店”绿色的灯箱、“姐妹髮廊”旋转的彩柱、“欣欣网吧”闪烁的蓝色字样……一切都带著一种日常的、甚至有些俗气的真实感。 嗅觉也切换了频道。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和腐败味瞬间被冲淡、替换。汽车尾气的淡淡焦味、路边摊飘来的油炸淀粉肠和臭豆腐混合的、廉价而浓烈的香气、还有湿漉漉的灰尘和偶尔飘过的一缕洗衣粉清香……这些味道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她几乎快要遗忘的、名为“平凡生活”的气息。 时间感错位。她……回来了?不是穿越时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也不是濒死前的走马灯……这一切,真实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那场光怪陆离、血腥残酷的修仙界噩梦,结束了。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她依然是她,那个刚刚赌气从叔叔家搬出来、身无分文、在寒冷冬夜里寻找一线生机的高中生夏夜。 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庆幸,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心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解脱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是梦!真的只是一场逼真得过分的噩梦!她几乎要瘫软在地,巨大的鬆懈感让她眼眶发热,一种想放声大哭又想大笑的衝动哽在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四肢完好!穿著那件熟悉的、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球的旧羽绒服,袖口还蹭著一点没洗乾净的墨跡。牛仔裤,一双鞋边已经开裂的旧运动鞋。 手里……手里確实拖著那个小小的、印著略显幼稚的卡通图案的行李箱。拉杆冰凉的触感清晰地传入掌心。身体传来的是走路太久后的疲惫和肌肉酸胀,而不是那被砸碎骨骼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切都回去了……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虚脱。 然而,现实的冰冷,立刻以更具体的方式,无情地包裹了她。 冷。真实的、物理上的寒冷。湿冷的空气像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她並不厚实的衣物,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牙齿轻轻磕碰。飢饿感也清晰地袭来,胃部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咕咕地抗议著。 她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周围的行人来去匆匆,裹紧大衣,低著头,没有人留意这个拖著行李箱、浑身散发著迷茫和寒气的少女。她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灰暗冰冷的城市背景板,微不足道。 活下去…这个在“噩梦”中变得无比血腥和沉重的词汇,在此刻这个“恢復正常”的世界里,以一种更加现实、更加紧迫的方式,重新砸在她的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混杂著尾气和食物油脂味的空气刺得肺管微微发疼。她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塑料拉手有些硌人,但无比真实,迈开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腿,朝著最近的一家小餐馆走去。 “老…老板,”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招人吗?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扫地、端盘子都行!”她努力挤出一个討好的、生硬的笑容。 一个繫著油腻围裙、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的中年餐馆老板闻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在她那稚气未脱的脸庞和寒酸的行李上停顿了一下,隨即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姑娘,开玩笑呢?身份证有吗?满十六了吗?我们用童工是犯法的,出了事谁负责?快走快走,別耽误我干活。”语气里是司空见惯的敷衍和不容置疑的拒绝。 那扇玻璃门在她面前映出自己苍白失措的脸,然后隔绝了里面温暖的光线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心,微微沉了一下。但她没时间沮丧,继续走向下一家。那个闪著蓝光的“欣欣网吧”。 一个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钉、头髮挑染成黄色、正全神贯注盯著屏幕打游戏的年轻网管甚至没抬眼看完她,只听了个开头就不耐烦地打断,叼著的烟一翘一翘:“女的不要,忒麻烦。你这小身板也不行,搬不动水桶换不了键盘,晚上通宵班也不安全。去去去,別杵这儿碍事。” 冰冷的拒绝,像这冬天的雨雾一样,无孔不入,浸透身心。 她站在霓虹灯闪烁的街角,五彩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黑柏油路面上扭曲、破碎。口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幣,硌著她冰凉的手指,提醒著现实的窘迫。飢饿和寒冷变得无比具体,比任何法术伤害都更真实地折磨著她。 这个世界…对一无所有的人…关上了大多数的门… 这个在“噩梦”中得出的、血淋淋的结论,在此刻这个看似“正常”、没有法术和妖兽的世界里,以另一种更加普遍、更加日常的方式,同样冰冷地、清晰地再次印证给她看。 没有飞剑法宝,没有吞噬血池,但有一种同样坚硬的、无形的“门槛”,和门槛后那些或敷衍或冷漠的“拒绝”。 活下去… 就在这巨大的失落感与冰冷的现实感交织,让她站在雨雾中瑟瑟发抖,茫然不知该去向何方时—— 异变,悄然发生。 最先出现的是嗅觉。路边摊油炸食物的香气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什么…… 紧接著是听觉。嘈杂的市声似乎……底层混进了一种极其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是远处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启动,又像是…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是触感。拂过脸颊的冰冷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丝?雨雾打在脸上的感觉,不再清爽,反而带上了一种令人不適的、滑腻的温热感?就像……就像是…… 视觉开始扭曲。眼前灰濛濛的天空……底色开始隱隱泛出一种不祥的暗红?霓虹灯的光芒不再纯粹,仿佛被泼上了一层稀薄的血色,它们投在积水路面上的倒影,开始扭曲、拉长,如同蠕动的血管! 脚下坚硬平整的水泥地……触感似乎在变软?变得……富有弹性,甚至微微搏动? “不……”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一种巨大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心臟!她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皮下的血管不再是青蓝色,而是诡异地变成了幽绿色,並且在剧烈地跳动!而那只印著卡通图案的行李箱……正在融化!变成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著浓烈腥气的液体,顺著她的手指向下流淌! “啊——!!!”她发出无声的尖叫! 周围的行人、店铺、汽车……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像高温下的蜡像一样融化、扭曲!它们的顏色褪去,只剩下一片猩红!嘈杂的市声被无限拉长、扭曲,变成了无数怨魂哀嚎的、令人疯狂的背景音! 冰冷的湿寒瞬间被极致粘稠的包裹感取代!飢饿感被四肢碾碎般的剧痛吞噬!熟悉的街道景象彻底崩塌,化为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暗红血海! 那短暂的、“回到地球”的幻觉,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极其真实的骗局,在她体验到最极致的庆幸后,又毫不留情地將其彻底撕碎,將她狠狠地、以更加绝望的姿態,重新砸回血池地狱的最深处! 落差之大,足以让任何心智彻底崩溃。 原来…从未离开。 那冰冷现实不是梦。而这血腥地狱,才是她必须面对的、残酷的真实。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巨大的心理落差的双重碾压之下,夏夜那早已破碎的意识,反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平静。 那是一种…连绝望本身都已然耗尽后的、虚无的平静。 仿佛灵魂中最柔软的部分已被彻底磨蚀殆尽,只剩下最坚硬、最冰冷的核。 第四十一章 诡异一幕 血蝴观礼那场惊天动地的献祭与审判之后,绵倍宗似乎又逐渐恢復了它那令人窒息的“平静”。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一日,宗门上空风云突变,一股远比天傀宗特使更加威严、更加磅礴的威压骤然降临!云层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艘庞大如山岳、通体玄黑、旌旗上绣著古老“奈亚”二字徽记的青铜战舟,破开云层,缓缓降临。战舟船首,站著一名身披银甲、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將领,其气息渊深似海,赫然也是金丹期,甚至更为凝练强大! “奈亚王朝执法使,瑶风空,奉律令巡查境內宗门!绵倍宗掌门,出来回话!”年轻將领的声音並不高昂,却如同九天雷霆,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律法的冰冷。 整个绵倍宗瞬间噤若寒蝉。奈亚王朝,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者!其执法使亲临,绝非小事。 高台上的天傀宗特使,那位一直静立旁观的少宗主,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显然认得这位瑶风空——奈亚王朝年轻一代第一天才,执法殿新锐,以铁面无私和战力强横著称。天傀宗虽强,但在此地毕竟属於客居,面对王朝正统律法的代表,不得不有所表示。 “瑶执法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少宗主清冷的声音响起,身影一晃,已出现在空中,与那战舟遥遥相对,“不知执法使此来,所为何事?” 瑶风空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依旧残留著血腥气息和能量波动的广场,冷声道:“接到密报,绵倍宗境內能量波动异常,有大规模血祭邪术跡象,疑似违反王朝《禁邪律令》第三百二十七条。本使特来查验。” 被真人在下方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想要解释,却被那少宗主一个眼神制止。 “原来如此。”少宗主声音依旧平淡,“此乃我天傀宗附属宗门內部事务,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宗门仪轨,或许有些动静,但绝非血祭邪术。瑶执法使或许有所误会。” “是否误会,查验便知。”瑶风空丝毫不给面子,一步踏出,银甲闪烁,气势逼人,“请配合调查,否则视同抗法!” 少宗主沉默了一下。她知道,瑶风空此人油盐不进,且实力强横,在此地与其衝突,绝非明智之举。她原本在此守护,也是为了確保血茧最终成熟以及……观察那个有趣的“变量”夏夜的最终结局。但奈亚王朝的介入,打乱了一切。 “既然执法使坚持,那便请吧。”少宗主淡淡道,似乎並不担心查验,“不过,此地仪轨已近尾声,並无异常。” 两人言语交锋,气势碰撞,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烁。最终,不知达成了何种协议,少宗主隨著瑶风空及其执法队,登上了那艘青铜战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似乎是前往宗门其他地方或其他相关地点进行“查验”去了。 主角离去,压在全宗上空的庞大威压骤然一轻。弟子们面面相覷,长老们也是鬆了口气,但更多的是茫然和隱隱的不安。 被真人心中却是窃喜!天傀宗少宗主被引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那血茧经过观礼催化,又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和力量早已达到顶峰,正是夺舍融合的最佳时机!少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少宗主的“监护”,他更能放开手脚,独享这份“机缘”! 於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绵倍宗仿佛真的恢復了“正常”。长老们各司其职,弟子们继续修炼、劳作,仿佛那场血腥的观礼和审判从未发生过。 关於夏夜的话题,早已在高压和刻意引导下无人再敢提及,那个名字和那个人,如同投入血池的石子,迅速沉底,被所有人选择性遗忘。舆论,彻底过去了。 一个月后,天傀宗少宗主依旧没有返回。被真人最后的顾虑也消失了。 他迫不及待地命人將依旧被禁法钉和锁灵链重重禁錮的洛无名,带到了血蝴阁最深处,那片中央血池的平台之上。 血池依旧翻滚沸腾,但比起观礼之日,似乎多了一丝內敛和沉淀。中央那巨大的血茧搏动得更加有力,表面流光溢彩,仿佛有什么绝世凶物即將破壳而出。 “我的好徒儿,”被真人看著被强行按著跪在地上的洛无名,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贪婪,“看到了吗?这就是为师追求的大道!至高无上的力量!你之前那些可笑的反抗,所谓的曝光,又有什么用?” 他张开手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血池:“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规则?那是弱者才需要遵守的东西!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你看,现在谁还记得那个叫夏夜的妖女?谁又敢质疑为师半分?你,又能做什么呢?哈哈哈!” 洛无名抬起头,儘管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著不屈的火焰。他因为禁言咒令无法说话,只能用口型,一字一顿地,清晰地传递著信息: 我…早已…趁乱…送走了…有反抗之心…的弟子…他们…混在…人群中…等待…时机… 被真人看懂了,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猖狂和轻蔑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几只漏网之鱼?苟延残喘的老鼠?你以为凭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真是天真得可笑!也好!待为师完美融合了这具血茧之力,夺舍了你的躯壳,重登大道之巔!届时,我会留著你的残魂,让你在天之灵好好看著,我是如何將你那些可怜的同伴,一只一只,揪出来,碾死在你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他的话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残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之后,掌控一切的局面。 他不再理会洛无名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激动地转向那中央的血茧,准备开始最重要的夺舍仪式。 然而,就在他凝聚神识,试图沟通血茧核心时,却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搏动有力的血茧旁边,不知何时,竟然停驻著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约莫半人高的蝴蝶。它的翅膀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妖艷的色彩,底色是深邃的暗红,如同乾涸的血液,上面却布满了无数繁复异常的、闪烁著幽蓝色磷光的符文,这些符文不断流转变化,仿佛蕴含著某种极其玄奥的法则。蝶翼的边缘,则是一圈苍白色的、如同骨刺般的绒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妖异蝴蝶的怀抱中,竟然……紧紧抱著那颗巨大的血茧!它的姿態,不像是在汲取能量,反而像是在……守护?或者说……孵化? 而更加诡异的是,从那只蝴蝶微微开合的口器中,竟然传出阵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抑扬顿挫的……诵读声? 那声音乾涩、呆板,毫无感情,却一字一句,分明是在诵读著——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这赫然是……儒门启蒙的《四书》章句! 在这血腥、邪恶、充斥著魔道气息的血池核心,一只妖异恐怖的蝴蝶,抱著一个由无数生命血气凝结的罪恶血茧,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诵读著圣贤经典! 这极端违和、荒诞到令人头皮发炸的场景,让被真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心魔幻觉。 而在他身后,被强迫跪著的洛无名,在听到那诵读声、看清那蝴蝶翅膀上某些依稀可辨的、属於曾经某个少女衣饰的碎片纹路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名字,一个他心中充满愧疚的身影,猛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喉咙里咒令的束缚,发出一声沙哑扭曲、却充满了极致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嘶吼: “薛…薛爱?!是你?!!” 第四十二章 血色之蝶的梦想 一小时前… 血蝴阁最深处,中央血池。 夏夜的意识,如同一点即將熄灭的残烛,在无边无际的粘稠与猩红中沉浮。四肢被碾碎的剧痛已然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的疲倦与冰冷。 她像一块被拋弃的残渣,沉在血池底部,周围是无数少女融化后残留的、微弱而绝望的精神碎片,它们如同冰冷的雪,不断试图侵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识海,將她拉入永恆的混沌。 然而,就在这意识的绝对低谷,她体內那两股原本疯狂衝突、带来无尽痛苦的异种精血——半蝶人首领的极寒之血与变异血源虫母体的灼热毒血——却在某种极端条件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血池本身磅礴的血气与怨力,成为了最猛烈的催化剂;夏夜自身《凝胎诀》修炼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神识,成为了承载的容器; 这凝胎诀,居然可以修炼出婴儿?婴儿归於血茧… 而她那种“置之死地”、彻底放弃对生之渴望的绝对平静,反而阴差阳错地符合了某种“空”的状態,为融合提供了可能。 极寒与灼热不再是对冲,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缠绕、旋转、最终……缓慢地融合!它们不再是破坏者,反而像两条相互绞杀的毒龙,在爭斗中一点点瓦解自身特性,化作一种全新的、混沌而庞大的能量流,並开始与夏夜自身的血液、她的灵魂本源,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融。 这种交融,打破了某种界限。 忽然间,夏夜那沉寂的、近乎死亡的意识,感受到了一丝……触碰? 不是物理的触碰,而是精神的、灵魂层面的细微涟漪。 一个极其微弱、带著哭腔、却充满渴望的少女声音,如同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轻轻响在她的“耳边”: “…好想…好想再吃一口娘亲做的…桂糕啊…甜甜的…” 这声音稍纵即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闸门。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微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包裹著她的粘稠血浆深处、从那些早已消散的少女残存的精神印记中,纷纷涌现出来: “…镇上的张秀才…他…他上次对我笑了…我想给他绣个荷包…” “…弟弟的病…不知道好了没有…药那么贵…” “…春天的时候,后山的杜鹃…开得可好看了…红艷艷的一片…” “…偷偷攒了三百文钱…想买那支带著小珠的簪子…” “…要是能学会认字…就好了…就能看懂戏本子了…” “…娘说…女孩子也要有力气…才能不受欺负…” “…听说京城好热闹…有高高的楼…晚上也亮堂堂的…” “…村口的大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毛茸茸的…” “…只是想…活下去…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这些声音,细小、破碎、充满了未尽的遗憾和最简单朴素的梦想。它们来自不同的少女,带著不同的口音和记忆片段,如同涓涓细流,起初微弱而杂乱,但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最终匯聚成一片无声却浩瀚的海洋,將夏夜的意识温柔地包裹。 她们诉说著对亲人的思念,对爱情的懵懂憧憬,对平凡生活的渴望,对微小美好的珍视……没有惊天动地的野心,只有烟火人间的点滴温暖。这些,正是被被真人和这魔道宗门视为“药渣”、隨意榨取践踏的东西。 夏夜静静地“听”著。 她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她的意识如同一个沉默的礁石,承受著这由无数遗憾和梦想组成的浪潮冲刷。 她的心,早已在之前的背叛、审判和残酷中冻结成冰。但此刻,这些最微小、最纯粹的灵魂低语,却像是最细微的火焰,一点点地灼烤著那坚冰。 在无数少女灵魂碎片的低语与祝福中,夏夜那沉寂的意识仿佛漂泊於一片温暖而悲伤的星海。就在这片星海的中央,一点格外明亮、却带著委屈颤动的光点,缓缓向她靠近,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是小茶。 她看起来不再是血池边那副乾瘪枯槁的模样,而是夏夜初见她时,那个虽然瘦小、眼里却有著光亮的女孩。只是此刻,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角向下撇著,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夏夜姐姐……”小茶的灵魂声音带著哽咽,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终於找到家长的孩子,“……好疼……好可怕……肚子突然就好疼……然后……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个虫子……它……”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著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那种被从內部撕裂、生命被强行抽走的无助和剧痛,化作最纯粹的精神波动,传递给了夏夜。 夏夜的意识本能地想要拥抱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以一种无比专注的“倾听”姿態,承受著这份沉重的倾诉。她的沉默,在此刻成为一种无声的接纳和抚慰。 小茶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把所有的恐惧、不甘和委屈都倾倒了出来。慢慢地,那剧烈的情绪波动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细微的抽泣。 “……姐姐,”小茶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带著浓浓的失落,“我的店……开不成了……爹娘……弟弟……我也见不到了……” 夏夜的意识深处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她“看”著小茶,努力传递过去一个念头:我记得。你的店,会很热闹。馒头又白又香,绸缎光滑漂亮。 我会,永远记住我们的半块馒头! 这是夏夜强烈的情意! 这念头似乎被小茶感受到了。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夏夜意识所在的方向,忽然,一点点地,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带著泪,却异常纯净。 “嗯!”小茶用力地“点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姐姐,你不一样!你听得见我们!你还在! 你……你要活下去!替我们……多看看外面的春天! 替我们……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替我们……把店开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这些声音,这些梦想,本应拥有实现的可能,却被无情地碾碎在这黑暗的血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灵魂的低语渐渐达到某种共鸣的顶峰时,变化再次发生。 那些细碎的声音开始减弱,但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温暖的力量,开始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萤火虫般,主动地、温柔地融入夏夜那沉寂而冰冷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声音,而是意念,是祝福,是馈赠。 “……姐姐…谢谢你…听我说…” “……拿去吧…我这点力气…没什么用了…” “……替我…看看外面的春天…” “……如果有来世…” “……活下去…一定要…” “……带著我们的份…” “……愿星光…指引你…” “……愿你的脚步…不再沉重…” “……愿你的手…能抓住希望…” “……愿你的心…不再冰冷…” “愿你,爱著这个世界!”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无数道微弱却纯净的灵魂之光,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扬扬地投向夏夜。那是这些冤死少女们最后的一点灵性,最后的不甘与善意,它们无法復仇,无法重生,却本能地將最后的力量,寄託给了这个唯一能“听见”她们、並与她们產生了奇异连接的灵魂。 这些祝福,並非强大的能量衝击,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灵魂层面的滋养与补完。 它们融入夏夜的意识,修復著她因痛苦和绝望而出现的裂痕;它们融入那正在融合的混沌血液,使其变得更加圆融、和谐;它们更像是一颗颗种子,將无数少女生前的片段记忆、情感碎片、甚至最微末的执念,都烙印在了夏夜的灵魂深处。 夏夜那冰封的內心,在这无数纯净灵魂祝福的温暖下,终於开始一点点融化。不是变回从前,而是以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姿態,重新凝聚。 她依旧沉默著。 但她的沉默,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而是变成了一种…承载了无数声音的、深沉的静默。 她的意识,在血池底部,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光。那光芒,最初微弱如星子,却融合了半蝶人的冰冷、血源虫的暴戾、以及无数少女最纯净的祝福与执念,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难以言喻的色彩。 “笑一个吧,夏夜姐姐…” 夏夜虽然沉默,还是第一次被温暖到展露笑顏 “我…,我夏夜再此发下天道誓言!我会游歷整个修仙界!我会走遍大江南北,替你们实现凡人的梦想!” 一个小时,就在这无声的灵魂交融与馈赠中流逝。 而夏夜,仿佛看到了千万双手,將自己的灵魂高高举起,送入那血色之茧的婴儿中… 当被真人带著洛无名来到血池中央时,他们看到的,是表面似乎“平静”的血池。 他们並不知道,就在这血池的最深处,一个承载了数千冤魂祝福与执念的异变之魂,已然完成了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薛爱在血茧之上,那只名为“薛爱”的蝴蝶窸窸窣窣的发出音波,洛无名咽了一口口水,看著薛爱,他记得这个女孩子被第一个抓走,现在都变得非人非蝶的… 她在读著名言传记 “我…不会…放弃…我的…梦想…!” “仙者追途,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唯有血色蝴蝶的梦想,可以抵达这时间的尽头…” 第四十三章 归去来兮,復甦的夏夜 被真人脸上的贪婪和得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恼怒。他死死盯著那只抱著血茧、诵读著荒谬经文的诡异蝴蝶,尤其是听到洛无名那声嘶哑的“薛爱”后,更是心头火起。 “装神弄鬼的孽畜!也敢阻我大道!”被真人厉喝一声,不愿节外生枝,抬手便凝聚起一道凌厉的灰黑色灵力匹练,毫不留情地朝著那只妖蝶狠狠拍去!假丹境的修为即便未完全恢復,这一击也足以摧金断玉,绝非一只看似脆弱的蝴蝶能抵挡。 然而,就在那灵力匹练即將击中蝶身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巨大的血茧,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令人不適的血色,而是一种混沌的、融合了万千色彩的奇异光辉!茧壳表面,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並非破裂,而是……绽放! 如同苞绽放一般,血茧的外壳轻柔地向四周打开,里面涌出的並非预料中的磅礴气血或怪物,而是……无数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成千上万只蝴蝶,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翅膀上闪烁著如同星辰、又如泪滴般的符文光点,它们如同喷涌而出的彩色泉流,瞬间充斥了整个中央血池的空间! 被真人那志在必得的一击,撞入这蝶群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数轻柔扇动的翅膀悄无声息地化解、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被真人大惊失色,眼前这完全超乎他理解和预料的景象,让他瞬间失神。 而被禁錮在一旁的洛无名,同样瞪大了眼睛,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些飞舞的蝴蝶,每一只的翅膀纹,都隱约构成一张模糊的、带著泪痕却微笑著的少女脸庞!那是……那些死去的女弟子的面容! 就在被真人失神的这电光火石之间,洛无名敏锐地察觉到,身上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禁法钉和锁灵链,其上的符文光芒竟然剧烈闪烁起来,变得极不稳定…仿佛维繫它们的力量源头受到了巨大的干扰! 机会! 洛无名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起体內被压制许久、仅存的一丝上品金灵根本源之力!甚至不惜燃烧生命潜能! “噗!”他喷出一大口蕴含著金色光点的鲜血,身体因巨大的痛苦和反噬而剧烈颤抖,但与此同时—— 砰!砰!那两根穿透他锁骨的禁法钉,竟被他以这种自残般的方式,硬生生逼出了体外!带出两溜血!哗啦!身上的锁灵链也符文暗灭,瞬间鬆弛脱落! “老贼!纳命来!”洛无名脱困的第一时间,甚至顾不上伤势,怒吼著扑向因蝶群出现而方寸大乱的被真人!他虽然重伤,但拼死一击,依旧凌厉无比! 被真人又惊又怒,仓促间回身应对。两人瞬间在这狭小的平台上交手数招,灵力碰撞,气浪翻滚,將周围的蝶群惊得四散飞旋。 更让被真人惊恐的是,他发现自己调动灵力变得异常滯涩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汲取、净化著他的力量!他低头一看,骇然发现一些闪烁著净化之光的小型灵蝶正悄然落在他的法袍上,凡它们停留之处,他辛苦修炼的邪异灵力竟在快速消散!他的修为境界,竟然开始不稳,甚至隱隱有跌落之势! 这是净化的力量! “不!我的力量!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被真人惊恐地大叫,手忙脚乱地试图驱赶那些灵蝶,却被洛无名拼死的攻击缠住,狼狈不堪。 而整个血蝴阁山洞內,原本那些游荡的、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白蝶人和血源虫,在接触到那从中央血池瀰漫开的、奇异而纯净的蝶群光辉后,身体纷纷开始分解、净化,最终也化作了一只只色彩各异的蝴蝶,加入了那庞大的蝶群,顺著山洞通道,向著外界飞去! 一时间,整个血蝴阁內部,仿佛变成了一条蝴蝶构成的、流淌著的彩色河流! 如此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外面的弟子。 无数弟子看到,从阴森恐怖的血蝴阁入口处,竟然飞出了成千上万只、乃至数十万只美丽异常的蝴蝶!它们匯成一道浩荡的洪流,盘旋著,飞舞著,照亮了阴沉的山谷,如同一条活动的彩虹,向著中央广场匯聚! “天啊!那是什么?!” “好多蝴蝶!从哪里来的?” “血蝴阁…血蝴阁里怎么会飞出蝴蝶?” “好漂亮…但是…感觉好奇怪…” 弟子们纷纷被这天地异象吸引,不由自主地向著中央广场涌去,脸上充满了震惊、好奇和一丝不安。 就在所有蝴蝶都匯聚於广场上空,盘旋飞舞,形成一个巨大而绚丽的光涡的剎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而蓬勃的生机,如同初春的第一声惊雷,骤然以光涡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血蝴阁周围常年不散的阴冷与血腥之气! 紧接著,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座巍峨阴森的血蝴阁,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其核心支撑结构被某种力量瞬间瓦解、净化!整座建筑如同沙塔般开始匀速坍塌,但不是向下砸落,而是如同风化般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著微光的尘埃,纷纷扬扬地飘散,最终彻底消失於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这一幕无声而诡异,带来的震撼却远超巨响! 而广场上空的光涡,在血蝴阁彻底消失后,开始缓缓下降,並向中心收缩。万千蝶影仿佛完成了使命,纷纷融入核心那一点。 光芒渐敛。 最终,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月光重新变得清澈,洒落在变得空旷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一个身影缓缓站立起来。 是夏夜。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在血池中消融,此刻披著一件由无数细微光点自然凝聚而成的、朴素的月白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隱约还有极淡的蝶翼纹路流转。她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原本营养不良的苍白肤色变得健康红润,透著一股新生的活力。 她的容貌並未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依旧是那张清秀的脸庞,但眉宇间曾经的怯懦、挣扎和绝望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坚毅和洞悉世事的清明。她的眼神格外明亮,如同被泉水洗净的黑曜石,深处似乎有一点冰蓝和一丝赤红悄然流转,旋即隱没,只剩下透彻的平静。她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內敛的胎息感。一股清晰而稳定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內散发开来——链气期一层! 这修为不高,甚至可以说在场许多外门弟子都比她强。但这股灵力却无比纯净、凝练,仿佛经过千锤百链,根基扎实得可怕!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中正平和却又蕴含著勃勃生机的独特韵味,与绵倍宗弟子们那种普遍带著阴冷、躁动气息的灵力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仿佛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新芽,经歷了地下无尽的黑暗与挤压,终於迎来了阳光雨露,虽然稚嫩,却蕴含著无限的可能与坚韧的生命力。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血蝴阁……没了? 夏夜……没死? 她……她好像……突破到链气期了?!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有灵根吗!? 她不是四肢尽断被扔进血池了吗?!那血池不是吞噬一切的吗?! 还有那些蝴蝶……那光芒……那净化般的景象…… 无数疑问和极致的震惊衝击著他们的认知。他们看著广场中央那个身影,感受著她身上那虽然微弱却无比纯粹、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一种荒谬绝伦、却又不得不信的感觉油然而生。 先前那些参与唾弃、辱骂过夏夜的弟子,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不敢直视她那平静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照见他们內心的卑劣。 夏夜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久违的、並且真正属於她自己的、如臂指使的灵力流动——那是《凝胎诀》和《杂灵根链气法》结合万千少女祝福愿力,在血池绝境中孕育出的全新力量,是真正意义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深吸了一口不再带有血腥味的清新空气,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些震惊、恐惧、茫然、敬畏的脸庞。 她的声音清晰响起,不高亢,却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回来了。” 蝴蝶化梦飞扬,这些蝴蝶,它们是数千少女未能绽放的青春、被碾碎的梦想、以及最后残存的纯净灵性与愿力,在夏夜那奇异力量的牵引下,结合了血池中未被完全污染的生命精气,所凝聚成的、最美丽、最悲伤也最充满希望的奇蹟。 蝴蝶的美好,不在於个体的强大,而在於那集体的、无声的、温柔而磅礴的力量。它们用自身极致的美,净化了污秽,驱散了黑暗,托举起了奇蹟,仿佛在向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无声地证明:即便生命被践踏至此,属於美好与希望的那一部分,也永远不会真正湮灭。 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首献给生命、献给不屈灵魂的、无声的圣诗。 与此同时,另一边… 第四十四章 【秘宝】灵蝴之蝶 血池乾涸,秘宝光柱冲天而起,那混沌色的光芒映照著被真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脸和洛无名决绝的眼神。 “老贼!休想染指!”洛无名嘶声怒吼,深知绝不能让这最后的机会落入魔头之手。他眼中闪过一抹焚尽一切的疯狂,双手以一种自残般的姿態结出古老而惨烈的法印,狠狠拍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燃我灵根,焚我道基!金灵……烬灭!”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锐利又无比狂暴的金色光焰,猛地从他体內爆发出来!那不是简单的灵力燃烧,而是將他引以为傲的、视为登仙之基的上品金灵根作为燃料,彻底点燃!金色的火焰並非温暖,而是带著一种毁灭性的炽热,將他周身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噗!”洛无名猛地喷出一大口带著金色光点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金色的血丝,那是灵根本源在飞速燃烧、崩坏的跡象!撕心裂肺的痛苦席捲全身每一寸角落,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被真人,將所有的痛苦转化为滔天的战意和毁灭欲! 他原本跌落谷底、微弱不堪的气息,如同被投入火山般疯狂暴涨! 链气三层、五层、七层……链气巔峰! 虽是曇一现,虽代价是永久的道途断绝与神魂重创,但这一刻,他强行將力量拔升到了链气期的极致,甚至触摸到了一丝筑基的门槛!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被真人感受到洛无名那不顾一切、充满自毁气息的恐怖力量,脸色终於变了,惊怒交加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这种自断前程的打法,超出了他的预料! “杀!”洛无名没有废话,燃烧著金色光焰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速度快到极致,直扑被真人!指尖併拢,凝聚出一道极度凝练、吞吐不定的金色剑指,锐气逼人,直刺对方眉心! “小辈!就算燃烧灵根,你也是徒劳!”被真人厉声尖叫,筑基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乾枯的手掌变得漆黑如墨,带起一股腐蚀万物的阴风——腐髓化玉手!这是他压箱底的阴毒功夫之一! 指掌相交! 嗤——! 锐利的金灵剑指与阴毒的化玉手悍然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金色光芒与黑色雾气疯狂交织湮灭!竟是僵持不下! 但被真人战斗经验何其老辣,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掏洛无名燃烧著光焰的心臟!指尖黑气森森,显然是某种毒功! 洛无名此刻神识因燃烧而异常敏锐狂暴,竟不闪不避,燃烧著金焰的膝盖猛地向上狠撞,目標是被真人的下阴!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被真人没想到他如此悍不畏死,不得已撤爪回防,一掌拍向洛无名的膝盖! 砰!闷响声中,两人同时身体剧震,各自向后滑退数步,脚下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被真人只觉得手掌发麻,那股灼热的锐金之气让他极不舒服。洛无名则膝盖剧痛,但金焰流转,瞬间將侵入的阴毒之力强行焚化! “金乌裂空!”洛无名得势不饶人,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双掌猛地向前虚空一抓一拉!周身燃烧的金色光焰骤然分离出十数只更加凝练、如同黄金铸造的三足火鸦,发出撕裂耳膜般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刁钻地扑向被真人! 被真人面色凝重,双手急速舞动,掐动法诀,一面由无数惨白骷髏头组成的万骷盾瞬间凝聚身前,骷髏眼中闪烁著绿油油的鬼火! 轰轰轰!金色火鸦悍然撞在骨盾之上,爆开一团团毁灭性的金色火焰,灼烧得那些骷髏头髮出悽厉惨嚎,黑烟滚滚,骨屑纷飞!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的鬼火迅速暗淡下去! “给老夫破!”被真人咬紧牙关,拼命输出灵力维持骨盾,同时暗中积蓄力量。 就在骨盾即將被火鸦焚毁的剎那,洛无名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將体內剩余的所有燃烧的金灵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右拳之上!那拳头瞬间膨胀了一圈,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像是即將爆发的火山,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这一拳!为了所有冤魂!”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带著一往无前、与敌偕亡的惨烈气势,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彗星,拳头拖著长长的、扭曲光线的尾焰,狠狠砸向那已是裂纹遍布的万骷盾! 被真人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那精血並非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黑色! “万骷燃血大法!” 他喷出的精血如同强酸般淋在万骷盾上,那些骷髏头髮出痛苦而兴奋的咆哮,眼中鬼火瞬间变成血红色,盾牌威力陡增,硬生生顶住了洛无名这必杀一拳的衝击!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响起!金色的终焉之拳与燃烧精血的万骷盾悍然对撞! 僵持!可怕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將地面层层掀起! “噗!”洛无名再次狂喷鲜血,燃烧灵根的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力量开始急速衰退,拳头上的金焰明灭不定。 “小辈!你终究差了一线!”被真人狰狞大笑,虽然他也付出了精血大损的代价,脸色灰败如死人,但终究是扛住了! 然而,就在洛无名力量衰退、被真人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洛无名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隱蔽的决绝!他竟主动散去了拳头上部分力量,身体借著爆炸的衝击力,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但其方向,却是巧妙地对准了那混沌光柱中的神秘物品!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击杀,而是借力靠近秘宝,或者至少干扰被真人! “嗯?!”被真人瞬间识破他的意图,又惊又怒,立刻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也疯狂扑向秘宝! 两人几乎是同时触手可及! 但被真人终究距离稍近,且洛无名已是强弩之末。被真人枯瘦的手掌抢先半步,一把將那温润的秘宝紧紧抓在了手中! 那並非想像中神光万丈的神兵利器,也不是灵气逼人的丹药玉瓶,而是一个……发卡? 一个看似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女孩子用的蝴蝶形状发卡。 材质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蝴蝶的形態雕刻得栩栩如生,翅膀微微蜷缩,仿佛隨时会振翅飞走。它散发著淡淡的、温暖的微光,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希望交织的灵韵。 这……就是引动天地异象的秘宝? 被真人和洛无名都是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剎那间,对秘宝极致渴望的被真人终究快了一线! 他拼著硬受洛无名一掌,喷著血借力向前一扑,枯瘦的手掌一把將那蝴蝶发卡抓在了手中! “哈哈哈!得手了!”被真人狂喜,虽然不明白这发卡有何神异,但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独特的灵能是做不了假的! 而洛无名重重摔落在不远处,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灵根燃烧的反噬彻底爆发,境界疯狂跌落至谷底,经脉寸断,神魂欲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被真人志得意满,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那本悬浮於空、吸乾了血池的《格列佛游记》,仿佛一位冷漠的裁判,终於做出了判决。 书页无声无息地定格,封面上的奇异图案——那原本模糊的漩涡,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瀰漫开一种超越了灵力层次的、近乎法则的淡漠意志。 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被真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凝固! 他感觉自己抓住发卡的手,仿佛不存在了一般!不是被攻击,不是被震开,而是他与那发卡之间的“持有”与“被持有”的关係,被一种更高位阶的力量单方面地、不容置疑地抹消了! 就仿佛……他从未真正触碰到它,他所谓的“得到”,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蝴蝶发卡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无声无息地从他指缝间“蒸发”消失,下一刻,已然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被摄入《格列佛游记》的封面漩涡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整个过程,安静、诡异、且充满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无法理解的规则力量。 “不……不可能……这……这是什么力量?!”被真人呆立当场,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看看那本缓缓合拢、掉落在地的古书,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彻底的荒谬感淹没了他。他付出一切,甚至险胜了燃烧灵根的洛无名,最终……却仿佛只是为那本诡异的书做了嫁衣? 《格列佛游记》吞没了发卡后,九个奇怪的孔第一个被点亮,是一只振翅翱翔的、自由的蝴蝶。 封面上的光芒渐渐平息,恢復了古朴的模样,缓缓合拢,“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那乾涸的池底。 与此同时,书页之上,无人得见的地方,一行新的、闪烁著灵光的字跡悄然浮现: 【灵蝴之蝶】 · 品阶:传说愿力秘宝 · 形態:蝶形发卡 · 能力:將身体分解成蝴蝶,以超高速的移动速度移动,赋予佩戴者超越常理的极致速度与闪避能力。念头所至,身之所至。在对手不高出三个大境界的前提下,一切物理及术法锁定近乎无效,几乎无法被捕捉。 此为万千陨落少女对“生”之渴望所化生存本能之体现。 · 代价/限制:无直接代价。然承载万千执念,非心志纯净坚韧、得亡者认可者,无法驾驭,反受其怨念侵扰。 · 由来:集绵倍宗血池万千少女陨落时之极致绝望与对“生”之共同渴望,融合异种精血之变与《凝胎诀》之奇,於毁灭中新生的第一缕奇蹟之光所化。象徵著於绝对死境中抓住那一线縹緲生机的不屈意志。 · 使用消耗:10小人/时辰 秘宝已然有主,虽此主並非在场任何一人。 被真人眼睁睁看著最大的希望破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脸上死气瀰漫,仿佛下一秒就会油尽灯枯。洛无名也哈哈大笑,踉蹌后退,警惕地看著老魔。 “老魔,我贏了!”洛无名释然大笑,现在的老魔,也是残风败柳了,只要秘宝没有被被真人得到,是谁都无所谓了! 被真人恼羞成怒,事到如今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洛无名现在彻底是个凡人了,夺舍是失败了,手上蓄力,准备一击毙命洛无名… 第四十五章 离开魔宗 被真人因秘宝得而復失、再加上燃烧精血和重伤,气息已如风中残烛,脸上死气浓郁得化不开。但他看向倒地昏迷、同样沦为凡人的洛无名,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怨毒与疯狂。 “疯子!自断灵根也要阻我!我活不成,你也別想活!给我死!!!”他嘶哑地咆哮著,枯瘦的手掌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却依旧歹毒的灵力,摇摇晃晃地走向洛无名,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他那蕴含著死气的手掌即將拍落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乾涸的池边。 是夏夜。 她不知何时已然走来,身上那件由光点凝聚的月白长裙纤尘不染,步伐轻盈而稳定。她的气息只是链气一层,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深邃。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过场中景象,看到了昏迷的洛无名和即將行凶的被真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那本静静躺在池底的《格列佛游记》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回她的腰间,如同寻常饰品般悬掛在那里,书封上那个新点亮的蝴蝶图案微微闪烁了一下。 蝴蝶飞出来化作发卡,就这样將夏夜的散发束起来,形成了一个粉色高马尾 被真人的动作猛地一僵,惊疑不定地看向夏夜。 夏夜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了被真人那即將拍下的手掌上。心念微动间,发间那枚看似普通的蝴蝶发卡——【灵蝴之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泽。 下一刻,她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又仿佛从未移动。 但原本站在池边的她,已经出现在了洛无名身边!而被真人那志在必得的一掌,竟然拍在了空处! “什么?!”被真人只觉得眼前一,目標就消失了,他甚至没看清夏夜是如何动的!这种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夏夜弯腰,轻鬆地將昏迷的洛无名扶起。她自知绝非被真人对手,即便对方重伤垂死,更不想与此地多做纠缠。 现在还不是时机,她才链气一层,刚刚步入修仙阶段,此时她能感觉到一般的链气期不是她对手,筑基期也难以伤到她,但是这个被真人有著假丹境界的经验,就算重伤也不能冒险! “灵蝴,散。”她轻声道。 霎时间,她的身体仿佛被无形之力分解,化作了成千上万只绚丽的光蝶!这些蝴蝶与她重生时出现的类似,翅膀上流转著星河与希望的符文,托举著洛无名,如同掀起一场的小型蝶潮,轻盈而迅疾地朝著山洞出口方向飞去!速度之快,远超任何链气期修士的遁术! “妖女!留下!”被真人又惊又怒,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梦幻般的蝶群消失在通道尽头。 洞外的一些筑基长老也被之前的异象和战斗惊动,刚刚赶到洞口附近,恰好看到那庞大的蝶群涌出。 “那是什么?!” “好强的灵韵!拦住它们!” 有两位筑基初期的长老试图出手拦截,祭出飞剑和缚灵索。然而他们的攻击尚未靠近,那蝶群便如同拥有预知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角度轻鬆避开,所有锁定仿佛都失去了效果。蝶群速度丝毫不减,如同一道绚丽的彩虹,瞬间掠过他们,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长老们徒劳地追了片刻,却发现距离越拉越远,最终只能面面相覷,骇然作罢。 … 蝶群一路飞驰,速度惊人。然而,在途经一片相对狭窄的山谷时,一道囂张而充满恨意的身影却拦在了前方半空! 是林嘉! 他显然目睹了部分广场上的异变,也猜到夏夜可能逃遁於此。他对夏夜的嫉恨、对洛无名的恐惧如今变成了落井下石的衝动,让他选择了在此拦截。 “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林嘉看著由蝶群重新凝聚出身形、搀扶著洛无名的夏夜,脸上满是扭曲的快意,“夏夜!你果然是个妖女!还有洛无名!你也有今天!变成废人的感觉如何?” 他链气四层的修为全力爆发,试图用灵压震慑对方,却发现夏夜的气息虽然只是链气一层,却凝练平和,丝毫不受他影响。 洛无名此时微微甦醒,看到拦路的林嘉,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和撕裂般的剧痛,不禁嘆了口气,心中一片冰凉,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夏夜失去灵根的痛苦,此刻他也是体会到了… 然而,夏夜却只是静静地看著林嘉,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带著一丝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怜悯。 “滚开。”夏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滚?哈哈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有洛无名撑腰的贱婢吗?现在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林嘉被夏夜的眼神激怒,厉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引! “风刃术!” 数道凌厉的青色风刃带著尖啸斩向夏夜! 面对攻击,夏夜甚至没有移动。她心念微动,【灵蝴之蝶】微微闪烁。 那几道看似必中的风刃,在临近夏夜身体时,竟然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自动绕开了她!仿佛她周围存在一个无形的、扭曲的力场,所有攻击都无法精准命中! “什么?!”林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再次掐诀! “火球术!” “地刺术!” “藤蔓缠绕!” 他把自己掌握的低阶法术疯狂地向夏夜倾泻而去!然而,结果无一例外!火球擦身而过,地刺在她脚边隆起却碰不到衣角,藤蔓在她周围疯狂生长却始终慢了一步!夏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所有的攻击都仿佛在配合她表演一场拙劣的魔术! 林嘉打得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大半,却连夏夜一根头髮都没碰到!他脸上的囂张逐渐被惊骇和恐惧取代! 夏夜不紧不慢的踩著蝴蝶般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他,如神女一般淡漠,神性盎然。 夏夜这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真是抱歉。如果你的修为能达到筑基期,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勉强触及到我。区区链气,也敢在此造次?” 灵蝴之蝶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物理攻击,至少链气这点物理攻击相当可笑了。 她甚至故意放缓了闪避,让一道最弱的火球术的边缘燎到了她的袖口,留下一点焦痕。 然而,下一秒,几只闪烁著治癒光晕的细小灵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盈地落在焦痕处。翅膀扇动间,那点轻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癒合,连焦痕都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 “妖…妖怪!你不是人!你是怪物!!!”林嘉彻底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嚇破了胆,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接从飞剑上跌落下来,裤襠处迅速湿透,散发出骚臭之气!他指著夏夜,语无伦次地尖叫著,道心已然崩溃。 “聒噪。”夏夜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你还是往生去吧!” 她轻轻一挥手。一群原本围绕著她翩翩飞舞的、看似无害的绚丽蝴蝶,突然如同得到了指令的士兵,瞬间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的流光,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瘫软在地的林嘉! 林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就被无数流光穿透,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当场气绝身亡,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恐惧。 那些蝴蝶完成任务后,又轻盈地飞回夏夜身边,融入周围的蝶群之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夏夜看都没看林嘉的尸体一眼,再次化作璀璨蝶群,托著洛无名,迅速消失在山谷的另一端。 … 与此同时,血蝴阁山洞深处。 被真人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石头上,艰难地试图运功疗伤。 他脸色灰败,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风箱般艰难。 他现在这个状態,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离开这个山洞都不敢——外面那些长老,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此刻若是见他这般模样,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夺权甚至杀了他泄愤。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能恢復一丝力量…… 然而,就在他全力对抗体內伤势和死气,心神最为鬆懈的剎那—— 一柄冰冷、甚至还沾染著之前某个倒霉弟子血跡的长剑,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的阴影中刺出! 噗嗤! 利器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后心,从前胸冒出了一截染血的剑尖! “呃……”被真人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不甘。他艰难地想要回头。 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掀开了兜帽,露出了一张艷丽却此刻布满寒霜和刻骨仇恨的脸——正是倍! 她的眼中燃烧著大仇得报的火焰,死死盯著被真人那张扭曲的老脸。 “老狗……你也有今天!”倍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仇恨而微微颤抖,“你为了你那狗屁大道,害死了多少人?!我姐姐……还有那么多姐妹……她们都死了!” 被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和內臟碎片。他认出了倍,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如同螻蚁般的杂役弟子。 倍猛地抽出长剑,看著被真人瘫软倒地,身体抽搐著,迅速失去生机。她剧烈地喘息著,大仇得报的快意和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同时涌上心头。 她之前凭藉《基础炼神术》和对宗门的熟悉,在混乱中侥倖逃脱藏匿。就在不久前,当夏夜融合万千愿力、引动【灵蝴之蝶】诞生的一剎那,她清晰地看见了——无数纯净的灵魂光点从血池中飞升,其中,就有她苦苦寻找的姐姐那温柔而释然的面容!虽然只是一瞬,却给了她最后的勇气和目標。 她一直在暗中潜伏,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著这个唯一的机会。 她看著天空中夏夜化作蝶群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她知道,是夏夜间接为她创造了这个机会。 沉默地擦乾剑上的血跡,倍重新拉上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庞。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魔窟,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与夏夜相反方向的、更加茂密险峻的森林深处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之中,只有一句冰冷而决绝的低语缓缓飘散在风中: “姐姐……安息吧。我……给你报仇了。” 新的道路,在她脚下展开,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与自由。 “夏夜,我们有缘再会”倍释怀的看著天空,久违的笑了。 第四十六章 劫后余生 一个月后,银月镇。 镇子不大,却颇为繁华,因靠近官道,南来北往的旅人商贩眾多,倒也热闹。镇中心一家名为“悦来”的老字號客栈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四溢。 在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著两人,正是夏夜和洛无名。 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壶温热的本地米酒。 洛无名端起小巧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甘醇微甜,却似乎带著一丝苦涩,顺著喉咙滑下。他望著窗外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为生计奔波,却也活得简单充实。 他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无比真实。他们真的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了,呼吸著自由的空气,享受著安寧的饭菜,不用担心下一刻就被扔进血池或者被同门算计。这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轻鬆的弧度。 但另一方面,丹田处空荡荡的感觉,以及经脉中断裂般的隱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为之奋斗、视若性命的大道修为,已经彻底毁了。燃烧灵根,代价是永久的。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甚至比普通凡人还要虚弱一些。这种巨大的落差,如同冰冷的潮水,时常在他放鬆时涌上心头,带来一阵阵窒般的失落。 “唉……”他轻轻嘆了口气,放下了酒杯。 夏夜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她早已换下了那身光点凝聚的长裙,重新穿回了那套蓝白相间、样式古怪的“女子高中生服装”。 在这修仙界的古镇里,这身打扮依旧扎眼,引来不少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吃著菜,动作优雅而平静。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初步適应链气一层的修为,並將那股重生的气息內敛,但那份歷经生死后的沉静与透彻,却已深深融入她的气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著鹅黄色绣长裙、头戴珠翠、明显是富家小姐打扮的少女走了上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丫鬟。她目光在二楼扫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窗边这奇特的组合上。 少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洛师兄!夏夜姐姐!真的是你们!” 来人正是风晴儿。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回到了自家地盘,显然过得颇为舒心。 洛无名看到风晴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尷尬,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感知对方修为,却只引动丹田一阵抽痛,这才悻悻然想起自己已是个废人。 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甚至下意识地想避开对方的目光。 修仙界实力为尊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如今他修为尽失,面对这位曾经被自己“轻视”过的县令千金,而且还是链气期的修士,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窘迫涌上心头。 “风…风师妹…”他声音有些乾涩。 风晴儿何等聪明,一看洛无名的神態和那无法掩饰的虚弱气息,立刻就明白了大半。但她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轻视或怜悯,反而俏皮地眨了眨眼,举起大拇指: “好啦!別这副样子嘛!我可是都听说了哦!洛师兄你燃烧修为,大战那个重伤的被老魔头,简直太厉害了!这可是我们绵倍宗……呃,前绵倍宗头一號的英雄好汉!”她语气夸张,带著毫不掩饰的钦佩和打趣,“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女修要为你倾心呢!” 洛无名被她说得一愣,脸上的尷尬稍缓,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风师妹就別取笑我了,如今我……” “如今你怎么了?”风晴儿打断他,拉开椅子自来熟地坐下,认真地看著他,“说真的,洛师兄,我风晴儿钦慕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是內门天才,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你真的敢想敢做,有担当!敢为了那些无辜的杂役弟子去反抗掌门!这比什么修为都难得!你一天是我师兄,一辈子都是我师兄!这点永远不会变!” 她的话语清脆而真诚,像一股暖流,轻轻衝散了洛无名心头的部分阴霾。 他怔怔地看著风晴儿,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但眼神却明亮了不少。 风晴儿又转向夏夜,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满是惊嘆:“哇塞!夏夜姐姐,你变化好大!虽然修为感觉还不高,但这气质……怎么说呢,明明穿著这么奇怪的衣服,却总感觉你好像会发光一样!真有点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味道了!” 夏夜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安然自若。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温和。歷经大变,她如今更习惯於观察和倾听,话语反而少了。 “可是…”洛无名还是有些介怀,“我都修为尽失了…此生恐怕也只能是个凡人,碌碌无为…”他说著,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落寞。 “凡人不也挺好吗?”夏夜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却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她看向洛无名,目光澄澈:“我记得,在黑水牢里,有人对著星空说……若这天道终不允我仙途,那么,即便废去这一身修为根骨,只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垦几亩薄田,读几卷閒书,娶一房贤惠妻子,丁此平凡一生……也好过在那无尽骯脏与杀戮中,挣扎沉沦,不得善终。” 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洛无名当初在绝境中的话语。 洛无名猛地一震,呆住了。他看著夏夜平静的眼眸,又想起当时在牢中与眾人畅想未来的情景,那些简单而纯粹的愿望……是啊,那时觉得是无奈之下的奢望,如今,自由和安寧不就摆在眼前吗? 片刻的沉默后,洛无名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释然和几分自嘲:“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是我著相了!凡人挺好!平安喜乐,胜过仙路喋血万千!” 见他终於想开,风晴儿也笑得眉眼弯弯。她想了想,热情地发出邀请:“既然师兄和姐姐来了银月镇,那就是到了我的地盘!怎么能住客栈呢?太见外了!必须得到我府上去!让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我爹要是知道救命恩人来了,肯定高兴得很!”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桌上,温暖而明媚。客栈外的喧囂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温馨。新的生活,似乎正在这片安寧的小镇上,向著他们缓缓展开。 第四十七章 月明星稀 风晴儿的家位於银月镇最好的地段,高墙大院,亭台楼阁,虽非仙家洞府,却也尽显人间富贵。在她的热情安排下,夏夜和洛无名住进了环境清雅的客院。 晚间,风晴儿设下丰盛的家宴为二人接风洗尘。席间,屏退左右后,三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放鬆,也终於有机会深入交谈。 风晴儿眨著好奇的大眼睛,看看气质越发深邃寧静的夏夜,又看看虽然释然但眉宇间仍难掩落寞的洛无名,终於忍不住问道:“夏夜姐姐,你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呀?我感觉你好像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还有那本书……它到底是什么?” 洛无名也放下了筷子,目光投向夏夜,他同样充满了疑问。那本奇书最后展现出的规则力量,远超他的理解。 夏夜沉吟片刻,並未隱瞒。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那本看似古朴无华的《格列佛游记》,缓声道:“它……算是我的一件本命之物吧。此次血池之变,我因缘际会,与它联繫更深了。”她略去了穿越的细节,但提到了关键部分,“我能感觉到,像【灵蝴之蝶】这样的、由极致愿力与特殊条件凝聚成的『传说秘宝』,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外八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格列佛游记》给我的……或者说,它要求我去做的,是两件事。其一,是完成那些已故少女们未竟的、最朴素平凡的愿望。” 她看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女孩的笑脸,“比如,替那个想吃桂糕的女孩尝遍天下美食;替那个想给情郎绣荷包的姑娘,看看世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或者……替小茶,真正地开一家热闹又温暖的店铺。” “其二,便是寻找並回收散落在世界各处的另外八件传说秘宝。”夏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似乎是我……『登仙』的唯一途径。” 风晴儿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替死去的人完成愿望……还有寻找传说中的秘宝……这听起来……好厉害,但又好辛苦……” 洛无名则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皱眉问道:“登仙的唯一途径?那你的修为……” 夏夜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格列佛游记》给了我重修仙途的机会,但同时也设下了限制。我如今虽能修炼,但境界已被锁死。目前,最多只能修炼到链气期大圆满。想要突破至筑基期,必须找到並融合第二件传说秘宝。之后的每一个大境界,恐怕都需要对应的秘宝才能突破。” 这个消息让洛无名和风晴儿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修炼方式,闻所未闻,简直是將天大的机缘与无尽的艰难绑定在了一起。 风晴儿立刻拍著胸脯说:“夏夜姐姐!那些姑娘们的愿望,包在我身上!別的我不敢说,在这银月镇乃至周边城镇,凡是用银子能办到的事,我们家都能帮上忙!开店、找好吃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都不难!你就先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好休整一段时间,我们从长计议!” 夏夜微微一笑,接受了风晴儿的好意:“谢谢。” … 然而,安稳的日子过了近一个月,洛无名虽然嘴上说著当凡人挺好,但每日看著风晴儿处理家族事务、偶尔修炼,看著夏夜默默吐纳、研究那本奇书,自己却只能读书散步,一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和无力感渐渐笼罩了他。他变得有些无精打采,时常对著庭院里的武器架发呆。 风晴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深知洛无名这般骄傲的人,绝难真正安心於平凡。她找到了夏夜,忧心忡忡地求助:“夏夜姐姐,洛师兄他……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憋出病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他?” 夏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夜,月朗星稀。夏夜独自一人坐在客院的屋顶上,仰望著漫天繁星,黑眸中倒映著璀璨星河,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洛无名也爬了上来,默不作声地坐在她旁边,学著她的样子仰头看天。 两人沉默了很久,只有夜风吹拂的声音。 忽然,夏夜轻声开口,问题直白得让洛无名措手不及:“洛无名,你是不是喜欢我?” 洛无名身体一僵,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他笑够了,才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和难得的轻鬆:“哈哈哈……夏夜啊夏夜,你还是这么直接。我清楚你就是隨口一问,你对我没那份心思。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著一丝看透的淡然:“仙凡有途。你现在虽然只是链气,但你的路,註定与眾不同,前途不可限量。而我……只是个废人罢了。等吧,等我下辈子侥倖还能有灵根,还能再踏上仙路,等那时候我的境界要是能超过你了,再谈什么风雪月也不迟。” 夏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她当然知道洛无名对她更多是欣赏、信任和共歷生死后的情谊,而非男女之爱。 她刚才那一问,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他是否还心存不甘。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却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又过了许久,夏夜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洛无名,你想重新修炼吗?” “什么?”洛无名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夜,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想?怎么可能不想!灵根破碎,道基尽毁,这本是修仙界公认的无解难题!但是……但是夏夜本身就是一个奇蹟!如果是她的话……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怀疑同时衝击著他,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別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怎么修炼?” 夏夜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薄薄的册子——《凝胎诀》。 “我会將曾经你教我的,將它改进后,再还给你。”夏夜的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而专注,“我发现,或许存在另一种修炼方式,不依赖於灵根。而是通过证道,通过践行某种『道』或『理』,来引动天地之力,凝聚自身修为。” “证道?”洛无名愣住了,这个概念太过玄奥。 “嗯。”夏夜点头,“你忘了么?《凝胎诀》本身,就能让无灵根者通过观想凝练神识,踏入偽胎息境,拥有不逊於低阶链气修士的神魂之力。这说明,路並非只有灵根一条。” 她轻轻抚摸著《格列佛游记》的封面,那只蝴蝶图案微微闪烁:“获得了【灵蝴之蝶】后,我对愿力、对执念、对某种『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我可以尝试修改这本功法,融入我的理解。或许……可以开创出一条无需灵根,通过践行某种『信念』或『道路』来吸纳灵气、锤链己身的法门。” 她看向洛无名,眼神认真:“但这条路註定艰难无比,且前无古人。我只能推断,此法最多或许能支撑你修炼到链气期大圆满。想要筑基……恐怕依旧需要难以想像的机缘。你,愿意试试吗?” 洛无名呆呆地看著夏夜,又看看她手中那本熟悉的《凝胎诀》,仿佛看到了一条布满荆棘、却隱隱透著微光的全新道路在眼前展开。绝望的心湖中被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希望如同涟漪般疯狂扩散! 他眼中的黯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灼热光芒!哪怕只能到链气大圆满!哪怕前路再难!也远比现在这样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要强千百倍! “夏夜,我……”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和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我愿意!无论多难,我都愿意一试!” 两人对视著,忽然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曖昧,没有情愫,有的只是一种知己般的欣赏、信任,以及共同面对未知挑战的豪情。 夜空下,繁星仿佛也更加明亮了几分。 第四十八章 风家灵器 风府,清雅客院。 洛无名心中的道一旦明確,便如星火燎原,再难压抑。短短数日准备后,他便向夏夜和风晴儿辞行。他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粗布劲装,背上了一个简单的行囊,眉宇间虽仍有虚弱,但那沉寂已久的锐气与豪情已重新在眼底凝聚。 “天下之大,当有我一席之地。纵然凡躯,亦可行侠义之事。”他声音坚定,对著夏夜和风晴儿抱拳,“二位,保重!他日江湖再见,但愿我已非今日之我!” 风晴儿眼中满是不舍,但也知这是洛无名重塑道心的必经之路。她赶忙从袖中取出两枚温润剔透的白玉令牌。 令牌做工极其精致,正面刻著一个飘逸灵动的“风”字,周围环绕著繁复的云水纹路,背面则刻著细小的“通宝钱庄”和“悦来客栈”的徽记,隱隱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洛师兄,夏夜姐姐,这个你们一定收好。”风晴儿郑重地將令牌分別放入二人手中,“这是我们风家最高等级的『风云令』。凭此令,在整个奈亚王朝境內,只要是风家旗下的客栈、车马行、乃至部分钱庄和商號,一切食宿行用度均可免费支取,见令如见我父亲。出门在外,千万別委屈了自己。” 这份礼物可谓厚重至极,不仅解决了实际的盘缠问题,更代表了一份沉甸甸的情谊和庇护。洛无名深吸一口气,没有推辞,將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再次深深一揖:“风师妹,此番恩情,洛无名铭记於心!若有来日,必当相报!” 送別了洛无名,风晴儿看向一旁静立的夏夜:“夏夜姐姐,你呢?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暂无去处,不如就在我这里长住下来,我也好有个伴。” 夏夜轻轻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的高墙,望向了遥远的天际:“我需前往沧澜宗一趟。” 那里是陆川师兄的宗门,也是她在这个黑暗修仙界中,最初接触到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正道之光。她需要去那里,告知真相,或许,也能找到一些关於自身、关於这个世界的答案。 “沧澜宗?”风晴儿微微吃惊,“那可是在极东之地,並不在国內,而是在遥远的冰空王国,也可以叫冰空联邦,路途遥远,山高水险……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她眼珠一转,拉起夏夜的手,“既然要去,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不行!走,去我家的藏器阁看看!我爹这些年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肯定有適合你的!” 然而,当风晴儿兴高采烈地拉著夏夜找到正在书房核算帐目的父亲风钱耳时,这位富態精明的中年男子抚著下巴,露出了商贾特有的算计神色。 “一品灵器?”风钱耳打量了一下夏夜,虽然气质不凡,但修为似乎只是初入链气,衣著也怪异,“晴儿,不是为父小气,一品灵器价值不菲,岂能……” “爹!”风晴儿急忙打断他,凑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將夏夜在绵倍宗的悲惨遭遇、如何於万人献祭的血池中奇蹟生还、又如何拥有了那件引动天地异象的诡异秘宝等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她刻意略去了许多细节,但重点突出了夏夜的“不凡”和“潜力”。 风钱耳听著,脸上的精明渐渐被震惊取代,手中的算盘也忘了拨动。他再次看向夏夜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链气小修士,而是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充满未知价值的“奇蹟”。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一笔值得投资的“奇货”!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站起身道:“原来是夏夜姑娘,失敬失敬!小女莽撞,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姑娘经歷非凡,心志之坚,令人嘆服!区区一品灵器,若能助姑娘前行,是我风家的缘分!请隨我来。” 风钱耳亲自领著二人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庭院,来到一座由黑钢岩砌成的、铭刻著防御符文的建筑前——“风家炼器阁”。 阁內光线明亮,一个个白玉石台上陈列著数十件兵器护甲,寒光闪闪,灵韵盎然。从吹毛断髮的凡间宝剑到流光溢彩的一二品灵器,种类繁多。 “姑娘请隨意观看,若有合心意的,儘管开口。”风钱耳大方地一挥手。 夏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她的需求很明確:轻灵、迅捷、最好带有些许隱匿特性,能与她的身法和【灵蝴之蝶】配合。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台上。那里横放著一柄长剑。剑鞘是暗沉的哑光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她伸出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凉,是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吸收手温的材质。缓缓拔剑出鞘,剑身竟也是同样的暗沉色调,几乎不反光,窄而薄,重量极轻,挥舞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剑格处镶嵌著一颗米粒大小、深邃如微型黑洞般的奇异晶石。 “姑娘好眼力。”风钱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剑名为『暗月』,一品中阶灵器。其材质特殊,能天然吸纳光线,锋锐並非其长,但极其擅长隱匿。尤其是在阴影之中或夜色之下,几乎能与环境融为一体,极难被神识和肉眼察觉。用於出其不意的突袭或是脱身,效果极佳。” 夏夜轻轻挥动两下,暗月剑划过空气,只带起一丝微不可闻的轻啸,仿佛连声音都被它吸收了几分。她点了点头:“就是它了。” “好!”风钱耳示意守卫將剑鞘一併取下,交给夏夜。 得了新剑,风晴儿按捺不住兴奋,拉著夏夜来到府內专用於演武的宽阔场地。 “夏夜姐姐,上次大比没能尽兴,我一直惦记著呢!现在你有了新伙伴,我们来好好比试一场如何?纯切磋,点到为止!”风晴儿跃跃欲试,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家传的二品灵剑“流波”。流波剑一出,剑身便荡漾起如水波般的蓝色光晕,灵气明显比暗月剑充沛许多。 夏夜看著风晴儿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將暗月剑握在手中:“好。” 两人在场中站定。风晴儿娇叱一声,率先发动攻击!流波剑舞动,如同捲起一道湍急的溪流,剑光绵密,带著水特有的柔韧与压迫感,向著夏夜笼罩而去——正是风家祖传的《流波剑法》。 夏夜並未硬接,足尖一点,《如影隨形步》悄然施展。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轻烟,在蓝色的剑光浪潮中轻盈地穿梭、摇曳。手中暗月剑极少主动出击,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地格挡、牵引、或是恰到好处地一点,便將攻来的力道巧妙卸开。她明显收敛了力量和控制著速度,显然不愿伤到热情的风晴儿。 一时间,场上蓝色水光瀲灩,一道暗影如鬼魅般闪烁其中,剑刃交击之声清脆却短暂,竟显得颇为“和谐”,看似斗得难分难解。 但风晴儿越打越是心惊!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对著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挥剑,每一次攻击都落在空处,或是被一种巧劲带偏。夏夜的应对从容不迫,甚至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自己链气二层的修为,加上二品灵剑,竟然完全无法逼出对方的真实水平? “夏夜姐姐!你不许让著我!”风晴儿有些不依不饶地喊道,攻势加紧,“用出你的真本事!让我看看那秘宝的力量!我想见识一下!” 夏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手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月剑,轻声道:“如你所愿。” 下一瞬,风晴儿只觉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 夏夜的身影並没有消失,但却变得极其“不真实”!她仿佛成了一道扭曲的光影,明明站在那里,却又好像隨时会融入周围的空气里。手中的暗月剑更是彻底“消失”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跡! 风晴儿心中骇然,全力催动神识进行锁定。然而,她的神识在接近夏夜周身时,竟感到一种诡异的“滑移”!就像用手指去触碰光滑镜面上的倒影,明明感觉就在那里,却根本无法著力,无法精准定位其確切位置和动向! 她咬紧牙关,將灵力疯狂注入流波剑,剑势陡然变得汹涌澎湃! “流波叠浪斩!” 数道凌厉的蓝色剑气如同层层叠起的巨浪,铺天盖地般向著夏夜所在的区域覆盖而去,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面对这看似必中的一击,夏夜的身影只是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微微晃动了一下——並非快速的移动,而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细微“错位”! 唰唰唰!所有的剑气都精准地穿过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轰击在远处的防护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而夏夜,却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又仿佛刚才那些剑气穿透的只是她的虚影! 风晴儿:“……” 她停下了所有动作,拄著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见汗,灵力消耗巨大。她看著不远处气息平稳、甚至连髮丝都没乱一分的夏夜,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挫败感。 这根本不是速度的问题!这是……完全无法命中!就像凡人试图用拳头击中水中的月亮倒影一样徒劳! “变態……太变態了!”风晴儿喘著粗气,由衷地惊嘆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感,“这……这怎么打啊?!你这速度,即使是金丹境界也追不上……这……这简直是不讲道理啊!” 夏夜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凝实,暗月剑也安静地回到剑鞘中。她微微一笑,並未多言。【灵蝴之蝶】的“绝对闪避”確实近乎法则,但对愿力的消耗也是实实在在的,並非可以无限挥霍。 经过这一场“切磋”,风晴儿对夏夜的实力有了顛覆性的认知,也彻底熄了比较的心思,只剩下满满的佩服和好奇。 於是,夏夜便在风府安心住了下来。白日里,她或在庭院中练习《如影隨形步》与暗月剑的配合,或翻阅风家收集的一些地理誌异、宗门简介类的书籍; 夜晚则静心打坐,巩固链气一层的修为,同时默默感应著《格列佛游记》中那些少女愿望的细微共鸣,规划著名前往沧澜宗的最佳路线和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银月镇的安寧与风家的热情款待,像一处温暖的港湾,让她得以从绵倍宗的血腥噩梦中缓缓喘息。但她深知,自己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寻找秘宝,完成遗愿,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 前往沧澜宗的日子,在她的静心准备中,一天天临近。 第四十九章 再遇故人 一年后,清河镇。 这是一个毗邻运河、以出產清甜果酒闻名的小镇,民风淳朴,商业繁荣。镇子东头,新开了一家名为“茶言观色”的杂货铺子,虽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温馨。货架上既有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等日常所需,也摆著一些镇上少见的、从外地进来的精巧玩意儿和顏色鲜亮的布匹。 今天正是开张的日子,鞭炮声声,引来不少街坊邻居围观贺喜。夏夜站在店铺门口,穿著一身素净的布衣裙,脸上带著淡淡的、真实的笑容,招待著前来道贺的客人。她不再是那个穿著奇异校服的少女,一年来的风尘僕僕和与人交往,让她身上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但那双眼眸深处的沉静与通透却未曾改变。 这家店,是她为小茶开的。是她承诺的,也是她清单上的最后一个愿望。 看著店里伙计忙碌的身影,听著顾客们满意的交谈声,夏夜心中一片寧静。一年来,她跋山涉水,东奔西走,依照《格列佛游记》中感应到的那些细微执念,替那个想尝桂糕的女孩吃遍了江南点心,替那个牵掛弟弟病情的姑娘找到了良医並匿名资助,替那个想看京城繁华的少女的魂魄在最高的塔楼上看了一眼万家灯火……无数细微而平凡的愿望,被她一一实现、勾销。 如今,终於只剩下了这最后一项。看著这家充满生机的小店,她仿佛能看到小茶那满足而开心的笑脸。 就在她出神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人群里,一个戴著斗笠、身形苗条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迅速转身,想要融入人流离开。 那身影……有些熟悉。 夏夜眸光微凝,心念一动,《如影隨形步》悄然施展,身影如同滑入水中的鱼儿,几个轻盈的转折,便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那人前方,拦住了去路。 那人猛地停下脚步,斗笠下的脸抬起,露出一张艷丽却带著惊慌和一丝憔悴的面容——正是倍! 她看见夏夜,下意识就想运转灵力逃跑,但夏夜的速度远超她的想像,而且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气机已然锁定了她。 “倍?”夏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讶异,“好久不见。” 倍见逃不掉,深吸一口气,反而镇定下来,苦笑道:“……夏夜。果然是你开的店……恭喜。”她看了一眼“茶言观色”的招牌,眼神复杂。 两人寻了处临河的茶馆雅间坐下。沉默片刻后,夏夜率先开口:“你后来……去了哪里?” 倍抿了口茶,低声道:“那天杀了老狗之后,我就走了。想著……总得做点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去了薛爱的老家。她生前最大的念想,就是考取功名,救出母亲,光耀门楣……我替她去了凡人国度的考场。” 夏夜微微一怔。 倍自嘲地笑了笑:“说来可笑,我这点微末学识,居然真让我混了个同进士出身。但那种生活……不適合我。我把朝廷赐下的延寿丹,想办法送给了她臥病在床的老母亲,也算……替她尽孝了。” 夏夜沉默著,能想像到倍做出这个决定时的艰难与无奈。 “至於小茶的家人……”倍嘆了口气,“我去找过。但他们村子遭了灾,早就搬走了,不知所踪。不过我把我这些年……在那种地方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托人打听后,想办法捐给了几个同样贫困、有孩子上学的村子,希望能帮到类似小茶家那样的家庭吧。”她没说具体数额,但夏夜知道,那必然是她在风尘中挣扎多年的全部血汗钱。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唯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唏嘘、感慨、还有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淡淡悲伤在空气中瀰漫。 “说起来,”夏夜忽然想起一事,“当时在绵倍宗,我收缴的那些弟子兵器,后来清点时少了几件不错的,原来是你拿走了。” 倍倒是坦然承认:“嗯,当时想著总得有点防身的东西。不过现在用不上了。”她说著,伸出手指,指尖竟然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水蓝色灵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夏夜有些惊讶。 “我也是有灵根的,水灵根。虽然品阶不高。”倍收回灵力,语气平静,“当初混进绵倍宗,就是为了查姐姐的死因。要不是你最后……弄出那么大动静,把所有的血源虫都净化了,我恐怕也难逃一死。算是因祸得福吧,活了下来,也莫名其妙地走上了这条路,现在……勉强算是个链气一层的散修。” 两人聊了很多,聊这一年的经歷,聊各自的变化,聊那些死去的少女。倍告诉夏夜,薛爱的残魂,最终也化作了那万千光蝶的一部分,融入了【灵蝴之蝶】中,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自由。 最后,倍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夏夜,有件事你得知道。关於绵倍宗……或者说,它背后的天傀宗。” 夏夜坐直了身体:“你说。” “大概半年前,奈亚王朝中央的执法殿派了高手过来,端掉了绵倍宗的残余势力。从搜出的往来信件里发现,绵倍宗大规模拐卖、收容女杂役,並不仅仅是被老鬼个人为了修炼邪功,背后似乎还有天傀宗的指使和利益输送。” “天傀宗?”夏夜想起了那个红髮面具的特使。 “嗯。”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信件里提到,他们似乎在利用这些女子进行某种邪恶的试验,称之为『咒灵』计划。好像是想將人的怨念、痛苦等极端情绪与某种傀儡术结合,製造出可怕的战爭兵器。目前似乎还处於技术研发阶段,不够稳定,但……绝对所图非小!” 她握紧了拳头:“我姐姐的死,恐怕不仅仅是被老鬼一个人的罪过!天傀宗,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之一!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夏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天傀宗……咒灵……这让她联想到了更多。这个庞大的宗门,似乎在暗中进行著许多不为人知的可怕勾当。 “你打算怎么做?”夏夜问。 倍目光坚定:“我要加入天傀宗。” 夏夜蹙眉:“你要加入仇人的宗门?这太危险了!” “只有进入其中,才能接触到核心,才能找到真正的仇人,才能弄清楚『咒灵』到底是什么!”倍语气决绝,“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夏夜看著倍眼中那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恨意与决心,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就像洛无名选择了他的道,倍也选择了她的路。 沉默良久,夏夜轻轻嘆了口气:“保重。” 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惨烈和决然:“你也是,夏夜。你的路,恐怕比我的更难走。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两人在茶馆外分別,倍压低了斗笠,转身匯入人流,向著未知的险境走去。 夏夜站在河边,望著潺潺流水,心中波澜起伏。 绵倍宗的终结並非终点,而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一角。天傀宗,咒灵……这些词汇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热闹温暖的“茶言观色”小店,然后毅然向著镇外走去。 旧的愿望已然完成,新的征程,就在脚下。她需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面对前方那更加深邃的黑暗。 而下一件传说秘宝,又在何方呢? 第五十章 一封奇怪的录取通知书(加更,明天开第二卷) 银月镇,风府客院。 夏夜正在静心打坐,巩固修为,同时默默感应著《格列佛游记》中那八件未知秘宝可能存在的模糊方向。从沧澜宗到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宝地点,路途遥远,她需要仔细规划。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一只通体蔚蓝、羽毛闪烁著金属光泽、眼神灵动的奇异小鸟,口中衔著一封散发著淡淡檀香气的信函,精准地穿过窗欞,落在了夏夜的面前。 小鸟放下信函,歪著头好奇地看了看夏夜,然后扑棱著翅膀,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天际。 夏夜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信封材质奇特,非纸非帛,触手冰凉而坚韧,上面用一种古老的银色墨水书写著几行字: 致夏夜女士由神临大陆·三界中立区·神临学院缄 神临学院?夏夜微微蹙眉,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神临大陆她倒是知道,是这片广袤世界的主大陆之名,据说浩瀚无垠,宗门林立,强者如云。而“三界中立区”和“神临学院”则显得格外神秘。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材质特殊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文字苍劲有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道韵: “夏夜女士台鉴:悉闻阁下以链气初阶之身,於绵倍绝境中涅槃重生,引动天地异象,涤盪邪秽,心志之坚,际遇之奇,世所罕见。 我院秉承有教无类之旨,专收天下特异之才、身负机缘之辈。特此邀请阁下前往神临学院进修,探索大道真諦,发掘自身潜藏之无限可能。 学院位於神临大陆中央三界中立区,毗邻神罚之地。持此信函,可通过大陆各主要城池传送阵抵达『学院外港』——求知城。期待您的到来。 神临学院招生委员会谨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链气初阶……涅槃重生……引动天地异象……涤盪邪秽……这封信,竟然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虽然用语含蓄,但分明指的就是她在绵倍宗的所作所为! 夏夜心中震动。她的事跡虽然离奇,但传播范围应该有限,尤其是细节,怎会传到一个远在神秘大陆中央的学院耳中?还如此精准地找到了她? 就在她疑惑之际,腰间悬掛的《格列佛游记》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封面之上,那第一个被点亮的蝴蝶图案旁边,第二个原本黯淡的、形似一副面具的图案,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渴望与指引的意念! 这感应……指向的就是这封录取通知书!或者说,是通知书所指向的那个地方——神临学院! 夏夜瞬间明白了。沧澜宗之行,必须推迟了。《格列佛游记》的反应明確告诉她,下一件传说秘宝的线索,或者说秘宝本身,极有可能就与这个神秘的神临学院有关!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通知书上的字句——“毗邻神罚之地”。 神罚之地……这个名字让她心臟猛地一跳!那不就是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时,所处的那个荒凉、死寂、瀰漫著诡异雾气的区域吗?那个地方,竟然就在神临学院旁边? 一瞬间,许多念头涌入夏夜的脑海。回到穿越起点,是否能找到一些关於时空裂隙的线索?甚至……有没有可能,存在其他同样穿越而来的人?这个神秘学院专门招收“特异之才”、“身负机缘之辈”,这是否也是一种暗示? 至於她为何会收到这封信……仔细一想,倒也合理。 链气一层干废一个宗门,虽然主要靠的是种种机缘巧合和《格列佛游记》,这种离谱的事情,在任何世界都足以成为惊世骇俗的传说,恐怕早已通过某些隱秘渠道传遍了某些高层或特殊机构的耳朵。 这个神临学院能注意到她,並发出邀请,反而证明其確实有些不凡之处。 下定决心后,夏夜找到了风晴儿,將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告诉了她。 风晴儿拿著那材质非凡的通知书,反覆看了好几遍,小脸上满是惊嘆和不可思议:“神临学院?!天哪,夏夜姐姐,我只是小时候听家里最老的老祖宗提起过一次!说那是传说中真正天才和怪物云集的地方,那里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位於三不管的中立区,背景深不可测!据说能从那里毕业的,无一不是搅动大陆风云的人物!他们居然主动给你发录取通知书!太厉害了!” 她看著夏夜,眼睛闪闪发光,比自己被录取了还兴奋。 “看来,沧澜宗你要晚点再去了。”风晴儿笑道,隨即又有些担忧,“不过那边肯定比沧澜宗复杂危险得多,姐姐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我会的。”夏夜点头,“多谢这些时日的照顾。” “跟我还客气什么!”风晴儿豪爽地摆手,“对了,你去求知城,可以用我的风云令,应该能省去很多麻烦。需要盘缠什么的儘管开口!”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夏夜辞別了风晴儿,离开了给予她短暂安寧的银月镇。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炊烟裊裊的平和小镇,然后毅然转身,向著最近的大型城池走去,她需要在那里找到通往神秘“求知城”的传送阵。 新的旅程已然开启。前方是神秘莫测的神临学院,是可能藏著第二件秘宝的线索,是穿越起点的神罚之地,或许……还有关于归家之路的蛛丝马跡。 链气一层的少女,怀揣著神秘的奇书,带著已实现的万千愿望与未尽的使命,踏上了通往世界更大舞台的道路。她的传说,似乎才刚刚开始书写。 夏夜穿著古装,將现代服装放进空间储物戒指中,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走入传送阵,她看著奈亚王国,回想起绵被宗的一切… “啊”夏夜伸了个懒腰,她梳好粉色髮丝,將那枚“灵蝴之蝶”的蝴蝶结髮卡戴在头上,背负暗月剑,手上还拿著一本捲轴,是关於链气期修炼的道具,这让她十分受用。 或许在地球上作为学霸,但是家境贫寒的她没机会考上的大学,在修仙界考上了? 她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如隨风飘散,现在的她,如获新生! (第一卷:血色之蝶的梦想,全剧终) 第一章 一只口嫌体正直的修猫 求知城高耸的、仿佛由青铜与星光浇筑的城墙已在远处地平线上勾勒出宏伟的轮廓。城门外是一片规划整齐的休憩区,绿草如茵,点缀著一些供旅人歇脚的石凳和凉亭。 夏夜坐在一条安静的长凳上,膝上窝著一团毛茸茸的、雪球般的小生物。她纤细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那身毫无杂色的柔软皮毛,指尖传来温暖而规律的震动感,伴隨著满足的、细微的“咕嚕”声。 小白猫眯著一双碧蓝如湖水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极度愜意的呼嚕,尾巴尖偶尔慵懒地摆动一下,完全沉浸在被擼的享受中。 夏夜低头看著这小傢伙,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浅浅的笑意。几个月前,她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自己这趟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身边会多了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伙伴。 她的目光放远,越过求知城繁华的轮廓,仿佛投向了数月前那片广袤而原始的奈亚大森林。那时的空气里瀰漫著的,不是现在这种靠近文明聚集地的烟火气,而是湿润的泥土、腐烂的落叶和某种野性的芬芳。 …… 【回忆·数月前·奈亚大森林深处】 夕阳將森林染成一片暖金色,巨大的树冠如同燃烧的穹顶。夏夜独自一人在林间穿行数日,终於找到一处靠近淙淙溪流的开阔地落脚。 生起篝火,捕来的几尾银鱼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细小的火星,隨之散开的是一股霸道而诱人的焦香,在这静謐的林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正看著跳跃的火苗出神,思考著前往沧澜宗的路线以及未来的种种可能。 就在烤鱼將成未成、香气最为致命的时刻—— 嗖! 一道快得几乎扭曲视线的白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旁侧的茂密蕨类丛中悍然射出!目標精准无比——火堆上那串最肥美、烤得最到位的银鱼!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堪比训练有素的杀手! 然而,夏夜虽在出神,《凝胎诀》锤链出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早已將周围一切细微动静纳入感知。在那白影动的瞬间,她的手已后发先至,宛如早已等待多时般,精准无误地、轻轻巧巧地一把捏住了那突袭者命运的后颈皮! “喵嗷——!” 一声尖锐又带著十足惊慌的猫叫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林间的静謐。 夏夜拎起手中的“战利品”,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被她捉住的,竟是一只小得离谱、通体雪白得像一团新雪的小猫。 它体型恐怕还没她的手掌大,一身蓬鬆的毛髮因为受惊而炸开,显得更圆了。一双碧蓝色的猫眼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不可能!怎么会!”的震惊,小小的三瓣嘴里,还死死叼著它刚刚从那串烤鱼上拼命撕扯下来的、足有它半张脸大的、正冒著诱人热气的鱼肉。 看著这小贼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夏夜故意板起脸,声音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傢伙,不问自取,是为偷也。” 那小白猫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几下,发现根本无法挣脱这看似纤细的手指,情急之下,竟然——口吐人言! 声音清脆,带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理直气壮的娇蛮:“可恶的人!快放开高贵的咪!你的鱼烤得如此之香,飘到咪的鼻子里,就是在邀请咪来品尝!进咪的肚子是它的荣幸!是它作为鱼的天职!快鬆开!莫要耽误了天职!” 夏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会说话的猫?她仔细感知,这小东西身上並无强烈的妖力或灵力波动,气血也微弱得很,除了速度快得离谱和会说话之外,似乎……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这奈亚大森林果然神奇。 “哦?”夏夜觉得有趣极了,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小傢伙,“按你的道理,我的鱼香,就得给你吃?” “这是自然!”小白猫理直气壮,碧蓝的猫眼里满是“你这人怎么如此不懂事”的谴责,“人能有机会供奉咪,是人的福报!快快鬆手!咪的下午茶时间到了!” 夏夜被它这套强盗逻辑逗得差点破功。她心想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精怪倒是好玩得紧,戒心稍松,捏著后颈皮的手指便稍稍鬆了些力道,想看看它还有什么样。 谁知她的手指刚鬆开一丝,那小白猫“呸”地一声吐掉嘴里那块烫嘴的鱼肉,落地瞬间非但没有藉机逃跑,反而身形如同压缩的弹簧般猛地再次爆射而出! 它的目標,赫然是夏夜隨意放在身旁草地上的那个背包!那里面放著她的乾粮、水囊、风晴儿赠送的盘缠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风云令”! “嘿!你这小贼还贪得无厌了!”夏夜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见那小白猫一口叼住背包的皮质背带,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著巨力,竟硬生生拖动著比它大了数倍的背包,像个白色的毛线球拖著个大山丘,嗖地一下就窜进了旁边更加茂密昏暗的灌木丛里!一边奋力逃窜,一边还发出含糊又得意的喵呜声:“哈哈!愚蠢的人!鱼和亮晶晶都是咪的啦!拜拜了您吶!” 夏夜摇摇头,这次倒是没太著急。心念微动间,髮髻侧边那枚看似普通的蝴蝶发卡——【灵蝴之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泽。 下一剎那,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林间摇曳的光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闪烁”而去。没有剧烈的破空声,没有踩碎落叶的脚步声,就像是画面跳帧了一般。 正埋头拖著巨大“战利品”猛衝的小白猫,只觉得眼前一,那个它以为已经被甩开的人类,竟然又好整以暇地、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似的,拦在了它的正前方! 小白猫嚇得魂飞魄散,猛地剎住脚步,由於惯性甚至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堪堪停住。它抬起头,看著仿佛凭空出现、堵死去路的夏夜,碧蓝的猫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懵逼和难以置信。 “喵呜?!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鬼吗?!”它嚇得连背包带子都鬆开了,全身的毛炸得像颗蒲公英,连连后退。 夏夜弯腰,再次精准地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提溜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偷鱼又抢劫的,小、强、盗?”夏夜拖长了语调,眼中满是戏謔。 小白猫四肢和尾巴都耷拉下来,耳朵也变成了標准的飞机耳,彻底蔫了,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卖萌、挣扎、讲歪理、逃跑……所有手段都用尽了,在这个“可怕”的人类面前全然无效。 “呜……可恶……咪打不过你……咪也跑不过你……”它委委屈屈地嘟囔著,碧蓝的大眼睛瞬间水汽氤氳,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咪只是饿了嘛……森林里的生鱼腥死了,一点都不好吃……咪就想吃点香的……” 夏夜看著它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那点气也消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但想到它偷窃抢劫的行径,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饿了不是偷抢的理由。还想抢我的全部家当?” “那……那咪用宝贝跟你换!”小白猫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咪知道这森林里有个地方藏著亮晶晶的石头!可漂亮了!你放了我,咪带你去挖!” 夏夜挑眉:“哦?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想骗我,然后故技重施?” “咪……咪……”小白猫瞬间语塞,因为它刚才確实是这么打算的。眼看最后的狡猾伎俩也被无情拆穿,它彻底没招了,像只漏了气的皮球,蔫头巴脑地说:“那……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咪嘛……” 夏夜沉吟片刻,心中微动。这小猫能口吐人言,速度诡异,似乎还颇通人性,或许真有点不凡?独自赶路漫长枯燥,有这么个活宝在身边,似乎也能解解闷? “签订主僕契约。”夏夜提出了最终条件,“以后跟著我,听我的话,我就给你烤鱼吃,管够。怎么样?” “主僕契约?!”小白猫瞬间再次炸毛,“可恶!卑鄙!贪婪的人!你竟然想奴役伟大而高贵的咪?!不可能!绝对不可……” 它的严词拒绝还没说完,肚子就极其不爭气地发出一连串响亮无比的“咕嚕咕嚕”声,像是在擂鼓抗议。同时,空气中那顽固的、勾魂夺魄的烤鱼香气再次精准地钻入它的鼻腔。 小白猫:“………” 它看看夏夜那没得商量的平静眼神,又疯狂脑补了一下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鱼无限量供应的美好画面,再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毫无胜算、任人拿捏的悲惨现状…… 最终,对烤鱼的渴望和屈服於现实的悲愤,以一种极其壮烈的方式压倒了一切。 “………好…好吧!”它视死如归般地闭上眼睛,伸出粉嫩嫩、带著细小肉垫的小爪子,声音带著颤音,“为了无限量的烤鱼!咪…咪签了!但是!说好了!要管够!每天!每顿!都要有!不然咪就…就罢工!” 夏夜终於忍不住,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她划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又引导著小白猫(它极其不情愿地、哼哼唧唧地)逼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独特气息的本源精血,以《凝胎诀》中记载的一种平等为主、略带约束的主从契约术法,完成了仪式。 契约成立的瞬间,夏夜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只小白猫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精神连结,能模糊感知到它此刻“悲愤交加”、“委曲求全”却又“对烤鱼充满渴望”的复杂情绪。 她鬆开手。小白猫轻巧地落在地上,懊恼地甩了甩尾巴,但契约的力量让它无法再对夏夜產生真正的恶意和反抗念头。 它抬头看著夏夜,不情不愿地、別彆扭扭地、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喊了一声:“老…老大……”然后立刻扬起小脑袋,强调它的底线:“但是鱼!神圣的鱼!必须优先供给咪!” 夏夜笑著將手里那串还剩大半的、依旧温热的烤鱼递到它面前:“喏,你的了。” 小白猫立刻扑了上去,瞬间將所有的“悲愤”拋诸脑后,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呼嚕震天响,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唔…嗯…笨人烤鱼技术还行…勉强…勉强配得上高贵的咪…” …… 【现在·求知城外】 回忆至此,夏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挠了挠小白猫的下巴,小傢伙发出更响亮的咕嚕声,甚至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馒头,”夏夜轻声开口,“我们要进城了。城里规矩多,不许再偷东西,知道吗?” 馒头是夏夜给小白猫取的名字,也是小茶最喜欢吃的食物,她铭记那段日子於心… 馒头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碧蓝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语气傲娇:“哼,只要老大你按时上供烤鱼,咪才懒得搭理那些愚蠢的人呢~”说完,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她腿上团得更舒服了些,继续享受按摩。 夏夜摇摇头,抱起这只口嫌体正直的小猫,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座宏伟而神秘的求知城。 第二章 热情洋溢的冰羽笑笑 踏入求知城高耸的青铜城门,瞬间袭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气息。 巨大的门洞內壁鐫刻著繁复而有序的符文线条,微微流转著湛蓝色的微光,显然不仅是装饰,更兼具著防御、侦测和调节城內灵气的多重效用。 脚下是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玄青色地砖,拼接处几乎细不可见,乾净得能模糊映出人影。 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却秩序井然,行人车辆皆靠右行走,偶有速度极快的修士低空掠过或施展身法,也会巧妙地避开人流,显得训练有素。 两侧的建筑不再是奈亚边境常见的粗獷木石结构,而是多以切割整齐的灰白色岩石配合某种轻质金属构建,线条利落,造型充满几何感。 店铺招牌也多以沉静的底色配以清晰的发光文字或符號:“缄默深渊大图书馆第三分馆”、“奥术几何精密仪器”、“第七符文学派用品专供”……空气里瀰漫著旧书卷的沉香、新纸张的草木味、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能量”底噪——那是无数阵法、实验、传讯符和修士自身气场混合而成的独特背景音。 行人衣著大多简洁而实用,材质却看得出不凡。 许多人身周都隱隱波动著灵力的光华,链气期修士几乎隨处可见,筑基期也绝不罕见。他们大多步履匆匆,神色专注,或低头沉思,或与同伴低声快速交流著某些听起来艰涩难懂的术语。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气血如汞、步履沉凝的武道强者。 他们或许没有灵光外显,但精悍的身姿、锐利如刀的眼神以及行走间那与周围灵气隱隱共鸣的磅礴血气,都昭示著其不凡的实力——后天锤链至极,先天沟通天地,乃至以武入道、体魄堪比链气期的“武道宗师”。 他们在此地似乎也並非异类,只是求知城中“追求力量与知识”的群体的一部分。 “唔……”馒头从夏夜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碧蓝的猫眼瞪得圆圆的,好奇地四处张望,它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变成了细微的咕噥,“这里的人……感觉都好忙,而且脑子好像很好的样子喵……咪觉得有点不习惯。” 它习惯了绵倍宗的弱肉强食和野性混乱,这种高度秩序化、知识化的环境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拘谨。 “嗯,安静些,馒头。”夏夜轻轻抚摸著它后背柔软的皮毛,指尖传来温暖规律的震动感。她自己也悄然运转《凝胎诀》,將初入链气期的波动收敛到极致,同时《格列佛游记》的【小人国的麦田】特性无声生效,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平凡不起眼,仿佛只是这芸芸眾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她负在身后的暗月剑也用特製的布条缠绕了剑格,进一步隱去其存在感。 按照风晴儿的指引,她需要找到风家產业落脚。她目光扫过,选中了一位正站在路边指示牌前、穿著素色长袍、看起来像是学者模样的年轻女子,走上前去,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有礼:“打扰了,道友。请问可知『悦来客栈』在城中何处?” 那女子从手中的捲轴上抬起头,扶了扶水晶镜片,目光快速扫过夏夜,在她肩头那只过分雪白可爱的小猫身上停顿了一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隨即礼貌回答:“悦来客栈?城內註册登记的客栈中,並无此名。姑娘是否记错了?” 夏夜微微一怔,立刻想起风晴儿的提醒——风家產业在外多用化名。她取出那枚温润剔透的风云令,將刻有云纹的一面示向对方:“抱歉,或许是另有名號。我凭此令寻找。” 女子看到那独特的“风”字云纹和令牌上隱隱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原来是风语驛的贵客。您向前直行,第二个路口右转,那栋檐角悬掛青玉铃鐺的五层楼阁便是。持此令,驛馆主事自会安排妥当。” “多谢道友。”夏夜心中一定,道谢后依言前行。 果然,一栋气派而不失雅致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檐角青玉铃鐺在微风中发出清心寧神的悦耳轻响,门匾上“风语驛”三个字笔力遒劲,蕴含道韵。 就在夏夜准备踏入驛馆时,旁边一个清脆、活泼又带著几分急切好奇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请等一下!” 夏夜转头,只见一个穿著冰蓝色丝绒长裙、外罩雪白灵狐毛边斗篷的少女小跑了过来。少女容貌娇美秀丽,肌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像是蕴藏著星光,扑闪扑闪,充满了灵动与毫不掩饰的好奇。 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夏夜肩头的馒头身上,脸上写满了惊艷和“好想摸一下”的渴望。 “你……你好!”少女跑到近前,微微喘了口气,脸颊因为小跑而泛著红晕,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夏夜,语气兴奋,“我叫冰羽笑笑!冰羽是姓氏!你也是来等待神临学院开学的吗?我也是!”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腰间一个绣著雪纹样的精致储物袋里,唰地一下也掏出了一份信函。信函的材质与夏夜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非纸非帛,散发著淡淡的檀香和空间波动,上面同样用古老的银色墨水书写著“录取通知书”字样。 “看!这是我的通知书!”冰羽笑笑热情地展示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再次黏回馒头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和好奇,“这、这是你的小猫吗?它好漂亮好可爱啊!像一团会动的雪!而且……它、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我好像听到它嘀咕了!对吧对吧?” 被直接点名的馒头扬起小脑袋,对於这种大惊小怪表示不屑,习惯性地用起了它的专属代词:“哼,人,你的眼光还算不错,能欣赏到咪的无上美貌。会说话对高贵的咪来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愚蠢的……呃……” 它“愚蠢的人类”差点脱口而出,被夏夜手指微微收紧的力道及时警告,噎了回去,不爽地甩了甩尾巴。 但冰羽笑笑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双手合十,眼睛里的星光都快溢出来了:“天吶!真的会说话!太神奇了!这不符合《泛大陆低阶灵兽通识》和《妖族开化阶段论》的记载啊!除非是元婴期的大妖才能炼化横骨、口吐人言!可它明明……明明一点妖力或灵力波动都没有啊!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奇蹟!是特例!是珍贵的观测样本!” 她像是陷入了学术狂热,下意识地就想从储物袋里掏笔记本和测量工具,目光灼灼地盯著馒头,仿佛要把它里外看个透彻。 馒头被她这炽热的学术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往夏夜脖颈后缩了缩:“老大!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她是不是想把咪抓去做研究喵!” 冰羽笑笑听到它的抱怨,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就是太好奇了!” 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用充满憧憬和渴望的眼神看向夏夜,语气变得软糯,“那个……夏夜姐姐,那个……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是……但是你愿不愿意把它卖给我?我愿意出很多很多上品灵石!或者你想要什么功法秘籍、稀有材料、甚至是定製法器,我都可以想办法!我的家族在北极冰原还算有点能量!我真的真的太喜欢它了!它太特別了!” 馒头一听,彻底炸毛,死死扒住夏夜的衣领,尖叫道:“喵嗷!!不卖!不卖!老大才不会卖了咪呢!你这个愚蠢的……呃……富有但天真的人!咪是非卖品!是老大唯一的伙伴!是无价的!” 夏夜也被这连珠炮似的请求和馒头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奈,她熟练地用手指挠了挠馒头的下巴安抚它,然后对眼前这位热情得过分的少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不卖。它是伙伴,不是货物。” 冰羽笑笑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其明显的失望,嘴角都垮了下来,像只没能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狗,眼巴巴地看著馒头,又看看夏夜,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声嘀咕:“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一下吗?我可以签灵魂契约保证对它好的……” “不考虑。”夏夜再次乾脆地拒绝,语气没有转圜余地。 “好吧……”冰羽笑笑瘪瘪嘴,显得十分委屈,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馒头吸引回去,好奇心再次压倒了一切,“那……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吗?我也还没找到固定的住处,这风语驛看起来就很不错!我们可以做伴呀!对了对了,夏夜姐姐,它叫什么名字呀?它喜欢吃什么?它除了说话还有什么特別的能力吗?它平时需不需要特殊的保养?比如用雪顶露梳毛之类的?……”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冰原上欢快的溪流,活泼得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夏夜看著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热情洋溢、似乎全身都写著“我很好骗”但家底可能很厚的少女,略微沉吟。初来乍到这座完全陌生的雄城,有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背景不凡的同伴,似乎並非坏事。至少,能从她口中了解到更多关於求知城和神临学院的详细信息,或许还能打探到关於“神罚之地”的消息。 “它叫馒头。”夏夜回答道,感觉到肩上的小傢伙对这个名字似乎哼唧了一声表示抗议,她继续道,“我们可以一同入住风语驛。” “太好了!谢谢你夏夜姐姐!馒头?哈哈哈,好有趣的名字!听起来软软的!”冰羽笑笑立刻欢呼一声,开心地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图去碰碰馒头的小爪子,“馒头你好呀,我叫笑笑,我们能做朋友吗?” 馒头警惕地看著那根越来越近的手指,鼻头耸动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对方的气息。或许是因为冰羽笑笑身上的气息乾净清澈,带著一丝冰雪的凉意却不惹厌,它最终没有躲开,只是矜持地让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爪垫。 “喵……既然老大同意了,咪就勉强允许你暂时同行吧。”馒头甩了甩尾巴,一副施恩的语气,“不过,人,你要记住,咪才是老大最重要的伙伴!” 冰羽笑笑被它这傲娇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心怒放,连连点头:“嗯嗯嗯!我知道啦!馒头最厉害了!” 於是,夏夜便带著这位新结识的、话癆属性点满的贵族少女冰羽笑笑,以及肩头那只表面嫌弃、实则尾巴尖悄悄晃动、享受著新崇拜者的傲娇小猫馒头,一同步入了风语驛。 驛馆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適,光线柔和,空气中瀰漫著能寧心静神的淡雅香气,前台管事验看过风云令后,態度恭敬地为他们办理了入住手续,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冰羽笑笑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和馒头搭话,或者向夏夜询问著各种问题,对即將到来的学院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好奇。 夏夜则一边简单回应,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驛馆內外的一切。这座求知城,以及即將开启的神临学院之旅,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有趣。肩上的馒头打了个哈欠,在她耳边咕噥著:“老大,咪饿了,这里有好吃的烤鱼吗?咪感觉这里的人应该会把鱼烤得很讲究……” 第三章 城市一日游 风语驛的內部比外观更显底蕴。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著吸音的深海绒毯,墙壁上镶嵌著散发柔和白光的月光石,並非直接照明,而是通过巧妙的折射,让光线均匀铺洒,毫不刺眼。 空气中縈绕的寧神香,似有若无,仔细分辨,能察觉出是混合了静心草、银叶菊和某种特殊矿粉的香气,对温养神识颇有裨益。 前台管事是位戴著单边水晶眼镜、一丝不苟的中年修士,修为约在链气后期。他验看过夏夜的风云令后,脸上立刻堆起更为恭敬的笑容,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热络:“原来是风家的贵客蒞临,有失远迎。请您出示一下神临学院的录取书,我们需要做一份简单的登记备案,这是城规要求,也是学院的惯例,便於后续联络。” 夏夜和冰羽笑笑分別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管事接过,小心翼翼地將两份通知书放在一个玉质托盘上。托盘表面刻满符文,微光一闪,似乎完成了某种信息读取和记录。 “好了,夏夜小姐,冰羽小姐。”管事將通知书恭敬地递迴,“已为您二位登记完毕。按照风家惯例和您的令牌权限,已为您二位预留了顶楼相邻的『静思』雅间,这是房牌,请收好。如有任何需要,可隨时通过房內的传讯符联繫柜面。” 房牌是两片温润的青玉,上面刻著房间號和一个简单的防护禁制。 “多谢。”夏夜接过房牌。 “呀!顶楼雅间!听说风语驛的静思房灵气最是充裕,还有独立的冥想露台!”冰羽笑笑惊喜地小声对夏夜说,“夏夜姐姐,托你的福啦!” 馒头在她肩头得意地昂起头:“哼,那是自然,老大的令牌当然是最好的!人,你很有眼光,知道跟著老大和咪有好处喵~” 冰羽笑笑被它逗笑,又想伸手去摸,馒头这次灵活地躲开了,跳到了夏夜的另一个肩膀上,甩著尾巴强调:“不许隨便摸咪!咪是高贵的!” 三人一猫搭乘一个依靠灵力驱动、平稳无声的升降梯直达顶楼。走廊静謐,铺著厚实的地毯。找到对应的房间,用玉牌触开门上的禁制,房门无声滑开。 静思房果然名不虚传。內部空间宽敞,陈设雅致。一应家具都是用蕴含灵气的古木打造,床榻上的铺盖柔软舒適。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的小型聚灵阵,以及那扇通向外面一个小巧露台的琉璃门。露台上摆放著蒲团和小几,可以俯瞰部分城景,也能在此打坐修炼。 “哇!这里太好了!”冰羽笑笑欢呼一声,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放下,好奇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夏夜……肩上的馒头。 馒头已经从夏夜肩上跳下来,正在柔软的地毯上踩奶,发出满足的咕嚕声,显然对环境很满意。 “夏夜姐姐,”冰羽笑笑凑过来,蹲在馒头旁边,双手托腮,眼睛眨呀眨,“馒头它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呀?我看它好像有点饿了?我知道城里有一家『百味轩』,用的都是灵谷灵兽肉,据说厨子以前是御厨的后人,特別擅长做鱼类料理!他们家的清蒸银鱈鱼和酥炸灵虾球可是一绝!我们可以去尝尝呀?我请客!”她试图用美食攻略。 果然,一听到“鱼”和“虾”,馒头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咕嚕声都停了,抬起头,碧蓝的大眼睛看向冰羽笑笑,带著一丝怀疑和极大的兴趣:“人,你说的是真的?比老大烤的鱼还好吃?”它还记得奈亚森林里夏夜那手让它决定“卖身”的烤鱼技术。 夏夜无奈地看了一眼瞬间被收买的小馋猫,开口道:“它不挑食,但確实喜欢鱼虾。”她顿了顿,看向冰羽笑笑,“让你破费不好。” “哎呀没关係啦!”冰羽笑笑连忙摆手,笑容灿烂,“就当是庆祝我们认识,以及庆祝我们都拿到入学资格嘛!而且我也饿了!走吧走吧夏夜姐姐,我知道路!” 盛情难却,加上馒头已经开始用脑袋蹭她的腿,发出“咪要吃鱼~老大~”的哼哼唧唧,夏夜只好点头同意。 锁好房门,三人再次来到街上。此时华灯初上,求知城內亮起了各式各样的灯光。有的如月光石般柔和,有的是符文流转的光芒,將街道映照得宛如白昼,却別有一番静謐学术的氛围。 冰羽笑笑果然对这里很熟悉,或者说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轻车熟路地带著夏夜穿街过巷,一边走一边嘰嘰喳喳地介绍:“看那边,那个高塔是『观星台』,据说晚上有时候会对学生开放,学习星象学和占卜学的会去那里……”“那边是『链金工坊一条街』,可好玩了,不过有时候会有点小爆炸的声音,习惯就好……”“哦哦!前面那个超大穹顶建筑就是『中央大图书馆』!据说藏书量是整个大陆最多的之一!以后我们肯定要常来的!” 馒头蹲在夏夜肩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得眼繚乱,不时发出“喵呜”、“哇”之类的感嘆,但依旧嘴硬:“哼,也就一般般繁华吧,勉强配得上咪的身份。” 很快,她们来到了“百味轩”。店面装修雅致,客人不少,多是修士或看起来就像学者的人,交谈声都压得很低。冰羽笑笑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亲自迎上来,將她三人引到一处靠窗的相对安静的位置。 点菜的任务几乎被冰羽笑笑包办,她熟练地报出一连串菜名,重点当然是各种鱼虾料理,还要了一壶清淡的灵果茶。 等待上菜的时候,冰羽笑笑的心思又全回到了馒头身上。“夏夜姐姐,你是在哪里遇到馒头的呀?它真的从小就会说话吗?它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比如会不会变身?或者预知吉凶?”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研究者般的好奇。 夏夜简略地回答:“在奈亚森林遇到的。它一直会说话。能力……跑得比较快。”她隱去了馒头试图偷鱼抢包的黑歷史。 馒头得意地补充:“咪的速度天下第一!而且咪的感知很敏锐的!能发现宝贝!”它指的是自己当初发现“亮晶晶石头”的本事,虽然那次是骗局。 “哇!好厉害!”冰羽笑笑十分配合地发出惊嘆,看向馒头的眼神更加闪亮了。 菜餚很快上桌,香气四溢。清蒸银鱈鱼肉质嫩滑,蕴含淡淡灵气;酥炸灵虾球金黄酥脆,蘸料酸甜可口;还有其他几样精致小菜和灵米饭。 馒头早就馋得不行了,但还记得保持“高贵的咪”的仪態,蹲坐在夏夜旁边的椅子上,等著夏夜给它夹到专属的小碟子里,这才埋头苦干起来,吃得呼嚕作响,尾巴尖愉快地左右摇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夏夜轻声说,又给它夹了一块鱼肚肉。 冰羽笑笑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捂嘴轻笑,也觉得胃口大开。 一顿饭在冰羽笑笑不停的问题、馒头偶尔傲娇的回答和乾饭声中愉快结束。冰羽笑笑果然抢著付了帐,用的是一种面值不小的灵晶卡。 返迴风语驛的路上,夜色已深,但求知城依旧有许多地方亮著灯,仿佛一座永不歇息的知识圣殿。 “夏夜姐姐,”冰羽笑笑和夏夜並肩走著,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和期待,“再过几天学院就要正式开学报导了,会遇到什么样的导师和同学……想想就好激动!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请多关照呀!” 馒头吃饱喝足,困意上来,蜷在夏夜怀里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咕噥:“嗯……人,你不错,以后在学院咪罩著你……zzz……” 夏夜看著怀中秒睡的小猫,又看了看身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新朋友,感受著这座城池独特而理性的脉搏,一直略显清冷的眼眸中,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嗯,互相关照。”她轻声回应道。 月光与城中的符文光辉交织,洒在她们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长。新的生活,即將在这座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求知之城,正式展开。 第四章 远古时代的传说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神临学院正式报到和进行入学基础测评的日子。 风语驛大堂一早便聚集了不少年轻的面孔,个个气息不凡,眼中带著期待与紧张。夏夜和冰羽笑笑收拾妥当,隨著人流前往学院指定的集合广场——求知广场。 广场位於求知城正中心,面积极为广阔,地面铺砌著巨大的黑白两色石板,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型太极图纹,隱隱散发著浩瀚磅礴的能量波动。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数千名来自大陆各地、通过层层筛选获得入学资格的新生聚集於此,按照指引排成数列长队,等待进行最初的灵根与资质检测。 队伍前方,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个简易却精准的测灵台,由学院的助教或高年级学员负责记录。测灵台核心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柱,测试者將手放上去,注入一丝灵力或內力,水晶柱便会根据其资质显示出不同的顏色和高度。 冰羽笑笑拉著夏夜排在一支队伍里,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不停地踮脚张望。“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呢……听说学院的测灵水晶比家里的还要准很多倍!”她小声对夏夜说,“夏夜姐姐你別紧张,你这么厉害,资质肯定很好!” 馒头蹲在夏夜肩上,打了个哈欠,它对这种测试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舔著爪子:“哼,无聊的把戏,咪的厉害他们根本测不出来喵~”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又带著几分嘲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哟,这不是冰原那头的小笨鹅吗?怎么,不在你的冰窟窿里待著,也跑来神临学院丟人现眼了?” 只见一个穿著华丽锦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的少年,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带著一股被宠坏的骄纵和虚浮之气,修为波动赫然是链气三层,但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资源堆砌上去的。 冰羽笑笑一看到他,原本兴奋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叉起腰,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奈亚王朝著名的『灵石粉碎机』二皇子殿下啊!怎么,你父皇又捐了几座矿脉才给你换来这个名额?真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你浑身那股暴发户的味儿!” 来者正是奈亚王朝的二皇子,奈亚启。他被冰羽笑笑一顿抢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尤其是“灵石粉碎机”这个外號,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冰羽笑笑!你放肆!本皇子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 “哦?真本事?是指挥下人帮你作弊的真本事吗?”冰羽笑笑嗤笑一声,毫不示弱,“要不要现在就在这里比划比划?让你一只手,看看你那链气三层的『真本事』能撑几招?” 奈亚启气得脸色发白,他確实打不过天生冰系异灵根、且修炼刻苦的冰羽笑笑,这也是他最恼火的地方。他指著冰羽笑笑,色厉內荏地道:“你……你粗鄙!好男不跟女斗!本皇子不与你一般见识!咱们学院里走著瞧!”说完,大概是觉得面上无光,哼了一声,带著跟班悻悻地走向另一支队伍,似乎想离冰羽笑笑远点。 冰羽笑笑衝著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回身来。 夏夜全程安静地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爭吵,见奈亚启离开,才平静地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冰羽笑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夏夜姐姐,你……你不知道他?他可是奈亚王朝的二皇子奈亚启啊!在奈亚王朝境內,居然还有人不认识这个草包……呃,不认识这位『鼎鼎大名』的二皇子?”她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赶紧压低了些。 夏夜面色如常,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淡淡地道:“我和父母久居深山,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也不清楚各国的皇室格局。” “原来是这样!”冰羽笑笑立刻信了,脸上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怪不得夏夜姐姐你修为这么扎实,气息却这么內敛,原来是在深山里苦修的隱士高人之后!”她自动为夏夜找好了理由,隨即热情地开始充当起解说员。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大陆,叫做神临大陆。”冰羽笑笑开始科普,“据说在非常非常久远的远古时代,是一位真正的仙人以大神通开闢出来的,所以以此命名。整个神临大陆,真正的修仙国度只有三个:我们刚才说的奈亚王朝,我出身的冰空王国,还有以炼体术和战爭傀儡闻名的破加帝国。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凡人国度,依附於这三大修仙国或者周边的修仙宗门生存。大陆上宗门林立,像你们奈亚王朝境內就有沧澜宗、青嵐剑宗等等,不过嘛……” 她凑近夏夜,小声道:“最最厉害的,当然还是我们马上要进入的神临学院!它超然物外,不属於任何一国一宗,位於大陆中央的『三界中立区』。” 夏夜捕捉到关键词,顺势问道:“仙人?不是说已经很久没有仙人现世了吗?” “是传说啦!”冰羽笑笑摆摆手,但眼神却亮了起来,“据说就是在我们现在站立的这片土地附近,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位开闢大陆的仙人,或者说仙人们,就在这里与来自天外的可怕邪魔大战!打得天崩地裂呢!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远处学院深处那片隱约可见的、瀰漫著淡淡灰雾、令人望之心悸的广袤区域,“那就是当年大战留下的遗蹟,被称为『神罚之地』,据说里面充满了空间裂缝、破碎的法则和可怕的能量乱流,危险无比,但也藏著无数上古的秘密和宝藏!”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敬畏和嚮往:“而那场大战之后,仙人与邪魔似乎同归於尽,大陆上的高阶修士也几乎陨落殆尽,修仙文明一度断层衰落。神临学院就是在那个背景下建立的,据说是得到了某些上古传承,肩负著匯聚天下英才、重燃修仙之火、开启新一轮黄金盛世的使命!所以它才这么超然,这么厉害!” 夏夜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起伏。神罚之地……仙魔大战……学院建立的使命……这些信息与她自身的穿越之谜、《格列佛游记》的指引隱隱呼应,让她感觉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原来如此。”她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下,点了点头。 这时,队伍也排到了她们。前方负责记录的是一位神情温和的高年级学姐。“下一个。” 第五章 灵根测试 求知广场上人声鼎沸,数千名新生匯聚於此,空气中瀰漫著蓬勃的灵气、气血以及难以抑制的期待与紧张。测灵水晶不时亮起各色光华,引发阵阵喧譁。 很快,轮到了奈亚王朝的二皇子奈亚启。他倨傲地走上前,將手按在水晶上。 一道颇为耀眼的金色光芒亮起,衝起约莫半人多高,光芒锐利,但並非极致耀眼。 “奈亚启,金灵根,纯度中品!资质中上等!”助教高声报出结果。 中品金灵根!虽然只是中品,但因其是单一金灵根,已然跨入了“入品”的天才门槛,远胜多数多灵根者! 奈亚启脸上瞬间布满得意,他收回手,故意朝著冰羽笑笑的方向哈哈大笑,声音充满炫耀:“中品金灵根!单灵根!看到没有,冰羽笑笑?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你们冰羽家那点冰疙瘩传承,拿什么跟本皇子的锐金之资比?” 他话音落下,果然也有几道神念扫过,有两位筑基后期的导师发出了邀请:“单金灵根確实难得,小子,可愿来我金煞峰打熬筋骨?”“奈亚启,我锐金堂正需你这般苗子。” 得到导师青睞,奈亚启更是趾高气扬,用挑衅的眼神看著冰羽笑笑。 冰羽笑笑气得哼了一声,却没立刻理会他。 接著,轮到了冰羽笑笑。她走上前,先是冲夏夜握了握拳表示加油,然后才將手按上水晶。 极致纯净冰冷的冰蓝色光华轰然爆发,如同万载寒冰核心的光芒,瞬间衝起一人多高,光华璀璨而內敛,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冰羽笑笑,冰系异灵根,纯度极品!资质上等!”助教的声音带著激动。 全场瞬间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惊呼! “上品水灵根!” “是冰空王国冰羽家族的小小姐!”“四大家族果然底蕴深厚!” 冰羽笑笑收回手,先是冲夏夜甜甜一笑,然后才转向脸色瞬间僵硬难看的奈亚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眼角余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带著冰丝手套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仿佛掸去什么灰尘一般。最后,她歪著头,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带著十足嘲讽的笑容。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將贵族小姐的矜持与蔑视展现得淋漓尽致。 奈亚启的脸瞬间涨红髮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刚才的得意被这极品灵根的光芒和冰羽笑笑无声却致命的羞辱彻底击碎!中品单灵根在极品异灵根面前,直接被碾压得毫无光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自高处响起:“上品水灵根,甚好。小丫头,可愿入本座『水灵月峰』?本座乃金丹后期,可亲自教导你。” 金丹大能亲自收徒! 眾人皆惊羡不已。然而,冰羽笑笑却对著声音方向恭敬行了一礼,声音清脆礼貌却坚定:“晚辈冰羽笑笑,多谢寒寂峰主厚爱!晚辈想稍后再做决定,可否容晚辈看完好友的测试?”她特意点明家族身份,礼仪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明確表达了等待的意思。 那声音顿了顿,淡淡传来:“可。”算是默许。 奈亚启气得几乎要吐血,他觉得冰羽笑笑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寧愿等一个不知所谓的朋友,也不立刻接受金丹修士的邀请,这分明是没把他和中品金灵根放在眼里! 测试继续,中间又有不少人上台,有双灵根、三灵根的,也偶有筑基导师拋出橄欖枝,但气氛显然被两位单灵根天才压了下去。 终於,轮到了夏夜。 在冰羽笑笑鼓励和好奇的目光中,在奈亚启带著恶意的期待下,夏夜平静地走上前。 她將手放在冰凉的水晶柱上,注入一丝灵力。 一秒,两秒,三秒…… 水晶柱……毫无反应。沉寂得如同死物。 助教疑惑检查,再试,依旧如此。 他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最终高声宣布:“夏夜……无灵根!资质……无!” “无灵根?!” “这怎么可能?!” “没有灵根她如何引气入体的?!” “难道是服用了什么逆天丹药强行链气?但那也走不远啊!” “怪不得气息如此微弱……”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场中那个粉衣少女。 无灵根!这意味著从根本上断绝了道途!就算有逆天气运,链气期大圆满或许就是终点了!几乎不可能突破链气一层 冰羽笑笑彻底愣住了,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担忧:“夏夜姐姐……这……怎么会?”她无法理解,一个能让她感到隱隱压迫、拥有那般神奇小猫的人,怎么会是无灵根? 而一旁的奈亚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猛地爆发出极其夸张、充满了恶意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哈哈哈哈哈!无灵根!竟然是无灵根!冰羽笑笑!你看看!这就是你非要等的『好朋友』?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绝世废材!你冰羽家的眼光真是独到啊!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嘲笑声尖锐而刺耳,在广场上迴荡。 “人!真坏,咪的老大可不是…” 馒头想要把灵蝴之蝶的事情说出来被夏夜制止了,现在不能暴露底牌,这个学院绝对有元婴老怪! 夏夜缓缓將手从冰冷的水晶柱上收回。听著奈亚启刺耳的嘲笑和周围无数的议论,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內心深处,难以抑制地涌起一丝极淡的唏嘘和遗憾。 如果没有当初在神罚之地为了自保而毅然自毁灵根,如今这水晶柱上,应当也会绽放出丝毫不逊於任何人的、纯净而强大的冰蓝光华吧?上品变异冰灵根……终究是毁在了自己手里。 但这丝遗憾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本《格列佛游记》的沉稳存在,以及发间那枚【灵蝴之蝶】传来的、微凉而灵动的气息。 无灵根又如何?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纵是链气期,若她全力催动这传说愿力秘宝,在场这些链气境的所谓天才,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摸到她的衣角?链气四层的林嘉在她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去。她的路,早已不是区区灵根能够界定。 第六章 线索 资质测评的结果尘埃落定。夏夜的“无灵根”如同一盆冷水,让之前所有因她气质或她肩头灵宠而產生些许好奇的目光彻底冷却下来。没有导师的神念在她身上停留,更无人拋出橄欖枝。在这天才云集的神临学院,无灵根几乎等同於被宣判了“无缘大道”。 冰羽笑笑最终在几位发出邀请的金丹修士中,选择了最適合她冰系灵根的“水灵月峰”,峰主正是之前开口的那位金丹后期女修。这意味著她可以直接进入內门,並获得峰主的亲自指点,资源倾斜自不是问题。 人群逐渐散去,通过测试的新生们或兴奋或失落,跟著各自的导师或助教前往接下来的安排地点。冰羽笑笑快步走到夏夜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急切: “夏夜姐姐,你別灰心!无灵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学院里还有很多公共课程,所有弟子都能去听!肯定有別的办法的!说不定就有哪位导师擅长教授无灵根的弟子呢?” 夏夜看著真心为自己著急的新朋友,心中微暖,摇了摇头:“我没事,笑笑。恭喜你入选內门。” “可是……”冰羽笑笑还想说什么,但一个穿著水灵月峰服饰的女修已经走了过来,微笑著对她说:“冰羽师妹,峰主命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月峰的环境,请隨我来吧。” 冰羽笑笑无奈,只好对夏夜说:“夏夜姐姐,你先自己逛逛,我得先去报备一下。我姐姐也在学院,是筑基初期的修士,在执事堂任职,我得先去找她一趟。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找你!”她急匆匆地说完,才跟著那位女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夏夜独自一人走出依旧有些喧闹的宗门广场。周围的议论声並未完全平息,偶尔还有人对她投来好奇、怜悯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她面色平静,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正准备隨意走走,熟悉一下学院环境。 刚走出广场范围,来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林荫道旁,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一棵大树后窜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修,穿著学院助教的標准服饰,但袍角有些磨损,顏色也洗得发白,显得颇为寒酸。他面容带著几分长期的愁苦和此刻的急切,修为仅仅是链气期大圆满。他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热情甚至有些夸张到扭曲的笑容,对著夏夜开口道: “这位师妹!请留步!天见可怜,总算让我等到一个有缘人了!我看你步態沉稳,眼神通透,虽灵根不显,但心志之坚毅,实乃万中无一!” 他仿佛背诵般说著蹩脚的台词,眼神却不住地往四周瞟,显得有些心虚。 夏夜停下脚步,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附近有几个尚未离开的新生和老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有人则微微摇头。 那男修见夏夜没立刻走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卖力地推销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师妹!实不相瞒,我乃『百艺阁』的助教王明!我们百艺阁歷史悠久,底蕴深厚,丹器符阵、灵植驭兽、天工巧技,无所不包!最是不看重那迂腐的灵根资质!只重悟性与恆心!”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而且!我们百艺阁的阁主,乃是一位隱世不出的金丹大能!只是他老人家常年醉心於惊天动地的研究,不常露面而已!你若加入,便是阁主一脉的嫡系,说不定就能得到他老人家的真传!” 这时,旁边一个路过的灰衣老生忍不住嗤笑一声,高声对夏夜道:“喂,新来的,別信他的鬼话!什么百艺阁,就是个破落户!那个金丹阁主传说几十年没人见过了,怕是早就坐化了!这傢伙就是个骗子,专门骗你们这些没导师要的新人去他那儿打白工,美其名曰打杂学艺,实际就是挖矿种地白干活,还倒贴灵石!”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知情人的女修也低声对同伴说:“是啊,听说去年就有两个资质不好的弟子被他忽悠进去,结果天天不是去后山开採劣质灵矿就是伺候那些半死不活的灵草,累死累活一点真东西没学到,最后攒的那点贡献点连换本像样的功法都不够,没多久就自己退学了。” 王明听到这些议论,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又急又气,回头驳斥道:“你们胡说!我们百艺阁是有真传承的!只是……只是时运不济!阁主他老人家是在闭死关参悟无上大道!” 但他苍白的辩解在眾人的嘲笑声中显得无力极了。他转回头,看著夏夜,脸上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师妹!你別听他们瞎说!我们百艺阁真的曾经辉煌过!只要……只要再有一个弟子,证明我们还有存在的价值,学院就不会裁撤我们!阁主也不会被赶走!算我求求你,哪怕只是掛个名也好啊!不需要你立刻做什么!” 夏夜的目光在他链气大圆满的修为和那身破旧的衣服上扫过,又听到周边人的话,心中已然明了。这大概率就是一个濒临解散的废弃部门,用来安置失意修士和榨取免费劳动力的地方。她无意捲入这种麻烦,更不想浪费时间。她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那些提醒她的路人,便准备绕开王明离开。 王明见状,彻底急了,竟不顾顏面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夏夜的衣袖,但被夏夜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一幕,被一旁的一个小子看见了,链气大圆满没抓住一个链气一层… “有趣…” 王明语无伦次地急声道:“师妹!师妹你信我一次!我们阁主真的是金丹大能!他……他有很多宝贝的!只是……只是……再招不到弟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话语混乱,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一个链气大圆满的修士,如此低姿態地哀求一个刚刚被测出“无灵根”的新生,这场景著实可怜又可笑。 周围有人摇头嘆息,有人面露不屑,都觉得这新生只要不傻,肯定不会上当。 夏夜脚步未停,心中已无丝毫波澜。学院的倾轧与她何干?她的目標清晰明確。 然而,就在她与那名叫王明的助教彻底擦肩而过,即將匯入前方人流的那一刻—— 她怀中那本一直安静无比的《格列佛游记》,突然毫无徵兆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封面之上,那第二个原本一直黯淡的、形似奇异树木的图案,竟然散发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润光芒! 这光芒透过衣料,只有夏夜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奇异的、带著渴望的牵引感从书中传来,目標直指——刚刚擦肩而过的王明! 夏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身体瞬间僵硬! 她霍然转身,一双清冽的眼眸骤然锐利如电,瞳孔深处仿佛有冰蓝与赤红的光芒一闪而逝,死死钉在了那个一脸灰败、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链气期助教——王明身上! 《格列佛游记》竟然对他產生了反应?! 这怎么可能?!这本书只会对与传说秘宝相关的线索或存在產生如此明確的指引! 眼前这个修为低微、言语浮夸、被所有人认为是骗子、所在部门濒临解散的落魄助教……他身上怎么可能藏著第二件传说秘宝的线索?!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衝击著夏夜的认知。她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那骤然转变的眼神和周身瞬间绷紧的气息,让周围还在议论的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著她。 王明正准备失魂落魄地离开,被夏夜这突如其来的转身和锐利如刀的目光嚇得一个激灵,倒退半步,手足无措地看著她,结结巴巴地道:“师……师妹?你……你改变主意了?” 夏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王明全身,似乎想將他看透。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你刚才说……百艺阁?” 第七章 姓王,名明,字金丹 在王明一路喋喋不休、试图挽回形象的介绍中,夏夜跟著他来到了所谓的“百艺阁”所在地——位於学院外缘区域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越走越荒凉,周围的建筑从精致堂皇逐渐变得低矮破旧,灵气也明显稀薄了许多。最终,王明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脸上带著十二万分的尷尬,指了指门楣上那块歪歪扭扭、字跡模糊的匾额。 夏夜抬头看去,只见那匾额上写的根本不是“百艺阁”,而是——“白衣阁”。 字是用某种劣质墨水写的,白色的“衣”字还往下淌过墨痕,显得脏兮兮的。匾额旁边,甚至屋檐下,还掛著一堆稀奇古怪、落满灰尘的东西:残缺的木质或金属面具、几把生锈的断剑、几个看不出原形的扭曲金属块、甚至还有几串风乾了的、不知名的草药……活像个收破烂的摊位。 夏夜:“……” 她肩上的馒头直接抬起小爪子捂住了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喵呜……老大,咪的眼睛受到了玷污……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们去求那个冰疙瘩小姑娘收留吧喵?” 王明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那些“装饰品”摘下来藏到身后,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呃……这个……牌匾年久失修,字跡模糊了……对,是『百艺』,『百艺阁』!这些……这些都是歷代阁主的研究成果!对!极具研究价值!” 他手忙脚乱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金属锈味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个还算宽敞的院子,但堆满了更多奇形怪状的“废铜烂铁”,以及各种半成品的傀儡零件、碎裂的玉简、画著失败符文的兽皮……杂乱无章,几乎无处下脚。正厅的门敞开著,能看到里面同样是乱七八糟,只有中间一小块地方被清理出来,放著一个看起来像是打铁用的炉子和小型炼器台。 王明搓著手,脸上的尷尬几乎要溢出来,他看了看夏夜那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她肩上那只一脸嫌弃的猫,终於像是下定了决心,破罐子破摔般说道:“唉……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他挺了挺瘦弱的胸膛,努力想做出一点气势,但配合这环境和他的修为,只显得更加滑稽:“其实……我就是百艺阁的阁主!那个……传说中的金丹大能!我姓王,名明,字金丹!” 夏夜:“…………” 馒头直接从夏夜肩上滑了下来,被夏夜手疾眼快地接住。小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四爪朝天,做出一个“晕厥”的姿势:“喵……老大,他不仅骗人,脑子好像也不太正常……字金丹?他怎么不叫字元婴呢喵呜……” 王明看到夏夜依旧沉默,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虚张声势和窘迫,他最后那点底气也泄光了,肩膀垮了下来,哭丧著脸道:“我……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有真才实学的!我、我尤其擅长炼器!真的!” 他像是生怕夏夜立刻转身就走,急忙跑到那堆废铁里一阵翻找,嘴里念叨著:“你別看这些东西破,里面有很多我的奇思妙想!只是……只是缺少资源和关键的灵感!对了!为了庆祝我……百艺阁终於收到了开张以来的第一个弟子!我决定!倾囊相授!今天就教你第一课!看我给你露一手!” 夏夜看著眼前这个自称“字金丹”的链气大圆满阁主,看著这满地狼藉的“白衣阁”,再感受著怀中《格列佛游记》持续不断发出的、微弱却坚定的温润光芒和指引感…… 她生平第一次,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 要不是这本书从未出错,她几乎要以为是不是血池重生时伤了脑子,或者这本书终於在巨大的压力下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扭头就走的衝动,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所以,百艺阁……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王明翻找东西的动作顿住了,背影显得更加萧索,他低声道:“……嗯。上一个弟子,是三年前走的。”他猛地转过身,手里举著一个看起来像是用各种金属边角料拼凑起来的、丑陋不堪的小鸟形状物体,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但以后会好的!来,徒弟,看我给你展示一下为师独创的『百灵雀』!注入灵力它能飞还能叫呢!” 说著,他就要往那铁疙瘩里注入灵力。 馒头把脑袋埋进了夏夜的臂弯里,不忍再看。 夏夜默默地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白衣阁”牌匾,又看了看兴致勃勃准备演示失败作品的“王金丹”阁主,最终,只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这寻找第二件秘宝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令人头痛的意外。 就在夏夜几乎要认定自己是被《格列佛游记》坑了,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怎么看怎么像骗子窝的“白衣阁”时,王明已经將那丑兮兮的铁疙瘩“百灵雀”捧到了炼器炉旁。 他脸上那夸张的推销表情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儘管这专注出现在他这张愁苦又带著点滑稽的脸上,依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手指快速地在那些废弃材料堆里扒拉了几下,捡出几块顏色暗淡、看似毫无用处的边角料金属,又从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巧却擦得鋥亮的刻刀。 “徒弟你看好了啊,”王明嘴里念叨著,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炼器之道,首重『因材施教』,啊不,『因材施炼』!好的材料固然重要,但真正的大家,得懂得如何將每一分材料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甚至化腐朽为神奇!” 他一边说,一边將那几块边角料投入那小炼器炉中。炉火並非地火,也不是什么高级灵焰,只是最普通的聚火阵催生的火焰,但他操控火焰的手法却异常嫻熟,指尖微动,那火焰便如臂指使,分出数股不同强弱的火舌,精准地舔舐著不同的材料,將其中的杂质一点点淬链出来,却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材料最核心的韧性或导灵性。 第八章 馒头:你怎么脸都是假的? 夏夜的眸光微微一动。她虽然不专精炼器,但在绵倍宗藏经阁也阅览过基础典籍,更经歷过生死搏杀,对能量流动和精细操控有著本能的敏锐。 王明这手控火技巧,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对火候的把握、对材料特性的理解,已然达到了某种极致,绝非一个普通的链气期修士所能拥有,甚至比许多筑基期修士都要精妙! 馒头也悄悄从夏夜臂弯里探出脑袋,碧蓝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很快,那几块边角料被淬链成了几滩闪烁著微光的液体。王明小心翼翼地將它们用灵力包裹,悬浮於空。然后,他拿起那柄刻刀——那刻刀甚至没有开刃,看起来钝得很——开始在那丑丑的“百灵雀”主体上快速刻画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刻刀落下之处,並非简单的符文,而是一种极其繁复、充满了奇异美感和內在逻辑的细微纹路。这些纹路与那几滩被淬链的金属液体產生了奇异的共鸣,液体如同活物般,自发地沿著纹路流淌、填充、嵌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仿佛他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那原本丑陋的铁疙瘩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光,表面那些粗糙的拼接痕跡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平,变得圆润自然了许多。虽然依旧称不上美观,但却多了一种奇异的、浑然天成的感觉。 王明最后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那铁疙瘩“百灵雀”猛地一震,竟然真的扑棱著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它一边飞,体內还发出了一阵虽然算不上悦耳、但节奏分明、类似鸟鸣的“唧唧”声!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夏夜面前的桌子上,歪著“脑袋”,用两颗不知道从哪里抠下来的小水晶做的眼睛“看”著夏夜。 馒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喵呜?!它……它真的飞起来了?!还会叫?!” 王明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又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带著点討好和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徒弟?为师这一手『点铁成灵』还过得去吧?別看它用的都是边角料,飞行个把时辰,鸣叫上百声,能量耗尽前绝无问题!给链气初期的弟子当个警戒小玩意儿或者逗闷子,绰绰有余了!” 夏夜没有说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冰冷的铁雀。指尖传来极其细微却稳定有序的能量波动。她能感觉到,这小小的造物內部的结构极其精妙,每一个纹路都物尽其用,没有一丝一毫灵力的浪费,完美地契合了所用材料的极限性能。 这种將低成本材料性能压榨到极致、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与其说是炼器,不如说是一种……近乎艺术的、对“物”的极致理解和掌控。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自称“王金丹”、修为只有链气大圆满、所在阁部破败不堪的男人。之前的荒诞感和轻视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讶和探究。 《格列佛游记》的感应绝不会错。这个男人,或者这间“白衣阁”,必然藏著与第二件传说秘宝相关的重大秘密。而他所展现出的、与他修为和处境完全不符的炼器技艺,或许就是揭开秘密的第一把钥匙。 “確实……有一手。”夏夜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漠。 王明听到这声认可,简直比听到金丹修士的夸奖还高兴,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是吧是吧!徒弟你有眼光!这才哪到哪!为师我会的可多了!炼丹不敢说,但符籙、阵法、傀儡术……多少都懂点!以后慢慢教你!” 馒头跳回夏夜肩上,歪著头看著王明,嘀咕道:“喵……好像……勉强配得上给咪和老大当个临时厨子……呃,临时导师?” “唉!对咯小猫,我还会做鱼嘞!”王金丹试图抓住馒头的胃,让馒头留下这个清冷的女孩子。 “真的吗?咪很喜欢鱼鱼!” 夏夜看著这满院的“废铜烂铁”,此刻感觉似乎顺眼了一些。或许,在这看似垃圾堆的地方,真的埋藏著未被发掘的宝藏。 “好,我留下” 听到夏夜终於点头答应留下,王金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刻意维持的、属於中年人的“精气神”瞬间垮塌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在自己下頜和耳后轻轻摸索了几下,似乎触动了某个极其精巧的机括。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噠”声。 下一刻,令夏夜和馒头都微微愕然的事情发生了——王明那张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带著愁苦却还算紧致的脸,竟然如同水面波纹般荡漾了一下,隨即像是蜕皮般,缓缓地、从边缘开始卷翘、脱落! 那不是易容术,更像是一张极其逼真、薄如蝉翼的特殊面具被取下。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真正的、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布满了额头、眼角和脸颊,皮肤鬆弛,带著老人斑,唯有一双眼睛,虽然同样蕴含著岁月的沧桑和疲惫,却比之前显得清澈和睿智了许多,此刻正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看著夏夜。 短短几息之间,他就从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落魄中年,变成了一个真实年纪恐怕已有七旬以上的清癯老者!只有那链气大圆满的修为波动依旧没变,但这副苍老的容貌,配上这修为,更显得有几分心酸和格格不入。 馒头看得猫眼都直了,忘了吐槽,小声嘀咕:“喵……变……变脸了?这老头是谁?” 老者,或者说真正的王明,將那张栩栩如生的面具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桌上,声音变得苍老而沙哑,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浮夸的急切,反而透著一股疲惫的真实:“唉……让小姑娘你看笑话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这破败的院子,苦涩一笑:“王明是真名。『字金丹』……是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起的,如今倒成了讽刺。至於这面具……呵,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想著用年轻些的面貌出去,或许……或许能让人觉得我这百艺阁还有些活力,弟子眾多,不至於那么快就被人遗忘、裁撤……”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深沉的落寞。用一个虚假的年轻面貌,试图维繫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传承最后的体面,这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 夏夜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位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老人,心中之前的荒诞感和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格列佛游记》依旧在怀中散发著稳定的微光,指引著她。 老人嘆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外面的人都觉得我是骗子,觉得百艺阁是垃圾堆,觉得我那个『金丹阁主』的说法是天大的笑话。” 他抬起自己枯瘦的手,看著上面因为长期接触各种材料而留下的细微伤痕和老茧,“修为卡在链气大圆满几十年,寸进未进,確实丟人。金丹之境……於我而言,早已是镜水月,遥不可及了。” 但隨即,他浑浊的老眼中又闪过一丝不甘和微弱的光亮:“可是!小姑娘,我王明这辈子,或许在修行上是废了,但在『器』之一道上,我不敢妄自菲薄!这满院子的『废铜烂铁』,很多都是我推演、试验失败的作品,但它们每一个的失败,都让我离成功更近一步!我对材料的理解,对符文嵌合,对能量流转的微观掌控……这些,不是靠修为堆上去的,是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和这里——” 又指了指自己长满老茧的手。 “一点点琢磨、试错出来的!”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属於手艺人的固执和骄傲。 “只是……现在的修仙界,太过急功近利了。”老人摇头,语气黯然,“人人都追求高品阶的材料、强大的现成法器、快速的境界提升。谁还愿意静下心来,去研究最基础的原理,去琢磨如何用最普通的材料实现最大的效能?百艺阁的传承,讲究的是『格物致知』,是『知行合一』,是真正理解『物』的本质……这套东西,已经没人愿意学了,学院也觉得我们浪费资源,没有產出…… 他看向夏夜,目光复杂,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丝害怕再次被拒绝的脆弱:“小姑娘,你虽然……无灵根,但心性之沉稳,是我这些年仅见。你肯留下来,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王明……都感激不尽。我不敢保证能教你飞天遁地的大神通,但我这一身关於『器』的微末本事,只要你愿意学,我必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著夏夜,等待著她的回应。旁边的馒头也抬起头,看著夏夜,猫眼里少了之前的戏謔,多了几分好奇。 夏夜看著眼前这位卸下所有偽装、坦诚相待的苍老修士,看著他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燃烧著对“器”之热爱的眼睛,再感受著怀中《格列佛游记》持续不断的指引。她想起来她在地球上拼命学习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理解了。这是梦想的味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认真的意味: “我留下,不是为了学飞天遁地的神通。也不是同情,是因为我真的想学这器之一道” “我叫夏夜。以后,请多指教,王明导师。” 她没有叫他“王金丹”,而是选择了“王明导师”这个称呼。 王明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了,他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擦了擦眼角,连声道:“好,好!夏夜……好,夏夜徒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钟意的弟子!我会倾囊相授!” 虽然前途依旧未卜,百艺阁依旧破败,但这一刻,在这荒凉的角落里,一场基於奇特指引和坦诚相见的师徒关係,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確立了。 第九章 教学相长 自那日坦诚相见后,夏夜便在“白衣阁”安顿了下来。王明將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收拾了出来,虽然依旧简朴,但至少乾净整洁,他还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桌,方便夏夜放置物品。 接下来的日子,夏夜的学霸本能被彻底激活,但她並未试图去顛覆或超越,而是以一种纯粹的探究和验证心態,沉浸到王明那套独特的、基於无数实践经验的炼器体系中。 当王明拿起那块黑黢黢的“沉铁”,讲解其共振特性时,夏夜若有所思地接过来,指尖细细感受著那冰冷粗糙的质感,並未立刻发表见解,而是仔细回味著刚才王明灵力注入时,那材料內部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震颤。 片刻后,她才沉吟道:“王明导师,这种震动……感觉並非均匀作用於整体,更像是精准地针对了材料內部某些特定的……薄弱点?像是用一种巧劲,暂时协调了內部的不协调之处?” 她小心地选择著词汇,避免使用“晶格”、“频率”等过於地球化的术语。 王明眼睛微亮,有些惊讶於夏夜的敏锐感知,他习惯性地想捋鬍子,手抬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真面目示人,脸上只有皱纹,只好有些尷尬地放下手,轻咳一声道: “有点意思!你这丫头感知力倒是刁钻!没错,沉铁內部並非铁板一块,有其天生的『脉络纹理』。灵力震盪需顺著其『纹』,因势利导,而非蛮力衝击,方能奏效。这可是老夫当年失败了上百次,炸了好几个炉子才勉强摸出的门道。” 他话语中带著一丝歷经挫败后终於掌握诀窍的得意,以及愿意分享这点心得的坦诚。 夏夜认真点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进行著跨世界的知识翻译和类比:“『脉络纹理』……可以理解为內部结构的非均匀性和缺陷分布。『巧劲』、『因势利导』……是通过特定模式的能量输入实现局部结构的优化或功能化。虽然原理框架不同,但这种『尊重材料本性,高效利用其特性』的核心思想,竟是相通的。” 又比如,那“枯泽藤”,王明演示其用祖传药液浸泡后变得柔韧且极度耐热的过程。 夏夜仔细观察了药液浸泡前后藤蔓纤维的变化,甚至用手指轻轻捻动感受其韧性,然后才问道:“导师,这药液的作用,是否是主要为了去除纤维中某些容易在高温下碳化的杂质成分,並使其结构更加紧密稳固?” 王明闻言,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去除杂质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让其『活』过来,更能与灵力流转相契合,自成一体,內蕴圆融。唉,这方子是先祖传下的,玄妙之处很多,老夫钻研至今,也只敢说略懂皮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知识的边界,语气中带著对先祖智慧的敬畏以及对未知的些许无奈。 夏夜並未追问配方细节,而是默默记下现象和效果。她意识到,修仙界的许多“经验”和“感觉”,可能蕴含著超越当前地球科学理解的能量效应和深层法则。 但其底层关於“物质”与“能量”交互的逻辑,或许存在某种抽象的共通性。 她的优势不在於懂得更多这个世界的知识,而在於习惯於用一套严密的逻辑体系和实验思维去尝试观察、假设、並儘可能地理解现象。 她的这种学习方式让王明既惊讶又欣喜。惊讶於她那些时而冒出的、听起来古怪却又直指核心的提问角度和描述方式 “能量利用率”、“结构稳定性”、“反应閾值”。 欣喜於她那种追根溯源的钻研劲头,这与他“格物致知”的理念不谋而合,甚至更加纯粹和专注。 很多时候,夏夜的提问会逼著王明去反思自己习以为常、近乎本能的操作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道理。 “导师,为何淬链这块赤铜时,火候需先猛后缓?是为了控制其內部……结构转变的速率,使其更加均匀稳定吗?” “呃……这个……老夫的经验告诉我,这样似乎能先把顽固杂质『惊』出来,然后再用文火慢慢『养』出其韧性……你这一问,倒是让老夫得好好琢磨琢磨,是否真有更深层的道理……” 这种“教学相长”的效果逐渐显现。王明发现自己被夏夜的问题逼著,对自己掌握的知识梳理得更加清晰条理,甚至偶尔能触类旁通,迸发出新的灵感火。 而夏夜,则如同海绵吸水般,飞速地吸收著王明数十年积累下的、关於各种材料特性及其在灵力作用下反应的庞大“资料库”,並用她自己的逻辑框架在进行归纳、分类和尝试性建模。 有一次,夏夜尝试处理“软银”。她严格按照王明教导的“温火慢淬”法,但在过程中,她凭藉《凝胎诀》锤链出的强大神识和对能量的精细掌控力,將灵力的输出和火焰的温度控制到了一个极其稳定和均匀的状態,几乎消除了所有细微的波动。 结果处理出的软银纯度比王明自己平时操作的还要稍高一丝,色泽更加纯净均匀。 王明拿起那锭软银,仔细感知了一番,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咦?你这火候掌控……细腻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疏漏!整个过程平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丫头,你对灵力的微操天赋,著实可怕!” 他一眼看出了关键所在,並非方法本身更好,而是夏夜凭藉其特殊条件,將原有的方法执行到了近乎理论上的完美程度。 夏夜平静地回答:“是导师您教导的方法精妙,学生只是尽力减少操作中的偏差和损耗。” 她心里清楚,这是执行层面的优化,源於她不同的基础和能力特点,而非理论层面的突破或对王明经验的超越。真正的核心诀窍和方向指引,依然是王明摸索出的那份宝贵经验和直觉。 王明闻言,哈哈大笑,心情很是舒畅欣慰:“好!好!不骄不躁,脚踏实地!老夫这百艺阁,总算来了个真正的可造之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夜的这种严谨、极致和逻辑性,正好弥补了他有时过於依赖经验、天马行空却容易忽视细节和系统优化的缺点。两人的思路仿佛天生互补。 馒头在一旁的窗台上打著哈欠,看著这一老一少,嘀咕道:“喵~一个经验老道,一个执行变態,凑一块倒是挺互补,就是这地方破得配不上咪的优雅~” 夏夜依然每天会时间整理院子,但在她眼中,那些失败的作品不再是单纯的垃圾,而是一个个珍贵的、標註了“此路不通”或“有待优化”的实验数据点。 她甚至会尝试用王明教授的理论去反向推导它们失败的原因,有时会提出一些基於能量流转效率或材料性质匹配的大胆假设。 虽然十有八九会被王明根据经验直接否定… “不行不行,那样灵力流转到此处必然会淤塞爆炸!” “这两种材料性子相衝,强行融合,三息之內必炸!” 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想法,角度清奇,让王明陷入沉思,甚至猛地拍一下大腿,眼睛发亮:“咦?从这个古怪角度想想……调整一下辅材的投放顺序……或许……真能避开那个坑?值得一试!” 《格列佛游记》在她怀中持续散发著温润而稳定的微光,仿佛在鼓励著这种深入的探索、思考与交流。夏夜感觉到,她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那第二件秘宝的秘密,或许就隱藏在这种对“物性”与“灵能”之间深层联繫的极致探究之中。 她与王明,一个拥有超越世界的科学思维框架和极致操控力,一个拥有本土世界深耕数十年、充满实践智慧的“经验资料库”,两者的碰撞与融合,还会擦出什么火呢? 第十章 二十一岁的生日 光阴在敲打金属、调配药液和解析符文中悄然流逝。夏夜在百艺阁这方破落却自在的小天地里,竟不知不觉度过了近半年的时光。 王明对外始终维持著那副三十出头、略显愁苦却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模样。 只有回到阁內,紧闭院门,他才会卸下那精巧的面具,露出布满岁月沟壑的真实容顏。他对夏夜坦言:“总得留些气力,用张稍显年轻的脸皮,才好去外面周旋,换些灵石材料回来。这副老朽模样,怕是连这最后一点门面都撑不起了。”夏夜默然,理解这份无奈。 这日清晨,冰羽笑笑像只快乐的灵雀般飞进了院子,怀里抱著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精致食盒。 “王明师兄!夏夜姐姐!快来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她笑嘻嘻地打开食盒,里面竟是几块做得极其精巧的糕点,做成小兔子、小狐狸的形状,还散发著淡淡的灵气和奶香。“这是我们家族做的灵奶酥,可好吃啦!我特意带来给你们尝尝!” 她口中的“王明师兄”,自然是指那个戴著面具的“年轻”版王明。 王明也很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搓著手道:“哎哟,冰羽师妹太客气了!每次都让你破费!” 他早已和这位活泼热情的小姑娘混熟了,甚至偶尔会帮她修补一些损坏的小饰品,手艺总能让她惊嘆。 冰羽笑笑拿起一块小兔子糕点,先是递给了蹲在夏夜肩头、明明很馋却强装不屑的馒头:“馒头大人,赏个脸尝尝唄?” 馒头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伸出爪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碧蓝的眼睛瞬间亮了亮,但嘴上还是嘟囔:“唔……马马虎虎吧,比老大烤的鱼差远了喵……” 冰羽笑笑被它逗得咯咯直笑,又拿起一块递给夏夜:“夏夜姐姐,你快尝尝!” 夏夜接过,轻轻咬了一口,酥脆香甜,入口即化,確实美味。她微微一笑:“很好吃,谢谢你,笑笑。” “嘿嘿,喜欢就好!”冰羽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哟,这么热闹?冰羽笑笑,你又在往这垃圾堆里跑?” 只见奈亚启摇著一把摺扇,带著两个跟班,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眼高於顶的模样,目光扫过满院的“废铜烂铁”和王明那身洗得发白的助教服,鄙夷之色更浓。 他是来找冰羽笑笑的,或者说,是来彰显存在感的。每次他来,总要奚落几句。知道夏夜是冰羽笑笑的朋友,来显摆两下也好。 “我说冰羽笑笑,你好歹也是冰羽家的小姐,天天跟一个无灵根的废物和一个打铁的混在一起,也不怕丟了身份?” 王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二皇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若是需要修补法器,本阁近日恐怕接不了大单。” 奈亚启嗤笑一声:“修补?本皇子的法器需要来你这破地方修补?笑话!” 他目光扫过夏夜刚刚正在打磨的一个、结构奇特、带著好几个小镜片的金属筒,那是夏夜尝试製作的显微镜组件,更是嗤之以鼻:“又在鼓捣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真是浪费光阴!冰羽笑笑,走了,青嵐剑宗的师兄约我们去论剑亭切磋,带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冰羽笑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去!我跟夏夜姐姐还有事呢!奈亚启你赶紧走,別打扰我们!” 奈亚启碰了一鼻子灰,冷哼一声,用摺扇指了指夏夜和王明:“烂泥扶不上墙!”说罢,悻悻然地带著跟班走了。 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静。冰羽笑笑气鼓鼓地对著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討厌鬼!整天就知道显摆!” 王明嘆了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夏夜则早已习惯了这种插曲,继续低头打磨她的镜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几天后,一个平静的下午。王明突然神秘兮兮地叫住夏夜,然后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面具,露出苍老的容顏。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难得的郑重:“丫头,拿著。” 夏夜微微一怔,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青玉银丝簪,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曇,瓣薄如蝉翼,內部鏤刻著极其细微繁复的符文,灵力微注,便散发出柔和光晕和寧神香气,精致非凡。 “这是……”夏夜有些惊讶。这绝非普通凡品,其中蕴含的符文技巧和对材料的处理,远超王明平日教她的基础內容。 王明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老夫打听过了,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这簪子……算是为师的一点心意。炼器一途,枯燥漫长,有时甚至看不到前路。望你永葆这份探寻之心,莫要因外物而迷失本心。” 夏夜看著老者真诚的眼眸,看著那支明显耗费了无数心血的髮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她穿越至此,歷经生死,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纯粹的关怀,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她郑重地接过木盒,敛衽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多谢导师厚赠,夏夜铭记於心。” 这时,冰羽笑笑也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寒气四溢的冰玉盒:“夏夜姐姐!生日快乐!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雪顶灵莓』,可难得了!”盒子里是几颗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散发著浓郁灵气的莓果。 就连馒头,也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颗圆润光滑、闪著微光的黑色小石子,放在夏夜脚边,彆扭地扭过头:“喵……隨便捡的,看著还行,赏你了。” 小小的百艺阁內,充满了温馨而难得的欢声笑语。王明老者看著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连忙背过身去,悄悄戴回了面具,变回那个“年轻”的王明,加入了笑谈。 …… 日子依旧继续。夏夜在炼器上的进步有目共睹。她完美继承了王明“物尽其用”的思路,却又总能冒出让王明都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 她做的东西功能明確、结构高效,却常常“画风清奇”:自动集露杯、高效灵镰、甚至还有她出於怀念和实验心態弄出来的、只能显示模糊数字的“电子手錶”雏形,自觉失败,扔在摊位的角落。 为了补贴日益增长的练习开销,夏夜也开始定期去宗门广场边缘摆摊。摊位上多是些她练手做的小玩意儿,在周围贩卖符籙、丹药、低阶法器的摊位中,显得格格不入,没少受嘲笑白眼。 但她早已习惯,泰然处之,有时看书,有时闭目养神,运转《凝胎诀》。 这一日,摊前依旧冷清。夕阳西下,人流渐稀。 就在夏夜准备收摊之时,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形容有些憔悴的男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她的摊位前。他眼神有些涣散,嘴里不停地低声嘟囔著什么,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爭论: “系统……任务时限快到了……『修復破损的警戒傀儡核心』……这贡献点也太难赚了……” “扫描一下附近的材料……看看有没有替代品……能量传导率要求至少百分之三以上……” “嘖……都是垃圾……完不成任务又要扣积分……”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摊位上扫过,对那些造型“古怪”的农具、杯子毫无兴趣。系统似乎也在他脑海中给出了否定的反馈。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摊位最角落那个被夏夜视为失败品的、粗糙的“电子手錶”雏形时,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 【警告!检测到异常造物!】 那外门弟子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了那块用废弃线路板、雷光石和琉璃片拼凑起来的、闪烁著微弱不定数字的古怪“铁块”! 他脸上的慵懒和抱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扑到摊位前,几乎是抢一般地將那块“手錶”抓在手中,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是老乡吗!? 他反覆翻看著这完全不符合修仙界炼器常识的造物,眼中的惊骇越来越浓。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因极度震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摊位后那个正准备收摊的黑衣少女,声音因为激动和莫名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 “这……这东西?!谁做的?!告诉我!!” 第十一章 这是个系统宿主啊? 那外门弟子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他死死攥著那块粗糙的“电子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发现了惊世宝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灼灼地盯著夏夜,声音因急切而尖锐: “这……这东西?!谁做的?!这……这里面的『结构』……到底是什么原理?!告诉我!!”他几乎是在咆哮,引得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纷纷侧目。 夏夜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格列佛游记》的微光、这超越时代的造物形態、对方口中冒出的“结构”、“原理”等词汇,尤其是那与整个修仙界格格不入的激动和审视方式……几乎瞬间就让夏夜断定: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和她一样,並非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 他也是穿越者! 而且,他似乎还拥有某种……“系统”?刚才他那些神神叨叨的低语,此刻回想起来,像极了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瞬间袭来的极致警惕!黑暗森林法则瞬间在她脑海中响起最高警报! 对方有系统,目標不明!而她身上怀有《格列佛游记》和【灵蝴之蝶】这等逆天秘宝!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夏夜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努力维持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惊嚇和疑惑的表情时,那男弟子似乎为了进一步確认,猛地压低声音,急促地、用一种充满期待和试探的语气,吐出了一串让夏夜心臟几乎停跳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暗號”: “奇变偶不变!” 夏夜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却露出了更加明显的困惑和茫然,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对方古怪的言行嚇到了。她轻轻摇头,声音带著一丝戒备和疏离:“这位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东西是家师教我做的。” 那男弟子——萧林叶——看到夏夜这“真实”的茫然反应,先是愣了一下,眼中的狂热和期待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狐疑。但他看著手中那绝对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科技”造物,又看著夏夜那与他记忆中“工科女”气质隱隱吻合的沉静,以及这摊位上其他那些功能明確、结构奇特的“破烂”…… 眼前这个女孩子真的很有自己当年上高中的同桌的感觉了,戴著眼镜,努力学习的学霸。 他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恍然大悟表情,自顾自地低声道:“系统有没有可能她师傅是老乡?” 他脑补了一番,隨即又兴奋起来,看向夏夜的眼神变得火热:“师妹!別怕!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太惊讶了!这东西,还有你这些……” 他指了指摊位上那些“奇葩”作品,“思路太清奇了!简直……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我对这种『格物』之道嚮往已久!不知师妹师承何人?能否为我引荐?!” 他绝口不再提“奇变偶不变”,转而疯狂吹捧夏夜的“创意”,並急切地想找到背后的“导师”。 他认定了,能教出这种风格弟子的,绝对是个隱藏的、走技术路线的“大佬”!说不定就是他的系统任务突破口,或者能学到真正的好东西! 夏夜心中暗鬆一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她故意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都是我导师教的……他脾气古怪,不喜见生人……” “导师?哪位导师?”萧林叶急切地追问。 “……白衣阁,王明导师。”夏夜说出这个名字,心中快速盘算。將麻烦引向王明固然不好,但王明经验老辣,且百艺阁本身就有足够的神秘性和隔离性,或许能更好地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总比暴露自己强。 “百艺阁?王明?”萧林叶愣了一下,隨即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系统!快!检索学院导师信息,百艺阁王明!” 【检索中……白衣阁,编制內最低评级部门,濒临裁撤。阁主信息:未知(疑似空缺)。登记助教:王明,炼气期大圆满,擅长……低级器物修补】系统的反馈让萧林叶又是一愣。 炼气期大圆满?擅长修补?这跟他想像的隱世技术大佬差距有点大啊! 但他看著手中这块“电子表”,又看了看夏夜那一摊“科技造物”,咬了咬牙:“不对!肯定是偽装!大佬都喜欢装废柴!这绝对是条隱藏剧情线!系统,触发隱藏任务了吗?” 【未检测到標准任务流程。建议宿主谨慎接触。】系统冰冷地回应。 但萧林叶已经被“老乡造物”和“隱藏大佬”的猜想冲昏了头脑,他坚定地对夏夜说:“师妹!带我去见王明导师!我要拜师!我要加入百艺阁!” 夏夜:“……”她本意只是想搪塞过去,没想到对方直接要拜师? 她试图拒绝:“导师他……不轻易收徒……” “没关係!我诚意十足!”萧林叶態度坚决,“师妹,你就带我去吧!就算被拒绝,我也认了!” 周围还没走完的学生们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此刻听到萧林叶竟然嚷嚷著要加入那个著名的“垃圾回收站”百艺阁,还要拜那个只有炼气期的“王明师兄”为师,顿时一片譁然! “我没听错吧?萧林叶要加入百艺阁?” “他疯了不成?他可是这批新生里唯一的极品火系天灵根啊!连院长大人当初都想收他为徒,被他以『志不在此』婉拒了!” “极品天灵根啊!去哪个峰不是核心真传?居然要去那个连导师都没有、只有个助教装门面的白衣阁?” “还拜师?拜那个炼气期的王明?他图什么啊?图那里破烂多吗?”“公共课马上就开始选了,导师资源直接影响后续修行和贡献点获取,他这起步就自断一臂啊!”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所有人都觉得萧林叶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夏夜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狂热、態度坚决的极品天灵根,又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心中无奈至极。她知道,今天若是不带他去,恐怕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把他带给王明,看看王明如何应对吧。毕竟王明活了这么多年,应对各种局面的经验总比她丰富。 “好吧,”夏夜终於鬆口,语气依旧平淡,“我带你去见导师。但他见不见你,收不收你,我说了不算。” “多谢师妹!”萧林叶大喜过望,连忙道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开启隱藏科技线、拳打系统任务、脚踢传统修仙的光明未来。 於是,在眾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夏夜默默地收拾好摊位。极品天灵根的新生萧林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捡到宝的孩子,朝著学院最偏僻的角落——那间掛著“白衣阁”破旧牌匾的院子走去。 第十二章 懵圈的王明 夏夜领著兴奋难耐的萧林叶,回到了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前。院內,王明正拿著个小锤子,对著一块形状古怪的金属片敲敲打打,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王明导师。”夏夜出声唤道。 王明抬起头,看到夏夜回来,脸上露出习惯性的笑容,但目光扫到她身后那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眼神灼热、气息却明显不凡的陌生男子时,笑容微微一滯,带上了一丝疑惑。 “夏夜回来啦?这位是……”王明放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著萧林叶。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內那磅礴的火系灵根力量,这绝非凡俗弟子。 不等夏夜介绍,萧林叶一个箭步上前,激动地拱手行礼,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著王明:“您就是王明导师?久仰大名!弟子萧林叶,对您的『格物』之道嚮往已久,特来拜师学艺!”他特意加重了“格物”二字,眼神中充满了试探。 王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热情搞得有点懵,连忙摆手:“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萧师弟……你这修为灵根……拜我为师?这从何说起啊?”他完全摸不著头脑,一个极品天灵根的天才,跑来拜他一个炼气期导师为师?这世界怎么了? 萧林叶见王明反应“自然”,心中的怀疑稍减,但为了进一步確认,他决定再试探一下。他紧紧盯著王明的眼睛,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再次拋出了那个他认为的“终极暗號”: “奇变偶不变!” 王明:“???” 王明脸上的茫然和错愕无比真实。他是真没听过这古怪的话,什么鸡变藕不变的?这新来的弟子是不是修炼把脑子练坏了? 然而,就在王明愣神的这一刻,他脚边正在用爪子洗脸的馒头,似乎被这突然的安静和古怪气氛吸引,抬起头,碧蓝的猫眼里带著一丝无聊和看傻子的神情,下意识地学著王明平时念叨“顺口溜”的语气,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 “喵~符號看象限~”它记得前几天夏夜一边画符文一边嘀咕过什么“函数”、“象限”之类的词那是觉得挺好玩的就记住了。 “!!!” 萧林叶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那只雪白的小猫! 猫?!一只猫接上了暗號?! 然后他猛地又看向王明!只见王明在听到猫接话后,也是一脸懵逼,下意识地顺著猫的话,喃喃重复了一句:“啊?符……符號看象限?” 就是这无意识的重复,这恰到好处的“接上了”! 萧林叶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夏夜师姐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造物→大佬亲传! 炼气期导师身份→完美偽装! 连身边一只猫都能隨口接上异世界暗號→深不可测! 氛围薰陶至此!大佬无意识接上暗號→实锤了!绝对是老乡!而且还是学术派大佬! “前辈!您果然……”萧林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看向王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我懂你”的狂热,“晚辈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是晚辈唐突了!” 王明:“???”(我明白什么了?) 萧林叶强压激动,又急切地问道:“前辈,不知……可否引荐阁主?晚辈对阁主仰慕已久!” 他想著,导师都这么牛逼了,背后的阁主岂不是更厉害? 王明心里咯噔一下,阁主?哪来的阁主?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啊!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为难和讳莫如深的表情,压低声音道:“阁主他……云游四海,参悟无上大道去了,归期未定,归期未定啊……” 这个回答,恰好与萧林叶脑中系统检索到的【阁主信息:未知(疑似空缺)】完美重合! “果然如此!”萧林叶心中再无怀疑,这分明是大佬们的標准操作!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立刻退而求其次,再次郑重行礼:“既然如此,晚辈恳请王明导师代阁主收徒!晚辈愿入百艺阁门下,学习无上『格物』大道!绝不辜负导师和阁主的期望!” 他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抓住了隱藏剧情的关键点! 王明看著眼前这个打不得、骂不得、赶不走的极品天灵根,一个头两个大。 拒绝?对方这架势根本拒绝不了,而且万一惹恼了,院长来了这阁可就保不住了 承认?自己啥也不会啊! 他只能硬著头皮,含糊其辞地捋了捋不存在的鬍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嗯……既然你如此诚心……也罢,老夫……我便暂且代师收下你。不过,阁中规矩森严,一切需从基础做起,你需有心理准备。” “是!弟子明白!定当勤勉学习!”萧林叶大喜过望,立刻打蛇隨棍上,自称弟子。 就在这时,夏夜安置好摊位的东西,从屋內走了出来。看到眼前这诡异的“拜师成功”场面,她一时间也有些愕然和尷尬。 而萧林叶,此刻心情激盪之下,才真正有暇仔细看清这位领他来的“师妹”的容貌。 只见眼前的少女,一身简单的粉衣却掩不住清冷出尘的气质,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带著一丝疏离和沉静,宛如空谷幽兰,又似月下初雪。与他记忆中那些或艷丽或可爱的女生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带著仙气和距离感的美。 萧林叶瞬间看呆了,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脸颊都有些发烫。 “仙……仙女师妹?!这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生没有之一啦!”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穿越福利!这绝对是穿越福利啊!不仅有隱藏大佬导师,还有天仙师妹!这波不亏!血赚!” 夏夜被他那直勾勾的、充满惊艷和傻气的目光看得微微蹙眉,心中那点因为“欺骗”而產生的尷尬瞬间消失,只剩下淡漠。她对著王明微微頷首:“导师,若无事,我先回房了。” “啊?哦,好,好,你去忙。”王明正不知如何是好,连忙点头。 夏夜不再多看萧林叶一眼,转身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萧林叶还傻傻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直到王明咳嗽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脸上兴奋不减。 房间內,夏夜轻轻呼出一口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生警惕。她走到书桌旁坐下,桌上放著她日常记录炼器心得和实验数据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支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毛笔。 这支笔,是当初薛爱化蝶后,残留的衣物碎片中唯一完好的一件遗物,只是最普通的毛笔,但夏夜一直留著,算是个念想。 她拿起毛笔,蘸了墨,准备將今日之事,尤其是萧林叶那疑似“系统”和“穿越者”的特徵记录下来,並分析其可能带来的风险和变数。 就在她落笔的瞬间,她怀中的《格列佛游记》再次微微发热,自动飞了出来,悬浮於桌面之上,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记载著【灵蝴之蝶】详细信息的那一页后面。 空白的书页上,柔和的墨色字跡开始自行浮现,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正在將她刚刚经歷的一切,以及她心中的分析和疑虑,条理清晰地记录下来: 【……遇外门弟子萧林叶,疑似异世魂,身负“系统”类造物,识破“电子表”之异常……以“奇变偶不变”试探,王明无意回应“符號看象限”,致其误判……已入百艺阁,动机不明,威胁等级:待观察……需警惕其“系统”之能,或对秘宝有感应……】 夏夜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瞭然。《格列佛游记》不仅在指引她,也在记录著她的旅程和遭遇。它似乎认定,这个突如其来的萧林叶,也是这趟寻找秘宝之旅中,一个需要被记录和评估的变量。 窗外,隱约传来王明试图给兴奋的新弟子“立规矩”的声音,以及萧林叶那充满干劲的回答。 百艺阁,註定要因为这位不请自来的“天才”弟子,掀起新的波澜了。而夏夜知道,她必须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同时,也要想办法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中,找到可能存在的机遇。 第十三章 半年时光 半年时光匆匆而过。 百艺阁的小院內,依旧是那副“废铜烂铁”堆积如山的景象,但氛围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王明大部分时间以年轻面容示人,他看著院中忙碌或沉思的两个弟子,捻著不存在的鬍鬚,眼中时常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夏夜的进步是扎实而惊人的。 她彻底消化了王明那套“格物致知”、“物尽其用”的理论精髓,並將其与自身强大的学习、分析、优化能力结合。 如今,她已能独立处理数种一阶灵材,成功炼製出稳定的、具有实用功效的一阶法器——虽然大多还是功能奇特,比如能自动调节温度保持茶水恆温的玉杯、或者能发出特定频率音波驱赶低级虫豸的铃鐺——但无一例外,结构都极其简洁高效,能耗极低。 在王明正式考核后,她被认可为一名真正的一品炼器师。若非修为限制,无法处理更高阶的材料和支撑更复杂的灵力运转,她的成就远不止於此。 而萧林叶,则让王明感觉……十分古怪,甚至有点挫败感。 这小子天赋异稟是不假,极品火灵根学什么都快。但王明总觉得他压根没认真听自己讲课。每次传授炼器基础,无论是材料处理、符文勾勒还是灵力引导,萧林叶总是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嘴里偶尔还嘀咕著什么“技能点”、“熟练度+1”之类的怪话。 可偏偏,一到实际操作,这傢伙往往就能莫名其妙地鼓捣出点东西来!虽然成品时常灵力暴烈、不够稳定、甚至偶尔会炸,但核心功能居然都能勉强实现!就好像……他根本不需要理解背后的原理,只要“知道”该怎么做,身体和灵力就能自动执行出来一样。 王明只能將其归咎於极品天灵根的“恐怖如斯”,感慨老天爷赏饭吃,自己这导师当得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萧林叶则对自己的“学习”方式十分满意。系统发布【炼器熟练度】任务,他只要在王明讲解时“掛机”听著,系统就会自动记录並生成“技能经验”,等他攒够了“经验值”,就能直接“点亮”相应的炼器技能图標,虽然成功率看脸,但胜在速度快!他才没耐心去学那些枯燥的原理呢!有系统,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他大部分閒暇时间,都泡在宗门广场和学院广场。 宗门广场毗邻学院对外开放区域,时常有其他宗门前来交流、访问或短期进修的弟子出现,鱼龙混杂,信息流通极快。萧林叶喜欢在那里晃悠,美其名曰“搜集情报”、“触发隱藏任务”,实际多是看热闹,或者试图跟其他门派的女弟子搭訕。 学院广场则是本院学生自发交易、切磋、交流论道的地方,更为规范。萧林叶也常去,凭藉极品天灵根和还算英俊的皮囊,倒也混了个脸熟,但他那跳脱的性子和对炼器摊位的莫名热衷,也让人议论纷纷。 其实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就喜欢蹲守夏夜,夏夜確实好看,但是修仙者首先看实力,实力达標了才会去看顏值…而且夏夜经常摆摊的时候有意无意的遮住自己的脸庞… 夏夜对这半年来的变化,心情复杂。王明的欣慰和学有所成让她满足,但萧林叶的存在,却像是个隨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因素。 这傢伙有事没事就爱凑到她旁边。 “夏夜师姐!你看我新炼的『烈焰符』,威力怎么样?” “师姐!宗门广场那边来了几个霓裳剑宗的女弟子,剑舞可好看了,一起去看看?” “师姐,你那个自动吸尘的傀儡扫帚,再卖我一个唄?我洞府都快被炸出来的灰埋了!” 夏夜不胜其烦,却又不能表现得过於排斥,以免引起怀疑。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偽装成本地人,惜字如金,表情淡漠,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修炼中,对萧林叶的搭訕多半以“嗯”、“哦”、“修炼”回应。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避免使用任何可能带有地球印记的词汇和思维模式。 夏夜越是这样,萧林叶就越是乐此不彼,穿越者要干嘛?成就一方霸主,娶个三妻四妾,至於想要娶的正妻,这不就在眼前吗? 而冰羽笑笑和奈亚启,这半年来几乎成了学院广场擂台区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们俩在上面乒桌球乓打成一团。结果毫无悬念,每次都是奈亚启狼狈落败。 但令人玩味的是,明明输得那么惨,奈亚启却总是乐此不疲地主动去挑衅冰羽笑笑。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人与其说是死敌,不如说是……冤家。 他们背后的势力,奈亚王朝与冰空王国,制度截然不同,摩擦不断。 奈亚王朝是封建帝制,而冰空王国则是较为鬆散的联邦制,由四大家族共同治理,一直有意无意地宣扬著“解放”、“平等”的理念,这让奈亚皇室十分不快。 两人从小在各种场合见面就吵,互相看不顺眼。 但古怪的是,据冰羽笑笑偷偷跟夏夜吐槽,他们两家的高层其实私下往来频繁,甚至有过联姻的提议,被她强烈反对才作罢,关係错综复杂。 不过,奈亚帝王和冰羽家主似乎还是达成了联姻的要求,而外界一直认为,要联姻的两位就是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了。 当然,究竟是不是还有待商榷… 所以她和奈亚启的打斗,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发泄情绪和展示肌肉的渠道,真要说你死我活,倒也不至於。 “谁跟他相爱相杀!那个自大狂!草包!”每次打完,冰羽笑笑都会气鼓鼓地跑来百艺阁,一边吃著夏夜做的点心,一边抱怨,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恨意。 明天,就是新生第二学年正式开始的日子,所有学生都要按照选择的导师方向,去上相应的公共大课了。这意味著新的挑战、新的资源分配,也是真正融入学院体系的开始。 夏夜合上手中的炼器笔记,揉了揉眉心。半年来的苦修和偽装让她有些疲惫。 她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给院子里的“废铜烂铁”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脚边的馒头正用爪子扒拉著一个它很喜欢的、会自己滚来滚去的金属小球——那是王明做废了的傀儡核心。 “喵~无聊死了~老大,我们出去玩吧!”馒头感应到夏夜的目光,抬起头,眨著碧蓝的大眼睛提议道,“明天就要去那个什么公共课了,肯定更无聊!今天最后放鬆一下喵!” 夏夜想了想,確实需要转换一下心情。一直紧绷著也不是办法。 “好。”她轻声答应,站起身,“带你去坊市逛逛。” “好耶!”馒头欢呼一声,灵活地跳上她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愉快地摇晃著。 夏夜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没有惊动还在院子里对著一个复杂构件苦思冥想的王明,以及不知道又跑去哪个广场“触发任务”的萧林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艺阁,朝著学院外那片更加热闹、也更加鱼龙混杂的坊市走去。 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暂时放下警惕,享受片刻的寧静,和一个只属於她和馒头的、短暂的黄昏。 第十四章 自我介绍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神临学院新学年的公共课正式拉开了帷幕。巨大的钟声悠扬响起,迴荡在学院上空,预示著新的开始。 夏夜按照指引,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地面由温润的灵玉铺就,上面整齐地摆放著一个个静心蒲团。墙壁上铭刻著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神寧静的气息,並能微弱地匯聚周围的灵气。前方是一座不算高的讲道台,古朴大气。 此刻,教室內的二十八张蒲团上,已陆续坐满了新生。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好奇以及些许优越感的复杂氛围。 能通过严格筛选坐在这里的,无不是各地脱颖而出的天才或背景不凡之辈。 夏夜选了一个靠中后排、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馒头缩小了体型,蜷在她宽大的袖子里打盹。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新面孔。 很快,萧林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夏夜,立刻咧开嘴笑著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她旁边的蒲团坐下:“夏夜师姐!好巧啊!我们居然一个班!”他的大嗓门引来了几道目光。 夏夜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並不多言。萧林叶的热情和自来熟,半年来她已习惯性屏蔽。萧林叶非常的厚脸皮,直接坐在了夏夜的左侧。 接著,冰羽笑笑也走了进来,她穿著水灵月峰特有的冰蓝色束腰裙装,更显得娇俏可爱。 她看到夏夜和萧林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在夏夜另一侧坐下:“夏夜姐姐!萧师兄!太好了,我们都在一个班!”她的到来仿佛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活力。 奈亚启则是慢悠悠地踱步而入,身后依旧跟著两个似乎是奈亚王朝派来伴读的同宗子弟。他穿著绣有皇家纹样的锦袍,下巴微扬,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冰羽笑笑时,习惯性地撇了撇嘴,然后选了一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似乎想表现出一种“不是一路人”的姿態,但眼神又忍不住往那边瞟。 小禾老师准时步入教室。她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修,当然,具体年龄是多少没人知道。一般筑基修士最年轻的都有五六十岁了。 她身著素雅的学院导师袍,面容温婉,未施粉黛,一双眼睛却明亮而充满智慧,戴著圆框大眼镜,周身散发著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沉静而渊深的气息。她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诸位新晋弟子,你们好。我是小禾,未来一年,將由我引导大家修习本院基础功法【再临】系列的第一篇——【初临篇】学完这一篇以后,你们就可以学习相关的各种衍生功法了。” 她的声音温和似水,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再临】功法乃学院歷代先贤心血所凝,中正平和,海纳百川,旨在为诸位打下最坚实无暇的道基。无论尔等今后专修剑道、术法、丹鼎、符阵或是其他,此篇皆是万丈高楼之基石,望诸位勤勉修习,切勿懈怠。” “第一堂课,按照学院传统,先从自我介绍开始,便於师生相识,也让大家对同窗有个初步了解。” 小禾老师微笑著示意从第一排开始。学生们依次起身,大多带著少年人的朝气与自信。 一位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少年率先站起,声如洪钟:“俺叫石猛,来自奈亚石家,土系单灵根!以后想当个体修,扛最毒的打!现在是炼气三层”憨厚直爽的话语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旁边一位气质文静、戴著眼镜的女生微微脸红,细声道:“柳寒烟,木火双灵根……喜欢炼丹,奈亚人…炼气四层…”说完就赶紧坐下了,似乎很不习惯成为焦点。 一位衣著华贵、手持摺扇的公子哥摇著扇子起身,风度翩翩:“在下慕容白,来自凡人国度慕容家,风水双灵根。略通音律,炼气一层以乐入道日后还请各位同道多多指教。”笑容谦和,眼神却带著世家子弟固有的矜持。 凡人国度四个字一出,让大家感到惊讶,因为从凡人过度来到这个学院,要比一般人付出的多得多,他们得先从武道入手,学习凡人的武学,然后以武入道,步入炼气期。 接著是一位气息冷冽、背负西洋剑的少女,言简意賅:“李慕青,冰元素灵根,练剑。炼气二层”人如其名,带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轮到奈亚启,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才缓缓起身,姿態优雅却难掩傲气:“奈亚启,奈亚王朝二皇子,中品金灵根。望与诸位佼佼者共探大道。炼气四层”他特意强调了“中品”和“皇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冰羽笑笑。 冰羽笑笑立刻哼了一声,轮到她时,蹦起来活力十足地说:“我是冰羽笑笑!冰空王国冰羽家的!极品冰灵根!最喜欢交朋友和吃好吃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啦!炼气五层!”她的热情感染了不少人。 炼气五层,应该是目前境界最高的了吧,之前在绵倍宗,很少遇见到境界这么高的,林嘉那傢伙也不过只是炼气四层,而且这是一般的炼气期,和学院里的天骄肯定没法比。 萧林叶唰地站起来,脸上是標誌性的、带著系统赋予的自信笑容:“萧林叶!极品火灵根!志向是成为炼器大宗师!探索万物之理!对了,这位夏夜师姐是我炼器一道的引路人!炼气三层” 他还不忘指向旁边的夏夜,强行建立关联,引来几声好奇的低语和善意的鬨笑。小禾老师也略带好奇地看了夏夜一眼。 夏夜心中无奈,面上却波澜不惊。她起身,微微一礼,声音清冷平静:“弟子夏夜,师从百艺阁王明导师。炼气一层”言简意賅,没有提及灵根,这也是王明提前嘱咐过的。 “百艺阁?”台下响起几声极低的疑惑议论。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破落部门,居然还有弟子?而且看起来如此气度不凡? 小禾老师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著对夏夜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继续著。班级里果然藏龙臥虎,单灵根、异灵根有近十位,双灵根是主流,最差也是三灵根中的优异者。几乎每个人都代表著一方势力或一个家族的未来。基本上没有杂灵根… 一位来自西南丛林的少女,自称擅长驭虫;一位出身商人世家的少年,直言对赚取灵石和经营之道更感兴趣;还有一对似乎是双胞胎的姐妹,灵根属性互补,心灵感应极强…… 终於,轮到了最后一位,坐在最角落的一个蒲团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安静的少年。他穿著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洗得有些发白,容貌清秀,但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白皙,嘴唇顏色也有些淡。 他低著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眼帘,周身散发著一种与周围蓬勃朝气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与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似乎有些微的迟缓。教室內因为即將结束而有些鬆懈的气氛,似乎並没有影响到他。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眼神深邃却仿佛没有焦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如同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叫叶明。炼气七层。” 简单的八个字。 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应该是班级里唯一一个达到炼气后期的同学! 然而,就在这八个字吐出的瞬间—— 夏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清瘦苍白的少年! 叶明?!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黑暗而血腥的匣子! 绵倍宗!杂役破屋!那个绝望的夜晚!女秀才薛爱抱著书籍,眼中闪烁著最后一丝微光,用憧憬而神秘的语调提起的名字!(可以回顾第一卷第四章,薛爱和夏夜的对话) 『“有的,你知道叶明吗?”』 『“是啊,据说他从小本来是极品火灵根,奈亚王朝四大家族年轻一辈的顶级天骄,但是莫名其妙的灵根全无!”』 『“据说,他修习了一种法决,可以以天地为灵根,现在都是极品雷冰双灵根!”』 那段在绝望中关於希望和奇蹟的短暂交谈,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迴荡在夏夜的脑海!那个传说中的天骄?那个灵根尽失却能逆天改命、重登巔峰的奇蹟之子? 他竟然也来到了神临学院?而且还和自己分在了同一个功法班?就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夏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轰鸣。她死死地盯著那个名叫叶明的少年,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与那惊天传说相符的特质。 但他的气息內敛到了极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强烈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平静,甚至……仔细感知下,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根基受损般的虚弱感? 极品雷冰双灵根?为何丝毫感应不到那应有的霸道雷霆和凛冽寒意?反而像是一盏耗尽了灯油的古灯,只剩下微弱的芯火?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太过违和! 教室里有片刻的寂静。似乎也有人对这个名字感到些许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更多的是对他那过於平淡甚至有些萎靡的状態感到好奇。极品灵根的天才们大多神采飞扬,如此低调甚至看似“虚弱”的,还是第一个。 小禾老师似乎对叶明的简短介绍和状態並不意外,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与瞭然。她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叶明师弟的情况有些特殊,大家以后相处中自然会慢慢了解。好,既然大家都已相识,我们便开始今日的正课……” 课程正式开始,小禾老师深入浅出地讲解【初临篇】的总纲和最初级的引气法门,声音温和却蕴含道韵。 但夏夜的心,却再也无法完全平静。 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游走,记录下的笔记都带著一丝紊乱。她的心神,几乎被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完全占据。 叶明的出现,像是一个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不仅因为她可能找到了解决自身无灵根困境的一线希望,更因为这个希望本身,包裹著太多的谜团和不確定性。 他为何是这般模样?传说是否属实?他那“以天地为灵根”的法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又为何会来到神临学院,出现在自己面前? 无数的疑问在夏夜脑中盘旋。 第十五章 第一节课 小禾老师温和的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清晰而沉稳:“今日我们进行【再临·初临篇】的第一次实战理论课。我们將修习第一篇核心法门——【初临:强化】。” 她顿了顿,確保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讲解:“此法並非简单的攻击强化。其精髓在於,在你们调动自身灵力发起攻击或施展灵技的瞬间,要同时以自身灵力为引,极力感知並汲取周围环境中的无主灵气,將其与自身灵力混合,並以此为『弹药』,以超越自身输出极限的强度——理论最高可达百分之一百二十——轰击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在空中用柔和的水灵气勾勒出简单的能量流转示意图。 “如此,一则可极大减少自身灵力的消耗,延长战斗续航;二则,若能成功引动外界灵气,其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將远超你们仅凭自身灵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即便平日不与人爭斗,熟练运用此法加速体內灵气流转,亦可提升修炼效率。” 教室內鸦雀无声,学生们都听得极为认真。这【初临:强化】听起来简单,实则对灵力的掌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以及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夏夜听得格外专注。她立刻意识到,这法门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她自身灵力微弱,仅炼气一层,但《凝胎诀》带来的强大神识和对能量的精细感知力,正是高效捕捉和引导外界灵气的关键! 她一边听著,一边缓缓闭上眼睛,尝试按照小禾老师描述的原理,引导体內那丝微薄的灵力去感应周围空气中瀰漫的稀薄灵气,同时拿出隨身书卷和那支普通的毛笔,快速记录下要点和自己的感悟。 旁边的萧林叶坐得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系统流光。 【叮!检测到新技能【初临:强化】理论讲解,是否开启『被动掛机』模式?预计完全掌握所需时间:根据宿主悟性及灵根適配度,约需3-5天。】 『开启开启!』萧林叶心中默念,立刻將『听课』任务交给了系统,自己则开始神游天外,琢磨著待会儿下课去哪个广场逛逛。 前排的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则在用眼神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战爭。冰羽笑笑得意地扬著下巴,用口型比划著名“笨~蛋~”。 奈亚启则气得瞪眼,回以“等著瞧!”。 直到小禾老师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人才赶紧收敛,假装认真听课,但显然已经错过了部分关键內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角落里的叶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小禾老师勾勒的灵气图,便重新低下头,似乎对这门精妙的学院基础法门毫无兴趣,或者说,早已掌握了更高级的东西? 理论讲解很快结束。 小禾老师拍拍手:“好了,理论需与实践结合。现在,所有人移步室外演武场,我们进行实战演练。” 眾人来到宽敞的演武场。小禾老师站在场中,柔声道:“看好了,这便是【初临:强化】的实际应用。並非用於杀伐,而是展现其『引动外界灵气』的特性。” 她縴手轻抬,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水蓝色灵气,隨即轻轻向空中一指点出。“初临:强化。” 只见那团水蓝灵气飞出的瞬间,周围空气中的水汽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迅速匯聚而来,融入其中,使得那团灵气骤然膨胀、明亮了数倍!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悄然散开,折射阳光,形成了一弯小小的、却异常绚丽的彩虹,悬掛片刻才缓缓消散。 “哇!”不少学生发出惊嘆,被这精妙而美丽的控制力所折服。 “好了,现在两人一组,自行寻找对手练习,尝试感受並引动外界灵气,不必追求威力,重在体会过程。”小禾老师安排道。 学生们立刻开始寻找搭档。石猛找了同样气息浑厚的李探。 柳寒烟独自抱剑站在一旁,显然不想与人搭档。 慕容白则笑著邀请水柔,似乎想试试水灵气的效果。 冰羽笑笑本想找夏夜,却被奈亚启拦住:“冰羽笑笑!敢不敢跟我比试谁先引动更多灵气?” “我看你是挨打没挨够!”冰羽笑笑气鼓鼓的。 小禾老师看了看名单,对夏夜温和道:“夏夜,你与韩小星一组。”她指的是那位靠努力弥补杂灵根、擅长整理笔记的弟子,他的腰间掛著一个小绿瓶(学號16)。 “不是哥们,杂灵根,小绿瓶,低存在感?姓韩,你莫不是…?!”这个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学生引起了萧林叶的注意,很像他前世看过的一本小说主角啊! 夏夜点头,正准备走向看起来有些紧张的韩小星。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小禾老师。” 眾人望去,只见叶明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夏夜。 “我想与夏夜同学切磋。”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小禾老师。炼气七层,挑战炼气一层?这差距如同巨象与螻蚁! 夏夜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衝著自己来了!为什么? 躲在夏夜袖子里的馒头瞬间炸毛,用只有夏夜能听到的声音尖叫道:“喵嗷!!无耻!卑鄙!臭不要脸!炼气七层打炼气一层!他算什么男人!老大我们不理他!” 一旁的萧林叶更是直接气炸了!他本就对这个看起来病懨懨却摆谱的傢伙没什么好感,此刻见他竟然公然欺负到自己“师姐”头上,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 不等夏夜或者小禾老师回应,萧林叶一个箭步跨出,挡在夏夜身前,指著叶明,怒气冲冲地对小禾老师说道: “小禾老师!这不公平!叶明他炼气七层,夏夜师姐才炼气一层,这怎么打?这分明是欺负人!要打,我替他打!” 他胸膛起伏,极品火灵根的气息因为激动而微微躁动,赤红的火光在周身若隱若现,毫不畏惧地瞪视著叶明。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夏夜师姐很神秘很厉害,但修为的绝对差距是硬伤,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师姐被欺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明、夏夜和挺身而出的萧林叶身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让原本轻鬆的实战课,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第十六章 叶明的挑战 萧林叶的突然发难,让原本就因叶明不合常理的挑战而寂静的演武场,气氛更加紧绷。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然对峙的三人身上。 叶明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神,终於微微动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涟漪。 他的目光从夏夜身上,缓缓移到了挡在她身前、怒气冲冲的萧林叶身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再次转向小禾老师,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可以。与他切磋,亦可。” 仿佛对他而言,对手是夏夜还是萧林叶,並无本质区別,他的目的似乎仅仅在於“切磋”这个过程本身,或者说,是为了验证什么。 小禾老师秀眉微蹙。萧林叶虽是极品火灵根,但毕竟只是炼气三层,对上炼气七层的叶明,差距依然巨大。但叶明態度坚决,萧林叶又主动请战,她若再强行阻止,反而不好。 她沉吟片刻,看向萧林叶,语气严肃:“萧林叶,你確定?切磋要点到为止,感受法门为主,不可逞强。” “弟子確定!”萧林叶昂首道,战意盎然,“请老师准许!” 他暗中疯狂呼叫系统:『系统!快!分析他的数据!有什么弱点?掛机【初临:强化】,不,把所有能加战斗力的临时buff都给我加上!贡献点不够先赊帐!』 【收到指令。开始扫描目標:叶明……警告!目標数据紊乱,无法准確评估!能量波动极不稳定,最低估值炼气三层,最高峰值接近筑基!存在未知干扰!】 【正在加载战斗辅助模块……加载『初级战斗预判』、『灵力爆发增幅』、『弱点洞察(失效)』……消耗贡献点50,剩余贡献点-25。】 【警告:贡献点透支!请儘快完成任务偿还!】 萧林叶心中一凛,数据紊乱?无法评估?这叶明果然古怪!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感受到体內一股股热流凭空涌现,系统buff即刻生效,力量感和反应速度似乎都有提升,他顿时又有了底气。 “好,既然如此,你二人便切磋一番,切记,以体会【初临:强化】为主,不可伤人。”小禾老师最终点头,挥手让其他弟子散开,清出场地中央一片区域。 夏夜退到一旁,眉头紧锁。她不明白叶明为何突然针对自己,更担心萧林叶这莽撞的行为会吃亏。袖中的馒头气得直磨牙:“喵呜!这个笨蛋!逞什么能啊!打不过的!” 场中,萧林叶与叶明相对而立。 “叶同学,请指教了!”萧林叶大喝一声,先声夺人,体內火灵力轰然爆发,赤红色的光芒笼罩周身,气势汹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双手快速结印——这是系统刚刚灌输给他的一个最適合当前情况的一阶火系法术【火蛇术】的改良版起手式。 “烈焰……咆哮!”他给自己临时想了个帅气的名字,双手猛地向前推去! 然而,预想中威武的火蛇並未出现。只有三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小火苗,哆哆嗦嗦地从他掌心飞出,慢悠悠地飘向叶明。甚至有一条飞了一半就“噗”地一声自己炸开,化作一小团黑烟。 “噗……”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就连紧张著的冰羽笑笑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奈亚启更是直接嗤笑出声:“这就是极品火灵根?笑死人了!” 萧林叶脸瞬间涨得通红!『系统!怎么回事?!』 【宿主灵力运转线路偏差13%,能量输出不稳定,法术模型构建失败率65%。建议支付10贡献点启动『精確施法引导』……】 『支付!快支付!』萧林叶內心咆哮。这要是搞不好,可就在师姐面前丟脸了,自己还怎么把妹啊?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对面的叶明终於动了。 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隨意地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带著丝丝寒意的气流,如同初春的冷风,悄无声息地拂过。 那缕寒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触碰到了那两条还在挣扎前行的可怜火苗。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那两条火苗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像被浇上了万载玄冰,瞬间凝固、黯淡、然后直接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而那股冰冷的寒意並未停止,继续向前,轻飘飘地印在了因法术失败而正处於短暂僵直的萧林叶的胸口。 萧林叶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却又带著奇异穿透力的气息瞬间侵入体內!他爆发的火灵力在这股寒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压制、冻结!他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连手指都无法动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体內气血灵力乱成一团糟! 【警告!遭受未知寒冰能量入侵!灵力运转受阻97%!身体机能大幅下降!启动紧急驱散程序……消耗贡献点20,驱散失败!能量层级过高!】 【贡献点:-45。警告!严重透支!】 “唔!”萧林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完全不对等的碾压惊呆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叶明是怎么出手的!那看似隨意的一指,蕴含的力量却如此恐怖! 小禾老师脸色一变,身影瞬间出现在萧林叶身后,一掌按在他背心,温和的水系灵力涌入,帮助他化解那股冰冷的寒气,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凝重。 她能感觉到,叶明刚才那一指,蕴含的力量极其精纯和诡异,远非普通炼气期法术可比! 叶明缓缓放下手指,看著被小禾老师扶住、浑身打颤的萧林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得意或轻视,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再次將目光转向了站在场边、脸色凝重的夏夜,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不行。” “你,来。” 第十七章 你和女生说有没有种? 叶明那声“你,来”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目標直指夏夜。 没等夏夜回应,一旁的冰羽笑笑先忍不住了。她虽然也觉得叶明强得离谱,但看到萧林叶被瞬间秒杀,又见叶明如此“欺负”夏夜,大小姐的脾气也上来了,柳眉一竖就要上前:“喂!叶明!你……”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身旁一道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是奈亚启! 他早就看叶明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爽了,尤其是刚才叶明隨手击败萧林叶,更是让他感觉受到了挑衅,仿佛在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此刻见叶明又指向夏夜,他冷哼一声,金色灵力瞬间爆发,身影一闪便挡在了前面,傲然道:“叶明!休得猖狂!想挑战夏夜,先过本皇子这关!” 他自忖身为中品金灵根炼气四层,实力比萧林叶强上一截,就算不敌,至少也能撑上几招,摸清对方路数,不至於像萧林叶那样丟人现眼。 叶明的目光终於从夏夜身上移开,淡淡地瞥了奈亚启一眼,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金戈破甲!”奈亚启不敢大意,一出手便是奈亚皇室颇为有名的攻伐灵技!只见他並指如剑,锐利的金灵力凝聚成一道凝实的金色剑芒,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刺叶明面门!这一击,他毫无保留,將炼气四层的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一击,叶明只是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食指,而是中指微屈,对著那道金色剑芒,轻轻一弹。 指尖之上,一丝微不可查的银色电光一闪而逝! “噼啪!” 一声极其短暂清脆的爆鸣! 那道威势十足的金色剑芒,在与那丝微弱电光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崩溃瓦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而那一丝残余的银色电芒去势不减,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奈亚启的防御,精准地击打在他的胸口! “呃啊!” 奈亚启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撕裂感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他惨叫一声,周身金光溃散,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头髮都微微竖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摔向擂台边缘! “喂!”冰羽笑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飞身上前,双手涌出冰蓝色灵力,形成一个柔和的缓衝垫,堪堪接住了浑身抽搐、冒著淡淡青烟的奈亚启。 奈亚启倒在冰羽笑笑怀里,脸色焦黑,身体还在轻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雷法!竟然是极其罕见且霸道的雷法!而且操控得如此精妙恐怖! 冰羽笑笑看著他这副惨样,虽然接住了他,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哼!叫你逞能!被打傻了吧?中品金灵根也不过如此嘛!” 奈亚启气得想反驳,但舌头还麻著,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脸色更加难看。 “那傢伙…强的变態…换你…你也不行…”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谁说的?”冰羽笑笑把他往地上一放,动作略显粗暴,叉腰道:“本小姐可就比你厉害多了!”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向叶明的眼神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场中,周身寒气大盛,地面都凝结出一层薄霜。“叶明同学,请指教!” 她不敢贸然进攻,而是採取了守势,縴手舞动,一面面晶莹剔透的冰盾瞬间凝聚而成,环绕周身,同时不断释放出冰冷的寒气,试图减缓叶明的动作和灵气的流动。 叶明看著她,这次他没有立刻出手,似乎是在观察。几息之后,他才再次抬手,依旧是那看似隨意的一指。 但这一次,指间縈绕的不再是寒气,而是一缕更加凝练、带著极致锋锐意味的金芒!金克木,而冰系法术多少脱胎於水木系变种,他似乎在针对性变化属性! 嗤嗤嗤!那缕金芒细小却无坚不摧,瞬间就洞穿了三面冰盾!速度极快! 冰羽笑笑脸色一变,急忙催动更多灵力加固冰盾,同时身形急速后退,躲避著那缕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金芒。她將【初临:强化】的法门运用在防御和移动上,不断汲取周围稀薄的水灵气加固冰盾和提速。 一时间,场上只见金芒闪烁,冰屑纷飞!冰羽笑笑竟然真的凭藉极品冰灵根的强大和灵活的战术,勉强支撑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完全处於被动挨打的状態,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当又一面试图凝聚的冰盾被金芒瞬间击碎后,冰羽笑笑猛地向后一跃,跳出了战圈,拍了拍手,很光棍地说道:“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认输!” 正准备再次出手的叶明动作一顿,收回了手指。 台下的奈亚启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见状忍不住讥讽:“冰羽笑笑!你就这点能耐?这么快就认输?真是没种!” 冰羽笑笑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理直气壮地说:“本小姐是女生,没种很正常啊!再说了,本来就是同学之间切磋一下新学的法门,打不过就放弃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生死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干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她一番话连消带打,说得奈亚启哑口无言,气得乾瞪眼。 叶明对於冰羽笑笑的认输没有任何表示,他的目光再次越过眾人,牢牢锁定了夏夜。 所有目光也隨之聚焦过来。 夏夜深吸一口气,知道避无可避。她轻轻拍了拍袖子,示意馒头安静。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平静地走入场中。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爆发灵力,气息依旧內敛得如同凡人。但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眼神锐利而专注,如同即將扑击的猎豹,周身散发出一种与修为截然不符的、歷经生死磨礪后才有的冰冷煞气和实战压迫感! 这与前面几位依靠灵根天赋和系统加持的同学,气质截然不同!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叶明,那深邃的眼眸似乎也微微亮了一瞬。 夏夜心念高度集中,体內《凝胎诀》疯狂运转,神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分出一丝心神密切关注著怀中《格列佛游记》上小人的状態——那是她生命力和状態的直观体现,绝不能轻易耗尽。 “请。”夏夜吐出一个字,摆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毫无破绽的防御姿態,正是《如影隨形步》的起手式。 叶明没有废话,再次抬手。这一次,他指尖縈绕的,是炽热的火灵!他似乎想用最纯粹的能量层级进行压制! 咻!一道凝练的火线如同毒蛇出洞,直射夏夜面门!速度极快,威力远超之前对付奈亚启和冰羽笑笑的隨手一击! 夏夜瞳孔一缩,没有选择硬抗,甚至没有试图去用那不熟练的【初临:强化】汲取灵气——《格列佛游记》上的小人微微黯淡了一丝,显示刚才瞬间的极致专注和闪避意图已消耗了部分心神。 就在火线及体的剎那,她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本能、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向右侧一扭一滑! 《如影隨形步》!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精准、高效、且极其节省体力!那炽热的火线几乎是擦著她的鼻尖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流吹动了她的髮丝,却未能伤她分毫! “好快的身法!” “这闪避…完全不像炼气一层!”台下响起几声低呼。 叶明眼神微动,似乎来了一丝兴趣。他手指连点,数道更加密集的火线交织成网,笼罩向夏夜! 夏夜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小的范围內急速闪烁、腾挪!她的足尖每一次点地都轻若无物,却又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变向能力,总是於间不容髮之际从火网的缝隙中穿过!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灵力外泄,完全依靠肉体的力量和对时机、角度的极致把握! 这纯粹是无数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 《格列佛游记》上的小人稳定地闪烁著,显示她的状態保持得不错,但这种高强度的专注和闪避,对心神的消耗依然持续著。 叶明攻击不停,火线之后又转为厚重的地刺突起,试图限制夏夜的移动空间。 夏夜仿佛早有预料,或提前跃起,或轻点地刺借力改变方向,总是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她甚至尝试在闪避的同时,按照【初临:强化】的法门,引导一丝外界灵气附著在暗月剑的剑鞘上(剑未出鞘),进行一次格挡! “鐺!”一声轻响!剑鞘上附著的微弱灵气瞬间被击散,但她也成功借力向后飘退数步,化解了那股衝击力。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应用,却让台下的小禾老师眼中闪过一抹惊艷!在如此高压的战斗中,还能分心尝试运用新学的法门,此女的心志和悟性,绝非寻常! 然而,实力的绝对差距无法弥补。叶明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不再使用单一属性的攻击,而是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股混乱而磅礴、融合了冰、火、雷三种属性的能量球瞬间凝聚! 虽然规模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所有人心悸! “小心!”冰羽笑笑忍不住惊呼出声! 夏夜瞳孔急缩!这一击,躲不开!《格列佛游记》上的小人光芒急剧闪烁示警! 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如影隨形步》催发到自身极限,身体向后急退的同时,双手紧握暗月剑剑柄,將全身那微薄的炼气一层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剑身横於身前,做出了最强的防御姿態!同时,她疯狂运转【初临:强化】,不是用於攻击,而是试图汲取周围一切可能汲取的灵气来加固这层可怜的防御! 叶明手腕一抖,那颗混乱的能量球带著令人窒息的压力,缓缓推向夏夜! 第十八章 夏夜的实力 叶明掌心那团融合了冰、火、雷三种属性的混乱能量球,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缓缓推向夏夜。它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撕裂、冻结又灼烧,发出细微的爆鸣。 这一击,避无可避,硬抗更是死路一条! 夏夜瞳孔紧缩到了极致,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格列佛游记》上的小人光芒急剧闪烁,疯狂示警!但她眼中却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她的目標,从来就不是获胜,那根本不现实。她的目標从叶明点名挑战她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让他动!让这个从始至终都如同磐石般扎根原地、仅凭单手就碾压了所有人的傢伙,挪动一步! 就在那恐怖的能量球即將及体的剎那,夏夜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举动! 她没有继续后退,也没有试图格挡,而是將《如影隨形步》催发到了自身极限中的极限!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轻烟,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迎著那毁灭性能量球冲了上去! 但她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在极致的速度下,划出了一道极其刁钻、近乎完美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擦著能量球的边缘掠过!那能量球外溢的狂暴能量瞬间撕裂了她手臂的衣袖,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与冰霜交织的伤痕,剧痛传来,但她咬紧牙关,哼都没哼一声! 借著这擦身而过的瞬间衝力,以及《如影隨形步》带来的诡异变速,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折射,目標直指一直站在原地、似乎因她这不要命的举动而微微一顿的叶明!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她想干什么?!”台下惊呼四起! 叶明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於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他似乎没料到夏夜会用这种近乎同归於尽的方式突进。 而就在这极短的、因为讶异而產生的迟滯瞬间,夏夜出手了! 她一直收在腰间的左手並指如刀,原本微薄的灵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运转,整只手掌瞬间蒙上了一层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惊人锐气的微光——这是她结合王明教导的“物性”理解和自身对能量的掌控,模仿“金玉手”原理,临时將部分灵力极度压缩於手掌形成的简化版!代价是手掌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碎!” 她低喝一声,玉手如电,直刺叶明胸前空门!这一击,没有任何法术光华,只有將全部力量、意志、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凝聚於一点的纯粹物理突刺!快!准!狠! 叶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夏夜的攻击角度太过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正好卡在他旧力刚发(能量球已推出)、新力未生、且因讶异而產生一丝心神波动的剎那!最重要的是,这一击蕴含的穿透力(儘管微弱)和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念,让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身体,本能地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规避反应! 对於他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哪怕是被炼气一层的修士触碰到衣角,都是一种失败。 於是,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那个从开场就如山岳般屹立不动的叶明,他的身体,终於……动了!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向左侧偏移了半步,幅度小得几乎肉眼难辨,但却恰到好处地让夏夜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手刀擦著他的衣襟划过,落到了空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这半步! 夏夜成功了! 然而,成功的代价也隨之而来! 就在叶明挪开半步,避开她手刀的同一瞬间,他的另一只手——那只刚刚推出能量球的手——看似隨意地向后一拂。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瓣。 但一股磅礴如海、根本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瞬间撞上了夏夜! 夏夜只觉得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浪潮迎面击中,全身气血翻涌,刚刚那一击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摔向了演武场的边缘! 但她早有准备!在被击飞的瞬间,她强行扭转身体,將暗月剑连鞘横在身前,同时全力运转《凝胎诀》护住心脉,並將【初临:强化】的法门用於防御,疯狂汲取周围灵气形成一层薄薄的缓衝! “砰!” 她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的地面上,又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喉咙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体內灵力乱窜,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但,她很快就用手撑地,艰难却迅速地站了起来! 没有昏迷,没有重伤,只是显得有些狼狈,气息紊乱,手臂上还有一道清晰的伤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她竟然真的逼得叶明移动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步!而且,她还在叶明那隨手一拂之下站了起来?!虽然叶明显然手下留情了,但那也不是炼气一层能轻易接住的! 萧林叶张大了嘴巴,忘了身上的寒冷和疼痛。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也满脸震惊。小禾老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讚赏和探究。 叶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虽然狼狈却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甚至带著一丝如愿以偿的倔强的少女,他缓缓放下了手。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复杂的光芒流转,最终归於平静。 他並没有对夏夜说什么,而是转向小禾老师,微微頷首,算是结束了这场切磋。然后,他转身,径直向场下走去。 就在他与挣扎站起的夏夜擦肩而过时,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丝线般传入夏夜的耳中,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放学后,『静思林』东侧,瀑布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演武场,重新回到了那个安静的角落,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夏夜怔怔地站在原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心中波涛汹涌。 他约自己见面?在那种僻静的地方?他要说什么? 第十九章 灵蝴之蝶vs实力全开的叶明 夕阳半掩於远山之后,將大片大片的云霞染成赤金与絳紫,余暉透过静思林稀疏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瀑布轰鸣声不绝於耳,水汽氤氳,折射著晚霞,形成一道道微小的彩虹,让这片林地显得既静謐又迷离。 叶明静静地站在瀑布潭边,身影在水雾中若隱若现,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他缓缓转身,冰冷的视线穿透水汽,落在夏夜身上。 “拿出全力。”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比瀑布溅起的水珠更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夏夜停步,与他隔著数丈距离相对而立,眉头微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间的风吹动她的髮丝,气氛凝重。 叶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妄,他说话依旧简短吃力,却直指核心:“你的…奇遇。释放它…我需要…分析。” 他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夏夜的发间,儘管那里空无一物,但他的眼神却仿佛已经锁定了那枚隱匿的蝴蝶发卡。 “贏…这个…归你。” 他掌心一翻,一枚古朴的玉简出现,灵力微吐,一行行玄奥的符文虚影浮现——《灵根补全法(残卷·其一)》。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重塑与引导之力,让夏夜的心臟骤然紧缩! 灵根补全!即便是残卷,也是她梦寐以求之物!巨大的诱惑与强烈的警惕在她心中交织。 “你確定?”夏夜声音沉静,再次確认,“我若放手施为,自身亦难完全掌控其力。” 叶明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眼神中甚至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欲:“確定。”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夏夜眼神一凝,心念催动!发间那枚“灵蝴之蝶”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璨光华!无数细碎、梦幻、闪烁著星辉与愿力光芒的蝴蝶虚影喷涌而出,如同星河倒卷,瞬间將她包裹! 光芒流转间,那身由万千光蝶编织而成的月白神女长裙已然加身,裙摆无风自动,其上星辰流转,蝶影翩躚。她的气息变得空灵、縹緲,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周身环绕著令人心悸的美丽与危险。 叶明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低喝一声:“冰雷域,开!” 轰!极寒的冰雾与狂暴的银色雷霆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捲大半个林间空地!地面咔嚓作响,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又被肆虐的雷蛇击碎,炸起无数冰屑电光!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成冰晶,又在雷光中汽化,环境变得极其恶劣,旨在极大限制高速移动。 然而,下一瞬,叶明的脸色微变。 在他的感知中,夏夜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她的速度太快,且移动方式完全违背常理,就像一道不断在现实与虚幻间闪烁的蝴蝶幻影! 嗤!一道冰冷的、由纯粹光蝶凝聚而成的刃芒毫无徵兆地从他侧后方袭来!叶明反应极快,反手一拳裹挟著狂暴雷霆砸去!但拳风所至,只打散了几只缓缓飘落的光蝶,夏夜的真身早已出现在他左侧,指尖轻点,数道蝶影如利箭般射向他周身大穴! 叶明身形急转,双掌拍出,冰墙瞬间凝结挡在身前!蝶影撞在冰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墙炸裂,而夏夜又已失去踪影! “好诡异的速度和身法!”叶明心中凛然,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神识锁定完全失效! 对方的移动轨跡根本不是直线或弧线,更像是无数次的短距离“闪烁”叠加,並且能轻易穿透他能量场域中相对薄弱的环节! 他猛地跺地,无数尖锐的冰刺从夏夜脚下突兀刺出!却只刺穿了一道缓缓消散的蝶影。 同时,头顶雷云匯聚,一道粗壮的闪电悍然劈落!却见夏夜的身影在雷电及体的前一刻,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动,竟让那雷电仿佛劈在了空处,穿透而过,將她身后的一块巨石化作了齏粉! 【灵蝴之蝶】——极致闪避!近乎法则! 叶明眼神越来越亮,那是遇到前所未有挑战时的兴奋!他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冰雷之力不再追求大面积覆盖,而是开始凝聚、压缩,化作一道道极其凝练的冰枪、雷矛,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夏夜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方位!预判、封锁、火力覆盖! 一时间,林间空地仿佛化作了上古战场!冰枪呼啸,雷矛轰鸣,树木被轻易撕裂,地面沟壑纵横! 而夏夜的身影就在这密集的攻击网络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串梦幻的蝶影轨跡,所有的攻击总是以毫釐之差与她擦身而过,偶尔有实在无法完全避开的,也被周身环绕的蝶翼光晕轻易盪开、吸收、修復。 她甚至没有反击,只是纯粹地展示著这绝对的速度与闪避! 叶明久攻不下,气息开始有些急促,眼神却愈发凝重和……满意?他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 “看来…还不够!”他低语一声,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双手一合! 唰!唰!两具造型古朴、遍布符文、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打造的战斗傀儡凭空出现,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 更令人震惊的是,叶明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痛苦的印诀,竟硬生生將自己体內的极品冰灵根和极品雷灵根本源暂时剥离出一部分,分別打入了两具傀儡的核心! 嗡!两具傀儡眼眸骤然亮起,一具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空中的水汽瞬间变成锋利的冰棱风暴!另一具则爆发出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周身电蛇乱舞,將地面灼烧得一片焦黑!它们的气息瞬间暴涨,竟然与叶明本体相差无几,达到了无限逼近筑基期的程度! 而叶明自己,则一把扯掉早已被能量余波震得破损的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各种新旧伤痕的身体,肌肉线条如同铜浇铁铸,气血轰鸣作响,竟是以纯粹的、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体修姿態迎战! 他双手从背后抽出两把乌沉沉的短刀,刀身瞬间燃起炽白色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不灭火焰——竟是临时以秘法为双刀附魔了极致火属性!冰雷无效,他便试图以极致之火克制那诡异的“蝶”力! “三才阵,锁!”叶明低吼一声。本体与两具灵根傀儡瞬间结成战阵,气息相连,攻防一体!冰傀释放出“极寒领域”,大幅降低范围內一切速度,连光线似乎都要冻结!雷傀释放出“雷霆枷锁”,无数细密的电光如同锁链般在领域內穿梭,试图麻痹和束缚!叶明本体则如火神降世,手持烈焰双刀,身影如同鬼魅,刀光如同跗骨之蛆,贴身猛攻! 冰迟缓,雷麻痹,火主攻!三位一体,天罗地网! 夏夜顿时感到压力陡增!【灵蝴之蝶】的闪避开始变得不再那么轻鬆自如,愿力的消耗急剧加快!她的移动空间被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配合的力量极大压缩,那炽热的火焰刀气更是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嗤啦!一次精妙的合击,叶明的火焰刀光终於第一次擦中了夏夜飘荡的裙摆,留下了一道焦痕,虽然瞬间被蝶光修復,却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叶明眼神一厉,攻势更急!双刀翻飞,化作漫天火雨!终於,他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冰傀的极寒冻气稍稍延缓了夏夜千分之一瞬的闪烁间隔,雷傀的雷霆枷锁恰好封锁了她最惯用的退路!叶明本体如同预判未来般,左手火焰刀虚晃一招,右手如电探出,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夏夜的手腕! 触手冰凉滑腻,却真实无比!抓住了!叶明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令他惊骇欲绝、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被他紧紧抓住手腕的夏夜,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她心念一动,那只被抓住的手腕部位,瞬间化作无数只璀璨的光蝶,四散飞开! 叶明手中一空,只抓到一把虚无和几只缓缓扇动翅膀的光蝶!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手腕断口处那由无数细小光蝶构成的、不断蠕动的截面! 而就在他因为这超乎想像的一幕而心神失守的剎那,那些飞散的光蝶以及周围更多的光蝶如同百川归海般瞬间匯聚到夏夜断腕处,眨眼间便重新凝聚成一只完好无损、白皙如玉的手掌! 断肢化蝶,瞬息重生! 这完全违背常理、近乎神跡的一幕,让叶明这等心志坚毅之辈也不由得出现了剎那的恍惚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是这剎那的恍惚!夏夜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被压制的力量瞬间爆发!她並指如刀,那只刚刚重生的手掌上凝聚起高度压缩的蝶翼光晕,如同最锋利的刃芒,直刺叶明因震惊而露出的胸膛空门! 叶明毕竟是身经百战,危机时刻本能地侧身规避!但终究慢了一线!嗤!蝶翼光刃擦著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虽然伤口不深,却让他感到一股诡异的、直透神魂的寒意! 而夏夜的攻击並未停止,她的身影如同彻底融入了光蝶之中,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无数的蝶影从四面八方衝击著叶明和他的傀儡战阵! 叶明强忍伤痛和震惊,怒吼一声,与两具傀儡將力量催发到极致,冰雷火三色能量疯狂爆发,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压缩碾碎所有蝶影! 终於,他们抓住一个机会,三股力量如同绞索般同时命中了一道凝实些的蝶影!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光芒冲天而起,將那一片区域彻底淹没,强大的能量衝击甚至让瀑布都为之倒卷一瞬! 叶明半跪在地,剧烈喘息,看著那爆炸的中心,尘埃瀰漫,蝶光似乎都被震散了。“结束了吗……”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一股冰冷的、绝对致命的触感,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在他身后,无数光蝶从虚空中浮现,迅速凝聚成夏夜的身影。她手中的蝶翼光刃轻轻点在他的要害之处。而之前被击中的那个,不过是她故意留下诱敌的蝶影分身。 “你,输了。”夏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宣告了最终结果。 叶明的身体僵硬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放鬆下来。他脸上看不到丝毫失败者的沮丧或愤怒,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鬆开手,两把燃烧的短刀“哐当”落地,火焰熄灭。两具傀儡也失去光芒,僵立不动。“认输。”他乾脆利落。 他站起身,没有看夏夜,径直走到旁边那块被水汽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旁,將那枚记载著《灵根补全法(残卷·其一)》的玉简轻轻放下。 “你的了。”说完,他收起傀儡,重新披上衣袍,甚至没有处理肋下的伤口,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与林雾深处,仿佛他的到来,只是为了送上这份“赌注”並验证什么。 夏夜缓缓散去光刃,褪去神女装扮,变回普通弟子。她走到青石旁,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开篇所述需五枚元婴的苛刻条件让她心头沉重,而这篇残卷详细记载的如何安全引动“火属性元婴”之力以及强调必须由“雷冰异灵根”修士调和护法的內容,更是让她思绪万千。叶明……他到底想做什么? 叶明自己就是雷冰灵根,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她收起玉简,深深望了一眼叶明消失的方向,转身匆匆返回百艺阁。 第二十章 机械动力臂 夏夜返回百艺阁时,天色已完全暗下,阁內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王明和萧林叶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显然已等候多时。一看到夏夜的身影,萧林叶立刻跳了起来,急切地衝上前: “夏夜!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叶明那傢伙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找你到底干嘛?”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王明也站起身,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询问之意同样明显。 夏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只是切磋了一下。” “切磋?”萧林叶眼睛瞪得溜圆,“跟他切磋?炼气七层打你炼气一层?这算哪门子切磋?那不是欺负……”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因为他注意到夏夜虽然气息平稳,但身上弟子服袖口处有一道明显的、被灼烧和撕裂后又简单处理过的痕跡。 而且,她说的是“切磋”,而不是“被教训”。 更关键的是,她手里拿著一样东西——一枚看起来古朴无华的玉简。 “他…输了点东西给我。”夏夜晃了晃手中的玉简,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输?!!”萧林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叶明输了?!输给你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炼气七层!接近筑基啊!师姐你拿什么贏的他?难道你隱藏了修为?还是用了什么超级法宝?”他围著夏夜转圈,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点能解释这不可思议结果的线索。 就连一旁的王明,也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色,抚摸著並不存在的鬍鬚,上下打量著夏夜,眼中充满了探究。 这小姑娘看来比自己想的强的多啊,说不定自己这个炼气大圆满都不是她的对手 “嘘,不要声张哦”夏夜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两人连忙点点头,毕竟大家都知道財不外露。 夏夜没有解释,只是將玉简收好。难道要她说自己靠的是传说秘宝的力量?显然不可能。 萧林叶见夏夜不语,更是心痒难耐,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他哭丧著脸,唉声嘆气起来:“师姐啊…你是贏了,得了好处…我可就惨了…” “嗯?”夏夜看向他。 萧林叶一脸生无可恋:“我的破系…不是,反正就是!为了跟叶明打,透支了一大堆钱!现在欠了一屁股债!现在那个该死的黑心老板发布了个强制还款任务…明天…明天我得去东门广场…给那些御兽宗弟子带来的灵兽…打扫…打扫粪便!”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脸嫌恶。 “噗嗤”夏夜也是巧笑嫣然,她怎么会不知道,萧林叶口中的黑心老板是哪个黑心系统? 【叮!强制任务:『清道夫的救赎』。明日辰时至午时,清洁东门广场御兽宗灵兽遗留粪便。奖励:贡献点100(用於偿还部分债务)。惩罚:任务失败,债务利息增加50%。】系统的提示音適时在他脑中响起,更是让他欲哭无泪。 “师姐…”萧林叶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著夏夜,“好师姐…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去?我一个人…我…我实在下不去手啊!而且那么多…我一个人得打扫到什么时候啊…” 夏夜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她去打扫兽粪?这像什么话。 但萧林叶立刻伸出两根手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两千!两千下品灵石!师姐,帮帮忙!” 夏夜:“……”她確实很需要灵石,无论是购买材料还是日常修炼。最近马上就要突破到炼气二层了,还是需要一些材料的… 见夏夜犹豫,萧林叶一咬牙一跺脚:“五千!五千下品灵石!先付一半定金!”说著就直接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塞了过来。 袖子里的馒头探出脑袋,看到灵石,眼睛顿时亮了,用小爪子扒拉夏夜的袖子,小声嘀咕:“喵~老大,好多亮晶晶!可以去买一百条灵能烤鱼了!答应他答应他!” 夏夜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灵石袋,又看了看萧林叶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仅此一次。” “太好了!谢谢师姐!师姐万岁!”萧林叶瞬间变脸,欢呼起来。 这时,王明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只见他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从身后搬出来两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由各种金属零件和木质结构拼接而成的、充满了粗獷朋克风格的……机械臂? “咳咳!正好,你们明天要去完成『实践任务』,为师最近根据夏夜你之前提出的那些『动能转换』、『机械传动』的构想,结合了一些简单的聚力符文,捣鼓出了点小玩意儿——初级灵石动力辅助臂!测试版!”王明热情地介绍著,眼睛都在发光,“装上它,注入一点点灵力引导,再放入一颗下品灵石作为能源,就能极大增强臂力!用来打扫……呃,搬运重物,再合適不过了!正好你们明天拿去测试一下实战效果!” 萧林叶看著那俩看起来隨时会散架、还带著铆钉和齿轮的“机械臂”,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他哪有心思管什么机械臂啊!他满脑子都是叶明居然输给了夏夜,以及明天要去扫大便的悲惨事实!这师傅是不是搞不清重点啊! “导…导师…”萧林叶嘴角抽搐,“我们这是修仙界啊…能不能…遵守一下传统?用清洁术不行吗?或者用傀儡也行啊…”他试图挣扎。 王明闻言,顿时像是被点燃了热血,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挥舞著手臂:“传统?只有在炼器一道上固步自封、不会进步的人,才会整天把传统掛在嘴边!如今修仙界文明停滯不前,资源日益匱乏,环境也因为各种法术乱轰而岌岌可危!正是需要像我这样的炼器巨擘挺身而出,担负起革新重任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墨守成规?我们必须拥抱变化!探索新的道路!这动力臂,就是未来!” 萧林叶看著导师那副热血沸腾、仿佛要拯救世界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黑,人麻了:“完了…这师傅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倒是夏夜,走上前仔细打量著那机械动力臂,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她伸出手指敲了敲金属部件,又看了看內部的传动结构和镶嵌的微小聚灵符阵,点了点头:“构思巧妙,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能量利用效率或许可以再优化一下。” 王明闻言大喜:“哈哈哈!还是夏夜你懂我!知音啊!” 萧林叶一看夏夜表態了,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刻也凑上前,摸著那机械臂,一脸諂媚地附和:“对啊对啊!我刚才就想说!这简直是划时代的发明!导师您真是天才!传统就是用来打破的!这动力臂一看就非常厉害!师姐说得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言行不一,舔狗行为指数上升。警告:舔狗舔到最后,往往一无所有。】 萧林叶內心怒吼:『滚犊子吧!你个连叶明数据都分析不出来的飞舞系统!闭嘴!』 於是,两人在王明的指导下,一人装上了一条略显笨重的测试版机械动力臂,並学会了如何用微弱的灵力引导启动,以及如何放入灵石作为能源。 第二天一大早,萧林叶和夏夜,还有夏夜肩头蹲著一脸好奇的馒头,来到了学院东门广场。 刚靠近,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各种动物粪便和骚臭的气味。只见广场上,果然有不少灵兽留下的“杰作”,大小不一,形態各异,有的还冒著丝丝灵气…… 有几位穿著杂役弟子服饰、但明显是外聘来的其他宗门弟子,正苦著脸,拿著特製的工具和扫帚,一边打扫一边低声抱怨: “唉,真是倒了血霉了,被分到这活儿…” “御兽宗的那些大爷们,天天嘴上说著尊重灵兽,爱惜灵兽,就不能教教它们的灵兽定点排泄吗?这满广场拉的!” “就是!他们的灵兽是宝贝,我们就活该来扫大便啊?” “快別说了,赶紧干完赶紧走,这味儿太上头了…” 看到夏夜和萧林叶也走过来,並且也穿著杂役弟子的服饰,那几位外门杂役投来同病相怜的目光,甚至还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两位道友也是来……呃,『净街』的?唉,一起受苦吧…” 萧林叶脸色发绿,强忍著乾呕的衝动,看著那“波澜壮阔”的场面,手都在抖。他哭丧著脸看向夏夜:“师姐…靠你了…” 夏夜面无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显示她並不享受这个过程。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启动了机械动力臂。臂膀上的符文亮起微光,內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微嗡鸣,一股力量感传递而来。 “喵哈哈哈!”馒头却在她肩上兴奋地跳来跳去,用小爪子指著远处一坨特別巨大的、仿佛还闪烁著雷光的粪便,“老大!看那个!好大!一看就是厉害灵兽拉的!说不定里面有没消化完的灵丹妙药呢!快挖开看看!” 萧林叶:“……”他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夏夜无视了馒头的餿主意,认命地开始操作动力臂,尝试用它特製的剷头去清理那些污物。萧林叶也硬著头皮跟上。 於是,东门广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两个戴著奇怪机械臂的杂役弟子,开始了他们味道极其“醇厚”的测试与实践之旅。而他们的导师王明,则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拿著玉简记录著动力臂的“实战数据”,脸上洋溢著科研狂人般的幸福笑容…… 第二十一章 史倒临头,还敢搅便 就在萧林叶和夏夜戴著笨重的机械臂,艰难地开始他们气味芬芳的“实践任务”时,一阵囂张的嬉笑声和灵兽的嘶鸣声由远及近。 只见几名穿著御兽宗特色服饰的进修弟子,骑著几头体型庞大、形似巨象但獠牙更长的“震山獒”,故意驱赶著坐骑,在刚刚被清理出一小片的广场上再次留下了几坨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新鲜贡品”。 为首的那个弟子甚至还得意地拍了拍坐骑的屁股,那震山獒配合地又排泄了一小股。 “哈哈!刘师兄,你这『宝象』真是產量惊人啊!”一个跟班諂媚地笑道。 那被称作刘师兄的带头弟子扬著下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在干活的杂役们,语气轻蔑:“哼,这广场不就是给灵兽方便用的吗?咱们这是给这些杂役创造工作机会,懂不懂?免得他们没事干,被学院清退!” 萧林叶本来就憋著一肚子火,看到这故意找茬、增加工作量的行为,尤其是对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他来自现代社会的“人人平等”观念瞬间被点燃,血压噌地就上来了。手里的机械臂铲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靠!你们特么的有完没完?!”萧林叶一把摘下脸上为了防味蒙著的布巾,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刚清理完就又来?!故意的吧!” 旁边一位好心的外门杂役弟子连忙拉住他胳膊,低声劝道:“萧哥!萧哥算了算了!他们是御兽宗来进修的,惹不起…我们多干点就是了…” “算了?凭什么算了?!”萧林叶这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本来收拾大便就烦,系统任务压力山大,现在还有人故意来添堵,“人人平等懂不懂?骑个畜生就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他越想越火大,系统面板里那负数的贡献点和“清道夫的救赎”任务进度像催命符一样刺激著他的神经。 怒火攻心之下,他猛地挣脱了杂役弟子的手,体內火灵力下意识地运转,一个箭步衝上前,竟然一把揪住了那个正准备驱象离开的刘师兄的衣领! “你给我下来!把这些玩意儿给你家畜生產的『灵丹妙药』清理乾净!”萧林叶怒吼道。 那刘师兄被拽得一个踉蹌,差点从象背上摔下来,顿时觉得大失顏面,脸色涨红:“你个小小杂役!敢对我动手?!找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那刘师兄挣扎著想反击,萧林叶则死抓著不放。混乱中,萧林叶看著那震山獒甩动的巨大尾巴和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一个极其荒谬又解气的念头闪过脑海——你让你家畜生乱拉是吧? 说时迟那时快,他体內火灵力疯狂往右脚涌去,整只脚瞬间包裹上一层炽热的红光,然后……在所有人和兽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一脚,精准地、狠狠地踹在了旁边那头震山獒的屁眼上! “嗷呜——!!!” 一声悽厉、痛苦、夹杂著震惊和愤怒的象鸣瞬间响彻整个东门广场!那震山獒何曾受过这等“菊部”重击?剧痛和惊嚇之下,它猛地扬起前蹄,疯狂地甩动巨大的身躯和长鼻! 骑在它背上的刘师兄猝不及防,就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直接被甩飞了出去!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隨著水(或者说,別的什么,比如说…尿)四溅。 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一旁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某个不知名大型水生灵兽留下的、半液態的巨型粪坑之中!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 “噗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如同点燃了炸药引线,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杂役弟子,甚至包括少数几个围观的其他学院弟子,都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刘…刘师兄的『头彩』!哈哈哈!” “这…这味道肯定很『正宗』!哈哈哈!” 就连一向清冷的夏夜,看著那个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外面挣扎、脑袋深陷“黄金”之中的御兽宗弟子,再看到萧林叶那一脸解气又后怕的滑稽表情,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那笑意虽浅,却如同冰雪初融,眼角微微弯起,宛如一弯清澈的月牙,瞬间照亮了她平静的面容。 一直偷偷关注著她的萧林叶,恰好捕捉到了这抹极少见的、带著些许真实趣味的笑容,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连刚才的愤怒和后续的担心都忘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值了!这粪坑没白跳,虽然跳的是別人!师姐笑了!太好看了!” “呜哇——!!!”那刘师兄终於把自己的脑袋从粪坑里拔了出来,满头满脸都是不可描述的污秽之物,恶臭冲天。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萧林叶,声音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你!你你个卑贱杂役!我…我跟你拼了!!” 他几乎红温到冒烟,也顾不上清理,掐诀念咒,召唤出几只驯养的凶恶狼犬和一只尖喙利爪的铁羽鹰,炼气四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就要扑向萧林叶。 萧林叶这才回过神来,暗叫一声不好。炼气四层对三层,中期对前期,差距不小!但他此刻也是箭在弦上,而且刚才夏夜那一笑给了他无穷动力(奇怪的动力增加了!)。 “怕你不成!”萧林叶硬著头皮迎战,系统也瞬间弹出各种战斗辅助提示。 然而,一交手,萧林叶却发现……对方好像没那么强?虽然灵力比自己雄厚,但术法运用呆板,灵兽配合也缺乏章法,全靠境界压人。 而他,虽然只是炼气三层,但系统之前灌输的各种战斗技巧、灵力微操经验,哪怕他平时懒得练,在此刻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竟然超水平发挥了出来!火蛇术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总能打在关键处打断对方施法;身法也比对方灵巧得多,总能避开灵兽的扑击。 再加上那刘师兄刚经歷了“社死”和“粪洗”,心態爆炸,发挥严重失常。 宗门弟子確实不如学院学生哈! 此消彼长之下,萧林叶竟然越打越顺手,最后瞅准一个机会,一记系统辅助预判的“火爆术”直接在那刘师兄脚下炸开,將他炸得灰头土脸,踉蹌倒地,那几只灵兽也因为主人心神受创而变得畏缩不前。 “服不服?!”萧林叶一脚踩在对方胸口,小心地避开了污秽物,气喘吁吁但意气风发地喝道。 “服…服了!师兄饶命!饶命!”那刘师兄彻底没了脾气,只剩下恐惧和羞愤,连连求饶。 就在萧林叶准备再放几句狠话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战斗结束。越级战斗经验结算完毕...吸收残余灵气...能量灌注...】 【恭喜宿主!经验值已满,等级提升!当前修为:炼气四层!】 【系统提示:本系统宿主升级,主打一个水到渠成,打架就行。宿主此前积累已够,只是过於懒惰,不愿爭斗,故迟迟未突破。望宿主勤加战斗,再创辉煌!】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的热流瞬间涌遍萧林叶全身,刚才战斗的消耗顷刻间补满,甚至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正式迈入炼气中期!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都看傻了,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萧师兄居然临阵突破了! 夏夜眸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萧林叶气息的瞬间蜕变和壮大,这確实是突破炼气四层的徵兆。但...这过程也太儿戏了?没有打坐闭关,没有衝击瓶颈,就是打了一架,生气了,然后就...突破了?这完全违背了《凝胎诀》和常识中对突破需要凝神静气、引导灵力冲关的描述。 “他的这个『系统』,竟如此诡异?直接灌注能量,无视瓶颈?”夏夜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中的深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种力量提升的方式,太快,太不寻常,仿佛...背后有著巨大的代价或阴谋。 那些御兽宗的跟班弟子见领头师兄惨败且对方临阵突破,嚇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连灵兽都顾不上,四散而逃。 那刘师兄也被跟班搀扶起来,他恶狠狠地盯著萧林叶,眼神怨毒无比,撂下句毫无新意的狠话:“你...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就在一片嘘声和嘲笑中,顶著满身污秽,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史倒临头,还敢搅便!” 萧林叶感受著体內炼气四层的力量,又享受著他人的欢呼,尤其是偷偷瞥见夏夜似乎还在思考的样子,他以为夏夜是被自己的英姿震撼,不由得志得意满,叉腰大笑:“哈哈哈!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敢隨地大小便?!” 只有夏夜,看著得意忘形的萧林叶,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第二十二章 「小禾老师」 几日后的百艺阁小院,空气中还隱约飘散著一丝“实践任务”后未能完全散去的特殊气味。 萧林叶正吭哧吭哧地挥舞著改进版机械臂——现在加装了一个旋转刷头,据王明说可以用来“高效拋光兼均匀施肥”——夏夜则在一旁冷静地记录著动力臂的能耗数据。 骤然间,天色仿佛暗了下来。並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沉重如山岳的灵压毫无徵兆地轰然降临! 这灵压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与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能,如同无形巨手般猛地攥紧了院中两人的心臟! 萧林叶只觉得呼吸一窒,体內奔腾的炼气四层灵力瞬间变得迟滯不堪,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连操控机械臂都变得异常艰难,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脸色唰地变白,额角渗出冷汗,这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 夏夜的反应更快,《凝胎诀》疯狂运转,强大的神识让她在威压及体的瞬间勉强稳住了身形,但娇躯依旧微微一晃,脸色凝重如水。 她清晰地感受到,这灵压比绵倍宗掌门被真人弱了不止一筹,但比起炼气期,依旧是碾压性的存在。更让她心悸的是其中蕴含的暴怒情绪,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院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推开,那名御兽宗的刘师兄搀著一位面色铁青、眼神阴鷙的中年修士闯入。 那中年修士身著御兽宗长老服饰,筑基初期的灵压正是源自於他。 “师傅!就是他们!”刘师兄尖声指著萧林叶,怨毒地喊道。 筑基长老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两人,最终锁定在萧林叶身上:“螻蚁之辈,也敢辱我宗门,伤我徒儿?今日便废你修为,以儆效尤!” 他甚至懒得问清缘由,筑基期的傲慢和护短心態展露无遗。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嗤嗤! 就在那筑基长老的风刃即將及体的瞬间,蹲在夏夜肩头的馒头猛地炸毛,碧蓝的猫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尖叫道:“喵嗷!!无耻老贼!筑基期打炼气期还要偷袭!你的脸皮比咪的饭盆还厚喵!!” 它的小爪子死死抓住夏夜的衣服,尾巴竖得像根棍子。 当夏夜惊险地避开风刃,手臂被划伤时,馒头更是气得鬍鬚乱抖:“混蛋!敢伤咪的老大!等咪以后修炼成仙,第一个把你变成猫砂盆喵!!!” 萧林叶那边更是狼狈,勉强躲开主要攻击,但衣角被割裂,嚇得他魂飞魄散。听到馒头的骂声,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闪,一边也忍不住嘴贱回了一句:“就是!为老不尊!我看你们这御兽宗的筑基初期,灵压虚浮,操控粗糙,怕是连我们学院里厉害点的炼气大圆满师兄都比不上!嚇唬谁呢?!” 他这话本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是那句“堪比学院的练气大圆满”,如同一条毒辣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那筑基长老最敏感、最骄傲的神经上! 宗门修士,最忌讳的就是被拿来和学院派比较,尤其是被贬低!学院弟子享受最好的资源、最系统的教导,往往眼高於顶,看不起他们这些在宗门里摸爬滚打、一步步熬上来的修士。 如今,一个炼气四层的小辈,竟然敢当面嘲讽他一个筑基长老的实力只堪比学院炼气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那粪弹袭击更让他难以忍受! “小杂种!你说什么?!!”筑基长老的眼睛瞬间充血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刚刚稍有平息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滚油,轰地一下直衝天灵盖! “老夫今日若不將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章法和风度,筑基初期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风刃在他周身凝聚,不再是精准攻击,而是如同风暴般向著萧林叶和夏夜无差別地覆盖而去! 整个小院都被凌厉的风压切割得沟壑纵横,那些堆放的“废铜烂铁”被纷纷掀飞、割裂! “喵呜!玩脱了!笨蛋人类你嘴贱什么啊!”馒头嚇得把脑袋埋进夏夜脖子后面,“这下死定了喵!老大我们快跑啊!” 夏夜也是脸色剧变,她能感觉到,对方虽然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精准,但这全力爆发下的范围和威力却更加可怕! 《如影隨形步》再精妙,也很难完全避开这种无差別的覆盖攻击!更何况还要护著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萧林叶! 萧林叶自己也傻眼了,没想到一句垃圾话效果这么拔群。 看著那毁天灭地的风刃风暴,他肠子都悔青了,系统疯狂报警的声音都快把他脑子吵炸了。 凝练无比的青色风刃再次凭空出现,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分別斩向萧林叶的四肢和夏夜所在的位置! 这已不是教训,而是带著明显的废人甚至杀意!风刃中蕴含的灵力强度远超炼气期,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师姐小心!”萧林叶骇然,拼命催动灵力想要躲闪,但那筑基灵压死死束缚著他,动作慢了何止一拍!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风刃袭来,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夏夜瞳孔急缩,《如影隨形步》瞬间催至极限!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没有骨头的柳絮,在间不容髮之际以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但一道风刃依旧擦著她的手臂掠过,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疼!更可怕的是,对方攻击中蕴含的筑基灵力侵入经脉,让她气血一阵翻涌。 趁四下无人注意,立刻使用格列佛游记的蝴蝶修復自己的伤口。 『差距太大了!』夏夜心中凛然。 “哼!躲得倒快!”筑基长老见一击未能尽全功,尤其是夏夜竟能躲开,顿觉面上无光,怒意更盛。他双手结印,更强大的灵力波动开始匯聚,显然要动用更强力的法术。 萧林叶看得亡魂大冒,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猛地操控机械臂抓起角落那个密封桶,用尽吃奶的力气和灵力吼道:“老匹夫!看暗器!” 密封桶呼啸著砸去。筑基长老不屑冷笑,隨手一道风刃劈出:“雕虫小技!” “砰——!” 桶碎,“香”飘万里。 时间凝固了。当那几滴浑浊、醇厚的液体伴隨著无法形容的气味精准地溅落到长老的髮髻和衣领上时,他整个人石化了。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错愕,再到极致的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滔天的、几乎要实质化的赤红怒火! “呃啊啊啊啊——!小畜生!我必杀你!!”筑基长老彻底疯狂了,理智被怒火烧毁。 筑基初期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无数狂暴的风刃在他周身凝聚,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眼看就要將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那威势,远比刚才恐怖数倍! 萧林叶和夏夜面色惨白,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面前,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哎……” 一声轻嘆,仿佛带著些许无奈,又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风刃的嗡鸣。 紧接著,一股温润、浩瀚、如同深海般磅礴的水系灵压从天而降,轻柔却坚定地瞬间中和了那狂暴的风灵力威压。仿佛炽热的火山突然被无尽的海水包裹、冷却。 眾人下意识地望向院角那棵大树后。 只见一位身著神临学院素雅导师袍的女修,缓缓步出。她身姿窈窕,面容温婉,戴著那副熟悉的圆框眼镜——正是小禾老师! 但与平日里课堂上那个声音温柔似水、耐心讲解《初临篇》、让人如沐春风的和蔼导师截然不同! 此刻的“小禾老师”,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冰,透过镜片,带著一种审视与威严。她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甚至更精纯!她的右手掌心之上,托著一个缓缓旋转的、篮球大小的水蓝色漩涡。 那漩涡看似平静柔和,但其內部压缩的水灵力密度高得嚇人,旋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仿佛只要一丝泄露,就能轻易洞穿金石,碾碎血肉。阳光照射下,漩涡边缘折射出瑰丽而危险的光泽。她胸前那枚代表著神临学院公共课导师身份的玉质徽章,此刻也微微发亮,其上玄奥的符文流转,无声地彰显著其代表的力量与规则。 “这位御兽宗的道友,”“小禾老师”开口了,声音依旧能听出是她原本的音色,却彻底褪去了所有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在神临学院內,对我的学生下此杀手,视学院规矩如无物么?” 那御兽宗长老凝聚到一半的恐怖法术硬生生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惊骇欲绝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小禾老师”,尤其是她手中那个散发著致命威胁的水灵气漩涡和那枚代表学院权威的导师徽章! 学院导师!筑基中期!而且这水灵力的精纯度和对能量的掌控力,远超他这个靠资源和岁月堆砌上来的筑基初期!更別提对方背后代表的庞然大物——神临学院! 御兽宗长老脸上的疯狂怒火瞬间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惊惧、惶恐和极度尷尬。他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满腔杀意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气势瞬间崩塌瓦解。他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敢妄动一丝灵力,那个美丽而致命的水漩涡就会瞬间吞噬他! “你…您…您是学院导师……”长老的声音乾涩发颤,艰难地拱手,连头上的污秽都忘了, “在…在下不知…不知他们是您的学生……实在是因为他们欺人太甚……” “事情的经过,我恰巧看到了始末。” “小禾老师”淡淡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嚇得几乎瘫软的刘师兄,语气不容置疑, “小辈间的摩擦嬉闹,自有学院的戒律堂评判赏罚。何时轮到你一个外宗筑基修士,在我学院之內,对我学院弟子行使生杀予夺之权了?莫非御兽宗觉得,可以凌驾於我院规之上?” 这番话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砸在御兽宗长老的心头。 他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不敢!绝对不敢!是在下失心疯了!衝动!莽撞!请导师恕罪!请学院恕罪!” 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丟尽顏面且危险万分的地方。 “哼,”“小禾老师”轻轻哼了一声,手中的水漩涡如同出现时一般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她身上的威压依旧令人不敢直视,“既知错,便离去吧。若觉不公,可依规矩向学院教务处递交陈述。” 御兽宗长老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再说半句,只是用极度怨毒却又恐惧的眼神狠狠剐了萧林叶一眼,然后一把拉起面如死灰的刘师兄,几乎是屁滚尿流地仓皇逃离,连清理仪容都顾不上了。 恐怖的威压彻底散去,小院恢復了平静。 萧林叶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呼……嚇死我了……小禾老师!太感谢您了!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夏夜也鬆了口气,微微躬身:“多谢老师解围。” 但她敏锐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小禾老师”那看似完美无缺的仪態上。 就在这时,“小禾老师”脸上那冰冷的威严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熟悉的、带著点狡黠和玩味的笑容。 她甚至伸出手,推了推那副圆框眼镜。 然后,在萧林叶目瞪口呆、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极其熟练地在耳后和下頜部位轻轻一捏、一掀—— 伴隨著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和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视觉误差,一张薄如蝉翼、精致无比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赫然是王明那张带著得意洋洋笑容、挤眉弄眼的脸! “嘿嘿嘿!”王明掂量著手中的面具,得意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怎么样?小子!为师这手『千幻面』和『擬息归源法』还不赖吧?是不是连筑基期的老傢伙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格列佛游记爆发著盛大的光芒,夏夜腰上的树发出的光芒,一时间让三人愣住了 夏夜现在可以完全推断出来,直接秘宝就在王明身上,但具体是什么她不能问。 夏夜早已有所猜测,此刻只是微微一笑,再次頷首:“导师的技艺神乎其技,学生佩服。” 她注意到王明身上导师袍的袖口似乎有点不太合身,显然是临时找来的。 而萧林叶,则是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著王明,又指了指那副面具,声音都变了调:“王…王明导师?!是您?!刚…刚才那个小禾老师…是您假扮的?!这…这怎么可能?!那灵压!那水灵力!那声音!那眼神!还有那个恐怖的水漩涡?!怎么可能模仿得这么像?!连…连筑基初期都能骗过?!我…我刚才真的以为小禾老师本尊来了!嚇死我了啊啊啊!” 他回想起刚才“小禾老师”那冰冷威严的眼神、浩瀚的灵压、以及那个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水漩涡。 再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不合身导师袍、笑得见牙不见眼、浑身还沾著点机油和灰尘的王明,巨大的反差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王明看著萧林叶那副嚇傻了的样子,更是得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傻小子!真以为你导师我只会躲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啊?百艺阁的传承,博大精深著呢!这易容擬息之术,不过是其中一门偏门小道罢了!今天让你开开眼!” 萧林叶一屁股坐回地上,看著王明,又想起刚才那惊险一幕和逼真无比的“小禾老师”,突然觉得,自己加入的这个看似破落的百艺阁,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奇葩宝藏坑啊! “系统,你刚才检测出来王明导师的易容了吗?” 【系统並未检测出】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这个学院以后,你就啥也检测不出来了…”萧林叶也是无语… 他大脑里突然有了个別的想法 这王金丹不会真是金丹吧? 这模擬之法连繫统都能骗过,你管这叫小道?! 第二十三章 收起你的小计计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萧林叶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一边清理著被风暴摧残得一片狼藉的院子,一边忿忿不平地嘟囔:“凭什么啊?明明是他们的灵兽先隨地大小便,他们先动手欺负人,最后倒成了我们理亏?还得靠导师装成小禾老师才嚇跑他们?这口气我萧林叶忍不了!” 他凑到正在默默整理被风刃划破的笔记的夏夜身边,兴致勃勃地提议:“师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找回场子!让那帮御兽宗的傢伙知道我们百艺阁不是好惹的!” 夏夜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没空。我要修炼,还要帮导师测试新构件。”经歷了绵倍宗的生死危机,她对这种小打小闹的意气之爭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有那时间不如多提升一丝实力。更何况,对方毕竟有筑基长老,纠缠下去对目前实力弱小的他们並无好处。 “哎呀,师姐!修炼不急这一时嘛!”萧林叶不死心,眼珠滴溜溜地转著,一个损到冒烟的主意逐渐在他那充满现代网络梗和系统骚操作的脑子里成型, “他们不是最喜欢让自己的宝贝灵兽在公共场所『標记领地』吗?不是觉得这很正常吗?那我们就帮他们扩大一下『標记』范围!”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我们就……趁月黑风高,把咱们这几天『收集』的、还有东门广场上新鲜的『特產』,用疾风符裹好了,精准投放到挨家挨户,把矛盾扩大化就可以了』!怎么样?” 夏夜整理笔记的手顿了一下,终於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你觉得,学院会查不到是谁干的?”这手法也太低劣幼稚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嘿嘿,师姐,这你就不懂了吧?”萧林叶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咱们当然不能自己出手!这叫栽赃嫁祸!呃,或者说,转移矛盾!” 他越说越兴奋:“咱们可以稍微偽装一下,用点其他属性的灵力残留,比如……嗯,弄点冰屑或者雷弧的痕跡在旁边!最近不是和咱们不对付的,还有那个奈亚启吗?那傢伙傲得很,还是金灵根,说不定和雷法沾点边?或者乾脆模仿一下叶明那傢伙的冰冷气息?反正他们御兽宗的傢伙脑子都不太好使,一看这痕跡,肯定先怀疑到那些天才弟子头上!让他们狗咬狗去!” 躲在夏夜袖子里的馒头探出脑袋,猫脸上满是嫌弃:“喵呜!愚蠢的人类!你的计划充满了大便的味道!而且漏洞百出!奈亚启那个草包能放出那么精纯的冰雷气息?叶明那个冰块脸会无聊到去扔大便?你当別人都和你一样傻吗?” 萧林叶被馒头懟得一愣,挠了挠头:“呃……好像有点道理……那怎么办?这口气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夏夜,“师姐,你脑子最好使,帮我想想办法嘛!总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百艺阁好欺负!” 夏夜看著萧林叶那副不报復就浑身难受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筑基长老毫不讲理的杀意和御兽宗弟子囂张的嘴脸,沉默了片刻。 “求求你啦,求求你啦,帮帮师弟嘛~” “你…”夏夜发誓这是这辈子第一次用垃圾的眼光去看人…有点噁心 她確实不喜欢惹事,但也绝非怕事之人。对方既然已经欺上门来,若一味忍让,反而可能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引来更多麻烦。適当的、聪明的反击是必要的。 她放下手中的笔记,眸光微闪,淡淡道:“你的想法,方向错了。” “啊?”萧林叶一愣。 “报復的目標,不应该是激化矛盾,而是让他们自食其果,並且无从追究。”夏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他们最大的依仗,不过是那些灵兽和背后的宗门长老。既然如此,就从灵兽入手。” “师姐你有主意了?”萧林叶眼睛一亮。 “他们不是放任灵兽秽物污染广场吗?”夏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让萧林叶和馒头都觉得有点冷的弧度, “那就让学院『看到』更严重的后果。比如……某些灵兽的排泄物中,恰好混合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对特定昂贵灵植有极强破坏力的『微量元素』, 而很不巧,这些『微量元素』隨著风雨,飘洒到了与百兽苑仅一墙之隔的……学院药圃。” 萧林叶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嘶……师姐,你……你这招高啊!杀人诛心啊!” 药圃!那可是学院的宝贝疙瘩!里面很多灵植价值连城!要是被“污染”毁了…… 馒头也惊讶地张大了猫嘴:“喵?!老大!你好阴险……呃,是好聪明!” 夏夜继续平静地说道:“不需要我们亲自去扔。只需『偶然』让一位负责药圃巡查的弟子,『意外』发现从百兽苑方向飘来的特殊粉尘,並且『恰好』带著检测法器,发现了其中的『破坏性成分』。再『偶然』有几株靠近百兽苑的珍贵灵植出现了枯萎跡象……” 萧林叶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地搓手:“妙啊!师姐!这样一来,学院执法堂自然会介入调查!证据『確凿』,方向明確!御兽宗那帮傢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找他们麻烦,是学院找他们算帐了!罚款、赔偿、甚至勒令他们严格管束灵兽都是轻的!看他们还敢不敢囂张!”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这比他自己去扔大便高明了一万倍! “可是……”萧林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微量元素』和『破坏性成分』怎么来?怎么確保能飘过去?” 夏夜瞥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王明那些奇奇怪怪的实验废料和药剂瓶:“导师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失败』的药剂和『特性不明』的材料粉末。找一种无色无味、难以追踪、又能与某些灵植產生剧烈反应的,並不难。至於如何飘过去……” 她目光转向萧林叶:“你的疾风符,不是练得很『熟练』了吗?计算好风向和力度,从远处精准投送一点粉末,很难吗?” 萧林叶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师姐你负责找材料和分析药性,我来负责投放和製造『偶然』!” 馒头:“喵!咪负责望风!” 一人一猫顿时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开始密谋起如何让御兽宗自食其果的“大业”。 夏夜看著突然干劲十足的萧林叶,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方法依旧有些……不那么正道,但至少比直接衝突聪明,也能有效震慑对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时候,確实需要一些非常手段来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只是,她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希望王明导师的那些“失败品”里,真有合適且不会造成太大实际破坏的材料吧。』她可不想真的毁掉药圃,那性质就完全变了。点到即止的警告,才是目的。 第二十四章 合谋 几日后的黄昏,百艺阁小院浸染在暖金色的余暉中,却平添了几分肃杀——当然,这肃杀多半源於萧林叶脸上那副苦大仇深、与桌上符纸搏斗的表情。 他鼻尖沾著墨渍,全神贯注地勾勒著【微尘疾风符】最后一道符文,笔尖灵光微颤,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夏夜姐姐!萧师兄!我们来看你们啦!” 清亮欢快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打破了院內的凝滯。冰羽笑笑一袭冰蓝裙裳,步履轻快地迈入院门,她身后,奈亚启慢悠悠地踱著步子,金线绣纹的锦袍在夕阳下闪著微光,手中摺扇轻摇,一副“本皇子恰逢其会”的倨傲模样。 “哟,”奈亚启凤眸一扫,精准地落在萧林叶那狼狈样上,唇角勾起惯有的讥誚,“这不是名震东门的『净街使者』萧师弟么?怎的,清扫大业不足以施展抱负,改行钻研符道,准备画几张清风符净化心灵了?” 冰羽笑笑则好奇地凑近石桌,眨著大眼睛:“萧师兄,你这符纹好生复杂,是什么新型的清洁符吗?” 萧林叶正憋了一肚子窝囊气无处发泄,见这两人到来,尤其是背景深厚的冰羽笑笑和实力不俗的奈亚启,顿时如同见了亲娘,將符笔一掷,开始捶胸顿足、声情並茂地诉起苦来: “冰羽师妹!奈亚殿下!你们来得正好!可得给我们百艺阁评评理啊!”他指著院墙上尚未修补完全的裂痕和地上散落的零件,“就前几日,御兽宗那帮杀才,纵容那些畜生隨地便溺,我等不过出言劝阻,他们竟唤来筑基长老,行那雷霆杀伐之事!若非……若非我等福大命大,师姐与我早已化作飞灰了!你们看这满院狼藉!” 他巧妙隱去了王明师尊化身救场的关键,极力渲染对方的蛮横与己方的悲惨。 “什么?!”冰羽笑笑闻言,俏脸瞬间寒霜笼罩,柳眉倒竖,“筑基长老对炼气弟子下杀手?岂有此理!学院法规何在?公理何存!”她胸脯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奈亚启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与不易察觉的轻蔑:“御兽宗的人……近来確是愈发跋扈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摺扇虚点萧林叶,“你小子素来惹是生非,怕也不是全然无辜吧?”话虽如此,其对御兽宗行径的不齿却也未加掩饰。 “我哪敢招惹他们?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萧林叶又將对方如何挑衅、自己如何“被迫”反击的过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自然略过了某些不雅细节。 冰羽笑笑听得贝齿紧咬:“太过分了!仗著灵兽与修为便如此肆无忌惮!决不能就此作罢!” 奈亚启嗤笑一声,扇面轻合:“不罢休?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想打上百兽苑?人家可有筑基长老坐镇。” 他虽觉对方可恶,却也不认为萧林叶能有甚作为。 恰在此时,夏夜从屋內缓步而出,素手之中托著一枚小巧玉瓶,其內盛著些许无色无味的细粉——这是她从王明那浩如烟海的“失败杰作”中精心遴选出的奇物,一种能令“玉髓芝”暂时呈现枯死之相却无损其本源的奇异矿粉。 她眸光清淡地扫过义愤填膺的冰羽笑笑与看戏的奈亚启,声音平静无波:“正面抗衡自是徒劳。然,令其自食恶果,咎由取之,却非难事。” 萧林叶立刻精神大振,抢过话头,將夏夜那“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计策和盘托出,在他口中,这儼然成了一出“智斗恶霸,守护学院”的正义戏码。 冰羽笑笑越听眼眸越亮,最后忍不住抚掌轻呼:“妙哉!此计大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学院规矩来惩治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放纵灵兽污秽学院!夏夜姐姐果然思虑周全!我定要相助!” 奈亚启先是愕然,隨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玩味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却又无比有趣的事情,他用扇骨抵著下唇,眼中闪烁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嘖……往药圃下手……嫁祸灵兽?你们这胆子……真是泼天之大啊……” 他拖长了调子,忽地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过,听起来倒是相当有趣!本皇子倒想亲眼瞧瞧,那帮浑身腥臊的傢伙被执法堂揪住痛脚时,是何等精彩表情!罢了,便算我一个!” 於是,一支由“苦主”萧林叶、“智囊”夏夜、“义侠”冰羽笑笑与“乐子人”奈亚启组成的临时同盟,在这夕阳斜照的小院里悄然成立。 夜色如墨,新月如鉤,只洒下些许清辉,勉强勾勒出学院建筑的轮廓。白日喧囂的百兽苑沉寂下来,只有灵兽偶尔的鼾声或低鸣从高墙內传出。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兽气息。 四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至百兽苑外墙下一处最深的阴影里。 这里背光,且恰好是两盏照明符文灯的交界盲区。 “就是这里了,”奈亚启压低声音,摺扇指向墙壁上方,“根据风向图,此刻微风正由西向东,掠过苑內兽栏,直吹药圃『玉髓芝』区。巡查队刚过,下一班要半柱香后。”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掌控全局的得意,显然很享受这种“幕后黑手”的角色。 萧林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有些过快的心跳。他从怀中取出三张绘製好的【微尘疾风符】,符纸上的墨跡在微弱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指尖凝聚起细微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將符纸贴在墙根几处略有凹凸的地方,確保它们极其稳固却又不易被发现。 贴好后,他双手结印,极其缓慢地向符文中注入一丝启动灵力,生怕灵力波动稍大引起注意。 符纸上的纹路微微亮起一瞬,隨即隱没,只留下极其淡薄的、几乎与自然微风无异的灵力波动,开始按照预设的轨跡缓缓牵引气流。 夏夜静立如松,她的感知在《凝胎诀》的运转下提升到极致。 夜风的每一丝变化、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甚至墙內灵兽翻身的窸窣声,都清晰地映入她的脑海。 她手中握著那三枚比指甲盖还小的琉璃珠,珠子內封著那奇特的矿物粉尘。 她计算著风速、符力强度、拋物线的每一个细节,冷静得如同精密器械。 冰羽笑笑站在稍外侧,她闭上双眼,纤纤玉指在胸前捏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一丝丝肉眼难以看见的、带著冰凉气息的淡薄雾气从她周身瀰漫开来,並非扩散,而是巧妙地笼罩在他们四人周围丈许范围。 这雾气並不阻碍视线,却能让光线產生极其细微的折射,如同给他们的身影披上了一层扭曲的薄纱,最大限度地消除了他们存在的痕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可能存在的低阶探测法术。 奈亚启则靠在一棵古树的粗壮树干后,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 他手中那枚留影石散发著微不可查的光晕,对准了行动区域,脸上掛著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时机到了! 夏夜眸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抖——並非用力,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寸劲! 三枚琉璃珠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划出三道几近完美的拋物线,恰好投入那被【微尘疾风符】激活的、极其微弱的气流漩涡中心! “噗…噗…噗…”极其轻微、仿佛露珠破碎的细响在空中传来。琉璃珠在气流中精准地相互碰撞、碎裂。 內里那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被释放出来,立刻被柔和的微风均匀地裹挟、稀释,化作一片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淡淡尘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轻飘飘地越过了百兽苑的高墙,向著不远处药圃的方向悠然飘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精准、无声无息。冰羽笑笑適时撤去冰雾,残余的寒意迅速消散在夜风中,不留痕跡。 萧林叶迅速抹去了墙角符籙残留的最后一丝灵力波动。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滑退,迅速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缕携带著特殊“礼物”的微风,依旧按照既定轨跡,悄然洒向药圃中那些沐浴月华、青翠欲滴的玉髓芝。 翌日清晨,阳光刚刚驱散薄雾,药圃弟子李慕青像往常一样开始每日的巡查。当她走到靠近百兽苑的那片区域时,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啊——!玉髓芝!这…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几株年份最长、长势最好、平日里被精心呵护得如同翡翠般的玉髓芝,此刻竟然叶片捲曲枯黄,表面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乾了所有生机,蔫头耷脑,一副濒死之相! 附近的药圃弟子闻声纷纷赶来,看到这一幕,无不脸色大变,倒吸凉气。玉髓芝可是炼製多种筑基期丹药的重要辅材,价值不菲,一下子枯死这么多株,可是重大事故! “快!快检查!是什么病害?还是虫害?”有弟子急切道。 “不像病害虫害…倒像是…像是被什么污秽之物侵染了灵蕴!”一位年长些的弟子蹲下身,仔细查看,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早便“恰好”前来“请教灵植杂交问题”的冰羽笑笑,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走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玉髓芝吗?怎会变成这样?”她拿出那个精巧的罗盘状法器——冰羽家特製的“千蕴仪”,装模作样地探测起来。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最终偏向了一个方向,並散发出淡淡的警示性微光。 “咦?”冰羽笑笑故作惊讶,顺著指针方向望去,正是百兽苑的高墙,“这…这空气中似乎残留著一种奇特的粉尘灵蕴,属性…属性似乎对木系灵植有极强的抑制和破坏效果!好像…好像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她的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药圃弟子们的情绪! “百兽苑?难道是御兽宗那些灵兽?” “肯定是!早就听说他们有些灵兽吃的乱七八糟,排泄物都带著怪味!” “前几天东门广场不就是他们搞得到处都是吗?” “这下完了!玉髓芝啊!长老们怪罪下来怎么办?” 药圃弟子们又急又怒,立刻上报执事,执事不敢怠慢,火速上报学院执法堂。 执法堂的效率极高。 很快,两名身著玄色执法袍、面色冷峻的筑基期执事便带著检测法器来到了现场。 检测结果毫无悬念:玉髓芝上、附近的土壤和空气中,都残留著同一种特殊的矿物粉尘,其成分对玉髓芝有极强的破坏性。而所有痕跡的源头,都清晰地指向百兽苑方向。 执法执事立刻前往百兽苑,要求所有御兽宗弟子配合调查,並检查其灵兽和兽栏。 御兽宗弟子们一开始还莫名其妙,尤其是那位刘师兄,仗著有师傅撑腰,还想爭辩几句。 但当执法执事拿出確凿的证据——那种粉尘成分恰好与苑內某种常见垫材在某些特殊条件下可能產生的变异物质高度吻合,並且空气流动轨跡完全匹配时,他们傻眼了。 他们根本无法解释这种“变异物质”怎么会精准地只飘到药圃去,还只祸害最贵的玉髓芝。百口莫辩,铁证如山! 最终,执法堂做出了公开处分: 翌日,在学院公告栏及负责宗门事务的“外交殿”前,贴出了醒目的处分告示: 【学院戒律堂公告】 事由:御兽宗进修弟子管理灵兽不力,致使其携带之污秽物质隨风扩散,污染药圃环境,致使叄株百年玉髓芝灵蕴受损,枯黄濒死,造成学院財產重大损失。 认定:御兽宗弟子负全部责任。其行为违反学院《客居弟子规》第七第三条、及《学院环境与资源保护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 处分: 一、御兽宗赔偿药圃玉髓芝损失及养护费用,共计上品灵石五十块,中品灵石二百块。 二、所有涉事御兽宗进修弟子(即全体),罚没本月例俸,並集体承担学院东区、北区主要公共区域及广场的清洁洒扫工作,为期壹月。每日需由执法堂弟子核查。 三、严格约束灵兽行为,严禁灵兽在非指定区域排泄。若再发生类似事件,即刻取消所有涉事弟子进修资格,驱逐出院! 重申:学院乃清修之地,望各方道友严守规纪,共维清净。 此公告一出,全院譁然。 御兽宗弟子们更是如丧考妣,尤其是看到公告上那“污秽物质”、“清洁洒扫”等字眼,简直羞愤欲绝。 那位刘师兄和他师傅,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却在执法堂冷峻的目光下,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於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学院弟子们经常能看到一群穿著御兽宗服饰、垂头丧气的弟子,拿著扫帚和清洁法器,在广场和道路上埋头苦干,旁边偶尔还有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监督。 成为了学院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而百艺阁內,萧林叶看著这一幕,笑得直打跌。 奈亚启则將留影石复製了好几份,美其名曰“收藏”。 冰羽笑笑觉得总算出了口恶气。 夏夜则默默地將那份处分公告抄录了一份,收入了她的笔记中,作为此次“精准打击”的完美註脚。 第二十五章 小年夜 时光荏苒,求知城內渐渐瀰漫开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氛围。 街道两旁的古朴石灯上掛起了喜庆的红绸灯笼,一些店铺门口贴上了寓意吉祥的符籙剪纸,空气中除了固有的书卷墨香和灵气底噪,似乎还隱约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和喧囂——年关將近了。 然而,在这份逐渐浓郁的节庆气息之下,神临学院乃至整个求知城的管理层却悄然绷紧了神经。 学院下达了通知,临近新年,城內人员流动加剧,龙蛇混杂,正是一些邪魔外道、敌对宗门趁机作乱的高发期。 尤其是神临学院,作为大陆瞩目的学术圣殿和天才摇篮,更是某些势力眼中钉,年年此时都需严加防范。 因此,学院抽调了大量导师和高年级学员,加强了城內各处的巡逻与警戒。 夏夜他们的公共课导师小禾老师,也因为其筑基中期的扎实修为和沉稳性格,被编入了巡逻队,负责学院附近几条重要街区的安保。 课程也因此暂停了几日。 “放假啦!”萧林叶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衝到了百艺阁,脸上洋溢著兴奋,“小禾老师都去巡逻了,咱们也轻鬆几天!听说城里年集可热闹了,好多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都会拿出来卖!” 冰羽笑笑也很快找上门,小脸上满是期待:“是啊是啊!夏夜姐姐,我们一起去逛逛年集吧!我知道有几家老字號的灵食铺子,过年时会做特別好吃的灵糕和蜜饯!” 就连奈亚启,也摇著扇子,看似隨意地踱了进来,淡淡道:“哼,凡人年节,喧闹无比。 不过……本皇子倒是听说今年的灵宝阁会有一批从极东海眼新捞上来的水炼晶发售,去看看也无妨。” 经过上次“联手抗敌”,或者说联手坑人的经歷…四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和联繫。 共同的秘密总能快速拉近关係,即使傲娇如奈亚启,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格格不入了。 夏夜看著兴致勃勃的三人,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她正有此意。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以及上次对抗筑基长老的压迫和后续事件的心神歷练,她的灵力已然达到了炼气一层的巔峰,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但她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尤其是她这种无灵根状態下的修炼,每一次突破都需慎之又慎。 她需要几种特定的辅材和一枚品质上乘的“凝气丹”,来確保突破过程万无一失。年集无疑是个淘宝的好机会。 “喵~过年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鱼?”馒头从夏夜肩头探出脑袋,碧蓝的猫眼里闪烁著对美食的渴望,“咪也要去!老大,你要给咪买最好吃的灵鱼乾!” 於是,四人一猫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学院,匯入了求知城愈发熙攘的人流之中。 街道上果然比平日更加热闹。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於耳。 各种摊位琳琅满目,从普通的年货、精巧的工艺品,到闪烁著各色灵光的药材、矿石、符籙、低阶法器,应有尽有。 空气中混合著香料、果、油炸点心以及各种灵草灵材的独特气味。 冰羽笑笑如同鱼儿入了水,兴奋地拉著夏夜在各个小吃摊前流连,不一会儿,手里就塞满了各种灵果葫芦、瓣状的酥饼和散发著寒气的冰酪。奈亚启虽然嘴上嫌弃,但目光也不时被一些稀奇古怪的海外奇珍吸引。 萧林叶则对那些售卖符纸、硃砂和低阶炼器材料的摊位更感兴趣,时不时拿起一样和摊主討价还价一番。 夏夜目標明確,她仔细搜寻著自己所需的材料:“三百年份的凝露草”、“无瑕玉髓粉”、“地火泉心液”以及一颗品相良好的“凝气丹”。她穿梭於各大药材铺和丹阁,凭藉著《凝胎诀》锤炼出的敏锐感知和从王明那里学来的材料鑑別知识,仔细甄別,討价还价。 期间,他们偶尔能看到一队队穿著学院服饰的巡逻队走过,带队的多是筑基期的导师,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人群。 小禾老师的身影也曾在远处街角一闪而过,她正温和但坚定地劝阻几个试图在狭窄巷道里摆摊的修士。 “看来学院这次真的很重视安保啊。”萧林叶咂舌道。 “毕竟树大招风。”奈亚启摇著扇子,语气倒是平静,“每年这时候,总有些不开眼的想来找刺激。” 冰羽笑笑递给大家一人一块刚买的暖玉糕,小口咬著自己的那份,含糊道:“不怕不怕,有老师们在呢!我们逛我们的!” 夏夜默默点头,心中却並未放鬆警惕。她习惯性地运转《凝胎诀》,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小人国的麦田】特性无声生效,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更加不起眼。 怀中的《格列佛游记》也安静如常,並未发出任何警示。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几乎逛遍了半个城的药材铺后,夏夜终於在一家名为“百草轩”的老字號店里,找到了品相极佳的三百年凝露草和无瑕玉髓粉。 又在一家专营火系材料的店铺,以合理的价格购得一小瓶纯净的地火泉心液。最后,她在城中最大的丹阁“丹鼎阁”,经过仔细鑑別,费了不少灵石,买下了一枚丹纹清晰、药香內敛的上品凝气丹。 將所有材料小心收好,夏夜心中微微鬆了口气。突破所需的物资已然齐备,只待寻一静室,调整状態,便可尝试衝击炼气二层。 看著夏夜採购完毕,萧林叶等人也逛得心满意足,手里都提了不少年货和小玩意。就连馒头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大包据说用多种灵鱼製成的、香气扑鼻的鱼乾,正幸福地抱在怀里啃著。 “搞定收工!”萧林叶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情大好,“等夏夜师姐突破成功,咱们百艺阁的实力就更上一层楼了!” 夕阳西下,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隨著人流,向著学院的方向走去,身后是灯火渐起、越来越喧闹的求知城。 年的味道越来越浓,而隱藏在喜庆下的暗流,似乎也正在悄然涌动。但对於此刻的他们而言,更重要的是即將到来的突破与难得的閒暇时光。 第二十六章 人贩子 四人一猫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沐浴在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和越来越浓的年节气氛中,心情都颇为放鬆。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拥挤、售卖各种玩具和小吃的巷子时,夏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正死命地拖拽著一个约莫五六岁、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那妇人嘴里不住地低声呵斥:“死丫头!哭什么哭!跟娘回家!” 周围人群熙攘,大多被各种摊位吸引,偶有人投去目光,见是“母亲”教训“孩子”,也只是摇摇头,並未过多干涉。毕竟年关底下,孩子调皮惹大人生气也是常事。 但夏夜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凝胎诀》赋予她的强大神识,让她捕捉到了那妇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凶狠,以及那小女孩眼中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绝望!那绝不是母女间应有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那妇人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且混乱,与她那看似“焦急”的状態完全不符。 而小女孩的穿著虽然普通,但料子细软,袖口还绣著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家族徽记的暗纹,与那妇人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薛爱曾经在杂役房昏暗的油灯下,抱著书卷,忧心忡忡地对夏夜说过的话,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涌上她的心头:『……这世道不太平,听说外面专有那起子邪修控制的拐子团伙,手段下作,假装是人父母当街强抢孩子的都有!那些被拐的孩子,好的被卖去当奴僕,惨的……据说直接被邪修拿去练功或者培养成傀儡了,根本无从查找……』 “不对。”夏夜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打断了身边同伴的谈笑。 “怎么了,师姐?”萧林叶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皱起了眉头。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拉扯。 那妇人见有人注视,更加慌乱,手下用力,几乎是將小女孩夹在腋下就要往人群里挤,嘴里还嚷嚷:“看什么看!我家孩子不听话!” 小女孩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手拼命挥舞著,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求救声。 “住手!”冰羽笑笑心肠最软,见状立刻娇叱一声,“你真是她母亲吗?她为何怕成那样?” 那妇人身体一僵,色厉內荏地吼道:“不是俺娃难道是你娃?多管閒事!”说著就要加速离开。 奈亚启眉头紧锁,皇子的傲慢和对这种鬼祟行径的本能厌恶让他失去了耐心:“跟她废什么话!一看就有鬼!拿下送去执法队再说!” 他习惯性地就要抬手,准备用束缚类的法术先將那妇人制住。 然而,就在奈亚启抬手的瞬间,那看似惊慌失措的妇人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厉色! 她另一只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探出,手中赫然握著一把淬著幽蓝光泽、形状诡异的短匕首!她不是攻向奈亚启,而是手腕一抖,匕首如同毒蛇出洞,极其刁钻地直刺奈亚启的手腕!速度之快,角度之狠辣,绝非普通妇人! 奈亚启猝不及防,他没想到对方敢在学院脚下、大庭广眾之下直接动兵器,而且手法如此老辣!他下意识地缩手,但那匕首还是擦著他的袖口划过,“嗤啦”一声,锦袍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找死!”奈亚启又惊又怒。 但那妇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將怀里哭喊的小女孩往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一推,製造混乱,自己则转身就如泥鰍般钻入人群,向巷子深处疾奔而去! “啊!杀人啦!”冰羽笑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尖叫起来,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运起灵力,声音清亮地高呼:“拦住她!她是拐子!救命啊!抓拐子啊!” 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譁然和骚动! 萧林叶反应极快,见那妇人要跑,怒喝一声:“哪里跑!”脚下灵力爆发,立刻追了上去!对方竟然敢动刀子伤他同伴,还是可恶的拐子,绝不能放过! 夏夜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她迅速从隨身的口袋里——那里面装著不少她平时练手做的小玩意儿——掏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由几个金属片和一个小型传讯符阵构成的简陋造物,形状有点像扁平的贝壳。 她飞快地將其中的一半塞给正要衝出去的萧林叶,语速极快地说道:“拿著!注入一丝灵力就能通话!保持联繫,告诉我们位置,別贸然动手!我们安置好孩子就来!” 这正是她模仿故乡“无线电”原理,结合修真界传讯符和王明教的简易炼器术捣鼓出来的“子母传讯贝”,有效范围不大,但在这种巷道复杂的城里短距离通讯正好適用! 萧林叶接过那还带著夏夜体温的金属片,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注入一丝灵力,果然感觉到一个简单的连接被建立。 他喊了一声“明白!”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群,朝著那妇人消失的方向猛追过去!那妇人虽然滑溜,但速度似乎並不算太快,显然並非以速度见长的修士。 夏夜则迅速和冰羽笑笑、奈亚启一起,安抚住那个嚇坏了的小女孩,並立刻向闻声赶来的学院巡逻队表明情况。 奈亚启亮出皇子身份,更是加快了处理速度。 巡逻队留下两人照顾小女孩並调查其身份,其余人立刻朝著萧林叶追击的方向支援而去。 “师姐!我跟著她拐进西面的『葫芦巷』了!她速度不快,但很熟悉地形!”萧林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夏夜手中的另一个“传讯贝”中传出,伴隨著急促的奔跑声。 夏夜眸光沉静,对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快速道:“我们跟上去!笑笑,隨时准备用冰雾限制她行动!奈亚启,別再轻敌!” 三人身影一动,也如同离弦之箭,沿著萧林叶提供的方向,疾速追入那错综复杂、灯火阑珊的巷道迷宫之中。 肩头上,馒头紧紧抓住夏夜的衣服,碧蓝的猫眼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烁著警惕的光,小声嘀咕:“喵…可恶的拐子!竟敢在咪眼皮底下偷小孩!老大,抓住她餵鱼!” 第二十七章 前狼假寐 奈亚启突然中毒昏迷,冰羽笑笑惊慌失措的呼喊通过传讯贝传来。萧林叶心中一惊,但看到前方那仓皇逃窜的妇人身影,一股怒火直衝头顶。 “师姐!奈亚启中毒了!笑笑姐带他去找老师了!”萧林叶急吼吼地对著传讯贝喊了一句。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我马上到!”夏夜冷静的回应传来。 萧林叶一咬牙,看著那即將消失在巷口的妇人,眼中闪过决绝:“妈的!伤我同伴还想跑?!”他不再犹豫,將灵力灌注双腿,速度再快三分,死死咬了上去。 那妇人见只剩萧林叶一人追赶,且修为不过炼气四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毒。她故意引著萧林叶在复杂的巷道里七拐八绕,逐渐向著人烟稀少的城外方向而去。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衝出了求知城高大的城门,扑入了城外官道旁的杂木林地。 一进入林地,那妇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狞笑。她体內一直被压抑的灵力轰然爆发,强大的灵压让周围的树叶都无风自动! 炼气八层! 强大的境界差距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在萧林叶心头,让他呼吸骤然困难,脚步不由得一顿,脸色微微发白。 “小子,就你一个人也敢追出来?真是不知死活!”妇人声音尖利,带著嘲讽,“正好拿你试试新到的『宝贝』!”她手腕一翻,不再是之前的匕首,而是一对造型奇特的金属爪套,爪尖闪烁著幽蓝的毒芒,显然淬有剧毒。 就在这时,萧林叶脑海中,那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紧急任务发布:生擒天傀宗拐卖人员!】【任务目標:制服並生擒前方炼气八层修士(0/1)】【任务奖励:贡献点+500,隨机炼气期法术秘籍x1,『初级战斗直觉』(永久被动)】【任务失败惩罚:贡献点-1000,隨机剥夺一项已习得技能(临时),瘫痪12时辰。】【警告:目標危险係数高!建议宿主立刻支付200贡献点启动『越级战斗辅助模块』!】 “臥槽!生擒?还要扣钱剥技能?!”萧林叶心里叫苦不叠,但看著对方那毒爪和炼气八层的灵压,以及系统那可怕的失败惩罚,他根本没得选! “支付!立刻支付!给我最好的!”萧林叶在心中咆哮。 【贡献点-200,剩余:-345。『越级战斗辅助模块』启动!加载『动態视觉强化』、『弱点標记系统(初级)』、『灵力超频运转(限时)』、『基础擒拿术精通(临时)』!】 一股远比之前更汹涌的热流瞬间席捲萧林叶全身!他的视觉猛然提升,对方那快如疾风的动作似乎变得可以捕捉,甚至能隱约看到对方灵力流动中的几处微弱黯淡的光点(弱点標记!)。体內原本炼气四层的灵力如同沸腾般活跃起来,暂时拥有了更强的输出功率和恢復速度!大量关於如何锁关节、卸力量、制伏对手的擒拿技巧涌入脑海! “哼!嚇傻了吗?”妇人见萧林叶愣在原地,以为他被自己的修为嚇破了胆,冷笑一声,双爪交错,带著腥风,如同恶狼扑食般猛衝过来,直取萧林叶咽喉和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之前的萧林叶,恐怕连反应都做不到就会被开膛破肚。 但此刻,在系统辅助下,萧林叶眼中厉色一闪,脚下步伐下意识地踩出玄奥的步法,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猛地向右侧倾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爪击!那毒爪几乎擦著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同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起被临时强化的火灵力,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向妇人手腕的一处標记弱点! “咦?”妇人一击落空,手腕还被对方迅捷的反击打得一阵酸麻,心中不由一惊,“这小子有古怪!” 她不敢再大意,炼气八层的灵力全面爆发,双爪挥舞得密不透风,道道幽蓝爪影如同毒蛇出洞,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萧林叶。林地间顿时爪风呼啸,火光闪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萧林叶將系统赋予的“基础擒拿术”和“动態视觉”发挥到极致,配合著“疾风步”,身形在爪影中不断闪转腾挪。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系统標记出的弱点,不断用手刀、肘击、脚踢等方式,精准地攻击妇人的手腕、手肘、膝盖、脚踝等关节和灵力运转节点,打断她的攻势,消耗她的灵力。 他的打法极其滑溜,如同泥鰍,绝不硬碰硬。妇人空有炼气八层的雄厚灵力,却被这种针对弱点的骚扰式打法打得憋屈无比,攻势屡屡受挫,灵力消耗远超预期。 “混蛋!小杂种!你就会躲吗?!”妇人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怒吼一声,双爪之上幽光大盛,显然要动用更强力的招式。 就是现在!萧林叶眼中精光一闪,系统提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对方聚力时,胸腹处防御空虚! 他猛地一个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利爪,同时脚下灵力爆发,如同炮弹般贴地疾冲,瞬间切入妇人內圈!右手五指成爪,不再是火系灵力,而是运转起系统临时灌输的擒拿劲力,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妇人正在聚力、暂时无法灵活移动的右手手腕! “分筋错骨手!”萧林叶低吼一声(纯粹是感觉帅),擒拿劲力瞬间透入! “啊!”妇人惨叫一声,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聚力过程瞬间被打断,灵力反噬让她气血翻涌。 但她毕竟修为高深,左手毒爪毫不犹豫地掏向萧林叶腰腹! 萧林叶似乎早预料到这一招,扣住其右手腕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顺势一扭,用肩膀硬扛了这一爪! “嗤啦!”护体灵力被撕裂,肩头衣物破碎,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毒气瞬间侵入!剧痛传来,萧林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但他愣是凭藉一股狠劲和系统暂时提升的痛觉忍耐,硬生生扛住了!並且借著对方左手攻击带来的前衝力,他扣住其右手腕猛地向后一拉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妇人右手腕关节竟被硬生生卸脱臼了! “啊——!”妇人发出悽厉的惨叫,左手攻势一缓。 萧林叶得势不饶人,忍著肩头剧痛和毒素侵蚀,脚下步伐连环踩出,如同鬼魅般绕到妇人身后,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她的左肩井穴,擒拿劲力再次透入! 妇人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左手也瞬间无力垂下。 紧接著,萧林叶双腿如同铁箍般猛地缠住妇人的双腿,身体重心向下猛地一沉! “给我倒!” “砰!” 一声闷响,炼气八层的妇人竟被萧林叶以极其標准的擒摔动作,狠狠地砸倒在地!尘土飞扬! 妇人还想挣扎,但萧林叶的膝盖已经死死顶住了她的后腰,扣住她双肩穴道的手如同钢钉般將其牢牢锁在地上,动弹不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將系统灌输的擒拿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呃……放开我!”妇人拼命挣扎,体內灵力疯狂衝击,但穴位被制,关节脱臼,又被萧林叶以全身重量和巧劲锁死,一时竟无法挣脱! 萧林叶喘著粗气,肩头的伤口流著黑血,毒素让他头晕目眩,但他死死咬著牙,不敢有丝毫鬆懈。他知道,自己贏了!凭藉系统开掛般的辅助和一股狠劲,他竟然真的越四层小境界,生擒了一个炼气八层的敌人! 【叮!任务完成!生擒天傀宗拐卖人员(1/1)。奖励发放:贡献点+500,获得隨机炼气期法术《土遁·潜行术》,获得永久被动『初级战斗直觉』。当前贡献点:+155。】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一股暖流融入体內,稍微缓解了毒素,並且他对战斗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些。 但萧林叶此刻没空查看奖励,他急忙从储物袋里掏出绳子(得益於打扫广场的经验,他常备各种工具),用尽最后力气,將地上仍在咒骂挣扎的妇人捆了个结结实实,並熟练地將其下巴也卸脱臼,防止她咬舌自尽或者服毒。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被捆成粽子、满脸怨毒却无法动弹的妇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成就感,隨即又被肩头的剧痛和眩晕淹没。 “师姐……我抓到她了……”他虚弱地对著传讯贝说了一句,然后眼前一黑,也差点晕过去。 第二十八章 盖以诱敌 一个小时前 就在萧林叶追著那妇人衝出城门,踏入城外林地的那一刻,紧隨其后的夏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城门外的官道和林地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隔著一层扭曲流动的水幕,看起来极不真实。 她刚踏出城门不到十丈,这种诡异感骤然加剧!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重叠,官道旁的树木仿佛在不断重复延伸,她明明在向前奔跑,却感觉离城门越来越远,像是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里打转! “鬼打墙?阵法?”夏夜立刻停下脚步,《凝胎诀》运转到极致,强大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向四周蔓延开去。然而,她的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沌和扭曲,仿佛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幻梦之中,根本找不到出口。 这不是普通的迷阵!能让她炼气一层却拥有远超同阶神识的感知都失效的阵法,布阵者的修为和对空间的理解远超她的想像! 就在她凝神破妄之际,前方扭曲的光线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由虚化实。 那人静静地站在官道中央,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炽烈如火焰燃烧般的红色长髮垂落至腰际,脸上覆盖著一副雕刻著繁复邪异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眼眸。她身著样式奇特的漆黑服饰,宽大的袖口和裙摆如同破碎的鸦羽,无风自动,更添几分诡譎。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她身旁,如同最忠诚的守卫般,静静佇立著三具人形傀儡。这些傀儡並非凡铁铸就,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冰冷的金属光泽,关节处铭刻著幽幽闪烁的符文,眼眶中跳动著两簇冰蓝色的灵魂之火。它们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就让周围的空气凝滯,每一具,都丝毫不亚於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士! 而被它们拱卫在中心的那名红髮面具女子,其周身瀰漫的威压,更是如同浩瀚深渊,冰冷、死寂、却又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金丹期!绝对是金丹期大能! 夏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瞬间传遍全身! 她在那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身影的特徵——红髮、青铜面具、强大傀儡!这与倍在血蝴阁最后时刻,低声向她描述的、那个掌控著天傀宗、神秘而可怕的少宗主形象完美重合! 天傀宗少宗主!她竟然亲自出现在了这里?!不是为了那个区区炼气期的拐子,而是……衝著她来的!是为了她身上的【灵蝴之蝶】!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夏夜的脑海,让她瞬间通体发寒。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退回城內! 夏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思考对方为何能精准找到自己,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逃! 她猛地转身,將《如影隨形步》催发到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向著那看似不远、却仿佛隔著一个世界的求知城门暴退! 然而,她的动作快,那红髮少宗主的反应却近乎於“规则”! 甚至不见那少宗主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双透过青铜面具的冰冷眼眸,淡漠地瞥了夏夜一眼。 嗡——! 一声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低沉嗡鸣骤然响起!夏夜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然后硬生生地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来! 光线瞬间黯淡、扭曲,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流动的暗色琉璃。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的打斗声、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声——都彻底消失了,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所取代。空气凝固得如同水银,沉重无比,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城墙、城门近在咫尺,却仿佛成了画在幕布上的虚假背景,遥不可及。她被困在了一个完全由对方意志主导的、独立存在的空间牢笼之中! 这是……金丹领域!唯有金丹期大能才能初步掌控的、以自身意志扭曲现实形成的绝对领域! 在这领域之內,对方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夏夜的心头,她感觉自己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领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她的身上和精神上,让她几乎无法思考,灵力运转近乎彻底停滯。 红髮少宗主的身影在扭曲领域的中心显得无比高大和威严。她缓缓抬起眸子,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冰锥,刺向夏夜。一个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直接响彻在夏夜灵魂最深处的声音,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响起: “交出【灵蝴之蝶】,我饶你不死。” 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宣判般的绝对权威和漠然。那三具筑基后期的傀儡,眼眶中的冰蓝魂火同时跳动了一下,锁定了夏夜,无形的杀机如同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上她的脖颈,令她彻骨生寒。 绝境!真正的、令人绝望的十死无生之境! 身陷金丹领域,如同溺水之人沉入冰冷漆黑的深海,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几乎要碾碎夏夜的骨骼和意志。对手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金丹中期!这领域的范围和精神压制力强大得令人绝望,绝非刚踏入金丹初期的修士所能拥有。逃?根本无处可逃!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是冰羽笑笑能儘快带著学院的高手赶来!但……他们能找到这里吗?能打破这金丹领域吗?夏夜心中涌起一丝渺茫的希望,隨即被更大的危机感淹没。 不能坐以待毙! 面对红髮少宗主那冰冷如同宣判的索求,夏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乾了周围凝固的空气,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坚定催动! 发间那枚看似普通的蝴蝶发卡——【灵蝴之蝶】——骤然爆发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华! “嗡——” 如梦似幻的星辉与愿力光芒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领域內的部分晦暗!无数细碎、闪耀、蕴含著万千少女求生执念的光蝶虚影喷涌而出,发出细微而宏大的振翅之音,如同星河倒卷,將夏夜层层包裹! 光芒流转间,一套由万千光蝶编织而成的月白神女长裙已然加身!裙摆无风自动,其上星辰流转,蝶影翩躚,散发出空灵、縹緲而又危险的气息。夏夜的气质瞬间蜕变,从那个气息內敛的炼气少女,化身为一位不容於凡尘、掌控极致速度的梦幻神女! 庞大的愿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汹涌消耗,夏夜能清晰地感知到,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支撑四个时辰! “嗯?愿力秘宝?果然有点意思。” 红髮少宗主青铜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一动,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烈的兴趣,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垂死挣扎。 “可惜,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在你手中,浪费了。”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她身旁一具人形傀儡眼中的冰蓝魂火猛地大盛! 傀儡高大的金属身躯瞬间消失原地,下一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夏夜面前,一只闪烁著符文冷光的金属巨拳,带著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和无边死寂,毫无巧地直轰而来!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全力一击!在这金丹领域的加持下,威力更是恐怖! 若是之前的夏夜,在这一拳之下早已化为齏粉。 但此刻,身披神女华裳的夏夜,眼神冰冷如镜,映不出丝毫慌乱。 念头一动,身隨念转! 就在那金属巨拳即將触及她鼻尖的剎那,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流光,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般,微微晃动了一下。 轰!!! 傀儡的巨拳悍然击穿了夏夜留下的残影,狠狠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领域地面吸收,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烟尘都未能激起多少。 而夏夜的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领域的另一个角落,裙摆上的蝶影缓缓扇动,仿佛从未移动过。 极致的闪避!【灵蝴之蝶】的法则级能力! 红髮少宗主轻咦一声,似乎对这速度更感兴趣了。 “不错的闪避能力。看来需要认真一点了。” 她手指再动。 唰!唰! 另外两具傀儡同时启动!三具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傀儡,呈品字形將夏夜围在中间,它们的攻击不再单一,而是如同经过千万次计算般,攻击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又如同天罗地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拳风、爪影、能量光束……各种攻击方式层出不穷,每一击都蕴含著崩山裂石的可怕威力! 夏夜的身影彻底化作了领域中的一道梦幻流光!她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將全部心神和愿力都用於驱动【灵蝴之蝶】的极致闪避能力! 她的移动轨跡完全违背了常理,不再是直线或弧线,而是无数次短距离的、毫无徵兆的“闪烁”叠加! 时而如穿蝴蝶般於密集的攻击缝隙中掠过,时而如同融入光线般让攻击穿透虚影,时而又以毫釐之差与毁灭性的能量擦肩而过! 整个金丹领域仿佛变成了一个华丽的死亡舞台,三具强大的傀儡是不知疲倦的毁灭执行者,而夏夜则是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梦幻舞者。每一次闪烁都惊心动魄,每一次躲避都妙到极致! 红髮少宗主静静地站在领域中心,面具下的目光始终追隨著夏夜的身影,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玩味? 她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拿下夏夜,更像是在测试、在观察【灵蝴之蝶】的极限。 夏夜心中叫苦不叠,虽然暂时能凭藉秘宝周旋,但愿力的消耗如同流水,精神更是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差错。她只能苦苦支撑,拖延时间,祈祷援军儘快到来! 就在夏夜被捲入金丹领域的瞬间,一直蹲在她肩头的馒头,因为某种奇特的空间排斥效应,竟然没有被捲入领域內部,而是被“弹”了出来,摔在了官道旁的草地上。 “喵呜!”馒头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甩了甩毛茸茸的小脑袋。它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倒扣的黑色琉璃碗般的扭曲空间將大片林地笼罩其中!那空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和强大的威压! “老大!”馒头焦急地对著那黑色领域叫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尝试著通过它与夏夜之间那种特殊的神念联繫去感知。 “!!!” 一股极其强烈、混乱、危险的气息顺著神念传来!那是夏夜的气息,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和拼命挣扎的意味!气息狂野而紊乱,上一次感受到类似的感觉,还是在奈亚森林夏夜抓它、以及后来和叶明对战的时候! 但这股危险感,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吞噬! 馒头的小身子害怕得抖了一下,碧蓝的猫眼里充满了惊恐。 老大遇到大麻烦了!超级超级大的麻烦!那个黑色罩子里的敌人,强得离谱! 它知道自己这点小身板,衝进去也是送死,说不定还会给老大添乱。 跑!必须快跑!回去找那个冰疙瘩小姑娘!找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皇子!找老师!找所有能帮忙的人! “喵嗷!!!”馒头髮出一声尖锐又焦急的叫声,不再犹豫,转身將体內那点微薄的妖力全部灌注到四条小短腿上,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疯狂地朝著求知城门的方向衝去! 它的小心臟砰砰狂跳,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再快一点!回去搬救兵!老大要坚持住啊! 第二十九章 猫捉老鼠 领域的压缩已至极限,夏夜的闪避空间被压迫得几乎不存在。她的愿力几近枯竭,神女形態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变得无比艰难和迟缓。 终於,在一次几乎同时来自三个方向的精准合击下,夏夜的计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偏差——或许是因为精神过度疲惫,或许是愿力衔接的瞬间滯涩。 就是这一丝偏差,被领域之主精准捕捉! 那红髮少宗主的身影第一次动了!她並非亲自出手,而是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夏夜即將闪避的落点之前,一只戴著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掌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这一按,仿佛按住了这片空间的脉络,按住了夏夜与【灵蝴之蝶】连接的核心! 夏夜只能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发卡要脱落下来,其身影被迫从闪烁状態中凝实出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 “抓到你了。”少宗主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 下一刻,另一具傀儡的金属巨拳毫无巧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夏夜的后背上! “噗——!” 恐怖的巨力瞬间透体而入!夏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一般,意识瞬间模糊。 【灵蝴之蝶】的神女形態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溃散,万千光蝶哀鸣著四散纷飞! 少女们的恐惧与哀嚎仿佛又在她眼前重现。 “这是…代价吗?”夏夜只能感觉到一个又一个死掉的亡魂在哭泣,祈求生存,让夏夜的精神力不断下降。 她就像断线的风箏般向前栽去,生命气息急速衰落。 然而,就在那红髮少宗主的手即將触碰到她身体,准备夺取【灵蝴之蝶】的发卡的瞬间—— 异变陡生! 夏夜那看似失去生机的身体,竟然在接触前的剎那,彻底分解、爆散成了无数只更加细小、更加璀璨、蕴含著最后顽强生机的光蝶!这些光蝶如同受到了某种终极指令,並非消散,而是瞬间跨越了领域內一小段距离,在另一个角落迅速匯聚、重组,再次凝聚成夏夜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掛著血跡,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灵蝴之蝶】的光芒也彻底內敛,显然已无法再维持神女形態,刚才那一下“完全蝶化重生”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这一次,让夏夜的灵蝴之蝶直接暗淡下来,夏夜的格列佛游记也在报警中,上面只剩3个小人了,夏夜知道如果这三个小人再消失,那自己可就真的要死了… “哦?”红髮少宗主缓缓收回手,看著在远处重组、摇摇欲坠的夏夜,青铜面具下首次流露出明显的惊讶和浓浓的兴趣,“原来不止是断臂求生,竟是近乎不灭的蝶化重生?有趣!当真有趣!这愿力秘宝的潜能,远超记载!” 她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研究者发现新奇实验体般的炽热光芒。 “让我看看,你这近乎法则的保命能力,究竟能支撑多久?你的愿力,又能支撑多少次这样的重生?”她似乎改变了立刻夺取的主意,想要逼出秘宝的更多秘密。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施加压力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她侧耳倾听著什么,仿佛在聆听领域之外的动静 隨即,她轻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僵持 “罢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稍后再续。你们教导主任居然来了…嘖嘖嘖,元婴大能啊” 她看著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夏夜,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洪亮,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夏夜,绵倍宗血池重生,格列佛游记的持有者,被异世法则眷顾之人……亦是,那个世界的顶尖学霸,对吗?” 夏夜心中剧震!对方竟然连格列佛游记和她的来歷都知道?! 不等夏夜回应,红髮少宗主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法印。 “总是躲闪,未免无趣。既然你神识特殊,思维敏捷,那便换一种方式。” “我修行乃【弈仙造化诀】,乃上古化神大能得天神君所授!今日,便以此诀,与你对弈一局!你也別说我以大欺小,此局,只论神识推演与布局之能!我不会用此束缚於你” 话音未落,整个金丹领域再次剧变! 周围的扭曲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空之下,一个巨大无比、闪烁著青铜光泽的棋盘凭空出现!棋盘上沟壑纵横,演化出山川河流、城池要塞的虚影,瀰漫著古老的沙场气息。 象棋棋盘?! 而夏夜发现自己正站在棋盘“九宫”的中心,正是“帅”位!她的身边,还站著几个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身披重甲的“士”和“象”的虚影。更让她心惊的是,【灵蝴之蝶】与她的联繫仿佛被这棋盘规则彻底隔绝了,无法动用分毫!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红髮少宗主的身影变得无比巨大,仿佛顶天立地的神祇,正端坐在棋盘的另一端,她俯瞰著整个棋局。她的身边,灵力涌动,凝聚出“车”、“马”、“炮”等强大的棋子虚影,散发著惊人的杀气。 “此乃【风后棋盘】,內蕴乾坤,自成规则!夏夜同学,你可要当心了!”少宗主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震得夏夜神魂发颤。 元婴之术!这绝对是触摸到了元婴期才能涉及的“法天象地”和“规则演化”的皮毛!这位天傀宗少宗主的天资和实力,恐怕远超外界想像!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古朴的天平虚影在棋盘旁缓缓凝聚,一端空著,另一端则放著一枚闪烁著星辰光芒、气息浩瀚的戒指虚影。 “此乃我的【公平砝码】。”少宗主的声音继续传来,“此局,你若贏了,那枚『逐星之戒』便是你的!它可是能接引星辰之力,淬炼神识的宝贝,也能帮你直接突破两个小境界,是炼气期天阶法宝。” “你若输了……”少宗主的声音陡然转冷。 “【灵蝴之蝶】便归我所有!很公平,不是吗?” “红方先手!夏夜,落子吧!”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夏夜的心头和神识之上。她看著这浩瀚的棋局,感受著自身如同螻蚁般的渺小,以及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神识力量。 下棋?以炼气一层的神识,去对抗一位疑似金丹中期、修行上古弈道功法的天骄?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別无选择。这是对方给予的,唯一一个看似“公平”的机会,也是拖延时间的唯一希望。 夏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眼眸中重新燃起学霸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专注与锐利光芒。 她缓缓抬起手,神识如同触角般蔓延向整个棋盘,开始疯狂计算推演。 “炮二平五。”她清冷的声音,在这星空棋局中,清晰地响起。 棋局,开始了。而这场神识的博弈,凶险程度,远超之前的生死追杀! 第三十章 棋局博弈 馒头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求知城。它先是冲回百艺阁,空无一人!又焦急地循著气味找到丹堂,只见冰羽笑笑正守在脸色发黑、昏迷不醒的奈亚启床边,一位丹堂长老正在全力施救。它喵喵比划,急得团团转,但冰羽笑笑此刻心神俱乱,根本无暇细究一只小猫的异常。 叶明?根本找不到人影!小禾老师?还在带队巡逻,不知所踪! 绝望之际,馒头的小脑袋瓜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王金丹! 它嗖地窜回百艺阁那破败的院子,对著正在对著一个复杂构件敲敲打打的王明就是一通焦急万分的喵喵乱叫,连比划带用爪子在地上划拉,试图描绘出那个恐怖的黑色领域和夏夜的危机。 “人!你听懂了吗?”馒头急死了 王明起初还觉得好笑,但听著听著,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当馒头用爪子努力划出一个“圈”然后做出窒息挣扎的样子,並模擬出那股冰冷死寂的威压感时,王明猛地放下工具,倒吸一口凉气! “领域?!你確定是领域之力?至少是金丹期才会的东西!你们到底惹到什么恐怖存在了?!”王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金丹期!那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层次! 看著馒头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的样子,王明一咬牙,猛地一拍大腿:“妈的!拼了!” 他迅速摘下那张年轻面容的面具,露出苍老的本来容貌,然后又极其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另一张薄如蝉翼、气质截然不同的面具小心戴上,同时运转某种秘法调整自身气息。 片刻之后,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穿著学院高阶导师服饰、周身散发著元婴期威严气息的“教导主任”出现在了院子里。这是他模仿记忆中一位以严厉著称的主任形象,希望能凭此唬住对方。 “走!带路!希望对方能给学院几分薄面!”王明声音都变得低沉严肃,一把抱起馒头,按照它的指引,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在路上… “王金丹,你就不能变个院长吗?” “我没见过院长啊,而且院长说化神巔峰,会来救一个灵根都没有的弟子吗?” 当他们赶到现场,看到那如同倒扣的黑色巨碗、散发著令人心悸波动的金丹领域时,王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领域的强度和稳定性,远超他的想像! 他硬著头皮,鼓动起全身偽装的元婴灵压,手中灵力凝聚,模仿出教导主任招牌的“惩戒剑气”,色厉內荏地对著领域喝道:“何方道友,在我神临学院脚下擅自动用领域之力?还请立刻散去领域,有话好说!” 领域之內,那端坐於棋盘之外、巨大化的红髮少宗主似乎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穿透领域扫了过来。那目光中带著一丝……疑惑和玩味?仿佛在看一场蹩脚的闹剧。 她显然一眼就看穿了王明那拙劣的偽装和虚张声势的炼气大圆满的实力。 “聒噪。”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甚至懒得理会。 只见她袖袍微微一挥,那悬浮在一旁的巨大【风后棋盘】虚影轻轻一震,一道无形的、蕴含著更高层级空间规则的波动扩散开来。 王明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迎面推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他闷哼一声,连退十几步,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惩戒剑气”瞬间溃散,怀里的馒头差点被甩飞出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撞在了一堵无限柔软的墙上,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半分,甚至连那领域的边缘都无法真正触及! 元婴法宝的隔绝之力!根本不是他这个层次能突破的! 王明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完了……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而且实力远超预估,竟然还有元婴法宝! 领域內,星空棋盘之上,博弈已至中盘。 夏夜的神识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每一个念头都化作无数分支,推演著棋盘上每一步可能的变化。她的“炮”早已如尖刀般深入敌后,占据了有利位置,但对方的“车”如同巡海蛟龙,牢牢锁住了她回撤的要道; “马”则踏著诡异的日字步点,在侧翼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奔袭臥槽,形成绝杀。 那红髮少宗主的棋风如其人,冰冷、精准、且步步为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的每一步落子,都伴隨著一股强大的神识衝击,如同实质般撞向夏夜的识海,试图扰乱她的判断。 棋盘上的棋子傀儡也並非虚影,它们移动间,周身会散发出与自身棋子特性相符的气势——“车”的一往无前,“马”的灵动诡譎,“炮”的隔山打牛,都让夏夜感受到了真实的压力。 “车九平八。”少宗主的声音如同天宪,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话音落,她那枚通体黝黑、散发著金属光泽的“车”傀儡猛地横移,沉重的底盘在星空中划出一道深痕,直指夏夜布局中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薄弱环节,杀机瞬间瀰漫开来! 夏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车”傀儡带来的压迫感如同乌云盖顶。 她的神识飞速计算著,发现如果按照常规思路补防,比如“士四进五”或“象三进五”,三步之后,对方必將利用子力联动,让她陷入万劫不復的绝境。 常规走法,必死无疑! 必须……兵行险著! 夏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传来的刺痛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兵七进一!” 她选择了一个看似自寻死路的弃兵。那枚位於河界边缘的“兵”傀儡,毅然向前迈出一步,主动暴露在对方多个子力的攻击范围之內。 这步棋走得毫无道理,仿佛是心神俱疲下的昏招,实则是为了疏通自己另一侧“马”的出路,並为远处那枚沉底的“炮”创造一个意想不到的进攻机会。 “哦?弃子爭先?”少宗主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和玩味,“有点意思。马二进三!” 她没有立刻吃掉那枚送上门来的“兵”,而是调动自己的“马”,踩向了夏夜另一枚重要的棋子,试图让她顾此失彼。 棋局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尖锐,如同两柄绝世好剑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双方你来我往,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夏夜感觉自己就像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计算到了心力交瘁的边缘。对方的计算力实在太强大了,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后续变化,总能提前一步封死她的生路。 终於,经过数十回合的惨烈廝杀,棋局进入了残局阶段。夏夜凭藉中盘那步巧妙的弃子,勉强维持住了均势,但在子力上已经略处下风。 对方棋盘上多出来的那一个已经过了河的“卒”,就像一根卡在她咽喉里的骨鯁,时时刻刻威胁著她“帅”的安全。 “卒五平六。”少宗主的声音带著一丝稳操胜券的淡然。她那枚不起眼的“卒”傀儡,在星空中缓缓向下一步,距离夏夜的“帅”仅一步之遥,即可形成致命的“將军”威胁。 夏夜的“帅”已经被逼出了九宫,在空旷的星空中暴露无遗,形势岌岌可危。她死死盯著棋盘,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看似可行却最终会失败的解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识海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红髮少宗主以为胜券在握,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处理夏夜这枚“有趣的棋子”时,夏夜眼中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她的神识捕捉到了唯一一丝,极其微弱,甚至可以说是对方故意留下的陷阱的反击机会! “炮三退二!”她清喝一声,声音因极致的专注而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这是一步回炮。她那枚原本潜伏在对方腹地的“炮”,没有选择继续进攻,反而向后退了两步,看似自堵棋路,放弃了眼前的小利,实则是为了一个极其隱蔽、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闷宫”杀局做准备! 她在赌,赌对方会因为占据优势而稍有鬆懈,赌对方强大的计算力会忽略这步看似毫无意义的回防! 那红髮少宗主巨大的身影微微一顿,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走这步棋。面具下的目光再次投向棋盘,神识如潮水般涌过,仔细推演了片刻。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讚赏:“好一个回马金枪,暗藏杀机。这一步,本座確实未曾算尽。” 她並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沉吟了数息,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最终,她缓缓说道:“车六退五。固防。” 她选择了最稳健的应对方式,放弃了即刻绝杀的机会,先將自己空虚的后方防守补厚。这是顶尖棋手的稳妥选择,不贪小利,確保万无一失。 但这,正是夏夜在计算中为自己爭取到的唯一喘息之机!对方退车固防,虽然精准地化解了她暗藏的“闷宫”杀招,却也给了她调动最后剩余兵力的宝贵时间! “车二进九!”夏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自己最后的主力——那枚一直潜伏在侧翼的“车”! “车”傀儡化作一道流光,无视沿途的阻碍,直插对方空虚的底线! “將五平四。”少宗主立刻移动老將,试图躲避锋芒。 “车二平四!”夏夜的“车”紧隨其后,卡在了对方老將和士之间。 “士五退六。”少宗主只能用“士”来阻挡。 就在“士”傀儡移动的瞬间,夏夜打出了她最后的底牌,声音清亮如剑鸣:“炮五进六!” 她那枚早已埋伏在侧翼的沉底“炮”,藉助一个意想不到的“炮架”,猛地向前一跃,直取对方老將的性命! 將!军! 棋盘之上,杀势已成!少宗主的“將”被夏夜的“炮”牢牢盯住,动弹不得,而她自己的子力却因刚才的回防而被暂时隔绝在千里之外,根本无法及时回援! 红髮少宗主看著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久久没有说话。整个浩瀚的星空棋盘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连棋子傀儡身上散发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良久,她那巨大的身影缓缓向后靠去,洪亮的声音在星空中迴荡,听不出喜怒:“绝杀无解。是你贏了。” 话音落下,那片浩瀚的星空、巨大的青铜天平、以及所有栩栩如生的棋子傀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无踪。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了那片被金丹领域笼罩的荒凉官道。 夏夜脱力般地单膝跪地,手中的暗月剑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神识消耗过度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识海之中,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那红髮少宗主的身影已经恢復了正常大小,她依旧静静地站在夏夜面前,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复杂地打量著这个屡次给她带来惊喜的对手。 “很好。”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没想到,在神识弈局上,本座竟险些败给你一个炼气小修士。《格列佛游记》的持有者,果然有些门道。” 她手腕一翻,那枚闪烁著星辰光芒、蕴含著空间法则气息的“逐星之戒”便从中飞出,静静地悬浮在夏夜面前。 “愿赌服输,这枚戒指是你的了。” 然而,她的语气隨即一转,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水,瞬间冻结了夏夜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但是,棋局是棋局,现实是现实。【灵蝴之蝶】的能力,我依然志在必得。刚才的棋局,只不过证明了你有让我动用更多手段的价值。” “我很想遵守承诺,我也一直愿意遵守承诺,在绵倍宗,我就说过你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想放你一马” 少宗主慢慢的走向夏夜 “但是夏夜啊,灵蝴之蝶这个东西太重要,你背负不起!还是给我吧!,我可以拿別的和你换!” 恐怖的金丹威压再次如山岳般降临,死死锁定了已经虚弱到极点的夏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领域之外,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无比、蕴含著浩然正气与凌厉剑意的巨大光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天罚之剑,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轰击在那漆黑如墨的金丹领域光壁之上! 轰隆隆——!!! 整个金丹领域剧烈地震动起来,那坚不可摧的光壁之上,竟然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攻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个雄浑的男声从外界传来,如同天籟,又如同惊雷,响彻天地: “何方妖孽,敢动我神临学院的学生!” 第三十一章 教导主任 就在那红髮少宗主撕毁棋局承诺,恐怖威压再次锁定夏夜,准备强行夺取【灵蝴之蝶】的千钧一髮之际—— 领域之外,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无比、蕴含著浩然正气与凌厉无匹剑意的巨大光柱,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又似审判之矛,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轰击在坚固无比的金丹领域光壁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整个金丹领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罩,剧烈无比地摇晃、扭曲!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暗色光壁上,竟然被硬生生地撕裂开一道长达数丈、不断闪烁著雷光的狰狞裂缝! 透过裂缝,可以隱约看到外界真实的天空,以及一道凌空而立、周身散发著磅礴剑意与怒火的身影! 一个清冷、威严、蕴含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男性声音,如同滚滚天雷,穿透领域的阻隔,狠狠地砸了进来: “何方妖孽,敢在我神临学院脚下,动我学院弟子!” 这声音!这剑意!这毫不掩饰的元婴期威压! 领域之內,那红髮少宗主动作猛地一滯!即將抓向夏夜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她霍然抬头,透过青铜面具,望向领域之外那道身影,冰冷的目光中终於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惊疑和凝重! “元婴剑修?!”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意外。显然,这位真正的、元婴期的教导主任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领域外,被【风后棋盘】柔和力量阻挡在外、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王明和馒头,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一位身著神临学院高阶导师袍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女修,正悬浮於空。她並未持剑,但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剑,周身环绕著实质般的凌厉剑气,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显然正是出自她手! 这才是真正的教导主任——严芷涵!一位以严格和强大的剑道修为闻名学院的元婴期大能! 她显然是察觉到了城外异常强大的能量波动和金丹领域的气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严…严主任!”王明反应过来,连忙撤去自己那拙劣的偽装,露出本来的苍老面容,激动地大喊,“主任!夏夜还在里面!被一个金丹期的女人困住了!” 馒头也激动地喵喵直叫,小爪子指著领域的裂缝。 严主任目光如电,扫过王明和馒头,又透过裂缝看到了领域內单膝跪地、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的夏夜,以及那个戴著青铜面具、气息诡异冰冷的红髮女子和她身旁的三具强大傀儡。 他的脸色瞬间冰寒如霜:“天傀宗的余孽?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对著那领域裂缝再次一划! “裂!” 嗤——!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剑气匹练般射出,精准地斩在裂缝之处!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裂缝被硬生生扩大了一倍不止!整个金丹领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领域內,红髮少宗主眼神急剧变幻。她深知自己虽是天骄,更有元婴法宝在手,但面对一位真正的、盛怒下的元婴期剑修,绝无胜算!更何况这里还是神临学院的家门口! 继续纠缠下去,等学院更多高手赶来,她恐怕想走都难! 她极其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夏夜,又看了一眼悬浮在夏夜面前的那枚“逐星之戒”。 “哼!算你走运!”她冰冷的声音带著一丝慍怒,“但这笔帐,天傀宗记下了!【灵蝴之蝶】,迟早会属於我!” 说罢,她竟毫不犹豫,猛地一招手! 那巨大的【风后棋盘】虚影骤然缩小,落入她袖中。同时,她周身空间一阵扭曲,连同那三具傀儡,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虚幻,仿佛要融入虚空之中!竟是打算直接遁走! “想走?!”领域外的严主任岂能让她如愿,剑指再起,一道横跨天际的璀璨剑罡已然成型,就要彻底封锁这片空间! 然而,那红髮少宗主似乎早有准备。在她身影彻底消失的前一瞬,她拋出了一枚漆黑的、刻著扭曲蛇纹的符籙。 那符籙迎风便燃,化作一个旋转的黑洞,竟然短暂地干扰了严主任的剑势锁定! 趁此机会,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 “夏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隨著她的离去,那摇摇欲坠的金丹领域终於彻底崩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外界真实的阳光和空气涌入,夏夜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枚“逐星之戒”叮咚一声掉落在她手边。 严主任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夏夜身边,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涌入她体內,快速检查著她的伤势,眉头紧锁:“好诡异的毒素和神识消耗……你先別动。”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被捆得结结实实、昏迷不醒的人贩子妇人,以及远处刚刚艰难地拖著被毒晕的萧林叶走过来的王明和馒头。 “王明助教,这里怎么回事?”严主任的声音依旧严肃,但针对的目標显然已经改变。 王明连忙將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从追拐子到奈亚启中毒,再到夏夜被神秘金丹强者拦截。 严主任听完,脸色更加凝重:“天傀宗……竟然敢把爪子伸到求知城来!还派出了少宗主级別的人物!此事必须立刻上报长老会!” 她看了一眼虚弱的夏夜和昏迷的萧林叶,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几人:“先回学院再说!此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明白,被天傀宗少宗主这等人物盯上,未来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夏夜握紧了手中的逐星之戒,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夏夜看了一眼逐星之戒,似乎就是个大號的储物戒指,也不知道为什么价值足以和灵蝴之蝶相匹配。 第三十二章 除夕夜 奈亚启所中之毒虽诡异猛烈,但在神临学院丹堂长老的全力救治下,加之其皇室子弟本身的底蕴和灵药,不过两三日便已清除毒素,康復如初,只是脸色还有些许苍白,想起那日的狼狈,更是对御兽宗和天傀宗恨得牙痒痒。 那名被生擒的天傀宗人贩子妇人,如同夏夜所料,被严主任带走交由学院执法堂严密审讯。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又不安。那妇人似乎被种下了极强的禁制,一旦触及核心记忆便会自毁神魂,最终只拷问出一些无关痛痒的边缘信息,便在一阵诡异的灵魂波动中彻底变成了白痴。 “果然只是个诱饵。”夏夜心中凛然。那少宗主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她和她身上的【灵蝴之蝶】,利用孩童拐卖事件引她出城,再以绝对实力碾压抓捕。其心思之縝密狠辣,令人髮指。 严主任特意召见了夏夜,面色严肃地告诫她:“天傀宗行事诡譎莫测,其少宗主更是神秘强大,此次失利,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身怀异宝,已被盯上,日后在外行走,务必万分小心!学院会加强戒备,但你自身更需警惕。” 夏夜郑重应是,將这份警告深深记在心里。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她必须更快地提升自己。 儘管阴影仍在,但年关的脚步却不会因此停下。求知城內张灯结彩,节日的喜庆气氛越来越浓,冲淡了几分之前的紧张感。 或许是共同经歷了一场生死风波,奈亚启虽然依旧傲娇,嘴上不饶人,但对夏夜三人的態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格格不入。在冰羽笑笑热情的邀请下,他竟也扭扭捏捏地同意了一起过年。 四人一行,外加一只蹲在夏夜肩头、对什么都好奇的馒头,融入了熙熙攘攘购置年货的人流中。 傍晚,四人来到了风语驛旗下的一家热闹酒馆“暖风阁”。冰羽笑笑豪气地包下了一个临窗的雅间,点了一桌子的灵食佳肴。 几杯温热的灵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萧林叶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讲述他如何“英明神武”、“临危不惧”、“越阶大战”炼气八层的人贩子。 “说时迟那时快!那毒妇一招『黑虎掏心』直取我要害!我当即一个『鷂子翻身』,反手就是一记『火龙咆哮』!你们是没看见,那火焰,足足有三丈高!烧得那婆娘哭爹喊娘!”萧林叶比划著名,仿佛自己当时真的威风凛凛。 冰羽笑笑听得两眼放光,不时发出惊嘆:“哇!萧师兄你这么厉害啊!”奈亚启则在一旁鄙夷地撇嘴:“吹吧你就,炼气四层打八层?肯定是夏夜师姐后来赶到了。”夏夜只是安静地吃著菜,偶尔抿一口酒,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並未戳穿萧林叶的夸大其词。馒头则蹲在桌上,啃著一条炸得酥脆的灵鱼,时不时抬头瞥一眼萧林叶,那眼神仿佛在说:“喵~又在吹牛~” 虽然知道萧林叶的话里水分极大,但这种轻鬆热闹的氛围,却让经歷了一番生死惊魂的几人感到格外放鬆和温暖。 之后几日,他们並未一直沉浸在修士的圈子里。在萧林叶这个“穿越者”的强烈建议下,他们甚至跑去体验了凡人过年的活动。 去看了街头艺人的杂耍和舞龙舞狮,虽然那些把式在修士眼中破绽百出,但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欢乐气息;挤在人群里猜了灯谜,冰羽笑笑脑子快,猜中不少,贏了不少小奖品,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甚至还去放了凡人製作的烟,看著绚烂却短暂的火焰在空中绽放,奈亚启虽然嘴上说著“俗气”,但眼中也倒映著点点光芒。 除夕夜,四人聚在百艺阁的小院里,王明导师表示要去老友处喝酒,把地方让给了年轻人。萧林叶忽然神秘兮兮地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锦囊。 “来来来,见者有份!压岁钱!”他笑著將锦囊分发给三人,连馒头都得了一个迷你版的小红包,里面塞了一小块灵玉。 “压岁钱?这是什么规矩?”冰羽笑笑好奇地捏著锦囊,里面是几枚品相极好的灵幣。奈亚启也面露疑惑,皇室可没这种习俗。 萧林叶嘿嘿一笑,解释道:“这是我们老家……呃,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习俗!据说『岁』是一种会在除夕夜出来害小孩的妖怪,大人给小孩包钱放在枕边,就能嚇跑『岁』,保佑孩子新的一年平安健康!虽然咱们不怕妖怪,但討个吉利嘛!” 夏夜接过锦囊,看著萧林叶眼中真诚的笑意,心中微暖。她自然知道这並非此界习俗,而是萧林叶故乡的传承。这份跨越世界的祝福,显得格外珍贵。 “谢谢。”她轻声道。“哼,算你有点心意。”奈亚启彆扭地收起锦囊,嘴角却微微上扬。“谢谢萧师兄!寓意真好!”冰羽笑笑开心地收下。 那一夜,他们没有打坐修炼,而是像凡人一样围炉夜话,吃著零食,喝著灵茶,听著萧林叶讲那些光怪陆离的“家乡故事”,偶尔奈亚启也会插嘴说一些皇室过年的奢华场面,冰羽笑笑则分享冰原上的冰雪节趣事。 夏夜大多时候安静地听著,感受著这份难得的平静与温馨。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学院允许在特定区域燃放,城內灯火通明,映照著雪缓缓飘落。 旧年的一切坎坷、危险、生死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暂时封存。新的一年,带著未知与希望,悄然来临。 夏夜握紧了袖中的逐星之戒和那枚压岁锦囊,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心中默默许下愿望:愿能守护眼前这份安寧,愿能拥有足够的力量面对未来的风浪,愿能揭开穿越与秘宝背后的真相。 似乎在这种情况下,夏夜感觉到自己的境界鬆动了 彭的一声,夏夜感觉到体內的灵力升华了。 她进入炼气二层了! “夏夜你!”冰羽笑笑吃惊的无以復加,夏夜居然无灵根突破了! 奈亚启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没有灵根就跟喝水没有水杯一样,都不知道怎么喝的… 萧林叶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世界,恭喜恭喜!” 22岁,炼气二层,夏夜还记得一坤年前刚从绵倍宗刚逃出来的时候,自己还只有炼气一层 “来这个世界三年半了啊…”夏夜仰望天空,她很享受这种安寧感 烟在远空绽放,短暂却绚烂,照亮了四人年轻的脸庞,也照亮了前路。 第三十三章 新学期 光阴荏苒,求知城內最后一丝年节的慵懒气息也被新学年的紧张与期待所取代。神临学院的第三学年正式开启,这意味著学院的修行將进入一个更注重实践与歷练的新阶段。 开学首日,巨大的公告便贴满了学院的布告栏。最重要的消息便是:学院掌控下的数处低阶秘境,將陆续向三年级生开放!这些秘境经过学院清理和掌控,危险程度可控,但其中存在的妖兽、灵材以及前人遗留的洞府遗蹟,將是学生们最佳的实战试炼场和资源获取地。 公告明確要求:所有三年级生必须组队进入秘境,队伍人数严格限制为四人一组。需在开学第一周內到教务堂完成登记报备,逾期未组队者,將由学院隨机分配。 消息一出,整个三年级都沸腾了起来。秘境!意味著机遇、挑战,以及真正见血的搏杀! 冰羽笑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夏夜和萧林叶。 “夏夜姐姐!萧师兄!秘境组队,我们三个一起吧!”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我们配合那么默契,肯定没问题!” 夏夜自然没有意见,她需要秘境中的资源来加速修炼,也需要实战来磨礪自身。萧林叶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系统面板里说不定又能触发什么奖励丰厚的秘境任务。 “对了,奈亚启呢?要不要问问他?”冰羽笑笑左右张望。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奈亚启身边已经聚集了几个同样出身奈亚王朝或附属家族的子弟,显然早已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奈亚启看到他们,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並没有过来组队的意思。 冰羽笑笑撇撇嘴:“哼,不带他玩了!”她並不知道,奈亚启並非不想,而是身为皇子,他手下也有需要他“罩著”的人,无法像他们这样自由组队。 目光扫过教室,看到了角落那个依旧沉默寡言、气息却愈发深不可测的叶明。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对周围关於组队的喧囂討论充耳不闻,显然没有任何组队的打算。 “叶明同学肯定又是单独行动吧?”冰羽笑笑小声道,“他实力那么强,一个人说不定比一队人还厉害。” 夏夜默默点头。她能感觉到,叶明的修为在这一年里更是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巔峰!这种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仿佛没有任何瓶颈可言。 『也不知道洛无名巔峰时期,上品金灵根,同样也是炼气八层,能在这傢伙手底下走多少招……』夏夜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燃烧灵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嘆息。同样是天才,命运却如此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那个…夏夜同学,萧同学,冰羽同学……你们队伍,还…还缺人吗?” 三人转头,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学院服、容貌清秀白皙、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小正太站在旁边,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正是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学號16的韩小星。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修为竟然也提升到了炼气四层!对於一个杂灵根弟子来说,这速度堪称奇蹟了! 冰羽笑笑一看是他,热情道:“是韩师弟啊!我们正好缺一个人呢!欢迎欢迎!” “等!等等!”萧林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拉过冰羽笑笑,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恐”:“笑笑!你疯了!不能要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啊?为什么啊?”冰羽笑笑一脸不解,“韩师弟人很好啊,而且很努力的!” 萧林叶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没法解释,只能语无伦次地说:“你不懂!这傢伙……他……他是……总之很危险!跟他组队会倒大霉的!会死的!你信我!”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韩老魔”的传说!捡宝、跑路、坑队友、杀伐果断……虽然眼前这个韩小星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懦弱,但谁敢保证那不是偽装?万一秘境里触发他的“主角光环”,引来一堆变態强敌怎么办?他这点系统贡献点可经不起折腾! “老魔?他?”冰羽笑笑看著韩小星那副乖巧的样子,甚至有点好欺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萧同学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啊?尽说胡话!小韩別怕,他跟你开玩笑呢!” 夏夜也疑惑地看向萧林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的反应。她在地球时为生活奔波,根本没时间看网络小说,自然不懂萧林叶內心的“恐惧”。她只觉得韩小星修为提升快得有些异常,但似乎並无恶意。 韩小星被萧林叶说得有些不知所措,低著头,小声道:“我…我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的……” 最终,在冰羽笑笑的坚持和夏夜的默许下,韩小星还是加入了队伍。萧林叶一脸生无可恋,仿佛已经预见到了秘境里各种倒霉事件的发生。 组队事宜初步敲定后,夏夜抽空去了一趟百艺阁。 王明依旧埋首於他的各种“废铜烂铁”之中,但看到夏夜进来,感知到她身上已然稳固的炼气二层气息时,浑浊的老眼中顿时爆发出欣慰和讚赏的光芒! “炼气二层!好!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地放下手中的工具,仔细打量著夏夜,不住地点头,“气息沉稳,灵力凝练,根基打得无比扎实!丝毫没有因快速突破而带来的虚浮之感!丫头,你在炼气基础上的功夫,下得比许多所谓的天才都要深!” 他像是想起了自己漫长的修炼岁月,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隨即变得无比认真。他走到一个锁著的陈旧木箱前,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本子。那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极为完好。 “丫头,这个给你。”王明將本子郑重地放到夏夜手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秘籍,是为师我……卡在炼气大圆满这几十年来,所有的修炼心得和笔记。” 他轻轻抚摸著笔记本粗糙的封面,仿佛在抚摸自己的过去:“这里面,没有一步登天的诀窍,只有如何將每一丝灵力锤炼到极致、如何更高效地汲取和转化灵气、如何在资源匱乏的情况下最大程度地优化修炼路径、如何应对突破时可能遇到的各种细微关窍和瓶颈……还有很多关於如何利用炼器、符文等手段辅助修炼、甚至偽装气息的偏门技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夏夜:“你天赋异稟,神识强大,心志更是坚韧远超常人,缺的正是时间和经验的积累。为师这些失败的经验和笨功夫总结出来的东西,或许能让你在炼气期少走许多弯路,將根基打得如同磐石!这比任何哨的法术都重要!” 夏夜接过这本沉甸甸的、蕴含著一位老者数十年心血与执著的笔记,只觉得手心都有些发烫。这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秘术,却是一位求道者在困境中摸索出的、最朴实无华也最珍贵的智慧结晶。这对於目前最需要夯实基础、优化修炼的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导师……”夏夜心中涌起浓浓的感激之情,深深一揖,“此物太过珍贵,学生……” “欸,给你就拿著!”王明打断她,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洒脱的笑容,摆摆手道,“放在老夫这里也是吃灰,能帮到你,它们才算有了价值。记住,炼气期是万丈高楼的地基,地基越牢,將来才能走得越远!秘境里机灵点,打不过別硬撑,保住小命最重要!” 带著这份饱含心意的珍贵礼物和导师的叮嘱,夏夜离开了百艺阁。 第三十四章 再遇陆川 学院巨大的传送广场上,数十个定向传送阵依次亮起耀眼的白光,將一队队摩拳擦掌的三年级学生送往奈亚大陆各处被標记为“新手区”的歷练之地。 夏夜、冰羽笑笑、萧林叶以及略显侷促的韩小星,外加蹲在夏夜肩头的馒头,一同站上了指定的传送阵。光芒一闪,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过后,四人一猫已然置身於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一股原始、潮湿、夹杂著草木腐殖和淡淡妖气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粗壮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垂落,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几乎看不到路径。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和飞禽的尖锐啼鸣,显得这片森林既危险又充满生机。 “哇!这里就是奈亚王朝境內的黑狱林海吗?果然比我们冰原的森林要茂密狂野得多!”冰羽笑笑好奇地四处张望,显得颇为兴奋。 “据说是奈亚王朝为了保持境內妖兽资源和原始生態,刻意保留的大片未开发区域之一。”夏夜回忆著看过的资料,冷静地观察著周围环境,神识悄然蔓延开去,警惕著可能的危险。 萧林叶则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系统地图和任务提示:“学院给的坐標就在这片区域深处,要求我们先找到驻守在此地的秘境导师报到,才能领取具体任务並开启秘境入口。” 队伍自然形成阵型开始前进。冰羽笑笑性格活泼,走在最前面开路,她主要是用冰锥清理过於茂密的灌木藤蔓;夏夜居中策应,神识感知全场;萧林叶断后。 然而,没走几步,萧林叶就发现不对劲了。那个韩小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著走著,就悄无声息地放慢了脚步,一点点地从中间位置“滑”到了最后面,几乎和萧林叶並排,完美地处於一个“进可观察全局,退可第一时间溜走”的位置,堪称“退至眾人身后,把眾人护至身前”的典范! 这熟悉的操作!萧林叶眼角直跳,立刻想起了某些不妙的传说。他猛地停下脚步,盯著韩小星。 韩小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问:“萧…萧师兄,怎么了?” “怎么了?”萧林叶皮笑肉不笑,“韩师弟,你这走位很风骚啊?怎么,是打算等会儿有危险,第一个『战略转移』吗?” “我…我没有…”韩小星脸一红,连忙摆手,眼神有些闪烁。 “少来!”萧林叶可不吃这一套,他一把拉住韩小星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到了队伍最前面,和冰羽笑笑並排,“你给我到前面去!有点团队精神!探查敌情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韩小星一脸苦相,被逼著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东张西望,仿佛隨时会有妖兽扑出来一样。冰羽笑笑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直笑:“韩师弟,別怕嘛,师姐罩著你!” 萧林叶这才稍微放心一点,暗自嘀咕:“必须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不然等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带著小绿瓶跑路了” 队伍在密林中缓慢前行。冰羽笑笑是个閒不住的主,开始拉著夏夜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內容天马行空,但很快就拐到了她最感兴趣的各大势力八卦上,尤其是奈亚皇室的。 “夏夜姐姐,我跟你说,我听家里人说,奈亚皇室最近可不太平呢!”冰羽笑笑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听说那个奈亚启的大哥,就是太子殿下,好像修炼出了什么岔子,闭关好久了都没动静……还有他们那个最漂亮的七公主,据说偷偷跑出去歷练,差点被一个魔修掳走,闹得可大了……”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要是奈亚启在此,听到自家这些丑闻被如此议论,怕是真要气得跳脚,拔出剑来清理门户了。 夏夜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这些八卦她並不十分感兴趣,但也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关於奈亚王朝內部势力的信息。萧林叶则在后面竖著耳朵听,觉得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按照坐標指引,四人一路有惊无险地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於穿过一片浓郁的迷雾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建立著一个小型的营地。营地中央矗立著一座明显是学院风格的简易石殿,应该就是秘境导师的所在地。石殿旁,则是一个散发著柔和空间波动的光门——那便是秘境入口了。 令人注意的是,营地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看服饰並非神临学院的学生,而是来自大陆其他宗门或家族的子弟。显然,学院也对外开放了部分秘境名额,用以结交盟友或换取资源。 四人正准备走向石殿报到,夏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的一支队伍。那支队伍人人身著水蓝色袍服,气息大多沉静温和,正是沧澜宗的標准服饰。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个青年身上。那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和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正与同伴低声交谈著。 那不是当年在神罚之地边缘救下她、为她测试灵根、並赠予她储物袋的沧澜宗弟子——陆川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陆川可以说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並给予她最初帮助的“正道”修士。虽然相处短暂,但那份恩情她一直记得。 就在夏夜犹豫著是否要上前打招呼时,陆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了过来。他的目光掠过冰羽笑笑和萧林叶,最终落在了夏夜身上。 起初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觉得夏夜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毕竟当年的夏夜狼狈不堪,灵根尽毁,与现在这个气息內敛、眼神沉静的少女相差甚远。 但很快,当他看到夏夜那双清澈而独特的眼眸时,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打开。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再到一丝不確定的惊喜。 他对著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朝著夏夜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陆川在夏夜面前停下,语气温和有礼,带著一丝试探,“我们……是否三四年前,曾在神罚之地附近见过?” 第三十五章 寒暄 陆川的突然靠近和问询,让原本有些嘈杂的营地边缘瞬间安静了几分。冰羽笑笑好奇地眨著眼,在夏夜和这位气度不凡的沧澜宗弟子之间来回打量。萧林叶则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带著一丝警惕。韩小星更是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夜的心绪在剎那间百转千回。绵倍宗的残酷、小茶的纯真与惨死、自毁灵根的决绝、血池中的涅槃……那些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而陆川,无疑是那片黑暗中最初也是唯一的一缕微光。是他给了她最初的希望,也是她亲手斩断了那份希望,以最惨烈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沉静,对著陆川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陆川师兄,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逢。” 真的是她! 陆川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愧疚所取代。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那个在神罚之地边缘,眼神茫然却带著惊人毅力的少女,更记得她为了不连累他们,毫不犹豫自毁稀有灵根的那一幕。那决绝的姿態,曾让他震撼良久,也让他深感无力与自责。 “真的是你!夏夜姑娘!”陆川的语气带著激动,“你…你后来…怎么样了?我当年…”他想问她是如何从绵倍宗那样的魔窟中逃脱的,又想解释当年被迫留下她的无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此时此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注意到夏夜身上並无灵根波动,但气息沉凝,显然並非凡人,而且她竟然出现在了神临学院的队伍中,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侥倖活了下来,得遇机缘,如今在神临学院修行。”夏夜言简意賅,並未多提过去的苦难,转而介绍道:“这几位是我的同门与伙伴,冰羽笑笑,萧林叶,韩小星。”她又指了指肩头的馒头,“这是馒头。” “人,你似乎很强大”馒头適时说了一句话,算是打招呼,一双猫眼却滴溜溜地打量著陆川,似乎在判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对夏夜有没有威胁。 陆川十分惊讶:“你这小猫居然还会说话” “人,要对咪礼貌!” 陆川连忙收敛情绪,彬彬有礼地向冰羽笑笑等人拱手:“沧澜宗陆川,见过诸位道友。”他的目光尤其在冰羽笑笑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看出了她不凡的出身和极品冰灵根的气息,心中对夏夜能结识这样的同伴更是惊讶。 冰羽笑笑笑嘻嘻地回礼:“原来你就是夏夜姐姐以前提过的那个好心肠的沧澜宗师兄呀?”她心直口快,一句话让陆川有些不好意思,也让夏夜微微抿唇——她似乎並未详细提过,只是笑笑自己推测的。 萧林叶也拱手还礼,眼神中的警惕稍减,但依旧保持著观察。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过去的交集短暂却沉重,如今重逢,双方的身份和境遇都已不同,一时不知该从何聊起。 还是陆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那座石殿,语气恢復了温和:“夏夜师妹也是来此秘境歷练的?看来我们此次或许能同行了。学院的秘境导师就在殿內,我们沧澜宗也是受邀前来,需一同前去报到,领取任务玉简。” 夏夜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於是,两支队伍合为一处,向著石殿走去。冰羽笑笑凑到夏夜身边,挤眉弄眼地用眼神传递著“有情况哦”的讯息。萧林叶则暗自打量著沧澜宗的其他弟子,评估著他们的实力。韩小星继续努力扮演小透明。 陆川走在夏夜身侧,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夏夜师妹,你的灵根…”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她是亲手毁去了那万中无一的上品冰灵根。 夏夜脚步未停,目光看向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旧事已矣,如今之路,亦通大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话语中的淡然和自信,让陆川微微一怔,隨即心中释然,又不禁生出几分钦佩。自毁灵根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艰辛,他难以想像。他不再追问,只是真诚地道:“师妹福缘深厚,道心坚定,將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夏夜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两个字:“多谢。” 眾人步入石殿。殿內颇为简洁,一位身著神临学院导师服饰、气息渊深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他面前已经摆放好了数枚任务玉简。 看到夏夜等人和沧澜宗弟子一同进来,老者睁开眼,目光扫过眾人,在夏夜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內敛的特殊气息,却又看不透彻,然后开口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领取你们的任务吧。此次探查的『黑水涧』秘境乃新发现不久,外围区域已初步清理,但深处情况不明。尔等的任务是绘製秘境深处地图,採集曼陀罗之,並记录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切记,安全第一,若遇不可抗力,即刻退回並发讯號求援。” 老者將任务玉简分发给两队队长,夏夜这边自然是她接过,沧澜宗则是陆川,又给了每人一枚保命传送符和记录地图用的法器。 “秘境入口的稳定期只有五日,五日內无论完成与否,都必须出来。去吧。” “是,多谢导师(前辈)。”眾人齐声应道,隨即转身走向那散发著空间波动的光门。 站在光门前,夏夜与陆川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下一刻,以夏夜和陆川为首,眾人依次踏入了光门之中。 空间转换的感觉再次传来,伴隨著一股更加浓郁、潮湿且带著淡淡腥味和水汽的灵气扑面而来。 穿越光门带来的短暂眩晕感迅速消退,一股更为浓重、潮湿且夹杂著水生植物腐烂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眾人已然身处“黑水涧”秘境之中。 眼前景象与黑狱林海截然不同。光线昏暗,仿佛永远处於黄昏时分。参天古木被更为巨大的、散发著幽幽蓝光的蕨类植物和扭曲的黑色怪树所取代。脚下是湿滑的苔蘚和淤泥,不远处传来汩汩的水流声,可见一条宽阔但水流黝黑的溪涧贯穿其中,水面上瀰漫著淡淡的、阻碍视线的雾气。 “大家小心,这雾气似乎能轻微干扰神识。”陆川第一时间出声提醒,沧澜宗弟子们立刻默契地结成一个简易防御阵型,显得训练有素。 夏夜这边,冰羽笑笑好奇地打量著发光的蕨类植物,萧林叶则快速操作著他的系统界面,似乎在记录环境数据。韩小星则紧张地四处张望,下意识地又想往队伍最后面缩,被萧林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按照进入前的约定,两支队伍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相对乾燥的缓坡作为临时营地,彼此相距不远,既能互相照应,又保留各自的空间。 就在他们刚刚打下第一根营地桩时,身后的秘境光门再次连续闪烁。 又一批人马抵达了。 来的是一群服饰混杂、神色间带著惊惶与戾气的修士。他们人数不多,约莫七八人,衣袍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个扭曲的、曾经代表“绵倍”二字的图案,但如今那图案似乎被粗暴地修改或涂抹过,显得破败不堪。 正是绵倍宗的残党! 他们一进来,就警惕地扫视四周,当看到沧澜宗整齐的队服和为首的陆川时,一群人明显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深深的畏惧。如今的绵倍宗早已树倒猢猻散,面对沧澜宗这等正道弟子,他们根本生不起任何对抗之心,只想远远避开。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沧澜宗旁边的另一支小队,並落在那个身著神临学院服饰、神色平静正在帮忙布置营地的少女侧脸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哐当!”一个弟子手中的铁锹掉落在泥地里。“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见了鬼一般,手指颤抖地指向夏夜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所有人的脸色在剎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那是……夏夜?! 那个他们亲眼目睹被废去四肢、游街示眾,被所有人唾弃扔砸杂物的“妖女”!那个本该在血池中化为枯骨,却引动万千蝴蝶、净化血池、让血蝴阁坍塌的怪物!那个据说在重生后,一击就秒杀了练气四层的林嘉师兄的煞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死在那个噩梦之地吗?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绵倍宗残党的心臟。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对夏夜做过什么,那些石头和菜叶,那些嘲讽和辱骂,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刺,扎得他们浑身发寒。 夏夜似乎感应到了这束充满恶意的目光,她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清澈而淡漠,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石头。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一瞥,让那群绵倍宗残党如遭雷击!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衣襟里。几个人甚至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们能感觉到,夏夜身上虽然没有强大的灵压波动,但那种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诡异气息,比任何威压都更让他们恐惧。 她现在是什么修为?他们根本看不清!但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夏夜愿意,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全部交代在这里。 “快…快走!离他们远点!”为首的残党声音发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带著人朝著与夏夜等人相反的另一个方向仓皇逃去,连营地都不敢扎了,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陆川、冰羽笑笑等人的注意。 冰羽笑笑歪著头,疑惑道:“咦?那群人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好像很怕我们的样子?”她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恐惧的源头是夏夜。 萧林叶摸了摸下巴,看著夏夜若有所思,他隱约猜到可能和夏夜的过去有关。 陆川则目光复杂地看了夏夜一眼。他认出了那是绵倍宗的人,也瞬间明白了他们恐惧的根源。 他看著夏夜平静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那个当年需要他保护、甚至不惜自毁灵根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到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昔日仇敌望风而逃的地步了。 夏夜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手中的工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关之人而已,不必理会。”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秘境之中,因为绵倍宗残党的出现和他们对夏夜那无法掩饰的恐惧,空气中悄然多了一丝紧张和诡异的氛围。 第三十六章 奇异兽(1) 绵倍宗残党仓皇逃入密林深处,那副见了鬼般的狼狈模样,让营地这边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冰羽笑笑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凑近夏夜,小声问道:“夏夜姐姐,那些人……你认识?他们好像特別怕你誒?”她心思单纯,但並非愚钝,自然看出了那些人的恐惧是针对夏夜的。 萧林叶也投来探究的目光,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韩小星都忍不住偷偷瞥了夏夜几眼。 夏夜將最后一根营地桩楔入地面,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嗯,是绵倍宗的余孽。过去有些恩怨,他们大约是做贼心虚吧。” 她没有详细解释,但“绵倍宗”三个字已足够说明很多问题。冰羽笑笑和萧林叶都听夏夜隱约提过这个邪宗的恶名,立刻露出瞭然和厌恶的神情。 “原来是那群人渣!跑得真快,不然本小姐非得用冰锥给他们洗个澡!”冰羽笑笑气鼓鼓地挥了挥小拳头。 陆川走了过来,神色带著一丝担忧:“夏夜师妹,虽是他们理亏畏惧,但在这秘境之中,还需小心他们暗中使绊子。”他深知绵倍宗行事卑劣,即便成了丧家之犬,也不能不防。 “多谢陆大哥提醒,我会留意。”夏夜点头。她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格列佛游记》的感知始终悄然覆盖著周围,那些残党仓促逃离时留下的恐惧和恶意,如同污浊的墨点,在书页映射的“地图”上清晰可辨。 两支队伍很快安顿下来。沧澜宗弟子显然经验丰富,迅速布置好了警戒的小型阵法和轮流值守的顺序。夏夜这边,萧林叶自告奋勇负责第一轮守夜,韩小星则被安排去附近採集乾燥的柴火——这活儿相对安全,又能让他有点用处,不至於太尷尬。 夜幕很快降临秘境。这里的夜晚比外界更加漆黑,只有那些发光的蕨类植物和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源,黝黑的溪涧在黑暗中仿佛凝固的墨汁,偶尔传来几声奇异的水生生物扑腾声,更添几分诡秘。 营地中央升起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双方弟子围著火堆休息,低声交谈,分享著带来的乾粮。 然而,这份相对的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子夜时分,就在萧林叶和一名沧澜宗弟子共同守夜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悽厉、充满绝望的惨叫声! “啊——!!不、不要过来!!” “是…是…!!是那个蝶女!她来了!她来报仇了!!” “快跑……啊!!”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力量猛地扼断了喉咙。 紧接著,是几声短促的兵刃交击和法术爆鸣,但很快也归於沉寂。 营地中的所有人在瞬间被惊醒!所有人猛地站起身,武器出鞘,灵光闪烁,警惕地望向惨叫传来的方向——正是白天绵倍宗残党逃离的方位! “怎么回事?!”冰羽笑笑握紧了手中的冰晶短杖。陆川眉头紧锁,沧澜宗弟子迅速结阵。萧林叶脸色凝重:“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是那些绵倍宗的人!” 夏夜静立原地,眸色深沉。《格列佛游记》在识海中微微震颤,书页上代表那几个绵倍宗残党的“墨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彻底消失。 这意味著,他们死了。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彻底抹杀。 而几乎在那些“墨点”熄灭的同时,一股极其隱晦、但却冰冷彻骨、带著某种非人恶意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格列佛游记》的感知边缘一闪而逝,隨即又迅速隱没於黑暗的丛林之中,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股气息……夏夜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並非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也非妖兽的妖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诡异、充满了死亡与不祥的味道。 “蝶女……报仇……”韩小星哆哆嗦嗦地重复著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下意识地看向了夏夜。其他人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夏夜身上。倒不是知晓“灵蝴之蝶”的事情,而是绵倍宗的弟子和夏夜有死仇人尽皆知。 “不是我。”夏夜平静地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我一直在这里。”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迟疑。眾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夏夜確实从未离开过营地。 可是,那惨叫中的“蝶女”又是谁?那些绵倍宗的人,为何会在死前发出那样的呼喊? 难道这秘境之中,存在著某种东西,正在利用他们內心最深层的恐惧,对他们进行猎杀?而绵倍宗残党最大的恐惧,恰恰就是化身血蝶、归来復仇的夏夜! 一股寒意,比秘境夜晚的冷风更加刺骨,悄然攀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黑暗中的猎手,似乎才刚刚亮出獠牙。而它选择的首要目標,正是那些心怀鬼胎、对夏夜充满恐惧的绵倍宗残党。 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陆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有人戒备!此地不宜久留,但夜间在未知秘境行动更危险。加强守夜,阵法全开,撑到天亮,我们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每个人脸上凝重不安的神情。漆黑的丛林仿佛化作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刚刚那短暂的惨叫和消失的气息,预示著这场秘境歷练,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掌控,滑向了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夏夜默默握紧了袖中的【灵蝴之蝶】,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保持绝对的冷静。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上他们了。 篝火熄灭,营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那些散发著幽蓝微光的苔蘚和蕨类,如同鬼火般点缀在四周,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死寂。 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的死寂压了下来,连汩汩的水流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动声。 韩小星几乎將整个人缩进了阴影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冰羽笑笑紧握著短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寒气,试图用冰冷驱散內心的不安。 萧林叶瞪大了眼睛,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飞速刷新,试图分析出任何异常数据波动。 沧澜宗弟子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剑尖微颤,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方向的黑暗。 陆川站在阵前,面色沉凝如水,灵剑上青光流转,已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夏夜静立原地,双眸微闭,但她的神识却在《凝胎诀》和《格列佛游记》的双重加持下提升到了极致。 那本书在她识海中无声悬浮,书页上的地图细致地勾勒出方圆数十丈內的地形,然而,除了他们自己人明亮的光点,地图边缘那片代表绵倍宗残党消失的区域,只剩下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污染神识的黑暗正在缓慢扩散。 来了。 夏夜猛地睁开眼,低喝道:“小心!东西来了!守住心神!”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星……小星……”一个微弱、淒楚的女声突然在韩小星耳边响起,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姐姐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只顾著自己逃……爹娘的死活,你为什么弃之不顾!” 韩小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他看到,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一个穿著破烂绵倍宗杂役服、浑身是血、面容与他记忆中早已死去的姐姐一模一样的女子,正缓缓从黑暗中爬出来,向他伸出苍白的手。 “不……不是的……姐……”韩小星瞳孔放大,呼吸骤然急促,下意识地就想要朝那个幻影衝过去。 “稳住他!”夏夜厉声道。 离他最近的萧林叶一个激灵,猛地伸手死死按住几乎要失控的韩小星,低吼道:“那是假的!韩小星,你看清楚!”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一名沧澜宗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长老!不是我背叛宗门!是陆川师兄逼我的!不要废我修为!啊!!”他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挥舞著长剑胡乱地向面前的空气劈砍,状若疯魔。 “李师弟!凝神静气!”陆川急喝,一道清心咒的法诀打过去,却似乎效果甚微。那弟子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盛,仿佛正被无形的敌人逼得节节败退。 “嘻嘻……嘻嘻嘻……”诡异的是,冰羽笑笑那边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著前方,“好多漂亮的冰蝴蝶呀……快来陪我玩……”她竟鬆开短杖,痴痴地向前走去,仿佛要融入那片散发著致命诱惑的美丽幻境。 “笑笑!”夏夜分身乏术,心急如焚。 整个营地瞬间乱成一团!每个人似乎都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恐惧、最渴望或最愧疚的事物,幻象逼真至极,直接攻击道心最脆弱之处。就连陆川,眼前也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神罚之地,看到夏夜决绝地將短匕刺入丹田的那一幕,心中猛地一痛。 “是幻象!这东西能窥探人心恐惧!”夏夜的声音如同冰泉,再次响起,强行拉回眾人的一丝神智,“不要看!不要听!相信你们身边的人!” 她自己也感受到了压力。她的眼前,景象微微扭曲,仿佛又看到了血池翻涌,小茶、薛爱和其他少女的乾尸从中爬出,无声地向她伸出骨手。 但夏夜的道心歷经磨难,早已坚如磐石。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格列佛游记》在识海中光芒微放,那些试图侵入她意识的负面能量和幻象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几分。 她不能暴露奇书,但她的经验和冷静就是最好的武器。 “萧林叶!左前三步,地面!攻击!”夏夜突然厉声指示。在她的感知中,《格列佛游记》映射的地图上,那个位置的黑暗能量波动最为剧烈,仿佛一个无形的核心正在散发波动。 萧林叶对夏夜有著绝对的信任,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將挣扎的韩小星推给旁边一个尚且能保持一丝清明的沧澜宗弟子,体內火灵力爆发,一拳携带著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向夏夜所指的位置! “轰!” 泥土和腐叶飞溅!那一片区域的幽蓝苔蘚瞬间被灼热的火灵力烧焦。 “吱——!!!” 一声尖锐、非人、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鸣猛地从那个位置爆发出来,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笼罩营地的诡异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了一下,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那些恐怖的景象、诱惑的低语、悽厉的呼喊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滯和扭曲! “有效!”陆川大喜,立刻抓住机会,清啸一声,沧澜宗剑阵青光暴涨,一道凝实的剑罡横扫四周,进一步驱散那粘稠的幻象力场。 冰羽笑笑一个激灵,眼神恢復清明,看到自己差点走出营地范围,嚇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那个陷入背叛幻境的沧澜宗弟子也动作一滯,茫然地停了下来。 然而,那声尖锐的嘶鸣过后,黑暗中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周围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更多的、扭曲的、源自每个人內心深处的恐惧幻象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逼真! 同时,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恶意的精神衝击如同潮水般向为首的夏夜和刚刚出手的萧林叶狠狠撞来! 夏夜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脸色微微一白。 萧林叶更是直接倒退两步,鼻端渗出了一丝鲜血,系统界面疯狂弹出的提示。 【警告!遭受高强度精神攻击!】 这东西比想像的更难缠!物理攻击似乎只能短暂干扰,无法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 “它怕精神类的攻击或者强烈的正面情绪!”夏夜快速判断,强忍著识海的不適,“神临学院学员,用学院教授的初临:静心,陆川!清心咒范围加持!” 萧林叶,冰羽笑笑,韩小星和陆川立刻照做。冰蓝色的清凉气息和柔和的青色光辉瀰漫开来,勉强抵挡著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让眾人得以喘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生物本体未现,仅靠幻象和精神衝击就让他们如此狼狈,久守必失! 必须找到它的本体! 夏夜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沉入识海,《格列佛游记》的书页在她意识中疯狂翻动,那被动感知的能力被催发到极致,努力地在那一片污浊的黑暗能量中,搜寻著那个最核心、最浓郁的“点”! 黑暗蠕动,低语再起。新一轮、更强烈的幻象攻击正在酝酿。 第三十七章 奇异兽(2) 篝火熄灭,营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那些散发著幽蓝微光的苔蘚和蕨类,如同鬼火般点缀在四周,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死寂。 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沉重的死寂压了下来,连汩汩的水流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动声。 韩小星几乎將整个人缩进了阴影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冰羽笑笑紧握著短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寒气,试图用冰冷驱散內心的不安。萧林叶瞪大了眼睛,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飞速刷新,试图分析出任何异常数据波动。沧澜宗弟子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剑尖微颤,警惕地扫视著每一个方向的黑暗。陆川站在阵前,面色沉凝如水,灵剑上青光流转,已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夏夜静立原地,双眸微闭,但她的神识却在《凝胎诀》和《格列佛游记》的双重加持下提升到了极致。那本书在她识海中无声悬浮,书页上的地图细致地勾勒出方圆数十丈內的地形,然而,除了他们自己人明亮的光点,地图边缘那片代表绵倍宗残党消失的区域,只剩下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污染神识的黑暗正在缓慢扩散。 来了。 夏夜猛地睁开眼,低喝道:“小心!东西来了!守住心神!”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星……小星……”一个微弱、淒楚的女声突然在韩小星耳边响起,带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姐姐好疼啊……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只顾著自己逃……” 韩小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他看到,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一个穿著破烂绵倍宗杂役服、浑身是血、面容与他记忆中早已死去的姐姐一模一样的女子,正缓缓从黑暗中爬出来,向他伸出苍白的手。 “不……不是的……姐……”韩小星瞳孔放大,呼吸骤然急促,下意识地就想要朝那个幻影衝过去。 “稳住他!”夏夜厉声道。 离他最近的萧林叶一个激灵,猛地伸手死死按住几乎要失控的韩小星,低吼道:“那是假的!韩小星,你看清楚!”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一名沧澜宗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长老!不是我背叛宗门!是陆川师兄逼我的!不要废我修为!啊!!”他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挥舞著长剑胡乱地向面前的空气劈砍,状若疯魔。 “李师弟!凝神静气!”陆川急喝,一道清心咒的法诀打过去,却似乎效果甚微。那弟子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盛,仿佛正被无形的敌人逼得节节败退。 “嘻嘻……嘻嘻嘻……”诡异的是,冰羽笑笑那边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眼神有些迷离地看著前方,“好多漂亮的冰蝴蝶呀……快来陪我玩……”她竟鬆开短杖,痴痴地向前走去,仿佛要融入那片散发著致命诱惑的美丽幻境。 “笑笑!”陆川分身乏术,心急如焚。 整个营地瞬间乱成一团!每个人似乎都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恐惧、最渴望或最愧疚的事物,幻象逼真至极,直接攻击道心最脆弱之处。就连陆川,眼前也恍惚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神罚之地,看到夏夜决绝地將短匕刺入丹田的那一幕,心中猛地一痛。 “是幻象!这东西能窥探人心恐惧!”夏夜的声音如同冰泉,再次响起,强行拉回眾人的一丝神智,“不要看!不要听!相信你们身边的人!” 她自己也感受到了压力。她的眼前,景象微微扭曲,仿佛又看到了血池翻涌,小茶、薛爱和其他少女的乾尸从中爬出,无声地向她伸出骨手。 但夏夜的道心歷经磨难,早已坚如磐石。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格列佛游记》在识海中光芒微放,那些试图侵入她意识的负面能量和幻象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几分。 她不能暴露奇书,但她的经验和冷静就是最好的武器。 “萧林叶!左前三步,地面!攻击!”夏夜突然厉声指示。在她的感知中,《格列佛游记》映射的地图上,那个位置的黑暗能量波动最为剧烈,仿佛一个无形的核心正在散发波动。 萧林叶对夏夜有著绝对的信任,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將挣扎的韩小星推给旁边一个尚且能保持一丝清明的沧澜宗弟子,体內火灵力爆发,一拳携带著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向夏夜所指的位置! “轰!” 泥土和腐叶飞溅!那一片区域的幽蓝苔蘚瞬间被灼热的火灵力烧焦。 “吱——!!!” 一声尖锐、非人、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鸣猛地从那个位置爆发出来,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笼罩营地的诡异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了一下,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那些恐怖的景象、诱惑的低语、悽厉的呼喊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滯和扭曲! “有效!”陆川大喜,立刻抓住机会,清啸一声,沧澜宗剑阵青光暴涨,一道凝实的剑罡横扫四周,进一步驱散那粘稠的幻象力场。 冰羽笑笑一个激灵,眼神恢復清明,看到自己差点走出营地范围,嚇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那个陷入背叛幻境的沧澜宗弟子也动作一滯,茫然地停了下来。 然而,那声尖锐的嘶鸣过后,黑暗中的存在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周围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更多的、扭曲的、源自每个人內心深处的恐惧幻象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逼真!同时,一股冰冷的、带著强烈恶意的精神衝击如同潮水般向为首的夏夜和刚刚出手的萧林叶狠狠撞来! 夏夜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脸色微微一白。萧林叶更是直接倒退两步,鼻端渗出了一丝鲜血,系统界面疯狂弹出【警告!遭受高强度精神攻击!】的提示。 这东西比想像的更难缠!物理攻击似乎只能短暂干扰,无法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 “它怕精神类的攻击或者强烈的正面情绪!”夏夜快速判断,强忍著识海的不適,“笑笑,用冰心诀!陆师兄,清心咒范围加持!” 冰羽笑笑和陆川立刻照做。冰蓝色的清凉气息和柔和的青色光辉瀰漫开来,勉强抵挡著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让眾人得以喘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生物本体未现,仅靠幻象和精神衝击就让他们如此狼狈,久守必失! 必须找到它的本体! 夏夜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沉入识海,《格列佛游记》的书页在她意识中疯狂翻动,那被动感知的能力被催发到极致,努力地在那一片污浊的黑暗能量中,搜寻著那个最核心、最浓郁的“点”! 黑暗蠕动,低语再起。新一轮、更强烈的幻象攻击正在酝酿。 猎杀,仍在继续。 第三十八章 奇异兽(3) 黑暗中的低语与扭曲的幻象再次加剧,如同无形的潮水般衝击著眾人摇摇欲坠的心防。冰羽笑笑的冰心诀和陆川的清心咒光晕在浓重的恶意面前,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萧林叶抹去鼻下的鲜血,脸色苍白,系统不断警告著精神负荷过载。韩小星瘫软在地,几乎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其他弟子也都面露痛苦之色,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立刻找出那东西的本体! 夏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原本计划將【逐星之戒】接引星辰之力助她突破大境界的效果留待炼气八层时使用,以期利益最大化。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悄然將一丝微不可查的神识注入指间的【逐星之戒】中。她没有激发那足以突破两个小境界的磅礴星辰之力,而是小心翼翼地、极其精细地引导出一缕极为精纯的星辰能量。这股能量並非用於衝击修为壁垒,而是如同清泉般,缓缓流淌过她的识海,融入她的神魂之中。 “嗡——!” 夏夜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清鸣,仿佛蒙尘的镜面被瞬间擦亮!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透彻。 《凝胎诀》锤炼出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修士,此刻在这缕精纯星辰之力的短暂加持下,更是发生了质变!她的感知力呈倍数暴涨,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由恐惧与恶意编织而成的幻象迷雾。 识海中,《格列佛游记》的书页光芒大放,地图上的细节被无限放大,那一片污浊的黑暗能量不再是一片模糊,而是显现出了內部细微的能量流动轨跡。所有的轨跡,都指向一个不断移动、变幻位置的微小核心! 就是那里! 夏夜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营地外侧一棵扭曲怪树的阴影深处。在那片肉眼看去空无一物的地方,在她的“神念之眼”中,却清晰地“看”到了一个奇异的生物!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东西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高,长著一个圆滚滚、层层叠叠如同紫色洋葱头般的脑袋,没有明显的五官,却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它的身体似马非马,似鹿非鹿,覆盖著暗影般的短绒毛,背上生著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纹路诡异如同无数只眼睛的蝴蝶翅膀,此刻正无声地高速震颤著。 它似乎完全没料到有人能如此精確地锁定它的真身。当夏夜那经过星辰之力强化、锐利如实质的目光穿透幻象,直接落在它身上时—— 那洋葱头般的脑袋猛地一颤,翅膀的震颤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滯。 一种名为“惊愕”的情绪,隔著遥远的距离和幻象,清晰地传递给了夏夜。 紧接著,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被捕食者盯上的“恐惧”! “吱?!”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与之前那充满恶意的嘶鸣截然不同。 下一秒,它那诡异的身形猛地一晃,竟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化作一道淡薄的、几乎融入黑暗的影子,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著秘境更深处的黑暗中遁去! 它跑路了! 隨著它的逃离,那笼罩营地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幻象和精神衝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低语戛然而止,那些扭曲的恐惧影像也瞬间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营地周围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心有余悸的后怕。 压力骤然消失,冰羽笑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旁边的萧林叶扶住。陆川也鬆了口气,剑上的青光明灭不定,缓缓收敛。所有弟子都有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它……它走了?”一个沧澜宗弟子颤声问道,不敢置信地看向四周。 “好像……真的走了……”另一人回答,声音同样带著颤抖。 陆川看向夏夜,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夏夜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其锐利、短暂却强大的神念波动,隨即那暗中的生物就仓皇逃窜了。“夏夜师妹,你……” 夏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锐利的神光渐渐隱去,【逐星之戒】的那缕星辰之力也被她迅速切断,以免过多消耗。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丝,强行精细化引导星辰之力对心神的负担也不小。 “我勉强用秘术锁定了它一下,它似乎受惊了,直接逃走了。”夏夜言简意賅地解释,略去了【逐星之戒】和看清对方样貌的细节,“那东西似乎极其擅长隱匿和精神攻击,本体反而很谨慎,甚至……胆小。” 回想起那生物最后流露出的惊愕与恐惧,夏夜觉得有些诡异。一个能製造出如此逼真恐怖幻象的猎手,本身竟然如此容易受惊? “这次多亏夏夜师妹了。”陆川由衷地说道,心中对夏夜的评价再次拔高。沧澜宗弟子们也纷纷投来感激和敬畏的目光。 冰羽笑笑拍著胸口,后怕道:“嚇死我了!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让人看到最害怕的事情!” “不知道,”夏夜摇头,目光投向那生物消失的黑暗深处,神色凝重,“但这秘境,比我们想的要古怪得多。它虽然退了,但未必不会再来,或者……还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经此一役,所有人都毫无睡意,强打著精神高度戒备,直到天色渐亮。 天光微亮,秘境中的压抑感却並未隨著黑暗完全褪去。眾人迅速收拾好营地,决定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確认周围暂时安全后,队伍才稍作停歇,討论起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遭遇。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直接窥探人心,製造如此逼真的幻象?”一名沧澜宗弟子心有余悸地问道,他的脸色至今还有些苍白,显然昨夜看到的幻象对他衝击极大。 陆川眉头紧锁,沉吟道:“我曾在一本记载奇闻异兽的古籍残卷中,似乎见过类似的描述。其形如幼驹,能织幻境,惑人心智,以生灵恐惧情绪为食……但记载模糊,且那物似乎並非蝶翼,我也无法確定。” 他对这方面的认知確实有限。 这时,冰羽笑笑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她脸上带著一丝属於贵族见多识广的骄傲:“陆川大哥说的方向没错,但我知道的更清楚哦!” 她清了清嗓子,如同在学堂上分享知识一般说道:“这种生物,我们那边叫它『奇异兽』。它们天生就擅长摆弄幻境,能够用幻象把人活活嚇死,或者引诱到绝境,让对方痛彻心扉,懺悔自己的罪恶。別看它们能力这么嚇人,其实很好的,会送迷路的孩子们回家,而且它们本体长得……嗯,还挺別致的,有点像传说中的天马,只不过翅膀不是羽毛的,而是漂亮的蝴蝶翅膀,脑袋嘛,圆圆的像颗紫色的洋葱,眼睛很大很亮,其实……还挺可爱的。” “噗,”馒头蹲在夏夜肩头,忍不住吐槽,“奇异兽?人,你们取名字还真是……有够隨便的。” 旁边的萧林叶立刻接话,指著馒头哈哈大笑:“哈哈哈说得对!不过你这『馒头』的名字好像也没高级到哪里去啊!” “喵呜!放肆!咪的名字是主人赐予的,蕴含著无上玄妙!岂是你能理解的!”馒头瞬间炸毛,亮出小爪子对著萧林叶虚空挥舞了几下,逗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笑,稍稍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冰羽笑笑也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諢,继续正色道:“別看它可能长得有点……萌,但这种生物天赋极高,极其难缠。一只炼气初期的奇异兽,凭藉幻术天赋,同时对付三四个同阶的炼气初期修士都不在话下。它们通常独来独往,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它们还有更厉害的进化体。进化之后,被称为——『真奇异兽』。” “真奇异兽?”夏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冰羽笑笑用力点头,“我们冰空王国的最高领袖,冰空首席部长,就契约著一只元婴期的真奇异兽作为守护灵。那才是真正的可怕,速度快到能短暂踏破虚空,连寻常化神不施展一些手段都难以追上,幻术施展起来,甚至能无声无息地笼罩一座城池!昨晚我们遇到的这个,很明显还是个幼体,或者说未进化体。” 她看向陆川,分析道:“但它能同时影响我们这么多人,连陆师兄你这炼气大圆满的修为都產生了短暂的恍惚,说明它至少也有炼气中期的实力了,甚至可能接近后期。幸好,从效果看,它应该还没到筑基期,不然我们的清心咒和冰心诀恐怕根本抵挡不住,它一个念头就足以让我们全部陷入永眠幻境了。” 冰羽笑笑提到一个关键点! “奇异兽对人类是很友好的,我小时候迷路了,还被奇异兽送回过家里!一般来说他们不攻击人类,肯定是绵倍宗余孽做了什么才惹奇异兽生气了,现在这只奇异兽,很有可能把我们和他们当成一伙的了!” 眾人闻言,不禁一阵后怕。元婴期守护灵?踏破虚空?笼罩城池的幻术?这奇异兽的潜力未免太恐怖了。 然后听完冰羽笑笑的话,脸色嚇白了 “啊?我们被盯上了?” “天杀的绵倍宗啊啊啊啊啊” 不过很快队伍就恢復了冷静毕竟都是宗门天骄和神临学院学生。 夏夜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任务玉简中的內容,开口道:“任务要求採集的灵材里,是不是有一种叫『曼陀罗之』?” 陆川立刻查看玉简,確认道:“不错,正是此物。夏夜师妹你的意思是?” 冰羽笑笑眼睛一亮,接话道:“对哦!我记得记载里说过,奇异兽尤其喜欢用曼陀罗之来搭建和装饰它们的巢穴,这种似乎能增强它们幻术的效力,或者对它们有特殊的安抚作用!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秘境深处。 任务要求採集曼陀罗之,而这种又极大概率与那诡异危险的奇异兽巢穴有关。 第三十九章 奇异兽(4) 这绝不是一个巧合。学院发布这个任务,或许本身就包含著对歷练弟子的一重考验——要么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在奇异兽的威胁下取得任务物品,要么就有足够的警惕性知难而退。 前路的风险已然明晰,但任务也必须完成。 夏夜看向眾人,眼神平静却坚定:“看来,我们想要完成任务,恐怕免不了要和那只『奇异兽』再打交道了。大家务必更加小心,紧守心神,绝不能再被它的幻象所乘。” 陆川重重点头:“夏夜师妹所言极是。诸位师弟,检查法器符籙,保持阵型,我们继续前进。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亦是磨礪道心的绝佳机会!” 经歷了昨夜的生死考验和此刻的信息共享,两支队伍之间的默契和信任无形中加深了许多。眾人提振精神,带著十二万分的警惕,再次向著黑水涧深处,那未知又必然伴隨著危险的区域进发。 队伍在愈发幽暗的秘境中前行了半日,终於在一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看起来颇为乾燥宽敞的洞穴。洞口的痕跡显示不久前有大型妖兽居住,但此刻並无气息。 “在此休整片刻,补充体力。”陆川下令道,谨慎地先用神识探查了洞內,確认安全后才让眾人进入。 夏夜看到陆川对身旁的名顏和立岩低声嘱咐了几句。名顏点了点头,立岩则拍了拍胸膛,两人便身形敏捷地闪入了洞穴深处。夏夜对这两人有印象,当年在神罚之地边缘,正是他们和陆川一起。看著他们的背影,夏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追杀他们的绵倍宗白鬍子老头,若不是那老匹夫覬覦她的灵根,步步紧逼……她的眼神微微一冷,那段绝望而痛苦的记忆再次浮现,但很快又被她压下。过往已矣,仇怨终会清算,但非此时。 没过多久,洞內传来一声沉闷的兽吼和短暂的法术波动,很快又归於平静。名顏和立岩走了出来,立岩那壮硕的身肩上,赫然扛著一头体型不小的黑鬃妖熊,看样子是刚刚被击杀,血液还在滴淌。 “师兄,清理乾净了,顺便打了点猎物。”立岩憨厚一笑,將妖熊扔在地上。 陆川点点头:“辛苦了。” 眾人开始生火准备伙食。这时,萧林叶眼尖地发现韩小星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队伍最外围的阴影里,背对著眾人,手里拿著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正窸窸窣窣地写著什么,那“退至眾人身后”的走位堪称本能。 “韩!小!星!”萧林叶咬牙切齿地走过去,一把將他提溜回来,“你又想干嘛?写遗书吗?” 韩小星嚇了一跳,慌忙把本子塞进怀里,尷尬地訕笑:“没、没有……萧师兄,我就是……记录一下秘境见闻,增长见闻,增长见闻……” “我看你是想记录逃跑路线!”萧林叶没好气地把他按在靠近火堆的地方,“老实待著!再乱跑下次让你去探路!” 韩小星顿时苦了脸,连连保证不敢。 夜晚,篝火上架起了大锅,熊肉被燉得咕嘟咕嘟作响,香气四溢,驱散了不少秘境带来的阴霾。眾人围坐分食,气氛暂时缓和了些。 夏夜安静地吃著自己那份,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水囊,里面是她用秘境中找到的野蜂蜜和自带的一点红调製的蜂蜜水。她轻轻喝了一口,温润甜腻的滋味让她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个闷热却简单的夏夜,在题海战术间隙衝上一杯红水缓解贫血和疲惫。如今物非人亦非,唯有这口味依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看似在休息,实则识海中《格列佛游记》始终展开著。突然,书页地图的边缘,一个熟悉的、代表著诡异精神波动的微小“墨点”再次悄然出现,並且正在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著他们营地的方向靠近。 它果然还没放弃!甚至跟踪了他们一路! 夏夜眸光微凝。这只奇异兽如同跗骨之蛆,它的幻术防不胜防,留著始终是个巨大的隱患。而且,它似乎对灵魂强大的自己格外“感兴趣”。 必须解决它! 夏夜放下水囊,站起身,对身旁的冰羽笑笑和陆川轻声道:“我去附近巡查一下,很快回来。” 冰羽笑笑正rua著吃饱喝足、露出柔软肚皮呼呼大睡的馒头,闻言点了点头:“夏夜姐姐小心点哦。”陆川也叮嘱了一句:“切勿远离,有事发讯號。” 夏夜頷首,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穴外的黑暗中。 她並没有走远,而是凭藉著《格列佛游记》的指引,向著那只奇异兽靠近的方向悄然迎去。她打算动用【灵蝴之蝶】的力量,以最快速度、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將这个隱患彻底清除。 就在夏夜离开后不久,正啃著熊肉的萧林叶动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失焦,他脑內的系统界面突兀地弹出了新的任务信息: 【紧急任务发布:击败“奇异兽”】【任务描述:潜伏的幻境猎手已然靠近,它是磨礪神魂的试金石,亦是巨大的威胁。將其击败,证明你的实力。】【任务奖励:系统积分+500,《基础炼神法》x1,隨机基础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失败惩罚:精神永久损伤(概率),隨机一项技能熟练度清零。】 “臥槽……”萧林叶差点被肉噎住,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幻不定。系统任务来得突然,而且惩罚相当严重。 “怎么了?萧师弟?”陆川察觉到他异常。 萧林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夏夜不见了踪影,立刻急道:“夏夜师姐呢?她是不是一个人出去了?坏了!那鬼东西可能就在附近!” 他的话顿时让刚轻鬆下来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而此刻,夏夜已经在一片远离营地的茂密怪木林中,锁定了那个隱藏在阴影里的诡异生物。 那只洋葱头、蝶翼、似马非马的奇异兽也似乎察觉到了夏夜的靠近,它停下了脚步,巨大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著迷惑与警惕的光芒,翅膀微微震颤,一层无形的、扭曲光线的幻象力场开始以它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夏夜面无表情,袖中手指轻轻勾动了发间的【灵蝴之蝶】。 狩猎,开始了。 第四十章 奇异兽(5) 夏夜刚离开营地不久,正准备凭藉《格列佛游记》的指引悄然接近那只奇异兽,却忽然感知到另一个熟悉的光点正快速从营地方向移动出来,方向略显迷茫,但大致是朝著她这边而来。 是萧林叶?他怎么跟出来了? 夏夜微微蹙眉,立刻改变了直接动用【灵蝴之蝶】强袭的计划。 愿力秘宝是她最大的底牌之一,轻易不能暴露。她心思电转,瞬间有了决断——利用地形和从王明那里学来的东西! 她迅速观察四周环境,选择了一处草木相对稀疏、地面略有起伏的区域。只见她双手翻飞,动作快如闪电,几面小巧的、刻画著基础符文的小阵旗被她精准地打入地面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又快速埋下几块略微灌注了火灵力的低阶灵石作为诱饵和能量源。 这是王明教的简化版“两仪微尘阵”,虽远远谈不上真正的两仪大阵,但足以在瞬间製造小范围的灵力紊乱和方向错觉,干扰感知。 紧接著,她又在不远处的几个浅坑里布下了触髮式的“炎爆符”,虽然威力不足以重创炼气中期的妖兽,但突然的爆炸和火光足以起到惊嚇和阻挠的作用。 她刚布置完陷阱,隱匿好身形,那只奇异兽就出现在了她的感知边缘。它依旧小心翼翼,洋葱头般的脑袋左右转动,蝶翼轻颤,似乎已经发现了发现夏夜。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突生! 另一个方向,萧林叶拨开茂密的发光灌木,嘴里还嘀咕著:“系统导航是不是又延迟了……夏夜师姐到底往哪边……”他话还没说完,一抬头,猛地就和前方几十米外、正探头探脑的奇异兽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臥槽!什么东西?!”萧林叶被那诡异的长相嚇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吱?!!”奇异兽更是被这突然从侧面冒出来的人类嚇了一大跳,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翅膀都炸开了一瞬。 惊嚇过后,奇异兽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它猛地转身,就要化作暗影遁入丛林。 但就在它转身的剎那,一股极其隱晦却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慄的自然威压从它原本想要逃窜的方向淡淡传来——那是夏夜所在的方向!虽然夏夜极力收敛,但《格列佛游记》和星辰之力洗礼过的神魂,依然让她对这种精神体生物散发出一种如同天敌般的危险气息。 前有狼,是更可怕的夏夜,后有虎,看起来咋咋呼呼的萧林叶。 奇异兽那简单的脑子迅速做出了判断:后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傢伙,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危险?而且灵魂能量闻起来也挺美味的! 於是,这只聪明的奇异兽果断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它猛地转回身,面对萧林叶,洋葱头般的脑袋上光华流转,那双巨大的复眼瞬间锁定萧林叶!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再是恐惧,而是带著攻击性的精神穿刺,直衝萧林叶的脑海! 同时,它翅膀上的诡异眼状纹路亮起,萧林叶周围的景象瞬间开始扭曲、变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拐子差点抢走小女孩的街头,无数扭曲的人影指责他多管閒事,冰冷的刀锋再次向他刺来…… “又来?!”萧林叶脑袋一疼,眼前幻象丛生,但他早有防备,系统立刻弹出提示:【警告!遭受精神攻击!启动应急防御模块!消耗积分50点!】 一股清凉的能量涌入他的识海,勉强抵御住了第一波精神穿刺。他猛咬舌尖,怒吼一声:“小爷我有系统掛!怕你不成!”说著,体內火灵力疯狂运转,双拳裹挟著灼热的烈焰,毫无章法但却气势汹汹地朝著记忆中奇异兽的位置砸了过去! “轰!轰!” 火球砸在空处,点燃了地面的苔蘚。奇异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幻象中闪烁,轻易地避开了攻击,同时更强大的幻术和精神衝击如同潮水般涌向萧林叶。 萧林叶顿时陷入了苦战。他的物理攻击很难命中虚实变幻的奇异兽,而系统的精神防御模块也在持续消耗著他的积分,被动挨打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隱藏在暗处的夏夜冷静地观察著战局。她看到萧林叶被幻象耍得团团转,火球乱飞,却连奇异兽的边都摸不到。 “就是现在。”夏夜看准奇异兽为了维持对萧林叶的强大幻术而相对凝滯的一瞬间,指尖悄然掐动了一个法诀。 嗡! 奇异兽脚下,那简易的“两仪微尘阵”瞬间启动!虽然威力不强,但突如其来的灵力紊乱和方向错乱感,让正全力施法的奇异兽身形猛地一滯,翅膀的震颤频率都乱了一拍! 它对萧林叶维持的幻象也出现了瞬间的模糊! “好机会!”萧林叶的系统立刻捕捉到这一破绽,【动態视觉辅助】开启!他眼前扭曲的幻象短暂消失,清晰地看到了那只因为阵法干扰而略显慌乱的奇异兽! “吃我一拳!”萧林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將所有火灵力凝聚於右拳,一记毫无哨却凝聚了炼气四层全部力量的直拳,狠狠地轰向了奇异兽那圆滚滚的洋葱头! 与此同时,夏夜的另一处布置也启动了——奇异兽慌乱后退的路上,一枚埋藏的炎爆符被触发! “轰!” 小范围的爆炸和火光在奇异兽身后炸响,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却极大地惊嚇了它,让它退避的动作猛地一僵! 前有蕴含萧林叶全力一击的火拳,后有突如其来的爆炸火光。 奇异兽陷入了短暂的进退两难之地! “吱!!”它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鸣,翅膀上的眼状纹路疯狂闪烁,一股更强的精神风暴就要爆发出来,准备硬抗火拳也要先重创萧林叶! 暗处的夏夜眼神一凝,手指再次扣住了发间的【灵蝴之蝶】。如果情况不对,她只能出手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啾咪?!” 一声软糯、却带著某种奇异穿透力的猫叫声,突然从战场侧面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只见吃饱睡足的馒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它蹲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歪著小脑袋,一双深邃的黑瞳正好奇地盯著那只混乱的奇异兽,仿佛在说:“你们在玩什么呀?” 馒头此时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打断施法的效果,让奇异兽凝聚的精神力猛地一岔! 就这0.1秒的耽搁! 萧林叶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火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奇异兽那圆滚滚的、紫色的洋葱头脑袋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隨著某种类似植物破裂的“咔嚓”声。 “吱——!!!!” 奇异兽发出了前所未有、悽厉痛苦到极点的惨嚎,整个身体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怪树上,软软滑落在地,翅膀无力地耷拉著,洋葱头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光华急速黯淡下去。 幻象彻底消失。 萧林叶喘著粗气,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看著倒地不起的奇异兽,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哈哈哈!小爷我打中了!系统!任务完成……” 他的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目標生命体徵急速下降,但未完全消失。任务“击败”未完成。请宿主补刀】 “啊?还没死?”萧林叶一愣,连忙衝上去准备补刀。 而就在这时,那只奄奄一息的奇异兽,洋葱头裂缝处,一点点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紫色光华,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荡了出来。带著奇异兽向著森林深处跑去 【补刀失败,目標已逃离范围,击败程度53%,奖励下调47%】 “啊?逃了?”萧林叶突然很后悔那一拳劲儿开大了… 与此同时… 奇异兽在林间狂奔,这一看就是受了惊嚇了,而后面有许多粉红色的蝴蝶在跟踪奇异兽… 第四十一章 奇异兽(6) 奇异兽受了重创,速度大减,但那点精纯的紫色光华似乎激发了它最后的求生本能,它跌跌撞撞地在昏暗诡异的林间穿行,拼命想要甩掉身后的追踪者。 夏夜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紧隨其后。《格列佛游记》的感知牢牢锁定著前方那个微弱而独特的能量波动。她能感觉到奇异兽的惊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它並非漫无目的地逃窜,而是有著明確的方向。 几次三番,奇异兽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自身製造的小范围幻象迷惑夏夜,但夏夜的神识在王明笔记的锤炼和星辰之力的短暂洗礼后,已非昨日可比,总能轻易看穿这些拙劣的把戏,牢牢咬住不放。 眼看始终无法摆脱,夏夜心念微动。她悄然激发了发间【灵蝴之蝶】的一丝力量,並非用於闪避或攻击,而是用於——擬態。 她的身形在行进中逐渐模糊、淡化,最终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翅膀带著幽暗光泽的黑色蝴蝶,混在秘境中那些发光的蕨类和飞舞的微小虫豸之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只是一缕自然的生机。 前方亡命奔逃的奇异兽,那洋葱头般的脑袋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流淌出的紫色光点更加黯淡。它急促地喘息著,巨大的复眼警惕地回望,感知中,那个让它灵魂战慄的恐怖气息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弱小的生命波动。 它迟疑地放缓了脚步,又仔细感知了片刻,確认那股致命的威胁真的不见了,这才如释重负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痛楚的呜咽。它不再试图绕路或製造幻象,而是沿著一条被巨大发光树根掩盖的、极其隱蔽的路径,向著一个方向坚定地爬去。 夏夜所化的黑蝶,无声无息地振动翅膀,保持著安全距离,远远吊在后面。 穿过一片瀰漫著腐殖质气味的浓雾区,拨开垂落如瀑的、散发著淡蓝色微光的藤蔓,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隱藏在山壁裂缝后的洞穴。洞口被茂密的发光苔蘚和扭曲的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奇异兽带领,绝难发现。 奇异兽在洞口警惕地四下张望,最后確认安全后,才艰难地挤了进去。 夏夜化身的黑蝶轻盈地落在洞口一株藤蔓的叶片背面,透过缝隙向內望去。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要宽敞乾燥许多,洞壁上覆盖著层层叠叠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苔蘚,將內部映照得如同朦朧月夜。然而,映入夏夜“眼”中的景象,却让她心神一震。 洞穴中央,铺著厚厚柔软的乾草和一种散发著寧静气息的银色叶片。那里,蜷缩著三只仅有巴掌大小、看起来无比孱弱的奇异兽幼崽!它们的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能隱约看到內部微弱流转的紫色光晕,洋葱头般的小脑袋靠在一起,蝶翼软软地耷拉著,正发出细弱蚊蝇的、依赖般的“吱吱”声。 而那只受伤的成年奇异兽,一回到巢穴,便踉蹌著扑到幼崽身边,用那颗出现裂纹的脑袋轻轻蹭著它们,发出低沉而哀伤的鸣叫。它巨大的复眼中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焦虑,翅膀无力地垂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幼崽身上,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为它们抵挡一切危险。 夏夜的蝴蝶复眼扫过整个巢穴。乾草窝的边缘,明显有几处凹陷的痕跡,从大小和形状看,那里原本应该还躺著另外几只幼崽,但现在……空空如也。 剎那间,许多线索在夏夜脑中串联起来:绵倍宗残党对“蝶女”的恐惧呼喊、奇异兽以恐惧情绪为食的特性、它不顾自身伤势也要袭击接近此地的人类修士、以及这巢穴中缺失的幼崽…… 一个清晰的推论浮上心头:绵倍宗的余孽,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巢穴,並偷走或者杀害了几只奇异兽的幼崽! 这只成年奇异兽,將之后进入秘境、同样身著宗门服饰的歷练弟子,包括沧澜宗和神临学院的人,当成了与绵倍宗一伙的,是来继续伤害它孩子的仇敌!它袭击人类,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报復和驱赶,是为了保护它仅存的孩子!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夏夜心中蔓延。这奇异兽是危险的猎手,但此刻,它更是一个失去了孩子、拼死保护剩余骨血的母亲。它的残忍背后,是深切的悲哀。 就在夏夜心中嘆息,准备收集足够的曼陀罗的时候,悄然退去,不再打扰这可怜的生物时—— 一股极其隱晦、却带著熟悉阴冷感的灵力波动,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感知边缘! 夏夜所化的黑蝶瞬间凝固,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她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盯向洞穴另一侧的阴影。 只见一个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岩后缓缓显出身形。他穿著一身沾满泥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旧袍子,脸上布满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把垂到胸前、却同样脏污打结的白鬍子! 是他!当年在神罚之地边缘,那个贪婪地盯著她的灵根、步步紧逼、最终导致她不得不自毁灵根的绵倍宗白鬍子长老! 这老匹夫竟然还没死!而且看样子,也混在了那群残党之中,进入了这黑水涧秘境! 白鬍子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而残忍的光芒,他死死盯著洞穴內那只受伤的成年奇异兽和那三只瑟瑟发抖的幼崽,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嘿嘿……果然还有漏网之鱼……老夫就说,这『梦魘兽』的巢穴不可能只有之前抓到的那两只小的……成年的虽然受了伤,但它的『幻梦核心』更是大补!还有这些小崽子……带回宗门废墟,好好炮製,定能炼出增强神魂的秘药!天不绝我绵倍宗啊!” 他手中悄然多出了一张刻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网兜,另一只手则捏起了一枚散发著腥甜气味的暗红色丹药,显然是要用药物迷晕奇异兽,再一网打尽! 洞穴內,那只成年奇异兽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猛地抬起头,对著白鬍子老头的方向发出充满警告和绝望的尖利嘶鸣,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保护幼崽,但身上的伤势让它动作踉蹌,裂纹处的紫色光华剧烈闪烁,已是强弩之末。 三只幼崽嚇得挤成一团,发出惊恐的呜咽。 幽暗的洞穴中,萤光苔蘚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里瀰漫著绝望、贪婪与一触即发的杀机。 夏夜化身的黑蝶,翅膀微微震颤了一下。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她心中缓缓升起。 新仇旧恨,今日,似乎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第四十二章 白鬍子老头 几乎同时,那只受伤的成年奇异兽也嗅到了白鬍子老头身上那丝若有若无、却让它刻骨铭心的——属於它失踪幼崽的微弱气息!那是沾染在老头袍角,无法抹去的血腥与绝望的味道! “吱——!!!” 一声混合著滔天怒火、无尽悲愴和撕心裂肺痛苦的尖啸从奇异兽喉咙里爆发出来!它那双巨大的复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锁定白鬍子老头,原本因伤势而萎靡的气息竟如同迴光返照般疯狂飆升! 它不顾一切地催动剩余的精神力,扭曲的幻象力场再次张开,目標直指仇人!洞穴內的光线和空间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无数充满怨恨的低语在老头耳边响起。 白鬍子老头没料到这畜生临死前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被那强烈的怨恨幻象衝击得心神一盪,动作慢了半拍。但他毕竟是筑基初期修士,很快稳住心神,狞笑道:“垂死挣扎!”手中暗红色丹药就要弹出。 然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奇异兽因仇人气息而暴怒,又因突然出现的蝴蝶保护罩而惊疑不定时,那群环绕幼崽的粉色蝴蝶忽然光芒大盛,迅速匯聚,幻化成了一个人类女子的轮廓——正是夏夜! 奇异兽母亲顿时紧张到了极点,翅膀剧烈震颤,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挣扎著想要扑过去保护孩子。 但夏夜的动作更快!她幻化出身形的瞬间,看都没看白鬍子老头一眼,而是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捲起那三只被蝴蝶光罩保护的幼崽,如同瞬移般將它们送到了洞穴最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岩石缝隙中,並用几块石头迅速设置了简易的遮蔽。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紧接著,夏夜身形再次模糊,重新化作一道幽影,如同鬼魅般从洞穴深处疾射而出,直扑白鬍子老头!人在半空,她已调动体內灵力,一记毫无哨却凝聚了炼气二层全部力量的“烈风拳”,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向老头的后心!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命中! 然而,筑基期与炼气期的灵力质量和肉身强度差距实在太大。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打在白鬍子老头身上,只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晃,袍子凹陷下去一块,连半点皮都没擦破。感觉就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不痛,但……极其侮辱! 白鬍子老头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现出身形的夏夜。先是错愕,隨即,一段遥远的记忆涌上心头——神罚之地边缘,那个拥有上品冰灵根、最后却决绝自毁的少女! “是……是你?!”老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那个自废灵根的丫头?!你竟然还没死?!不仅没死,还敢出现在老夫面前?!” 他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多年,归来时却发现绵倍宗已成一片废墟,门下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多方打听,才知道一切的源头,竟都与这个叫夏夜的女子有关!血池崩塌,秘宝遗失,宗门覆灭……他简直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当年就该不顾一切,直接將她掳回宗门抽魂炼魄,哪还会有今日之祸! “老匹夫,”夏夜眼神冰寒,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当年你逼我自毁灵根,今日又残害异兽幼崽,新仇旧帐,该清了。” “清帐?就凭你这炼气二层的废物?”白鬍子老头气极反笑,脸上皱纹挤成一团,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难怪刚才那拳软绵绵的,原来灵根毁了就是个废物!早知道你今日能毁我宗门根基,当年就该將你挫骨扬灰!” 他虽然嘴上蔑视,但心中却惊疑不定。这丫头刚才化身蝴蝶、瞬间转移幼崽的身法诡异莫测,他竟完全没看清路数!还有那能凝聚实体的蝴蝶……此女身上定有惊天奇遇!必须生擒,拷问出所有秘密! 想到这里,白鬍子老头不再犹豫,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用境界碾压让夏夜动弹不得。他枯瘦的手掌泛起乌光,带著腥风,如同鹰爪般直接抓向夏夜的脖颈,速度快得惊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能死在我绵倍宗的『腐骨爪』下,也算你的造化!” 夏夜早有准备,在他威压降临的瞬间,灵蝴之蝶的高速移动已然施展,身形如同光蝶般向后飘退,同时手腕一翻,几株散发著清凉气息、叶片呈星状的灵草被她用巧劲掷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只因暴怒和伤势而气息越发微弱的奇异兽母亲身边。 “先治伤。”她清冷的声音传入奇异兽耳中,儘管它未必能听懂,但那灵草上散发的勃勃生机和夏夜並无恶意的举动,让濒临疯狂的奇异兽母亲动作微微一滯,巨大的复眼看了看夏夜,又看了看深藏在岩石后的幼崽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复杂的呜咽,竟真的低头嗅了嗅那些灵草。 而此刻,白鬍子老头的腐骨爪已带著凌厉的劲风袭到面前!夏夜眼神一凝,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她深知境界差距巨大,硬拼绝无胜算,必须依靠【灵蝴之蝶】的闪避能力和王明教导的各种技巧,与之周旋,看能不能和奇异兽一起击杀这老东西。 就在白鬍子老头掏出迷药和网兜,准备对奇异兽母子下毒手的千钧一髮之际,夏夜动了。 她心念急转,【灵蝴之蝶】微光一闪,数只由精纯愿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粉色蝴蝶悄无声息地飞入洞穴,如同拥有灵智般,轻盈而迅速地环绕在三只瑟瑟发抖的奇异兽幼崽周围,形成一个柔和的保护光罩,將它们与即將爆发的衝突隔离开来。 洞穴內,光影交错,劲风呼啸! 夏夜左手紧握风晴儿所赠的“暗月剑”,剑身幽暗,挥舞间带起道道凌厉的黑色弧光; 右手则是由【灵蝴之蝶】愿力凝聚而成的光剑,璀璨夺目,圣洁中透著凛冽杀机。她周身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之中,正是“神女套装”激活的状態,让她在昏暗的洞穴中宛如降临凡尘的战神。 然而,对面的白鬍子老头,筑基初期的修为如同磐石,稳立不倒。他施展的“腐骨爪”乌光烁烁,带著侵蚀灵力的剧毒,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夏夜只能凭藉《如影隨形步》和【灵蝴之蝶】的极致闪避能力周旋。 “小贱人!身法倒是滑溜!看你还能躲到几时!”老头久攻不下,越发焦躁,言语也更加恶毒,“待老夫擒下你,定要將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夜眼神冰冷,一边闪避,一边试图寻找破绽,口中冷斥:“老狗,绵倍宗多行不义,覆灭是迟早的事!你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牙尖嘴利!若非你毁我宗门,老夫何至於此!”老头怒吼,爪风更疾,“今日便用你的血,祭我绵倍宗亡魂!” 两人一边激烈交锋,一边言语攻伐。夏夜心分二用,识海中《格列佛游记》的书页上,代表“小人国”储备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耗。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夏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攻击,无论是暗月剑的劈砍,还是光剑的突刺,落在老头的护体灵力上,都如同泥牛入海,最多只能激起一圈涟漪,根本无法破开防御!偶尔抓住机会击中老头身体,也如同之前那记“烈风拳”一样,收效甚微。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大境界差距带来的绝望碾压。面对炼气期,她尚可以技巧、速度和精准打击弥补灵力不足。但面对筑基期,对方的灵力质量、肉身强度、反应速度全面超越,她就像一个手持利刃的孩童,面对一个全身重甲的壮汉,空有技巧,却无力造成致命伤。 此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年仅是筑基期的陆川,面对绵倍宗的压力,为何最终无法保住自己……实力的鸿沟,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 识海中,《格列佛游记》上代表“小人”的光点已经消耗了近八成!夏夜的心沉了下去。她失算了,没想到筑基期修士的难缠程度远超预期。【灵蝴之蝶】的闪避虽强,但每一次极限闪避都在消耗宝贵的“小人”愿力。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等她找到胜机,愿力就会先耗尽!到那时,她连逃跑的机会都將渺茫! 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夏夜心神微乱,计算著剩余愿力还能支撑多久,思考退路之际,【灵蝴之蝶】的闪避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迟滯——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对她的心神消耗也是巨大的! “抓到你了!”白鬍子老头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眼中凶光爆射,乌黑的“腐骨爪”骤然加速,五指曲张,带著刺耳的裂空声,直取夏夜因闪避不及而暴露出的咽喉!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捏碎她的喉骨!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夏夜! 千钧一髮之际—— “吱!!!” 一声充满了痛苦、愤怒与决绝的尖啸从旁边响起! 是那只吞服了夏夜给予的疗伤灵草、伤势稍缓的奇异兽母亲!它一直紧紧关注著战局,眼见救命恩人遇险,它不顾自身重伤未愈,猛地调动起残余的所有精神力! 嗡! 一股强大却略显紊乱的幻象力场瞬间笼罩了白鬍子老头!老头眼前景象猛地扭曲,仿佛看到无数惨死的绵倍宗弟子化作厉鬼向他索命,又仿佛看到宗门废墟中伸出无数枯手要將他拖入地狱!虽然以他筑基期的神识,仅仅用了不到十秒就强行挣脱了这仓促间施展的幻境,但—— 这宝贵的十秒,对夏夜来说已经足够! “如影隨形步!” 几乎在幻境生效的同一刻,夏夜强提最后灵力,身形如烟,向后急掠,不是冲向洞口(那里可能被老头堵住),而是径直朝著洞穴深处、之前安置幼崽的那个方向衝去! 十秒一过,白鬍子老头怒吼一声挣脱幻境,却见夏夜已逃向洞穴深处,而那只坏他好事的奇异兽正虚弱地趴在地上喘息。他气得七窍生烟,捨弃奇异兽,身形化作一道乌光,紧追夏夜而去:“哪里逃!” 洞穴深处怪石嶙峋,通道开始变得狭窄。夏夜將速度提到极致,但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从侧方掠过,挡在了夏夜身后——正是那只奇异兽!它竟强撑著追了上来,用它那堪比筑基期速度的敏捷,一把將夏夜甩到背上,同时用嘴叼起藏在岩石缝里的三只幼崽,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著洞穴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亡命狂奔! “还想跑?!都给老夫留下!”白鬍子老头暴怒,加速追来。一场在幽暗洞穴深处的生死追逐,骤然展开! 就在白鬍子老头掏出迷药和网兜,准备对奇异兽母子下毒手的千钧一髮之际,夏夜动了。 她心念急转,【灵蝴之蝶】微光一闪,数只由精纯愿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粉色蝴蝶悄无声息地飞入洞穴,如同拥有灵智般,轻盈而迅速地环绕在三只瑟瑟发抖的奇异兽幼崽周围,形成一个柔和的保护光罩,將它们与即將爆发的衝突隔离开来。 第四十三章 逃出山洞 洞穴深处愈发幽暗崎嶇,只有洞壁上零星的发光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出怪石狰狞的轮廓。 空气潮湿阴冷,带著一股陈年积水和矿物混合的奇特气味。 奇异兽背负著夏夜,口中叼著三只幼崽,將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它那似马非马的躯体在狭窄曲折的通道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四蹄踏在湿滑的岩石上竟几乎不发出声响,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紫色幽灵。 风声在夏夜耳边呼啸,两旁的岩壁模糊成一片片黑影急速后退。 然而,身后的压迫感並未减少分毫! 白鬍子老头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捨。筑基期的灵力支撑下,他的速度丝毫不慢,甚至因为无需背负重物,反而在直线距离上略有优势。 他眼中燃烧著贪婪与怒火,死死锁定前方那一抹流动的紫光和其上的人影。 “哼!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这洞穴终究有尽头!”老头沙哑的狞笑声在通道中迴荡,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等老夫抓住你们,定要让你们尝遍世间酷刑!” 夏夜伏在奇异兽背上,左手紧紧抓住它颈后柔软的绒毛,右手则虚按在暗月剑柄上,心神高度集中。 《格列佛游记》的感知全力展开,如同雷达般扫描著前方复杂的地形。她能感觉到身下奇异兽的喘息越来越粗重,伤口处似乎又有紫色的光点逸散出来——连续的狂奔和之前的重伤,正在急剧消耗它的生命力。 “向左!有个狭窄的裂缝!”夏夜突然低喝,她“看”到左侧岩壁有一处不起眼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內部似乎別有洞天,而且能量波动有些异常。 奇异兽母亲毫不犹豫,一个急转,矫健地钻入裂缝。 裂缝初极窄,復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端垂落著无数如同利剑般的钟乳石,地面上则生长著更多、更密集的发光苔蘚和蘑菇,將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幽深的蓝绿色。溶洞中央,竟然有一片不大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却散发出精纯的水属性灵气。湖边生长著一些奇特的植物,其中一株开著妖艷紫红色朵、叶片如同曼陀罗的植物,格外显眼——正是任务要求的“曼陀罗之”! 但此刻,夏夜无暇他顾。因为溶洞並非死路,却有数个通往不同方向的洞口,如同迷宫一般。 “吱!”奇异兽低鸣一声,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毫不犹豫地朝著其中一个散发著淡淡暖意的洞口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冲入那个洞口的瞬间—— “哪里走!” 一声暴喝自身后响起!白鬍子老头竟也强行挤过了那狭窄裂缝,追了进来!他眼见奇异兽要钻入另一个洞口,情急之下,猛地一挥袖袍! 咻!咻!咻! 三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出,竟是三枚淬毒的透骨钉!目標並非夏夜或奇异兽本体,而是直取奇异兽叼在口中的那三只幼崽! 攻敌所必救!这老傢伙歹毒至极! “小心!”夏夜惊呼。 奇异兽母亲感知到危机,发出一声悲愤的尖啸,猛地扭身,用自己的背部和翅膀硬生生挡住了射向幼崽的毒钉! “噗!噗!噗!” 三枚透骨钉深深嵌入奇异兽的血肉之中,乌黑的毒素迅速蔓延,让它紫色的皮毛瞬间暗淡了一小块。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速度骤降,庞大的身躯踉蹌了一下,差点將夏夜甩出去。 就这么一耽搁,白鬍子老头已经狞笑著逼近,枯瘦的手掌再次泛起乌光,抓向动作迟滯的奇异兽:“畜生,受死!” 眼看危机再次降临,夏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用【灵蝴之蝶】闪避了,“小人”储备见底,必须留作最后的保命手段。她猛地从奇异兽背上跃起,暗月剑划出一道圆弧,试图格挡老头的腐骨爪,同时娇叱道:“进洞!” “鐺!” 暗月剑与腐骨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夏夜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著剑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酸麻不堪,暗月剑几乎脱手!炼气二层与筑基初期的硬碰硬,结果毫无悬念! 但她也为奇异兽爭取到了宝贵的半秒钟! 奇异兽强忍剧痛,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入了那个散发著暖意的洞口。 夏夜借力向后飘退,也想紧隨其后,但白鬍子老头岂会让她如愿? “给老夫留下!”老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堵在了洞口前,腐骨爪带著腥风,直抓夏夜面门!“先废了你这小贱人!” 前路被阻,后有“追兵”,夏夜瞬间陷入绝境!她瞳孔收缩,识海中《格列佛游记》的书页疯狂闪烁,仅存的“小人”光点隨时准备燃烧……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只被逼入绝境的奇异兽母亲却猛地停了下来。它不再试图冲向那个被老头堵住的温暖洞口,而是转过身,將口中叼著的三只幼崽轻轻放在了夏夜脚边。 它巨大的复眼深深地看了夏夜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哀求,以及一种託付般的沉重。 它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幼崽,又朝夏夜低鸣一声,然后猛地转身,面对步步紧逼的白鬍子老头,周身残存的精神力开始不顾一切地燃烧,紫色的光华从它伤口处汹涌而出——它要为自己的孩子和夏夜,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夏夜大脑飞速运转,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看得懂奇异兽的意图,但……她能做什么?带著三只幼崽硬闯被筑基修士把守的洞口?还是留下来一起战斗?无论哪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似乎都只是徒劳。计谋,在碾压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哼,倒是母性感人。”白鬍子老头阴惻惻地笑著,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他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好整以暇地一挥手,一股浓稠、散发著刺鼻腥甜的墨绿色毒雾从他袖袍中涌出,迅速瀰漫开来,不仅封锁了那个温暖洞口,更是將夏夜和奇异兽母子的退路完全封死,形成了一个毒雾牢笼! “別白费力气了,小贱人。”老头看著夏夜瞬间变化的脸色,得意道,“这『蚀灵腐骨烟』专克灵力护体,沾之即溃,吸入即亡!老夫今日,就没打算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毒雾缓缓逼近,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而来。夏夜咬牙,再次尝试催动【灵蝴之蝶】,希望能化作蝶群带著幼崽衝出毒雾。然而,当第一只愿力蝴蝶接触到毒雾边缘时,竟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消散了! “这怎么可能……”夏夜心中剧震,瞬间明悟!【灵蝴之蝶】的化身千万虽然神妙,速度快,闪避强,但在这种狭小密闭空间,面对大范围、持续性的侵蚀性能量,如毒雾、烈火、强酸等时,分散开的蝴蝶个体防御力几乎为零,简直就是送死!这个致命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 眼见毒雾越来越近,奇异兽母亲发出焦躁绝望的嘶鸣,却无法突破。 夏夜看著脚边三只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的幼崽,心急如焚!就算她拼著消耗最后愿力,或许能独自衝出毒雾,可这三只小傢伙怎么办?它们绝对抵挡不住这剧毒! 就在夏夜几乎绝望,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冒险一搏之际,她手指上那枚一直沉寂的“逐星之戒”,忽然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星辉光芒!光芒笼罩住夏夜脚边的三只奇异兽幼崽,以及那只正准备拼命的成年奇异兽! 唰! 光芒一闪,在夏夜和白鬍子老头惊愕的目光中,四只奇异兽——三大一小——竟然凭空消失了! “天阶法宝?!收纳活物?!” 白鬍子老头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贪婪光芒!他死死盯著夏夜手上的戒指,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传说中只有天阶以上的空间法宝才能容纳活物!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戒指,是我的了!” 他原本只是想报仇雪恨並夺取夏夜身上的秘密,没想到还有如此意外之喜!天阶法宝,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老头刚升起这个念头,夏夜已趁他心神被戒指吸引的瞬间,再次尝试化蝶突围!然而,结果依旧——毒雾对愿力蝴蝶的克制效果极强,她根本无法穿越! 就在这时,逐星之戒的光芒再次一闪,那只成年奇异兽母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夏夜身边!它似乎明白了戒指的妙用,也明白了夏夜的困境。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夜和戒指仿佛知道它的孩子在里面是安全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那瀰漫的毒雾和其后贪婪的老头! “吱——!!!”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燃烧自己最后的所有生命力和精神力,製造出一个极其强烈、甚至扭曲了现实感官的幻境!这一次,幻境的目標不再是杀伤,而是衝击!如同精神风暴般,狠狠撞向白鬍子老头和那片毒雾! 老头猝不及防,被这捨命一击的幻境冲得神识剧痛,动作一滯,对毒雾的控制也出现了瞬间的鬆动! 毒雾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奇异兽母亲用尽最后力气,回头看了夏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快走!” 夏夜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是奇异兽母亲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唯一生机! 她不再犹豫,《如影隨形步》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从那稍纵即逝的毒雾缝隙中电射而出! 就在夏夜衝出毒雾牢笼的下一秒,身后的幻境力场崩溃,毒雾再次合拢。紧接著,便传来了奇异兽母亲悽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声,以及某种血肉被迅速腐蚀消融的可怕声音…… 夏夜不敢回头,拼命向前狂奔。然而,没跑出多远,她感觉逐星之戒微微一动,一道紫光闪过,一只奇异兽幼崽竟然自己跑了出来!它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逝去,朝著毒雾的方向发出悲伤欲绝的、如同幼犬哀鸣般的“嗷嗷”声,大颗大颗晶莹的眼泪从它巨大的复眼中滚落。 这时,身后的毒雾渐渐散去。夏夜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只见刚才奇异兽母亲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张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紫色皮毛和一副迅速化作脓血的骨架! 一瞬间,无边的悲愤和寒意涌上夏夜心头。她猛地伸手,捂住了那只哀鸣幼崽的眼睛,不忍让它看见这残酷的一幕。 “我们走!”夏夜声音沙哑,带著哽咽,却异常坚定。她將幼崽重新收回逐星之戒,再次化作一道蝶影,朝著洞穴外疾驰。必须立刻找到陆川他们!这老匹夫,必须付出代价! 而洞穴內,白鬍子老头甩了甩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看著地上迅速消融的奇异兽残骸,又看了看夏夜消失的方向,脸上贪婪与杀意交织。 “天阶法宝……还有那诡异的蝴蝶秘密……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否则沧澜宗那小子知道了,麻烦就大了!”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朝著夏夜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一场更加险恶的追杀,在这幽暗的秘境迷宫中再次上演! 第四十四章 不会再妥协了 幽暗的森林深处,树木扭曲盘结,仿佛无数窥探的鬼影。夏夜脸色苍白如纸,体內的灵力早已枯竭,更致命的是,《格列佛游记》中储存的“小人”愿力终於消耗殆尽。 她周身那层由【灵蝴之蝶】凝聚的“神女套装”光华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消散。失去了愿力的支撑,那股悬浮的力量瞬间消失,夏夜只觉得身体一沉,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去。 “噗通!” 她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虽然落叶缓衝了部分衝击,但巨大的震盪力还是让她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昏昏沉沉,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吱…吱吱…”那只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奇异兽幼崽挣扎著爬出来,焦急地用湿润的鼻子蹭著夏夜的脸颊,又用小小的牙齿咬住她的衣角,拼命向后拖拽,试图將这个保护了它的人从危险中拉开。那双巨大的复眼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嗒…嗒…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死亡的倒计时。白鬍子老头的身影从一棵怪树后转出,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毫不掩饰的淫邪笑容。 他看著地上无力挣扎的夏夜,目光在她因为虚弱而更显苍白的脸颊和玲瓏的身段上扫过,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老头的声音沙哑而得意,“嘖嘖,没想到毁了灵根还能有这般修为,真是绝佳的炉鼎!等老夫擒下你,废了你的修为,好好『栽培』一番,日后必是助我突破瓶颈的绝佳助力!想想你在床榻之上哀求的模样,老夫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一步步逼近,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掌再次泛起乌光,带著令人作呕的腥气,径直抓向夏夜的肩膀,似乎已经预见到將她掌控在手心的美妙未来。 一想到夏夜要成为他的奴隶,就让他兴奋不已! 奇异兽幼崽发出绝望的尖鸣,挡在夏夜身前,却被老头隨意散发的一丝气劲弹开,滚到一旁,呜咽不止。 夏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就在老头的“腐骨爪”即將触碰到夏夜身体的瞬间—— “嗡!” 地面之上,毫无徵兆地窜出数条粗壮的、闪烁著青翠光芒的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灵活无比地瞬间缠绕上老头的双脚脚踝,並迅速向上蔓延,强大的束缚力让他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滯! “木系困术?谁?!”老头又惊又怒,猛地扭头看向法术来源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陆川不知何时已然现身。他身姿挺拔,面色沉凝如水,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死死锁定在白鬍子老头身上。 他的右手还保持著掐诀的姿势,周身散发著炼气大圆满的凌厉气息,虽然境界不及老头,但那股浩然正气和决绝的杀意,却让老头心中一凛。 “陆川小子!”老头认出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恼怒,“又是你!当年在神罚之地你就多管閒事,今日还想阻我?识相的就乖乖退去,老夫看在沧澜宗的面子上,可以不与你计较!但这小贱人,老夫今日必擒之!” 他试图挣扎,但那青木藤蔓异常坚韧,蕴含的生生不息之力竟一时难以挣脱。 躲在另一块巨石后的萧林叶,紧张地手心全是汗。他的系统界面清晰地显示著新任务: 【紧急救援:保护处於致命危险中的夏夜。任务奖励:修为增加至炼气六层,未知(视贡献度及夏夜好感度提升而定)】 【失败惩罚:系统权限永久降低一级,修为跌落至炼气三层】 出了学院,这系统果然“正常”了许多,任务直接明了。他深知夏夜底牌眾多,连叶明那种怪物都在私下里没討到便宜,能把她逼到这种绝境的,极有可能是筑基期!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联繫队伍中最强的陆川。幸好,陆川听到了他的传讯,並及时赶到。 此刻,萧林叶紧紧盯著陆川。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陆川因为顾忌宗门或者实力差距而选择退让,那他就算拼著给这破系统打一千年黑工,兑换那个代价巨大的“临时筑基体验卡”,也一定要救下师姐! 而处於目光焦点中心的陆川,此刻內心正经歷著一场风暴般的洗礼。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气息奄奄、却仍紧咬著牙关不肯完全昏厥的夏夜,看到她苍白脸上沾染的泥土和血污,看到她那即使濒临绝境也未曾完全黯淡的倔强眼神。这眼神,与多年前神罚之地边缘,那个少女决绝地將匕首刺入丹田时的眼神,缓缓重叠。 当年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受命巡查,偶遇被追杀的夏夜,惊诧於她那万中无一的上品冰灵根,心生惜才之意。然而,绵倍宗长老(正是眼前这白鬍子老头)的逼迫、宗门“不宜与当地邪宗直接衝突”的潜在规则、以及自身实力不足以碾压全场的现实……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了他的手脚。他最终只能给出一个苍白的承诺和一枚储物袋,眼睁睁看著少女以最惨烈的方式斩断希望,坠入深渊。 那份无力感,那份愧疚,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的道心深处,平日里被宗门教诲、理性权衡所掩盖,却从未真正消失。他遵循正道,恪守规矩,但那一刻的“妥协”,真的就是对吗?当规矩与最基本的公义、与救命之恩相衝突时,究竟该如何抉择? 这些年,他勤修不輟,修为精进至炼气大圆满,看似道心稳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关於“妥协”的心魔,始终是他道途上的一层阴霾。 直到此刻! 直到他亲眼看见,当年的施暴者依旧肆无忌惮,甚至变本加厉!直到他看见,那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少女,再次被逼入绝境,而原因,竟部分源於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直到他听见,那老匹夫用淫邪的语气谈论要將夏夜作为炉鼎! 一种明悟,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识海! 坚守正道,不等於迂腐妥协!守护弱小,本就是正道基石!若因畏惧强敌、顾忌规则,便对眼前暴行视而不见,那与助紂为虐何异?这样的“道”,修来何用?! 过去的愧疚、当下的愤怒、对公义的坚持、对自身道路的拷问……所有情绪和思考在这一刻凝聚、升华,最终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衝垮了心中那层名为“妥协”的枷锁!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洗涤,变得通透而坚定!以往困扰他的犹豫和权衡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阻止他!保护她!无论代价! 这种顿悟带来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陆川周身的气息虽然依旧是炼气大圆满,但那股剑意却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甚至隱隱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他手中的“沧波”剑发出的清鸣也越发高亢激昂,仿佛在欢庆主人道心的突破!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直刺白鬍子老头。那七个字,不再是简单的表態,而是他重塑道心后的誓言,是他与过去软弱的自己彻底割裂的宣言: “我,不会再妥协了。” 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场中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幽暗森林中,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白鬍子老头的狞笑僵在脸上,转化为惊疑不定的审视。 他没想到陆川会如此果断地出手阻拦,更没想到这个一向以宗门规矩为重、行事颇有章法的沧澜宗弟子,此刻眼中竟会迸发出如此决绝的光芒。老头浑浊的眼珠转动著,试图从陆川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权衡,但他失败了。 那种冰冷而坚定的杀意,是真正经歷过道心拷问后才会有的纯粹。 躲在巨石后的萧林叶,更是差点惊呼出声。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陆川或许会权衡利弊,或许会先试图交涉,甚至可能因为宗门压力而选择暂时退让……但他万万没想到,陆川的回答竟是如此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七个字,如同七道惊雷,炸响在萧林叶的心头,让他震撼之余,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佩。 “陆川大哥……他……”萧林叶喃喃自语,系统界面似乎都因为检测到这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白鬍子老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感受到了陆川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势,知道言语已经无用,唯有手底下见真章!“好好好!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夫便成全你!连你一起收拾了!” 萧林叶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看向陆川的背影充满了信赖。“大哥,靠你了!” 陆川手腕一抖,沧波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尖遥指老头,声音冰冷而平静:“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通达之道心!” 战斗,一触即发! 第四十五章 陆川大战苍骨老人 “苍骨老魔!果然是你!”陆川一声冷喝,道破了老头的名號,手中沧波剑发出一声清越錚鸣,率先发动攻击!他深知境界差距,必须以凌厉攻势抢占先机! “沧澜剑法·分波斩浪!” 陆川手腕疾抖,沧波剑瞬间幻化出六道凝实无比的蓝色剑影,如同六条出海蛟龙,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绞杀向苍骨老人!剑影之中,隱隱有金色锐芒闪烁,那是“沧波”剑自带的金元素之力,专破护体罡气! “哼!雕虫小技!”苍骨老人虽惊於陆川竟能一口道出他昔日名號,但手上却不慢。他双掌乌光大盛,“腐骨爪”挥出漫天爪影,阴毒狠辣,与六道剑影硬撼在一起! 轰!砰!鏘——! 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爆破之音不绝於耳!蓝金色的剑光与乌黑的爪影疯狂碰撞、湮灭,逸散的气劲將周围的草木撕得粉碎,地面出现道道沟壑! 陆川將《沧澜观心法》运转到极致,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剑招,剑势如同连绵波涛,一波紧接一波,毫不间断!他更是不断施展《木藤缠绕》,一道道坚韧的青木藤蔓如同灵蛇般从地面窜出,试图束缚苍骨老人的双脚,限制其移动。虽然苍骨老人总能及时震碎或避开藤蔓,但也难免被扰乱了节奏。 一时间,陆川竟凭藉精妙的剑法、纯净的灵力和战术配合,与筑基初期的苍骨老人战得难分难解,甚至略占上风! 然而,筑基期与炼气期的鸿沟,终究难以轻易跨越。 另一边,萧林叶早已趁机溜到夏夜身边,將她扶到一块相对安全的巨石后。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夏夜的伤势,发现她主要是灵力耗尽、愿力反噬以及摔落的內伤,暂无性命之忧,但短时间內无法再战。 他掏出几枚疗伤和恢復灵力的丹药,小心地餵给夏夜,又警惕地关注著战场。 “系统,分析战况!陆师兄能贏吗?”萧林叶在心中急问。 【正在分析…目標:苍骨老人(筑基初期)。状態:左肩有旧伤,灵力运转至此处有0.3秒延迟。功法:腐骨爪(玄阶中品),蚀灵毒雾(范围攻击)。优势:灵力总量远超陆川。劣势:旧伤影响,心態急躁。】 【陆川(炼气大圆满)。状態:道心通明,战力超常发挥。功法:沧澜剑法(修炼至第六层),木系辅助法术。优势:剑法精妙,灵力精纯,战术明確。劣势:灵力储备不足,久战必败。】 【胜率预测:持续战斗,陆川败率87%。建议:利用目標左肩旧伤创造机会。】 “左肩旧伤?!”萧林叶眼睛一亮,立刻回想起之前奇异兽母亲拼死一击时,似乎有爪风扫过苍骨老人的左肩!“系统,之前分析叶明弱点失败,这次靠谱吗?” 【数据来源:基於目標动作捕捉与灵力波动异常分析,可信度92%。】系统冷静回復。 “好!”萧林叶紧紧盯住苍骨老人的左肩,寻找著时机。 战场上,正如系统所料,最初的猛攻过后,陆川的劣势开始显现。苍骨老人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腐骨爪”的威力越来越强,乌黑的爪风带著腐蚀性,不断侵蚀著陆川的剑光和护体灵力。 陆川的攻势渐渐从主动进攻转为守多攻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沧澜观心法》再精妙,炼气大圆满的灵力储备也难以支撑如此高强度的消耗。 “哈哈哈!小子,黔驴技穷了吧!”苍骨老人看出陆川后力不继,狞笑更盛,“炼气终究是炼气,给老夫跪下!” 他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爪震开陆川的剑锋,另一爪直取陆川心口!这一爪又快又狠,乌光烁烁,眼看就要得手! 陆川仓促间回剑格挡—— “鐺!!” 一声巨响,陆川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沧波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向后踉蹌倒退十余步,最终单膝跪地,用剑尖拄著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他抬头望向步步紧逼的苍骨老人,眼神依旧不屈,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都显示他已受了不轻的內伤,颓势尽显。 “师兄!”萧林叶心中大急。 苍骨老人得意洋洋,缓步走向单膝跪地的陆川,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能逼得老夫动用八成实力,你足以自傲了。可惜,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陆川身上,举起乌爪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 “就是现在!”萧林叶眼中精光一闪,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陆师兄!攻他左肩旧伤!” 这一声大喊,如同惊雷,让苍骨老人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护向左肩!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的陆川,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神采,他强提残存灵力,不顾经脉刺痛,將全部力量灌注於沧波剑! “沧澜剑法·一线沧波!” 他没有施展哨的六剑齐飞,而是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线!沧波剑化作一道极细、极锐利的蓝金色流光,如同穿透黑暗的黎明之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苍骨老人因下意识反应而微微暴露出的左肩伤口! 攻其必救,出其不意! 噗嗤! 剑锋精准地刺入了旧伤之处!金光爆发! “啊——!”苍骨老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左肩乌血飆射!旧伤叠加新创,剧痛瞬间席捲全身,灵力运转出现了致命的停滯! 剧痛刺激之下,苍骨老人反而爆发出筑基修士真正的凶悍!他竟不顾左肩汩汩流出的乌血,右爪乌光暴涨,猛地向前一探,並非抓向陆川,而是五指狠狠一握! “嗡!” 一股远比炼气期精纯、磅礴数倍的筑基灵力悍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重锤,並非针对剑锋,而是直接轰击在陆川持剑的右臂乃至整个上半身!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陆川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变形,沧波剑再也握持不住,“噹啷”一声脱手飞出。那股力量余势未衰,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陆川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重重砸在一棵粗壮的怪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才软软滑落在地。他面如金纸,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尽碎,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挣扎著坐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筑基与炼气的差距,不仅仅是灵力的量,更是质的碾压!苍骨老人甚至无需动用复杂的法术,仅凭灵力外放的纯粹力量,就瞬间瓦解了陆川拼尽全力的反击。 苍骨老人喘著粗气,左肩的伤口在黑气繚绕下缓缓止血,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他一步步走到瘫倒在地的陆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让他略有忌惮的沧澜宗弟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更深的讥誚。 他抬起脚,用沾满泥污的靴底,狠狠踩在陆川凹陷的胸口上。 “呃啊……!”陆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苍骨老人微微俯身,看著陆川那双依旧不肯屈服的眼睛,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小子,你的剑……比当年在神罚之地时,慢了,也钝了。” “是因为心中有愧,道心不稳吗?” “真是可笑……原本以为你这些年能有点长进。”“你,好像变弱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踩在陆川胸口的脚猛然灌注灵力,就要彻底碾碎这位沧澜宗天骄的心脉! 第四十六章 心魔丛生 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灵力近乎枯竭。沧波剑传来的反震之力让陆川的手臂麻木不堪,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因眼前绝境而再次被狠狠刺痛的道心。 看著苍骨老人那张因吃痛而扭曲、却更显狰狞的面孔,看著不远处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夏夜,陆川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些充满愧疚与迷茫的岁月。 自神罚之地一別,夏夜被绵倍宗抓回,消息传来时,陆川曾愤怒过,也曾向宗门请求干预,但得到的回覆总是“大局为重”、“不宜与地方邪宗正面衝突”。 他一次次妥协,告诉自己这是宗门的智慧,是更长远的考量。他努力修炼,想用提升实力来弥补內心的不安。 然而,类似的事情却在不断上演。巡查途中,遇到小门派欺凌散修,他出面制止,对方抬出背后靠山,师门传讯让他“酌情处理”,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散修被夺走资源; 遭遇魔道修士试探,他本可追击,却因担心引发两宗摩擦而止步……每一次的“妥协”,每一次的“大局为重”,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道心上。 他依旧行侠仗义,却总感觉束手束脚,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他的剑。 直到他衝击筑基瓶颈的那一天。 闭关室內,灵力奔涌,他却心魔丛生。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滚:那些被他“酌情”放弃的散修绝望的眼神、夏夜自毁灵根时决绝的背影、还有更多模糊的、在游歷中见过的凡人苦难——天灾、兵祸、苛政……苍生如螻蚁,在泥泞中挣扎哭泣。他试图以宗门教诲的“循序渐近”、“顾全大局”来镇压心魔,却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 “我所坚守的,究竟是怎样的『正道』?”“若连眼前一人都救不了,何以救苍生?”“妥协换来的『平稳』,真的是对的吗?”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信念。最终,筑基失败,真气反噬,他吐血重伤。不仅修为停滯在炼气大圆满,道心更是出现了严重的裂痕,陷入了深深的迷失。他变得沉默寡言,虽然依旧执行宗门任务,但眼神中少了昔日的锐气,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鬱。他分不清,是自己太过理想,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无奈?曾经的如沐春风,渐渐被一种刻意的冷淡所取代。 转机发生在几天前。一次寻常的休憩时,萧林叶这个话癆师弟凑过来,閒聊中无意提到: “陆大哥,你说夏夜师姐看著那么冷静一个人,晚上好像经常做噩梦呢……我有次起夜隱约听见她屋里有什么动静,好像是在说什么『不要』、『求求你』……还有一次,好像……好像在哭喊著『陆川…不要拋下我』……唉,估计是以前在绵倍宗落下的阴影吧……” 萧林叶只是隨口感慨,但这几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陆川心中最柔软、也是最愧疚的地方! 夏夜……在梦中……还在恐惧被拋弃……还在喊著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陆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的“大局”、“妥协”、“无奈”,在夏夜梦魘中那声绝望的呼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神罚之地,最后看他一眼的少女,那眼神深处,是否也藏著被拋弃的恐惧?而他,当时確实……退让了。 再联想到夏夜如今冷淡疏离的性格,与初遇时那份虽然狼狈却依旧明亮的眼神截然不同……这种变化,难道与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没有关係吗?一种撕心裂肺的愧疚感几乎將他淹没。 而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萧林叶焦急的传讯求助。几乎没有犹豫,他便立刻动身赶来。当他穿过密林,看到夏夜被苍骨老魔逼得山穷水尽、狼狈不堪的模样时,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愧疚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尤其是此刻,看著夏夜奄奄一息地倒在那里,想起她之前轻描淡写地提及绵倍宗经歷,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一样……那平静背后,究竟隱藏了多少血泪和绝望?而自己,当年竟是造成这绝望的链条之一! 那七个字,不仅仅是对苍骨老魔的宣战,更是陆川对自己过去的告別,是对迷失道心的重塑!他或许还无法完全釐清“正道”的全部含义,但他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守护眼前该守护的人,斩除眼前该斩除的恶,这便是他此刻必须践行的道! 心中的迷雾被强烈的意志驱散,儘管身体已濒临极限,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和明亮。 他拄著剑,艰难地、却一寸寸地,重新站了起来。沧波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道心的蜕变,发出细微的嗡鸣,剑身上的金光似乎也更加凝聚。 陆川拄著剑,艰难站起。胸口的剧痛、灵力的枯竭、经脉的灼烧感,此刻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眼中只有那个步步紧逼的苍骨老魔,和身后需要守护的人。那股“不再妥协”的决绝意志,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体內奔涌,竟强行冲开了某些淤塞已久的关窍! 嗡——! 以陆川为中心,四周天地间的灵气突然开始剧烈波动,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向他匯聚而来!他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原本炼气大圆满的壁垒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大的灵压正在孕育、诞生! 他竟要在这种生死关头,强行衝击筑基期! “什么?!临阵突破?!”苍骨老人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让陆川成功筑基,实力將会发生质变,届时胜负难料!必须打断他! “小子找死!”苍骨老人怒吼一声,捨弃脚下的陆川,乌黑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陆川天灵盖,要在他完成突破前將其扼杀! “你的对手是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拦在了陆川身前!正是萧林叶! 第四十七章 这是等会要用的神奇妙妙工具 此时的萧林叶,周身气息赫然已经提升到了炼气六层!就在陆川道心通达、引动天地灵气的同时,他脑中的系统提示音也清脆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夏夜』致命危机暂时解除,其对宿主好感度微幅提升。任务『紧急救援』阶段性完成。奖励发放:修为提升至炼气六层!获得特殊道具:『超级玛丽の刺龟龟壳』x1!】 【刺龟龟壳说明:近身物理防御力超强,可有效抵挡筑基初期以下大部分物理攻击。对远程法术、能量攻击防御效果一般。特殊效果:若敌人踩踏龟壳正面,將触发『暴击』反弹,具体效果视对方力道而定。(友情提示:扔出去的时候注意角度!)】 一股暖流瞬间充斥萧林叶四肢百骸,力量感澎湃涌出!他手中同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尖刺、看起来颇为滑稽的绿色龟壳。 眼看苍骨老人的腐骨爪抓到,萧林叶想也没想,直接將那刺龟龟壳往身前一挡! “鐺!!!”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苍骨老人志在必得的一爪,竟然被那看似不起眼的绿色龟壳完全挡住!龟壳上尖刺寒光闪烁,纹丝不动,反而震得苍骨老人手腕发麻,气血翻涌! “什么鬼东西?!”苍骨老人又惊又怒。 萧林叶也愣了一下,隨即大喜:“哈哈!系统诚不欺我!老魔,吃我一记……呃,龟壳衝击!”他试著將龟壳像飞盘一样扔出去,龟壳旋转著飞向苍骨老人,速度不快不慢。 苍骨老人谨慎地侧身躲开,龟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尖刺朝上。 “雕虫小技!”老人不屑,再次扑向正在突破关键处的陆川。 萧林叶急忙召回龟壳龟壳竟然咻地一下飞回他手中,再次贴身格挡。苍骨老人攻势如潮,腐骨爪、毒雾、灵力衝击层出不穷,但萧林叶就认准了一个字——缠! 他修为提升到炼气六层,身手敏捷了不少,更关键的是,那刺龟龟壳的近身防御力简直变態!只要被他用龟壳挡住正面,苍骨老人的攻击基本无效。萧林叶也不求伤敌,就凭藉著龟壳和灵活的身法,死死缠住苍骨老人,不让他靠近陆川半步。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诡异。一个筑基初期的老魔,竟然被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子凭藉一个古怪龟壳缠得束手无策!苍骨老人越打越憋屈,他发现这小子本身实力稀鬆平常,身法也没夏夜那么诡异莫测,但偏偏像个打不死的牛皮,尤其那个龟壳,坚硬无比,还能反弹部分力道,让他有力无处使! “滚开!”苍骨老人暴怒,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试图將萧林叶连人带龟壳一起扫飞。 萧林叶再次举壳硬扛! “鐺!” 又被挡住!但这次巨大的力量还是让他倒退了好几步,气血一阵翻腾。可他马上又像没事人一样冲了上来,嘴里还喊著:“老魔,你没吃饭吗?力气还不如我们学院食堂的顛勺大叔!” 苍骨老人气得差点吐血,心中更是惊疑:“这神临学院的弟子,难道都这么邪门?!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眼角余光瞥见陆川周围的灵气漩涡越来越庞大,突破的气息越来越明显,心中焦急万分。必须儘快解决这个碍事的小子! “蚀灵毒雾!”他再次释放出墨绿色毒雾,试图绕过龟壳侵蚀萧林叶。 萧林叶见状,赶紧把龟壳像盾牌一样护住全身,毒雾接触到龟壳表面,发出“嗤嗤”声响,却被那层绿光抵挡,效果大减。虽然还是有些许毒气渗入,让萧林叶感到头晕目眩,但远达不到致命的程度。 “哈哈哈!老魔,你的毒不管用!”萧林叶强忍著不適,继续嘲讽,为陆川爭取著宝贵的每一秒。 苍骨老人面目狰狞,他算是看出来了,不先打破这个诡异的龟壳,根本碰不到陆川一根汗毛。他眼中凶光一闪,开始凝聚更强力的攻击,目標直指萧林叶手中的龟壳! 而萧林叶,也握紧了手中的龟壳,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暴。他知道,自己多撑一刻,陆川突破的成功率就大一分! 与此同时,处於灵气漩涡中心的陆川,紧闭双目,眉头紧锁,正在经歷著脱胎换骨般的痛苦与蜕变。 外界的廝杀声仿佛变得遥远,他的整个心神,都沉入了那玄而又玄的突破之境中。 眼见苍骨老人攻势越发凌厉,目標明確要先毁掉自己这碍事的龟壳,萧林叶也知道不能再一味被动防守了。他眼神一凝,心中默念:“系统,有没有能暂时干扰这老傢伙,或者给我加速的东西?贡献点我应该够用的!”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推荐兑换:】 【“一闪一闪亮晶晶”粉尘:一次性消耗品。拋出后產生强光与细微星辉粉尘,可致盲並轻微干扰神识感知,持续时间3-5秒。兑换需50贡献点。】 【“脚底抹油”符(劣质):一次性消耗品。贴在腿上可短暂提升移动速度30%,持续10秒,使用后腿部轻微酸麻。兑换需30贡献点。】【是否兑换?】 “换!都换!”萧林叶毫不犹豫。虽然欠了系统贡献点以后肯定要被坑,但眼下保命要紧! 几乎是意念落下的瞬间,他手中就多了一个小巧的锦囊和一张画著歪歪扭扭符文的黄纸。 此时,苍骨老人恰好凝聚了一记乌黑髮亮、明显威力更强的“腐骨爪”,狞笑著抓向萧林叶手中的龟壳:“看老夫碎了你这王八壳!” “老魔,看暗器!”萧林叶大叫一声,猛地將那个锦囊朝著苍骨老人脸上扔去,同时迅速將“脚底抹油”符往自己腿上一拍! 锦囊在半空中炸开,瞬间爆发出如同小太阳般刺目的强光,同时无数闪烁著微光的粉尘瀰漫开来! “啊!我的眼睛!”苍骨老人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双眼短暂失明,更重要的是,那些星辉粉尘似乎对神识有轻微的干扰作用,让他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他志在必得的一爪自然也抓偏了,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空地上,留下一个深坑。“这些都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是等会要用到的神奇妙妙工具哦”萧林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学著米x鼠,用手放在自己的耳朵旁边,假装倾听。 萧林叶则感觉双腿一轻,速度陡然提升!他趁此机会,没有后退,反而一个矮身滑步,灵巧地绕到了因为目盲和感知混乱而略显慌乱的苍骨老人侧面! “龟壳衝击,第二式——滑铲砸脚趾!”萧林叶喊著自创的招数名字,將手中的刺龟龟壳像板砖一样,狠狠拍向苍骨老人支撑脚的脚踝! “砰!”这一下结结实实砸中了! “嗷!”苍骨老人脚踝吃痛,虽然筑基期的肉身强度让他骨头没碎,但那龟壳上的尖刺和蕴含的古怪力道也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更是怒火衝天! “小杂种!老夫要你死!”苍骨老人暴怒,勉强恢復视力,不顾脚踝疼痛,双爪齐出,乌黑的爪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萧林叶! “脚底抹油”符的效果还在,萧林叶將速度发挥到极致,配合手中的龟壳,如同一个灵活的弹力球,在爪影缝隙中惊险穿梭格挡。 “鐺鐺鐺鐺!”密集的撞击声不绝於耳,龟壳防御力依旧可靠,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震得萧林叶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到十秒!”萧林叶脑筋急转,眼看“脚底抹油”符效果即將消失,他猛地又是一个虚晃,假装要攻击老人受伤的左肩,引得老人下意识防御后,他却突然將龟壳往地上一扔,尖刺朝上,然后自己飞速后退,同时从系统空间里又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看起来像是玩具般的、带著弹簧的巨大拳头手套! 【“友情破顏拳”手套:一次性娱乐道具。戴上后下一次拳击会產生夸张的视觉效果和音效,並附带微弱击退效果。伤害忽略不计。兑换需10贡献点。(备註:节目效果满分!)】 “老魔,吃我一记友情破顏拳!”萧林叶戴上那滑稽的巨大拳头手套,朝著苍骨老人隔空一挥! “嗡!” 一个放大了数倍、由光影构成的拳头虚影,伴隨著“咻——啪!”的夸张音效,飞向苍骨老人。 苍骨老人先是一惊,以为又是什么古怪攻击,谨慎地一爪拍去,却发现那拳头虚影一触即溃,毫无威力,只是那股微弱的击退力道让他身形晃了晃。 “黔驴技穷!弄些唬人的把戏!”苍骨老人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怒气值爆表,不管不顾地一脚踏前,就要彻底解决这个滑溜的小子! 然而,他这一步,正好踩在了萧林叶刚才故意扔在地上的那个刺龟龟壳上!而且是不偏不倚,脚心直接踩中了龟壳正面最尖锐的几根刺! “噗嗤!” “啊——!!!” 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叫划破森林!苍骨老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脚心直衝天灵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向上弹起,差点把屋顶掀翻(如果这里有屋顶的话)!他抱著那只瞬间被刺穿、鲜血淋漓的脚,单腿在地上疯狂蹦跳,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刺龟龟壳特殊效果——踩踏暴击,触发! 萧林叶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狂喜:“臥槽!这暴击效果也太给力了吧!”他赶紧召回龟壳,看著苍骨老人那狼狈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老魔,这『指压板』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舒爽?” 苍骨老人又痛又怒,几乎要气疯了。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用各种莫名其妙的手段搞得如此狼狈! 而就在他被剧痛和愤怒冲昏头脑的这几秒钟,身后,陆川周身那庞大的灵气漩涡骤然收缩,一股强大的灵压如同甦醒的巨龙,轰然爆发! 筑基期的气息,冲天而起! 陆川,突破成功了! 苍骨老人感受到那股令他心悸的气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四十八章 苍骨之死 就在苍骨老人因脚心被刺龟壳重创而痛吼失神的一剎那,他身后那股原本狂暴匯聚的灵气漩涡,骤然向內一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殆尽!紧接著,一股远比之前凝练、浩瀚、带著生命层次威压的灵压,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巨龙甦醒,轰然爆发,直衝林梢! 筑基期!货真价实的筑基灵压! 空气在这股灵压下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簌簌作响,仿佛在向新生的强者躬身。 苍骨老人脸上的狞笑和怒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惨白!他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瘫倒在地的陆川,不知何时已缓缓悬浮离地寸许,周身笼罩著一层温润却不容侵犯的青色光晕。 陆川原本因重伤而苍白的脸色,此刻竟恢復了几分红润,深邃的眼眸中,之前的痛苦、迷茫、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如同古潭寒水般的平静与冰冷。他破碎的袍服无风自动,胸口那恐怖的凹陷竟在青色光晕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復!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正在急速癒合! 他轻轻抬手,那柄掉落在地的“沧波”剑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自动飞回他的手中。剑身之上,原本流转的金光此刻与陆川精纯磅礴的筑基期木属性灵力水乳交融,化为了更加璀璨夺目的青金色光华,剑锋未动,凌厉的剑意已让周遭的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好咯好咯,我不陪你玩了。”萧林叶见机极快,一个闪身就溜到了陆川身后,长长舒了口气,赶紧跑去查看刚刚甦醒、还有些虚弱的夏夜。 现场,只剩下悬浮於空、气息渊深的陆川,与单脚站立、脚底血流不止、脸色惊疑不定的苍骨老人。 “你…你竟然真的…”苍骨老人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临阵突破本就罕见,更何况是炼气到筑基这天堑般的跨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陆川,与片刻前已是云泥之別!那磅礴的灵力、凝练的威压,无不昭示著对方已正式踏入了筑基之境,与自己站在了同一层次! 陆川没有理会他的惊骇,目光平静地扫过苍骨老人血流如注的脚底和狼狈的模样,最终落在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苍骨,你的死期到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平静的宣判,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具压迫感! 话音未落,陆川动了! 他並未施展任何复杂身法,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步踏出,身形却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苍骨老人面前!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好快!”苍骨老人瞳孔猛缩,仓促间举起完好的右爪迎击! “沧澜剑法·断流!” 陆川手腕轻抖,沧波剑化作一道青金色的细线,不再是之前“一线沧波”的极致锐利,而是带著一股斩断一切、划分阴阳的磅礴大势,平平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剑光掠过,苍骨老人凝聚了筑基灵力的“腐骨爪”乌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从中剖开!凌厉的剑气余势未衰,直逼他的胸膛! “什么?!”苍骨老人嚇得魂飞魄散,拼命侧身,剑气擦著他的肋骨掠过,带起一溜血,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仅仅一剑,高下立判! 筑基期的陆川,灵力质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同样的沧澜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何止倍增!更重要的是,他此刻道心通明,剑意纯粹,每一剑都蕴含著他对“正道”的坚守与对邪恶的决绝,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可能!”苍骨老人又惊又怒,忍著脚底和肋间的剧痛,疯狂催动灵力,双爪狂舞,试图反击。 然而,陆川的剑法如同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他时而如春风化雨,剑光绵密,將苍骨老人的攻势尽数化解;时而如惊涛骇浪,一剑斩出,逼得苍骨老人狼狈后退。他甚至不再需要刻意施展《木藤缠绕》,举手投足间,周围的草树木都仿佛与他心意相通,自然而然地干扰著苍骨老人的步伐。 这就是筑基期!灵力与天地更为亲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臻至化境! 苍骨老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他发现自己无论是灵力强度、招式精妙,还是对战斗节奏的掌控,都被全面压制!陆川的剑,不仅快、准、狠,更带著一股堂堂正正、碾压一切的浩然之气,不断衝击著他本就因为作恶多端而並不稳固的道心! “蚀灵毒雾!”他再次释放出压箱底的毒功,试图扭转败局。 陆川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沧波剑挽起一道青金色的剑:“沧澜净世!” 剑旋转,竟產生一股奇异的吸力,將那瀰漫的墨绿色毒雾尽数吸纳、绞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剑身之上的金光对於这类阴邪毒功,有著天生的克製作用! “噗!”功法被破,苍骨老人受到反噬,又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看著步步紧逼、眼神冰冷的陆川,终於彻底失去了战意,转身就想逃跑! “原木囚笼!” 陆川並指如剑,向地面一点。霎时间,周围数棵古木的根系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木质牢笼,將苍骨老人死死困在其中!囚笼之上青光流转,不断汲取著苍骨老人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不!放开我!陆川!你不能杀我!我是……”苍骨老人惊恐地拍打著牢笼,发出绝望的嘶吼。 陆川面无表情地走到囚笼前,沧波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苍骨老人的眉心。 “邪魔外道,荼毒生灵,罪无可赦。”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青金色的剑光,如同最终的审判,一闪而逝。 森林,重归寂静。只有那逐渐消散的筑基灵压,诉说著刚才那场短暂却碾压般的战斗。 第四十九章 任务完成 林间的空气仿佛还残留著筑基灵压的余威,混合著淡淡的血腥与草木焦糊的气味。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狼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陆川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筑基灵压已渐渐收敛入体,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却已截然不同。他缓步走到苍骨老人那具迅速失去生机、形容枯槁的尸身旁,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著一块顽石。他俯身,用依旧縈绕著淡淡青光的指尖轻轻一划,系在老人腰间的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色储物袋便落入手中。 入手微沉,能感觉到內里空间不小,且隱隱有阴寒的灵力波动和几缕不甘的怨念残留。陆川看也未看,转身走向刚刚被萧林叶搀扶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的夏夜。他伸出手,將储物袋递了过去,动作自然而坚定。 “夏夜师妹,”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此獠与你仇怨最深,亦是因你方才契机,我方能突破桎梏。此物,理应由你处置。” 夏夜抬起眼睫,看向陆川。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昔日的迷茫与阴鬱已被一种找到道路后的沉静所取代。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问询。她没有推辞,伸出微颤的手接过储物袋,指尖触及那略带冰凉的布料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价值与因果。 她將储物袋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迎上陆川的目光,先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传递著“过往之事,无需再提”的意味;紧接著,她又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欣慰与祝贺——祝贺他斩破心魔,道途重光。 陆川读懂了这无声的交流,紧绷的心弦彻底鬆弛下来,唇角微扬,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有些歉意与感激,无需宣之於口,彼此明白,便是最好的结局。 “哈哈哈!发了!这回真发了!系统牛逼!” 与这边沉静气氛截然相反的,是快要乐疯了的萧林叶。他此刻只觉得浑身灵力澎湃欲出,丹田气海比之前壮大了何止一倍!脑內的系统提示音简直像过年放鞭炮: 【叮!任务『戏耍苍骨老人(筑基期)』完成度评估:完美!经验奖励100%发放!】 【修为提升!当前等级:炼气六层巔峰!距离炼气七层仅一步之遥!】 【叮!隱藏成就『越阶作死的勇气』达成!奖励:精神力小幅永久提升!】 【叮!秘境探索任务『採集曼陀罗之』已完成!奖励:系统贡献+200,秘境贡献度大幅提升!】 这一连串的奖励,尤其是修为的暴涨,让他感觉现在能一拳打穿城墙!他兴奋地嗷嗷叫著,像只撒欢的兔子般衝进旁边那个温暖的奇异兽洞穴,不一会儿,就抱著一大捆散发著迷幻紫红色光晕、形態妖艷的灵跑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放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 “师姐!陆大哥!快看!曼陀罗之!这么多!咱们这次真的赚翻了!”萧林叶双眼放光,如同看著绝世珍宝,“系统…啊不是,神临百科全书说了,这可是修復神魂的圣品!特別是对永久性的精神损伤,比如凡人界的痴傻呆愣,只要方法得当,有很大机率能修復如初!虽然对金丹期以上大佬的神魂壮大效果减弱,但对咱们炼气、筑基的修士来说,绝对是淬炼神识、治疗魂伤的无价之宝!隨便一株拿出去,都能让那些专修神魂的宗门抢破头!” 陆川闻言,走上前仔细端详这些曼陀罗之。只见其瓣层叠,色泽深邃,隱隱有惑人心神的光晕流转,確与古籍中记载的一般无二。他頷首道:“不错,此確是曼陀罗之,蕴藏奇异魂力。学院任务將其列为目標,想必也有深意。此番虽九死一生,但能得此灵物,亦是不虚此行。” 这时,陆川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始终蜷缩在夏夜脚边、將洋葱头般的小脑袋埋在她裙摆里、只露出微微颤抖的紫色翅膀和细弱呜咽声的奇异兽幼崽身上。他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一丝凝重:“夏夜师妹,这只奇异兽幼崽,你打算如何安置?此兽天赋异稟,擅长幻术,成长潜力无穷。无论是以灵兽驯养,还是其本身的研究价值,都足以引起高阶修士的覬覦。若消息走漏,恐为你招来祸端。” 夏夜心中凛然。她自然记得逐星之戒內另外两只安然入睡的幼崽。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体会得更深。她沉默片刻,选择隱瞒大部分真相,低声道:“机缘巧合,只救下这一只。其母为护我等而殞命,於我……有恩。我暂且不知如何是好,或许……先带在身边照看吧。” 她说著,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幼崽冰凉光滑的脑袋。那幼崽感受到熟悉的安抚气息,微微抬起头,巨大的复眼湿漉漉的,依赖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陆川见夏夜心意已决,且言语间对那奇异兽母亲怀有感恩,便不再多劝,只是郑重提醒:“师妹重情义,自是好事。但此兽非凡物,平日还需谨慎,莫要轻易让其显露人前,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记下了。”夏夜轻声应道,將幼崽小心地抱入怀中。 而萧林叶早已乐不可支地开始规划他的“暴富”计划了,看著青石上的曼陀罗之和想像中苍骨老人储物袋里的“宝藏”,眼睛都快笑没了。 第五十章 当韩师弟遇到系统宿主 当夏夜、陆川、萧林叶三人拖著疲惫却带著收穫的身躯回到临时营地时,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扑了过来! “老大!咪想死你了!” 只见馒头精准地跳进夏夜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蹭著她的下巴,一双猫眼里充满了后怕和依恋,嘴里还不停嘟囔著:“咪感觉到那边有很可怕很可怕的气息!咪好担心老大!那些坏人有没有欺负你?咪去挠他们的脸!”它对著隨后走来的陆川和萧林叶,则是习惯性地甩了甩尾巴,算是打招呼:“人,你们也没事,挺好。” 夏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轻轻抚摸著馒头柔软的毛髮,安抚道:“没事了,都解决了。” 营地里的其他人:冰羽笑笑和沧澜宗弟子们,也都围了上来,脸上带著关切和好奇。他们虽然未能参与核心战斗,但也一直在外围戒备,起到了震慑其他可能心怀不轨的宗门小队的作用。 陆川作为沧澜宗领队,简要说明了情况,隱去了夏夜奇异兽幼崽等细节,只道遭遇了绵倍宗余孽苍骨老人,一番苦战后侥倖將其击杀。眾人闻言,皆是唏嘘又庆幸。 夏夜和萧林叶对视一眼,拿出了部分曼陀罗之。夏夜声音平静地开口:“此行侥倖有所获,此名为曼陀罗之,对修復神魂有益。见者有份,多谢诸位方才在外围策应。” 她將朵分给在场的各宗门弟子每人一小份。虽然分量不多,但这份心意和曼陀罗之本身的价值,还是让眾人惊喜不已,纷纷道谢。毕竟,每个宗门进入秘境的目標不尽相同,沧澜宗恰好与神临学院任务重叠,能额外得到这份好处,自然是意外之喜。 陆川见事情已了,便带著沧澜宗弟子告辞,返回他们自己的营地区域休整。辞別前,陆川给夏夜留下了自己的传讯玉,用来远程沟通。 神临学院营寨內… 这时,冰羽笑笑眼尖地看到了夏夜怀中那只露出个小脑袋、好奇打量四周的奇异兽幼崽。小傢伙紫色的洋葱头、水汪汪的大复眼、还有那怯生生又可爱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冰羽笑笑的萌点。 “哇!夏夜姐姐,这是……?好可爱的小傢伙!从哪里来的?”冰羽笑笑凑上前,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逗弄一下。 她这一动,立刻引起了某个“醋罈子”的强烈不满。 “喵呜!人!有了新欢,就忘了旧咪!”馒头立刻从夏夜怀里探出头,炸著毛,对著冰羽笑笑齜牙咧嘴,一副“本咪失宠了”的委屈模样,还用小爪子扒拉冰羽笑笑伸过来的手。 冰羽笑笑被它这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连忙收回手,转身把气鼓鼓的馒头抱进自己怀里,好一阵揉搓安抚:“好啦好啦,小醋包,笑笑姐姐最喜欢你了!这小鱼乾给你吃好不好?”这才把傲娇的馒头小姐暂时哄好。 安抚好馒头,冰羽笑笑这才有空仔细打量那奇异兽幼崽,这一看,她不禁微微吃惊:“咦?这小傢伙……居然有炼气一层的气息波动?居然是奇异兽幼崽!夏夜姐姐,你们到底……”她抬起头,刚想继续追问,却发现夏夜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开始微微波动,竟是要就地突破的跡象! 此时的夏夜,经过连番恶战、绝境逢生,又亲眼目睹陆川道心突破,心中对力量、对道途有了更深的感悟。体內原本就处於炼气二层巔峰的灵力,此刻如同蓄满的春水,自然而然地开始衝击炼气三层的壁垒。 萧林叶连忙对冰羽笑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笑笑,別打扰师姐,她这是心有感悟,要突破了。我们帮她护法。” 冰羽笑笑立刻会意,连忙捂住嘴巴,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乖乖退到一旁,和萧林叶一起为夏夜护法。 营地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夏夜周身逐渐增强的灵力波动和山林间的风声。 萧林叶环顾四周,確保安全,目光扫过人群时,却突然皱了皱眉,低声问冰羽笑笑:“笑笑,你看到韩小星了吗?他怎么不见了?” 冰羽笑笑闻言,也愣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確实没看到那个总是习惯性躲在角落的身影,她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刚才大家注意力都在夏夜姐姐他们回来和分灵上,我一个没注意,他就不见了……” 萧林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韩小星这傢伙,关键时刻总是玩消失,这次又跑哪里去了? 就在萧林叶为韩小星的失踪隱隱感到不安,夏夜的突破也到了关键之时,营地边缘的灌木丛一阵窸窣作响,只见韩小星气喘吁吁、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著一把看起来颇为粗糙、似乎刚削好不久的竹剑。 “韩师弟,你跑哪儿去了?嚇我们一跳!”冰羽笑笑见他回来,鬆了口气,连忙问道。 韩小星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地,只是把手里的竹剑往身后藏了藏,低声道:“没……没去哪,就在附近……练了会儿剑……” 这藉口实在拙劣,连冰羽笑笑都觉得不对劲。不过她心思单纯,也没多想,想起正事,便拿出属於韩小星的那份曼陀罗之递给他:“喏,这是夏夜姐姐和萧师兄他们带回来的灵,见者有份,给你的。” 韩小星看到那散发著迷幻光晕的曼陀罗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连忙接过,宝贝似的捧在怀里,连声道谢:“谢谢冰羽师姐!谢谢!”但他那副做贼心虚、时不时偷瞄萧林叶的模样,却更加可疑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萧林叶眯起眼睛,心中默念:“系统,大调查术,目標韩小星,刚才干啥去了?” 【叮!消耗10贡献点。目標韩小星,过去一小时內行为分析:动用未知空间法宝(疑似“小绿瓶”)召唤大量制式竹剑(低阶法器),於营地东南方向三公里处山谷,大规模、高效率清理炼气初期妖兽集群。】 【共击杀斑纹妖兔x87,利齿山鼠x65,腐毒蟾蜍x42,铁喙雀x31……收穫完整妖兽尸体213具,妖丹209颗。行为模式:典型“捡漏”、“刮地皮”式资源收集。】 【结论:修仙版“垃圾佬”,但效率惊人。】 “我咧个鼠鼠啊”萧林叶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傢伙!他和夏夜在前面打生打死,对付筑基老魔,这小子倒好,闷声发大財,直接搞起了机械化、规模化的“妖兽清理”业务?这“韩老魔”的捡宝天赋果然点满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一步上前,胳膊直接搂住了韩小星那略显单薄的正太体型肩膀:“小星师弟啊~~~” 韩小星被他搂得一哆嗦,手里的曼陀罗之差点掉地上,结结巴巴地说:“萧…萧师兄…怎…怎么了?” “听说……刚才东南边那个山谷里,挺热闹啊?”萧林叶笑眯眯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那么多妖兽尸体和妖丹……见者有份,是不是该分润一下啊?师兄我刚才可是差点被筑基期老魔打死,很需要补一补呢。” 韩小星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还想狡辩:“什…什么妖兽尸体…什么妖丹…萧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林叶也不说话,就那么用“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笑眯眯地盯著他。那眼神仿佛有千斤重,压得韩小星头皮发麻,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想起萧林叶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知道自己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住。 最终,韩小星哭丧著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认命般小声道:“萧…萧师兄……我…我交代……就是…就是之前你和夏夜师姐去追那个奇怪妖兽的时候,我看周围挺多低阶妖兽……就…就去清理了一下……” “哦~~~『清理』了一下啊。”萧林叶拖长了音调,拍了拍他的肩膀,“收穫不小嘛!拿出来看看吧,放心,师兄我不全要你的,按规矩分就好。”他其实通过系统知道,韩小星还偷偷藏了一具价值更高的炼气中期妖兽尸体,但想著也不能把这孩子逼得太狠,总得给人留点压箱底的,便没有点破。 韩小星欲哭无泪,只能磨磨蹭蹭地拿出自己的储物戒,神识一动,哗啦啦一阵响,如同小山般的各种炼气初期妖兽尸体瞬间堆满了营地一角,浓烈的血腥气和妖气瀰漫开来,还夹杂著两百多颗闪烁著各色微光的妖丹。 冰羽笑笑看得目瞪口呆:“韩…韩师弟……这都是你一个人……乾的?”她简直无法想像,这个平时看起来怯生生、没什么存在感的小正太,居然有这等效率和手段! 就连刚刚完成突破、周身气息稳固在炼气三层、缓缓睁开眼的夏夜,看到这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萧林叶哈哈一笑,开始主持“分赃”:“来来来,见者有份!笑笑,师姐,还有小星师弟,咱们按劳分配!哦,还得给馒头留点妖丹当零嘴!” 四人一猫,很快將这批意外之財瓜分完毕。夏夜虽突破后虚弱,但心情也轻鬆了不少。韩小星虽然肉疼,但保住了那具炼气中期尸体,还得到了传说中的曼陀罗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休整完毕,收穫颇丰的一行人,终於准备踏上返回神临学院的归途。 其他的事情就路上再聊吧~ 第五十一章 女僕夏夜人偶 神临学院,百艺阁那座总是显得有些破落却充满生机的小院。 去时四人一猫,归来时却多了一个小小的、紫色的、洋葱头般脑袋的“掛件”。夏夜看著紧紧依偎在自己脚边,好奇又胆怯地打量著新环境的奇异兽幼崽,沉吟片刻,轻声道:“以后,你就叫『洋葱』吧。” 幼崽似乎能感受到这个名字並无恶意,抬起巨大的复眼看了看夏夜,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他们回来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院子里的人。首先衝出来的是一道白光—— “人!咪和老大回来了!!”馒头如同炮弹般跑回院子,玩起了院子內的毛球。 夏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王明导师手里捧著一套看起来颇为精巧、闪烁著金属光泽和符文微光的……猫咪鎧甲?从炼器室里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丫头!你们可算回来了!快看为师给馒头准备的惊喜!”王明献宝似的將那一套明显是为馒头量身定做的鎧甲展示出来。鎧甲由某种轻便却坚韧的合金打造,关键部位镶嵌著灵石和符文,线条流畅,甚至还在头盔位置留出了让猫耳朵自由活动的空间,看起来既威武又……有点萌? “这是……”夏夜有些疑惑。 王明嘿嘿一笑,揉了揉鼻子,解释道:“上次你不是被那天傀宗的什么领域困住了吗?把馒头这小傢伙急得团团转,围著老夫喵喵叫,说它除了会说话屁用没有,帮不上你。这傢伙,居然跟老夫立下『猫仆之盟』,答应给老夫当一个月的猫咪女僕——就是帮忙打扫工作室、递工具什么的——求老夫给它造个能帮上忙的傢伙什儿!” 女僕?这种东西是修仙界该有的吗? 一看就知道是萧林叶那傢伙教的! 馒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夏夜胳膊里,嘟囔道:“人……咪那也是担心老大……” 王明继续道:“老夫看它心诚,就了点心思。这小傢伙本身是有修为底子的,只是不懂如何调用灵力。这套『喵喵战神甲』,就是个外置的灵力引导和增幅装置!穿上它,馒头就能把自身的力量引导出来,进行攻击和防御,实力嘛……大概不亚於普通的炼气中期修士了!以后也能给你打个下手,不至於干著急。” 馒头一听,立刻从夏夜怀里抬起头,猫眼亮晶晶的,兴奋地“喵呜”一声,迫不及待地就想往那套鎧甲里钻。 王明哈哈笑著,帮它穿戴起来。鎧甲似乎有灵性,穿上后自动调整贴合馒头的身形,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不弱的气息波动。馒头试著挥了挥爪子,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竟然在空气中划出了浅浅的痕跡!它顿时兴奋得上躥下跳,適应著这套新装备。 就在这时,王明目光一转,终於注意到了夏夜脚边那个试图把自己藏在夏夜裙摆后面的“洋葱”。他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个箭步衝过去,围著“洋葱”嘖嘖称奇: “这……这是?!奇异兽的幼崽?!丫头,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稀罕物啊!古籍上都只有零星记载!”王明激动得鬍子都在抖,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肉骨头。 在取得夏夜同意后,王明小心翼翼地取了几根“洋葱”脱落下来的紫色绒毛,又眼巴巴地看向夏夜分到的那几株曼陀罗之。夏夜无奈,只好每样都分了他一点点用於“研究”。 王明如获至宝,抱著那些材料,嘴里念叨著“奇妙的组合”、“幻术与魂力的共鸣”之类的术语,一头又扎回了他的炼器室,连刚穿上新装备、想向他展示的馒头都顾不上看了。 院子里暂时恢復了平静。夏夜刚鬆了口气,准备回房调息,巩固炼气三层的修为。 突然,她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个身影时,夏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只见走出来的人,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带著蕾丝边的女僕装!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那张脸,赫然和她夏夜一模一样!连眼神、气质,甚至细微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个“女僕版夏夜”看到院子里的真夏夜,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女僕礼,用和夏夜本尊一般无二的清冷声音说道:“主人,您回来了。需要为您准备茶点吗?” 夏夜:“……”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肯定是王明导师的“杰作”!那个老不修,肯定是用之前那个可以易容的面具为基础,结合了什么古怪的技术和恶趣味,造出了这个仿生人偶!估计是研究奇异兽绒毛和曼陀罗之的副產品,或者乾脆就是之前答应馒头的“猫咪女僕”概念的某种……扩展应用? 看著那个顶著和自己一模一样脸、却穿著女僕装、还叫自己“主人”的人偶,夏夜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想打人的衝动。 一旁的馒头穿著鎧甲,歪著脑袋看著两个“老大”,猫眼里充满了困惑。而躲在夏夜身后的“洋葱”,则好奇地探出洋葱头,巨大的复眼眨了眨,似乎也在分辨哪个才是真的。 “王导!您这样就很过分了!” 王明导师被夏夜那冰冷中酝酿著风暴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连忙举起双手,一脸“冤枉”地辩解道:“丫头!冷静!听为师解释!这……这个真不是为师的主意!是萧林叶那小子!是他前几天偷偷找为师,软磨硬泡,还贡献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点子和材料,说是要定製一个……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你吸引火力、分担危险的『替身人偶』!为师想著这小子虽然不著调,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就……就稍微研究了一下,结合了幻形面具和一点机关术……这个女僕装真不是为师选的!是萧林叶那小子说这样看起来更……更不起眼?!” 王明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夏夜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嘴里还哼著小曲、一脸“丰收”喜悦的萧林叶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他原本想著赶紧回来跟师姐分享秘境收穫的喜悦,顺便看看王明导师的“猫咪装甲”完成得怎么样了。 然而,他刚踏进院子,目光就被那个穿著黑白女僕装、顶著夏夜师姐完美容顏的“人偶”牢牢吸住了! 萧林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视线机械地从“女僕夏夜”移到一脸寒霜的真·夏夜身上,再移到旁边穿著鎧甲、歪著头一脸懵圈的馒头,以及从夏夜裙摆后探出半个洋葱头、同样傻乎乎的小奇异兽…… 最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王明导师那充满了“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快帮老夫解释清楚”的求救眼神。 萧林叶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眼前是什么状况——定製“战术替身”的事情,东窗事发了!而且王明导师这个实诚的工匠,居然直接给做成女僕款还启动测试了?! 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萧林叶的后背。 “呃……师、师姐……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萧林叶乾笑著,脚步不著痕跡地开始往后挪,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夏夜的眼睛,“那、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急事!非常重要!关於……关於修炼上的重大感悟!我得立刻回去闭关!对!闭关!”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站住。” 夏夜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子,瞬间冻住了萧林叶已经迈出门槛一半的脚。 萧林叶身体一僵,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师姐……还有何吩咐?” 夏夜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了手,指尖似乎有微弱的灵光闪烁,她平静地看著萧林叶,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我现在是想用《如影隨形步》把你抓回来,还是想试试新突破的炼气三层灵力够不够一发“烈风拳”把你嵌在墙上? 王明导师见状,立刻很没义气地抱起还在適应装甲的馒头,又顺手捞起好奇张望的“洋葱”,一边往炼器室溜一边说:“啊!老夫想起来了,那个曼陀罗之和奇异兽毛的结合实验炼器还没做完!你们年轻人有事慢慢聊!慢慢聊!”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后,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面色如霜的夏夜,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萧林叶,以及那个依旧保持著標准女僕微笑、站在原地等待指令的“女僕版夏夜”。 空气死寂。 萧林叶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他脑子里疯狂思考著该怎么狡辩……不对,是解释!怎样才能让师姐相信,他定製这个“女僕替身”真的完全是出於一片赤诚的、为了保护师姐安全的侠义之心,绝对没有半点奇怪的私心! 然而,看著夏夜那越握越紧的拳头,他觉得……解释成功的可能性,大概比韩小星主动交出所有妖兽尸体的概率还要低。 完了,芭比q了……萧林叶內心哀嚎。 午后,神临学院百艺阁(白衣阁)的小院外,冰羽笑笑正拉著满脸不情愿的奈亚启往这边走。 “哎呀,奈亚启你就別摆架子了!夏夜姐姐和萧林叶他们和我也秘境歷练回来了,肯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我们去听听嘛!”冰羽笑笑扯著奈亚启的袖子。 奈亚启板著脸,甩开她的手:“哼,区区秘境歷练,能有什么稀罕?本皇子还要修炼,没空听他们聒噪。” 奈亚启这次歷练亏死了,一听说萧林叶那小子大赚一笔,还配合宗门弟子击杀筑基期,看到那小子赚钱比他亏钱还难受!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突然,从百艺阁院內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和哀嚎,还夹杂著清晰的求饶声: “师姐!饶命啊!我错了!我真错了!” “哎哟!別打脸!师姐!手下留情!” “王导师!王爷爷!您快出来解释一下啊!要出人命了!” “嗷——!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师姐別打脸!” “师姐別打哪里,打那儿我不能生孩子” “师姐你打脸吧!” 这声音,分明是萧林叶的! 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同时一愣,停下了动作。 “咦?里面怎么了?萧师兄好像在挨打?”冰羽笑笑眨著大眼睛,一脸好奇和担忧。 奈亚启皱了皱眉头,皇室子弟的修养让他觉得偷听不太好,但那悽厉的惨叫又让他有些在意:“哼,定是萧林叶那傢伙又做了什么蠢事,惹恼了夏夜。” “我们快进去看看!”冰羽笑笑好奇心压倒了一切,拉著奈亚启就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第五十二章 暖床… 然而,踏入院子的瞬间,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僵立当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面若寒霜、周身散发著实质般杀气的夏夜。她正单手拎著抱头鼠窜的萧林叶的衣领,另一只拳头似乎刚刚从某个柔软的部位离开,萧林叶齜牙咧嘴,表情扭曲。 但这还不是最衝击的。 在院子中央,竟然还站著一位……一位“夏夜”! 这位“夏夜”穿著一身极其……省布料的黑白服饰!猫耳女僕套装,短短的裙摆下是白皙得晃眼的双腿,上身的设计更是將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还带著些轻飘飘的蕾丝边。美的不可方物。 这身打扮对於冰羽笑笑和奈亚启来说,衝击力不亚於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尤其是那张脸,和真正的夏夜一模一样,只是表情带著一种空洞的完美微笑。 就在这死寂的尷尬中,那个穿著大胆的“夏夜”人偶,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向蹲在地上哀嚎的萧林叶,用和夏夜本尊几乎无二的清冷嗓音,开口道: “主人,您需要暖床服务吗?喵~”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蹲在地上的萧林叶瞬间石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惊恐地看向真夏夜,疯狂摇头摆手:“不不不!不是我设置的!师姐你信我!是王导师!肯定是他乱加的程式!” 夏夜原本就冰冷的脸色,在听到“暖床”两个字后,直接气笑了。她鬆开萧林叶的衣领,一步步走向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人偶,又缓缓转过头,盯著面如土色的萧林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哦?暖床?还有暖床服务啊?” “萧、师、弟……” “你是不是还想著,今天晚上抱著『师姐』睡啊?!嗯?” 每问一句,夏夜身上的寒气就重一分,脚下的地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微的冰霜!粉色的蝴蝶暴起,她是真的动了真怒! 这时,门口的冰羽笑笑终於从极度的震惊和羞赧中回过神,她小脸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指著那个人偶,又气又急地对萧林叶喊道:“萧!林!叶!你……你太下流了!怎么能……怎么能让夏夜姐姐……穿成那样!还……还暖床?!变態!大变態!”她气得直跺脚,看向萧林叶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奈亚启更是早在看清人偶装扮的瞬间就厌恶地別开了脸,此刻听到“暖床”二字,俊脸涨红,怒视萧林叶,语气冰冷至极:“齷齪!不堪入目!萧林叶,你简直是我神临学院之耻!竟做出如此褻瀆同门之事!以后出门別说你认识我!”他甚至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似乎觉得跟这种人在一个学院都是耻辱。 萧林叶百口莫辩,欲哭无泪。他看著怒气值爆表的真师姐,又看了看一脸“你完了”的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再瞅瞅那个还在兢兢业业等待“暖床”指令的坑爹人偶,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他绝望地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哀鸣: “王明导师!!!你害死我啦!!!” 而此刻的罪魁祸首王明,正透过炼器室的门缝偷看,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引发的效果十分满意。 院子里,杀气与尷尬几乎凝成实质。 夏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第二波“教育”即將降临。萧林叶抱著头,深知再不解释清楚,今天可能真要横著出这个院子了。他趁著夏夜气息锁定的间隙,猛地抬头,用尽生平最快的语速和最大的诚意喊道: “师姐!手下留情!是图纸!我给错图纸了!” 这一嗓子,让夏夜即將落下的拳头顿在了半空。连一旁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冰羽笑笑和一脸鄙夷的奈亚启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什么图纸?”夏夜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带著一丝审视。 萧林叶见有转机,连忙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解释:“就是……就是定製那个战术替身人偶的图纸啊!我本来是想……是想照著『神临学院標准女修制服』的样子画的!就是那种看起来清清爽爽、很乾练的弟子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想像中的画面:“我觉得师姐你身上有种……嗯……就是那种很特別的气质,又冷静又厉害,有点像……有点像我们老家那边传说中『女子高中生』里的优等生!所以我想著,做个弟子服版本的替身,关键时刻站出来,既能迷惑敌人,又不会太突兀!” 说到这里,萧林叶哭丧著脸,捶胸顿足:“可我……我画工太差!储物袋里图纸又堆得乱!那天急著去找王明导师,可能……可能一不小心就把我之前閒著无聊画的、另一张……另一张『女僕装设计草图』给混进去交给他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师姐!我想要的是学院制服!是学生范儿!不是女僕风啊!” 这个解释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夏夜脸上的寒霜稍微融化了一点,但眼神依旧锐利,似乎在判断萧林叶话里的真假。“女子高中生”?“优等生气质”?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比起单纯的“变態”动机,这个“手残拿错图”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更符合萧林叶这傢伙一贯的莽撞和不靠谱? 冰羽笑笑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语和哭笑不得:“萧师兄!你……你也太马虎了吧!这都能拿错?怪不得王明导师会做成这样!”她想像了一下如果是个穿著神临学院標准女弟子服的人偶,虽然也挺奇怪,但绝对比眼前这个“女僕夏夜”容易接受得多。 奈亚启冷哼一声,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中的极度鄙夷稍微减轻了点,转而变成了一种对萧林叶智商和办事能力的嫌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张图纸都能搞错,真是蠢不可及!” 那个罪魁祸首“女僕夏夜”人偶,依旧敬业地站在那里,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场乌龙的根源。 萧林叶见眾人態度有所鬆动,连忙趁热打铁,指天发誓:“师姐!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要是有半点褻瀆师姐的心思,就让我天打雷劈,修为尽废!我真的只是想做个能帮上忙的、正经的战术替身!都怪我手笨眼瞎!师姐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千万別把我当变態啊!” 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辩解(虽然大部分是装的,其实他原本打算想法就是让王明导师做一个弟子版到夏夜,他偷偷改成女僕版的…),加上那个过於离奇却又莫名符合他人设的“给错图纸”理由,总算让夏夜的杀意消退了大半。她收回拳头,冷冷地瞥了萧林叶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碍眼的女僕人偶,没好气地道: “就算如此,这东西也不能留。立刻让王明导师拆了,或者改掉。” “拆!必须拆!马上拆!”萧林叶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找王导师!保证让它消失得乾乾净净!不,我亲自监督他改成学院弟子服的样子!”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血案”的误会,最终以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告终。萧林叶保住了小命,但“马虎蛋”、“不靠谱”的標籤怕是彻底摘不掉了。 而百艺阁的日常,也因为这奇葩的插曲,增添了更多“丰富多彩”的谈资。躲在炼器室里的王明,听著外面的动静,笑得更加开心了,觉得偶尔坑一下徒弟,也是种乐趣。 第五十三章 妖兽指挥家大赛 院子里的气氛总算从之前的尷尬和杀气中缓和下来。鼻青脸肿的萧林叶齜牙咧嘴地揉著痛处,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也终於想起了他们来找夏夜的正事。 冰羽笑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张製作精美、散发著淡淡水灵之气的玉质请柬,递给夏夜,语气带著期待和一丝不好意思:“夏夜姐姐,其实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这个。我们水灵月峰收到了『御兽宗』举办的『百兽爭霸』邀请函,就是一场妖兽指挥大赛!”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规则好像是让修士指挥自己的妖兽进行对战,决出胜负。但请柬上写得文縐縐的,什么『灵犀相通』,『驭兽有道』,我也看不太明白具体怎么比。”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这时,凑过来看热闹的萧林叶,目光扫过请柬上的图案和文字,眼睛猛地瞪圆了,脱口而出:“我嘞个去!精灵宝可梦?!决出胜负最强训练家啊!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宝可梦大师赛吗?!” 他话音刚落,脑中的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叮!触发特殊系列任务:御兽大师之路!】 【当前任务:协助夏夜在“百兽爭霸”大赛中击败至少一名御兽宗正式弟子。】【任务特殊支援:发放“初级捕捉球”x3。(可用於尝试捕捉无主或虚弱妖兽,成功率视目標状態而定)】 【任务奖励:残次品·化神大圆满体验卡(一次性)x1。(效果:可主动开启,获取化神修为,可主动关闭,副作用:每使用一秒会额外沉睡一天,慎用!)】 萧林叶看著系统界面,心臟砰砰直跳!化神体验卡!哪怕是残次品,只能嚇唬人,那也是保命的神器啊!这任务必须接! 化神是什么实力?院长也才化神后期!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夏夜听到“宝可梦”三个字,先是一愣,隨即恍然。作为穿越者,她当然知道这个梗,这么一类比,比赛规则瞬间清晰明了——就是指挥妖兽对战嘛!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战力”: 会说话但之前没啥战斗力的馒头,现在有了喵喵战神甲,实力应该有个炼气五层的样子 还有刚收养的奇异兽幼崽“洋葱”,虽然只会卖萌和轻微幻术,以及快速移动。 还差一只才能凑齐请柬上说的“最多可携带三只妖兽”的上限。 冰羽笑笑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著夏夜,开始撒娇:“夏夜姐姐~拜託拜託嘛!我最近感觉修为到了瓶颈,上次秘境回来就摸到炼气五层巔峰的门槛了,急需闭关衝击炼气六层,根本没时间去参加这个比赛。你帮我去好不好?你都有奇异兽了,肯定没问题的!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夏夜看著冰羽笑笑那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无奈地嘆了口气。她对这种比赛本身兴趣不大,但架不住冰羽笑笑的软磨硬泡,加上自己也確实需要一些实战来熟悉馒头的新装备和“洋葱”的能力,便宠溺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去。” “耶!夏夜姐姐最好啦!”冰羽笑笑开心地跳了起来。 这时,萧林叶指著请柬上的小字提醒道:“等等,这上面写著『需受邀者本人持帖参赛』啊。”意思是夏夜不能直接用冰羽笑笑的邀请函。 一直抱臂旁观的奈亚启此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著一丝“早有准备”的淡然:“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们王明导师。”他指了指炼器室的方向,“王明导师的『千幻易容术』独步学院,由他出手,暂时改变一下容貌和气息,冒充笑笑或者我参赛,易如反掌。” 夏夜这才想起,奈亚启虽然主修金系,但为了“就近膈应”冰羽笑笑,也確实掛名在水灵月峰。这样一来,就有两个名额可以操作了。 冰羽笑笑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王明导师最厉害了!” 奈亚启的目光转向了刚刚闯下大祸的萧林叶,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那么,另一个名额,就麻烦萧师弟了?” 萧林叶一听,脖子一梗,下意识就想拒绝。跟奈亚启这傢伙组队?还得易容?想想就麻烦!他故意拿乔道:“我不去!我最近……嗯……感悟颇多,也需要闭关!” 奈亚启似乎早料到他这反应,也不著急,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唉,本来还想替某人保守秘密的,比如……某些关於『女僕』、『暖床』的……” “去!我去!必须去!”奈亚启话还没说完,萧林叶一个箭步衝上来,一把抢过奈亚启手中的那张邀请函,脸上瞬间堆满了“真挚”的笑容,搂住奈亚启的肩膀,奈亚启嫌弃地躲开。 萧林叶大声道:“好兄弟!咱俩谁跟谁啊!这种为峰爭光、扬我院威的大事,我萧林叶义不容辞!不就是易容成你嘛!包在我身上!保证比你自己还像你!” 这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嘆为观止。 奈亚启看著萧林叶那副吃瘪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能让这个討厌的傢伙吃瘪,感觉比修为突破还爽! 於是,参加“百兽爭霸”大赛的奇葩组合就这么定下来了: 夏夜(易容成冰羽笑笑)带著馒头、洋葱和一只待定的新妖兽 萧林叶(易容成奈亚启)带著系统刚发的三颗“初级捕捉球”,准备去赛场“抓精灵”。 等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王明就把夏夜和萧林叶叫醒了,他还从来没做过这么好玩的事呢,决定参赛后,行动派王明立刻揪著夏夜和萧林叶离开了百艺阁,美其名曰“实战准备,捕捉强力灵兽”。 至於易容?王明拍著胸脯保证,保证让他们“亲妈都认不出来”。 三人一行来到学院管辖下的一处低阶妖兽聚集的山谷。一路上,王明对萧林叶那三颗系统出品的“初级灵兽捕捉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小子,你这球……有点意思啊!”王明眼睛发亮,毫不客气地从萧林叶手里“借”走一颗,翻来覆去地研究,手指在球体表面的纹路上摩挲,嘴里嘖嘖称奇,“这空间摺叠的手法……这契约符文的嵌入方式……精妙!虽然粗糙了点,但理念很新奇!谁给你的?” 萧林叶支支吾吾,只好推说是“奇遇所得”。王明也不深究,研究片刻后,竟然掏出隨身携带的工具和几块低阶灵石、空间晶石碎片,当场叮叮噹噹地敲打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居然真的仿製出了两颗看起来差不多的“山寨版捕捉球”,只是光泽和符文略显黯淡。 “丫头,给你!”王明得意地將一颗山寨球拋给夏夜,“虽然效果可能不如原版,但抓个炼气初期的妖兽应该问题不大!试试手!” 夏夜的首要任务是磨练馒头和洋葱的实战配合。她选择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地带作为战场,对手是一只体型壮硕、披覆著岩石般硬甲的炼气三层“石甲獾”。 而夏夜和萧林叶两个人,一个的格列佛游记可以直接记录妖兽技能,另一个有系统记录技能,所以两个人基本都能看得到妖兽的技能。 比如馒头,这次的馒头可以说大显身手了,终於不用躲在夏夜后面了! 【馒头(种族:???):实力:炼气五层】 “馒头,首发出击,试探防御。”夏夜声音冷静。身著喵喵战神甲的馒头低吼一声,化作一道白影衝出。装甲赋予的速度让它轻易避开了石甲獾笨拙的扑击,闪烁著灵光的爪子狠狠抓在獾兽相对柔软的侧腹——灵能爪击! “嗤啦!”火星四溅,却只在硬甲上留下浅痕。石甲獾吃痛,怒吼著蜷缩成球,带著尖刺翻滚撞来。馒头不慌不忙,胸甲符文微亮,一面淡薄却坚韧的灵光盾瞬间展开。 “砰!”闷响声中,灵光盾涟漪阵阵,馒头借力后跃,毫髮无伤。但夏夜敏锐地察觉到馒头气息微喘——装甲虽强,对灵力消耗却不小。 “轮换!洋葱,上场,精神干扰!”夏夜果断下令。 一道紫光闪过,洋葱小巧的身影出现在场中。面对气势汹汹滚来的石甲獾,它那洋葱头般的脑袋光华微闪,一个模糊的幻影在原地出现——微弱幻影!石甲獾果然一头撞上幻影,扑了个空,愣在原地。趁此机会,洋葱持续散发出无形的精神波动,石甲獾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接下来的几次衝撞都偏离了方向,显得暴躁却无力。 “就是现在!馒头,终结它!”夏夜看准时机。得到短暂回气的馒头再次爆发,喵喵衝击如离弦之箭,精准撞上因精神干扰而步伐踉蹌的石甲獾下頜,紧隨其后的灵能爪击直取咽喉弱点!石甲獾哀嚎一声,重重倒地。 夏夜轻轻呼出一口气,蹲下身抚摸著有些疲惫的馒头和消耗不小的洋葱。“配合得不错。”她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通过此战,她明確了战术核心:馒头主攻,洋葱控场,轮换以节省消耗。 接下来是寻找第三只妖兽。她的目光锁定了一只在山涧边饮水、羽毛流淌著金色光泽、神骏非凡的雀鸟——金丝灵雀。它警觉性极高,速度如电。 夏夜没有贸然行动。她让洋葱潜伏靠近,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精神干扰!金丝灵雀正要振翅高飞,却被无形的波动扰乱了节奏,身形一滯。早已蓄势待发的馒头从侧翼喵喵衝击封堵其退路。就在金丝灵雀惊慌失措之际,夏夜手中的仿製捕捉球划出一道弧线,红光笼罩——成功收服! 新伙伴:金丝灵雀(取名“流光”) 观测技能:金色疾风(高速衝击)、锐利鸣叫(音波干扰)、闪光羽(致盲) 夏夜的三兽小队初步成型:攻守兼备的“重甲喵”馒头,诡譎难测的“幻术师”洋葱,以及灵动迅捷的“游击手”流光。 相较於夏夜的严谨,萧林叶的风格可谓狂放不羈。他直奔山谷雪线区域,一眼就相中了那头在雪原上漫步、眼神孤傲锐利、通体雪白的踏雪豹。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四层! “嘿,大猫看球!”萧林叶兴奋地直接扔出捕捉球。踏雪豹反应极快,化作一道白影轻鬆避开,反而低吼著扑向萧林叶,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哎哟我去!”萧林叶连滚爬爬地躲开,狼狈不堪。“系统!快分析弱点!” 【消耗10积分,分析中……目標弱点:腹部,对突然的强光敏感。】 得到提示,萧林叶抓起一把雪撒向踏雪豹视线,同时再次掷球!踏雪豹下意识闪避雪尘,却被红光捕捉个正著!球体在地上剧烈震颤,豹影在其中左衝右突,最终“咔”一声归於平静。 萧林叶宝贝地捡起球,看著里面那只依旧眼神锐利的小豹子,乐了:“动作这么快,眼神这么专注,帧率拉满啊!以后你就叫盯帧!哎,盯帧,你玩不玩抽卡?瑞克五代爆率咋样?” 妖兽一:踏雪豹(取名“盯帧”) 技能:迅捷撕咬、冰痕爪(附带减速)、雪隱(环境加成) 没走多远,一只鸡冠赤红如火、眼神睥睨、气势汹汹的赤冠斗鸡拦住了去路,其灵力波动竟达炼气六层! “猛男!绝对的猛男!”萧林叶不惊反喜,“盯帧,上!给它降降温!” 刚刚收服的盯帧化作白光出战,冰痕爪带著寒气袭向斗鸡。斗鸡不屑地啼鸣,猛鸡啄击快如闪电,竟与盯帧斗得旗鼓相当。萧林叶绕到侧面,看准斗鸡被盯帧的迅捷撕咬吸引的瞬间,捕捉球再次出手! 炼气六层的反抗极其激烈,球体疯狂晃动,几乎要弹开,最终才勉强稳住。 妖兽二:赤冠斗鸡 技能:猛鸡啄击、火焰蹬(附火)、斗鸡领域(提升斗志) 最后,在一棵掛满晶莹果实的灵树下,他发现了一个由翠绿藤蔓和发光浆果构成、憨態可掬的草果妖,修为仅炼气一层。“队伍里得有个吉祥物兼奶妈!”萧林叶隨手一球,轻鬆收服。 妖兽三:草果妖 技能:藤蔓缠绕、甘霖果(治疗)、草木清香(状態?) 王明导师在一旁目睹全过程,看著夏夜的精准指挥和萧林叶的“狗屎运”加胡闹起名,忍不住捋著鬍子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次的百兽爭霸,怕是要被你们两个小傢伙搅得天翻地覆咯!” 夕阳西下,两人带著各自风格迥异的“战宠”踏上归途。夏夜在心中默默演练著战术配合,而萧林叶则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的场景了。百兽爭霸的战鼓,即將擂响。 第五十四章 日落酒馆 王明导师的炼器室內,空气中瀰漫著奇特的药草和灵石粉末的气味。夏夜和萧林叶端坐著,任由王明在他们脸上施展精妙的“千幻万化诀”。 易容的过程並非简单的人皮面具,而是通过灵力微调骨骼轮廓、改变肌肤纹理,甚至模擬出冰羽笑笑水灵根的清冷气息和奈亚启金灵根的锐利之感。 当易容完成,夏夜看向镜中的自己,已然是冰羽笑笑那娇俏灵动的模样,甚至连眼神中的那份纯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深藏在眼底的冷静暴露了本质。 萧林叶则变成了奈亚启那副俊朗中带著傲气的脸,他对著镜子挤眉弄眼,试图做出奈亚启那种“尔等皆是凡夫俗子”的表情,结果显得不伦不类,被王明敲了个爆栗。 “收敛点!奈亚家的小子可没你这么猥琐!”王明笑骂著,自己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面容普通、气息温和的水灵月峰中年导师,名为“明导”。 三人这才动身前往水灵月峰。作为学院內以水系法术和灵兽亲和闻名的灵峰,水灵月峰云雾繚绕,亭台楼阁依水而建,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水灵之气。 刚踏入峰內范围,沿途遇到的弟子们看到“冰羽笑笑”和“奈亚启”,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冰羽师姐好!”“奈亚师兄好!”“师姐/兄这是刚从外面歷练回来吗?” 声音中带著由衷的尊敬,甚至有些年轻弟子眼中还流露出崇拜之色。夏夜和萧林叶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冰羽笑笑和奈亚启这两位天骄,在自家峰內拥有何等崇高的地位和声望。 夏夜微微頷首,模仿著冰羽笑笑的语气简单回应,而萧林叶则努力板著脸,学著奈亚启的样子用鼻音“嗯”一声,心里却暗爽:“原来当天才的感觉这么棒!” 根据指引,外来参赛者需要到位於神临异兽学院区域的“日落酒馆”进行指挥家身份註册。三人穿过学院內的传送阵,来到了一个充满野性与活力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更加粗獷,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妖兽的气息和淡淡的野草味。 日落酒馆就坐落在一条热闹的街道尽头,招牌是一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图腾,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应景。 推开厚重的木门,喧囂的热浪扑面而来。酒馆內空间宽敞,聚集著形形色色的修士和他们的妖兽伙伴,空气中混合著酒香、烤肉味和妖兽皮毛的气味。 吧檯后,一位身材高挑、扎著如火般鲜艷红色高马尾的女子正利落地擦拭著酒杯。她容貌明媚,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颯爽和精明,正是老板娘璃晚。 见到易容后的夏夜三人(在她眼中是水灵月峰的冰羽笑笑、奈亚启和一位导师),她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水灵月峰的贵客嘛!快快请坐!是来註册指挥家身份的吧?”璃晚声音清脆,动作麻利地引他们到一张空桌坐下,“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烈阳永耀』可是招牌,当然,也有適合姑娘家的『月光蜜露』。” 她一边招呼,一边熟络地閒聊:“我这酒馆別看不大,消息可灵通了。隔壁那个『百果香』摊子也是我开的,几位待会儿可以去尝尝新到的水晶果,给你们打八折!” 王明(明导)笑著应和,暗中传音给夏夜和萧林叶:“这老板娘不简单,修为內敛,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脉估计很广。” 据璃晚介绍,註册流程很简单,登记基本信息和她所感知到的妖兽潜力后,会发放一枚代表指挥家身份的徽章。 之后,就可以在指定的对战区域与其他指挥家进行积分赛,最终积分最高的六十四人晋级总决赛,爭夺“百兽王者”的称號和丰厚奖励。 突如其来的挑战 就在璃晚拿著登记册,正准备为“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办理註册手续时,酒馆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穿著御兽宗特色服饰、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三只气息不弱的妖兽:一只齜牙低吼的风影狼(炼气五层)、一只龟甲厚重泛著金属光泽的铁甲龟(炼气四层),以及一条盘旋吐信的碧鳞蛇(炼气五层)。 这男子目光扫过酒馆,最终落在了正在办理登记的夏夜(冰羽笑笑)和萧林叶(奈亚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哟,这不是神临学院水灵月峰的天才吗?怎么,也想来这百兽爭霸凑热闹?別是徒有虚名吧!”他拍了拍手,三只妖兽立刻呈三角阵型摆出攻击姿態,妖气瀰漫。“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现在就切磋一场,让大伙儿看看水灵月峰的高徒,到底有几斤几两!” 酒馆內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看热闹的嘘声和议论声响起。璃晚老板娘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登记册,抱臂旁观,似乎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挑战,来得如此突然!夏夜眼神微凝,萧林叶则暗自握紧了拳头,兴奋中带著一丝紧张。这第一战,关乎的不仅是积分,更是“冰羽笑笑”和“奈亚启”的脸面! 王明(明导)则悄悄退后一步,给了两人一个“自己搞定”的眼神。 “要打出去打”璃晚从酒柜子底下抬出一坛酒,准备上给下一桌客人,她冷冷的声音在这御兽宗弟子的耳朵听起来那么的刺耳。 第五十五章 极品雷灵根 璃晚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脚步一转,挡在了夏夜等人与那青年之间,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这位客人,日落酒馆是饮酒歇息之所,非是演武擂台。若有切磋之意,还请移步官方划定的对战区域。” 旁边几位常喝酒的老客也纷纷出声:“小子,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在璃老板的地盘撒野,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接连被驳面子,那御兽宗弟子脸上瞬间涨红,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实木桌上,臂膀发力,想將这沉重的桌子掀飞,製造混乱,以泄心头之愤!“都给老子滚开!” 然而,预想中的桌翻人仰並未发生。那木桌如同与地面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自己因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显得狼狈不堪。 “嗯?”他惊愕抬头,正对上璃晚骤然转冷的眼眸。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璃晚原本自然垂下的右手食指与拇指间,不知何时捻起了一缕细如髮丝、却闪烁著危险紫芒的电弧! 那电弧极细,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虽未散发强大灵压,却带著一股源自天地法则般的毁灭气息,让周遭空气都似乎凝滯了几分。 雷灵根?! 夏夜瞳孔骤然收缩,心臟没来由地加速跳动。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飞速在记忆中检索所有见过的人影——叶明是男子,且是罕见的雷冰双灵根,除此之外,她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能如此举重若轻、近乎本能般驾驭雷灵根的女性修士!可璃晚指尖那跳跃的紫色电光,以及她此刻冰冷中带著一丝睥睨的神態,都让夏夜產生一种诡异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既视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那御兽宗弟子先是一惊,隨即像是为了掩盖內心的悸动与慌乱,竟指著璃晚指尖的电弧,放声狂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刻意夸张的嘲讽: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区区一点微末的雷法戏法,也敢拿出来丟人现眼?若你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能修士,岂会屈尊在这异兽学院边缘地带,开这么一家不上不下的酒馆?我看你不过是个有点天赋却无门无派、最终只能在此廝混的散修罢了!在此装神弄鬼,嚇唬谁呢?!” 自觉“看穿”了璃晚的“底细”,为了彰显自己的力量和“胆识”,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猛地对身旁那只如同小型堡垒般的铁甲龟厉声喝道: “铁甲龟!让这些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震地波!” 铁甲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它抬起粗壮的前肢,然后携著崩山裂石般的巨力,轰然践踏而下!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爆开!整个酒馆剧烈震颤,仿佛地震来袭!虽然这一击並非直接瞄准桌椅,但那狂暴的衝击波和地面传来的恐怖震动,瞬间將周围三四张木桌掀飞,椅子断折,杯盘碗碟如同遭遇风暴般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酒水、汤汁四溅,原本热闹的酒馆顷刻间一片狼藉!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毫不留情的砸场子! 夏夜清晰地看到,璃晚脸上最后一丝程式化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的面容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一双美眸中冰寒凝聚,仿佛能將空气冻结。 她指尖那缕跳跃的电弧悄然隱没,並非消散,而是如同蛰伏的雷龙,收敛了爪牙,却酝酿著更恐怖的爆发。 一股无形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她为中心瀰漫开来。 酒馆里的老顾客们见到这一幕,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筷子,没有人说话,只是动作迅捷却异常安静地起身,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有序地向门口涌去,显然对老板娘真正动怒时的情景心有余悸。 新顾客看情况不对,也跑到了大门口。 “哼!一群无胆鼠辈!”御兽宗弟子见眾人“溃逃”,更加得意洋洋,却见璃晚一言不发,默默俯身,从吧檯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把长弓。 这把弓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紫色,弓身线条流畅而古拙,仿佛由某种神秘的雷击木或星辰核心雕琢而成,表面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的雷纹。 它没有散发出惊天动地的灵压,但就在它出现的剎那,夏夜感到自己的神魂微微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雷霆意志扫过,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那弓静静躺在璃晚手中,却像是一道被封印的九天神罚,令人不敢直视。 而拥有系统的萧林叶,更是嚇得魂飞天外!他脑中的系统界面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覆盖: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阶法则级能量反应!极度危险!立即规避!】 【识別物品:日月鸣夏(状態:残缺/封印,评级:无法评测)】 【识別人物:璃晚,金丹中期】 【核心特性:规则性贯穿!概念级雷罚!】 【详细分析:此物疑似蕴含天地雷罚本源法则,无需灵力驱动,凡俗之力亦可引动。射出之箭,速度超越神识捕捉极限,具备『绝对贯穿』属性。箭矢轨跡所及,方圆数里內,凡心存敌意之生灵,皆遭无差別雷霆溅射诛罚!箭过之后,残留雷威可持续肆虐,威力堪比???倾力一击!】 【生存建议:宿主生存概率无限接近於零!立即放弃一切任务,最大速度撤离!】 “我……我靠!”萧林叶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这哪里是酒馆老板娘?这分明是一尊行走的灭世神祇!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拉起夏夜施展遁术逃命。 就在璃晚纤长的手指即將搭上那根无形却仿佛凝聚著毁灭的弓弦,整个酒馆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危机一触即发之际—— “砰!!!” 酒馆大门第三次被巨力撞开,这一次,涌入的是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一队身著神临学院执法堂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如刀的修士迅速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控制住门口要道。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硬、目光如鹰隼的中年修士。 他周身散发著筑基后期的强横灵压,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死死钉在那名脸色开始发白的御兽宗弟子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冰砸落地面: “何人如此放肆,敢在日落酒馆滋事?” 他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那御兽宗弟子呼吸一窒,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难道无人告诉你,这日落酒馆的璃晚姑娘,乃是我神临学院院长大人的挚友吗?!” “院……院长挚友?”那御兽宗弟子脸上的囂张和得意瞬间冻结,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这已不是踢到铁板,而是险些撞塌了擎天之柱! 院长可是化神修为!那这个璃晚? 执法队的突然介入,瞬间將一场可能演变成血腥衝突的私人恩怨,拉回到了神临学院的规则秩序之下。 璃晚见状,深邃地看了那御兽宗弟子一眼,缓缓將“日月鸣夏”弓重新放回暗格,抱起双臂,倚在吧檯边,冷眼旁观执法队处理后续。 只是她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雷光,並未因执法队的到来而彻底熄灭。 而夏夜,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璃晚与叶明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相似感,以及这把恐怖雷弓带来的震撼,都让她觉得,这日落酒馆的老板娘,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院长朋友”所能概括。 她的身上,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这时候,夏夜才能听到旁边的新老食客们窃窃私语“这璃晚是?” “她是院长的忘年交,曾经解决了神临学院的黄泉石像崩塌事件,黄泉石像知道吗?” “那不是初代院长驾鹤西去,当时的时代,大乘期大能为了纪念她,留下的纪念雕像吗” 黄泉石像? 夏夜思考这个这件事情… 第五十六章 黄泉石像 执法队效率极高,那闹事的御兽宗弟子如同霜打的茄子,被乾脆利落地带走,想必等待他的將是学院严厉的惩处。 酒馆內短暂的寂静后,隨著璃晚一个响指,几名手脚麻利的侍者如同变戏法般出现,迅速清理了狼藉,重新摆上桌椅。 老顾客们仿佛无事发生般重新落座,喧囂声再次响起,只是偶尔投向吧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璃晚脸上的寒冰早已消融,又恢復了那副热情爽朗的模样。她拿著登记册和两枚精致的徽章走到夏夜和萧林叶桌前,脸上带著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扰了你们的雅兴。这两枚指挥家徽章已经办好,凭此即可参加积分赛。另外,这是小店的贵宾卡,以后二位来消费,一律七折,算是我的一点赔礼。” 她递过来的徽章上刻著交叉的兽牙与橄欖枝图案,贵宾卡则是一种温润的木牌,散发著淡淡的寧神香气。 夏夜接过徽章和贵宾卡,道谢后,並未忘记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她斟酌著开口,声音模仿著冰羽笑笑的清脆,却带著一丝探究:“璃晚小姐,刚才听人提起……『黄泉石像』?似乎是与学院初代院长有关?小妹有些好奇,不知可否解惑?” 璃晚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夏夜一下,那双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又似是感慨。 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笑道:“笑笑姑娘倒是心细。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牵扯不小。再过两日,便是百兽爭霸的正式开幕典礼,届时学院的严止函主任会亲自出席並讲述一些学院典故,其中就包括这黄泉石像的来歷。由他来说,比我这半吊子掌柜要清楚得多。” 严止函主任?夏夜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年前那个危急时刻,如同神兵天降、一剑劈开金丹领域的元婴剑修,那位以严格和强大著称的教导主任。 原来开幕典礼由他主持,看来这百兽爭霸在学院內规格不低。既然璃晚这么说,夏夜便按下心中好奇,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两日,夏夜和萧林叶並未閒著。註册了指挥家身份后,他们便开始在异兽学院划定的公共对战区进行积分赛,磨合与妖兽的配合。 夏夜的指挥风格冷静而精准,善於扬长避短。她带著馒头(装甲猫)、洋葱(奇异兽幼崽)和流光(金丝灵雀)进行了数场对战。 这第一站便是对阵一名操控巨猿力熊的修士 而格列佛游记也是能精准的分析对方的妖兽属於力量强悍,防御出色速度迟缓的类型 由於速度迟缓,所以夏夜选择首发第一只妖兽流光 流光很明显,继承了宠隨主变的特点,好像拥有很高的智慧一样,利用“金色疾风”的高速骚扰,“锐利鸣叫”干扰岩熊注意力,並试探性地使用“闪光羽”,成功让岩熊出现了短暂视觉恍惚。 而在那之后,夏夜选择轮换馒头上场,趁岩熊被流光扰乱的时机,馒头发动“喵喵衝击”近身,“灵能爪击”专攻岩熊相对薄弱的关节部位。 岩熊暴怒反击,但笨重的攻击被馒头凭藉装甲的“灵光盾”和速度轻鬆避开。 这场局势打的差不多了,夏夜选择洋葱控场 岩熊久攻不下变得焦躁。 夏夜派上洋葱,微弱幻影製造假目標,精神干扰放大对手的急躁情绪,使其破绽百出。 最后馒头抓住机会,一记强化版的“灵能爪击”击中岩熊后颈软肉,结束战斗。 “耶,本咪最强啦!” 对方修士立刻换上第二只妖兽,名为“疾风双头狼”,这种妖兽是一体双生制速度极快,双头可同时攻击,狡诈凶狠。 馒头自然首当其衝,利用装甲的防御力硬抗双头狼的首次扑击,灵光盾成功格挡。 之后轮换到流光空中打击,流光在空中盘旋,不断使用锐利鸣叫和闪光羽干扰双头狼的节奏,尤其针对其两个头的协调性。 但似乎这些都没能起很好的效果,於是夏夜想试试幻术,当双头狼试图绕过馒头直接攻击后背时,夏夜立刻轮换洋葱,的弱幻影在夏夜身前出现,成功骗过双头狼一瞬,为馒头回援爭取了时间。 馒头正面牵制,流光不断骚扰,在这个不断的轮切过程中,洋葱的精神干扰让双头狼越来越烦躁。最终,馒头和流光配合,一上一下,同时击中双头狼的两个脑袋,將其击败。 除此之外,夏夜还特意找了几名御兽宗弟子对战,熟悉他们的战斗风格和常用妖兽,为萧林叶的任务做准备。她发现御兽宗弟子確实擅长与妖兽配合,招式狠辣,但往往过於依赖妖兽本能,战术变化稍显僵化。 相比之下,萧林叶的战斗就“隨性”得多。 他的“盯帧”(踏雪豹)速度与攻击力不俗,“猛男”(赤冠斗鸡)好斗勇猛,“果赖”(草果妖)的藤蔓缠绕和甘霖果在关键时刻也能起到奇效。 但他指挥起来更多是靠直觉和系统临时提示,场面时常显得惊险刺激,好在运气不错,也贏下了几场。 两天的高强度对战,让夏夜对自己的三只妖兽特性有了更深的理解,配合也越发默契。她对即將到来的正式比赛,充满了期待。 百兽爭霸大赛的开幕典礼,在异兽学院最大的中央广场——万兽坛举行。坛周围矗立著各种强大妖兽的石雕,栩栩如生,散发著蛮荒的气息。 此刻,坛下人山人海,各色宗门的旗帜飘扬,修士与他们的妖兽伙伴齐聚一堂,喧闹声直衝云霄,空气中瀰漫著兴奋、紧张与浓烈的战意。 坛上,数位学院长老和重要人物已然就座。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居中那位身姿挺拔、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修——神临学院教导主任,严止函。他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元婴期剑修独有的凌厉气场,自然而然地让喧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夏夜和萧林叶混在人群中,易容成冰羽笑笑和奈亚启的模样。夏夜的目光並未过多流连於热闹的场面,而是紧紧盯著严止函主任,更准確地说,是在等待他即將讲述的学院典故——关於黄泉石像的往事。 严止函主任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坛前,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学子与修士,声音清朗,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同道,欢迎蒞临神临学院,参加本届百兽爭霸。”他开门见山,隨即话锋一转,“在我院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像,世人皆称其为——黄泉石像。今日,藉此盛会,老夫便与诸位讲讲这石像的来歷,亦是我神临学院立根之基。” 广场上彻底安静下来,连最躁动的妖兽都似乎被这股肃穆的气氛感染,安静了许多。 “距今数百年前,”严止函的声音带著歷史的厚重感,“域外邪魔大举入侵我神临大陆。彼时,大陆灵气远不如今日充沛,修真文明式微,天骄寥落,人族及万千生灵岌岌可危。” “就在这至暗时刻,苍穹之上,降下两颗璀璨新星!”严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敬仰,“一男一女,两位惊才绝艷之辈横空出世!男子名曰穹碧落,女子名曰夏黄泉!二人皆乃不世出的奇才,修为通天,臻至大乘期巔峰!”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大乘期巔峰,那是如今近乎传说般的境界! “二人携手,率大陆残存修士,与域外邪魔展开了长达数载的惨烈廝杀!那些邪魔,並非为了简单的侵占,而是为了搜寻流落在此界的某种……邪恶之宝。”严止函的语气变得凝重。 “最终一战,天地失色!夏黄泉前辈为求突破,力挽狂澜,尝试衝击那虚无縹緲的羽化登仙之境……可惜,天不遂人愿,功败垂成,力竭而陨落……”严主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尽的惋惜。 “而穹碧落前辈,为保全大陆最后火种,不忍见生灵涂炭,毅然做出了惊天动地的抉择——他燃烧了自己大乘期巔峰的修为,將自身苦修数百载的大乘巔峰修为,尽数散归於天地!以此无上伟力,激活了上古遗留的守护大阵,將域外邪魔彻底驱逐、封印!而穹前辈本人,亦在此后不知所踪,无人知其下落……”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悲壮而伟大的传说所震撼。以自身修为化作守护眾生的壁垒,这是何等的胸怀与牺牲! 严止函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穆:“而这,正是我神临学院的起源!夏黄泉前辈陨落后,其忠实的追隨者们,为完成她生前『广传道法、培育英才、守护此界』的遗愿,在此地建立了这座学院!並且,学院之中,世代守护著一些当年遗留的……传说秘宝!” “传说秘宝?” 听到这四个字,夏夜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抚向发间的蝴蝶发卡——【灵蝴之蝶】!原来……它竟然是这等来歷!是那位传奇人物夏黄泉时代遗留的秘宝之一!她终於明白为何这件愿力秘宝如此神异,也明白了自己穿越与此界、与这些秘宝之间,恐怕存在著难以想像的关联! 她甚至能感觉到,识海中的《格列佛游记》也微微发热,书页轻轻颤动,似乎与这秘宝的传说產生了某种共鸣。 而萧林叶看著夏黄泉的雕像,对著夏夜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 “那个夏黄泉,和你长的好像啊!” 夏夜浅笑,她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这是萧林叶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严止函继续道:“学院中央那座黄泉石像,便是当年的追隨者们,依据夏黄泉前辈的音容笑貌所雕刻,以作永世纪念。而传说中,那些秘宝的线索与入口,便与这石像息息相关!” 她目光扫过台下激动的人群,最终宣布了此次大赛最重磅的奖励:“本届百兽爭霸的最终优胜者,將获得一次覲见秘宝的珍贵机会!虽非直接获得秘宝,但歷来有幸覲见者,皆修为大涨,感悟良多!此等机缘,十年方有一次!” “十年一次……”夏夜在心中默念,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不枉在此界蛰伏三年,歷经生死,不断提升自己,如今,追寻传说秘宝、揭开自身穿越之谜的契机,终於近在眼前!儘管內心激动如潮水翻涌,但她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冰羽笑笑”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烁著志在必得的锐芒。 开幕典礼在万眾沸腾中结束。比赛的號角正式吹响。对夏夜而言,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妖兽对决,而是通往真相与力量的关键一步。她必须贏!为了覲见秘宝,为了解开所有的谜团! 第五十七章 大赛开始 百兽爭霸的积分赛如火如荼地进行著。夏夜以“冰羽笑笑”的身份,带著她的三只妖兽,开始了漫长的征战之路。她的战斗风格冷静而高效,如同精密的器械。 馒头(装甲猫)的攻防一体,洋葱(奇异兽幼崽)日益精进的幻术与精神干扰,流光(金丝灵雀)的迅捷与骚扰,在她精准的轮换指挥下,发挥出了“1+1+1>3”的效果。她一路过关斩將,虽然也遇到过强劲的对手,有过惊险的时刻,但总能凭藉更胜一筹的战术和妖兽间的默契配合化险为夷。 每逢月色清冷的夜晚,夏夜都会悄然来到学院中央那尊高大的黄泉石像下。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眉宇间带著坚毅与慈悲,仿佛遥望著远方,守护著这片天地。 夏夜仰望著石像,心中思绪万千。灵蝴之蝶在发间微微发热,识海中的《格列佛游记》也时常传来微弱的悸动,都指向石像深处可能存在的秘宝入口。 然而,“偷窃”这个念头让她倍感挣扎。学院是庇护她、给予她机缘的地方,严止函主任更是她的救命恩人。直接盗取秘宝,於情於理都让她难以心安。 可覲见秘宝的机会十年一次,竞爭激烈,她並无绝对把握能夺得冠军。这种矛盾的心情,如同藤蔓般缠绕著她,伴隨著她度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 时间在战斗与修炼中飞逝。三个月后,积分赛尘埃落定。夏夜(冰羽笑笑)凭藉稳定的发挥,总积分排名第62位,成功躋身64强擂台赛。 而萧林叶(奈亚启)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训练师”天赋,或许是他骨子里的“宝可梦”灵魂作祟,他对妖兽的指令往往天马行空却效果奇佳,总积分高达第43名,让人刮目相看。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那个曾在日落酒馆闹事的御兽宗弟子。这傢伙似乎怀恨在心,在一次公开对战中特意挑战萧林叶。结果可想而知,萧林叶指挥著“猛男”(赤冠斗鸡)和“盯帧”(踏雪豹),不仅在对战中將其妖兽揍得满地找牙,赛后那弟子不服气还想“线下真人pk”,又被修为已然更高的萧林叶轻鬆收拾了一顿,可谓顏面扫地。 高强度的战斗和时刻不敢鬆懈的修炼,也让夏夜受益匪浅。她终於水到渠成,突破到了炼气四层。在妖兽对战中,修士只需分出一缕神识与妖兽沟通指挥,本体可以专注於修炼,这无疑是学院派修士在此类大赛中的一大优势。 与此同时,真正的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也相继出关。冰羽笑笑成功突破至炼气六层,兴高采烈地想找好友分享喜悦。 奈亚启虽然与冰羽笑笑不在同一地点闭关,但出关时间相近,修为也有所精进,本想去找“萧林叶”(他以为的)炫耀一下,却震惊地发现“奈亚启”(萧林叶偽装的)竟然已经达到了炼气八层的恐怖境界! 两人看著“奈亚启”(萧林叶)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內心深受打击,只能酸溜溜地感嘆:“极品火灵根……果然变態!”萧林叶虽然嘴上爽快,但一想到自己那个“女僕手办”的黑歷史还捏在真正的奈亚启手里,也不敢太过囂张,只能在心里暗爽。 为了不暴露身份,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只好戴上面具,披上黑袍,混在观眾席中为自己的“替身”加油助威。 64强擂台赛採用单败淘汰制,抽籤决定对手。比赛在专门的巨型擂台上举行,四周设有强大的防护结界,吸引了无数观眾。 夏夜(偽)和萧林叶(偽)的首轮对手都不算太强。夏夜稳扎稳打,凭藉流畅的轮换和精准的指令,轻鬆以2:0的比分击败对手,晋级32强。 而萧林叶的比赛则充满了戏剧性。他的对手是一名擅长使用土系防御妖兽的修士。萧林叶直接派上了“盯帧”(踏雪豹)。 只见“盯帧”身形如电,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对手的土系妖兽根本摸不到它的边。萧林叶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具体指令,只是抱著胳膊,优哉游哉地看著。 “盯帧”似乎完全理解主人的“放养”政策,自主发挥,利用冰痕爪不断削减对手的防御,偶尔一声低吼(疑似蕴含音波攻击),就能打断对手妖兽的技能蓄力。最终,竟以一己之力,连续击败了对方三只妖兽,完成了“一穿三”的壮举! 全场譁然!因为萧林叶全程几乎一言未发,这只踏雪豹却表现得如此神勇。很快,“一言盯帧”这个外號不脛而走,意思是这只豹子只听主人一句话(或者根本不用话),就能主宰整个擂台,形成“一言堂”! 听到这个外號,萧林叶本人直接笑到原地打滚,许多人觉得这简直是对他“宝可梦大师”梦想的最高讚誉。 是的是的,最高讚誉,都成一眼丁真了,还能说什么呢? 旁边的小海豹还在拍打著自己的肚皮,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它吱扭吱扭的叫著 不知道为什么?萧林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雪豹,別叫!回头给你抽瑞克五代…” 轻鬆晋级32强后,紧接著便是更加残酷的16强爭夺战。抽籤结果出来,第一场便是由积分排名第62的“冰羽笑笑”(夏夜),对阵积分排名第35的一位来自“百兽山”的精英弟子! 擂台四周的观眾席座无虚席,气氛热烈。黑袍掩面的真正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夏夜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擂台。对手是一名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青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边跟著的三只妖兽气息凶悍:一头獠牙外露的狂暴野猪(炼气六层)、一只翅膀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翼禿鷲(炼气五层),以及一条盘踞在地、吐著猩红信子的赤练妖蟒(炼气六层巔峰)! 这是一场硬仗!夏夜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脑海中飞速掠过对手妖兽的信息和己方的战术安排。16强赛,第一战,正式开始! 第五十八章 得心应手 萧林叶(奈亚启容貌)在16强赛的对手,果然又是一名前不久被他教训过的御兽宗弟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弟子咬牙切齿,指挥著三只精心培育的妖兽发动猛攻。 然而,此时的萧林叶修为已达炼气八层,对“盯帧”(踏雪豹)、“猛男”(赤冠斗鸡)和“果赖”(草果妖)的指挥更是得心应手。他甚至不需要什么精妙战术,纯粹以力破巧,“盯帧”的速度与“猛男”的狂暴攻击就完全压制了对手。草果妖偶尔丟出的甘霖果还能及时给队友恢復状態。 战斗毫无悬念,萧林叶轻鬆碾压,將那御兽宗弟子最后一只妖兽击出擂台边界,成功晋级八强。隨著裁判的宣布,他脑中也响起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 【叮!任务“协助夏夜在百兽爭霸大赛中击败至少一名御兽宗正式弟子”完成!】 【奖励发放:化神体验卡碎片(1/3)已集齐,自动合成“残次品·化神体验卡(一次性)”x1!】 【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请宿主谨慎使用。】 萧林叶內视著系统空间里那张散发著难以言喻威严、表面有混沌气流缠绕的紫色卡片,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化神期啊!在这神临大陆,元婴已可开宗立派,化神更是凤毛麟角,堪称一方巨擘,是真正的中流砥柱!至於返虚、合体、渡劫那些老怪物,要么久居深山不问世事,要么可能存在於其他更高级的大陆,寻常修士一生都难以得见。 这张体验卡,虽然副作用巨大,而且只是残次品,可能只有几秒真男人时间),但化神期的威压,足以在绝大多数绝境下嚇跑敌人,爭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这无疑是他目前最强的保命底牌,没有之一! 夏夜(冰羽笑笑容貌)的16强战则是一场硬仗。对手是百兽山的精英,妖兽凶悍,但她凭藉更加精妙的轮换战术和洋葱(奇异兽)愈发纯熟的精神干扰,最终有惊无险地战胜对手,成功闯入八强! 接下来的八进四对决,抽籤结果出来,夏夜的对手是来自桃木峰的亲传弟子——安原。桃木峰修士以亲和自然、善於与天地万物沟通而闻名,这位安原师兄更是在宗门內有“自然之子”的美誉,积分排名高居第12位,实力强劲。 比赛尚未开始,看台上的议论已经一边倒地倾向於安原。 “嘖嘖,水灵月峰的冰羽师妹虽然运气不错打到了八强,但这次怕是到头了。” “没错,安原师兄的『自然共鸣』之术神妙无比,能极大增强妖兽的灵性与战力,甚至能临时引导场地的草木之力助战!” “我看那冰羽笑笑就是仗著那只猫和鸟厉害,她身边那个紫皮洋葱头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路打过来就没见它有什么用处,不会是凑数的吧?” 这些议论清晰地传到了戴著面具、披著黑袍的真正冰羽笑笑和奈亚启耳中。冰羽笑笑气得差点跳起来,对著那几个议论的观眾低声反驳道:“你们懂什么!那只『洋葱头』可是奇异兽!极其罕见的幻术系灵兽!没见识就不要乱说!” 恰好此时,擂台上的战斗开始了。安原果然名不虚传,他闭目凝神,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生命气息,试图与擂台边缘特意移植的灵植以及他自己的三只妖兽建立深度连接。 然而,就在他即將与妖兽心灵同步的剎那,夏夜冷静地派上了洋葱(奇异兽)!洋葱那洋葱头般的脑袋光华一闪,一股无形却强大的精神干扰场瞬间笼罩了安原和他的妖兽! 安原只觉得心神一盪,仿佛与自然万物的联繫被一层薄雾隔断,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瞬间消失!他的妖兽们也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和动作迟滯! “就是现在!”夏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馒头和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 接下来的战斗,奇异兽洋葱虽然不直接参与攻击,但它那神出鬼没的精神干扰和偶尔製造的逼真幻象,屡屡打断安原的“自然共鸣”,让他空有实力却难以完全发挥。夏夜的战术执行得淋漓尽致,最终经过一番苦战,成功击败了强大的安原,挺进四强! “看吧!我就说奇异兽厉害!”冰羽笑笑扬眉吐气,得意地对著刚才那几个观眾扬了扬下巴。那几个观眾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其中一人似乎为了挽回面子,嘟囔了一句:“哼,冰羽笑笑是厉害,但那奈亚启……我可是听说他不学无术,仗著皇子身份罢了,能进八强纯属运气……” 这话一出,坐在旁边、一直强忍著怒气的真正奈亚启彻底炸了!他猛地扯下黑袍和面具,露出真容,对著那个口无遮拦的傢伙怒目而视:“放肆!你敢污衊本皇子?!哪个混帐东西传的谣言!本皇子勤学苦修之时,你这等螻蚁还在玩泥巴呢!” 他身份尊贵,气势逼人,顿时把那个观眾嚇得脸色发白,周围人也纷纷侧目。 “说的奈亚启,又没说你,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別以为你跟他长得像,你就自我代入了,下头男!” 冰羽笑笑赶紧把他拉回来,免得暴露身份。奈亚启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那个方向一眼,才悻悻地重新披上黑袍。 擂台上,裁判宣布“冰羽笑笑”获胜后,安原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气息微喘,但眼中並没有多少失落或怨愤,反而带著一种豁达和探究的光芒。他並没有立刻离开擂台,而是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主动走向正在安抚妖兽的夏夜。 他拱手一礼,態度诚恳,声音温和依旧:“冰羽师妹,恭喜晋级。此番对决,安某输得心服口服。” 夏夜(偽装中)微微一怔,也连忙还礼:“安原师兄承让了,师妹只是侥倖。” 安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安静蹲在夏夜肩头、似乎人畜无害的洋葱(奇异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嘆和好奇:“非是侥倖。师妹战术精妙,更难得的是,竟能收服並如此嫻熟地运用奇异兽此等奇物。安某的『自然共鸣』之术,自认已小有火候,却在它的干扰下难以全力施展,实在令人嘆为观止。” 他顿了顿,继续道:“奇异兽天生擅长操控精神与幻象,能与这等灵兽建立如此默契,可见师妹神识之强,心思之縝密,远非常人可比。此次败北,让安某看到了自身不足,获益良多。期待日后还能与师妹切磋交流。”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承认了对手的强大,也点出了自己的收穫,展现出了大宗门精英弟子的气度和格局。 夏夜心中对这位安原师兄也生出了几分敬意,再次拱手:“安原师兄过誉了。师兄的『自然共鸣』玄妙无比,令师妹大开眼界。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向师兄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安原这才洒脱地转身走下擂台,他的失败並未引起嘘声,反而因为其风度和对奇异兽的认可,让眾人对“冰羽笑笑”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第五十九章 难以启齿的奈亚启 四强赛抽籤结果公布,“冰羽笑笑”对阵“奈亚启”,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两位都是神临学院的风云人物,这场內战备受期待。 然而,比赛刚一开始,味道就变了。 萧林叶(顶著奈亚启的脸)站在擂台上,对著夏夜(冰羽笑笑容貌)挤眉弄眼,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盯帧,使用……呃,华丽衝锋!”他大喊著,踏雪豹“盯帧”化作一道白光衝出,却在即將碰到馒头(装甲猫)时,一个极其夸张的“脚底打滑”,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无辜地“嗷呜”了一声。 观眾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搞什么?!” “奈亚启,认真打啊!” “这太假了吧!当我们是瞎子吗?” 萧林叶充耳不闻,继续他的骚操作。“ 猛男,展现你的雄风!火焰蹬!”赤冠斗鸡“猛男”气势汹汹地跳起来,腿上都冒火了,结果落下时偏偏“不小心”踩中了旁边“果赖”(草果妖)刚刚施展出的藤蔓,把自己绊了个结结实实,鸡毛掉了一地。 “噗——” “这……” “我靠,这放水放到太平洋了吧!” 嘘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愤怒地喊“打假赛”、“退钱”!真正的奈亚启在看台上捂住了脸,简直没眼看,脚趾抠地。 冰羽笑笑也愣住了,隨即哭笑不得。 但萧林叶越演越嗨。 他甚至指挥“果赖”给夏夜的馒头扔了个甘霖果(治疗)。 “哎呀,手滑了!果赖你叛变了吗?”他又让“盯帧”对著空气疯狂使用冰痕爪,打得结界波纹荡漾,就是不打夏夜的妖兽。 “人,果子不错,好吃,咪很喜欢”馒头抓住了那个果子,吃的很开心。 最绝的是,他假装被洋葱(奇异兽)的幻术影响,对著裁判的方向大喊:“哇!好多的灵石!都是我的!”然后指挥“猛男”去啄裁判席…… “臥槽,这哥们儿打假赛,他打裁判了,我靠” “裁判呢?裁判呢?快把他红牌罚下场!” “裁判被奈亚启红牌罚下场了!” “?????” “我呸,真是有辱皇子的威名!” 渐渐地,这些愤怒的叫骂声,慢慢的就消失了,观眾的嘘声变成了鬨笑声。大家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一出精心策划的、极其滑稽的闹剧。愤怒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乐子的心態。 “看到了吧?这放水也太明显了!” “这还用猜?肯定是奈亚皇子对冰羽师妹有意思唄!” “为了让她进决赛,连自己的名额都不要了,真是用情至深啊……” “嘖嘖,没想到奈亚皇子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还是个情种!” “看来水灵月峰很快要有喜事咯!” 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如同细密的鼓点,敲在冰羽笑笑的心上。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脸颊微微发烫。若是平时,听到这种无稽之谈,她定会跳起来大声反驳,和对方理论一番。 但此刻,不知是因为刚刚目睹了那场过於“刻意”的失败,还是因为周围人语气中那种“果然如此”的篤定,她竟然没有立刻出声。 或许,她很欣赏萧林叶(顶著奈亚启的外观)像“自己”“告白”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紧张,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同样戴著面具、披著黑袍的身影上——奈亚启。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因为流言而感到的些许羞恼,有对这场乌龙事件的哭笑不得,但更深处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微弱的希冀。 她想看看他的反应。她想听听他会怎么说。是会像以前一样,不屑一顾地嗤之以鼻,冷冷地斥责眾人胡说八道?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在她的注视下,奈亚启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周围那些“喜欢”、“有意思”、“用情至深”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能感觉到冰羽笑笑的目光,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想用惯常的傲慢语气呵斥那些多嘴的傢伙,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当他鼓起勇气,侧过头,对上冰羽笑笑那双在面具边缘闪烁著、带著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湛蓝色眼眸时,所有准备好的、冰冷的、撇清关係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我……那个……他们……”他的声音乾涩,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流畅和傲气。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轰”地一下衝上他的脸颊,耳朵尖更是烫得惊人。 幸好有面具遮挡,但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脸红得厉害!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他更加慌乱。 冰羽笑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仿佛在问:“然后呢?” 奈亚启的心臟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否认吗?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承认吗?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但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平日里觉得肉麻又可笑的话,似乎……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出口? 一种强烈的、想要说点什么的衝动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了毕生的勇气,用微不可闻、带著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试图表达: “笑笑……其实……我……我不是……我是说……那个比赛……是因为……”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放水”,想说“你別听他们瞎说”,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越是想表达清楚,就越是紧张,脸颊也越是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冰羽笑笑看著他这副前所未有、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看著他试图解释却又词不达意的窘迫,她心中的那点羞恼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跳加速。她似乎隱隱期待著,他能说出下面的话。 然而,奈亚启的勇气似乎只够支撑到这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在冰羽笑笑专注的目光下,在周围隱约传来的低笑声中,他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和防线都在崩塌。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他无比恐慌和……羞愧。 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不敢再看冰羽笑笑一眼,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用近乎逃跑的速度,语速飞快地扔下一句: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他便像一道黑色的旋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了看台,连背影都透著一种狼狈和羞窘。 冰羽笑笑愣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周围观眾的议论声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期待落空了,没有得到任何明確的答案,但奈亚启那通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和落荒而逃的背影,却像一幅清晰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种莫名的、混杂著失落、气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酸滋味,在她心中缓缓蔓延开来。她缓缓收回手,默默地坐了回去,將目光重新投向空荡荡的擂台,却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擂台边,日落酒馆的老板娘璃晚不知何时也来了,她倚在通道口,抱著双臂,看著台上萧林叶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声自语:“呵,年轻人,玩得挺。”她目光扫过看台上真正冰羽笑笑和奈亚启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而蹲在夏夜肩头的馒头,看著对面那只傻豹子和疯鸡的表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出小爪子舔了舔,猫脸上写满了“无聊”和“蔑视”,仿佛在说:“咪的对手就是这种蠢货?简直侮辱猫格。” 比赛最终在萧林叶一个夸张的“我被奇异兽的强大幻术击败了!奇异兽!不可战胜的!”的宣告中结束。裁判一脸黑线地宣布“冰羽笑笑”获胜。全场爆发出善意的鬨笑和掌声,这场荒诞的半决赛成了大赛至今最令人津津乐道的絮。 第六十章 急切的王导 擂台之上,萧林叶浮夸的表演引得观眾阵阵鬨笑,整个场馆都沉浸在一种轻鬆甚至荒诞的氛围中。然而,在喧闹的观眾席一角,易容成平凡导师“明导”的王明,却与周遭的欢乐格格不入。 他看似隨意地靠在座位上,目光也落在擂台上,但眼神深处却並无多少笑意,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等待著什么,或者计算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羽毛顏色普通、体型娇小的金丝雀,如同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王明的肩头。这只鸟看起来与寻常观赏雀鸟无异,甚至有些不起眼,但它那双豆大的眼珠却透著一股灵性。 王明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敲击扶手的手指瞬间停滯。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偏头去看,只是极其自然地將手抬起,仿佛是要拂去肩头的灰尘。然而,在那金丝雀停留的剎那,他的指尖已灵巧地解下了绑在雀鸟细足上的一枚小巧玉简。 玉简入手温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標识。王明將其握在掌心,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道凝练的神识已迅速沉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 王明那经过易容、显得平和普通的脸上,骤然风云突变!他原本微闔的双目猛地睁开,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骇人或难以置信的內容。 一直保持鬆弛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为之停滯了一瞬。他脸上那层“明导”的偽装几乎快要掩盖不住底下真实的震惊与凝重,眉头死死锁成了一个川字,握著玉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种失態仅仅持续了一剎那,他便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但周身那股瞬间散发出的紧绷和急迫感,却与他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埋首炼器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立刻写下信件,写下夏夜亲启。然后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理会周围因他突兀动作而投来的些许疑惑目光。 他的眼神快速扫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仍因奈亚启逃跑而有些怔忡的冰羽笑笑。 王明几步並作一步,快速来到冰羽笑笑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异常低沉而急促的声音说道: “笑笑姑娘!” 他的语气不再是平日里的隨和或戏謔,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和急迫,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身上。 “老夫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回去一趟!”他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冰羽笑笑反应的时间,“等你那位朋友——夏……等她比赛全部结束,务必將此话带到:让她速回院子!立刻!一刻都不得耽搁!” 他特別强调了“速回”和“立刻”,眼神锐利,带著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坚决。说完,他甚至不等冰羽笑笑点头或回应,便猛地直起身,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以一种与他平时懒散模样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迅速分开人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喧闹的通道出口处,留下一个充满紧迫感的背影。 冰羽笑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看著王明几乎可称得上是“仓皇”离去的身影,再回味著他那异常严肃的语气和“速回院子”的指令,心中不由得也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王明导师……从未如此失態过! 但此刻她没心思想这些,她似乎有些情场失意… 王明已经拿出炼气大圆满级別的速度,全力往白衣阁赶了, 他拿著那封信,十分焦急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六十一章 失意的笑笑 傍晚的日落酒馆,仿佛与外界比赛的紧张氛围隔绝开来。温暖的橙色灯火在略显粗糙的原木墙壁上跳跃,空气中瀰漫著麦酒醇厚的香气、烤兽肉滋滋作响的油脂味,以及各种灵植香料混合的独特气息。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修士们高声谈笑著白日的赛事,他们的妖兽伙伴或趴伏桌下,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构成一幅充满野性活力的画卷。 在酒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夏夜、冰羽笑笑和萧林叶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夏夜因为要平復半决赛带来的复杂心绪和准备明天的决赛,来得稍晚一些。 她到时,发现冰羽笑笑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著那壶著名的“月光蜜露”,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送,小脸酡红,眼神都有些迷离了。萧林叶则在一旁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板娘璃晚亲自端来了几碟下酒的小菜和一壶新茶。 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的暗红色束腰长裙,火红的高马尾依旧耀眼。她放下东西时,目光在冰羽笑笑微红的眼圈和闷头喝酒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又瞥见萧林叶那藏不住的坏笑,唇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属於“过来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场比赛,老板娘到现场全部看完了,她突然想起了曾经她和她的爱人日落的事情,再看看现在的小年轻,不免得有些好笑。 是的作为金丹修士,璃晚已经120多岁了,虽然这个年纪相对於一般的金丹修士偏大一些,但是璃晚是从35岁才开始从凡人的境界开始修炼的。所以实际上可以说是天赋异稟了,只用了別人一半的时间。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夏夜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年轻人嘛”的眼神,便转身融入了喧闹的酒馆人群中,继续嫻熟地招呼著各方熟客。 “笑笑,慢点喝,空著肚子喝酒最伤身。”夏夜微微蹙眉,伸手想去拿开那壶蜜露。这酒口感清甜,后劲却足,她看得出笑笑状態不对。 冰羽笑笑却一把按住酒壶,抬起朦朧的泪眼,委屈和酒意一起涌了上来:“夏夜姐姐……你別,別管我……我心里难受……”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竟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与她泛红的脸颊形成对比,“他们……他们凭什么那么说?凭什么就说他……他喜欢我?弄得人尽皆知……” 她抽噎了一下,混合著醉意和伤心,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苦:“还有他!奈亚启!那个混蛋!胆小鬼!他什么意思嘛!要是……要是没有那个意思,他为什么不反驳?他脸红什么?他跑什么跑!戏弄我很好玩吗?看著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大家议论……他倒是跑了……呜呜……胆小鬼!大混蛋!” 她一边骂,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混合著泪水的酒液被她灌了下去,矛盾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有对被议论的羞愤,有对奈亚启行为的困惑和气恼,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对方反应而產生的失落和伤心。 蹲在夏夜肩头的馒头,歪著脑袋,一双猫眼困惑地看著又哭又骂的冰羽笑笑。 它对人类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实在难以理解。 “人,好奇怪。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还骂另一只人。是因为没吃到鱼吗?还是今天的饭菜不好吃?” 它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试探性地想碰碰笑笑掛泪的脸颊,似乎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做起。 萧林叶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早就从路人那里听全了“奈亚启为爱弃赛”的完整八卦,此刻心情极佳。 奈亚启的形象被他毁的一塌糊涂,他可开心了,让他拿女僕和床床那两个事威胁自己,活该!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故意凑到冰羽笑笑面前,用夸张的咏嘆调吟唱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来来,冰羽师姐,哦不, soon-to-be皇子妃殿下?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呃,唯有璃晚老板娘的蜜露!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不对,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干了这杯,忘掉那个胆小鬼!”他笑嘻嘻地就要给冰羽笑笑已经见底的杯子续上。 “萧林叶!”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她伸手稳稳地挡住了萧林叶递过来的酒壶,目光锐利地瞪了他一眼,“笑笑明显心情不好,需要的是安静和开解,不是火上浇油!你再怂恿她喝,这酒钱你自己付,而且明天帮我特训一整天!” 萧林叶看见这么生气的夏夜,咽了口口水,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十分惊恐。瞬间愣住了,就像只土拨鼠一样。 她夺过冰羽笑笑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杯刚刚沏好的、散发著清冽香气的温灵茶,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笑笑,听话,喝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明天头痛,更难过。先喝点茶,暖暖胃,吃点东西。有什么事,等大赛彻底结束了,心平气和了,再去找他说清楚,或者我陪你一起去问个明白。现在,不许再喝了。” 萧林叶被夏夜训斥兼威胁,訕訕地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我这不是想以毒攻毒,活跃下气氛嘛……” 但看到夏夜认真的眼神,他还是老实了下来,自顾自啃起了下酒菜。 “馒头,咱哥俩玩儿” “不要,你今天的放水…让本咪觉得十分丟脸” “…”萧林叶看了一眼夏夜,嘆了口气,然后拿起了旁边的烈阳永耀,自顾自的喝起来… 夏夜不再理会他,转而轻轻拍著冰羽笑笑的背,像安抚妹妹一样,声音温柔:“別哭了,为那种胆小鬼流眼泪不值得。他若真有心,就不会只敢逃跑。等决赛完了,我们一起去揪住他,让他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她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笑笑嘴边,“先吃点东西,不然胃该难受了。” 冰羽笑笑在夏夜温和而坚定的安抚下,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著,混合著泪水的咸涩和糕点的甜腻,心情复杂难言。酒馆的喧囂似乎成了背景音,这个角落里,瀰漫著少女心事带来的微涩空气。 吧檯后,璃晚偶尔投来一瞥,看著夏夜像姐姐般照顾著醉酒委屈的笑笑,又看看一旁訕訕的萧林叶,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怀念和好笑的神情,仿佛在说:“年轻真好啊,这点小事也值得哭一场。” 决赛前夜,就在这酒香、泪水和温暖的安慰中,缓缓流淌。而王明导师那匆忙离去的背影和凝重的嘱託,如同一个隱约的不安音符,潜藏在夜色之下。 第六十二章 我们是冠军! 决赛日的万兽坛,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巨大的环形看台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死死锁在中央那座布满玄奥符文的擂台上。 一方是易容成冰羽笑笑的夏夜,她静立如松,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著冷静而炽烈的战意。 她的对手,是来自焚天谷的周焱,此人赤发如火,面容冷硬如铁,周身散发出的灼热灵压让靠近擂台的观眾都感到呼吸不畅。 周焱的三只妖兽甫一登场,便引来了倒吸冷气之声: “哇,是赤炎狮王” 赤炎狮王体型壮硕如牛,暗红色的鬃毛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岩浆,每一步踏出都在特製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焦痕,低沉的咆哮声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还有地火蜥蜴!” 地火蜥蜴匍匐在地,暗褐色的表皮皸裂,缝隙中透出暗红光芒,粗壮的尾巴不安分地拍打著地面,激起细小的火星。它掌控著大地深处的灼热力量。 “妈妈,那个优雅的小动物是什么呀” “那个是焰尾狐!” 焰尾狐体型纤巧,动作优雅如舞,但那双狭长的狐眼却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最为奇特的是它那三条蓬鬆的尾巴末端,分別燃烧著幽蓝、炽白、淡紫三种不同顏色的火焰,显然兼具速度、幻惑与特殊攻击。 这三只妖兽形成的三角阵型,火属性灵力相互共鸣,仿佛一个移动的小型火山,散发著毁灭性的气息。 “决赛,开始!”裁判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周焱的攻击如同火山爆发,毫无试探,直接就是最强攻势! “狮王,烈焰风暴!地火蜥,熔岩禁錮!焰尾狐,幻火迷踪!” 赤炎狮王仰天咆哮,巨口张开,喷吐出覆盖小半个擂台的炽热火焰风暴!地火蜥蜴同时发力,夏夜脚下及其妖兽周围的地面瞬间软化、变红,如同泥沼般试图禁錮它们的行动! 而那焰尾狐,身形一晃,竟幻化出数道真假难辨、拖著各色火焰的残影,从不同方向袭来! 危机瞬间降临!夏夜瞳孔骤缩,心念电转:“馒头,顶上去!灵光盾最大化!流光,高空规避,寻找狮王攻击间隙音波干扰!洋葱,精神干扰全力输出,打乱它们节奏!” “喵呜!”馒头髮出一声带著决绝意味的低吼,它那身喵喵战神甲胸口的符文瞬间亮到极致,一面凝实无比的灵光盾撑开,如同礁石般硬撼席捲而来的烈焰风暴! 火焰与光盾碰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光盾剧烈摇曳,明灭不定,馒头小小的身躯被巨大的衝击力推得向后滑行,四爪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但它死死顶住了! 流光尖啸著衝上高空,险险避开地面熔岩,锐利鸣叫如同无形的锥子刺向赤炎狮王,试图打断其持续喷吐。洋葱的洋葱头光华大放,强大的精神干扰场扩散开来,让周焱的三只妖兽眼中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烦躁和混乱,焰尾狐的幻影也出现了些许不稳。 然而,周焱的实力的確恐怖!他冷哼一声,精神力强行稳定住妖兽的心神:“雕虫小技!狮王,爆裂火球点杀那只鸟!地火蜥,地火喷发,逼它落地!焰尾狐,狐火连珠,覆盖打击!” 赤炎狮王停止风暴,转而凝聚出数颗浓缩的爆裂火球,精准射向高空盘旋的流光!地火蜥蜴则从地面喷出数道炽热岩浆柱,封锁流光的闪避空间!焰尾狐的三色狐火如同连珠炮般射向苦苦支撑的馒头和试图干扰的洋葱! “噗!”流光儘管极力闪避,仍被一颗火球擦中翅膀,哀鸣一声,打著旋儿坠落下来,虽未完全失去战斗力,但速度大减,羽毛焦黑。洋葱也被几朵狐火逼得左支右絀,幻术施展大受影响。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危险的是馒头!它同时承受著烈焰风暴的余威和狐火的连续打击,灵光盾终於到达极限,“咔嚓”一声,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崩散!剩余的火焰力量狠狠撞击在它身上,將它炸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雪白的毛髮变得灰黑,装甲上也出现了裂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馒头!”夏夜心中一紧。看台上,冰羽笑笑失声惊呼,萧林叶也攥紧了拳头。 局面急转直下!夏夜的三只妖兽皆已负伤,而周焱的妖兽依旧气势汹汹。胜利的天平似乎已彻底倾斜。 “结束了。”周焱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酷笑容,下令发动总攻,“狮王,解决那只猫!地火蜥,困住另外两只!焰尾狐,准备致命一击!” 绝望的气氛笼罩了支持夏夜的人们。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夏夜的眼神却锐利如初!她敏锐地捕捉到,在周焱接连下达复杂指令、三只妖兽力量转换的瞬间,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波动空隙!而周焱本人,因为占据绝对优势,精神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懈! “就是现在!唯一的机会!”夏夜在心中吶喊,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赌博的决定!她要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受伤最重、但防御核心作用无可替代的馒头身上! “洋葱!放弃防御,全力幻象——镜像反转!目標,周焱和狮王!”“ 流光!闪光羽——最大强度,对准周焱眼睛!” “馒头——”夏夜的声音带著决绝的信任,“相信我,衝过去!用你的一切,撞开狮王!” 指令发出!洋葱尖叫一声,將所有精神力孤注一掷,一个极其逼真的幻象瞬间笼罩了周焱和赤炎狮王——在他们感知中,夏夜和她的妖兽位置瞬间对调,方向感彻底错乱!流光拼尽最后力气,尾羽爆发出如同小太阳般的刺目强光,直射周焱! “什么?!”周焱被强光致盲,又被幻象迷惑,指挥出现了致命的迟疑和混乱!赤炎狮王的动作也隨之一滯!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关头!原本看似重伤萎靡的馒头,眼中猛地爆发出不屈的光芒! 它仿佛听懂了夏夜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体內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完全不似猫叫的咆哮,四肢猛地蹬地,身上破损的装甲符文迴光返照般亮起,整个身体化作一道决绝的白色流星,不顾周身还在燃烧的零星火焰,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因幻象而愣神的赤炎狮王! 这不是普通的喵喵衝击,这是凝聚了不屈意志、守护信念和全部力量的捨身一击! “轰!!!”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体型远小於狮王的馒头,竟凭藉著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精准抓住的时机,硬生生將庞大的赤炎狮王撞得一个趔趄,向侧面踉蹌了几步,完美地露出了身后因幻象和致盲而暂时失去保护的周焱! 这个空门,转瞬即逝!但夏夜抓住了!“就是现在!流光,音波衝击!洋葱,精神穿刺!” 夏夜自己也將残余的神识之力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配合著流光的锐利鸣叫和洋葱的精神干扰,三者合力,直刺周焱因混乱而失去防护的识海! “呃啊!”周焱猝不及防,遭受三重精神攻击,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对战场的感知和控制! 主帅受创,妖兽心神相连,赤炎狮王、地火蜥蜴、焰尾狐的动作同时僵住! 胜负已分!裁判及时终止了比赛。“决赛胜者——水灵月峰,冰羽笑笑!”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这场胜利,太不可思议!从绝境到逆转,充满了智慧、勇气、信任和难以想像的坚韧! 夏夜快步衝到擂台中央,小心翼翼地抱起因为脱力和伤势而软倒的馒头。小傢伙虚弱地“咪”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那双猫眼里却充满了骄傲。洋葱和流光也围拢过来,亲昵地贴著夏夜。 毫无疑问,这场决赛的mvp,属於在绝境中挺身而出、以弱胜强、用捨身一击撞开胜利之门的馒头!它的勇敢和忠诚,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夏夜紧紧抱著馒头,感受著它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疼惜。这场决赛,她贏得无比艰难,但这份胜利的果实,也因此格外甘甜。覲见秘宝的资格,终於到手! “老大…咪…厉害吧…” “厉害厉害”夏夜真的心疼死馒头了,她绝对不会再参加这种比赛了 “咪是不是很有用”馒头伸了伸小爪子“帮老大找到秘宝资格了呢” 馒头多少个日夜看著夏夜为此头疼,她也想帮上老大忙,就是现在毛毛被烧焦了… 更衣室內… “嗯嗯”夏夜抱著馒头,永劣质捕捉球回收了流光,然后带著奇异兽走下来了擂台。夏夜心疼的摸摸馒头被烧焦的毛,然后和冰羽笑笑打了个招呼,让她上去领奖 冰羽笑笑內心感到愧疚,馒头太拼了… “別不开心,回头馒头一个月的伙食你包了!”夏夜梳著馒头的毛… “不!”馒头摇头了,冰羽笑笑很紧张,她真的把馒头当朋友而不是妖兽的,她现在有点后悔了,她怕馒头会因为她的委託討厌她 “人,咪要两个月的日落烤鱼大餐!” “小馋猫!” 第六十三章 风雨欲来(上) 冰羽笑笑被馒头那“两个月的日落烤鱼大餐”逗得破涕为笑,紧张愧疚的心情稍缓。她刚要伸手去摸摸馒头烧焦的毛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 “对了!夏夜姐姐!”她急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掏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带著王明特有灵力印记的玉简,急切地塞到夏夜手里, “这是王明导师昨天匆匆离开前,让我务必交给你的!他当时的脸色……非常可怕,让我告诉你,比赛一结束就立刻回院子,一刻都不能耽搁!” 夏夜心头猛地一沉,接过玉简。王明导师虽然平时老不正经,喜欢搞些恶作剧,比如那个女僕人偶,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开这种令人紧张的玩笑。她立刻將神识沉入玉简。 玉简內的信息极其简短,只有潦草的五个字,却透著一股刻不容缓的急迫: 白衣阁,危,速归。 夏夜的瞳孔骤然收缩!白衣阁,就是百艺阁,是他们在学院的家,是王明导师和她的根基所在!“危”?什么样的危险,让王明导师用上这个字,甚至来不及详细说明,只能留下如此简短的警告? 她瞬间意识到,王明导师昨天的仓皇离去,绝非寻常。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之前的胜利喜悦和轻鬆氛围荡然无存。 “夏夜姐姐……信上说什么了?”冰羽笑笑看著夏夜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的表情,担忧地问道。她昨晚醉得厉害,只记得王明导师匆匆交代,具体细节却很模糊,甚至有点断片儿。 夏夜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迅速收起玉简,看向冰羽笑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没什么大事,王导师催我回去帮他处理点炼器材料,说是急用。” 她不想让笑笑捲入未知的危险,更不想在领奖这个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她顿了顿,看著笑笑还有些宿醉未醒、带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窘,大概是想起昨晚为奈亚启哭鼻子的样子,体贴地补充道:“你昨晚喝多了,后来就睡著了,什么都没说。”她给了笑笑一个安抚的眼神,暗示她不必为醉酒后的失態担心。 冰羽笑笑闻言,明显鬆了一口气,脸颊微红,小声嘟囔:“那就好……” “领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夏夜快速交代,“周焱那边,如果需要客套,你就应付一下。我把洋葱和流光留给你,它们能帮你撑撑场面,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她將装有流光(金丝灵雀)的仿製捕捉球和乖乖待在她肩头的洋葱(奇异兽)都交给了笑笑。 “那你……”笑笑接过妖兽,还是有些不安。 “我带著馒头先回去看看,王导师催得急。”夏夜抱起虚弱但眼神坚定的馒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更衣室,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尽头。她的脚步又快又急,透露著內心的焦灼。 冰羽笑笑看著夏夜离去的方向,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升起。她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像夏夜说的那么简单。 颁奖典礼在万兽坛中央举行,气氛热烈。冰羽笑笑顶著“冰羽笑笑”的身份,硬著头皮上台领奖。 果然,获得了亚军的周焱走上前来,虽然败北让他脸色不太好看,但大宗门弟子的风度还在。 “冰羽师妹,恭喜。”周焱的声音依旧带著几分冷硬,“此次对决,周某领教了。你的战术和那只猫的意志,令人印象深刻。期待下次再战。” 他的目光扫过跟在冰羽笑笑,身边的洋葱和流光被笑笑抱在怀里,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冰羽笑笑努力模仿著夏夜平时的冷静,微微頷首:“周师兄承让,侥倖获胜,师妹愧不敢当。师兄实力强劲,下次切磋,还请手下留情。” 她心中暗暗庆幸夏夜留下了两只妖兽,否则面对周焱锐利的目光,她真怕自己露馅。 另一边,萧林叶早已退去了“奈亚启”的偽装,换回了自己的样子,正混在人群中,美滋滋地回味著刚刚得到的【化神体验卡】和“一言盯帧”的威名。 他看到“冰羽笑笑”正在台上与周焱客套,便笑嘻嘻地凑过去,准备等颁奖结束好好庆祝一番。 然而,当他靠近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台上这个“冰羽笑笑”的神態、眼神,甚至回应周焱时细微的语气,虽然模仿得极像,但似乎……少了一点夏夜师姐那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冷静和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单纯? “咦?师姐?”萧林叶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冰羽笑笑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是萧林叶,下意识地就流露出熟人之间的表情,差点脱口而出“萧师兄”,幸好及时剎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细微的破绽,让萧林叶心中警铃大作!他太熟悉夏夜师姐了,这种反应绝不是师姐会有的!他立刻在脑中呼唤系统:“系统!扫描前面这个『冰羽笑笑』!” 【叮!扫描完成。目標:冰羽笑笑(本体)。状態:轻微宿醉,灵力波动为水灵根特性,与记录中夏夜(偽)的模擬气息有本质差异。】 “什么?!她是真的冰羽笑笑?!”萧林叶心中骇然,“那夏夜师姐呢?!” 他立刻再次对系统下令:“定位夏夜师姐当前位置和状態!” 【警告!目標夏夜正处於高速移动状態,移动方向为神临学院核心区域——百艺阁(白衣阁)方向。系统检测到目標区域周边存在高强度能量干扰及未知风险因子,环境评级:高度危险!重复,高度危险!】 高度危险!王明导师的匆匆离去!真正的冰羽笑笑在领奖!夏夜师姐正独自赶往那个“高度危险”的区域!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萧林叶脑中串联起来——王明导师出事了!白衣阁有变!夏夜师姐是去救援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再也顾不上什么颁奖典礼和庆祝了。他一把拉住还有些懵懂的冰羽笑笑,快速低声道:“笑笑师姐,领奖后续的事情你安心应付,如果有人问起馒头,就说它力战受伤在休养!我有点急事,必须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等冰羽笑笑回应,转身就如同一道疾风般衝出了人群,朝著百艺阁的方向狂奔而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冰羽笑笑看著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中安静的洋葱和流光,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夏夜姐姐刚才的匆忙离去,萧林叶此刻的焦急万分……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著自己,而且绝不是小事。 领奖台上,有人高声询问:“此次大赛表现最为英勇、堪称扭转乾坤的灵兽『馒头』为何没有一同上台领奖?” 冰羽笑笑连忙收敛心神,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按照萧林叶刚才的提示解释道:“多谢关心,馒头在决赛中消耗过大,受了些伤,正在安心休养,不便打扰。” 她接过象徵冠军的奖励和那份珍贵的“覲见秘宝”资格凭证,这是夏夜需要的东西,她心中却沉甸甸的,毫无喜悦之感。 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百艺阁的方向,那里,似乎正有无形的风暴在匯聚。夏夜姐姐……萧师兄……王明导师……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第六十四章 风雨欲来(中) 夏夜抱著馒头,刚衝出万兽坛区域,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压下,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將天地笼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雨水冰冷,打在脸上生疼,很快就浸湿了夏夜的衣衫。她却顾不上这些,將馒头往怀里又紧了紧,用身体为它遮挡风雨,脚下《如影隨形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在雨水中变得模糊,朝著百艺阁的方向疾驰。 她没有选择宽敞的大道,而是拐入了一条平时少有人跡的狭窄巷道,想藉此抄近路,更快地赶回白衣阁。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水,巷道两侧的高墙让光线变得昏暗,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 『王导师…千万不能有事!』夏夜心中焦灼万分,玉简上那五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寧。她不断催动灵力,即便刚刚经歷苦战,身体疲惫,丹田气海隱隱作痛,也不敢有丝毫停歇。『到底是什么危险?难道是绵倍宗的残党?还是天傀宗发现了我的踪跡?』 就在她心神电转之际,异变陡生! 前方巷道的拐角处,以及身后她刚刚经过的岔路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道身影,恰好將她堵在了这条狭长的巷道中间。这些人统一穿著灰色的劲装,並非神临学院的弟子服饰,脸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清晰地表明,都是炼气中期的修士,大约在四到六层之间,足足有六七人! 雨水顺著他们的衣角滴落,杀气却在潮湿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夏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埋伏!是针对我的!』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对方显然摸清了她的路线,甚至可能利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作为掩护。 “什么人?”夏夜停下脚步,將馒头护在身后,冷声喝道,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警惕地扫视著前后夹击的敌人。她不敢轻易动用【灵蝴之蝶】的极致闪避,那种超越常理的速度和蝶化现象太过显眼,在学院內部使用,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后患无穷。此刻,她只能依靠自身的修为和步法。 正前方一名似乎是头领的蒙面人冷哼一声,並不答话,只是挥了挥手。前后两边的伏兵同时动了!他们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数道凌厉的攻击瞬间封死了夏夜所有闪避的空间——火球、冰锥、土刺,夹杂著刀剑的寒光,从两个方向呼啸而来! 巷道狭窄,避无可避! “该死!”夏夜银牙紧咬,《如影隨形步》催动到极限,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狭小的空间內腾挪闪移。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颗炽热的火球,侧身让过一道冰锥,同时一掌拍出,凝练的灵力击碎了一根突袭的土刺。 但对方的攻击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而且配合极佳,一人攻击刚落,另一人的杀招已至。夏夜毕竟只是炼气四层,又经歷苦战,灵力消耗巨大,面对数名修为不低於自己甚至更高的敌人围攻,顿时左支右絀。 “嗤啦!”一道刀光掠过,儘管夏夜极力闪避,衣袖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雪白的手臂上出现一道血痕。雨水混合著血水滑落。 『不能硬拼!必须衝出去!』夏夜心中焦急,试图寻找突破口。但对方阵型严密,將她牢牢困住。她几次试图凭藉《如影隨形步》的巧妙向前突围,都被对方以更强大的灵力和默契的合击逼退,身上又添了几处浅浅的伤痕。馒头在她怀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却因为伤势和装甲受损,无力帮忙。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夏夜的灵力即將耗尽,动作也慢了下来。一名炼气五层的伏兵瞅准机会,一道狠辣的剑指直刺她的后心! 『躲不开了!』夏夜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师姐!低头!” 一声熟悉的、带著急切和怒意的大吼从巷道一端传来! 紧接著,一道炽热无比、仿佛能蒸发雨水的赤红色剑芒,如同撕裂雨幕的闪电,从夏夜头顶呼啸而过!那道剑芒蕴含著磅礴的火系灵力,威势惊人,远远超过了炼气中期的范畴! “轰!” 赤红剑芒精准地撞上了那名偷袭夏夜的伏兵发出的剑指,发出一声爆鸣。那名伏兵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撞在巷道的墙壁上,吐血倒地,显然受伤不轻。 其他伏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击震慑,动作齐齐一滯。 夏夜趁机一个矮身,向前窜出几步,脱离了最危险的包围中心。她回头望去,只见雨幕中,萧林叶手持一柄燃烧著烈焰的长剑,浑身湿透,却眼神锐利如刀,正大步衝来!他炼气八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强大的火属性气息让周围的雨水都蒸发出白蒙蒙的水汽。 “萧林叶!”夏夜又惊又喜。 萧林叶瞬间衝到夏夜身边,与她背对背站立,警惕地盯著那些被暂时逼退的伏兵,语速极快地说道:“师姐!你没事吧?我来晚了!这些杂碎交给我,你快走!王导师那边更需要你!” 他的声音带著喘息,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刚才那一剑,是他情急之下全力施为,蕴含了极品火灵根的霸道力量,才能一举击伤炼气五层的对手。 夏夜看著萧林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但更多的是焦急:“你一个人对付他们……” “放心!”萧林叶打断她,手中火焰长剑一振,火舌吞吐,气势逼人,“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仗著人多而已!我炼气八层要是收拾不了他们,还不如回去玩我的抽卡游戏!师姐你快走,別磨蹭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王明导师那边的危机才是关键。必须有人挡住这些伏兵,让夏夜能儘快赶回去。 夏夜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深深看了萧林叶一眼,不再犹豫:“好!你自己小心!解决了他们立刻跟上来!” “明白!”萧林叶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敌人。 夏夜一咬牙,再次施展《如影隨形步》,趁著萧林叶震慑住对方的间隙,如同一条游鱼般从伏兵们因为惊愕而出现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著巷道尽头,白衣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目標无比清晰。身后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声再次响起,夹杂著萧林叶的怒喝和伏兵的惨叫。 『萧师弟,坚持住!王导师,等我!』夏夜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心中默念,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深处。 第六十五章 风雨欲来(下) 夏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雨声似乎瞬间放大了数倍,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瓦片和萧林叶手中的火焰长剑上,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巷子里,只剩下他和六名虎视眈眈的蒙面伏兵。 有一具尸体已经躺在地上了,这是夏夜刚才隨手处理掉的伏兵,让萧林叶还是不由得讚嘆,要是同境界的情况下,他绝对打不过夏夜。 毕竟夏夜才炼气四层没多久,这里有七个炼气五六层,夏夜居然还能抓到一个机会斩杀一个… 这也是萧林叶相信师姐的原因,师姐的实力从来不是他们之间最厉害的,而是大脑。师姐多智如妖! 相信师姐吧,因为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嘖,碍事的傢伙!”伏兵头领眼神阴鷙,死死盯著挡在面前的萧林叶。计划好的拦截被突然出现的炼气八层修士打乱,让他恼怒不已。“先合力解决这小子!速战速决!” 一声令下,剩余六人同时爆发灵力,各种法术光芒在雨幕中亮起,再次向萧林叶扑来!火球、水箭、土牢术……虽然单体威力不如萧林叶,但配合默契,覆盖了不小的范围。 “来得好!”萧林叶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平日里插科打諢、依赖系统的他,此刻却展现出极品火灵根拥有者的真正锋芒。 他深知不能恋战,必须儘快解决这些人去支援师姐,但也不能让任何一人有机会绕过他去追击夏夜。 『不能用那些系统给的游戏道具,太扎眼……不过,炼气八层,对付你们,足够了!』 面对袭来的攻击,萧林叶没有选择硬抗所有。他脚下步伐灵动,虽不如夏夜的《如影隨形步》精妙,但凭藉更高的修为和反应,在狭小的空间內闪转腾挪。 他侧身避开一颗灼热的火球,火焰长剑顺势一撩,將一道激射而来的水箭从中斩断,水四溅的同时,剑上的火焰竟將水珠瞬间汽化! “吼!”一名修炼土系功法的伏兵双手拍地,试图用“地刺术”限制萧林叶的行动。然而萧林叶感知敏锐,提前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翻转,手中长剑带著炽热的弧线,狠狠劈向那名伏兵! “炎斩!” 剑锋未至,灼热的剑压已经让雨水蒸发。那伏兵慌忙凝聚土盾抵挡,“轰”的一声,土盾崩碎,他整个人被劈飞出去,胸口一片焦黑,失去了战斗力。 『一个!』萧林叶心中默数,落地瞬间毫不停留,剑势迴转,格开侧面砍来的一刀,火星四溅。另一名伏兵的水蛇术已然缠向他的双腿。 “雕虫小技!”萧林叶低喝一声,周身火灵力勃发,如同一个人形火炉,“嗤啦”一声,那水蛇尚未完全收紧,便被至阳至刚的火灵力蒸发的无影无踪。他手腕一抖,长剑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那名水灵根伏兵的肩胛骨,惨叫声淹没在雨声中。 『两个!』 战斗在雨水中激烈进行。萧林叶將火系灵力的狂暴与侵略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著灼热的气浪,雨水靠近他周身尺许便被蒸发。伏兵们的攻击往往被他以强横的灵力直接震散或以精妙的剑招化解。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而且配合熟练。剩下的四人见强攻不下,立刻改变策略,两人正面佯攻牵制,另外两人则试图从两侧迂迴,寻找机会攻击萧林叶的弱点,甚至想找机会越过他去追击夏夜。 “想跑?问过我的剑没有!”萧林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心中冷笑。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被正面的攻击逼得后退一步。右侧一名试图绕后的伏兵心中一喜,以为机会来了,立刻加速前冲。 就在此时,萧林叶眼中精光一闪,原本后退的身形猛地顿住,以左脚为轴,身体如同旋风般急速迴转! “火旋轮!” 他手中的火焰长剑划出一个完美的赤红色圆环,狂暴的火灵力隨著旋转向外猛烈爆发!这一招范围极大,不仅將正面佯攻的两人逼退,更是將那名试图绕后的伏兵完全笼罩在內! “不!”那伏兵惊恐地看著瞬间充斥视野的火焰圆轮,只来得及將兵刃横在身前,便被巨大的衝击力连人带兵器轰飞出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三个!』 瞬间减员一人,剩下的三名伏兵,包括那头领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傢伙实战经验如此丰富,手段更是狠辣果决。 “点子扎手!撤!”头领当机立断,知道任务已经失败,再打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他虚晃一招,扔出一颗烟雾弹,顿时巷子里烟雾瀰漫,配合著大雨,视线更加模糊。 另外两名伏兵也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巷子另一端逃窜。 “別想走!”萧林叶岂能让他们轻易逃走?他还想留下活口问出幕后主使!他屏住呼吸,衝破烟雾,身形如电,直追那落在最后的一名伏兵。 然而,那伏兵头领似乎早有准备,逃跑途中反手掷出数枚淬毒的飞鏢,角度刁钻,直取萧林叶面门和要害,试图阻延他的追击。 萧林叶不得不挥剑格挡,“叮叮噹噹”一阵脆响,飞鏢被尽数击落,但追击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那三名伏兵已经消失在雨幕和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妈的!”萧林叶追到巷口,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瓢泼大雨,恨恨地骂了一句。他收起火焰长剑,胸口微微起伏,雨水混合著汗水从脸颊滑落。虽然击伤了四人,但没能留下活口,让他有些遗憾。 『不过,总算把师姐那边的麻烦解决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夜离开的方向,心中稍安。『得赶紧去白衣阁!师姐,王导师,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影融入雨幕,朝著百艺阁全力奔去。巷子里,只留下几处打斗的痕跡和淡淡的焦糊味,很快就被越来越大的雨水冲刷乾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激战从未发生。 第六十六章 雨浸血痕,艺阁绝响 (一小时前) 乌云在神临学院上空积聚,天色晦暗,仿佛预示著某种不祥。百艺阁(白衣阁)那座总是叮噹作响、充满生机的小院,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 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院內。来人身著素雅长袍,面容儒雅,气质超然,正是神临学院现任院长——道通。他周身气息完美地融入周遭环境,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人能感知他的存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那些看似杂乱、实则暗含玄奥的炼器半成品,最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炼器室木门上。他没有敲门,身形再次模糊,直接穿透了木门,进入室內。 炼器室內,王明正对著一块闪烁著微弱星光的矿石皱眉思索,感应到空间波动,他猛地抬头。当看清来者面容时,他握著矿石的手微微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早已预料的沉重。 “师弟,近来可好啊?”院长道通开口,声音温和,如同寻常师兄弟间的问候,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明放下矿石,脸上挤出一丝惯有的、略带油滑的笑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哟,什么风把院长师兄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真是蓬蓽生辉啊。”他语气轻鬆,但身体却微不可查地调整了姿態,隱隱透著戒备。 道通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师弟何必故作姿態。你我师出同门,多年未见,师兄来看看你,不是很正常吗?”他缓步向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室內各处,仿佛在搜寻著什么。 “正常?呵呵。”王明嗤笑一声,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师兄您日理万机,掌管偌大学院,哪有閒工夫来看我这个被废了金丹、苟延残喘的『废物』?直说吧,这次又想用什么由头来『关照』我?还是说,我哪个远房表侄孙又不小心得罪了您座下的哪位高徒?” 道通的脚步停在王明面前三尺之处,脸上的温和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王明,我没空跟你绕圈子。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什么东西?”王明装傻,摊了摊手,“师兄您看我这白衣阁,除了些破铜烂铁,还有什么入得了您法眼的?” “传说愿力秘宝。”道通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当年师父偏心,临死前偷偷交给你的那样东西。” 王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和追忆:“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释怀吗?师父他老人家那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道通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儒雅的面容因为激动和积压已久的怨恨而显得有些扭曲,“什么道理?!就是因为他老糊涂了!我才是大师兄!我天赋最高,修为最强!为了学院兢兢业业,付出最多!凭什么?!凭什么他把象徵院长传承的传说愿力秘宝交给你这个不成器、只知道摆弄这些破玩意的师弟?!凭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散发出恐怖的灵压,虽然刻意收敛,但仍让炼器室內的空气几乎凝固,那些精密的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王明脸色一白,呼吸变得困难,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樑,毫不退缩地迎著道通愤怒的目光。 “师兄,你只看到秘宝代表的权利,可曾想过它代表的责任?”王明的声音带著苦涩,“师父说过,你心性过於偏执,对权力和力量的渴望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你当上院长这些年,学院看似繁荣,可內部倾轧、资源垄断、打压异己……这些难道就是一个院长该做的吗?!” “闭嘴!你一个金丹已碎、靠秘宝勉强重修到炼气期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评判我?!”道通厉声呵斥,眼中杀机毕露,“责任?哼!没有绝对的力量,拿什么谈责任?!没有秘宝认可,我这个院长名不正言不顺!学院里那些老傢伙早就开始怀疑了!这次百年庆典,若再拿不出秘宝,我这院长之位还坐得稳吗?!” 他逼近一步,几乎贴著王明的脸,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王明,別逼我动手。你应该知道,我既然来了,就势在必得。別忘了……你在南疆那个小镇上,还有一脉远亲吧?我记得,有个叫王小虎的孩子,天赋似乎还不错?” 王明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最大的软肋,被道通毫不留情地戳中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绝不能连累无辜的亲人。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渗出。 “道通!你……你简直卑鄙无耻!”王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成王败寇,何谈卑鄙?”道通冷笑,“把秘宝交出来,我保你亲人平安,甚至……可以让你这百艺阁继续存在下去。否则……” “没有秘宝!”王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带著一种决绝,“我早就说过无数次了!根本没有什么传说愿力秘宝!是师兄你变了!你的面相早就和当年不一样了!被权欲腐蚀的面目全非!师父当年没看错你!” “冥顽不灵!”道通彻底失去了耐心,脸上最后一丝偽装的平静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狰狞的暴怒。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王明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咳……”王明双脚离地,脖颈被巨力扼住,脸色瞬间涨得紫红,呼吸困难。他徒劳地挣扎著,但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来!”道通的声音如同寒冰,每个字都带著刺骨的杀意。 王明看著眼前这张因为嫉妒和权力而扭曲的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他想起了年少时一同修行、相互扶持的岁月,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殷切的嘱託……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嘶吼道:“不……交!师兄……你对权力和变强……太偏执了……终会……自食其果……” “那你就去死吧!废物!”道通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並指如剑,猛地点向王明的小腹丹田处!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入!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响起,並非骨骼,而是王明体內那依靠秘宝愿力勉强重塑、维繫著重修根基的灵脉,被彻底震碎! “噗——”王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了道通一身。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急速萎靡下去,眼神迅速黯淡,最后一丝生机也在流逝。他被道通像扔破布一样甩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著,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道通嫌恶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跡,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王明,没有丝毫怜悯。他迅速在炼器室內扫视,强大的神识掠过每一个角落,將所有蕴含灵力的材料、半成品法器、甚至王明平日积攒的一些灵石,尽数捲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哼,废物天傀宗弟子,居然连一个没有灵根的小丫头都拦不住!”他感应到夏夜正急速接近,低声骂了一句,显然是对那些伏兵的行动失败极为不满。 做完这一切,道通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炼器室內,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在)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紧隨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瓢泼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砸在百艺阁的屋顶和院子里,溅起冰冷的水。 夏夜浑身湿透,抱著馒头,不顾一切地推开了炼器室的木门。 “王导师!我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借著窗外闪电瞬间照亮的光,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炼器室內一片狼藉,原本堆放有序的材料和工具散落一地,仿佛遭了洗劫。而在那片狼藉中央,王明导师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雨水从敞开的门缝吹入,混合著血水,蜿蜒流淌。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那张平时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慈祥的脸,此刻凝固著痛苦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与决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夜呆呆地站在门口,雨水顺著她的发梢、脸颊流淌,她却浑然不觉。怀里的馒头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死寂的气息,不安地“呜咽”了一声。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刺骨。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王导师?” 她轻声呼唤,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没有回应。只有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炸响的雷鸣。 她一步步,踉蹌著走到王明身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 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触感,死亡的確认,像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她强装的镇定。 “不……不会的……怎么会……”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混合著雨水,汹涌而出。她猛地扑倒在王明尚且温热的身体上,失声痛哭。 “王导师!你醒醒!你看看我啊!我贏了……我拿到覲见秘宝的资格了……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怎么能……怎么能丟下我们……” 哭声在空旷而狼藉的炼器室內迴荡,充满了绝望和撕心裂肺的悲伤。她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王明那看似不靠谱的笑容,想起了他偷偷塞给她的修炼笔记,想起了他为自己打造喵喵战神甲时的得意,想起了那个乌龙的女僕人偶……过往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碎片,切割著她的心。 她从未想过,决赛前那看似寻常的告別,竟是永诀! 哭了许久,泪水几乎流干,夏夜才勉强抬起头。朦朧的泪眼中,她注意到王明紧握的右手似乎有些异样,指缝中露出了一角纸张。 她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掰开王明那已经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封被鲜血浸染了一部分的信。 信纸上的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显然是王明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写下的: 致爱徒夏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师手上这件传说愿力秘宝,便是祸根之源。 当年师父仙去,並未將秘宝传予修为最高的道通师兄,皆因看出他心性已偏,对权欲执念太深。师父最终选择了我,並非我比师兄强,而是希望我能以温和之心,守护秘宝,等待真正的有缘人,而非用它爭权夺利。 然而,师兄实力强劲,眾望所归,最终还是成了院长。可黄泉石像认可的,始终是为师。这成了他心中最大的刺。他没有秘宝,如同皇帝没有玉璽,名不正言不顺。学院高层渐起疑心,百年庆典在即,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今日,他来逼为师了。秘宝一直都在为师身上,从未离身。 爱徒,你亦身怀传说愿力秘宝。为师承认,当年察觉你身怀异宝,確有私心,想借你之力,或许能集齐秘宝,窥得登仙之秘,才竭力劝你加入百艺阁。但你的坚韧、聪慧与赤诚,真正打动了我。你让为师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师父当年所期望的传承者的模样。 拿走为师这份秘宝,它与你的或许本就同源。切记,道通师兄已彻底疯狂,实力深不可测,万不可衝动!隱忍,积蓄力量,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揭开真相,才能不负为师所託…… 师,王明,绝笔。 看完信,夏夜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原来……原来一切的根源竟是如此!院长的偽善,王导师的隱忍,百艺阁的落魄……都源於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权力与传承的爭夺! 而王导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仅保护了秘宝,还將它和最后的希望,託付给了自己。 “导师……呜呜呜……”她再次伏地痛哭,这次不仅是为失去师长而悲,更是为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託付而痛。 就在这时。 “师姐!” 萧林叶浑身湿透,带著一身尚未散尽的战斗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刚解决了那些伏兵,心中担忧不已,一路狂奔而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立在门口。 狼藉的室內,王明导师冰冷的尸体,以及……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冷静、坚韧、甚至有些冰冷的夏夜师姐,此刻正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般,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著,雨水、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沾湿了她的衣衫和面颊。 萧林叶从未见过这样的夏夜。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著,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流下,和夏夜的泪水一样,冰冷而无助。 雷声再次轰隆响起,电光將两人身上沾染的鲜血映照得格外刺眼。炼器室內,只剩下夏夜绝望的哭声,和屋外无尽的雨声。 第六十七章 雨夜之后 第二天,清晨。 肆虐了一夜的暴雨终於停歇,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哀伤的澄澈。第一缕苍白而冰冷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一片死寂的百艺阁炼器室。 光线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精准地落在王明导师冰冷的遗体上。他依旧维持著昨夜倒下的姿势,脸上凝固著痛苦与决绝,血跡在晨光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守了整整一夜,眼睛红肿、神情呆滯的夏夜,正机械地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拭著王明脸上的血污。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导师的安眠,儘管她知道,导师再也不会醒来了。 就在阳光完全笼罩王明面容的剎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缕阳光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机制,王明脸上那层原本与皮肤无异的“表皮”,竟然如同被加热的蜡般,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紧接著,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东西,从他的额头、鼻樑、脸颊处缓缓剥离、捲起,最终轻飘飘地脱落下来,悬浮在离他面部一寸左右的空气中。 那东西薄得不可思议,在晨光下泛著七彩的琉璃光泽,隱约能看出是一张人脸的轮廓,却又仿佛没有固定的形態,似乎在不断细微地变化著。 愿力秘宝! 夏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重锤敲击!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王明导师能以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施展出那般精妙的“千幻万化诀”,甚至连元婴剑修严止函都能短暂模擬其灵压!为什么他总说自己“面相变了”! 是了,她早就该想到!可以模仿任何人,甚至连对方的功法、传承气息都能完美復刻,除了传说中蕴含法则之力的愿力秘宝,还有什么可以做到?! 这张“脸”,或者说这张“面具”,就是王明导师一直守护、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的传说愿力秘宝!它一直就戴在他的脸上,以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方式存在著!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悬浮在夏夜识海中的《格列佛游记》似乎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强烈吸引,自动飞了出来,散发出柔和而古老的光芒。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空白的第二页,而第一页画著一只蝴蝶,然后对准了那张悬浮的、薄如蝉翼的面具。 七彩琉璃光泽的面具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流光,被《格列佛游记》瞬间吸收。书籍的光芒大盛,书页上开始浮现出新的、复杂而玄奥的图案与文字。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磅礴的愿力能量反馈回夏夜体內,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著她的四肢百骸,滋养著她因悲伤和疲惫而近乎乾涸的丹田。 她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轰然破碎,气息节节攀升,竟直接从炼气四层,跨越到了炼气七层!连升三级! 然而,修为的提升並未带来丝毫喜悦。夏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件秘宝的存在,关於它的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但当她试图去调动、去使用它时,却感到一层无形的、坚韧的隔膜。 就像明明知道钥匙就在手里,却找不到锁孔,或者……这把锁,暂时还不允许被打开。 有信息,但无法使用?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或许,这件秘宝的启动,需要特定的条件、特定的“愿力”,或者……需要解开某个心结?现在的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仇恨中,心绪混乱,根本无法满足使用的条件。 但此刻,夏夜完全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提升的修为和无法使用的秘宝,与失去导师的撕心裂肺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导师入土为安。 她默默地將《格列佛游记》收回识海,目光再次落在王明安详却又带著不甘的脸上,泪水又一次无声滑落。 一旁的萧林叶,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见证了秘宝的显现,感受到了夏夜修为的瞬间暴涨,也看到了她脸上更深沉的痛苦而非喜悦。他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那面具是什么?王明导师到底因何而死?院长为何要下此毒手? 就在这时,他脑中的系统界面主动弹了出来,发出了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参与並间接影响重大隱藏剧情节点——“守护者的陨落与传承”。】 【隱藏任务(被动完成):见证愿力秘宝·千面的传承。】 【任务奖励发放:修为提升至炼气九层!解锁部分“传说愿力秘宝”相关资料库权限。】 【资料摘要:传说愿力秘宝,乃匯聚世间极致情感与愿力所化之奇蹟造物,蕴含法则碎片,威力无穷,然使用皆需付出相应代价或满足特定条件。每一件秘宝皆有独特性格与认可標准。】 一股强大的灵力瞬间灌入萧林叶体內,他的修为水到渠成般突破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但他感受不到丝毫突破的兴奋,只有满腔的沉重与酸楚。 隱藏任务……他做过很多系统发布的奇怪任务,捡过垃圾,帮老奶奶找过猫,甚至偷过夏夜的內裤……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完成隱藏任务的代价,竟然是王明导师的生命……这是他没有想到,也永远不愿接受的结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间熟悉的炼器室。角落里堆放的、王明导师宝贝似的收集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 墙上掛著的、画得歪歪扭扭却標註详细的炼器图纸;那个曾用来给馒头打造“喵喵战神甲”的工作檯,上面还散落著些许金属碎屑;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导师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金属与灵草的味道…… 他想起了第一次被王明“忽悠”进百艺阁时,老头儿拍著胸脯保证“这里才是天才的归宿”; 想起了自己炼器失败炸炉时,导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想起了那个乌龙的女僕人偶事件后,老头儿躲在门缝后偷笑的猥琐样子; 想起了昨天离开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回来庆祝……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那个看似不靠谱、却真心待他们如子侄的老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萧林叶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忍著不让泪水掉下来。 他看向夏夜。 她正默默地走到堆放在墙角的木材前——那是王明导师平时用来製作一些法器外壳或模型的灵木。她没有动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灌注著微薄的灵力,一点点地、艰难地劈砍、打磨著,想要亲手为导师打造一口棺材。 她的背影单薄而倔强,肩膀微微颤抖,每一次斧凿落下,都像是在凿刻著心中的悲痛。 馒头安静地蹲在一旁,它身上的喵喵战神甲已经卸下,烧焦的毛髮耷拉著,它看著忙碌的夏夜,又看看地上再无生息的王明,那双灵动的猫眼里充满了失落和悲伤,低低地“咪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夏夜的小腿,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整个百艺阁,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绝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冰羽笑笑带著担忧和急切的呼喊声: “夏夜姐姐!夏夜姐姐你在吗?我们听说昨天出事了!” 除了冰羽笑笑,还有奈亚启、叶明,甚至韩小星也来了。四人显然听到了风声,一大早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然而,院內的夏夜,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依旧机械地打磨著手中的木头,眼神空洞,对门外的呼唤充耳不闻。她整个人仿佛丟了魂一般,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与茫然之中,六神无主。 萧林叶看著夏夜的状態,心如刀绞。他知道,此刻的夏夜需要安静,需要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院门。每走一步,都感觉脚步无比沉重。 推开那扇熟悉的、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萧林叶看到了门外四张写满担忧和询问的脸。 冰羽笑笑眼睛红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急切地想往里看; 奈亚启眉头紧锁,皇室子弟的修养让他保持著镇定,但眼神中也透著关切; 叶明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目光锐利,似乎在审视著什么; 韩小星则是一脸忐忑和好奇。 看到萧林叶出来,四人立刻围了上来。 “萧林叶,到底怎么回事?王明导师他……”冰羽笑笑迫不及待地问道。 萧林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看著伙伴们担忧的目光,想起炼器室內冰冷的尸体和失魂落魄的夏夜,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老人…… 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终於再也无法抑制。他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只是猛地別过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清晨湿润的泥土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乐天派,是没心没肺的穿越者,可以游戏人间。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离別,沉重到无法用插科打諢来掩饰。 看著无声流泪的萧林叶,门外的四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冰羽笑笑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忧虑; 奈亚启的拳头悄然握紧; 叶明的眼神微微动容; 韩小星也嚇得不敢再问。 清晨的阳光照在萧林叶颤抖的背影上,也照进那片失去主人、充满悲痛的百艺阁。一种无声的哀伤,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后续,夏夜在整理王明遗物时,或许会在《格列佛游记》上看到关於新秘宝的详细记载,格式如下 【万相之面】 ·品阶:传说愿力秘宝 ·形態:无形面具/千幻蝉翼 ·能力:可完美模仿任何接触过的生灵之容貌、气息、灵力波动乃至部分功法特质,惟妙惟肖,难辨真偽。 极致时,可短暂復刻对方所有非本源传承之术法或武技。此为万千眾生对“偽装”、“扮演”、“融入”乃至“成为他者”之复杂渴望与恐惧所化之具象。 ·代价/限制:无直接代价。然长期佩戴或过度使用,易迷失自我,混淆真实与虚幻身份,需极强之心志定力以固守本心。对心怀纯粹恶意或意志不坚者,面具反而会將其真实面目扭曲暴露。 ·由来:匯聚世间戏子、间谍、求存者、逃避者对“另一副面孔”之极致渴望,於虚妄与真实的边界孕育而生。象徵著身份的多重性与存在的相对性。 这份面具,是夏夜於王明的师徒缘分的情感结晶,或许,还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使用消耗:根据模仿对象变化,1小人-100小人/时辰。 当前状態:未认可,封印中。(使用条件未满足) 第六十八章 斯人已逝 萧林叶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却汹涌。 这个平日里插科打諢、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少年,此刻在百艺阁的院门前,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晨光与伙伴们面前。 他那压抑的、肩膀剧烈抖动的背影,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衝击力。 门外的四人,瞬间被这沉重的悲伤扼住了呼吸。 冰羽笑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捂住嘴,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萧…萧林叶…你…你哭什么?王明导师他…他到底怎么了?夏夜姐姐呢?” 她想往里冲,却被奈亚启一把拉住了手臂。 奈亚启的脸色异常凝重,皇室子弟的教养让他比旁人更能克制情绪,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他內心的震动。 他对著冰羽笑笑摇了摇头,目光沉重地看向萧林叶,声音低沉:“让他缓一缓。” 他已经从萧林叶这崩溃的反应中,猜到了最坏的可能。那个总是乐呵呵、喜欢搞些古怪发明的王明导师,恐怕…… 叶明静立一旁,淡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锐利地扫过萧林叶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属於炼气九层的灵力波动,又望向死寂的院內,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能感受到里面瀰漫的死亡气息和一种深沉的哀慟。 他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韩小星则是嚇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低下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就在这时,院內传来了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叩叩”声。那是夏夜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徒手劈凿木材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酸。 萧林叶猛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 他转过身,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得厉害,对著门外四人,特別是看向冰羽笑笑和奈亚启,艰难地开口道:“王明导师…他…昨夜…遇害了。” 短短几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什么?!”儘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確认,冰羽笑笑还是如遭雷击,踉蹌了一下,眼泪瞬间决堤。 “不可能…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她失神地喃喃著,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奈亚启扶住冰羽笑笑,手臂也有些僵硬,他看向萧林叶,沉声问:“是谁?”简短的二字,带著冰冷的杀意。 萧林叶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声音更加沙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想起王明信中的警告,想起院长那恐怖的实力和势力,强烈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能將伙伴们立刻捲入这必死的漩涡。 叶明深深地看了萧林叶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道:“进去看看。” 萧林叶这才侧身让开。四人沉默地走进了这片熟悉的、此刻却充满悲伤的院落。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炼器室门敞开著,里面一片狼藉,而夏夜,正背对著他们,蹲在角落里,对著一根粗大的灵木,徒手並指,一下一下地劈砍著。 她的动作机械而固执,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和无力都发泄在这木头上。 她的背影单薄而僵硬,周身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绝望和茫然。 馒头蜷缩在她脚边,蔫蔫的,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发出细微的“咪呜”声。 “夏夜姐姐…”冰羽笑笑哽咽著呼唤,快步走上前。 然而,夏夜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的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的木头和身后那具冰冷的遗体。 她的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坚持。 她要为导师做一口棺材,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冰羽笑笑看到夏夜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奈亚启用眼神制止了。奈亚启看著夏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屋內王明的遗体,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韩小星偷偷瞥了一眼炼器室內的情况,嚇得立刻缩回了脑袋,脸色更白了。 叶明站在院中,目光扫过狼藉的炼器室,最后落在夏夜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悲伤无用,仇怨需记。但若沉溺其中,便是辜负逝者。”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院內凝重的悲伤氛围。 夏夜劈砍木头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但隨即又继续了下去,只是动作似乎更用力了些。 萧林叶红著眼睛,对叶明低吼道:“你说得轻巧!死的不是你师父!” 叶明並不动怒,只是淡淡道:“我经歷过更甚之痛。活下去,变强,才是对亡者最好的告慰。”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院门口,抱臂倚墙而立,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看了一眼夏夜… 奈亚启深吸一口气,走到夏夜身边,没有试图安慰,而是蹲下身,也开始帮她处理那些木材。 他动用了一丝金灵力,指尖泛起微光,处理起来比夏夜徒手快得多。 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冰羽笑笑见状,也抹了把眼泪,强忍悲伤,找来工具,默默地帮忙。 韩小星犹豫了一下,也怯生生地加入进来。 萧林叶看著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寒意。 他也走了过去,开始动手。 没有人再多问一句,没有人再哭泣。悲伤化作了沉默的力量。 百艺阁的院子里,只剩下木材被切割、打磨的声音,以及一种无声的、坚定的支持。 夏夜依旧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身边多出来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陪伴。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於再次从她乾涩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手中的木头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痕跡。 她停下了动作,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默默帮忙的伙伴们,最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炼器室內王明导师安详的脸上。 导师,你看到了吗? 夏夜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我不是一个人。 这条路,我会走下去。 第六十九章 出殯 时光流转,神临学院迎来了第三学年的开学日。 新的面孔带著憧憬与好奇涌入学院,万兽坛附近的广场上熙熙攘攘,灵根测试的水晶球闪烁著各色光芒,引发阵阵惊嘆或惋惜。 就在这片新生喧闹的背景中,一支格格不入的队伍,沉默地穿行而过。 队伍最前方,是夏夜。她一身素縞,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她没有哭泣,只是手中握著一支古朴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奏著一曲低沉、哀婉的调子。 那是王明导师生前最爱听的民间小调,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追思,笛声呜咽,如泣如诉,与周围的喧譁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萧林叶和奈亚启一左一右,抬著一口简陋却结实的木棺,步伐沉重而稳定。棺材里,躺著他们亦师亦友的亲人——王明。 冰羽笑笑和韩小星跟在棺木两侧,默默地拋洒著雪白的纸钱。纸钱在微风中翻飞,如同祭奠的蝴蝶,落在地上,也落在新弟子们好奇的目光中。 几个刚测试完灵根、正兴奋討论的新生,被这肃穆哀伤的队伍吸引,好奇地拉住旁边一位老弟子问道:“师兄,那边……是干嘛的?怎么还有人吹曲子撒纸钱?学院里还能这样吗?” 那老弟子看著队伍,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百艺阁的王明导师……前几天陨落了。那是他的弟子们在给他出殯。” “百艺阁?”新生们看向队伍来的方向,只见那座破落小院的门口,不知何时立起了两块牌子。一块是原本就有的、字跡有些模糊的“百艺阁招生处”,另一块则是新添的,用木炭潦草写就的两个大字: “不招生。” 萧林叶在放下棺材和奈亚启一起抬起前,亲手立下了这块牌子。那不仅仅是一个宣告,更是一种態度,一种与过往划清界限、沉浸在悲痛中的决绝。 新生们看著那两块矛盾的牌子,又看看那支在开学喜庆氛围中显得格外扎眼的送葬队伍,一时间都有些懵懂和好奇。 就在这时,几个穿著御兽宗服饰的弟子,大约是听闻了昨日萧林叶在积分赛上教训他们同门的事情,又或是单纯想挑衅,竟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为首一人,脸上带著倨傲和恶意,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不是百艺阁的几位『天才』吗?怎么,死了个老废物,就搞这么大排场?这破曲子吹得,真是晦气!赶紧让开,別挡了小爷的路!” 若是平时,萧林叶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骂回去,甚至动手。他知道夏夜身怀两件传说愿力秘宝,此刻心情激盪,不宜出手,更不宜暴露。他正准备上前,將这几个不开眼的傢伙打发走。 然而,这一次,夏夜动了。 她甚至没有停下吹奏的笛子,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空洞、却又仿佛蕴含著滔天巨浪的眼睛,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向那名开口挑衅的御兽宗弟子!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华。但就在夏夜目光触及对方的瞬间,那名御兽宗弟子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无形的磨盘之中,一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深渊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几乎要將他的意识彻底碾碎、湮灭!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鸣,双眼翻白,身体剧烈颤抖,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口吐白沫,竟是直接神识遭受重创,昏死了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新生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新弟子还是老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仅仅一个眼神!一个看起来修为似乎並不高的女弟子,仅仅一个眼神,就差点秒杀了一个炼气中期的御兽宗弟子?! “我……我没看错吧?” “一个眼神……就……” “那女的是谁?百艺阁的不是都快解散了吗?怎么这么强?!” “真的不招人吗?我们……我们很想加入啊!”有新生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嚮往。“这……这真的牛……” 夏夜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继续吹奏著哀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动用了识海中那枚新得的、尚未完全掌控的【逐星之戒】的力量,极大地增幅了她的神识威压。她本不想在此时显露,但对方侮辱王明导师,触犯了她最后的底线。 很快,学院执法的长老被惊动,几位金丹期的长老面色不虞地赶来。 一名长老看著倒地昏迷的御兽宗弟子和肃杀的出殯队伍,皱眉呵斥道:“学院重地,岂容尔等私斗!还搞出殯这等晦气之事,成何体统!对学院风气影响极坏!立刻散去,將伤者送去医治,此事容后追究!”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夏夜握著笛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意开始凝聚。她不在乎什么学院规矩,今天,谁也不能阻止她送导师最后一程。 就在衝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却又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 “我说,几位长老,好大的威风啊。” 人群分开,日落酒馆的老板娘璃晚,一步步走了过来。她今日没有穿那身利落的店服,而是一身素雅的黑色长裙,火红的高马尾依旧醒目,但脸上却带著罕见的肃杀之意。 她的手中,握著那把让萧林叶系统都发出红色警报的古弓——【日月鸣夏】。 璃晚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几位长老,最后落在夏夜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带著安慰。 她朗声道:“王明这老傢伙,有钱没钱都爱在我那儿蹭酒喝,我院子里坏了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他帮忙修的。今天他走了,我璃晚来送他一程,天经地义!我这几位朋友,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少管閒事!” 一位急於在院长面前表现的金丹长老,自恃修为,上前一步,厉声道:“璃晚!你一个酒馆老板娘,也敢干涉学院內务?纵容弟子行凶,该当何罪!” 璃晚眼神骤然一冷,如同万年寒冰。“我懒得和你说,你不配听”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箭若射在你身上,你,必死无疑。” 那长老被她的气势所慑,但眾目睽睽之下,岂能退缩,色厉內荏地喝道:“你敢!” 话音未落,璃晚动了! 她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抬手,拉弦!【日月鸣夏】弓身上游动的雷纹瞬间亮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著天地雷罚的紫色箭矢凭空出现! “咻——!” 箭矢离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快和毁灭的气息!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命中那名金丹长老的胸膛偏左肺部位置! “噗!” 箭矢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雨!那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箭矢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带得倒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划过一道长长的拋物线,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直接被钉在了数十里外、学院边缘的十万大山的某一座山峰峭壁之上!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而大山之上出现了很多雷云,不断的召唤浩世天阶,不断的鞭尸! 一箭!仅仅一箭!一位金丹长老,当场殞命!甚至还在不断的鞭尸! 剩下的几位金丹长老嚇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向璃晚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如同看著一尊降世的杀神! 璃晚缓缓收起长弓,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余的长老:“我说了,我朋友要出殯,你们是傻子吗?再拦著我,我可就杀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平淡,“你们不会觉得,我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实力,就只有金丹期吧?” 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我可是杀过元婴期的。” 剎那间,几位长老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想起了几十年前学院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据说当时初代院长雕像出现裂痕,就是这位看似普通的酒馆老板娘出手修復,而过程中,似乎確实有一位不开眼的元婴期修士被她拿来祭了旗…… 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之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够了!” 院长道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他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慍怒。他昨夜几乎將王明那里搜刮来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心情本就极差。 此刻又见璃晚如此强势,一想到璃晚背后的势力,他不想在开学日再多生事端,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目光扫过出殯队伍,尤其在夏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冷开口:“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你们出殯,允了。”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今日,全院停课一日,以示哀悼。” 然后狠狠瞪了一眼璃晚,意思是大约是“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袖袍一拂,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转身离去,只是那背影,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院长发话,再加上璃晚那恐怖的一箭之威,再无人敢阻拦。 璃晚看向夏夜,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了原地。 障碍扫清,哀歌再起。 夏夜重新吹响了竹笛,萧林叶和奈亚启抬起棺木,冰羽笑笑和韩小星继续拋洒纸钱。队伍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著学院外的墓地行去。 笛声呜咽,纸钱纷飞。 属於王明导师的时代,彻底落幕。而夏夜他们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哀歌,在初秋的风中,继续飘荡,诉说著不尽的悲伤… 第七十章 再度测试 王明导师下葬后,百艺阁那座小院彻底沉寂了下去,门口那块“不招生”的牌子,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提醒著过往的悲剧。夏夜和萧林叶无法再在那里居住,每一样物品都会勾起痛苦的回忆。 奈亚启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皇室子弟的魄力与情谊。 他动用皇子的权限和惊人的財富,直接在神临学院外围、灵气相对充裕的区域,买下了一处设施齐全、环境清幽的小型洞天福地,赠予夏夜和萧林叶暂住。 面对旁人的惊讶,他只是淡淡一句:“朋友有难,岂能坐视?况且,本皇子別的不多,就是灵石多。”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沉重而温暖,让夏夜和萧林叶在冰冷的悲痛中,感受到了一丝支撑。 短暂的调整后,学院第三学年的课程正式开启。公共课大殿內,气氛与往年略有不同,少了几分新学期的雀跃,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肃穆。 站在讲台上的,也不再是熟悉的导师,而是一位面相和善、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 “各位同学,大家好。”新导师笑容可掬,声音洪亮 “我是你们这学年公共课的新导师,你们可以叫我大安老师。筑基后期修为,中品木灵根,擅长炼丹和灵植培育,以后在修行上有什么相关问题,特別是丹道和木系法术方面的,都可以来问我。” 大安老师看起来脾气很好,但他的筑基后期灵压还是让台下大多数炼气期弟子感到敬畏。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便直入主题:“老规矩,开学第一课,先摸摸底,看看大家过去几年的长进。我们进行开学测验,第一项,修为检测。” 隨著他话音落下,大殿中央升起一块巨大的测灵石碑。 检测按顺序进行。第一个上台的是叶明。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步履平稳地走到测灵石前,將手按了上去。 石碑光芒大放,显示出清晰的文字:炼气期,大圆满!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叶明的天赋眾所周知,但三年时间达到炼气大圆满,还是让人惊嘆。不过,也有细心的弟子感到疑惑:“按叶明师兄的天赋和修炼速度,早该筑基了吧?怎么会一直停留在炼气大圆满?”这成了一个无人解答的谜团。叶明本人对此毫无表示,检测完毕便平静地走下台,依旧是第一名。 接著是萧林叶。他走上台,將手按在测灵石上。 炼气期,九层! “哗——!”这下引起的骚动更大。极品火灵根固然恐怖,但这升级速度也太逆天了!从刚入学时的炼气一层(偽装),到现在的炼气九层,这简直是坐火箭般的提升!无数道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聚焦在萧林叶身上。 不过,一想到他那惊世骇俗的灵根资质,眾人又觉得似乎……也可以理解?只是这理解中,带著难以言说的酸意。 萧林叶感受著台下复杂的目光,摸了摸鼻子,脸上倒是没什么得意,反而因为王明的事情,心情依旧有些沉重。他快步走下台。 隨后,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被叫到:李慕青。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內向、不太起眼的女弟子。她怯生生地走上台,將手放在测灵石上。 光芒闪烁,结果显现:炼气期,八层! “李慕青?她是谁?” “好像是和我们同一届的?以前没怎么注意啊!” “天啊,三年从炼气二层衝到八层?这又是哪匹黑马?”台下议论纷纷,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的姑娘,竟然不声不响地拥有了如此惊人的修为! 李慕青检测完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林叶的方向,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匆匆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轮到夏夜了。她走上台,面容平静,甚至有些过於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將手按在测灵石上。 炼气期,七层! 结果一出,台下再次一片譁然!“夏夜?那个没有灵根的夏夜?” “她三年前入学时不是才炼气一层吗?还是靠著百艺阁才进来的!” “三年……连破六层?这怎么可能?!没有灵根啊!” “难道百艺阁……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法门?”各种猜测、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夏夜。她的进步,比萧林叶的极品火灵根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没有灵根却能修炼到炼气后期,这几乎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夏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检测完毕,便默默下台,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懂的冰冷与决绝。 接著是冰羽笑笑:炼气期,六层。这个速度对於她的上品水灵根来说,属於正常偏上的进度,稳扎稳打。 最后是奈亚启:炼气期,五层。这个结果让不少人暗自摇头,以他的资源和金灵根天赋,本不该如此。 很明显,这位二皇子此前並未將太多心思放在修炼上。 不过,细心的人发现,最近奈亚启似乎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骄纵浮躁,修炼也变得格外认真刻苦,估计突破到六层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修为检测完毕,大安老师看著榜单上的数据,尤其是叶明、萧林叶、李慕青和夏夜这几人的惊人表现,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恢復了和善的笑容,拍了拍手: “很好!看来过去一年,大家都非常努力,进步显著!尤其是几位同学,更是让老师刮目相看!希望新的一年,大家能继续保持这股劲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么,修为检测结束。接下来,开始本次开学测验的实战考核部分!规则照旧,抽籤决定对手,点到为止!现在,开始抽籤!”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充满战意。新学年的第一次较量,即將开始。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准备检验自己假期的成果。而对於夏夜和萧林叶而言,这场考试,或许也是他们告別过去、迈向未知未来的一个新起点。 “第一场,萧林叶对决李慕青” 第七十一章 明澈 公共课大殿中央的演武台被无形的结界笼罩,將內外的灵力波动隔绝开来。台下,眾多弟子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台上的两人身上。一方是名声赫赫、修为已达炼气九层的极品火灵根天才萧林叶,另一方则是本次测验中异军突起、同样达到炼气八层的黑马李慕青。 李慕青並非娇小可人的类型,她身姿高挑,面容清丽中带著一丝疏离与成熟,气质清冷,宛如月下寒梅,竟有几分御姐风范。她手持一柄泛著青光的细剑,眼神平静地看著对面的萧林叶。 而此时的萧林叶,与往日那个嬉皮笑脸、插科打諢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手握那柄常用的火焰长剑,剑身赤红,吞吐著灼热的气息,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轻鬆之色,反而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鬱和沉闷。 王明导师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在胜利的狂喜(修为提升)和任务的完成感之外,只剩下空洞的悲伤和迷茫。他甚至对这场比试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开始!”大安老师一声令下。 李慕青率先动了。她身法灵动,如同青烟般掠近,手中细剑一抖,瞬间幻化出三道凌厉的青色剑影,分袭萧林叶上中下三路,剑势迅捷而精准,带著一股冰冷的气息,竟是罕见的冰属性变异灵根? 萧林叶有些机械地挥剑格挡。“鐺鐺鐺!”火剑与青剑碰撞,火星与冰屑四溅。他凭藉著炼气九层更胜一筹的灵力和极品火灵根的本质优势,看似轻鬆地挡下了攻击,但动作间缺乏往日的灵性和咄咄逼人的气势,更像是在被动应付。 李慕青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她並未强攻,而是藉助一次碰撞的反震之力轻盈后撤,稳住身形,清冷的目光直视著萧林叶,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林叶耳中: “萧林叶,这就是极品火灵根天才的实力吗?”她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如此消极懈怠,如同梦游。你这般状態,对得起你这一身天赋吗?” 萧林叶眉头一皱,心中泛起一丝烦躁,但没有回应,只是再次举剑,示意对方继续。 李慕青却不急於进攻,她一边施展著精妙的剑法,如同穿蝴蝶般与萧林叶周旋,青色的剑光织成一片寒网,一边继续用话语敲打著他: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她的声音在剑刃破空声中时断时续,“百艺阁的王明导师……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者。他的离去,我们都感到惋惜。” 提到王明,萧林叶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格挡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滯,险些被一道剑影划中衣袖。 李慕青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剑势稍稍放缓,语气却更加深入:“但是,沉溺於悲伤,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吗?你可知,有多少人羡慕你的天赋,渴望拥有你这样的起点?你拥有著別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却在这里浪费它,消沉度日……”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严厉,甚至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你这副模样,对得起悉心教导你的导师吗?对得起他临终前对你的期望吗?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会感到安慰,还是失望?” “你对得起你师傅吗?” 这一句质问,如同惊雷般在萧林叶脑海中炸响! 一直以来压抑的悲痛、迷茫、自责、无力感……在这一刻被李慕青尖锐的话语彻底点燃!他想起了王明导师平日里看似不靠谱却暗含关切的教导,想起了导师將他和夏夜护在羽翼下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导师临终前那不甘而又充满嘱託的眼神…… 是啊……导师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一蹶不振、沉沦在悲伤里的废物徒弟吗? 不!绝对不是! 导师將希望寄托在我和师姐身上,是希望我们活下去,变强,揭开真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行尸走肉! 一股炽热的情感混合著被压抑许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从萧林叶心底喷涌而出!他周身的火灵力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手中的火焰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红芒,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甚至让结界都泛起了涟漪! “闭嘴!”萧林叶发出一声低吼,眼中的阴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不再被动防守,脚步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火焰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简单、直接、却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狠狠斩向李慕青! “炎龙破!” 这一剑,远超他之前的表现!剑风呼啸,仿佛真的有一条火焰巨龙张牙舞爪地扑来!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 李慕青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自己的话语竟能激起对方如此强烈的反应。她急忙將细剑横在身前,全力催动冰属性灵力,一层厚厚的冰盾瞬间凝结而成! “轰!!!” 火焰长剑重重地劈在冰盾之上!巨响声中,冰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巨大的衝击力毫无保留地传递到李慕青身上! “啊!”她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细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出演武台边界!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彻底宣泄了情绪、恢復了本心的萧林叶,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澈,甚至还带著一丝刚刚醒悟过来的歉意。他看到李慕青被自己失控的力量击飞,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脚下发力,身形疾冲向前,在千钧一髮之际,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慕青的手腕! 一股柔和的灵力从他手中涌出,减缓了李慕青倒飞的势头。他用力一拉,將失去平衡的李慕青险险地拉回了演武台边缘,让她稳稳落地,避免了摔下台的狼狈。 两人距离极近,萧林叶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缕淡淡的、如同寒梅般的冷香。李慕青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距离的接触,呼吸有些急促,清冷的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抬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萧林叶,看著他眼中那恢復了神采、还带著一丝歉意的目光,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只手……好温暖。和她的冰灵根截然不同的温度。 他好炽热…如果是他,自己的极寒圣体或许就有人能把自己化解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台下的观眾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台上这突兀转变的一幕。 萧林叶鬆开手,后退一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对不起啊,李师姐,我刚才……有点失控了。多谢你……点醒我。” 李慕青迅速收敛了瞬间的失態,恢復了清冷的表情,但耳根的红晕却一时难以消退。她微微頷首,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无妨。你……能想通就好。”她弯腰捡起自己的细剑,转身对著裁判席的大安老师道:“老师,我认输。” 大安老师点了点头,宣布道:“胜者,萧林叶!” 结界散去。萧林叶站在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似乎鬆动了许多。他看向台下担忧地望著他的夏夜,递过去一个“我没事了”的眼神。 而李慕青走下台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重新挺直了脊樑、眼神恢復了光彩的红髮少年。刚才被他紧紧拉住手腕的感觉,和他手上传来的那股灼热却令人安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著。 这一战,萧林叶贏了比试,更贏回了自己的心境。而某个清冷的少女心中,似乎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第七十二章 情伤 演武台上的结界再次升起,將內外隔绝。这一次,站在台上的两人,关係却远比之前的对手要复杂得多。一方是水灵月峰的天之骄女冰羽笑笑,另一方则是奈亚王朝的二皇子奈亚启。 台下观眾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玩味。谁都知道这两位是冤家对头,平日里没少斗嘴,再加上前不久百兽爭霸大赛上那场“奈亚启为爱弃赛”的乌龙事件,更是为这场对决增添了无数曖昧的遐想空间。 奈亚启手握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那是皇室特有的制式佩剑,品质不凡。 他站姿挺拔,努力维持著皇室子弟的骄傲,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对面的冰羽笑笑。自从那日看台上落荒而逃后,他就一直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冰羽笑笑则是一反常態的安静。她手持一柄流转著水波光晕的细长法剑,本该灵动非凡,此刻却显得有些沉寂。她的目光低垂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开始!”大安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奈亚启深吸一口气,试图將杂念拋开。他率先发动攻击,身形前冲,手中金色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笑笑肩头——正是奈亚皇室基础的《奈亚剑法》起手式,速度极快,带著锐利的金系灵力。 这一剑,若是平时的冰羽笑笑,凭藉水灵根的柔韧和《冰羽步法》,完全可以轻鬆避开或者以巧劲化解。但此刻,她仿佛神游天外,直到剑锋及体,才有些仓促地抬起法剑格挡。 “鐺!” 水光与金光碰撞,笑笑虽然挡下了这一剑,但身形却被震得晃了晃,明显处於下风。她抬起头,看向奈亚启,那双总是洋溢著笑意和活力的湛蓝色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深深的失落和……伤心。 就是这眼神,让奈亚启的心猛地一揪,动作都慢了半拍。 “笑笑,认真点!”他忍不住低喝一声,试图用战斗来打破这尷尬的气氛。他再次挥剑,金光乍现,数道剑气如同流星般射向笑笑,覆盖范围更广。 然而,冰羽笑笑依旧心不在焉。她的步法失去了往日的轻灵,剑招也显得绵软无力。面对袭来的剑气,她只是机械地挥剑抵挡,甚至有好几道剑气擦著她的衣袖、裙摆掠过,留下浅浅的划痕,她都恍若未觉。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奈亚启脸上,那眼神里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 她在用眼神无声地控诉,也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质问他当日的逃跑。 “你……你躲开啊!”奈亚启越打越心慌。他的剑招明明有机会命中,但看到笑笑那完全不设防、只是用伤心眼神望著自己的模样,他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地收了几分,剑势也出现了偏差。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战斗! 台下的观眾也看出了不对劲。“冰羽师姐今天状態不对啊……” “怎么好像故意让著奈亚师兄似的?” “你看她那眼神……” 这些议论声隱隱传来,更是让奈亚启如坐针毡。他感觉自己每一次出剑,每一次灵力的碰撞,都像是在加深笑笑的伤口。他寧愿笑笑像以前那样,生气地骂他“下头男”,或者用精妙的法术和他打个痛快,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默默承受的样子。 又是一次交锋,奈亚启的一道“金光斩”本可以击中笑笑的左臂,但他临时变招,剑气偏向了一旁,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而笑笑,依旧只是用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望著他,仿佛在问:“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跑?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奈亚启彻底受不了了。 这种无声的谴责,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难受。他感觉自己像个欺负弱小的混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著良心的煎熬。 他想起冰羽笑笑平日里虽然爱和他斗嘴,但心地善良纯真,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会因为妖兽受伤而难过……而自己,却因为那可笑的骄傲和慌乱,深深地伤害了她。 可是,可是他也有苦衷啊! “停手!”奈亚启猛地向后跃开,拉开了距离。他收起了金色长剑,胸口剧烈起伏著,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高傲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懊悔、焦急和一丝心疼。 他看向裁判席,在大安老师和全场观眾错愕的目光中,朗声说道:“大安老师,这场比试……我认输!” 说完,他不等裁判回应,便快步走到依旧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冰羽笑笑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所有解释的话语在看到她手臂上那几道被自己剑气划出的浅浅血痕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然后,他转身,有些狼狈地跳下了演武台,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快步离开了大殿。 结界散去。 冰羽笑笑还站在原地,握著法剑的手微微颤抖。奈亚启的认输,並没有让她感到开心,反而让那股委屈和伤心更加汹涌。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混合著刚才比试时沾上的灰尘,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湿痕。 “胜者……冰羽笑笑。”大安老师宣布了结果,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人欢呼。大家都看著台上那个无声哭泣的少女,心中唏嘘不已。这场对决,没有精彩的术法碰撞,没有势均力敌的较量,有的只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和一个骄傲皇子在伤心目光下不堪重负的退让。 夏夜和萧林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他们知道,笑笑和奈亚启之间的问题,恐怕不是一场认输就能解决的。而奈亚启最后那个眼神,似乎也预示著,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第七十三章 叶明的恨意(上) 公共课大殿內的气氛,在前两场充满情感纠葛的对决后,变得有些微妙。 当大安老师念出“第三场,叶明,对阵,夏夜”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充满了期待。这可是两位学院的风云人物,一位是神秘莫测、炼气大圆满的叶明,另一位则是刚刚创造了“无灵根修炼奇蹟”、达到炼气七层的夏夜! 叶明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缓步上台。 夏夜则平静地走上演武台,她的眼神古井无波,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那深处隱藏著一丝难以消磨的疲惫与冰冷,那是失去至亲后留下的刻痕。 结界升起。 “请。”叶明言简意賅,做出了起手式。 “请指教。”夏夜的声音清冷,同样摆开架势。她使用的是最基础的《如影隨形步》和《烈风拳》起手,並未动用【灵蝴之蝶】的力量。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叶明的身法快如鬼魅,带著道道残影,瞬间贴近夏夜。他的攻击看似朴实无华,只是简单的掌击、指风,但每一击都蕴含著精纯而磅礴的灵力,角度刁钻,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 夏夜则將《如影隨形步》已经修炼至大圆满,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如同狂风中的柳絮,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叶明的攻击。她的《烈风拳》偶尔击出,带著呼啸的劲风,却也被叶明轻鬆化解。 台下观眾看得眼繚乱,惊嘆於两人高超的身法和战斗意识。 “好快!根本看不清!” “叶明师兄果然厉害,举重若轻!” “夏夜师姐也不差啊!没有灵根还能把身法练到这种地步,太强了!” 然而,只有台上的两人自己知道,这场看似激烈的对决,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逢场作戏”。 叶明的攻击虽然凌厉,却始终留有余地,仿佛在引导和试探。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夏夜,也確实状態不佳,王明导师的死带来的悲伤並未完全消散,心神损耗巨大,她的反应和灵力运转,都比全盛时期慢了一线,更多是依靠本能和《格列佛游记》赋予的超凡战斗直觉在支撑。 『他的实力,远不止於此。』夏夜心中明镜似的。 叶明给她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仿佛炼气大圆满只是他愿意展示出来的表象。『他在顾忌什么?还是说,这场比试本身,对他而言另有目的?』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了数十招,场面精彩,却始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杀招。 叶明似乎有意在观察夏夜的步法和战斗风格,而夏夜也乐得藉此机会,进一步熟悉炼气七层的力量和巩固《如影隨形步》。 终於,在一次看似凶险的交错后,夏夜主动向后飘退数步,脱离了战圈,微微喘息道:“叶明师兄实力高强,师妹认输。” 她確实状態不佳,继续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保存实力。而且,她隱隱感觉到,叶明似乎有话要说。 叶明也停了下来,点了点头,並未因胜利而露出丝毫得意。他手掌一翻,掌心又多了一本看起来古朴残破的书籍,封面上写著《灵根补全法(残卷·其二)》。 “你的进步,尚可。”叶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此法共分五卷,集齐或有补全之机。我亦在此道上探索,目前手中有两卷。” 他將残卷隔空递向夏夜:“老地方,今夜子时,详谈。” 说完,他不等夏夜回应,便转身走下演武台,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夏夜接过残卷,感受著书籍上传来的一丝玄奥气息,心中波澜微起。灵根补全法,这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叶明主动拿出第二卷,並透露他也在走这条路,还约她见面,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大安老师宣布了叶明获胜。接下来的课程,则是其他弟子之间的切磋。令人惊讶的是,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韩小星,凭藉一手神出鬼没、极其擅长控制和消耗的木系缠绕术和一种诡异的身法步伐,竟然生生將一位炼气六层的弟子磨到灵力耗尽,无奈认输,爆出了一个大冷门,引得眾人侧目。 放学后,夏夜没有立刻回奈亚启提供的洞府,而是心事重重地朝著叶明所说的“老地方”——学院后山那片僻静的石林走去。 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灵根补全法的诱惑力太大,她必须去赴约。但內心深处,一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当她踏入石林区域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月光稀疏地洒落在嶙峋的怪石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环境显得有些阴森。 夏夜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灵气流动有些异常!一种极其微弱、却无处不在的束缚感隱隱传来。她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神识仔细地扫过四周的地面、岩石。 阵法! 她心中警铃大作!只见在一些不起眼的岩石缝隙和地面凹陷处,隱约可以看到一些用特殊灵石粉末勾勒出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相互勾连,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石林区域的巨大阵法!虽然阵法尚未完全启动,但那隱而不发的能量波动,已经让夏夜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叶明……他在这里布了阵!』夏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冰冷的目光扫视著寂静的石林。『为什么?如果是堂堂正正的切磋交流,或者是商议灵根补全法的事情,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提前布下阵法?』 这绝非善意之举!阵法的作用无非是困敌、杀敌、隔绝气息……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叶明此次约她前来,目的绝不单纯! 『他想要做什么?夺取我的秘宝?还是……他也和院长的阴谋有关?』无数的念头在夏夜脑中飞速闪过,她的手悄然握紧,识海中的《格列佛游记》和【灵蝴之蝶】已经处於隨时可以激发的状態。逐星之戒也微微发热,增幅著她的神识,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阵法的范围和大致功效——这是一个兼具困锁和压制效果的复合阵法! 月光下,石林静悄悄的,仿佛隱藏著无尽的杀机。夏夜站在原地,没有再贸然前进。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踏入了陷阱,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弄清楚叶明的真正意图。 “叶明师兄,既然约我前来,何必藏头露尾?”夏夜清冷的声音在石林中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质问。 她知道,今晚的会面,恐怕不会像她期待的那么简单了。一场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四章 叶明的恨意(下) 夜色如墨,残月被翻滚的乌云半掩,只在间隙投下惨澹的清辉。神临学院后山的石林,平日就人跡罕至,此刻更显得鬼影幢幢,嶙峋的怪石在微弱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张牙舞爪。 夏夜孤身立於石林中心,夜风拂过她素白的衣袂,却带不起半分飘逸,只有刺骨的寒意。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早已扫描到脚下、周围岩石上那些若隱若现、用秘银粉和妖兽血勾勒出的复杂纹路。六重阵法! 层层嵌套,灵光虽未完全绽放,但那隱而不发的压迫感,已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置身於深海之底。 『三才阵基,困龙锁灵,还有幻心迷影……最后那一重……』夏夜的目光死死钉在西北角一块毫不起眼的玄武岩底部,那里有一个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標记——一个双眼空洞、关节扭曲的傀儡头颅图案! 『天傀宗!果然是你们!叶明,你藏得好深!』最后一丝对同门之谊的微弱期望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愤怒和凛冽的杀机。 “看来,你是不打算继续演下去了。”夏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渐渐呼啸起来的山风,冰冷地砸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演?”叶明的身影从一块巨大的石笋后缓缓走出,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但眼底深处,却跃动著一簇冰封的火焰,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与决绝。“从你踏入此地开始,戏幕就已经拉开了。只是结局,註定与你想像的不同。” 他不再废话,双手骤然结印,速度快得带起残影!“阵起!” 轰隆隆——! 大地震颤!六重阵法同时被激活!璀璨夺目的灵光冲天而起,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重,三才阵,形成三角光柱,定住天地人三才之位,强大的束缚力如同无形枷锁,瞬间套向夏夜! 第二重,困龙阵,地面浮现出无数金色锁链虚影,哗啦啦作响,缠绕而上,专门压制灵力运转和肉身行动! 第三重,幻心阵,迷雾滋生,无数扭曲的幻象直扑夏夜神识,哀嚎、狞笑、故人重现,试图扰乱她的心智! 第四重,庚金裂杀阵,无数金色剑气凭空生成,如同暴雨般无差別覆盖式攒射! 第五重,玄水凝冰阵,刺骨寒气瀰漫,地面迅速结起厚厚冰层,空气冻结,迟滯一切速度! 而最后,也是最核心的第六重,那带著天傀宗標记的阵法——幽冥傀域!阴风怒號,鬼影幢幢,不仅极大强化了前五重阵法的威力,更不断散发出侵蚀神魂、污秽灵力的诡异波动! 六阵叠加,威力绝非一加一等於二!整个石林仿佛化作了炼狱牢笼!空间被扭曲,灵气被搅乱,毁灭性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咆哮、碰撞! “灵蝴之蝶,现!” 夏夜身处绝境,不敢有丝毫保留!发间蝶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辉!她的身体瞬间变得虚幻,分解成成千上万只晶莹剔透、闪耀著愿力光芒的灵蝶!蝶群翩躚,如同蓝色的星河涌动,在密集的剑气、锁链、冰霜与幻象中穿梭! 噗噗噗噗!剑气穿透蝶影,却只激起涟漪,大部分攻击落空。锁链缠绕,却只能捆住一捧流光。冰霜蔓延,却冻结不了那超越常理的速度! “没用的!夏夜!”叶明的声音在阵法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冷冽,他如同鬼魅般在阵眼中移动,双手操控著两具突然从阴影中跃出的傀儡! 一具通体湛蓝,缠绕著噼啪作响的银色雷霆。 另一具苍白如骨,散发著能將灵魂冻结的极致寒意!雷傀!冰傀! 而叶明本体,则燃烧起熊熊烈焰,那是精纯无比的火系灵力,他放弃了法术,採用最直接、最暴烈的近身体术!拳、掌、指、腿,每一击都裹挟著焚金熔铁的高温,简单、粗暴、有效! “我观察你太久太久了!”叶明一边狂攻,一边冷声揭露,“你的蝴蝶,怕的不是点对点的强攻,而是持续不断、无所不在的领域压制和环境破坏!高速移动需要路径,蝶化重生需要稳定的能量场!”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地向下一按!“三才逆转,绝域成型!火焰漩涡,雷暴领域,极冰世界——开!” 轰——! 整个圆形阵法区域被彻底分割! 三分之一的地面岩浆翻滚,火舌冲天,化作烈焰地狱! 三分之一的天空乌云密布,雷蛇狂舞,电浆如雨落下,形成毁灭雷池! 最后三分之一,绝对零度的寒潮席捲,冰晶风暴呼啸,连光线似乎都被冻结! 石林彻底崩坏!巨石在火焰中融化,在雷霆下粉碎,在冰封中龟裂!大地塌陷,空气嘶鸣! 这已不再是切磋的擂台,而是真正的末日景象! 夏夜幻化的蝶群在这恶劣到极致的环境中,顿时受到了巨大影响!速度锐减,闪避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更可怕的是,当她被雷傀一道阴险的闪电边缘擦过,手臂炸开一团血时,她立刻催动秘宝治癒之力。几只灵蝶刚飞向伤口… 闯入雷暴区域,瞬间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绞杀成虚无 闯入烈焰区,则直接气化 闯入极冰区,则冻成冰粉碎裂! 再生能力被极大克制了!夏夜脸色一白,气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他果然研究透了我!』 “为了今天,我付出了你无法想像的代价!” 叶明攻势更猛,雷冰双傀配合无间,加上他本体的火系强攻,从三个方向死死咬住夏夜,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王明之死与我无关,但奇异兽那次,只是开胃小菜!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清算?”夏夜怒极反笑,看著那刺眼的天傀宗標记,“叶明,收起你的惺惺作態!与虎谋皮,还谈何清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怒火与杀意彻底点燃!夏夜长啸一声,炼气七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灵蝴之蝶】! 《格列佛游记》在识海中疯狂翻页,提供著最优的战斗推演! 她不再一味闪避!无数灵蝶匯聚,不再是散乱的星光,而是形成了有序的、巨大的、不断旋转收缩的蓝色蝶笼! 每一只蝴蝶的翅膀边缘都锐利如刀,飞舞轨跡暗合天道,带著切割空间、禁錮万物的恐怖力量! 蝶笼所过之处,烈焰被分割,雷霆被引偏,冰霜被绞碎!这是她三年来与天傀宗廝杀中领悟的终极杀招之一——將极速化为绝杀之域! “来得好!雷帝真身!冰皇降临!”叶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终於不再隱藏! 他仰天咆哮,体內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碎,璀璨的银色雷光与深邃的幽蓝冰晶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这是极品雷灵根! 这是极品冰灵根! 双先天极品灵根的资质震撼天地,那威压甚至暂时盖过了阵法的轰鸣! 同时,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如同燃烧般疯狂飆升!一种损伤本源的秘法被施展出来,他的修为硬生生衝破炼气桎梏,暂时踏入了——筑基初期! “轰!!!” 蝶笼与雷冰风暴悍然对撞! 那是愿力与元素法则的极致碰撞!是速度与绝对力量的疯狂交锋! 蓝色蝶刃切割雷电,却被狂暴的雷霆炸成光点 雷蛇撕咬蝶笼,又被无穷无尽的灵蝶淹没消磨 冰皇寒气冻结大片蝴蝶,但蝶笼核心的愿力之火又將其生生熔解! 两人都已杀红了眼! 叶明双灵根加持,筑基灵力磅礴无边,雷冰双系法术信手拈来,威力毁天灭地。夏夜则人蝶合一,將身法、攻击、防御融为一体,蝶笼时而扩散覆盖全场,时而收缩凝聚於一点,进行致命打击! 战斗余波將整个石林地貌彻底改变,地面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石峰化为齏粉,阵法光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每一次对轰,都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传遍整个后山。 鲜血不断飞溅,有夏夜被雷罡震出的內伤之血,也有叶明被蝶刃切割出的伤口。 两人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盛! 这是一场意志、底蕴、秘宝与天赋的终极较量!是不死不休的仇恨驱动下的疯狂搏杀! 终於,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惨烈对抗后,夏夜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蝶群,也开始变得稀薄,核心的愿力之光剧烈闪烁,仿佛隨时会熄灭。 而叶明施展的秘法时间也到了尽头,周身狂暴的雷光冰晶如同潮水般退去,气息瞬间萎靡,从筑基期跌落回炼气,甚至更糟!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用燃烧著残余火焰的拳头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脸色惨白如金纸。 夏夜也解除了蝶化,显露出真身,踉蹌几步才站稳,嘴角溢血,呼吸急促,浑身灵力几乎耗尽。 【灵蝴之蝶】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她看著跪倒在地的叶明,眼神复杂无比。 叶明的攻击,那股不顾一切的恨意,不像偽装。 “你…贏了…”叶明抬起头,脸上充满了败者的颓唐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扭曲的憎恨,“动手吧…夏夜…给我个痛快…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他闭上眼,引颈就戮,仿佛败者不配拥有任何话语权。 夏夜却没有动。她强提著一口气,走到叶明面前,凝视著他,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中的巨大疑团:“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如此恨我?要置我於死地?”那恨意,太纯粹,太个人化了。 叶明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蕴含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他死死地瞪著夏夜,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和伤势而嘶哑、扭曲: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悽厉而绝望的惨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与控诉,吼出了那个让夏夜灵魂震颤的名字:“薛爱!薛爱是不是你杀的?!你那骯脏的蝴蝶里!我都能闻到!我都能闻到她那被束缚、被折磨的魂魄的气息!你这个恶魔!你这个吸食亡魂的虫魔!你把她的魂魄怎么样了?!你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薛爱?!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夏夜!那个在绵倍宗黑暗岁月里,曾与她相互扶持、憧憬著“叶明”这个传说中侠客的少女秀才!那个最终惨死在血池边的可怜女子! 叶明……竟然是为了薛爱?!他怎么会认识薛爱?又怎么会疯狂地认为……是我杀了她,还囚禁了她的魂魄?! 巨大的错愕、荒谬感以及一丝隱隱的不安,瞬间衝散了夏夜的杀意,让她僵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真相的冰山,在这一刻,才终於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第七十五章 月色朦朧 与此同时,在距离激烈战场颇远的学院一处僻静莲池边。月光如水银泻地,柔和地洒在平静的池面上,映照著亭亭玉立的荷和隨风摇曳的垂柳。与后山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萧林叶有些慵懒地靠在一棵柳树下,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白日里李慕青那番直击灵魂的质问和王明导师逝去的阴霾,似乎被这清冷的月光冲淡了些许,但心底的那份沉重依旧存在,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萧林叶没有回头,神识早已感知到来人是谁。那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清冷气息,他刚刚在演武台上才近距离感受过。 “怎么?李师姐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觉得白天点醒得不够,晚上再来补几句?” 萧林叶没有转身,语气带著一丝惯有的、却不再那么轻浮的调侃。经歷了生死与巨变,他似乎也成熟了一些。 李慕青走到他身旁不远处停下,月光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姿,清丽的侧脸在月华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样抬头望著月亮,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比白日在台上时少了几分清厉,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你笑话?你若真是个笑话,倒也轻鬆了。”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萧林叶看似放鬆实则依旧紧绷的侧脸上,“我只是……隨便走走。” 萧林叶终於转过头,看向她。月光下,李慕青的眼神不像白天那样充满审视和锐利,反而带著一种……类似同病相怜的寂寥?这让他有些意外。 “隨便走走就能走到这僻静地方?李师姐好雅兴。”萧林叶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不过,还是多谢你白天那几句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確实骂醒了我这个蠢货。” 李慕青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在骂你。只是……看到你那样,有些……感同身受罢了。” “感同身受?”萧林叶挑眉,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著她,“李师姐你三年时间从炼气二层衝到八层,这修炼速度堪称神速,还有什么烦恼能让你感同身受我这个差点一蹶不振的傢伙?” 李慕青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边垂下的柳条,目光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修炼得快,未必就是好事。有时候,力量来得太快太急,反而会让人迷失,忘记了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而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自言自语:“而且……背负著一些东西前行,真的很累。” 萧林叶心中一动,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坚强的师姐,內心似乎也藏著不为人知的故事和重担。 这种隱约的共鸣,让他放下了些许戒备。 “是啊……很累。”萧林叶嘆了口气,重新靠回树上,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池中月影,“尤其是当你发现,你拼命获得的力量,可能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时候……那种无力感,真的能把人逼疯。” 他的话,无疑指的是王明导师的死。还有夏夜的笑容,自从那天以后,夏夜的眼神仿佛失去了光彩一般,再也没有笑过… 李慕青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所以,才更不能停下。因为停下,就意味著真正的失败,意味著辜负了那些期望。” 她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萧林叶,“你的天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宝。浪费它,才是最大的不敬和……懦弱。” “懦弱吗……”萧林叶咀嚼著这个词,没有反驳。他之前的状態,確实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懦弱。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吹拂柳叶的沙沙声和池中偶尔响起的蛙鸣。 月光流淌,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边,气氛有种奇异的寧静与和谐。 “李师姐,”萧林叶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许多,“你白天看我那眼神……还有,你似乎认识我?或者说,关注我很久了?” 他想起了李慕青在台上那复杂的目光,以及她对自己似乎超乎寻常的了解。 李慕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她没有看萧林叶,而是继续望著池面,语气平淡:“极品火灵根,入学三年炼气九层,想不让人注意都难。至於关注……只是恰好看过你几次战斗,觉得……有些特別而已。”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萧林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过他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再问。 “是吗……”萧林叶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李师姐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继续这样修炼下去?还是做点別的?” 李慕青终於將目光完全转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映著月光,显得格外明亮:“做你认为对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但记住,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於执掌力量的人,心向何方。”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告诫。 萧林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番话,和王明导师生前某些教诲隱隱契合。他手上还在把玩著那张化神期体验卡 他有些后悔那个时候,如果他选择使用这张化神期体验卡,会不会结局就不会如此? 又聊了几句关於修炼和学院琐事后,李慕青抬头看了看月色,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嗯。”萧林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今晚……谢谢你了,李师姐。陪我聊这些。” 李慕青微微頷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背对著萧林叶,声音飘渺地传来:“萧林叶,別再轻易辜负你的天赋了……很多人,都在看著你。” 说完,她便迈著轻盈而坚定的步伐,消失在月光笼罩的小径尽头。 萧林叶站在原地,回味著她最后那句话,心中波澜微起。很多人都在看著?是指学院里的人?还是……另有所指?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今晚的对话,让他感觉好了很多。至少,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 月光依旧清冷,莲池依旧平静。但萧林叶的心境,却已然与之前不同。他深吸一口带著莲香的清凉空气,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导师,你看著吧,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他对著夜空,在心中默默立誓。“我会放下,也会捡起,我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传来了消息… 【任务发布:后山的秘密】 第七十六章 月满之时 『导师,你看著吧,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萧林叶对著夜空,在心中默默立誓,感觉胸中块垒消解了不少,一股新的力量在滋生。“我会放下过去的消沉,也会捡起该承担的责任!我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仿佛要將所有阴霾都驱散。然而,就在他刚刚重整旗鼓,准备返回洞府规划下一步修炼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任务发布:后山的秘密】 【任务描述:检测到学院后山区域有异常强大的能量波动残留,伴隨剧烈空间扭曲与高能反应。疑似有高阶修士发生激烈衝突,或存在未知秘宝现世。此地或许隱藏著与宿主相关的重要线索或机遇。】 【任务目標:前往后山区域进行调查。】 【任务奖励:视探索结果而定(可能包含特殊情报、稀有材料、功法线索等)。】 后山?异常能量波动?萧林叶心中一凛。刚才他確实隱约感觉到地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震动,还以为是错觉。系统此时发布任务,绝非空穴来风! 『难道……和师姐有关?』他立刻联想到夏夜放学后说是去赴约,而叶明之前也约了她……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没有任何犹豫,萧林叶身形一动,立刻朝著后山方向疾驰而去,將刚刚的感慨暂时拋诸脑后。 越是靠近后山石林区域,空气中瀰漫的那股狂暴、混乱的灵力残留就越是清晰!空气中飘散著焦糊、冰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愿力气息。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石林边缘,借著月光和残存的阵法微光看清场內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堪称末日!原本嶙峋的石林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深坑、裂谷、融化的岩石和冻结的冰晶。而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夏夜正缓缓从蝶化的状態解除。 月光如水,恰好穿透渐渐散去的能量尘埃,柔和地洒落在她身上。她衣衫有些破损,脸色苍白,嘴角还带著一丝未乾的血跡,气息微弱。但那一刻,在萧林叶眼中,她仿佛不是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的修士,而是从月宫中降临凡尘、经歷劫难后略显疲惫的神女。 那清冷的容顏,那坚定而略带哀伤的眼神,那在月光下微微飘动的髮丝,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美得惊心动魄,让萧林叶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时间竟忘了呼吸,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为何而来。 “原来……这就是师姐真正的力量吗?这就是她隱藏的倚仗……”他呆呆地看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早知道夏夜不简单,却没想到她竟然掌握著如此神奇而强大的力量,那化作万千蝴蝶、掌控战场的身姿,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紧接著,他便听到了叶明那充满绝望和悲愤的控诉: “薛爱!薛爱是不是你杀的?!你那骯脏的蝴蝶里!我都能闻到!我都能闻到她那被束缚、被折磨的魂魄的气息!你这个恶魔!你这个吸食亡魂的虫魔!你把她的魂魄怎么样了?!你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薛爱?这个名字让萧林叶一愣,隨即想起似乎是夏夜曾经提过的一个在绵倍宗死去的同伴。 叶明竟然是为了这个女子,对师姐恨之入骨?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他记得师姐说过,她们四个是很要好要好的朋友,师姐绝不可能杀害那个薛爱。 叶明自从导师被杀以后,就得到了大量的情报,包括夏夜的过往,之前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现在他走出来了,而夏夜属於一直隱忍不发的小女孩。 而关於系统给出的情报,他有点东西要问师姐… 就在这时,单膝跪地的叶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附近还有第三人的气息,正是萧林叶刚才一瞬间的失神导致了气息泄露。 叶明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狠狠瞪了萧林叶藏身的大致方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极度不甘和怨毒,但他似乎也明白,自己重伤之躯,再留下去凶多吉少。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將一件东西朝著夏夜的方向掷去!那並非暗器,而是一本古朴的书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夏夜脚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正是那本《灵根补全法(残卷·其二)》! “哼!既然確定不是你……那我自会去寻真凶!夏夜……今日之辱,他日必报!”叶明撂下一句狠话,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藉助残存的阵法掩护和夜色的遮蔽,瞬间远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与夏夜死磕,既然最大的嫌疑被暂时排除儘管他心中仍有疑虑,但是他必须保存实力,去寻找真正的真相。 叶明一走,整个崩塌的石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夏夜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和伤势瞬间涌上全身。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带著焦糊味的冰冷空气,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一块相对平整、未被完全破坏的巨大岩石旁,缓缓坐了下来。 她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清冷的月光如同母亲的抚慰般洒满她的全身,照亮她苍白的脸颊、纤长的脖颈和沾著血跡与灰尘的素白衣衫。 这一刻,她褪去了战斗时的凌厉与杀伐,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在月光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寧静而圣洁的美,宛如一尊降临凡间、暂歇疲惫的月之女神。 躲在假山石后面的萧林叶,看得痴了。他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声响会打破这静謐绝美的一幕。 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师姐伤势的担忧,有对刚才那场大战的震撼,有对叶明指控的疑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怦然心动的感觉在悄然蔓延。 然而,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一只散发著微弱琉璃光泽、近乎透明的蝴蝶,悄无声息地翩然而至,轻盈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扇动著翅膀。 与此同时,夏夜那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清冷平静的声音,缓缓传来,清晰地传入萧林叶的耳中: “师弟,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聊聊呢?这月光尚好,正好……有些事,我也想问问你。” 萧林叶浑身一僵,低头看著肩头那只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琉璃蝴蝶,心中苦笑:『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师姐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从假山后缓缓走了出来,朝著那块沐浴在月光下的巨石走去。今夜,註定还有许多谜团需要解开。 第七十七章 月华覆残林,蝶影拒初心 月光,是今夜唯一慷慨的存在,它毫不吝嗇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毁灭性战斗的残破石林上,將断壁残垣、焦土冰晶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奇异地中和了此地的肃杀与荒凉。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灵力对撞后留下的焦灼、冰寒与淡淡血腥气,但在月华的洗涤下,也仿佛沉淀了下来,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 夏夜坐在那块相对完好的巨大岩石上,月白色的长裙铺散开来,裙摆上隱约有流光闪烁,仿佛月华织就。 她微微仰著头,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任由清冷的月光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拂过她沾染了尘土与血渍的衣襟。 那双刚刚还蕴含著冰冷杀意和决绝的眸子此刻紧闭著,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她身后,一双由纯净愿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巨大蝴蝶翅膀虚影缓缓舒展著,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洒下点点莹光,让她看起来不像凡尘俗子,更像是月宫中不慎坠落、暂憩於此的神女,美得空灵,美得不真实,却也美得令人心碎。 萧林叶从假山后走出,脚步有些迟疑。他看著月光下那道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方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震撼依旧在胸腔里迴荡。 他走到岩石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偷窥被当场抓包,无论出於何种原因,总归是有些尷尬的。 他最终只是乾咳了一声,有些笨拙地试图打破沉默:“嘿,师姐……今晚月亮……真圆啊。”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透了。 夏夜没有睁眼,也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月光融为了一体。 久到萧林叶以为她不会理会自己,或者是不是伤势过重晕过去了,心中开始焦急时,她才缓缓地、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如同嘆息般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战斗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疲惫,却异常平静,听不出喜怒。 萧林叶心中一紧,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目睹了她动用【灵蝴之蝶】的力量,以及可能听到了叶明那些疯狂的指控。 他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嗯……师姐,我知道你……你来这个学院,是为了寻找愿力秘宝的。”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切入,没有直接提及那场战斗和薛爱,也没有点破自己看到的更多细节。 他知道,师姐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系统的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不再仅仅是尷尬,更掺杂了一种微妙的理解和……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身怀巨大秘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 夏夜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深邃,仿佛倒映著整片星空。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没有看萧林叶,而是再次抬起头,望向天穹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有些迷离,有些悠远。 她轻轻开口,发出了一个仿佛与眼前紧张氛围毫不相干的邀请: “要一起……赏月吗?” 这邀请来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在这片刚刚经歷生死、充满残破与秘密的废墟之上,在这清冷孤寂的月光下,或许只有仰望同一轮明月,才能暂时忘却身后的血腥与眼前的迷茫。 萧林叶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鬆了口气,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走到了巨石的另一侧,学著夏夜的样子,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坐了下来。 於是,形成了这样一幅奇异的画面:在崩塌的石林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一男一女背对著背,仰望著同一片夜空,沐浴著同一种月光。 他们之间隔著坚硬的石头,身影却仿佛被月光柔和地连接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未散的能量余波和淡淡的血腥,却又诡异地流淌著一种寧静。 “独在异乡为异客啊……”萧林叶望著月亮,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嘆。 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绪——对逝去导师的怀念,对自身处境的感慨,对陌生世界的不安,以及……对身边之人的那份悄然变化的情愫。 他不再拘谨,身体放鬆下来,完全倚靠在石头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力量。就在刚才,他脑海中已经接收到了系统关於【后山的秘密】任务完成的提示,以及隨之而来的、关於夏夜的更为详尽的情报。那些信息让他心情沉重,也更加理解了师姐的孤独与坚韧。 夏夜听到他的嘆息,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她依旧望著月亮,接口吟诵出了下一句:“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飘渺的感伤,“我啊,从小就喜欢看星空。你说,那些星星之上,会有什么呢?” 她的问题天真得像个小女孩,与她刚刚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也透露出她內心深处的柔软和对未知的嚮往。 萧林叶侧过头,虽然看不到背后的夏夜,但能想像出她此刻仰望星空的侧脸。 他努力让语气轻鬆一些,带著一丝调侃:“玉兔和嫦娥吗?师姐,你也信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姐,不,夏夜……你也是……那个吧?” 虽然系统情报已经几乎確认,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她承认,想亲口確认这份在异世界独一份的“同类”身份。 岩石背后,传来夏夜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那笑声里带著些许无奈,些许瞭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这份淡然里,却仿佛注入了一丝暖意,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甚至……带著点可爱?她並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这反应,已然是最好的承认。 她没有追问萧林叶是如何知道的,仿佛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师姐,那……你想回家吗?”萧林叶鼓起勇气,问出了更深层的问题。他得到的系统信息,远不止“穿越者”这一点。 这一次,夏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月光流淌,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平静:“想吗?或许吧……可是,就算回去了,那边的世界,还有真正在乎我的人吗?我的生活,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吧……”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孤独,那是一种在两世为人中都被苦难浸泡过的疲惫。她似乎在那个名为“家乡”的地方,也已经失去了羈绊。 萧林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不再满足於背对背的交流。 他绕到岩石前面,走到夏夜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著的夏夜平行。 夜间的寒气很重,他呵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氤氳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又让距离感奇异地消失了,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曖昧不清。 “可是师姐!”萧林叶的声音带著急切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人在乎你啊!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 他的目光灼灼,紧紧盯著夏夜的眼睛,试图透过那层清冷的外表,看到她內心深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夏夜的面色依旧平静,没有寻常女子面对如此近距离告白时应有的脸红心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坦然地回望著萧林叶,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他內心所有的热情与焦灼。 她的平静,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让萧林叶的攻势显得有些无力。 就在萧林叶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要再靠近一些,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夏夜的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她已化作点点流光蝶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另一块较高的碎石上,重新凝聚成形。她依旧坐著,姿態优雅,仿佛从未移动过。 “师弟,”她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无奈的嘆息,却依旧温和,“你的情意,我收到了。我很感激。但是……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也没有余力,去考虑儿女情长的事情。” 她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眼神中掠过一丝沉重。 王明导师的血仇未报,自身秘密重重,前路危机四伏,她確实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情去触碰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 或者说,夏夜觉得自己从来就不配拥有这种东西… 萧林叶看著瞬间远离的夏夜,心中一阵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 “可是,你也只是一个女子高中生啊!为什么要让自己活的这么痛苦?”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著一丝心疼和辩解。 “上一次,馒头在你房间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將你从地球带来的高中生校服翻了出来……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 他揭开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印证身份的细节。 夏夜闻言,並没有惊讶,只是微微頷首,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我,也大概猜到了你……系统宿主。” 她平静地拋出了这个炸弹,试图將话题再次牵引回萧林叶身上。 她的目光目光再次落在萧林叶身上,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我们各自有不同的大道要走,背负著不同的使命和秘密。萧林叶,我们……最终或许不会是一路人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凉的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未来。 “师姐!”萧林叶急切地打断她,他无法接受这种划清界限的说法,“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一样!可是……” “吶~”夏夜却忽然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姐姐般的温柔调侃,“既然你都叫我师姐了,那我就想做你这一辈子的师姐。” 她看著萧林叶,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样,就很好。所以……可就不要再有僭越之想了哟。” 她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弟弟,温柔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关上了那扇可能通往更深关係的大门。 “可师姐,你知道的!我不只是想做你的师弟!”萧林叶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上前几步,仰头看著坐在高处的夏夜,“我还想做……还能做……” “打住!”夏夜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语气虽然不重,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意味。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浩瀚的夜空和那轮明月,声音变得悠远,“多余的话,就不要再说了……萧林叶,你是系统宿主,天命所归之人。这广袤的修仙界,未来的无尽旅途,你会遇到太多太多优秀的、美好的女子。说不定,你就是某本传奇小说中註定的天命之子呢?届时,群芳环绕,红顏知己无数,才是你应有的轨跡。”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这种……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感情。我註定只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棵……无关紧要的歪脖子树罢了。” 她甚至用上了自嘲的语气。 “不!不是这样的!”萧林叶几乎是在低吼,他用力摇头,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师姐!我只喜欢你!未来就算有再多的鶯鶯燕燕,再如何风华绝代的女子,我也不换!我心中最敬重的是你,最……爱慕的也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庄重地宣告:“此生,唯师姐不换!” 这誓言,在寂静的月夜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 夏夜终於將目光从月亮上收回,重新落在了萧林叶脸上。她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和炽热,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感动,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你啊……”她轻轻摇头,像是拿他没办法,“有看过那些男频的玄幻小说吗?” 萧林叶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有看过一些……但我更觉得,我或许是某本女频小说的男主角也说不定?因为我的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他依旧固执地表达著自己的专一。依旧这般固执… 夏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显飘渺。 她没有再直接反驳或接受,而是选择了沉默。 她此刻的內心其实是脆弱而混乱的,刚刚经歷死战,又面对这样真挚而热烈的告白,说不触动是假的。 但她更相信,萧林叶应该能听懂她刚才话里的隱喻和劝诫: 如果你走的是传统男频玄幻主角的路线,那么三妻四妾、红顏成群几乎是必然的结局,无数小说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你此刻的誓言,或许真诚,但在漫长的时间和强大的命运面前,又能坚守多久呢? 她不想成为未来他后宫中的一员,更不想在付出真心后,换来的是渐行渐远和理所当然的分享。 萧林叶看著夏夜沉默的侧脸,心中焦急万分,他能感受到师姐的动摇,却也明白她的顾虑。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找到一种方式,来向师姐表明自己的心意绝非一时衝动,而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可是,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一个两世为人、歷经苦难、內心筑起高墙的女子相信呢? 就在这时,夏夜轻轻抬起了手。几只由纯净愿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琉璃蝴蝶,从她指尖翩然飞出,它们扇动著闪烁著月光的翅膀,轻盈地飞向萧林叶,没有攻击性,没有试探,只是温柔地、依次落在了他的头髮上、肩膀上,甚至有一只,小心翼翼地停在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蝴蝶翅膀拂过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是我的小师弟,”夏夜的声音温柔得如同这月夜的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这辈子,都是。” 这句话,既是亲近,也是最终的界定。她明確地拒绝了超越姐弟之情的关係,將萧林叶牢牢地定位在了“亲人”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保护,对她自己,或许也是对萧林叶。 萧林叶感受到那蝴蝶轻柔的触碰,听著师姐温柔却决绝的话语,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一股衝动几乎要脱口而出——关於他通过系统知道的、夏夜可能缺失的某些记忆,关於她更深层的过去……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 他想起系统信息里提及的那些可能伴隨著记忆恢復而来的巨大痛苦和灾难……他捨不得。他捨不得让这个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师姐,再去面对那些可能更加黑暗的过去。 “可你失忆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他话说到一半,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师姐,我不会放弃对你的追求的!”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心疼。 夏夜太苦了。两世为人,仿佛诅咒加身,苦难如影隨形。她就像一个被命运不断捉弄、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去心疼。 仿佛看穿了萧林叶未说出口的挣扎与心疼,夏夜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那层冰冷的外壳似乎融化了些许。 她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再次仰头望向月亮,声音轻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也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陪师姐看看月色吧……就今晚……好嘛?” 她的请求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著萧林叶的心尖。 他看著月光下她单薄而孤寂的身影,看著那双映照著星空的眸子里流露出的短暂脆弱,所有的不甘、急切、想要辩驳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字。 “……好。” 萧林叶不再多言,他默默地走回到最初那块巨石边,没有再背对著她,而是选择了一个能看见她侧影的角度,靠著石头坐了下来。他抬起头,和她一起,望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承载了无数秘密与思念的星空。 月光无声地流淌,笼罩著残破的石林,笼罩著背靠巨石的少年,笼罩著独坐碎石的神女般的师姐。 今夜,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和一片清辉,共照两人。 寂静,成为了最好的交流。而未来,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第七十八章 点醒 神临学院的第三学年已近尾声,空气中开始瀰漫起离別的气息。 讲堂里,导师们开始提醒弟子们准备毕业考核、整理修行心得,以及思考未来的去向。一种淡淡的惆悵与对未来的迷茫,縈绕在许多弟子心头。 下午时分,日落酒馆还未迎来最热闹的傍晚,光线透过窗户,在木质桌椅上投下温暖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散著酒香和木料的味道,显得安静而慵懒。 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奈亚启和萧林叶相对而坐。奈亚启面前摆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烈阳永耀”,他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昨日的公共课,冰羽笑笑那伤心欲绝的眼神和之后彻底的沉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说,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萧林叶灌了一大口酒,看著对面魂不守舍的奈亚启,忍不住开口。 他自己的心情也相当复杂,昨晚月下与夏夜的对话还歷歷在目,那份被明確拒绝的失落感尚未散去,此刻看到奈亚启为情所困的样子,真是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羡慕。 奈亚启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属於他这个年纪皇子罕见的迷茫和挫败:“我不明白……萧林叶,我真的不明白。她昨天那样看著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认输了啊!我不是故意放水的!好吧……我承认我后来是跑了……但那是因为……因为……” 他“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脸颊却微微泛红,有些恼羞成怒地捶了一下桌子 “总之,她现在完全不理会我了!见到我就当没看见!” 萧林叶看著他那副样子,想起夏夜昨晚那清冷又决绝的“你是我一辈子的师弟”,再对比一下冰羽笑笑对奈亚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在意,一股无名火夹杂著浓浓的酸意直衝头顶。他猛地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著奈亚启,语气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奈亚启,你小子他娘的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啊?”奈亚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懵了。 “我告诉你什么叫不明白!”萧林叶开始倒苦水,表情夸张,带著一种戏剧化的悲伤,“冰羽笑笑为什么那样?因为她喜欢你!笨蛋!她是因为在乎你,才会因为你那个怂包逃跑而伤心!她是在等你一个解释,一个態度!你呢?你除了在这里喝闷酒、捶桌子,你干了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自己在夏夜那里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打情骂俏!这叫女孩子家的心思!她生气,她难过,那是因为她对你有期待!你倒好,直接给人整不会了!” 奈亚启被萧林叶一连串的炮轰弄得目瞪口呆,脸上阵红阵白,下意识地反驳:“你……你胡说什么!谁……谁打情骂俏了!而且这跟你有什么关係!” “跟我有什么关係?”萧林叶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悲愤,“我实名羡慕你啊!大哥!冰羽笑笑对你有没有意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呢?你个二皇子,要身份有身份,要模样有模样,人家姑娘心里有你,你还在纠结她为什么生气?”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有些自嘲和落寞:“你看看我……我倒是想有人为我生气,为我伤心呢……我赖在我师姐身边那么久,昨天……昨天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说到这里,萧林叶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难过。他不再看奈亚启,而是盯著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唯一能稍微理解他此刻心情的奈亚启倾诉: “我跟师姐摊牌了……我说,『此生唯师姐不换』……我以为……我以为多少会有点希望……”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带著浓浓的鼻音:“结果呢?师姐说……『你是我的小师弟,这辈子都是』……她说我们大道不同,终非一路人……她说天下好姑娘多的是,让我別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萧林叶抬起头,眼圈居然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真的情难自已:“奈亚启,你懂那种感觉吗?你捧出一颗真心,人家却温柔地、坚定地给你塞回了『亲人』的位置上……连个念想都不给留啊!我他妈的……我寧愿她打我一顿,骂我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好过这样……” 看著萧林叶这副罕见的、真情流露的沮丧模样,奈亚启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平日里插科打諢、没个正形的萧林叶,竟然对夏夜师姐用情如此之深,而且还遭遇了如此乾脆利落的拒绝。对比之下,自己这边冰羽笑笑的態度,似乎……確实没那么糟糕?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奈亚启心中蔓延。有对萧林叶的些许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被点醒的震惊。 原来……笑笑的生气,是因为喜欢?原来……自己的逃避,真的伤到她了?原来……萧林叶这傢伙,居然这么惨? 他张了张嘴,看著对面难得萎靡不振的萧林叶,第一次觉得这个討厌的傢伙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反而有点……同病相怜? “餵……”奈亚启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彆扭的安慰,“你……你也別太难过了。夏夜师姐她……她可能確实有她的考量……” 萧林叶摆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伤心状:“別提了……我现在只想醉一场。倒是你,”他重新看向奈亚启,眼神恢復了点精神,但依旧带著羡慕嫉妒恨,“你小子,別不知足了。赶紧的,去找冰羽笑笑道个歉,把话说清楚。要是因为你这彆扭性子,把好好的缘分作没了,我第一个瞧不起你!” 奈亚启被他说得脸一热,但这次没有再反驳。他低下头,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开始认真思考萧林叶的话。或许……他真的该做点什么了。至少,不能像萧林叶这样,等到彻底没机会了才后悔莫及。 日落酒馆的下午,两个少年,一个为情所困,一个为情所伤,在酒香和斑驳的光影中,进行了一场笨拙却真诚的交流。而关於奈亚王朝太子的婚约阴影,此刻还尚未笼罩到这片暂时的寧静之上。 第七十九章 政治婚约 求知城近日新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灵泉阁”,据说引来了地底深处的温灵泉,对舒缓筋骨、滋养灵力颇有裨益,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修士前往体验。 这日,心情明显低落的冰羽笑笑,硬是拉著夏夜来到了灵泉阁外。夏夜本对这些享乐之事兴趣不大,但看著笑笑那强顏欢笑、眼底却藏著挥之不去愁绪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夏夜姐姐,我们就进去看看嘛!不泡也行,听说里面的景致很不错呢!”冰羽笑笑挽著夏夜的手臂,轻轻摇晃著,语气带著撒娇的意味。 馒头趴在夏夜肩头,一听到“水”字,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喵呜直叫:“不去不去!咪最討厌水了!会把漂亮的毛毛弄湿的!老大你们去,我在外面等!”说完,它哧溜一下从夏夜肩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街对面屋檐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好,表示坚决不参与。 夏夜无奈,只好被笑笑半推半就地拉了进去。 灵泉阁內部果然別有洞天,假山流水,雾气氤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灵植的清香,令人心神不自觉放鬆下来。她们穿过公共浴区,直接租用了一个私密的小型灵泉池。 这泉池用光滑的鹅卵石砌成,掩映在几丛翠竹之后,十分幽静。温热的泉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不断从池底的泉眼汩汩涌出,散发著精纯的灵气和热气。 刚走进这私密空间,冰羽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趁夏夜不注意,迅速拿起池边一个木桶,从旁边的备用热水桶里舀了满满一桶热水,然后“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夏夜身上! “呀!”夏夜猝不及防,粉白色的长裙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温热的水流顺著她的髮丝、脸颊滑落,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又別有一番风情。 “嘻嘻!”冰羽笑笑得逞地笑起来,像只偷到腥的小猫,“这下夏夜姐姐全身都湿透啦!不泡也不行了哦~” 夏夜愣了一下,看著笑笑那难得重现的、带著几分顽皮的笑容,心中的些许无奈化作了宠溺。她假装板起脸,轻轻瞪了笑笑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哎呀,好姐姐,我错啦~”冰羽笑笑立刻凑上来,抱著夏夜的胳膊撒娇,“来都来了,就一起泡泡嘛,真的很舒服的!” 说著,她便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带。夏夜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也只好依言褪去了湿透的衣裙。 两人很快便身无寸缕,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温润的空气中,微微泛起一层粉色。 小心翼翼地踏入泉池,温暖滑腻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的寒意。 夏夜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將肩膀以下都浸入水中,任由暖流按摩著肌肤和经络。 泉水中的灵气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內,虽然对她无灵根的体质效果不大,但这种纯粹的放鬆感確实令人沉醉。 冰羽笑笑也滑坐到她身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饜足的猫咪。她將下巴搁在池边,看著氤氳的水汽,终於卸下了所有偽装,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愁容。 两人静静地泡了一会儿,享受著难得的寧静。竹叶的沙沙声,泉水的咕嘟声,交织成一首安神的乐曲。 “夏夜姐姐,”冰羽笑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闷闷的,“昨天……奈亚启那个笨蛋……气死我了!” 夏夜侧过头,看著笑笑气鼓鼓的侧脸,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倾听。 关於萧林叶昨晚的告白,她只字未提,那是属於她一个人的心绪,说出来只会徒增大家的烦恼。 “我是女孩子呀!”冰羽笑笑抱怨道,用手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细小的水, “哪有女孩子先开口的道理?而且……而且我身上还有那纸婚约……他是不是……是不是怕惹上麻烦,所以才总是躲著我?”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著委屈和不確定。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心底的恐惧。 夏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肩膀,算是安慰。她对於情爱之事確实懵懂,只能凭著本能感觉:“或许……他有他的顾虑?”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相互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顾虑?他能有什么顾虑?顾虑我是个大麻烦吗?”冰羽笑笑自嘲地笑了笑,將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变得哽咽,“夏夜姐姐,你不知道……我的婚约对象,是奈亚迅,奈亚王朝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是那个30岁就踏入筑基期的天才吗?” 一般人,三十岁能达到炼气中期就已经是天才了,就算是神临学院,达到这种水平的也没有5%。 她抬起头就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泪光和水汽:“我是冰空王国的贵族小姐,我们冰羽家族现在就是真正的实权家族,虽然我们王国刚刚完成了什么『君主立宪』,王权不如以前,但依旧是北方的重要势力。这桩婚姻,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是为了保证两国边境安寧,让冰空王国在外交上不吃亏。我……我就是个用来和亲的工具罢了。” “可是……和我一起长大,陪我练剑,惹我生气又哄我开心的,是奈亚启啊!那个骄傲又彆扭的庶子!”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混入温热的泉水中,“他拿什么去和奈亚迅爭?奈亚迅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天赋极高,听说……恐怕不比叶明差多少……” “那…確实不比叶明差多少了…”叶明的实力,夏夜和他交过两次手了,说他是同辈第一人绝不为过。 提到叶明,冰羽笑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显然对之前叶明展现的实力心有余悸。“我气奈亚启逃避,不敢面对我的心意,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一毕业,恐怕就要被接回王宫,准备嫁人了……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度过余生……但我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我的国家陷入困境……” 她抽泣著,將心中的矛盾和盘托出:“所以我只能……只能儘量远离他,淡化我们之间的关係。这样对谁都好……可是,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夏夜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既不敢反抗命运,又奢望不该有的东西……我甚至……甚至卑劣地希望奈亚启能为了我做点什么,可又怕他因此受到伤害……我太矛盾了……” 看著她哭得梨带雨、无助又自责的模样,夏夜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王明导师的庇护,想起自己拥有的力量。也许她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复杂的政治和情感纠葛,但她明白什么是“不想”和“被迫”。 不知是这温泉的热气熏得她头脑发热,还是单纯地见不得好友如此痛苦,夏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平静却异常坚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笑笑,如果你不想嫁,那我一定会帮你。” 这句话清晰地迴荡在小小的灵泉池里。 冰羽笑笑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夏夜,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夏夜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闪烁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决心。 冰羽笑笑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权当这是夏夜在安慰她,轻轻靠在夏夜肩上,哽咽道:“谢谢你,夏夜姐姐……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但她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清冷的少女,这句看似衝动的话语,在不久的未来,將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並將如何彻底改变她和奈亚启的命运。 泉水依旧温暖,雾气依旧氤氳,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一个暂时得到了些许慰藉,另一个则在心中悄然埋下了一个承诺的种子。二女寻思就在这里修炼一夜,也能增强修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第八十章 敞开心扉 日落酒馆的谈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奈亚启。萧林叶那番半是嘲讽半是自嘲的“控诉”,以及最后红著眼圈说出的“此生唯师姐不换”,都深深刺激了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冰羽笑笑那些伤心、愤怒、疏远的表现背后,藏著的是一份怎样沉重而无奈的情感,而自己之前的逃避,又是何等的懦弱和伤人。 “我寧愿她打我一顿,骂我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好过这样……”萧林叶的话在他耳边迴荡。 对比自己,笑笑至少还愿意为他生气,为他流泪,这何尝不是一种在乎?而自己,却连面对她、给她一个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一种强烈的羞愧和一股不甘的豪情在奈亚启胸中交织升腾。他是奈亚王朝的二皇子,即便庶出,身上也流淌著皇族的血液!他怎能如此窝囊?连心爱之人的眼泪都无法擦乾,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出口? 『笑笑……等著我。』他在心中默念,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推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站起身,对依旧有些萎靡的萧林叶说了一句:“谢了,虽然你的话很难听。”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酒馆。 萧林叶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希望能开窍吧……”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失意中。 奈亚启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著水灵月峰的方向走去。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奔跑。他需要立刻见到笑笑,一刻也不能再等! 然而,当他赶到水灵月峰,找到冰羽笑笑常用的静修室时,却被告知笑笑和夏夜师姐一起出去了,似乎是去了城里新开的灵泉阁。 奈亚启愣了一下,灵泉阁?他立刻转身,又朝著求知城的方向赶去。一路上,他心中忐忑不安,既急切地想见到笑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无数个开场白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当他赶到灵泉阁外时,正好看到馒头百无聊赖地蹲在对面屋檐下舔爪子。 “馒头,笑笑和我师姐还在里面?”奈亚启上前问道。 馒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喵~在呢在呢,两个人类雌性进去好久了,估计皮都泡皱了吧。奈亚小子,你来找你家那个小丫头?” 奈亚启没心思跟馒头斗嘴,只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便要走进去。却被门口侍者拦住,告知这是女子灵泉,男宾止步。 奈亚启皱了皱眉,但他毕竟是皇子,自有气度,没有强行闯入。他退到灵泉阁外一处相对僻静、却能看见大门的小园里,找了张石凳坐下,决定就在这里等她们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华灯初上,月色逐渐清朗。奈亚启的心也如同这渐暗的天色,从最初的急切,慢慢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平静。他回想著和笑笑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那些爭吵,那些嬉闹,那些不经意间的关心……原来,那份感情早已深种,只是他一直被身份、被骄傲、被恐惧蒙蔽了双眼。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灵泉阁的大门终於打开了。两个身影並肩走了出来,正是夏夜和冰羽笑笑。 笑笑的眼睛还有些微红,但脸色好了很多,泡过灵泉后肌肤显得更加水润光泽。她和夏夜低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一丝浅笑,但那笑容底下,依旧能看出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奈亚启立刻站起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衣袍,鼓足勇气,快步迎了上去。 “笑笑!夏夜师姐!”他出声喊道。 冰羽笑笑闻声抬头,看到奈亚启的瞬间,脸上的浅笑顿时僵住,隨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表情变得有些冷淡,甚至微微侧身,想躲在夏夜身后。夏夜则看了看奈亚启,又看了看身边明显紧张起来的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她轻轻拍了拍笑笑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对奈亚启微微頷首,便很识趣地快走几步,先去前面招呼馒头了,將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一时间,只剩下奈亚启和冰羽笑笑面对面站著,气氛有些凝滯。晚风吹拂著笑笑的髮丝,也吹乱了奈亚启的心。 “你……你怎么来了?”冰羽笑笑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带著明显的疏离感。 奈亚启看著月光下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想起萧林叶的话,想起她可能承受的压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凝视著笑笑的眼睛,不再躲闪。 “笑笑,我是来道歉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为昨天比试后的逃跑,也为之前所有因为我的愚蠢和懦弱,带给你的伤害和困扰。对不起。” 冰羽笑笑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道歉,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奈亚启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字字鏗鏘:“我错了。我不该逃避,不该因为那些可笑的顾虑和自卑,就无视你的心意,甚至伤害你。萧林叶那傢伙骂得对,我就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笨蛋!” 听到萧林叶的名字,冰羽笑笑眼神波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身上的婚约,知道那是和太子的联姻,知道这背后牵扯著两国利益。”奈亚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知道我只是个庶子,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现在都无法与奈亚迅相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但是,笑笑,这些都不是我退缩的理由!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尤其是奈亚迅!” 这番直白而热烈的告白,如同惊雷般在冰羽笑笑耳边炸响。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奈亚启,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心臟砰砰狂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等了太久,期盼了太久,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反而觉得如此不真实。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逃避,声音却带著颤抖。 “我没有胡说!”奈亚启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我知道前路艰难,知道这可能意味著要与整个皇室、甚至与奈亚迅为敌。我知道我可能力量微薄,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受伤……”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著一种决绝的温柔:“但是,笑笑,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连为你拼一次的决心都拿不出来,那我奈亚启,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你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笑笑的手,但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只是用更加专注的目光看著她:“给我一个机会,笑笑。给我一个为了你,去爭,去变强,去打破这该死的婚约的机会!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我可以向你发誓,只要我奈亚启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你嫁给你不爱的人!” 月光下,奈亚启的誓言清晰而坚定。冰羽笑笑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和破釜沉舟的勇气,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於彻底碎裂。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混杂著感动、喜悦和巨大压力的复杂泪水。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眼泪流淌。奈亚启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著,用目光传递著他的决心。 过了许久,冰羽笑笑才抬起泪眼,看著奈亚启,声音哽咽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你……你这个笨蛋……终於……肯说出来了……” 她没有明確说“好”或“不好”,但这句话,以及那不再闪避、反而带著依赖和信任的眼神,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奈亚启心中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下,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责任感充斥胸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充满荆棘却也充满希望的道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他想要守护的笑容。 夜色中,两人相视而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而远处,夏夜抱著馒头,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不需要等到毕业典礼了。她心想,某些风暴,恐怕要提前来临了。 而她承诺过要帮忙,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奈亚迅……还有那个隱藏在幕后的院长……她眼神微冷,感到体內的灵蝴之蝶,似乎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八十一章 叶明的回忆(上)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求知城返回神临学院的青石板路上。与冰羽笑笑和奈亚启那边告白成功后瀰漫的微妙暖意不同,夏夜独自一人走在夜色中,身影显得有些清冷孤寂。方才见证了好友的情感突破,她由衷地为笑笑感到高兴,但那份炽热与直白,也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她心中一丝复杂的涟漪——关於昨晚萧林叶那番同样热烈,却被她亲手挡回的告白。 她正微微出神,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路口的古树下,挡住了月光,投下一片阴影。 夏夜脚步一顿,瞬间警惕起来,体內灵力暗自运转。但当看清来人时,她的戒备稍缓,但眼神依旧凝重。是叶明。 此时的叶明,与之前在石林中那般疯狂、充满仇恨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脸上的狰狞和怨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强行压制下的平静。 虽然衣衫上还带著战斗留下的破损和污跡,气息也依旧有些不稳,但至少情绪看起来稳定了很多。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著夏夜,显然是在专门等她。 “聊聊?”叶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充满攻击性,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请求。 夏夜看著他,点了点头。她也有很多疑问需要解开,关於薛爱,关於叶明与天傀宗的关係,关於他为何如此篤定自己与薛爱之死有关。两人很有默契地偏离了主路,走到河边一处僻静的柳树下。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四周寂静,只有微风吹拂柳丝的沙沙声。 沉默了片刻,还是叶明先开了口,他直接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也是引发这场衝突的核心问题,语气带著一种试图克制的急切: “夏夜,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薛爱的气息?那种……仿佛与她魂魄同源的感觉?我绝不会认错!”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夏夜,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是他最大的心结,也是他所有愤怒和仇恨的源头。 夏夜闻言,心中瞭然。她並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她迎著叶明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开始缓缓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叶明师兄,你感受到的气息,並非来自我囚禁或伤害了薛爱。”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沉重,“恰恰相反,那气息,源於我与她,以及许多像她一样无辜惨死的少女,在绝境中共同的挣扎与……涅槃。” 她將思绪拉回了那个如同魔窟的绵倍宗。“我和薛爱,都曾是绵倍宗的杂役。那个宗门,对外偽装正道,实则阴狠毒辣。 他们以『启灵丹』为诱饵,诱骗拥有灵根资质的女修入门,实则將我们当作培育『血源虫』的养料,最终投入血池,用以滋养邪物……” 夏夜的声音很平稳,但讲述的內容却令人不寒而慄。她描述了暗无天日的杂役生活,严苛到残忍的规则,以及隨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她提到了薛爱,那个即使在绝望中依然保持著几分书卷气、会和她偷偷聊起外面世界、憧憬著传说中侠客“叶明”的姑娘。 “薛爱她……很坚强,也很善良。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互相扶持,算是难得的慰藉。”夏夜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惜,“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毒手。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反抗,她被宗门长老虐杀……我亲眼看著她倒下,却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夏夜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后来,我也被诬陷,被打断四肢投入血池。那血池中,匯聚了无数像薛爱一样惨死的女修的冤魂和她们临死前最强烈的愿力——对生的渴望,对復仇的执念……” “就在我濒死之际,这些冤魂的愿力与我体內某种特殊的力量產生了共鸣,意外地唤醒了我的一件本命秘宝——【灵蝴之蝶】。 ”她指了指发间的蝴蝶发卡,“这件秘宝,可以说,是以包括薛爱在內的那些陨落少女的极致绝望与求生渴望为基石,融合异变而生的。它承载著她们的执念,也继承了一丝她们的气息。所以,你在我身上感受到的薛爱的气息,並非来自她被我束缚的魂魄,而是……她的一部分,化作了这求生意志的一部分,与我同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夜说完,静静地看著叶明。月光下,她的表情坦诚而平静,带著一种经歷过极致黑暗后的通透。 叶明默默地听著,拳头时而紧握,时而鬆开。当听到薛爱在绵倍宗的遭遇和惨死时,他眼中爆发出刻骨的痛楚和杀意,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而当听到夏夜描述血池涅槃、愿力化蝶时,他的神情从愤怒逐渐转为震惊,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释然,有悲伤,也有……一丝莫名的慰藉。 良久,叶明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將积压在胸口的鬱结都吐出来。他抬起头,眼中的敌意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慟和一丝歉意。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带著哽咽,“对不起……夏夜,是我……错怪你了。我没想到……薛爱她……竟然经歷了这些……” 他仰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仿佛在抑制即將夺眶而出的泪水,开始诉说他的故事,声音低沉而遥远… 第八十二章 叶明的回忆(下) 叶明的声音低沉而縹緲,仿佛穿越了时空,將夏夜也带回了那条尘土飞扬却又充满未知的江湖路。 “那是在一个……我现在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边陲小镇外。”叶明眼神空洞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天降暴雨,我浑身湿透,灵根尽废后连用灵力蒸乾衣衫都做不到,像个狼狈的落水狗,躲进了一座破败不堪、连山神像都塌了半边的山神庙。” 庙宇漏雨,四处滴滴答答,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叶明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心灰意冷到了极点。曾经的天之骄子,沦落至此,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生的乐趣。 “就在那时,她抱著一个同样湿透的包袱,跑了进来。”叶明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她当时也很狼狈,头髮黏在脸上,衣裙下摆沾满了泥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雨洗过的星星。” 薛爱看到庙里有人,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发现叶明状態更糟,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从湿透的包袱里掏出半个用油纸包著、同样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冷饃,递到他面前,声音清脆却带著善意:“喂,你……你也躲雨啊?这个……给你吃吧,我看你好像很饿。” 叶明当时心情恶劣,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但薛爱却没有退缩,反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这雨真大啊……不过也好,把路上的尘土都洗乾净了。我叫薛爱,是个……嗯,算是游学的书生吧。你呢?” “………” 雨停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山神庙。叶明本想甩开这个“聒噪”的女子,但薛爱却像块牛皮似的,总能“恰好”同路。叶明沉默寡言,她便自己絮絮叨叨。 她给他讲自己读过的杂书野史,讲某个朝代忠臣蒙冤的故事,然后话锋一转:“你看,古往今来,冤屈挫折多了去了,但总有沉冤得雪的一天。人吶,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她不像旁人那样直接安慰他“灵根没了还能重修”之类的空话,而是用这种迂迴的方式,一点点撬动他冰封的心防。 夜晚露宿荒野,她会捡来乾柴,笨拙地生起一小堆篝火。火光映照著她认真的侧脸,她会轻声哼唱起不知名的小调,或是背诵一些意境开阔的诗词。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你看,天地多大,我们这点烦恼,又算得了什么呢?” 叶明依旧很少回应,但不知不觉间,他会听著她的声音入睡,而不是整夜被绝望和仇恨吞噬。 转折发生在一个土匪出没的山道。几个不入流的劫匪见他们只有两人,他们看叶明还是个病秧子,便想拦路抢劫。叶明当时万念俱灰,甚至有种“死了也罢”的衝动。 但薛爱却猛地挡在了他身前,虽然嚇得脸色发白,双手颤抖,却还是举起了一根隨手捡来的木棍,色厉內荏地喊道:“你……你们別过来!我……我哥哥很厉害的!” 那一刻,看著那道纤细却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叶明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他终究还是出手了,虽然没了灵根,但多年修炼的武技底子还在,三拳两脚打发了那几个毛贼。 事后,薛爱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哇!叶明,你原来这么厉害!我就说你不是普通人!”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係微妙地改变了。叶明虽然还是话少,但不再排斥薛爱的靠近,甚至会下意识地走在靠外侧,將她护在身后。他们分享有限的食物和清水,薛爱会把乾粮里唯一的肉乾偷偷塞给他,说自己“不爱吃” 叶明则会在她晚上怕黑时,默默地將篝火拨得更旺一些。 最让叶明难忘的,是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那晚夜空如洗,银河璀璨。 薛爱抱膝坐在草地上,仰头望著星空,脸上带著梦幻般的光芒。“叶明,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颗可能都是一个世界吧?你说,会不会有一个世界,没有灵根之分,人人平等,只要努力就能实现梦想?” 她转过头,看著坐在身旁的叶明,眼睛比星辰还亮:“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用被宗门的条条框框束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像古书里写的那些游侠一样,多自在啊!”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兴致勃勃地说:“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侠客!比那些只知道修炼的修士厉害多了!到时候,你行侠仗义,我……我就帮你写传记,保证把你写得比所有话本里的英雄都威风!”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著娇憨的红晕,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叶明看著她,在那璀璨的星空下,在她纯净而热烈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那颗被冰封的心,正在一点点融化。他第一次,发自內心地露出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他轻声说:“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的传记,只由你来写。” 薛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嗯!说定了!”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在一座繁华的城镇,薛爱因为好奇,尝了当地一种后劲很足的果酒,喝得醉醺醺的。 两个人吵了一架… 叶明一时疏忽,只是转身去买解酒药的功夫,回头就发现原本坐在酒馆角落的薛爱不见了踪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像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城镇,问遍了所有人。有人模糊地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架走了一个姑娘……那一刻,叶明感觉天都塌了。 无尽的悔恨和恐慌淹没了他。他循著微弱的线索一路追寻,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不知经歷了多少艰辛,却始终石沉大海。 “我找了她三年……”叶明的声音哽咽了,带著刻骨的痛苦,“几乎踏遍了小半个大陆……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可能只是生我的气,自己走了……或者,是被哪个好心人收留了……我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直到……直到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那丝熟悉的气息……” 叶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终於滑落下来,但他倔强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这个冷漠强大的少年,此刻在月光下,脆弱得像个失去了最珍贵宝贝的孩子。 夏夜静静地听著,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同情。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星空下畅想未来的明媚少女,也感受到了叶明这份深沉而绝望的爱。这段回忆,不仅解释了叶明的仇恨来源,更让薛爱这个角色变得有血有肉。 误会已然澄清,但留下的,是两份沉重的悲伤。夏夜看著泪流满面的叶明,轻轻嘆了口气。 叶明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回忆中,薛爱的一顰一笑,星空下的约定,失去她后的疯狂寻找,三年来的绝望与自责……所有这些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一直以来用以偽装自己的冷漠堤坝。 夏夜身上那缕与薛爱同源的气息,在此刻仿佛成了薛爱存在的幻影。在极度的情感波动下,叶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分寸,他几乎是出於本能,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一下子將站在面前的夏夜紧紧抱住了! “薛爱……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他將脸埋在夏夜的肩头,因为身高差,他几乎是弯著腰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个拥抱,无关情慾,更像是一个迷失的孩子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寻求慰藉,也是宣泄积压了太久的悲伤。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对於夏夜来说,却是极大的冒犯! 她身体瞬间僵硬,瞳孔骤然收缩!除了战斗中的必要接触和王明导师偶尔长辈式的关怀,她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这一瞬间的举动,甚至让她愣住了 叶明身上还带著战斗后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以及那汹涌而来的、属於另一个女子的浓烈悲伤,都让她感到极其不適和边界被侵犯的愤怒! 更重要的是…… 几乎就在叶明抱住夏夜的同一瞬间,在几十米外的一个巷口,出来寻找夏夜、想为自己昨晚可能过於衝动的告白再次道歉的萧林叶,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手中的一个小巧锦盒,里面似乎装著什么准备送给夏夜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前方柳树下相拥的两人轮廓。叶明將夏夜紧紧抱在怀里,而夏夜……似乎没有立刻推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萧林叶的脚底直衝天灵盖!紧隨其后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火和撕心裂肺的疼痛! 为什么?她拒绝我,是因为他吗?原来……她喜欢的是叶明这样的?所以昨晚那些话,什么大道不同,什么师姐师弟,都只是……拒绝我的藉口? 无数个尖锐的念头如同毒针般刺穿他的心臟!他看著叶明抱著夏夜,看著夏夜没有立刻反抗,萧林叶喝醉了…忽略了夏夜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即將爆发的怒火,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刺眼,无比讽刺! 他想衝上去,想拉开叶明,想大声质问夏夜!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卑微感和绝望感攫住了他。他有什么资格?他只是一个被明確拒绝的“师弟”而已! 最终,那沸腾的怒火和心痛,化作了极致的冰冷和自嘲。他没有上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深深地、如同要將那幅画面刻进灵魂深处般地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个让他心碎的地方。他需要酒精,需要麻痹,需要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他朝著日落酒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柳树下,就在萧林叶转身逃离的下一秒,夏夜终於从震惊和不適中反应过来! “放肆!” 一声冰冷的呵斥响起!夏夜周身湛蓝色光芒一闪,身体瞬间分解成无数灵蝶,轻而易举地从叶明的怀抱中闪现而出,出现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身形! 没有任何犹豫,在叶明还因怀中突然一空而错愕抬头的瞬间,夏夜已经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叶明的脸上! 这一巴掌,夏夜没有动用灵力,但含怒出手,力道著实不轻。叶明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叶明同学!”夏夜面若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被冒犯的冷意,“给我放尊重一点!我理解你的悲痛,但这绝不是你失礼的理由!我是夏夜,不是薛爱!”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夏夜那冰冷愤怒的眼神和话语,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叶明清醒了过来!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糊涂事——他竟然因为情绪失控,唐突地抱住了夏夜! 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看著夏夜冰冷的脸庞,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终於彻底明白,眼前的人只是气息相似,却完全是另一个独立的存在,是他需要尊重和道歉的同门。 “对……对不起!夏夜师妹!对不起!”叶明连连后退,脸上充满了慌乱和真诚的歉意,之前的悲伤都被这巨大的尷尬和懊悔所取代,“我……我刚才……鬼迷心窍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只是太难过了……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的无礼!” 他鞠躬道歉,態度恳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夜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冰冷。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冷声道:“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关於薛爱的事情,我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多看叶明一眼,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叶明一人站在原地,脸上顶著巴掌印,心中充满了懊悔和复杂的情绪。 第八十三章 天道之子? 日落酒馆內,灯火温暖,人声渐稀。萧林叶独自坐在老位置,面前摆著酒杯,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渐深的夜色。与奈亚启分別后,他心中的失落感並未减轻,反而因为独自一人而更加清晰。夏夜昨晚那句“你是我一辈子的师弟”像魔咒般在脑中盘旋,让他胸口发闷。 “老板,再来一壶『烈阳永耀』。” 他试图用酒精驱散这份烦躁。 就在璃晚刚把酒刚送上来,他正准备倒酒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借酒浇愁,非智者所为。” 萧林叶一怔,抬起头,只见李慕青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依旧是那身素雅的衣裙,神色平静,那双清澈的眸子正静静地看著他。她的出现很突兀,却又自然得仿佛本该在此。 “李师姐?”萧林叶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你怎么……也在这儿?”他注意到她手中並没有酒杯,似乎不是来喝酒的。 李慕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他面前那壶刚开封的酒,微微蹙眉:“『烈阳永耀』性烈,空腹饮用,易伤经脉。你刚突破炼气九层,根基未稳,不宜如此。”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里的內容却让萧林叶心头一动。她怎么知道我突破了?还关心我伤经脉?他记得自己並未在她面前显露过修为。 “我……”萧林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有些窘迫地放下了酒壶,“就是心里有点闷,喝一点……没事的。” 李慕青的视线从酒壶移到他脸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让萧林叶有些无所遁形。“是因为夏夜师姐?”她问得直接,却並不让人感到冒犯,更像是一种瞭然。 萧林叶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隨即化为苦笑:“……这么明显吗?”他嘆了口气,默认了。在李慕青这种聪明人面前,掩饰似乎毫无意义。 “並非明显,只是恰好看过你在她身边时的样子。”李慕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別样意味? “与平日插科打諢时不同。” 这句话让萧林叶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慕青会观察得如此细致。 李慕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你可知道,修炼之人,最忌心境滯碍,尤忌……妄自菲薄?” 萧林叶不解地看著她。 “你天赋异稟,机缘深厚,”李慕青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力量,“未来大道广阔,何必因一时情愫,便困坐愁城,徒增烦恼?世间之事,並非只有一条路,一种结果。执著於眼前一隅,只会错过更多风景。” 她的话像是在开导,又像是在陈述某种哲理,听得萧林叶有些云里雾里,但那股清冷的声音奇异地让他焦躁的心平静了几分。 “李师姐,你说得轻鬆……”萧林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可是……喜欢一个人,哪能说放下就放下?我心里……就是装著她,有什么办法?” “並非让你放下。”李慕青纠正道,她的目光似乎掠过萧林叶略显憔悴的脸,速度很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而是让你莫要因此迷失了自己。你的价值,不该由他人是否回应你的感情来定义。况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声音更轻了些:“真情若金坚,经得起磋磨。若只因一时未得回应便心志动摇,甚至颓废自伤,那这份情,或许本就浅薄,不堪一击。” 这话像是在说给萧林叶听,又隱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仿佛另有所指。 萧林叶沉默了下来,咀嚼著她的话。他虽然一时无法完全释怀,但不得不承认,李慕青的话有道理。 他最近確实因为夏夜的拒绝,有些忽略了自己的修炼,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看著他陷入沉思,李慕青没有再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不言不语,却自有存在感。 昏黄的灯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平时略显疏离的气质,此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萧林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虽然还有些黯淡,但之前的烦躁和自弃却散去了不少。“谢谢你,李师姐。”他真诚地道谢,“我好像……钻牛角尖了。” 李慕青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在转身前,又停下脚步,背对著萧林叶,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入酒馆的低语中: “与其在此空耗,不若……去做些该做之事。或许,你所以为的,並非真相。” 说完,她便翩然离去,没有再看萧林叶一眼,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梅香。 萧林叶怔怔地看著她离去的方向,反覆回味著她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你所以为的,並非真相?”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师姐拒绝他另有隱情?还是……在暗示別的? 李慕青的出现和话语,像一阵清冷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的部分迷雾,也让他產生了一丝疑惑。他看了看桌上的酒,最终没有再去碰。 也许……他真的应该去找师姐,再好好谈一次?不是衝动地告白,而是……像李慕青说的,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坐不住了。结帐后,他起身离开了酒馆,朝著学院的方向走去,心中带著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 而在那之后,便是萧林叶看到到那一幕…那个叶明和夏夜抱在一起的画面… 萧林叶失魂落魄地狂奔著,不再是返回酒馆,而是漫无目的地冲向了学院后山更深处人跡罕至的地方。 李慕青方才那些开导的话语,此刻在他脑海里被撞击得支离破碎,非但没能起到安抚作用,反而像是一种讽刺。 “並非真相?” “莫要迷失自己?” 可现在他亲眼所见的“真相”是什么?是叶明紧紧抱住了夏夜!而夏夜……那一瞬间的停滯,在他被嫉妒和痛苦扭曲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成了默许甚至……回应? 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作为一个拥有系统、知晓诸多“剧本”的穿越者,他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更清楚一种可能性——天道之子。 叶明,双极品灵根(雷、冰),炼气期就能硬撼筑基,身负秘密,气质独特,身边总会莫名吸引各种优秀的女性……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那些玄幻小说里被天道眷顾、气运加身的“主角”模板! 而他萧林叶,即便有系统相助,极品火灵根,但在这种位面之子的光环下,是否终究只是一个陪衬?一个前期的小boss或者……后宫文里被主角碾压的所谓“天才”? “我能接受……”他痛苦地蜷缩在一棵古树下,指甲深深抠进树皮里,“我能接受那些曾经围著我转的师妹们,最终都会被叶明的光环吸引,去围著他转……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懂!主角光环嘛,天道加持的好感度嘛!” 他见过太多了。在那些故事里,但凡有些天赋姿色的女性角色,最终似乎都会或多或少地对主角產生好感。 他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这个“设定”。 所以,他来到了白衣阁,想要避开叶明,可是叶明还是和他分在了另一个班! 但这些都不重要!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夏夜?!”他几乎要嘶吼出来,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呜咽。“为什么要是师姐……她不一样啊……她和那些被天道剧本安排好的女人不一样!” 在他心里,夏夜是特殊的。她来自和他相似的世界,她有著独立的灵魂和坚韧的意志,她经歷过真正的黑暗,她不该是那种会被所谓“主角光环”轻易俘获的庸脂俗粉! 他以为,夏夜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可能超脱这种可笑“命运”安排的存在,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找到的、唯一的“同类”和心灵寄託。 “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叶明可能是天道之子啊!”萧林叶绝望地想,“她会不会……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也被那种无形的天道气运所影响?那种冥冥中的好感加成……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无法抗拒?” 这个念头如同最可怕的梦魘,让他浑身冰冷。 他怕的不是夏夜喜欢上叶明这个人,他怕的是夏夜的感情並非发自本心,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无法抗拒的力量所“改写”了!就像程序被覆盖,就像灵魂被玷污! “如果连师姐……连她都最终变成了叶明后宫的一员……”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可能性带来的痛苦,远超单纯的失恋。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感觉,是对整个世界的绝望。如果连夏夜都无法摆脱这种既定的“命运”,那他这个“异数”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深情,在所谓的天道大势面前,岂不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在滋生。“我绝不允许!就算他是天道之子又怎样?!就算与世界为敌又怎样?!我一定要变强!强到足以打破这该死的天道规则!强到能把师姐从他身边抢回来!强到……能保护她不被任何力量扭曲意志!” 极致的痛苦,化作了偏执的决心。李慕青的开导让他暂时清醒,但眼前这一幕和隨之而来的、更深层的恐惧,却將他推向了另一个极端——一种混合著绝望、不甘和毁灭欲的疯狂。 他不再去想什么冷静,什么求证。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力量!他需要更强的力量!足以对抗天命的力量! 月光下,萧林叶的身影在古树下显得异常孤独和决绝。他內心的风暴,远比这寂静的山林要狂暴得多。 第八十四章 平静的一天 萧林叶在后山那棵古树下不知何时昏睡过去,醒来时已是天光微亮。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带来一阵寒意,但比身体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將昨夜那刺眼的一幕和隨之而来的、关於“天道之子”的恐惧,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不敢再去触碰。 他慢慢悠悠地走回他和夏夜暂住的那处由奈亚启提供的洞府宅邸。宅邸很安静,夏夜似乎已经去了学堂。 萧林叶站在庭院中,抬头望著湛蓝的天空,却感觉有一片无形的、名为“叶明”和“天命”的巨大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打破既定的命运,才能守护他不想失去的东西。 从那天起,萧林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插科打諢,不再围著夏夜转悠,甚至减少了和奈亚启、冰羽笑笑的来往。 他將自己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疯狂的修炼之中。洞府的修炼室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系统提供的各种修炼资源被他毫不吝惜地使用,甚至开始主动接取一些高难度的系统任务来磨礪实战和获取奖励。 他的修为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稳固並向著炼气大圆满衝刺。 那股拼命的劲头,连偶尔从修炼室门口经过的夏夜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个师弟……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夏夜看著紧闭的修炼室石门,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越来越凝练炽热的火灵力波动。 她隱约觉得萧林叶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想到他是系统宿主,或许有自己的机缘和规划,夏夜便也懒得去深究,只要他不出什么岔子就好。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就在前几天,她收到了一只造型奇特的木鳶传书,是叶明送来的。信上的內容让她瞳孔微缩: “据悉,毕业愿力大典时,天傀宗將趁覲见秘宝之机动手,目標或是秘宝本身。院长或有蹊蹺,万望小心。另,少宗主將亲临,此乃復仇良机。吾有一计,可乱大典,创造时机助你袭杀院长。细节面谈。” 愿力大会?天傀宗要偷秘宝?夏夜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脸上那无形无相、却又真实存在的【万相之面】。『真正的秘宝在我这里,他们想偷什么?院长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让她更加確信院长手里根本没有真正的传承秘宝,所谓的覲见可能就是个幌子,或者他准备了假的?而天傀宗少宗主居然敢亲自前来?这胆子未免太大了,除非……他有內应,或者有恃无恐? 叶明的计划很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他会在大会评委的饮食中下一种名为“失灵散”的奇药,这种药不会伤人,但会短时间內极大干扰修士的灵力和神识感知,使其难以准確捕捉高速移动的目標。 届时,天傀宗按计划製造混乱,场面大乱,评委们又暂时“失灵”,以夏夜【灵蝴之蝶】的极致速度,突袭斩杀院长道通,虽然大概率不可能斩杀成功,但是也可以引起一些混乱,然后让天傀宗和院长狗咬狗,理论上確实有机会在眾人反应过来之前得手。 『听起来……似乎可行?』夏夜仔细推敲著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化神期的院长她確实正面对抗毫无胜算,但这种出其不意的刺杀,依靠速度和时机,並非没有可能。毕竟她倒是目的是嫁祸给天傀宗。 对院长的恨意,让她倾向於接受这个冒险的计划。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叶明的这个计划,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太顺利了?还是叶明表现得过於热心了?虽然误会澄清,薛爱的往事也拉近了些许距离,但毕竟之前是生死相向的对手,如此详尽且冒险的帮助,总让她保留著一分警惕。不过,復仇的渴望暂时压倒了这丝疑虑。『走一步看一步吧,见机行事。』 眼下,还是先应付学院的生活。今天是期中一次重要的公共课,夏夜收拾心情,前往讲堂。 一进教室,就看到冰羽笑笑和奈亚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冰羽笑笑正拿著一块精致的糕点,笑著要餵给奈亚启,奈亚启虽然耳朵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口接住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周围几个相熟的弟子发出善意的鬨笑声。 夏夜面无表情地找了个离他们稍远的位置坐下。『嘖……』她心里莫名有点反胃。倒不是对笑笑和奈亚启有什么意见,只是这种过於直白、旁若无人的亲密,让她这种性子清冷的人有点適应不良。 尤其是刚刚经歷了萧林叶那档子事,再看这种甜蜜场景,感觉格外刺眼。 更让她无语的是,教室后排有几个女弟子,正凑在一起,一边偷看笑笑和奈亚启,一边在一个漂亮的本子上飞快地写著什么,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低声交流著: “快看快看!二皇子耳朵又红了!” “啊啊啊!笑笑师姐餵食了!我磕到了!” “记下来记下来!『傲娇皇子与元气小姐的课后甜点时光』!” “今天分超標了!太好磕了!” 夏夜:“……” 她默默地转过头,决定眼不见为净。这些师妹们的世界,她实在不太懂。还是想想愿力大会和天傀宗的事情更实际一些。 第八十五章 一顿饭菜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修炼和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神临学院即將迎来最重要的盛事——毕业愿力大会。 大会上,不仅会正式颁发毕业凭证,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优秀学员获得覲见学院守护的“传说愿力秘宝”的资格。 夏夜、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三人,毫无悬念地位列优秀学员名单之中,获得了这珍贵的资格。 大会前夕,求知城的各大商铺、坊市比往日更加热闹,修士云集。 许多弟子都想在最后时刻添置些丹药、符籙或是功法,以备不时之需,或是为即將到来的新征程做准备。 夏夜三人也来到了城中最大的“万法阁”。夏夜的目標明確,她需要更多高阶的身法类功法。 【灵蝴之蝶】赋予了她极致速度,但精妙的身法技巧能让她在高速移动中更加变幻莫测,尤其是在可能发生的混乱中,更能发挥优势。她仔细翻阅著诸如《浮光掠影诀》、《九霄縹緲步》之类的玉简,神情专注。 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则在一旁挑选著適合他们水、金灵根的功法和一些护身法宝。两人虽然也在认真挑选,但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气氛有些过於“正常”了。 冰羽笑笑终於忍不住,拉了拉夏夜的袖子,小声嘀咕:“夏夜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太安静了点?” 夏夜从玉简中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奈亚启接过话头,嘆了口气道:“她是说萧林叶那傢伙。这一个月他简直像换了个人,闷在洞府里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以前这种时候,他早就上躥下跳,嚷嚷著要买这个买那个,吵得人头疼了。” 提到萧林叶,冰羽笑笑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是啊,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前几天我去日落酒馆帮王……帮明导师取点东西,还看见他一个人在里面喝闷酒,醉得一塌糊涂,还是璃晚老板娘让伙计把他送回去的。” 奈亚启看了看夏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夏夜师姐,萧林叶他……他之前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说他跟你表明心意,被你拒绝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夏夜的神色,继续道,“他说……『此生唯师姐不换』,但你说……你们只是师姐弟。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受伤。” 夏夜拿著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她之前只觉得萧林叶突然变得用功是好事,或许是想通了,或许是有自己的机缘。她並未將他的变化与自己那日的拒绝直接联繫起来,毕竟在她看来,那是一次清晰且温和的界限划定,是为了他好。 此刻听到奈亚启的话,尤其是那句“此生唯师姐不换”,再联想到这一个月来萧林叶近乎自虐般的疯狂修炼和此刻借酒消愁的颓唐,夏夜那向来平静的心湖,终於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盪开了层层涟漪。 原来……他的改变,是因为这个。 原来……我那日的拒绝,竟让他如此痛苦。 一种微妙的、混合著惊讶、些许愧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对萧林叶產生如此大的影响。 她一直觉得萧林叶性格跳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认真,甚至因此陷入了深深的消沉。 看著夏夜陷入沉默,眼神复杂,冰羽笑笑连忙打圆场:“夏夜姐姐,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嘛……就是……就是看著萧师兄那样,有点让人担心。” 夏夜轻轻吸了口气,將手中的玉简放下。她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萧林叶平日里虽然闹腾,但对她这个师姐是真心实意的好,在王明导师的事上也出了大力。 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哪怕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至少……应该去道个歉,或者尝试开解一下,而不是任由他这样自我放逐下去。 “我知道了。”夏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她的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却能听出一丝不同以往的柔和与……决断?“我先选完功法,然后……去买点东西。” 她打算选几样適合萧林叶火灵根属性的辅助修炼材料,或者一些有趣的、能让他分心的小法宝。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萧林叶好像挺喜欢吃她偶尔下厨做的一种灵鱼烤串?或许……可以买些食材回去,亲自做一顿饭,算是……一种缓和关係的表示? 打定主意后,夏夜加快了挑选功法的速度,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去哪个市场採购了。 与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在万法阁门口道別后,夏夜没有立刻返回洞府,而是转身走向了与繁华商业区截然不同的方向——求知城西侧的市井坊市。 这里没有流光溢彩的法器光芒,没有高阶丹药的异香,只有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空气中混杂著新鲜蔬果的清香、活禽水產的腥气、以及各种小吃摊贩传来的诱人香味,嘈杂却充满生机。 夏夜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气质清冷,走在摩肩接踵的市集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但她並未在意,目光专注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萧林叶这几个月,怕是只靠辟穀丹撑著的……』想起奈亚启的话,夏夜微微蹙眉。辟穀丹虽能果腹,但长期服用,缺乏五穀杂粮和蕴含灵气的食材滋养,对肉身经脉终究无益。 尤其萧林叶还是火灵根,需要適当的食补来调和旺盛的火气。 她先在一个卖灵谷的摊位前停下,挑选了一种颗粒饱满、散发著淡淡暖意的“赤阳米”,这种灵米温和滋补,適合修士食用。 接著,她又走到一个专卖灵禽蛋的摊子,选了几枚外壳有著火焰纹路的“火雉蛋”,蕴含精纯火灵气。 “姑娘,来看看今早刚捞上来的银鳞鱼?灵气足著呢!”一个热情的鱼贩招呼道。 夏夜心中一动。她记得有一次自己偶然烤过这种银鳞鱼,萧林叶当时吃得眼睛都亮了,讚不绝口,还嚷嚷著以后要常吃。 她走过去,挑了两条最鲜活肥美的。 然后是灵蔬。她选了清脆的玉笋、水灵的青葵,还特意称了一些萧林叶似乎很喜欢的、带著清甜味的“蜜萝果”,可以饭后解腻。 採购完毕,夏夜的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看著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食材,她清冷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种为了某个人特意来市集挑选食物的体验,对她而言很是陌生,却並不討厌。 回到洞府时,夕阳的余暉正好將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修炼室的方向依旧传来稳定的灵力波动,显示萧林叶还在闭关。 夏夜没有打扰他,径直去了厨房。这处宅邸的厨房很大,设施齐全,但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灶台案板都蒙著一层薄灰。夏夜挽起袖子,熟练地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清尘术,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淘洗赤阳米,放入专门的灵釜中燜煮。然后处理银鳞鱼,去鳞剖腹,动作算不上多么嫻熟,却异常认真仔细。她用几种简单的香料將鱼醃製上,准备一会儿用小火慢烤。接著又將玉笋、青葵等洗净切好,打算清炒一个时蔬。 厨房里渐渐瀰漫开食物的香气。米饭的醇香,烤鱼逐渐焦黄的油脂香,混合著灵蔬的清新……这一切,与洞府里平日只有丹药和灵力波动的清冷氛围截然不同。 夏夜站在灶台前,看著咕嘟冒泡的米粥和滋滋作响的烤鱼,有些出神。她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绵倍宗朝不保夕的日子,能吃饱已是奢望。 后来遇到王明导师,日子安稳了些,但导师醉心炼器,饮食也是隨便应付。 『但愿……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夏夜心中暗忖。她並不擅长言辞,更不懂如何安慰人,只能用这种最朴实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歉意和关心。 她希望萧林叶能明白,拒绝他的感情,並不意味著不在乎他这个师弟。他依然是重要的亲人,她希望他好,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消沉痛苦。 当最后一道清炒时蔬出锅,烤鱼也恰到好处地外焦里嫩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夏夜將饭菜仔细地摆放在食盒里,又拿出那几颗蜜萝果放在一旁。 她走到修炼室门口,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波动似乎正处於一个平缓期,萧林叶可能刚刚结束一轮修炼。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將食盒放在门口显眼的位置,並用灵力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温和的印记,確保萧林叶出来时一定能察觉到。 而一旁的馒头,夏夜也没忘记它的那份,毕竟当年就是这样捕获馒头的胃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然退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默默想著愿力大会的事情,也……隱约期待著一墙之隔的修炼室门口,能传来些许动静。 第八十六章 皇子之爭 与冰羽笑笑在学院门口依依惜別后,奈亚启独自一人走在返回住处的林荫小道上。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的心情却不像这暮色般寧静,反而因为即將到来的愿力大会和与笑笑关係的明朗化而有些纷乱,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隱忧。 就在他低头沉思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棵古松的阴影下,静静地立著一道身影。那人身著绣有奈亚王朝皇室暗纹的玄色锦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自然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又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中心。 奈亚启的脚步瞬间僵住,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股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大哥!奈亚迅! 他最不愿见到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奈亚启下意识地就想低头,想避开那道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今年二十岁,拼尽全力也才炼气五层,而记忆中,大哥奈亚迅在他这个年纪时,早已是炼气九层,距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是皇室乃至整个王朝都为之瞩目的天才!这种天赋上的云泥之別,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始终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阴影中的奈亚迅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与奈亚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稜角分明,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兄弟重逢的暖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深不见底,透著审视与淡漠。他的嘴角似乎噙著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绝非笑意,而是某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居高临下。 “小弟,”奈亚迅开口了,声音平和,甚至称得上悦耳,但每个字都带著千钧重压,清晰地传入奈亚启耳中,“许久不见,你的修为……似乎进展不大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奈亚启最敏感的神经。他的脸颊瞬间涨红,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奈亚迅仿佛没有看到他细微的屈辱反应,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奈亚启的心跳上,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粘稠沉重。 在距离奈亚启仅三步之遥的地方,奈亚迅停了下来。他比奈亚启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奈亚启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猛虎盯上的猎物。 “閒话就不多说了。”奈亚迅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听听你的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奈亚启內心深处最恐惧的地方:“关於我那位……即將过门的太子妃,冰羽笑笑的事情。”“我听说,最近你们二人,走得很近?”“小弟,你是不是……该给为兄一个合理的交代?” 最后那句话,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威胁意味,仿佛在说:我的东西,不是你能覬覦的。 奈亚启猛地抬起头,对上奈亚迅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哥果然知道了!而且,是直接找上门来问罪!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解释?他该如何解释?承认自己对未来的皇嫂有非分之想?还是矢口否认,装作无事发生? 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预示著灾难性的后果。奈亚迅的威严,如同无形的牢笼,將他紧紧束缚,让他连挣扎的勇气都在迅速流失。暮色愈发深沉,林荫小道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奈亚迅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奈亚启最后的侥倖心理。面对兄长那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目光,奈亚启知道,任何掩饰和谎言都是徒劳的。一股混合著愤怒、不甘和对笑笑强烈的保护欲,竟暂时压过了对兄长的恐惧,让他猛地抬起头,儘管声音还有些颤抖,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大哥!是!我是心悦笑笑!但那不是……那不是简单的覬覦!我们是真心……” “真心?”奈亚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嘴角那抹弧度扩大,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打断了他,“我的好弟弟,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了?在皇家,在两国邦交面前,你跟我谈『真心』?”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奈亚启几乎喘不过气,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教训的意味:“奈亚启,你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你以为父皇为何同意这门亲事?你以为冰空王国那个老狐狸国王,真的甘心把宝贝冰羽实权贵族的大小姐送过来和亲,只是为了祈求和平?” 奈亚迅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撕开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底下冰冷残酷的政治现实:“我告诉你,这场和亲,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一场为了让冰空王国放鬆警惕的缓兵之计!” 奈亚启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你……你说什么?” “哼,”奈亚迅冷哼一声,“冰空王国刚刚完成那可笑的『君主立宪制』,国內王族与新兴资本势力正斗得不可开交,国力空虚,正是我奈亚王朝挥师北上、一统北境的最佳时机!但他们也不傻,知道需要时间喘息。於是,他们献上冰羽实权贵族的大小姐,假装臣服,以为这样就能麻痹我们,爭取时间让他们完成那个什么……『修仙界的工业革命』?”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野心:“真是痴心妄想!我奈亚王朝厉兵秣马多年,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这场和亲,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更名正言顺、更能出其不意调动兵马的理由!冰空王国內部,早有不满王族妥协的势力与我们暗中联络,只等时机成熟,便可里应外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奈亚迅看著弟弟震惊而苍白的脸,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更加冰冷:“而我,奈亚迅,奈亚王朝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便是这次统一战爭的出征元帅!此战,將奠定我无上军功,彻底稳固我的正统地位!冰羽笑笑?她不过是我功勋簿上的一枚漂亮点缀,是让这场战爭更具『正当性』的棋子而已!”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著摇摇欲坠的奈亚启,拋出了最终、也是最残忍的问题:“现在,我亲爱的弟弟,你还觉得你那可笑的『真心』,有意义吗?你想为了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儿女私情,去对抗两个庞大王国的既定国策,去挑战父皇的意志,去阻拦我奈亚迅建功立业的道路吗?” 奈亚迅的脸上终於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这位庶出弟弟的厌恶与轻蔑:“別傻了!看看你这副样子,炼气五层,优柔寡断,整天沉溺於情爱之中。若不是父皇顾念你母妃,你连站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爱情?呵,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东西,才让你变得如此愚蠢不堪!”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奈亚启的心上,將他所有的希望和坚持砸得粉碎。他原本以为只是兄长霸道,抢走所爱,却没想到背后竟是如此冰冷庞大、关乎两国命运的政治阴谋和军事布局!他一个人,在这样的大势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蚁。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將他吞没。他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奈亚迅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已经被彻底击垮了。他最后冷冷地瞥了奈亚启一眼,如同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然后转身,玄色锦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准备消失在林间… 第八十七章 宣战 暮色愈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將林荫小道浸染得一片晦暗。最后几缕残阳挣扎著穿过层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扭曲斑驳的光影,旋即被不断扩张的黑暗吞噬。 四周寂静无声,连晚归的鸟雀都噤若寒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更添几分萧瑟和压抑。 奈亚迅玄色的锦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转身离去的步伐沉稳而决绝,每一步都像踩在奈亚启濒临崩溃的心弦上。那背影散发出的冷漠与威严,如同一堵无形的高墙,要將奈亚启连同他那些“可笑”的念想彻底隔绝在外。 完了……一切都完了……奈亚启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冰凉。兄长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將他所有的希望刺得千疮百孔。 他仿佛能看到笑笑穿著嫁衣,走向奈亚迅的画面,看到冰空王国在铁蹄下燃烧,而自己,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远远看著…… 不! 就在奈亚迅的身影即將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著对笑笑深入骨髓的眷恋、对命运不公的滔天愤怒,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勇气,猛地从奈亚启胸腔里炸开!这力量如此猛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对兄长的恐惧! “等……等等!”奈亚启几乎是嘶吼著冲了出去,脚步踉蹌却异常迅速地再次拦在了奈亚迅面前。他张开双臂,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怯懦或游离的眼睛,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火焰,死死地盯著奈亚迅。 奈亚迅再次停下,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隨即化为更深的寒意与不耐。 “奈亚启,”他的声音低沉,带著警告的意味,“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一而再地挑战我的底线。” 奈亚启剧烈地喘息著,强迫自己吞咽下喉咙口的恐惧,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道:“大哥!你说的政治!权谋!大局!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和亲是缓兵之计,统一战爭势在必行,冰空王国需要时间完成变革,奈亚王朝要抓住时机开疆拓土!这些冰冷的算计,权衡利弊,我懂!”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著悲愤的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可是大哥!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些冰冷的国家利益,凭什么就要牺牲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凭什么要践踏两颗真心?!冰羽笑笑她不是一件物品!她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笑会哭的人!她不该成为你们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你们的王图霸业,难道就一定要用无辜者的眼泪和血肉来奠基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父皇威严的面孔,以及小时候那些清晰又屈辱的记忆——精美的玩具、罕见的灵果、甚至是一次隨驾出巡的机会……父皇总是让他们兄弟比武,胜者才能得到。 “没有力量,就不配拥有想要的东西。”这句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底。那时,他因为实力不济且天性不喜爭斗,几乎每次都选择了退缩或直接认输。 此刻,这种最原始、最直接、也最被奈亚迅所信奉的规则,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被对方接受的抗爭方式!这或许是拯救笑笑的最后一线希望! 奈亚启猛地挺直了一直有些佝僂的脊背,儘管在奈亚迅筑基中期的灵压下身躯依旧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渺小。 他迎著兄长那冰冷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如同宣誓般说道:“大哥!既然你信奉力量至上!既然小时候我们常以比武决定归属!那么现在,我,奈亚启,以冰羽笑笑的幸福和自由为赌注,正式向你发起决斗!败者,退出!” 林间死寂。 奈亚迅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先是极轻地哼了一声,隨即压抑不住地爆发出一阵充满嘲讽和难以置信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决斗?奈亚启,你是今天没睡醒,还是被那个女人彻底迷昏了头?”他的笑声在寂静的暮色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无比轻蔑,上下打量著奈亚启,如同审视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蚁:“就凭你?一个区区炼气五层的废物,向我筑基中期发起决斗?你想比什么?比你的骨头够不够硬,能在我手底下多撑几秒钟不断气吗?” 为了彻底碾碎奈亚启这荒谬可笑的妄想,让他认清现实的残酷,奈亚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加重了筹码,声音森寒彻骨:“要比,就比生死决斗!签下生死状,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各安天命!不死不休!你——敢——吗?!” “生死决斗”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奈亚启耳边!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让他几乎能闻到那股冰冷的铁锈味。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面对筑基中期的兄长,我没有任何胜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冰羽笑笑的身影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生气时跺脚的模样,她偷偷看他时脸颊的緋红,她说到未来时眼中的光彩,以及……如果他不站出来,她將永远被困在黄金牢笼中,失去所有笑容的悲惨未来…… 不!绝对不行!如果连为她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奈亚启,活著又有什么意义?!苟且偷生,眼睁睁看著她坠入深渊,那比死亡更痛苦千万倍! 一股比求生本能更强大的力量支撑著他!恐惧依旧存在,但却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所压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怯懦都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嘶声吼道,声音虽然沙哑破裂,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接!生死决斗就生死决斗!我接下了!” 这一次,奈亚迅脸上的轻蔑和嘲讽彻底凝固了。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审视著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印象中唯唯诺诺、不堪大用的庶子,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眼神中燃烧著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火焰的……男人?这种变化,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短暂的沉默后,奈亚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复杂难明的表情。那表情里有一丝被挑战权威的慍怒,有一丝对奈亚启“愚蠢”行为的讥讽,但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还有一丝对这份“愚蠢勇气”的极其微妙的……认可?抑或是,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的玩味?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奈亚启!”奈亚迅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纯粹的嘲讽,而是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果然……『长大』了!竟然学会用性命来做赌注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收敛笑声,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奈亚启的灵魂看穿,然后用一种近乎施捨般的、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的语气,给出了他的承诺:“好!我奈亚迅,以奈亚王朝太子之名,在此立下誓言!无论此次生死决斗结果如何,只要你奈亚启敢踏上擂台,签下生死状,我与冰羽笑笑的婚约,便即刻作废!我还她自由之身!” 这个承诺,听起来慷慨,实则冰冷彻骨,充满了政治算计。 若奈亚启战死,婚约自然解除,他奈亚迅毫无损失,反而少了一个潜在的麻烦,皇位继承更加稳固。 至於冰羽笑笑?一个失去联姻价值的敌国贵族小姐,下场未必会比现在好。 若奈亚启侥倖……这个念头在奈亚迅脑中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嗤之以鼻的可能性所淹没。 “珍惜你最后的日子吧,我亲爱的弟弟。”奈亚迅最后丟下一句话,语气恢復了以往的冰冷与轻蔑,仿佛刚才那一丝波动从未存在过。 他不再多看奈亚启一眼,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死人,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玄色身影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那庞大的压力源一旦消失,奈亚启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树干,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胸膛,一阵阵头晕目眩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生死决斗……对阵筑基中期的奈亚迅……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没,比之前更加汹涌。 刚才凭著一股血气接下的挑战,此刻冷静下来,才意识到那是何等绝望的境地。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林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学院零星灯火如同鬼火般闪烁。 奈亚启蜷缩在树下,孤独而无助,未来的道路,仿佛比这夜色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第八十八章 准备前夕 自那日与奈亚迅摊牌並接下生死决斗后,奈亚启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往常一样,一有空閒就去找冰羽笑笑,或是与她漫步学院,或是窃窃私语。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神临学院看管最严、灵气也最浓郁的顶级修炼室中。 他对外只说是临近毕业和愿力大会,需要全力衝刺,夯实基础。 冰羽笑笑虽觉有些奇怪,但见他如此用功,也只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想要奋发图强,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不好打扰,只是偶尔托人送去些滋养的灵食丹药。 而另一边,萧林叶闭关的修炼室石门,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终於缓缓开启。 一股灼热而凝练的气息扑面而出,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身灵力圆融內敛,赫然已成功突破至炼气大圆满! 只是他的脸上並没有多少突破的喜悦,反而带著一丝长期闭关后的疲惫和深藏眼底的阴鬱。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修炼室门口那个精致的食盒上,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於夏夜的温和灵力印记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蹲下身,打开食盒,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烤鱼、灵米饭、清炒时蔬,还有几颗洗得乾乾净净的蜜萝果。 饭菜早已凉透,但那份用心却仿佛带著温度,瞬间穿透了他筑起的心防。 她……她来过了?还特意做了这些…… 萧林叶呆呆地看著食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夏夜在厨房里笨拙却又认真忙碌的身影。 在地球时,他印象中的夏夜就是个清冷学霸,几乎不沾阳春水,没想到穿越后,她竟然会为了他…… 就这一瞬间,所有的猜忌、痛苦、关於“天道之子”的恐惧,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释然涌上心头,衝垮了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她还是那个夏夜……和地球上那个外表冷淡、內心其实比谁都柔软的女孩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她没有被什么狗屁天道影响,她关心我,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这就够了……比什么都好。 巨大的喜悦和轻鬆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食盒,仿佛捧著什么绝世珍宝,也顾不上饭菜已冷,就这么坐在修炼室门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极香,仿佛要將这一个月来的煎熬和辟穀丹的寡淡都补偿回来。 馒头原本正趴在院子里晒太阳,舔著爪子,享受难得的悠閒时光。听到动静,它歪头一看,只见萧林叶风捲残云般干掉了第一碗饭,又盛了第二碗,第三碗……第五碗! “喵呜!!!”馒头嚇得炸了毛,像一道白色闪电般衝到夏夜的房门外,用小爪子拼命挠门,“老大!老大!快出来看看!人!萧林叶他疯了!他吃了五碗饭!五碗啊!会不会撑死啊?!” 夏夜正在房內整理一些关於天傀宗和愿力大会的资料,听到馒头焦急的叫声和萧林叶出关的动静,心中一紧,连忙繫著围裙就跑了出来。 当她看到萧林叶坐在门口,捧著一个空了大半的食盒,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却一脸满足和傻笑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气,然后忍不住有些好笑又心疼地走上前。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饭菜都凉了吧?以后……以后我又不是不做了。” 她说著,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围裙的带子,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些许不自在。 萧林叶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食物,看著夏夜繫著围裙、带著烟火气的样子,眼睛亮得惊人,含糊不清却充满真情实感地说:“唔……好吃!师姐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最喜欢师姐了!” 这直白的话语让夏夜耳根微热,她轻轻瞪了他一眼:“贫嘴!”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萧林叶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才斟酌著开口:“你……你不生气了吗?我那天晚上……確实……”她想为自己那晚可能过於生硬的拒绝道歉,毕竟她没想到会给萧林叶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萧林叶却误会了,以为夏夜指的是叶明拥抱那件事,连忙咽下食物,摆摆手,语气轻鬆而释然:“没事,师姐!我早不生气了!我不是因为那个生气,我是……我是觉得是我自己太弱小了,配不上师姐,所以才……”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原因归结到了自身实力上。 夏夜一听,以为萧林叶是觉得因为她实力强才看不上他,心中更觉愧疚,慌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萧林叶,你听我说,这和实力强弱完全没有关係!就算你没有任何修为,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也永远是我夏夜最重要的师弟!” 她的语气急切而真诚,生怕他再钻牛角尖。 萧林叶看著夏夜难得露出这般著急解释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暖洋洋的。 他通过系统,其实早就让李慕青帮忙打听清楚了,那天叶明和夏夜是因为薛爱的事情,叶明情绪失控才抱了一下,立刻就被师姐推开並扇了耳光,纯属大乌龙。 都怪自己当时喝得有点断片,又先入为主,才胡思乱想。现在误会澄清,师姐的態度又如此,他只觉得浑身轻鬆。 “我知道的,师姐。”萧林叶笑容灿烂,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珍视,“你放心,我会努力变强,一定会保护你的!”他没头没脑地又补充了这么一句,眼神异常坚定。 夏夜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保护”说得莫名其妙,但见他已经彻底摆脱了之前的消沉,心中也大为宽慰,便不再深究。只要他没事就好。 “对了,师姐,”萧林叶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神色认真了些,“我出关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愿力大会快到了吧?”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夏夜点了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她正想找机会跟萧林叶商量这件事。她示意萧林叶进屋,准备將叶明的计划,以及院长可能存在的蹊蹺,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第八十九章 交换 萧林叶仔细聆听了夏夜关於叶明计划和院长疑点的敘述,眉头紧锁。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他沉思片刻,没有直接评论计划的可行性,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郑重地取出了三样东西,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师姐,大战在即,光有计划和勇气还不够,我们需要更扎实的准备。”萧林叶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首先拿起一枚散发著幽蓝色光泽的玉简,递给夏夜:“这本功法,名为《至夜剑影:蝶篇》。是系统给我的,感觉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顿了顿,但眼神清澈,“我知道你的战斗方式。常態下,你无灵根,灵力续航是短板,仅靠技巧越到后期越吃力。而当你动用【灵蝴之蝶】的力量,化身蝶影时,虽然速度无双,但攻击模式相对单一,过於依赖本能,而且一旦被针对性的范围术法或领域克制,就会很被动,就像上次对叶明那样。” 夏夜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异。这功法极其玄奥,其核心竟是將灵蝴之蝶的力量与剑道完美结合! “这《蝶篇》的精髓在於,你可以將飞舞的灵蝶幻化成具备一定实体的剑影分身,真身可在这些蝶影中自由切换、隱匿。对手若想禁錮你的蝴蝶,就必须先分辨出哪个是真正的你。而且,” 萧林叶指著功法中的一段描述,“即使蝶影被击散,也会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剑气反击,並有一定机率让命中者陷入【至夜】状態,短暂剥夺其视觉。这能极大弥补你蝶化状態下攻击性和控制力的不足。” 接著,他又拿出一枚较为普通的玉简:“这本《分影剑诀》是给你平常状態下使用的。你的暗月剑被王明导师提升到了二阶,需要匹配的剑术。这剑诀不算顶尖,但胜在实用,能让你在高速移动中留下蕴含剑气的残影,迷惑敌人,甚至借力打力,適合你技巧型的战斗风格。” 最后,萧林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那个曾经引起巨大乌龙的“女僕版夏夜”人偶。不过此刻,人偶已经换上了一套简洁利落的修士服,面容依旧是夏夜的样子,但眼神空洞。 “这个……师姐你別生气!我让王明导师……呃,是我自己后来重新炼製过了!你现在可以向它注入一丝灵力和神识印记,关键时刻,可以操控它模擬你的气息和简单动作,用来吸引火力,甚至……替死。”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后怕和不忍。 夏夜看著桌上这三样东西,心中震撼不已。萧林叶的观察和思考,远比她想像的更要细致和深远。 无论是弥补她短板的高深功法,还是实用的剑诀,甚至是这个看似玩笑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替身人偶,都体现了他无比用心的准备。 《至夜剑影:蝶篇》更是让她看到了將自身两种战斗模式融合优化的可能。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萧林叶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动容。 她轻轻抬起手,一只散发著柔和蓝光的、略显虚幻的琉璃蝴蝶在她指尖凝聚成形,翩翩飞舞。 “师弟,”夏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郑重的承诺,“师姐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回赠给你。这只蝴蝶,蕴含著我一缕本源愿力和神识印记。日后……你若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危难,或者有任何需要师姐的地方,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將它放飞,我……一定会儘快赶到。” 这只蝴蝶,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求救信號,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羈绊。 接著,夏夜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略显陈旧的怀表,外壳被擦得鋥亮,但样式明显不属於这个世界。她轻轻打开表盖,里面却不是传统的錶盘,而是一块微小的、闪烁著数字的屏幕——正是她穿越时隨身携带的电子表,后来被她改造成了怀表模样。 “这个……”夏夜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是你第一次见我时,好像很感兴趣的那个『怀表』。我……我试著把它炼製成了一件小玩意,但效果可能有点……奇怪。” 她將怀表递给萧林叶。 “注入灵力激发,可以对近距离的敌人使用,让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果对方心神不寧或意志薄弱,可能会被拉入一个……嗯……根据他內心渴望编织的『美梦』之中,短暂失神。不过……前提是对方得『配合』才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法宝炼得有些鸡肋,更像是玩具。 萧林叶接过还带著夏夜指尖温度的怀表,看著那熟悉的电子屏幕,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涩。 他记得这个表,那是他刚穿越不久,第一次见到夏夜时,对她身上唯一带著“家乡”气息的物品感到好奇。 没想到,师姐一直记得,还把它改造成了送给自己的礼物。 “谢谢师姐!”萧林叶紧紧握住怀表,像是握住了什么绝世珍宝,笑容灿烂而真诚,“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哪怕它功能奇怪,但这份心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珍贵。 至此,两人之间的那点小隔阂彻底烟消云散,一种更深厚的信任和默契在彼此间建立。 “好了,”夏夜收起功法玉简和人偶,神色恢復了一贯的冷静,“愿力大会在即,我们需要做好准备。不过,在这之前……”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学院还有个『鸳鸯节』要过。” “鸳鸯节?”萧林叶一愣,这才想起学院似乎確实有这个传统节日,就在愿力大会前几天,旨在促进弟子间的……感情交流?往年他都是看热闹或者被拉去凑数,今年…… 他看著面前的夏夜,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期待。这个节日其实和… 第九十章 鸳鸯节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张的修炼与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夏夜利用《格列佛游记》的力量,成功吞噬並初步掌握了《至夜剑影:蝶篇》和《分影剑诀》的精髓,虽然离融会贯通还有距离,但实力无疑更上一层楼。 萧林叶也稳固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並不断通过系统任务磨礪自身。 就在愿力大会召开的前几天,神临学院迎来了一年一度,尤其对毕业生意义特殊的“鸳鸯节”。 整个学院广场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绣著鸳鸯图案的灯笼、彩带隨风轻扬,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轻鬆而曖昧的气息。虽然名字容易让人联想到情侣,但老生们都知道,这个节日的內涵远比字面意义广阔。 “鸳鸯节啊……是谈情说爱的日子吗?”萧林叶看著周围隨处可见的鸳鸯图案,以及不少成双成对、面带羞涩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挠了挠头,心里有些莫名的期待,又有点忐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夏夜。 夏夜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便装,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她安静地走著,目光平静地扫过热闹的广场。 这时,冰羽笑笑和奈亚启也走了过来。冰羽笑笑似乎心情不错,伸了个懒腰,尽显少女娇憨。 而奈亚启则手里还拿著一卷古籍,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萧林叶敏锐地察觉到,奈亚启身上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七层! “我去!奈亚启,你小子可以啊!”萧林叶惊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月连破两层?这可是实打实的厚积薄发!” 他自己有系统开掛,升级快不奇怪,但奈亚启这速度,在天骄云集的神临学院也堪称惊人了。 奈亚启被他一拍,才从书卷中回过神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將书收起,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化不开的沉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巧笑嫣然的冰羽笑笑,那份沉重又加深了几分。他听到萧林叶的话,摇了摇头:“鸳鸯节,並非你想的那个意思。” 夏夜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冰羽笑笑好奇地挽住奈亚启的胳膊,撒娇道:“看了这么多书,那你给我们解释解释唄,这鸳鸯节到底什么意思?” 奈亚启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兄弟情深”、“挚友”之类的词在嘴边绕了几圈,看著笑笑近在咫尺的脸庞,想到两人实际上面临的残酷未来,那些关於节日本源的解释竟一时难以出口,变得吞吞吐吐,最终也没能说个清楚明白。 这时,夏夜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泉流淌,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久远的知识,“鸳鸯,在我们那边的传统文化里,后来確实被视为忠贞爱情的象徵。人们用它们比喻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因为鸳鸯总是成双成对,传说中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相思而终。” 萧林叶在一旁默默点头,心想:果然是华夏的典故。 然而,夏夜话锋一转:“但其实,鸳鸯最初,並非用来形容恩爱夫妻,而是比喻情深义重的兄弟。在一些很古老的典籍里,比如《诗经》、《文选》,鸳鸯常被用来寄託兄弟之情。”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一位名叫苏武的先贤,曾用『昔为鸳鸯,今为参商』来形容自己与一位叫李陵的朋友的关係变迁。还有一位叫曹植的诗人,在写给弟弟的诗里,也用『鸳鸯』来比喻兄弟情谊。” “苏武?曹植?”奈亚启听得一脸茫然,疑惑地看向夏夜,“夏夜,你不是我们奈亚王朝的人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些人物和典籍?” “你別管,”萧林叶赶紧插话,虽然他是个学渣,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打著哈哈,“反正是夏夜家乡那边很古老的传说,是两位非常了不起的先贤!” 他心里对夏夜的学霸属性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这种冷知识都信手拈来。 夏夜没有过多解释,总结道:“所以,学院的鸳鸯节,取其本意,实际上是给所有学子一个交流情感的机会。 无论是同性之间的深厚友谊,还是异性之间的惺惺相惜,都可以在这个节日里表达和维繫。这可能是我们毕业前,最后一个能如此轻鬆相聚的大型活动了。” 她的解释如同拨开迷雾,让眾人对鸳鸯节有了更深的理解。 广场上,不仅有羞涩的情侣,更有三五成群的好友在畅谈,有同门师兄妹在交流修炼心得,甚至能看到像大安老师和小禾老师那样传闻是亲姐妹的导师,也在一旁微笑著看著热闹的学生们。 神临学院广场上,鸳鸯节的氛围愈发热烈。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有猜灯谜的,有展示精巧傀儡的,有售卖灵果点心的,更多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弟子,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夏夜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动作熟练地支起了一个小摊。与过去在绵倍宗附近小镇摆摊卖些小玩意不同,如今她摊位上摆放的,是几件正儿八经、闪烁著灵光的一阶甚至二阶灵器——有她亲手炼製的锋利短匕,有鐫刻著简易防护阵法的玉佩,还有一两只结构精巧、可用於侦查或传讯的小型机关鸟。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坐在小马扎上,並不高声吆喝,只是静静地看著来往人流,仿佛置身於喧囂之外的孤岛。对她而言,这种熟悉的、带著些许市井气息的活动,反而能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师姐,你就在这里摆摊吗?”萧林叶看著夏夜熟练的动作,心中有些感慨,仿佛看到了她初来此界时的坚韧。 “嗯,”夏夜点了点头,“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她知道萧林叶肯定閒不住。 果然,萧林叶的系统中適时地弹出了新任务提示: 【隨机任务:鸳鸯节的祝福。帮助三对(及以上)有情人(或挚友)传递心意/解决小麻烦。奖励:鸳鸯玉佩(特殊饰品,佩戴者小幅提升气运)。】 看到奖励,萧林叶眼睛一亮,这种玄之又玄的气运加成可是好东西! “那师姐我先去转转!有事你叫我!”萧林叶打了个招呼,便兴冲冲地钻入了人群,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帮助”的目標,像个忙碌的月老……或者,更像是个做任务的npc。 另一边,冰羽笑笑拉著奈亚启,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她一会儿被精巧的灯吸引,一会儿又对某位师兄展示的幻术惊嘆不已,脸上洋溢著属於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活泼与快乐。 她拿起一个绣著交颈鸳鸯的香囊,笑嘻嘻地凑到奈亚启眼前:“启,你看这个好看吗?像不像我们?” 然而,奈亚启的反应却十分勉强。他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香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嗯……好看。”他的目光游离,眉头始终微微锁著,即便在如此热闹的环境中,也仿佛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冰羽笑笑递给他一块甜糯的灵糕,他也只是机械地接过,食不知味。 冰羽笑笑终於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她停下脚步,收敛了笑容,担忧地拉住奈亚启的手,发现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启,你到底怎么了?”冰羽笑笑仰起脸,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关切和不解,“ 从一个月前开始,你就变得好奇怪。拼命修炼是好事,可今天可是鸳鸯节啊,你怎么还是一点都不开心?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她的语气带著一丝委屈。 奈亚启看著笑笑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容顏,心中如同刀绞一般。他多么想將一切都告诉她,想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她。 但兄长奈亚迅那冰冷的话语、生死决斗的残酷、以及背后庞大的政治阴谋,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笑笑徒增烦恼和恐惧,甚至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没……没有的事。”奈亚启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沙哑,他避开笑笑的目光,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笑笑你很好……是……是我自己最近修炼上遇到些瓶颈,心情有些烦躁……对不起,扫你的兴了。” 这个藉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这个理由,不敢透露半分真相。他感受著笑笑手心的温度,那温度却灼烧著他的良心,让他备受煎熬。 冰羽笑笑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了解奈亚启,他绝不是那种会因为修炼瓶颈就如此消沉、连节日都无心享受的人。但他不肯说,她也不能逼他。 她只能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过去,轻声说:“没关係,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话语如同暖流,却让奈亚启更加痛苦。他只能重重地点头,將所有的苦涩和决绝都咽回肚子里,强打起精神,陪著笑笑继续逛,但那份沉重的心事,却如同影子般紧紧跟隨著他,与周围欢乐的节日氛围格格不入。 广场上,灯火阑珊,人声鼎沸。夏夜在角落安静地守著她的摊位,偶尔有弟子前来询问,她便简洁地介绍 萧林叶在人群中穿梭,努力完成著他的“鸳鸯祝福”任务 而冰羽笑笑和奈亚启,则手牵著手,漫步在光影之下,一个试图用欢笑驱散阴霾,一个则背负著无法言说的秘密,在爱的甜蜜与现实的残酷夹缝中,步履维艰。 这鸳鸯节,有人安然,有人忙碌,有人欢笑,有人愁。而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各自的故事,都在悄然向著未知的方向发展。 第九十一章 愿望玉佩 石桥古朴,桥下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將天上盛放的烟揉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萧林叶倚在桥栏上,掌心握著那半枚系统刚奖励的鸳鸯佩。玉佩触手温凉,纹理古拙,他却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与这漫天热闹格格不入。烟在他眼中炸开,映出的却是夏夜坐在残垣上,沐浴月华的侧脸。 “说真的,我们有点巧的过头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断了萧林叶的出神。 他转过头,看见李慕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依旧是那身素雅衣裙,月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银边。她目光也落在河面的烟倒影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萧林叶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將手中的玉佩下意识地握紧:“是啊,李师姐。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已经是第几次“偶遇”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蹊蹺。 李慕青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鬱结,轻轻开口:“烟虽美,看久了也伤神。你方才突破不久,心神激盪並非益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隨口一提的关心,却又恰好点中了萧林叶的状態。他嘆了口气,带著几分自嘲:“心里有事,再好的景致也难真正看进去。让师姐见笑了。” “各有前尘,何来见笑。”李慕青转回身,与他一同面向河水,声音仿佛融入了水声,“有时觉得,这世间的相遇离散,看似偶然,背后或许都牵著些看不见的线。” “线?”萧林叶挑眉,想起了自己那不靠谱的系统,还有和夏夜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苦笑道,“若是真有,那牵线的人也未免太恶趣味了些。” 李慕青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捕捉不到。“或许吧。但也可能,只是身在其中,看不分明。”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问道,“你方才一直看著手中之物,是什么特別的法器么?” 萧林叶正被她说得心头有些恍惚,闻言也没多想,便將那半枚鸳鸯佩递到两人之间,就著月光和偶尔亮起的烟光芒:“喏,就这个。刚得来的小玩意儿,样子是挺別致,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正琢磨呢。” 那半枚玉佩在他掌心泛著莹润的光泽,造型奇特,显然只是完整物件的一部分。 李慕青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在萧林叶惊讶的注视下,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佩饰。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自己那半枚,轻轻地、自然地,靠近了萧林叶手中的那一半。 “咔噠。”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两半玉佩的接口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纹路相接,光华流转,仿佛它们生来便是一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桥下的水声,远处残余的烟爆鸣声,都像是被隔绝开来。 李慕青抬起眼,望向萧林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瞭然,有宿命般的確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悸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篤定,打破了寂静: “你…果然有愿望玉佩。” 萧林叶彻底愣住了,看著手中合二为一、浑然天成的玉佩,又看看李慕青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不受控制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愿望玉佩?这名字他闻所未闻!系统只说是鸳鸯佩,可没提什么愿望!而且……李慕青怎么会正好有另一半?! “愿……愿望玉佩?”他下意识地重复,脑子乱成一团。 而在他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带著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漠然,冰冷地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道具“愿望玉佩”已完整激活。提示:因果已缔结,不可逆。请宿主……好自为之。】 【传说级羈绊『碧落黄泉』线索已解锁】 “系统大哥!你別搞我!”萧林叶在內心几乎是在哀嚎。他看著李慕青那双仿佛已经认定了一切的眼睛 再想想此刻不知在何处的夏夜,只觉得手中的玉佩重若千钧,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巧合”,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让他感到心惊。也让他足够的困惑… 李慕青看著萧林叶眼中纯粹的困惑,那抹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悠远的敘述感。她目光重新落回合二为一的玉佩上,指尖轻轻拂过其上古朴的纹路,声音仿佛也带上了岁月的痕跡。 “传说罢了,”她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歷史都模糊的年代,有一对仙人道侣。他们持有一对能映照心愿的玉佩,便是此物。” 萧林叶屏息听著,心中的荒谬感被一丝好奇取代。 “传说中,”李慕青继续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当月亮充盈达到极致,清辉洒满人间之时,持有这完整玉佩之人,可以藉此引动一丝超脱规则的力量,实现一个愿望。因此,它也被称为『愿望玉佩』,品阶……据说臻至仙品。”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抬眸看了萧林叶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当然,这只是流传下来的故事。仙阶灵器?实现愿望?毕竟是无从考证的传说,做不得真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语气重新变得务实而清冷:“或许它真正的用处,早已湮灭在时光里了。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比较特殊的信物而已。” 萧林叶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混乱稍稍平息。是啊,传说终究是传说,系统也没明確说这玩意儿真能许愿。也许它就是个任务道具,或者像李慕青说的,只是个特殊的信物?但“信物”二字,又让他心头一跳。 就在这时,李慕青的手指微动。 “咔噠。” 一声轻响,那刚刚才合为一体的玉佩,被她轻巧地分开了。她將自己那一半自然地收回,握在掌心,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萧林叶怔住,看著自己手中瞬间又变得孤零零的半枚玉佩,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李慕青將玉佩收好,然后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向上指了指墨蓝色的天穹,那里正悬著一轮渐趋圆满的明月。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著几分疏离甚至叛逆的弧度: “我不喜欢遵守剧本。” 萧林叶顺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月亮,瞬间明白了她所指的“剧本”是什么——是那所谓的“命定”,是这可能存在的“天道”安排,是这玉佩背后可能牵扯的宿命纠缠。 他想起自己身为穿越者,想起系统,想起对夏夜的执著,一股同样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一种找到同类的共鸣: “我也不喜欢。” 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曖昧,没有情愫,有的是一种对无形束缚的共同警惕,一种不愿被隨意摆布的默契。 李慕青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她后退半步,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清逸。 “那么,”她轻声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然,“有机会再见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著来时的路走去,衣袂飘飘,很快便融入了桥另一端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林叶独自站在桥上,低头看著手中那半枚仿佛还残留著另一半月华温凉的玉佩,心情复杂难言。今晚的遭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愿望玉佩?仙阶传说?还有李慕青那句“不喜欢遵守剧本”…… 他抬头望向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眉头微蹙。 夜风吹过,带著河水的微凉。萧林叶將半枚玉佩紧紧握在手心,感觉前路似乎又多了几分扑朔迷离。 “好了,夏师姐还在卖东西呢,我得回去帮忙收摊啦” 第九十二章 最后一次的摊位 求知城西侧的市井坊市,如同往常每一个黄昏般缓缓甦醒。 华灯初上,各式灯笼与摊位上自行散发的微弱灵光交织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將渐沉的暮色温柔地推开。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复杂的气味:刚出笼的灵谷馒头甜香、油锅里滋啦作响的炸物焦香、药材摊传来的苦涩清芬、还有活禽区隱约的腥气……种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坊市独有的、充满生命力的烟火气息。 在这片喧囂的海洋中,夏夜的小摊依旧支在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紧挨著一棵老槐树,仿佛一个独立的孤岛。 然而今夜,这座“孤岛”却显得有些不同。 摊位上铺著的深蓝色粗布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 上面陈列的灵器不再是往日那些零散、等级不一的小玩意儿,而是井井有条地摆放著各式精品:锋刃流转著寒光的短剑、鐫刻著繁复阵法的玉佩、结构精巧的机关小兽、甚至还有几件散发著不弱灵力波动的內甲。 种类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了心思炼製、打磨的精品,灵光內蕴,品质明显比往日高出一大截,仿佛是將所有积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 夏夜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借著摊位角落的萤石灯看书或打坐。她站著,身姿挺拔如初生的青竹,月白色的长裙在坊市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素净。 她的目光不再局限於自己的摊位,而是平静地、缓缓地扫过周围每一个熟悉的摊位,掠过每一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卖力吆喝的灵果贩子、埋头打磨器具的铁匠、为几块下品灵石爭得面红耳赤的顾客、追逐打闹的孩童……这一切日常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別样的光晕。今天,是她在这里摆摊的最后一天。 第一位熟客是隔壁卖灵谷的张大爷。 他刚收了自己的摊子,拎著个装有余粮的小布袋,慢悠悠地晃荡过来,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壑皱纹,见到夏夜的摊位,眼睛一亮,笑呵呵地凑近:“夏丫头,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东西摆得这么齐整、这么亮堂,件件都像宝贝似的。怎么,是要出远门啊?” 他嗓门洪亮,带著市井老人特有的直爽和关切。 夏夜转过身,她確实要毕业了,以后就不在这里卖东西了… 她面向张大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她微微頷首,没有直接回答出远门的问题,而是从摊位一角拿起一枚新雕刻好的木质玉佩。 那玉佩纹理天然,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中心嵌著一小颗翠绿的木属性灵石,散发著令人心寧的温和气息。 “张大爷,”她將玉佩递过去,声音清凌凌的,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多谢您平日照拂,总帮我留看摊位。这枚安神佩,夜里掛在床头,有助於眠。” 说话间,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却极为细致地掠过张大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深刻的鱼尾纹如何隨著笑容绽开,那双因常年搬运谷袋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是如何下意识地摩挲著布袋,还有他那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里蕴含的憨厚与歷经世事的精明。 这些细节,如同墨跡渗入宣纸,清晰地印入她的脑海。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张大爷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那精纯的木灵气让他精神一振,知道这不是普通货色,连忙推拒,“我就是顺嘴一说,你这丫头太客气了!” “收下吧。”夏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一点心意。” 张大爷推辞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连连道谢,又絮絮叨叨地叮嘱:“毕业后踏上修行路一定要小心啊!外面不比咱们求知城,人心复杂著呢!办完事早点回来,大爷我还等著买你的好玩意儿呢!” 夏夜轻轻“嗯”了一声,目送著张大爷一边摩挲著怀里的玉佩,一边念念叨叨地消失在人群中。 接著过来的是常来买符纸的赵道友。他是个散修,风尘僕僕,眉宇间总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 今天,他一眼就看中了摊位上那柄寒光闪闪、灵力逼人的短匕,眼中闪过渴望之色。“夏姑娘,这匕首怎么卖?”他指著短匕问道,声音有些乾涩。 夏夜的目光在他右眉上那道不起眼的旧疤上停留了一瞬——那道疤在他皱眉时会微微牵动,显得有几分凶悍。 她又注意到,赵道友挑选物品时,总会习惯性地先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一下,感受灵力和材质,这是长期在危险边缘徘徊养成的习惯。 “赵道友,”夏夜没有报价,而是將旁边一叠新绘製的、闪烁著锐利金光的符籙推到他面前,“此匕过於显眼,易招祸端。你常在外行走,这些『锐金符』,效果不差,更合你用。” 赵道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叠符籙,又抬头深深看了夏夜一眼。那眼神中有错愕,有审视,最终化为一丝瞭然和感激。 他抱拳,郑重道:“夏姑娘慧眼,多谢提醒。”他利落地买下了那叠符籙,临走前,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保重。” 然后是那位总是带著小孙女的刘婆婆。小姑娘扎著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一过来就被一只栩栩如生、羽毛用细碎宝石镶嵌的机关小鸟吸引了,拽著奶奶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 刘婆婆慈祥地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夏夜说:“夏姑娘,这小鸟真精巧,就是太贵重了……” 夏夜弯腰,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她拿起那只机关小鸟,轻轻放在小姑娘摊开的掌心里,动作轻柔。 她的声音比平时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温柔:“送给你了。按这里,它会唱歌。”她指了指小鸟翅膀下的一个隱蔽机关。 小姑娘惊喜地“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按下机关,小鸟果然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还微微振动翅膀。 小姑娘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刘婆婆也连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夏夜看著这一老一少,將小姑娘笑起来时缺了一颗的门牙,刘婆婆慈祥眉眼间的皱纹,以及她鬢角那缕无论怎么梳理都有些不听话的白髮,还有她们互相搀扶时缓慢而稳重的步態,都一一刻入心中。 “夏姑娘,你真是好心肠……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刘婆婆牵著孙女,一步三回头地嘱咐著。 还有那位沉默寡言的炼器坊学徒小李。他每次来都只买最基础的、用来练手的金属锭,几乎从不说话,付了灵石拿起就走。 今天,夏夜却主动拿起一块泛著点点星芒、灵气盎然的金属边角料,递给他:“这个,『星辰钢』的边角,品相尚可,或许对你的新想法有帮助。” 小李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夏夜,嘴唇囁嚅了几下,却没说出话。在他抬头的瞬间,夏夜清晰地捕捉到他瞳孔是罕见的深褐色,鼻樑高挺但线条略显青涩,以及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属於炼器师见到珍稀材料时的狂热光芒。 就连那个总爱討价还价、嗓门洪亮、带著点市侩精明的王胖子,夏夜今天也拿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王胖子对著一张二阶防护阵图磨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把价格压了又压。 夏夜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平静地听著他滔滔不绝,最后,以一个几乎接近成本、根本无利可图的价格將阵图卖给了他。 王胖子心满意足,脸上笑开了,揣著阵图离开时,还得意地跟旁边相熟的摊主炫耀自己砍价的本事。 夏夜默默地看著他微微外八字的走路姿態,记下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堆叠成的特定弧度,以及那標誌性的、带著算计却並不让人生厌的精明眼神。 夜色渐深,坊市的人流渐渐稀疏。摊位上的东西也一件件减少,每卖出一件,或送出一件,夏夜的心湖便仿佛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些涟漪,是关於这些市井面孔的记忆,是关於这三年平凡却真实的点滴。 当最后一件灵器——一面小巧的护心镜,被一位匆匆赶来、身上还带著尘土气息的老佣兵买走,夏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开始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地收拾:將深蓝色的摊位布摺叠整齐,掸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將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小马扎仔细折好。 坊市依旧有零星的喧闹,但她这个小小的角落,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槐树叶在晚风中发出的沙沙轻响。 她站在那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太多记忆的市井之地——这里有她初来乍到时为了生存而摆摊的窘迫,有慢慢站稳脚跟后的平静,有听著周围摊主閒聊市井趣闻的片刻鬆弛,也有王明导师偶尔偷偷跑来,假装顾客给她捧场时的温暖……这里是她融入这个世界的起点,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感受到烟火人间的温情角落。 然后,她转过身,將摺叠好的摊位布和小马扎收进储物袋,身影决然地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步伐平稳而坚定,没有一丝留恋的回头,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出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离开,意味著什么。那些烙印在脑海中的鲜活面孔,將成为她未来道路上,特殊而沉重的“行囊”。 第九十三章 毕业典礼 时光荏苒,在愿力大会召开之前,还有一场毕业典礼… 神临学院的毕业典礼,没有选在威严肃穆的大殿,而是在那片承载了无数晨昏与梦想的中央广场。 今夜,广场被柔和的灵光与漫天星辰点亮,不再是比武竞技的战场,也不是鸳鸯节时的曖昧温床,而是充满了离別愁绪与对未来的憧憬。 晚风带著青草与香,吹拂过每一位即將各奔东西的年轻脸庞。 夏夜站在人群的边缘,一身素净的毕业礼袍,衬得她越发清冷。 她看著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象,看著那些或兴奋、或伤感、或迷茫的同窗,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间悄然瀰漫。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里有过挣扎,有过温暖,有过生死考验,也有过平静的日常。 而今晚之后,“神临学院弟子夏夜”这个身份,或许就將成为过去。 院长道通的致辞冗长而冠冕堂皇,迴荡在广场上空。 夏夜微垂著眼睫,看似恭听,思绪却飘向了那个总爱叼著烟杆、笑得玩世不恭的身影。王明导师……如果您在,此刻一定会站在某个角落,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点嘲弄又隱含关怀的眼神看著这一切吧。 心头一阵细密的刺痛划过,被她强行压下,化作眼底更深的坚定。 她抬眼,望向高台上那个道貌岸然的化神修士,目光如冰,悄然锁定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当念到“夏夜”的名字时,她缓步上台。 台阶似乎比想像中更长。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的、钦佩的、复杂的。 从长老手中接过那枚温润的毕业玉简时,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这枚玉简,是三年的总结,却更像是一个句点。她转身,目光扫过台下,与人群中的叶明视线相遇。 那双曾充满仇恨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平静了许多,带著一种达成谅解后的复杂,以及对於即將共同面对风暴的无声確认。 夏夜极轻地頷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典礼的核心环节结束,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而伤感。 弟子们纷纷寻找好友、师长,做最后的告別。 “夏夜姐姐!”一声带著哭腔却无比清脆的呼唤响起,冰羽笑笑像一只翩躚的蝴蝶,提著裙摆跑了过来,身后跟著神色凝重的奈亚启。笑笑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但脸上努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她將一个用柔软绸缎包裹的小盒子塞到夏夜手里。“恭喜毕业!这个……送给你!”笑笑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亲手绣的冰蚕丝手帕,上面……上面绣了小小的蝴蝶和雪,希望姐姐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我,想起我们在学院的日子……” 盒子里,手帕洁白如雪,一角用银线绣著精致的蝶舞冰晶图案,针脚或许不算顶尖,却充满了笨拙而真挚的心意。夏夜握著盒子,指尖能感受到丝绸的滑腻和笑笑手心的余温。 她看著笑笑强忍泪水的模样,想起这个女孩在灵泉阁无助的哭泣,在鸳鸯节上试图驱散奈亚启阴霾的努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谢谢,笑笑。” 夏夜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看著女孩的眼睛,“很好看,我会好好珍藏。” 她又看向奈亚启。 这位二皇子往日里的傲娇彆扭似乎被沉重的心事磨平了不少,他对著夏夜,郑重地抱拳行礼:“夏夜师姐,恭喜。大恩……不言谢。” 他的目光深处,是面对生死决斗的决绝,以及对身边人深深的眷恋。 “保重。”夏夜对他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將笑笑说话时微微抽动的鼻尖,奈亚启紧抿的嘴唇和眼底的血丝,都深深记下。 这时,萧林叶挤了过来。他脸上掛著大大的、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试图驱散离別的伤感,也像是在掩饰自己內心的波澜,无论是关於夏夜,还是关於那诡异的玉佩。他手里提著一个朴素的三层食盒,递到夏夜面前。 “师姐!毕业快乐!”他的声音格外响亮,“我……我试著做了点灵糕,可能形状有点丑,味道也肯定比不上师姐你的手艺,但……但每一块都是我用心做的!你……你路上要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食盒打开,里面的灵糕確实形状各异,有些甚至边缘焦黑,但摆放得整整齐齐,能看出製作者的用心。 夏夜接过食盒,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食物的重量,更是因为这份笨拙却炽热的心意。她想起他疯狂修炼后的疲惫,想起那晚月下的誓言,想起他赠送功法时的认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冲淡了离別的愁绪。 “辛苦了。”她看著萧林叶,目光在他努力扬起的嘴角和眼底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关切上停留了一瞬,“看起来……很好吃。” 萧林叶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褒奖,挠著头嘿嘿傻笑。 接著,更多相识或仅仅面熟的同学围了过来。 韩小星激动得语无伦次:“夏夜师姐!谢谢你当年在黑水涧愿意带我!我……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绝不给你丟脸!” 曾经在擂台上交锋的叶明,也大方地走来,抱拳道:“夏夜,恭喜!当年一战,受益良多,期待日后江湖再见!” 还有那位总在讲堂坐在前排、笔记做得一丝不苟的文静师姐,她好像叫李慕青… 李慕青悄悄送上一支自製的安神凝香 那个曾在百艺阁一起上过炼器基础课的靦腆师弟,虽然只是过来试听的,他红著脸递上一块他反覆锤炼的精铁,说是留个纪念…… 面对每一份祝福,每一声道別,夏夜都认真地回应,或点头,或轻声道谢。 她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细细描摹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记得那位师姐说话时温柔垂下的眼睫,记得那个师兄爽朗大笑时露出的虎牙,记得那位师妹害羞时泛红的脸颊,记得那个师弟告別时用力挥舞的手臂……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鲜活的情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將她包裹。 她不再是那个刚从绵倍宗血海中爬出来、浑身是刺的孤女,她在这里,拥有了值得铭记的羈绊。 然而,正是为了守护这些短暂的美好,为了给王明导师討回公道,她必须继续前行,走向那片未知的风暴。 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恢復了寧静,只剩下稀疏的灯火和满天的星斗。 夏夜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握著玉简、食盒和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髮丝,带来远山模糊的轮廓。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生活了三四年的地方,目光深邃,將所有的温暖、不舍、决绝,都敛於心底。 然后,她转身,迈步离开。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告別,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或者……是为了无愧於心的战斗。 第九十四章 愿力秘境篇(1) 身处诡异而寂静的紫雾森林,夏夜没有丝毫犹豫。她深知在这种擅长精神攻击的环境下,独自应对会事倍功半。指尖在储物戒上一抹,一枚样式古朴、闪烁著星辉的戒指便出现在她手中——正是她从天傀宗少宗主那里贏来的宝贝:天阶法宝【逐星之戒】,可以把活人储存在里面的神器。 她將一丝灵力注入戒指,戒面上的星辰纹路微微亮起。 下一刻,两道光芒自戒指中射出,落在地上,化作两个身影。 一个是毛茸茸、圆滚滚的白色小兽,正是奇异兽“洋葱”。 它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瀰漫的紫雾,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对那甜腻的异香有些不適,但眼神依旧清澈,显然其天生的强大精神抗性正在发挥作用。 奇异兽在应对致幻类能力方面,確实堪称传说中的存在,有它在身边,相当於一道移动的精神壁垒。 另一个身影则是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伸了个懒腰,发出慵懒的叫声:“喵呜~总算出来了,里面闷死咪了!” 正是话癆小猫“馒头”。它抖了抖身上雪白的毛髮,隨即也被周围的紫雾嚇了一跳,“老大,这里就是那个什么愿力秘境吗?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紫雾啊,闻著有点晕乎乎的……” “小心点,別乱跑。”夏夜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浓雾,“这些雾气会致幻,紧跟著洋葱,它能保护我们。” 洋葱闻言,挺了挺小胸脯,发出一声细微但坚定的“啾呜”声,表示包在它身上。它周身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形波动,將夏夜和馒头笼罩在內。 顿时,那縈绕在脑中的低语啜泣声减弱了大半,甜腻异香带来的眩晕感也消散不少。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嘶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声响起,伴隨著一股更加浓烈、色彩斑斕的喷雾从雾中喷射而出!紧接著,一株巨大而狰狞的植物显出身形。它高达近两米,主体是一朵色彩艷丽到诡异的大,瓣边缘长满了锯齿,心处不是蕊,而是一张布满利齿、不断开合的大嘴,正向外喷洒著令人头晕目眩的彩雾。 一根粗壮、带著尖刺的藤蔓如同鞭子般在空中挥舞——正是一株炼气四层实力的致幻食人! 这食人显然將夏夜他们视为了入侵者或猎物,主动发起了攻击。 “馒头,后退!洋葱,保护好它!”夏夜低喝一声,身影瞬间动了。她没有选择硬抗那致幻喷雾,而是施展《分影剑诀》,脚下步伐变幻,拉出数道残影,灵巧地避开了喷雾的主要覆盖范围。同时,暗月剑已握在手中,剑身泛起幽冷的光泽。 食人见喷雾落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那根带著尖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迅猛抽向夏夜!速度极快,带起破空之声。 夏夜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藤蔓即將及身的瞬间,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暗月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並非硬碰硬,而是贴著藤蔓一削一引! “嗤啦!” 剑锋过处,藤蔓上的尖刺被削断几根,食人吃痛,藤蔓收回的速度微微一滯。夏夜趁此机会,剑尖轻点地面,借力再次腾挪,绕到了食人的侧面。 她很清楚,对付这种植物类妖兽,与其和它坚韧的藤蔓硬拼,不如攻击其相对脆弱的茎或根系。 “老大加油!砍它的丑脑袋!”馒头被洋葱用一层淡淡的精神力护罩保护著,躲在后面安全的地方,挥著小爪子吶喊助威,十足的拉拉队员模样。 洋葱则全神贯注,小眼睛紧盯著战场,不仅维持著精神护罩,还在食人再次张口喷吐彩雾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呜!”,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波扩散开来,竟然將那浓郁的彩雾衝散了些许,削弱了其致幻效果。 食人连续攻击受挫,越发狂躁,巨大的朵疯狂摆动,数根稍细一些的藤蔓也从地下钻出,如同触手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夏夜,同时主藤蔓再次蓄力,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面对围攻,夏夜面色不变。她將《分影剑诀》运转到极致,身影在有限的空间內化作数道模糊的幻影,巧妙地穿梭在藤蔓的攻击缝隙之中。暗月剑或点、或刺、或削,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藤蔓的关节或薄弱处,虽不能一击斩断,却极大地干扰了食人的攻击节奏。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终於,在食人將所有藤蔓都用於缠绕和抽打,朵正中的巨口张开到最大,准备再次喷吐最强力喷雾的瞬间——夏夜动了! 她不再闪避,体內灵力汹涌注入暗月剑,剑身幽光大盛!身影如同鬼魅,迎著数根抽来的藤蔓直衝而上!在间不容髮之际,她以毫釐之差避开了藤蔓的合击,剑尖直指食人那张开的、毫无防护的巨口! “噗嗤!” 暗月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食人的口腔深处!剑气爆发! “嘶嘎——!!!” 食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所有藤蔓无力地垂落。艷丽的朵迅速枯萎、凋零,最终化作一摊散发著恶臭的脓水,只留下一颗闪烁著微弱绿光的妖核。 夏夜轻盈落地,微微喘息。战斗时间不长,但节奏极快,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不小。她收起暗月剑,走到那摊脓水前,用剑尖挑起了那颗妖核。 “喵呜!老大威武!一招秒杀!”馒头欢呼著跑了过来,围著夏夜打转。洋葱也解除戒备状態,好奇地看著那颗妖核。 夏夜將妖核收起,目光再次投向紫雾深处。这只是一个开始,第一重天遍布著类似的危险。她必须更加小心,並儘快找到其他人。 “我们走。”她示意洋葱和馒头跟上,继续向著秘境深处前进。紫色的雾气依旧浓重,但有了洋葱的精神防护,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第九十五章 愿力秘境篇(2) 愿力秘境之外,神临学院中央广场。 那座巨大的传送法阵已然沉寂,但其上空却悬浮著一面巨大的、由水镜术与秘境核心相连形成的灵璧。灵璧上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画面,实时显现著秘境中不同试炼者遭遇的场景。 这既是学院对试炼的监控,也是一种公开的展示。 广场四周,早已不是一周前毕业典礼时只有本院师生那般简单。 愿力秘境开启乃修仙界一大盛事,尤其涉及覲见传说秘宝的机会,更是吸引了各方势力前来观礼。 广场边缘临时搭建起了观礼高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气息混杂,暗流涌动。 端坐主位的,自然是神临学院院长道通。他面沉如水,看似专注地观看著灵璧上的景象,维持著一院之长的威严与对试炼的关切。 然而,当灵璧上属於夏夜的那个画面陡然变化——无数幻梦蝶如朝拜君王般纷纷臣服於那湛蓝色神异蝶影之时——道通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杯中灵茶漾起细微的涟漪。 他眼底深处,有一抹难以抑制的贪婪精光骤然亮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为更深的幽暗。 “灵蝴之蝶……果然是传说愿力秘宝!果然在她身上!”道通心中狂吼,每一个字都带著灼热的渴望。 他之前只是怀疑,毕竟夏夜无灵根却能修炼至炼气七层,本身就已匪夷所思。 而最关键的证据,来自於他杀死王明后,匆忙离开现场时,顺手带走的那堆杂物中的一份——夏夜的录取通知书! 那通知书由学院中央那尊神秘的夏黄泉石像自动发放,连他这个院长也无权过问,这是第二代院长立下的铁律。 结合王明守护秘宝的身份,以及夏夜与王明的师徒关係,道通几乎可以肯定,王明已將秘宝传给了夏夜!只是苦无实证,无法公然发难。 “本来还想借天傀宗之手在秘境中除了她,再伺机夺取……没想到,没想到她竟敢在此刻公然动用秘宝之力!真是天助我也!”道通心中冷笑,“从来无人见过真正的传说秘宝是何模样……待她出来,只需一口咬定是她窃取了学院至宝!届时,本座出手擒拿,名正言顺!谁能说个不字?至於秘宝归属……哼,自然是『物归原主』,由本座代为保管!”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简直聪明绝顶。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显得凝重,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慍怒”,仿佛对秘境中出现的“异常”情况感到不悦,为他后续可能的“发难”埋下伏笔。 就在道通暗自得意之际,他身旁不远处,一股阴冷、晦涩、令人灵魂战慄的煞气悄然瀰漫开来。 那煞气的主人,是一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脸上带著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 正是天傀宗掌门! 这位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邪道巨擘,此次竟然亲临神临学院!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粘稠冰冷,不少修为较低的观礼者下意识地远离那片区域,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天傀宗掌门的目光也落在灵璧上夏夜化蝶的画面,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 中立之地,鱼龙混杂。 观礼台上,各方势力代表齐聚。 一身华贵太子袍服、气息凌厉的奈亚迅端坐其中,神情倨傲冷漠。 他身后站著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正是奈亚王朝的执法官瑶风空,和上次在绵倍宗不同,他似乎得了什么机缘突破到元婴期了。 瑶风空曾在天傀宗少宗主追杀夏夜时,以王国法规为由將其支走,此刻他目光扫过灵璧,尤其在奈亚启和冰羽笑笑的画面上停留片刻,眼神深邃,不知在权衡什么。奈亚迅的到来,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观礼,更是为了“关注”他那不自量力的弟弟。 另一边,是来自冰空王国的代表团。 为首的是两位气质高贵的女子:一位是身著冰蓝色宫装、面容与冰羽笑笑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成熟威仪的中年美妇,她是王国內阁重臣,也是笑笑的姑姑冰羽问情;另一位则是身著简约白色礼服、气质空灵出尘的年轻女子,她是冰空王国的首席公主冰空缘璃。 两人看著灵璧中与奈亚启相互扶持的冰羽笑笑,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复杂。 政治联姻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 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破加帝国的代表,一位身著笔挺制服、气息精干如钢铁的中年男子,被称为主席阁下。 他面无表情地观看著秘境中的种种,似乎在冷静评估著这片东方修仙土地上年青一代的实力与潜力。 整个观礼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关係微妙而复杂。神临学院的中立地位,使得这里成为了一个独特的博弈场。 而广场上,更多的则是学院师生以及来自各地的散修、小门派修士。 他们可不懂什么高层博弈和秘宝传说,他们的震惊更为直接和纯粹。 “我的天!那些是幻梦蝶吧?最擅长製造幻境、杀人於无形的鬼东西!” “它们……它们居然在跪拜?对著那个女弟子化成的蓝蝴蝶跪拜?!”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她那化蝶的神通,闻所未闻!” “难道是什么特殊的血脉天赋?还是某种失传的至高秘法?” 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夏夜的身影,以及那神秘莫测的灵蝴之蝶,瞬间成为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名叫夏夜的无灵根弟子,绝非池中之物!秘境內的试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且引人入胜。 然而,身处秘境漩涡中心的夏夜,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凭藉著灵蝴之蝶的天然威慑,在那片危机四伏的紫雾森林中畅通无阻,快速接近著第二重天的入口。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无数双或贪婪、或忌惮、或好奇的眼睛,牢牢地注视著。 第九十六章 愿力秘境篇(3) 秘境之內,第一重天,另一侧边缘。 萧林叶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他选择的路径与夏夜不同,遭遇的妖兽虽不擅长致幻,却更加皮糙肉厚、力量惊人。一身劲装上沾满了尘土和几处焦黑的痕跡,那是刚才一头会喷吐岩浆的“地火蜥”留下的。 不过,凭藉炼气大圆满的雄厚灵力和系统兑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符籙、一次性法器,他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杀到了“嘆息壁垒”前。 他没有像夏夜那样直接调息,而是绕著那扭曲的光幕缓慢移动,一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审视著光幕的能量流动。 “系统,分析这道壁垒的结构弱点,以及穿越所需的最低能量閾值和最佳切入角度。”他在心中默念。 【叮!正在扫描『嘆息壁垒』……分析中……】 【结构分析:空间壁垒与混乱能量混合体,稳定性73.2%,存在周期性能量潮汐波动。】 【弱点定位:检测到三处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坐標已標记。】 【穿越建议:需至少炼气七层灵力护体。建议在能量潮汐低谷期,从標记节点之一以锥形灵力突刺方式穿越,可减少70%以上能量衝击。下次能量潮汐低谷预计在……3分17秒后。】 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数据和三维模型,萧林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有系统就是方便!他不再犹豫,迅速来到系统標记的一处能量节点前,盘膝坐下,双手各握一块中品灵石,全力恢復刚才战斗消耗的灵力,同时默默计算著时间。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夏夜。 “师姐不知道怎么样了?以她的能力和灵蝴之蝶的神奇,通过第一重天应该没问题吧?说不定比我还快……” 想到夏夜,他心中既温暖又有一丝隱忧,尤其是联想到李慕青和那诡异的玉佩,以及秘境中潜藏的各种未知危险。 “必须儘快穿越过去,找到师姐!” 三分多钟转瞬即逝。 当系统提示能量潮汐低谷来临的瞬间,萧林叶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灵力澎湃涌动!他低喝一声,双掌向前平推,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凝聚成一道尖锐的螺旋气劲,如同钻头般狠狠刺向光幕上那个微微闪烁的薄弱点!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光幕剧烈扭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萧林叶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缝隙之中!在他进入后,光幕迅速癒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一边,冰羽笑笑与奈亚启的战场。 他们的路程可谓险象环生。两人刚刚合力击杀了一群凶悍的“影狼”,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三头体型庞大、皮肤如同岗岩般的“石化妖蜥”盯上了。 这些妖蜥不仅防御惊人,力大无穷,它们的长尾扫击和口中喷出的灰色吐息都带有强烈的石化效果,一旦被击中,身体会迅速变得僵硬迟钝,极为棘手。 “笑笑,小心左侧!”奈亚启疾呼,手中长剑绽放出锐利的金芒,一式“再临:金虹”精准地刺向一头试图偷袭冰羽笑笑的妖蜥眼睛——那是它少数防御薄弱之处。 “知道!”冰羽笑笑反应极快,身法灵动如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妖蜥的扑击。她双手结印,周身寒气大盛,娇叱一声:“冰稜镜!”一面由寒冰凝聚而成的光滑镜面瞬间出现在她身前,另一头妖蜥喷来的石化吐息撞在镜面上,竟被折射偏转,击中了旁边的一块巨石,巨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石壳! “好机会!”奈亚启见妖蜥因吐息落空而出现短暂僵直,立刻欺身而上,剑法变得狂暴起来,“再临:金光斩!”剑势沉重如山岳,狠狠劈在妖蜥相对脆弱的脖颈处,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妖蜥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第三头妖蜥趁机从背后袭来,粗壮的石尾带著恶风扫向奈亚启的后心!“启!后面!”冰羽笑笑容失色,想救援已来不及。 奈亚启仿佛背后长眼,在千钧一髮之际,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石尾擦著他的后背扫过,带起的劲风让他脊背发凉。 他迅速起身,与冰羽笑笑背靠背站立,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连续的恶战,对他们的灵力和心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奈亚启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额角滑落,“这些畜生防御太强,我们的攻击很难致命,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我们!” 冰羽笑笑咬了咬嘴唇,看著再次逼近的三头妖蜥,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启,信我吗?” 奈亚启毫不犹豫:“信!” “好!我全力施展『极寒领域』暂时冻住它们的行动,但最多只能维持三息!而且之后我会脱力!剩下的……交给你了!”冰羽笑笑说完,不等奈亚启回应,便开始全力催动体內冰属性灵力!她双手快速结出复杂的手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骤然提升了数个等级! “玄冰诀·极寒领域!” 以她为中心,刺骨的寒潮席捲而出,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那三头衝来的石化妖蜥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体表覆盖上了一层白霜,发出愤怒而沉闷的低吼,挣扎著想要摆脱寒冰的束缚。 就是现在!奈亚启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这是笑笑用尽全力为他创造的唯一机会!他体內金属性灵力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到长剑之中,剑身发出嗡鸣,金光耀眼得如同一个小太阳! 他没有选择分散攻击,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於一剑之上!目標,直指中间那头受伤妖蜥的同一处伤口! “再临法:金虹一剑” 他怒吼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长虹,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悍然刺入了妖蜥的脖颈伤口! 噗嗤!这一次,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而入!狂暴的金属性灵力在妖蜥体內爆发开来! “嗷——!”妖蜥发出了濒死的悽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领域效果刚好消失。另外两头妖蜥挣脱束缚,但首领的死亡让它们出现了瞬间的恐惧和迟疑。 奈亚启单膝跪地,用剑支撑著身体,大口喘息,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灵力。而冰羽笑笑更是脱力,娇躯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笑笑!”奈亚启强提一口气,猛地转身,在她倒地前將她揽入怀中。另外两头妖蜥见状,凶性再起,低吼著逼近。 奈亚启一手紧握长剑,一手紧紧抱著虚弱的冰羽笑笑,眼神如同被困的野兽,充满了决绝。 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也要护她周全!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喝:“风雪凋零!” 无数尖锐的冰锥凭空凝结,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两头妖蜥!虽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却成功阻挡了它们的攻势。 是李慕青!她不知何时已抵达附近,恰好出手解围。她淡淡地瞥了相互扶持的奈亚启和冰羽笑笑一眼,没有多言,身形一闪,便径直衝向不远处的嘆息壁垒,几个起落便没入光幕之中,仿佛只是隨手为之。 奈亚启鬆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慕青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冰羽笑笑,眼中充满了心疼与后怕。他取出一枚回復灵力的丹药,小心地餵入她口中。 “没事了,笑笑,我们休息一下,马上就能进去了。”他轻声安慰道。 第九十七章 愿力秘境篇(4) 秘境深处,第二重天通往第三重天的险峻路径上。 夏夜如同一位隱匿於梦幻国度的女王。她周身环绕著成千上万只幻梦蝶,这些色彩斑斕的精灵不再是威胁,而是她最忠诚的护卫与屏障。 蝶群飞舞,洒下的鳞粉不仅製造出令人眩晕的幻象迷雾,更巧妙地扭曲了光线和气息,將夏夜的身形、灵压完美地隱藏其中。 她行进的速度並不快,却异常稳定。第二重天的危险远超第一重天: 熔岩巨蟒在焦土沟壑中翻腾,每一次甩尾都地动山摇 雷翼狮鷲盘旋於阴霾天空,尖啸声能震散灵力 还有那些不知疲倦的古代机关傀儡,眼中闪烁著红光,在废墟间巡逻,发射出足以洞穿金铁的射线。 但这一切,在庞大的幻梦蝶群面前,都失去了目標。 熔岩巨蟒会对一片“无害”的蝶雾喷吐烈焰吗?雷翼狮鷲会俯衝攻击一片看似飘忽不定的彩云吗?机关傀儡的锁定系统,能识別出融於万千蝶影中的单一生命体吗?答案通常是否定的。 偶尔有凭藉本能或特殊感知察觉异常的妖兽试图衝击蝶群,也会立刻被层层叠叠的致幻鳞粉拖入精神混乱,或被蝶群集体释放的精神衝击干扰,最终迷失方向。 夏夜得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她无需挥剑,无需消耗大量灵力,只需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引导著蝶群的总体方向。 她的主要精力,用於调息,用於感知前方越发恐怖的能量波动,用于思考第三重天可能遇到的挑战。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行进方式,让她在残酷的秘境中保持了难得的从容与冷静。逐星之戒內储备的幻梦蝶,成了她此刻最强大的战略资源。 另一边,第二重天的一片雷霆峡谷边缘。 萧林叶刚用一套组合符籙(爆炎符+金罡符)硬生生炸碎了一具难缠的雷霆守卫傀儡,身上电光繚绕,头髮都有些竖起,显得有些狼狈。 他喘著气,正准备检查一下战利品,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清冷气息的靠近。 “谁?”他猛地转身,赤炎剑横在身前,剑尖吞吐著灼热的火芒。 李慕青从一块被雷击得焦黑的巨石后缓步走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多少尘土。她看了一眼地上傀儡的残骸,又看向警惕的萧林叶,淡淡道:“看来你这边动静不小。” 萧林叶见到是她,鬆了口气,但眼神中的戒备並未完全消散,尤其是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纤细的手腕。 他收起长剑,有些自嘲地撇撇嘴:“没办法,这鬼地方的傢伙都不讲武德,只能硬碰硬了。李师姐倒是……清净得很。” 李慕青没有接他的话茬,她的视线也若有若无地从萧林叶腰间掠过,那里掛著储物袋,半枚玉佩正静静躺在其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因为那该死的“愿望玉佩”而变得微妙起来,一种无形的尷尬和宿命般的拉扯感瀰漫在空气中。 沉默了片刻,还是萧林叶先受不了这种彆扭。他抓了抓头髮,带著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开口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也不想。但眼下这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周围险恶的环境,“一个人走,指不定下一个转角就碰上什么硬茬子。一起走,好歹能互相照应一下,活下去的概率总大点。那破玉佩的事儿……等咱们有命出去再说,成不?” 李慕青静静地听著,清冷的眸子注视著萧林叶,似乎是在权衡。良久,她几不可查地轻轻頷首,简练地吐出一个字:“可。” 於是,这对被“愿望玉佩”强行牵扯在一起的临时搭档,达成了共识。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萧林叶在前开路,火属性灵力狂暴而直接,李慕青在后策应,她的手段更为诡异莫测,往往能料敌先机或以巧破力。 虽然交流甚少,但一种基於生存本能的初步默契,正在险象环生的旅程中慢慢形成。 第二重天边缘,靠近能量壁垒的碎石滩。 奈亚启和冰羽笑笑的情况极其糟糕。奈亚启左臂的伤口乌黑肿胀,毒素正在缓慢蔓延,他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发紫,全靠意志力强撑著。 冰羽笑笑灵力透支,俏脸煞白,搀扶著奈亚启,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前方第三重天的壁垒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威压,他们清楚,以现在的状態,穿越等於自杀。 “启……放弃吧……”冰羽笑笑声音颤抖,带著哭腔,“我们……我们真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她看著奈亚启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奈亚启死死盯著那壁垒,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但现实如同冰水浇头。他颤抖著手,摸向了怀中那枚用於紧急逃生的传送玉牌,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將他淹没。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用力捏碎玉牌的剎那—— “嗖!嗖!嗖!” 数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他们全身笼罩在紧身黑衣中,脸上戴著狰狞的恶鬼面具,动作迅捷无声,出手就是杀招!凌厉的刀光、淬毒的暗器,瞬间封死了奈亚启和冰羽笑笑所有退路! “小心!”奈亚启睚眥欲裂,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將冰羽笑笑猛地推向身后一块巨石,自己则挥剑迎向最近的一道刀光! “鏗!” 金铁交鸣!奈亚启本就重伤,被震得连连后退,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冰羽笑笑惊叫著想要施展法术,却被一名黑衣人轻易近身,一道诡异的禁制拍在她身上,瞬间封住了她的灵力和声音,只能无助地看著奈亚启被围攻。 这些黑衣人实力极高,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秘境中的妖兽或机关,而是有备而来的杀手!奈亚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眼看就要丧命於刀下! 秘境之外,中央广场。 就在奈亚启遇袭的瞬间,巨大的灵璧猛地剧烈闪烁,所有画面扭曲变形,隨即“啪”的一声,彻底陷入黑暗! “啊!怎么回事?”“画面没了!”“里面出什么事了?!”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弟子们的惊呼,观礼者的愕然,交织成一片混乱。 院长道通“腾”地站起,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周身化神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让靠近观礼台的人感到一阵窒息。他怒喝道:“混帐!监控法阵为何中断?!值守长老何在?!立刻给本院查明原因!” 他的目光却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刺向旁边稳坐钓鱼台的天傀宗掌门,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天傀宗!你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是想杀人灭口,还是要把水搅浑,方便你们行事?!” 天傀宗掌门那惨白的面具微微转动,似乎在“看”著道通。 面对质问,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轻轻抬了抬隱藏在宽大黑袍下的手。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应声上前。 此人身材相较於其他黑衣人略显纤细,动作却更加轻盈诡秘。她伸出带著黑色丝质手套的手,缓缓掀开了帽檐。 露出的是一张颇为精致却带著邪异苍白的女子面孔,眉眼狭长,嘴唇薄而色淡,嘴角噙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正是天傀宗少宗主,上次用风后棋盘与夏夜交手的金丹中期女修。 她对著掌门微微躬身,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磁性:“师尊放心,徒儿这便去,將属於您的『灵蝴之蝶』……完好无损地取回来。” 她特意强调了“徒儿”二字,目光却挑衅般地扫过脸色铁青的道通院长。 道通的心瞬间沉入冰窖,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內衫!“破界梭!他们一定是动用了宗门至宝破界梭,从数万米外秘境结界的空间薄弱点强行潜入!所以外面的监控法阵才没有捕捉到任何进入跡象!他们这是要直接对夏夜下手!万一……万一夏夜被杀,秘宝被夺,或者事情败露,我暗中默许甚至引导天傀宗进入秘境的事情就……” 他强忍著內心的惊惧,深吸一口气,转向骚动不安的人群,运足灵力,声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出的震怒和焦灼:“诸位!请保持镇静!秘境监控法突遭不明外力强烈干扰,已完全失效!本院以神临学院之声誉担保,必会彻查此事!在情况明朗之前,为保公平与安全,秘境试炼暂停!所有尚在秘境中的弟子,我们將儘快启动应急方案!” 然而,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已经无法平息人们的猜疑和恐慌。 第九十五章 愿力秘境篇(5) 秘境第二重天边缘,碎石滩。 就在黑衣人的刀锋即將触及奈亚启脖颈的剎那,整个秘境大地猛然间剧烈震颤起来!如同万马奔腾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疯狂席捲而来!天空瞬间黯淡,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吼——!” “嗷呜——!” “嘶嘎——!” 无数妖兽的咆哮、嘶鸣、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远处,烟尘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兽群!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第二重天几乎所有种类的妖兽,此刻都像是发了狂一般,朝著某个方向——或者说,是无差別地衝击著它们遇到的一切! 兽潮爆发了!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让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也出现了瞬间的慌乱。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冷哼一声:“算你们走运!任务变更,优先匯合少宗主!我们走!” 他目光扫过地上因禁制而昏迷的冰羽笑笑和重伤濒死的奈亚启,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顺手一把夺过了奈亚启刚才掉落在地的传送玉牌。 “没有这个,就留在这里给妖兽陪葬吧!” 话音未落,几名黑衣人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迅速朝著兽潮相对薄弱的方向遁去,消失不见。 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法门,能在兽潮中辨別方向或暂时隱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奈亚启眼睁睁看著传送玉牌被夺走,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愤怒,但他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兽潮的先锋——几只狂暴的雷牙野猪已经红著眼衝到了近前! “笑笑!”他嘶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扑到昏迷的冰羽笑笑身前,用自己重伤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壁垒。 他右手紧握著那把已经出现裂痕的长剑,左手因为毒素蔓延几乎无法动弹。 “金光护体!”他榨乾体內最后一丝金属性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这是最基础的防御法术,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轰!”一头雷牙野猪狠狠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摇晃,奈亚启喷出一口鲜血,光罩瞬间黯淡,但他死死撑住,没有后退!紧接著,第二头、第三头……剑光挥舞,他已经无法施展精妙的剑招,只剩下最原始、最笨拙的劈砍。 每一次挥剑都牵动著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毒素在加速蔓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妖兽的咆哮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一秒?两秒?但他只有一个念头:保护笑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被兽潮践踏成泥,他也要死在笑笑前面! 这股信念支撑著他,让他一次次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如同暴风雨中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残灯,却顽固地燃烧著。 另一边,第二重天某处。 萧林叶和李慕青也感受到了这毁天灭地的兽潮波动。地面震颤,万兽奔腾的声势让人心惊肉跳。 【紧急任务触发:救援奈亚启与冰羽笑笑!】 【任务目標:助奈亚启击杀围攻他们的20名炼气大圆满黑衣人(已驱散),並確保二人存活至兽潮平息。】 【任务奖励:特殊道具:水晶棺材,大量修为经验。】 【警告:天傀宗少宗主已通过非法手段潜入秘境,目標疑似夏夜宿主。请宿主儘快完成救援任务,前往支援夏夜。】 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地在萧林叶脑海中响起。 “二十个炼气大圆满?!怪不得奈亚启他们……”萧林叶脸色剧变。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李慕青,瞬间做出了决定。 “李师姐!”萧林叶语速极快,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夏夜赠予他的那枚、蕴含著夏夜一缕本源愿力和神识印记的琉璃蝴蝶,“兽潮爆发,奈亚启和笑笑有生命危险!我必须去救他们!不能再往前了!” 他將琉璃蝴蝶递给李慕青,眼神恳切而焦急:“这个你拿著!这是我师姐给我的信物,凭它应该能找到她的方位!拜託你,如果可以,先去找到我师姐,告诉她这里的情况,让她千万小心!天傀宗的少宗主……衝著她来了!” 李慕青看著那枚散发著柔和蓝光、栩栩如生的蝴蝶,又看向萧林叶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蝴蝶。那蝴蝶在她掌心微微颤动,似乎指引著一个方向。 “好。”她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別样的意味,“保重。” 说完,她深深看了萧林叶一眼,身形一晃,便朝著琉璃蝴蝶指引的方向,逆著兽潮的边缘,如一道青烟般疾驰而去。 萧林叶目送她消失,立刻转身,朝著系统大致標註的、奈亚启他们最后出现的方向,也就是第二重天边缘狂奔!他必须赶在兽潮彻底淹没那里之前找到他们! 他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流光,在轰鸣震颤、烟尘瀰漫的第二重天险地中疯狂穿梭。 系统的导航在他的意识中勾勒出一条最迅捷的路径,但这条路径同样危机四伏。他不时需要急转,避开一股股奔腾而过的兽潮先锋——那些双目赤红、完全失去理智的妖兽,或是猛然跃起,躲开地面突然裂开的岩浆缝隙。 耳边是万兽咆哮的恐怖声浪,鼻尖充斥著硫磺、血腥和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他心中焦急万分,奈亚启和笑笑生死未卜,师姐夏夜更是可能面临著天傀宗少宗主的直接威胁!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煎熬。 终於,在系统提示距离目標地点极近时,他衝出了一片瀰漫著毒瘴的枯木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谷地,但此刻,这里正上演著一场混乱而惨烈的战斗。约莫十六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脸戴恶鬼面具的修士,正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奋力抵御著四面八方涌来的狂暴妖兽! 这些妖兽种类杂乱,有皮糙肉厚的岩石巨猿,有喷吐酸液的腐蚀蜈蚣,还有速度奇快的影豹,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激怒,不顾一切地衝击著黑衣人的阵型。 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攻防有序,刀光剑影间,不断有妖兽被斩杀,但他们也被兽潮衝击得阵型晃动,人人带伤,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然而,当他凭藉系统导航和超乎常人的速度,险之又险地避开几股小型兽潮,赶到那片区域时,看到的却不是奈亚启和冰羽笑笑,而是十几名正在联手抵御兽潮、且战且退的黑衣人! 他们手中挥舞的兵刃,以及身上残留的、与奈亚启伤口同源的毒素气息,让萧林叶瞬间明白——就是这帮傢伙! 而其中一名黑衣人腰间,赫然掛著奈亚启的那枚传送玉牌! “王八蛋!”萧林叶怒火中烧!抢走玉牌,把重伤的奈亚启和昏迷的笑笑留在兽潮里,这根本就是绝杀! “系统,我要使用我在地球上获得过的所有奖励!”萧林叶在心中怒吼。他现在没时间纠缠,每耽搁一秒,奈亚启和笑笑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师姐那边还等著他去支援! 面对十六名炼气大圆满黑衣人的严阵以待和汹涌兽潮的双重压力,萧林叶知道常规手段即便能胜,也必將耗时良久,而时间,是他此刻最奢侈的东西。奈亚启和笑笑等不起,师姐夏夜更等不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中默念:“系统,启动『万界游戏模擬器』!权限解锁,临时加载!” 上一次面对苍骨老人还只是浅浅使用一次超级玛丽的乌龟壳,这次可就是整装待发了! 而那一天,所有的野兽仿佛都明白了一个真理。 艺术就是派大星! 一声爆炸,不但炸死了那些人,还顺带的炸死了那一个地区的灵兽。 第九十六章 愿力秘境篇(6) 萧林叶循著系统微弱的生命信號指引,如同撕裂风暴的箭矢,终於衝破了最后一股小型兽潮的阻隔,来到了那片惨烈的碎石滩。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奈亚启单膝跪地,却並非自愿,而是因为左腿重伤和体力耗尽,身体前倾,全靠插在地上的长剑支撑著才没有彻底倒下。他右臂无力地垂著,乌黑肿胀,左臂则紧紧搂著昏迷不醒的冰羽笑笑。 笑笑躺在他怀里,月白色的衣裙已被鲜血染红大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奈亚启本人更是悽惨,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咬伤,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却依然如同雕塑般维持著守护的姿態,仿佛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怀中的女子受到进一步伤害。 他確实是想跪下去,却连跪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维持著这个近乎凝固的、悲壮而绝望的姿势。 周围,是几具刚刚被他拼死斩杀的妖兽尸体,但更远处,更多的猩红眼瞳正在逼近。 “还好……还没死……”萧林叶鬆了口气,但心情无比沉重。他一个箭步衝上前,迅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势极重,尤其是奈亚启中的毒和笑笑的內伤,必须立刻救治! 他毫不犹豫,立刻从自己怀中掏出了那枚神临学院发放的、用於紧急脱离秘境的传送玉牌,一把塞进了奈亚启那只能微微动弹的右手中。 “奈亚启!撑住!捏碎玉牌!带笑笑出去!”萧林叶大声喝道,同时转身,周身灵力再次鼓盪,赤炎剑爆发出熊熊烈焰,將几只试图靠近的狂暴妖狼逼退,为他们爭取时间。 奈亚启涣散的眼神因为玉牌的触感和萧林叶的声音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他看了看手中的玉牌,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的笑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指颤抖著,猛地捏碎了玉牌!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包裹住奈亚启和冰羽笑笑的身影,空间波动传来,下一刻,两人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他们传送离开的下一秒,萧林叶之前加载的游戏技能效果彻底消失,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让他险些站立不稳。他强撑著,看了一眼更加汹涌的兽潮,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第三重天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师姐还在危险之中! 秘境之外,中央广场。 就在奈亚启捏碎玉牌的瞬间,广场边缘的紧急传送阵亮起耀眼的光芒。 两道身影踉蹌著出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正是奈亚启和冰羽笑笑! 奈亚启几乎是凭著本能,在落地瞬间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笑笑下面,承受了大部分的衝击力,他自己则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而笑笑虽然昏迷,但似乎因为离开了秘境那压抑的环境,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传送阵也亮起,身上沾满泥土、怀里紧紧抱著那个翠绿色小瓶的韩小星一脸后怕地出现在那里。他显然是见势不妙,早早捏碎了玉牌保命。他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传送阵里那两个血淋淋的身影。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倒霉蛋重伤被传出来了。但多看几眼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著那边,结结巴巴地喊道:“那……那个……好像是奈亚师兄?!还……还有冰羽师姐?!我的天!他们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的惊呼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立刻有学院的医修长老飞身上前,进行紧急救治。 观礼台上,一直密切关注著传送阵情况的奈亚迅,在看到奈亚启和冰羽笑笑竟然活著出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废物!一群废物!”他心中怒骂,既骂那些办事不力的黑衣人,也骂奈亚启命硬。“竟然没死在里面!还活著回来了!这下麻烦了!” 对他而言,奈亚启如果悄无声息地死在秘境里,他大可以推给秘境危险,甚至暗中操作嫁祸给天傀宗,一了百了。但现在人活著回来了,眾目睽睽之下,他反而不能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活著,就意味著一个星期后的生死擂台决斗必须进行!虽然他有绝对把握取胜,但毕竟多了变数,也让他无法立刻名正言顺地得到冰羽笑笑。 越想越气,奈亚迅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一挥,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但在离开前,他脚步一顿,阴冷的目光扫过刚刚被餵下丹药、幽幽转醒的冰羽笑笑,又瞥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正在被紧急祛毒和包扎的奈亚启。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刚刚恢復意识的冰羽笑笑耳中: “我亲爱的未婚妻,看起来你和你这位『好朋友』运气不错。”他刻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充满了讽刺,“既然他没死成,那就麻烦你转告一下你的“好朋友”,別忘了……一个星期后的生死擂台决斗。本王,很期待。” 冰羽笑笑刚刚醒来,头脑还是一片混沌,听到“生死擂台”四个字,茫然地抬起头,虚弱地问道:“什……什么生死擂台?”她最近只感觉到奈亚启心事重重,拼命修炼,还以为是毕业和前途的压力,从未想过是因为这个! 奈亚迅看著她茫然无辜的样子,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他懒得再多做解释,隨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像扔垃圾一样丟到了冰羽笑笑的面前。 “自己看看吧,我那好弟弟可是发下了豪言壮语呢。”奈亚迅冷笑一声,“我很期待你们的赴约。”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著瑶风空和一眾隨从,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广场尽头。 冰羽笑笑颤抖著伸出手,捡起那枚冰冷的留影石,下意识地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顿时,一段清晰的影像在她面前浮现——正是那晚林荫小道上,奈亚启面对奈亚迅,悲愤而决绝地喊出“我接!生死决斗就生死决斗!我接下了!”的画面,以及奈亚迅那冰冷而轻蔑的回应…… 影像结束。 冰羽笑笑呆呆地看著留影石,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为了守护她而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奈亚启,巨大的震惊、心痛、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淹没了她。 “呜……启……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来,他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拼命,都是为了她,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对抗命运的承诺。 广场上的混乱依旧,但在这小小的角落,只剩下少女绝望而心碎的哭声。 第九十七章 阴谋 第三重天的景象,与前两重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茂密的森林,也没有焦灼的熔岩之地,而是一片无尽的、荒芜的灰色平原。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扭曲的光带如同血管般蠕动。 空气中瀰漫著精纯却狂暴的天地灵气,以及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威压。在这里,每呼吸一口,都仿佛能感受到大道法则的沉重。 夏夜在幻梦蝶群的簇拥下,刚刚穿越那道更为坚韧、撕扯力更强的空间壁垒,踏入这片荒原,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一股凌厉无匹、带著熟悉气息的杀意便从侧后方猛然爆发! “嗤啦——!” 一道融合了极致冰寒与狂暴雷霆的剑芒,如同毒蛇出洞,快得超出了神识反应的范围,直刺夏夜后心!这一击,狠辣、刁钻,蕴含的力量更是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 夏夜瞳孔骤缩,【灵蝴之蝶】的预警机制让她在千钧一髮之际做出了反应!身体瞬间化作无数蝶影向四周散开! “噗!” 儘管反应神速,那道剑芒依旧擦著几只闪避不及的灵蝶边缘掠过,蕴含的恐怖剑气瞬间將那几只灵蝶湮灭成虚无!夏夜的本体在数丈外重新凝聚,脸色微白,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她霍然转身,看向偷袭者,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叶明?!你……!” 出手偷袭她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与她达成同盟、约定共同在愿力大会上刺杀院长的叶明! 此时的叶明,手持那柄闪烁著雷光与冰屑的长剑,眼神复杂,有挣扎,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厉。 他根本不答话,一击不中,立刻双手结印,周身火属性灵力疯狂涌动! “烈焰漩涡!” 轰——! 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燃烧著赤红火焰的漩涡骤然出现,高速旋转,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將周围的灰色砂石都瞬间熔化!这火焰並非凡火,其中竟夹杂著一丝暗紫色的邪异能量,对灵体似乎有著特殊的克製作用! 夏夜指挥幻梦蝶群试图干扰或突破,然而那些斑斕的蝴蝶一靠近火焰漩涡的边缘,就如同飞蛾扑火般,翅膀瞬间被点燃,发出悽厉的尖鸣,化作点点青烟消散!这火焰,竟然能灼烧灵蝴之蝶的愿力本质! “不是要和我一起执行计划吗?!”夏夜又惊又怒,一边急速后退避开火焰漩涡的吞噬范围,一边厉声质问,“叶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明紧咬著牙关,脸色难看,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操控著火焰漩涡步步紧逼,显然铁了心要拿下夏夜。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戏謔和冰冷笑意的女声,从叶明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呵呵……计划?当然要继续。只不过,计划的內容,稍微修改了一下。” 隨著话音,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走出。她依旧穿著那身凸显身材的紧身黑衣,脸上戴著恶鬼面具,但此刻面具下的双眸,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势在必得。正是天傀宗少宗主! “是你!”夏夜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叶明身上会有天傀宗的阵法印记,为什么他会突然反水!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我,夏夜。我们又见面了。”少宗主轻笑著,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她那令人不適的视线在夏夜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她发间那枚闪烁著微光的蝴蝶发卡上,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为了找你,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这次,你逃不掉了。” 她轻轻抬手,一股强大的、堪比筑基中期的灵压瀰漫开来,但这股灵压似乎受到了秘境规则的强烈压制,显得有些滯涩和不稳定,让她微微蹙眉,显然很不习惯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夏夜没有理会少宗主的挑衅,目光死死盯住叶明,声音冰冷如刀:“叶明!告诉我!为什么?!薛爱的仇你不报了吗?为什么要助紂为虐?!” 叶明身体猛地一颤,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低下头,不敢与夏夜对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阿拉阿拉~”少宗主发出夸张的笑声,替叶明回答了,“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爱情啊,多么伟大的力量~”她的语气充满了讽刺,“我们只是稍微向他许诺,只要他帮我们抓住你,取得你身上的『小蝴蝶』,我们天傀宗就可以动用『咒灵计划』的核心成果,帮他……復活他心爱的薛爱姑娘哦~” “復活……薛爱?”夏夜愣住了,隨即涌起一股荒谬和愤怒。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和灵魂堆砌的邪恶计划,去復活另一个无辜者?这根本就是褻瀆! 叶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夏夜!別怪我!我没有选择!只要能復活薛爱,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与魔鬼交易!” “愚蠢!”夏夜怒斥,但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悲凉。叶明对薛爱的执念,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甚至不惜背叛原则,与虎谋皮! “废话少说!拿下她!”少宗主失去了耐心,手一挥,数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锁链从她袖中射出,同时叶明也强压愧疚,再次催动火焰漩涡,与锁链形成夹击之势! 眼看夏夜就要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攻击即將临体的瞬间,夏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头顶的蝴蝶发卡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 “至夜剑影——蝶舞翩躚!”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暗月剑赫然在手,但剑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的人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化入了剑光之中,而剑光又分化成无数道如同灵蝶飞舞般的诡异轨跡!每一道轨跡都带著凌厉的剑气,却又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原本克制幻梦蝶的火焰和锁链,在接触到这融合了灵蝴本源之力与精妙剑意的“蝶影剑舞”时,竟然失去了目標!剑蝶虚虚实实,真身在其中自由切换,火焰漩涡烧掉的只是残影,锁链穿透的亦是虚无! “什么?!”叶明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夏夜新练的功法如此诡异,竟然能完全无视他精心准备的火焰克制! “还有我!”少宗主也是脸色微变,她的锁链攻击落空,反而被几道刁钻的蝶影剑气反击,逼得她不得不闪避格挡。“没想到你这小妮子,现在竟能完全无视阵法约束!” 夏夜的身影在漫天蝶影剑光中若隱若现,声音平静却带著冰冷的杀意:“今日这一战,躲不了。那就……战吧!” 她不再保留,將《至夜剑影:蝶篇》的威力彻底展开,凭藉精妙的身法和剑术,与叶明和天傀宗少宗主激战在一起!剑气纵横,蝶影纷飞,火焰咆哮,锁链横空!第三重天的荒原之上,一场决定命运的战斗,轰然爆发! 而与此同时,一道炽热的身影,正以极限速度衝破第二重天的阻碍,疯狂地朝著第三重天的入口赶来。萧林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姐,坚持住!我来了! 第九十八章 现在是2对2了 第三重天,无尽荒原。 暗红色的天幕低垂,扭曲的光带投下诡譎的阴影,將这片死寂的土地渲染得如同炼狱。空气中瀰漫的狂暴灵气,此刻更添了几分肃杀。 夏夜的身影在有限的空间內急速闪烁,【灵蝴之蝶】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化作无数道交织著月华与剑气的粉红蝶影。 然而,这曾经无往不利的灵动身法,此刻却如同陷入了一张不断收紧的罗网。 叶明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著痛苦的挣扎。他双手结印,维持著一个巨大的、咆哮的赤红色火焰漩涡。 这漩涡不仅散发出熔金蚀铁的高温,更诡异的是,漩涡核心处跳动著一缕暗紫色的邪异火焰,它仿佛拥有生命,不断散发出针对灵体、愿力的侵蚀性波动。 幻梦蝶群早已被夏夜收回,普通的灵蝶分身刚一靠近漩涡边缘,便如同投入烈火的雪,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湮灭成虚无。高温扭曲了空气,让夏夜的蝶影也变得模糊、迟滯。 而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天傀宗少宗主。她身法如鬼魅,在不远处游走,双手挥舞间,一道道漆黑如墨、由精纯煞气凝聚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破空呼啸。 这些锁链不仅坚不可摧,更能隱隱搅动周围稀薄的空间法则,封锁夏夜可能的退路。它们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鞭子横扫,更可怕的是能突然从夏夜视线的死角钻出,角度刁钻狠辣,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强行改变轨跡,灵力与心神都在飞速消耗。 “嗤啦!”一道锁链擦著夏夜的手臂掠过,带起的阴冷煞气让她手臂一阵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轰!”火焰漩涡趁机膨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將她几道试图迂迴的蝶影直接衝散。 夏夜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暗月剑在她手中嗡鸣,剑光虽依旧凌厉,却已不復最初的从容。 她如同被困在风暴中心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显得愈发艰难。两人的配合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凭藉绝对的实力和有针对性的手段,正在一步步將她逼入绝境。下一击,无论她选择哪个方向突破,似乎都难以完全避开火焰的灼烧与锁链的缠绕。 “夏夜,何必负隅顽抗?”少宗主的声音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刀, “交出灵蝴之蝶,我或可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她手腕一抖,三道锁链成品字形封死了夏夜左侧的空间。 叶明紧抿著嘴唇,没有说话,但操控的火焰漩涡却再次猛然收缩,高温让夏夜右侧的空气都发出了噼啪的爆鸣,將她最后一点闪转腾挪的空间也彻底剥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薛爱可能復活的希望,那丝不忍又被更深的执念所取代。 退无可退!夏夜眼中厉色一闪,暗月剑上粉红色光芒暴涨,准备不惜代价,硬撼这必杀之局!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 “听说叶明师兄雷冰双绝,实力强悍,今日,就让师妹我来领教领教。” 一道清冷、平静,仿佛不蕴含任何情绪的女声,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和锁链的破空声。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素雅的身影已如幻影般凭空出现在叶明与夏夜之间那狭小的空隙里! 她的出现毫无徵兆,仿佛本就站在那里,与周围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 正是李慕青! 她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衣裙,面容清丽绝俗,眼神平静无波。 面对叶明那席捲而来、足以將筑基初期修士都焚为灰烬的火焰漩涡,她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只是优雅地抬起右手,五指纤纤,指尖縈绕著一层淡青色的、如同初春湖面微波般柔和却深不见底的灵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繁复华丽的招式。她就那么对著狂暴的火焰漩涡,轻轻一引,如同拨动琴弦。 隨即手腕微转,向外一拂,仿佛驱散扰人的烟尘。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个动作,却產生了石破天惊的效果! 那咆哮的、蕴含著暗紫色邪火的漩涡,在接触到淡青色灵光的瞬间,仿佛一头凶兽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又像是狂暴的洪流被引入了奇异的河道! 漩涡核心那缕暗紫色邪火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嘶鸣,剧烈挣扎了几下,竟如同被水浇灭般迅速黯淡、消散! 而整个火焰漩涡的狂暴能量,被那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一带、一引,运行轨跡瞬间偏离,擦著李慕青和夏夜的衣角,轰然撞向侧后方的荒原地面!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深坑,灼热的气浪混合著烟尘四散开来,却未能伤到近在咫尺的李慕青和夏夜分毫! “噗——!” 叶明如遭重击,脸色猛地一白,一口逆血险些喷出。他感觉自己与火焰漩涡的联繫被一股精妙绝伦、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切断、弹开,那股力量不仅化解了他的攻击,更隱隱反震回来,让他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他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踩碎了坚硬的灰色地岩,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用充满震惊、骇然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目光,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李慕青。 这……这是什么手段?!轻描淡写间,就破去了他蕴含了天傀宗秘法的全力一击?!此女究竟是谁?!实力竟恐怖如斯?! 李慕青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弹去了些许尘埃。她亭亭玉立,清冷的目光落在面色剧变的叶明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叶师兄,你的对手,现在是我。” 夏夜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著李慕青那纤细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感激,更有绝处逢生的悸动。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气血,暗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粉红色的剑光再次变得凝实,剑尖直指同样因变故而脸色阴沉的天傀宗少宗主,声音冰冷而坚定:“现在,是二对二了。” 天傀宗少宗主面具下的脸孔已经扭曲,她死死盯著李慕青,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仅实力强得离谱,更是彻底打乱了她志在必得的计划。 从那轻描淡写化解叶明攻击的手段来看,此女的难缠程度,绝对不在被秘境规则压制后的叶明之下 “好!很好!”少宗主怒极反笑,声音中充满了杀意,“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想陪她一起死,那本少主就成全你们!” 战局瞬间逆转!原本夏夜独木难支的绝境,因为李慕青这石破天惊的介入,瞬间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对峙! 李慕青对叶明,夏夜对天傀宗少宗主。 四人强大的气息在荒原上碰撞、激盪,捲起阵阵狂风,將地面的砂石都吹拂起来。 暗红的天幕下,一场更加激烈、结局难料的战斗,一触即发!而远处,一道携带著炽热与焦急的身影,正撕裂第二重天的阻碍,以极限速度向著这片战场疯狂赶来!萧林叶,將至! 第九十九章 分割战场 眼见李慕青拦下了叶明,夏夜心中稍定,但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天傀宗少宗主虽被秘境压制,但金丹中期的底子仍在,若她与叶明联手围攻李慕青,李慕青必然陷入苦战,甚至危险。必须將少宗主引开! 念及此,夏夜毫不犹豫,周身湛蓝色光芒再次爆闪,【灵蝴之蝶】的本源之力全力催动,化作一道流光,不再与少宗主缠斗,反而向著第三重天更深处、那能量波动更为混乱、威压更为恐怖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想跑?!”天傀宗少宗主岂能让她如愿,冷笑一声,身化火焰,紧追不捨。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撕裂暗红天幕的异色流星,瞬间远去。 另一边,李慕青与叶明的战场。 起初,李慕青应对得颇为从容。她的身法诡异莫测,往往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叶明凌厉的雷冰剑气,那淡青色的灵力似乎蕴含著某种化解万法的特性,叶明诸多精妙招式攻来,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偏移,仿佛力量泥牛入海,难以著力。 她甚至能偶尔反击,几道看似柔和的青色指风,却逼得叶明不得不回剑防守,显得游刃有余。 叶明越打越是心惊,此女实力深不可测,对力量的掌控更是精妙到了极致。久攻不下,想到夏夜正在被少宗主追杀,而自己復活薛爱的希望繫於此次行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色。 “是你逼我的!”叶明低吼一声,猛地后撤一步,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与此同时,他腰间悬掛的两枚不起眼的黑色木偶骤然亮起幽光! “三才困杀阵!起!” 嗡——! 以李慕青为中心,一个三角形的阵法光幕瞬间升起,將她困在其中!光幕呈现出黑、红、紫三色,散发出禁錮灵力、扰乱神识的诡异波动。 而这並非结束!那两枚黑色木偶迎风便长,化作两具与叶明身高相仿、面无表情、眼中闪烁著红光的战斗傀儡!它们一左一右,配合著阵外的叶明,同时向阵中的李慕青发动了攻击! 一具傀儡拳风带雷,带著破山之势 另一具傀儡指爪含冰,专攻下盘要害 而叶明本人则在外围引动火焰,进行远程轰击! 阵法压制,三方围攻!这赫然是叶明原本准备用来对付夏夜、確保万无一失的底牌!此刻为了儘快解决李慕青,不得不动用! 李慕青秀眉微蹙。 阵法的禁錮之力让她身形一滯,那淡青色灵光的运转也受到了明显干扰。同时面对两个不畏伤痛、配合默契的炼气大圆满级別傀儡,以及阵外叶明毫不留情的元素轰击,她顿时压力倍增! 她身法受限,只能凭藉精妙的招式和对力量的精准掌控在狭小的空间內闪转格挡。素手翻飞,青色灵光时而化作屏障抵挡拳劲,时而如丝线般缠绕迟滯利爪,还要分心化解阵外袭来的雷霆冰锥。 一时间,她陷入了守势,虽未立即落败,但显然已不復之前的从容,守得密不透风却也难寻反击之机,局面变得岌岌可危。 第三重天深处,亡命追逐。 夏夜將【灵蝴之蝶】的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道划破暗红天幕的蓝色彗星,向著秘境核心亡命飞遁。身后,天傀宗少宗主所化的黑芒紧追不捨,煞气滔天,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眼看追击將至,少宗主手中漆黑锁链再次凝聚,狞笑著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前方疾驰的夏夜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颗龙眼大小、看似不起眼的灰色金属圆球。 少宗主嗤之以鼻,锁链去势不减,直刺圆球! “噗!” 一声闷响,圆球骤然爆开,化作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並能隔绝神识探查的灰色烟雾,瞬间將数十丈范围吞噬!这正是夏夜以二品炼器师手段改造的灵扰烟雾弹! 烟雾瀰漫,少宗主眼前一黑,神识如同陷入泥沼,操控的锁链也为之一滯!虽然这干扰对她而言仅是剎那,但已足够! “雕虫小技!”她怒喝一声,周身煞气爆发,驱散烟雾。 视野刚刚恢復,迎面便是一群眼神呆滯、被操控的幻梦蝶,不顾生死地扑向她的面门! 少宗主下意识挥掌格挡,蝶群纷纷碎裂。然而,就在这混乱的间隙,一只隱藏在蝶群之后、由夏夜亲手操控的速度奇快的湛蓝色灵蝶,以刁钻的角度,翅翼边缘如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划向了她脸上面具的繫绳!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遮掩容貌的狰狞恶鬼面具,应声脱落,翻滚著坠落在灰色的砂石地上。 面具之下,真容显露。 正准备全力远遁的夏夜,在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如同被九天雷霆狠狠劈中! 她疾驰的身影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骇然! 不可能,如果是她,那今天自己就是死局了! 第一百章 天道之子vs系统宿主 萧林叶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裹挟著一路奔袭的焦急与怒火,轰然砸入第三重天荒原的战场。烟尘尚未散尽,他已看清局势。 李慕青被困於蓝、红、紫三色交织的光幕之中,两具冰冷的傀儡与阵外叶明连绵不绝的元素轰击,让她素雅的衣裙上已添了几处焦痕与破损,虽守得严密,却已是强弩之末。 “叶明!”萧林叶怒吼,声浪如同实质般推开烟尘。他一步踏前,炽热的火灵力以其为中心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慕青见到他,一直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依赖。 她趁势飘身后退,无声地落在萧林叶侧后方,低语道:“他的阵法能禁錮灵力,傀儡不畏伤痛,配合无间……小心。” 萧林叶將她护在身后,挺拔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壁垒,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叶明,燃烧著熊熊战意。 叶明见到萧林叶,攻势暂缓,挥手令傀儡停步,但那副古老捲轴依旧悬浮在他掌心,散发著不祥的波动。 他看向萧林叶,眼神复杂,有追忆,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根植於血脉灵魂的傲然。 “萧林叶,”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金石之音,清晰地穿透能量余波,“看来命运终究將我们推到了对立面。 ”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犹记得入学之初,你在演武场角落,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凝聚得艰难。时光荏苒,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目光掠过萧林叶,扫过其身后的李慕青,那份傲然愈发不加掩饰:“坦白说,除却身负秘宝的夏夜,我从未视尔等为同道。即便是她,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外物之力。” 话音陡然转厉,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懣如火山喷发:“我叶明,八岁灵根尽毁,跳崖不死反得传承,十二岁蒙化神垂青,获赠天工傀儡;此后秘境探宝、古修洞府……气运所钟,一路高歌!唯薛爱之殤,如跗骨之蛆!” 他身影猛地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欺近萧林叶面前,鼻尖几乎相触,低吼道:“告诉我!为何独独是她遭此厄运?!为什么要把我的厄运,降临给她!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面对这近乎贴面的质问与磅礴的气势,萧林叶却只是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呵,『天道之子』?好一个气运所钟!却原来也会为了私慾,与天傀宗那等藏污纳垢之所同流合污!你这身皮囊,真是白披了这身所谓『气运』!” “胡言乱语!”叶明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萧林叶做了一个极其嫌弃的驱赶手势,仿佛在挥散难闻的气味:“离我远点!你身上那股与邪魔为伍的腥臊气,令人作呕!” 他死死盯住叶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叶明,你给我听清楚!夏夜师姐若损了一根头髮,我萧林叶对天起誓,必让你形神俱灭!纵使这方天地意志护你,老子也要逆天而行,將你碾为齏粉!” “口气倒是不小。”叶明眼神冰寒,感应到萧林叶体內澎湃的炼气大圆满灵压,略感意外,隨即化为更深的冷漠,“只望你的实力,配得上你这身硬骨头。” 他语气带著一种天命在我的篤定,“至於这位李师妹,我暂无兴趣。你当明白,我之所展露,不过冰山一角。天傀宗那位少主亦曾言,我乃身负大气运者,承天地眷顾。”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宿命的迴响,声音带著一丝縹緲:“八岁灵根尽废,绝望坠崖,却於绝境偶得《灵根补全法》残篇,重续道途。” “十二岁遭逢大敌,命悬一线,恰有隱世化神路过,念我资质,收为隔代传人,赐下这两具堪比大圆满的『天工傀』。” 他指尖轻点身旁沉默的傀儡,“此乃正统机关妙法,绝非天傀宗那等以生魂血肉炼製的邪物可比!”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叶明目光重新聚焦於萧林叶,带著一种复杂的审视,“或许……你所言『天道之子』,並非虚妄……” 言罢,他掌中光华大盛,一柄造型古朴厚重、刃口流淌著森然寒芒的陌刀赫然呈现!刀现剎那,周遭空气瞬间凝滯,一股远超炼气范畴、令人灵魂战慄的化神威压轰然降临! 【最高警报!检测到化神级兵器『天元陌刀』(高仿品)!能量层级极度危险!建议宿主立刻规避!】 系统尖锐的警告在萧林叶脑海炸响。 “那么,”叶明单手持刀,刀尖遥指,气势攀至巔峰,衣袂无风自动,“面对此刃,你,可还有胆量上前?”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萧林叶却反而仰天大笑,笑声狂放不羈:“巧得很!叶明!你是受天道垂青的气运之子,而我——”他周身一股迥异於此界法则、充满了“异数”气息的力量轰然爆发,“——乃是超脱此界规则的系统宿主!” 他不再压抑,在识海中咆哮:“系统!今天这一仗,关乎咱们穿越者和系统的脸面!不能输!” 【宿主敢於直面此界气运之巔,豪气干云!系统愿倾力相助,岂能坠了名头?!】 【紧急授权:临时调用传说级装备——『黄泉手甲』(夏黄泉早年锻体护手之器)!】 【效果:佩戴期间,可无视品阶差距,绝对格挡一切刀剑类兵器物理斩击(规则级效果)!持续时间与宿主灵力及目標武器能级相关!】 【祝宿主……武运昌隆,逆夺造化!】 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源自九幽黄泉深处的力量瞬间灌注萧林叶的双臂!一对造型奇异、非金非玉、闪烁著幽暗深邃光芒的手甲覆盖了他的前臂与手掌,手甲之上,隱约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万法不侵的稳固气息。 “系统,给力!”萧林叶信心暴涨,豪气冲霄,戟指叶明,“呸!狗屁的天道之子!命运主角!老子是穿越者!身负万界系统!今天不把你打服,你怎么知道这世界是该按你的剧本走,还是该由老子的系统来定规矩?!干!” “系统?穿越者?”叶明眼中惊疑之色更浓,但手中陌刀已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寒芒,悍然劈落!“虚张声势!斩!” “来得好!”萧林叶不闪不避,双眸精光爆射,戴著黄泉手甲的双掌如同两道幽冥之门,猛地向前一合! 鏘——!!! 一声震彻寰宇、仿佛能崩碎星辰的巨响轰然爆发!叶明那足以斩断山岳、蕴含著化神级锋锐之气的陌刀,竟被萧林叶用一双守甲死死钳住,定格在半空! 尘黄手甲与森寒刀锋碰撞处,刺目的火混合著能量乱流疯狂溅射,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衝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將方圆百丈的地面硬生生削低了三尺! 叶明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能空手接下我的天元陌刀?!!”这顛覆认知的一幕,几乎动摇了他的道心。 “在我的系统面前,没什么不可能!”萧林叶怒吼,抓住对方心神震动的瞬间,右腿如同燃烧的火鞭,狠狠踹向叶明腹部!叶明仓促间回刀格挡,仍被那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战端再起!这一次,两人再无保留! 萧林叶系统全开,【万界游戏模擬器】功率催至最大!身形时而如moba的刺客般鬼魅突进,手中凝炎成刃,招招致命;时而引动大世界游戏的元素之力,冰华与火箭毫无徵兆地凭空生成,交织轰炸 时而甚至丟出不对称竞爭游戏的技能,诡异的波动干扰叶明的灵力运转和行动节奏。他的战斗方式光怪陆离,完全不合常理,打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叶明则凭藉其“天道之子”的雄厚根基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见招拆招。 他的灵力仿佛源源不绝,对於各种属性的运用妙到毫巔,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萧林叶的奇袭。 天元陌刀挥舞间,雷光炸裂,冰霜蔓延,每一击都蕴含著开山断江的恐怖威力,逼得萧林叶不得不频频利用黄泉手甲格挡,震得双臂发麻。 两人从地面战至半空,刀光剑影与奇术异能碰撞,能量爆炸声连绵不绝,將暗红色的天幕都撕开道道裂痕。 “我震死你!”叶明也是杀红了眼 “来啊!打不死我,我就是你爹”萧林叶也是红温了 又从空中缠斗回地面,每一步踏下都地动山摇,在荒原上留下无数深坑与沟壑。打得真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短时间內,竟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惨烈的僵局! 激战正酣,两人身上皆已掛彩,气息粗重。叶明眉头猛地一皱,似乎通过某种隱秘方式接收到了外界信息,脸色微变,萌生退意,一招逼退萧林叶,身形暴退。 “想走?给我留下!”萧林叶岂能放虎归山,系统能量超负荷输出,“at力场,全功率展开!”一道无形无质、却扭曲光线与空间的绝对屏障瞬间展开,如同牢笼般封锁了叶明的退路! 萧林叶眼中怒火更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还有你上次趁机褻瀆夏夜师姐的那笔帐,老子今天一併跟你清算!” 叶明被那诡异的力场阻滯,闻言反而停下脚步,回头冷笑,故意刺激道:“哦?那又如何?我本就是故意为之,你能奈我何?” “你他妈找死!”萧林叶彻底暴怒,理智被熊熊怒火吞噬,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更加凶戾狂猛!两人再度悍然碰撞,招式愈发狠绝,都打出了真火,灵力与系统之力疯狂对耗,誓要將对方彻底撕碎! 久攻不下,叶明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与冰冷,他体內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与生俱来的力量开始缓缓甦醒,那是他从未示於人前的最终底牌——他的伴生之物!一股令空间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开始瀰漫…… 然而,就在这最终底牌即將彻底揭开,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剎那—— 轰隆隆隆——!!! 整个愿力秘境,毫无徵兆地、从最根基处开始崩塌! 天空中的暗红色光带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断,脚下的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变得极不稳定!一股仿佛万物终结、纪元崩灭般的毁灭气息,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秘境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蕴含著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中断了这场惊世对决! 萧林叶和叶明皆被这股毁灭气息所慑,不得不强行收招,各自震退,惊骇地望向这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 叶明脸色瞬息万变,他深深看了一眼萧林叶,又望了一眼秘境深处夏夜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最终化作一声冷哼:“秘境將毁!没空与你纠缠了!” 他找准一个空间相对薄弱之处,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雷光,强行撕裂了变得不稳定的at力场,头也不回地朝著秘境出口方向疾遁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的混乱光影之中。 萧林叶没有追击,他也无力追击。在叶明身影消失的瞬间,那股强行提著的精气神骤然散去,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 他浑身衣衫襤褸,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与焦痕,黄泉手甲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悄然隱没。 他望著叶明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他不得不承认,叶明……强得可怕。对方那“天道之子”的身份,所承载的庞大气运与层出不穷的机缘底蕴,远非他这个尚在成长初期的系统宿主所能比擬。 即使他动用了诸多来自异世界的“外掛”力量,也总被对方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適应,甚至隱隱被其深厚根基与战斗天赋所压制。 “咳咳……这傢伙,真是……变態……”他喘著粗气,苦笑著低语,心中对实力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一双稳定而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了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李慕青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看著他这副伤痕累累、力竭倒地却依旧眼神倔强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冰封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將比自己高不少的萧林叶小心地背了起来。她的身形看似纤细,此刻却异常稳固。 “我们……该离开了。”她轻声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背著昏迷过去的萧林叶,步履沉稳地,朝著与叶明离去路径不同的、尚存一丝稳定的区域,一步步走去。 第一百零一章 少宗主是璃晚??? 面具应声脱落,翻滚著跌落在灰色的砂石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夏夜疾驰的身影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她缓缓转过头,当目光触及那张从面具下显露出来的、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庞时,她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呼吸为之停滯,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那张脸,眉宇间带著平日难见的凌厉与煞气,但那双眼睛,那轮廓……分明就是—— “是…是你!璃晚老板娘?!”夏夜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感。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日落酒馆那个慵懒颯爽的老板娘,闪过她谈笑间弹指击杀学院金丹导师的恐怖实力,那柄名为“日月鸣夏”的雷弓,一箭之威,足以让金丹殞命! 璃晚——或者说,天傀宗少宗主——缓缓抬起头,原本可能带著戏謔或从容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秘密后的阴沉与冰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看著夏夜,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夏夜啊夏夜,”她的声音不再偽装,恢復了那带著磁性却冰冷刺骨的本音,“你说你,为什么……偏偏要打坏我的面具呢?”她的语气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她的左眼之中,赤红色的光芒大盛,精纯无比、远超叶明的上品火灵根之力汹涌而出,竟在她左眼瞳孔外,凝聚幻化成一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不断跳动的火焰之眼!炽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掌心,刺目的银色雷光爆闪,无数细密的电弧匯聚、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雷霆转盘,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响!转盘中心,空间微微波动,她缓缓地,如同从虚无中抽取实质般,抽出了一把通体缠绕著毁灭性雷霆的长弓——正是那柄曾瞬杀金丹的日月鸣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弓身雷光流转,与左眼的火焰交相辉映,將她映衬得如同执掌火焰与雷霆的毁灭女神! “今日,你既然发现了我的身份,”璃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那我便断不可能让你活著离开此地!” 此时的璃晚,愤怒已然达到了顶点!日落酒馆遍布大陆,是她经营多年、获取情报、隱匿身份的重要据点,声誉不容有失!一旦夏夜將“天傀宗少宗主就是璃晚”的消息带出去,她將面临无数势力的追剿和原本中立关係的破裂!必须灭口! 看著眼前火力全开、煞气冲天、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璃晚,夏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內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畏惧!她想起了关於璃晚的传说——数十年前,就曾以金丹修为,逆伐元婴!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而此刻,她终於明白,为何当初在日落酒馆初见时,会觉得璃晚有一丝莫名的眼熟……原来那並非错觉! 天傀宗少宗主是上品火灵根,而璃晚老板娘展现的是极品雷灵根!她竟然能完美驾驭两种截然不同的顶级灵根,以两种身份活动於世!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至少拥有相当於两种金丹中期修士的底蕴和实力!而且,这绝非简单的叠加,能够同时修炼並精通两套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其天赋、其心性、其掌控力,只能用怪物来形容! 恐怕连奇遇不断的叶明,在真正的天赋层面,也难以与之媲美! 再联想到绵倍宗的覆灭,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夏夜的脑海: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位少宗主的算计之中?她到底布局了多久?算计了多少步? 不怕敌人实力强大,就怕敌人不仅强大,还聪明绝顶,隱於幕后! 逃!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逃! 夏夜心中再无任何侥倖,所有底牌瞬间尽出!她通过逐星之戒,强行命令奇异兽“洋葱”释放出最强的精神衝击波,试图干扰璃晚! 然而,那足以让炼气期修士瞬间昏迷的精神衝击,撞在璃晚周身那混合了雷霆与火焰的力场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徒劳的挣扎。”璃晚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下一刻,夏夜只觉得眼前一!她甚至没看清璃晚是如何动作的,一只缠绕著雷霆与火焰的手掌,便已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一把扼住了她化蝶后那最为核心的本源蝶的翅根! “怎么可能?!”夏夜魂飞魄散!【灵蝴之蝶】的极致速度,理论上相差三个大境界以內都无法被轻易捕捉!璃晚明明被秘境压制在筑基中期,怎么可能瞬间就抓住她的本源?!除非……除非她的综合速度,尤其是瞬间爆发和空间跨越的能力,已经达到了元婴期的恐怖层次! 璃晚根本不给夏夜任何反应的机会,手臂一挥,如同扔出一件垃圾般,將夏夜的本源蝶狠狠砸向了不远处一尊矗立在荒原上、布满斑驳痕跡的黄泉石像! “嘭!” 一声闷响,夏夜的本体被迫从蝶化状態中震出,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像基座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浑身灵力几乎被震散。 “你今天,必死无疑!”璃晚一步步逼近,日月鸣夏弓已然拉开,一支完全由毁灭雷霆凝聚的箭矢锁定夏夜,左眼的火焰之眼跳动,散发出炼化万物的高温。 夏夜惊恐地看著她,试图调动愿力修復受损的灵蝴之蝶身躯,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一股强横无比的雷元素力量彻底隔绝,愿力如同陷入绝缘的泥潭,难以匯聚!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柄被璃晚隨意插在一旁地上的日月鸣夏弓,即使无人操控,依旧自行散发著恐怖的雷电场域,任何试图靠近或飞散的灵蝶碎片,一旦进入场域范围,瞬间就会被狂暴的雷霆绞杀成最细微的粒子!而她催动《至夜剑影:蝶篇》所分化出的、蕴含剑气的蝶影,甫一出现,便被璃晚左眼扫过的极致火元素顷刻间炼化、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 绝对的属性压制!绝对的实力碾压! 夏夜瘫坐在黄泉石像下,看著如同神魔般步步紧逼的璃晚,感受著体內飞速流逝的力量和生机,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彻底淹没。 冰冷的绝望,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蔓延至夏夜的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璃晚那混合了雷霆与火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枷锁,將她牢牢钉在冰冷的黄泉石像基座上。体內的灵力在刚才那一记重摔下几乎溃散,灵蝴之蝶的本源受创,愿力的流转被周遭狂暴的雷元素蛮横地阻断。 修復?逃生?所有的可能性似乎都被那双冰冷的眼眸和那柄嗡鸣的雷弓彻底封死。 璃晚步步逼近,脚步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敲响著死亡的倒计时。 她左眼的火焰之眸跳跃著,锁定了夏夜,那目光仿佛能直接点燃灵魂,右手中的日月鸣夏弓已然满弦,那支完全由毁灭雷霆凝聚的箭矢,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战慄的恐怖能量波动。她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因为在这极近的距离下,任何闪避都是徒劳。 “能死在我的真正力量之下,夏夜,你也不算冤枉。”璃晚的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与她平日里在酒馆中慵懒颯爽的形象判若两人,“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夏夜甚至能感觉到那雷霆箭矢尖端传来的、刺痛皮肤的毁灭气息。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实力的差距,是如此的令人绝望。 然而,就在璃晚手指即將鬆开弓弦,將那毁灭一击彻底释放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夏夜背靠著的那尊古老而斑驳的黄泉石像,那尊一直沉寂如同死物、仿佛只是秘境背景板的石像,竟然毫无徵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甦醒,自石像內部瀰漫而出!这股气息並不狂暴,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厚重,瞬间冲淡了璃晚带来的恐怖威压! “嗯?!”璃晚瞳孔一缩,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尊石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而更让她,也让夏夜意想不到的是—— 夏夜刚才因撞击石像而喷出的、溅落在石像基座上的那口鲜血,此刻竟如同拥有生命般,被石像表面那些玄奥古老的纹路迅速吸收!鲜血渗入纹路,仿佛激活了某种沉寂的机制,石像表面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与夏夜体內【灵蝴之蝶】同源的湛蓝色光芒! 嗡——! 石像的震颤更加明显,那股苍凉的气息骤然加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湛蓝色光幕,以石像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將瘫坐在地的夏夜笼罩其中! 嘭!! 几乎在光幕形成的同一瞬间,璃晚那支蓄势待发的雷霆箭矢,已然破空射出,狠狠撞在了光幕之上! 预想中光幕破碎、夏夜被雷霆吞噬的场景並未出现。那足以重创甚至击杀金丹修士的恐怖一箭,撞击在看似薄弱的湛蓝色光幕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涟漪,狂暴的雷霆之力被那光幕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迅速吸收、分散,最终彻底湮灭,未能穿透分毫! “什么?!”璃晚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黄泉石像……怎么会保护你?!” 她认得这石像,这是初代院长夏黄泉留下的遗蹟,在学院中存在了无数岁月,从未听说过它会主动保护谁!更何况是动用这种明显与传说愿力秘宝同源的力量! 夏夜也愣住了,她瘫坐在光幕之內,感受著那与自身灵蝴之蝶隱隱共鸣的温暖力量,看著近在咫尺却无法伤她分毫的璃晚,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震惊。 是她的血?还是灵蝴之蝶的气息,激活了这尊石像?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石像那模糊不清、歷经风霜的面容。 就在这时,石像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位置,骤然亮起了两道深邃的蓝色光芒,如同甦醒的巨人之眼,缓缓“注视”向了被光幕阻挡在外的璃晚!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璃晚! 璃晚闷哼一声,周身环绕的雷火之力竟被这股威压衝击得剧烈波动,她不得不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能感觉到,这石像甦醒的力量,极其恐怖,甚至隱隱引动了整个秘境残存的法则之力! “该死的!”璃晚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尊死物石像竟会在此刻成为夏夜的护身符!有这石像庇护,她短时间內根本无法突破那层诡异的光幕击杀夏夜! 而秘境崩塌的跡象越来越明显,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再耽搁下去,连她自己也可能会被捲入空间乱流,危险万分。 她死死地盯了光幕中的夏夜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杀意与怨毒。“夏夜!这次算你走运!有这破石头保你!” 她声音冰寒刺骨,“但你別高兴得太早!秘境崩塌,你也未必能活!就算你侥倖出去,我也不会放过你!你的灵蝴之蝶,终將属於我!” 撂下狠话,璃晚不再犹豫。她深知事不可为,强行留下只会徒增变数。她狠狠一跺脚,周身雷光与火光爆闪,身影化作一道红银交织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遁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崩塌混乱的天际。 第一百零二章 是敌是友? 直到璃晚的身影彻底消失,那笼罩著夏夜的湛蓝色光幕才缓缓收缩,最终重新隱没回黄泉石像之中。石像眼眸中的蓝光也黯淡下去,恢復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恐怖的威压散去,只留下浑身伤痕、灵力近乎枯竭的夏夜,瘫坐在冰冷的石像脚下,剧烈地喘息著,心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活下来了……在一位堪比元婴战力的怪物手下,侥倖捡回了一条命。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完全消退,夏夜强撑著剧痛的身体,背靠著冰冷粗糙的黄泉石像基座,试图调息凝聚一丝灵力。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腰间【逐星之戒】一个极其隱蔽的夹层——一个她平日从未注意到的、仿佛刚刚自行开启的微小缝隙。 她心中一动,神识探入,里面並非她熟悉的储物空间,而是静静地躺著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带著疑惑和一丝莫名的预感,她將纸条取出,展开。上面的字跡清秀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是用一种特殊的灵墨书写,墨跡似乎还带著一丝微弱的、属於书写者特有的灵力余韵。 当看清字跡和內容的瞬间,夏夜如遭雷击,整个人再次僵住! “有东西在看著我们,我得给你演一场戏。” “秘境会护佑你,没突破炼气大圆满不要出去。” “逐星之戒里面我留下了很多修炼物资,你可以拿去修炼。” “等你有空我再和你详谈。” 这字跡……夏夜的记忆力极好,她清晰地记得,在日落酒馆偶尔看到过璃晚记录酒水帐目或是书写便签,这分明就是璃晚老板娘的笔跡! 一股巨大的混乱和荒谬感瞬间衝垮了夏夜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 璃晚?!刚刚那个煞气冲天、手段狠辣、誓要置她於死地的天傀宗少宗主,竟然在“动手”之前,偷偷给她塞了这样一张纸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回想起璃晚在“追杀”她时的种种细节:那看似凌厉无匹、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她险之又险避开的攻击 那抓住了她本源蝶,却只是將她砸向看似坚硬、实则似乎蕴含生机的黄泉石像 那最后看似不甘的退走…… 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浮现:难道……刚才那场生死追杀,从头到尾,都只是璃晚口中的一场“戏”?! 如果纸条是真的,那么璃晚就不是真的要杀她?可她为什么要演这场戏?给谁看?纸条里说的“有东西在看著我们”……是指什么?是秘境本身?还是其他更恐怖的存在? 巨大的信息量衝击著夏夜的心神,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扶著额头,努力梳理著混乱的思绪。 “这个老板娘……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她喃喃自语,彻底分不清了。这张纸条是在“杀局”开始前塞给她的,这说明璃晚至少在那时,就没有真正想要她的命。可是……之前在绵倍宗,她亲眼目睹血蝴阁的惨状,璃晚,当时以少宗主的身份就在现场观礼,却確实没有出手阻止! 等等!绵倍宗……璃晚当时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夏夜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当初她以为璃晚指的是绵倍宗经歷盘查后的局面。但现在看来,那句话,根本就是说给她夏夜听的! “是了……璃晚做的一切,都是在想办法让我获得传说愿力秘宝!”夏夜豁然开朗,许多之前不解的细节串联起来。 在之前的人贩子事件:璃晚派人偽装人贩子,试图將她骗出城,逼她动用灵蝴之蝶的力量,从而引出了暗中保护她的王明导师,也让王明暴露了身怀另一件秘宝“万相之面”的事实! 在之前的王明导师之死事件:天傀宗袭击时,璃晚有足够的机会和能力杀死王明,但她没有!王明最终是死於院长道通之手!她明明一直在留王明导师喝酒!想要帮王明导师躲过一劫… 今日“演戏”:在秘境中,她以少宗主身份与叶明合作“围杀”自己,看似绝境,却最终將她逼到了这尊似乎能庇护她的黄泉石像前,並留下了指向生路和修炼资源的纸条!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迫害与追杀,实则更像是一种极其冷酷、甚至不近人情的推动和磨礪!將她一步步推向秘宝,推向更强的道路! 可是……她图什么呢? 费尽如此心机,扮演双重身份,背负可能的骂名与风险,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自己成长?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天傀宗少宗主,为何要帮助一个身怀他们覬覦的秘宝、甚至可能与他们为敌的人? 夏夜越想越觉得思绪如同乱麻,璃晚的真实目的如同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看不真切。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棋局,而自己既是棋子,似乎……也正在被引导著,去看到棋局更深层的东西。 她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心神激盪、试图理清头绪之际,一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身旁那尊救了她一命的黄泉石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石像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斑驳、模糊的面容,仿佛不再是无意识的雕刻,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 石像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化为了无形的目光,正牢牢地、专注地凝视著她! 这种感觉並非来自视觉,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神识和灵魂深处,带著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意味。 紧接著,未等夏夜从这诡异的注视中反应过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魂本源、更源自她体內【灵蝴之蝶】的强烈召唤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这召唤並非声音,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仿佛来自石像的內部,又仿佛来自秘境的最核心处! “这是……”夏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漩涡的落叶,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攫取、拖拽…… 眼前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无尽的黑暗。 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那尊仿佛活过来的黄泉石像脚下。手中的纸条,悄然飘落。 第一百零三章 黄泉之夜 当意识被彻底拖入黑暗的瞬间,夏夜並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冰冷与虚无,反而像是坠入了一片温暖而厚重的海洋。 所有的疼痛、疲惫、恐惧,仿佛都被这奇异的暖流隔绝在外。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肉身的束缚,只剩下最纯粹的灵魂本源,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她的“视线”前方,无尽的混沌开始退散,如同幕布缓缓拉开,显露出其后令人心神震撼的景象。 这是一片无法用常识理解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四方,唯有无数闪烁的、大小不一的星辰,如同钻石碎屑般镶嵌在深邃的、流淌著柔和光晕的虚空背景中。 这些星辰並非静止,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滯,却又蕴含著某种宏大韵律的方式缓缓移动、旋转,散发出或冰冷、或炽热、或温和、或锐利的种种意境光芒。 空间中,瀰漫著精纯到极点、却又温和驯服的天地灵气,以及一种更古老的、仿佛源自宇宙初开的混沌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流速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滯。 而在这片星辰空间的“尽头”——或者说,在这片奇异空间的中心焦点——一道身影,静静地佇立在那里。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姿挺拔,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一体,又仿佛是整个星空拱卫的核心。 她穿著一袭简单的、看不出材质、却流淌著星辉月华的素色长袍,长发如瀑,未綰未系,隨意披散在身后,发梢末端竟有点点星芒闪烁,如同將夜空披在了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著的一柄长剑。 那剑造型古朴,剑身却並非凡铁,而是如同由无数微缩的、不断生灭的星辰凝聚而成!剑格处,一团星云缓缓旋转,剑刃流淌著清冷而璀璨的星辉,仅仅是注视著它,夏夜就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微微震颤,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生灭,大道的轨跡。 这绝非人间应有之器! 而悬浮在夏夜灵魂体旁边的《格列佛游记》,此刻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书页自动翻动,散发出欢欣雀跃的湛蓝色光芒,如同归巢的雏鸟,轻盈地飞向了那位持剑的女子,绕著她盘旋飞舞,最终安静地悬浮在她身侧,光芒温顺。 女子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起初是模糊的,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星辉之后,看不真切。但当她目光落在夏夜灵魂体上时,那层星辉微微荡漾,似乎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欣慰、怀念、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直接响彻在夏夜的灵魂深处,带著一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希望……” 这声“希望”,让夏夜浑身(灵魂体)一震。她强撑著在这位存在面前保持意识的清明,努力“站直”了身体,儘管灵魂状態下的“站立”只是一种意念的体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女子,对她並无恶意,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与期待。 “我?希望?”夏夜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有些微弱,但带著属於她的那份坚韧,“前辈……您是?” 女子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格列佛游记》上,又似乎穿透了它,看到了夏夜体內那无形的【万相之面】的力量。 “万相之面,选择了你啊……”她轻声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瞭然。 隨著她的话语,她面容前那层流动的星辉如同水波般散去,清晰地显露出了她的容貌。 而就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夏夜的灵魂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態! 那张脸……赫然与夏夜自己,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是歷经万劫、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深邃,是执掌星辰、俯瞰眾生的威严与平静。 “你……你为什么变成我的脸?”夏夜下意识地后退,心中警铃大作,但更多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 能够在这愿力秘境的核心,如此轻易地將她的灵魂拉出肉身,带入这片神奇的星辰空间,还能隨意变幻容貌……拥有这等匪夷所思手段的,在这与神临学院息息相关的地方,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你不是……夏黄泉吗?”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面对传说、面对创造了秘宝体系、站在此界巔峰的存在的本能敬畏。 夏黄泉——神临学院初代守护者,传说中达到大乘巔峰、半步真仙的绝世人物! 除了她,还有谁能在这秘境中拥有如此权能? 听到夏夜准確叫出自己的名字,夏黄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让周围星辰都仿佛明亮了几分的笑容。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用著夏夜的面容,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就是你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夏夜的心湖中炸开!但她几乎是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反驳,思路清晰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万相之面可以模仿万物,包括容貌。因为您是万相之面的创造者或者曾经的主人,模仿我的脸轻而易举。至於前世今生论……” 夏夜顿了顿,灵魂体的光芒稳定而坚定,“虽然我很想相信这种浪漫的说法,但我很清楚,我並非此界之人!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所以,您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前生!” 这是夏夜最大的秘密,也是她篤定的根基。 穿越者的身份,让她否定了轮迴转世的可能。 “哈哈……”夏黄泉发出一阵清越的笑声,笑声在星辰间迴荡,带著几分愉悦,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她伸出那根仿佛由星光凝聚的手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你居然也没有灵根啊…” “你知道吗?”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当年,我也是……没有灵根的修士。”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夏夜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没有灵根?开创了秘宝修行体系、站在此界巔峰的夏黄泉,竟然也曾是……无灵根者? “今天,又见到一个没有灵根的修士,古也怪哉……”夏黄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最终另闢蹊径的自己。 “您……您是秘宝修行法的开创者吗?”夏夜忍不住问道,这是困扰修仙界无数年的谜题。 夏黄泉闻言,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是,又不是……”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和面容再次开始变化!星辉流转间,她变成了叼著烟杆、眼神玩世不恭的王明,连那略带调侃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小傢伙,炼器不是这么玩的……” 紧接著,星辉再变,她又化作了那个在绵倍宗时,天真烂漫、最终惨死的少女小茶,眼中带著纯净的悲伤:“夏夜姐姐……” 最后,她恢復成了夏夜的模样,眼神却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平静与深邃,看著夏夜,仿佛在透过她,看著无数种可能性。 “你看,今日我,又是谁?”她的问题,带著哲学的思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夏夜看著这变幻莫测的一幕,最初震惊过后,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在这神临学院学习、生活了数年,关於初代院长夏黄泉的传说听了太多,其中一个最广为流传、却也最不像是形容一位大乘巔峰修士的特质便是——童心未泯。 结合此刻夏黄泉这如同炫耀戏法般的行为,夏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稍稍放鬆了一些。她有些无奈地,甚至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亲近感,说道: “前辈,別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了。”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面对一位远古大能,反倒像是在对一位性格跳脱的长辈说话。 夏黄泉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几分,那眼神中的深邃似乎也融化了些许,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没有因夏夜的“不敬”而动怒,反而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伴。 她不再变幻,就维持著夏夜的容貌,与真正的夏夜,在这片静止的星辰空间里,静静地对视著。 星辰缓缓流转,光华无声倾泻。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质感。没有言语,却有一种奇异的交流在无声中进行。 夏夜能感觉到,夏黄泉在观察她,审视她的灵魂本质,她的意志,她的道心。而她,也在努力地感知著这位传说存在的气息,那是一种如同星空般浩瀚、包容,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疲惫?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夏夜几乎要迷失在这片星海的静謐之中。 夏黄泉终於再次动了。她抬起手,缓缓地,做出了一个摘下的动作。仿佛她的脸上,一直戴著一张无形的面具。 隨著这个动作,她那张与夏夜一模一样的容貌开始如同水纹般波动、模糊、消散…… 然而,当那层“面具”彻底“摘下”,显露出其后真正的面容时,夏夜却再也无法看清了! 那不是模糊,而是一种不可直视的神圣! 强烈的、纯净的、仿佛蕴含著宇宙至理的圣洁白光从夏黄泉真正的面容上散发出来,那光芒並不刺眼,却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让夏夜的“视线”瞬间被剥夺,意识之中只剩下一片无垠的、温暖而威严的光明! 她甚至无法生出任何“想要看清”的念头,仿佛那是一种褻瀆,一种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与自我保护。 在这纯粹的光明中,夏黄泉空灵而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大道的重量,烙印在夏夜的灵魂深处: “我创办这座学院,布道天下,留下秘宝传承……並非为了称霸,亦非为了建立万世不朽的基业。”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使命感,“我是在等一个希望,等一个能代替我,看清这片迷雾,拯救这片大陆的希望。” 光芒微微波动,那无形的注视仿佛更加集中在了夏夜身上。 “夏夜,你……愿意代替我,执行这个意志吗?”这不仅仅是一个询问,更像是一种託付,一种將沉重无比的担子,递到她的面前。 拯救大陆? 夏夜的灵魂体在白光的笼罩下微微颤抖。 这个命题太大了,太沉重了。 她想起了绵倍宗的残酷,想起了王明导师的逝去,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孤独。 她追求的,从来不是这种宏大的使命。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遵循著內心最真实的想法,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光明中迴荡,“前辈,我只想修成真仙。”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解释这个看似自私,却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目標。 “我不求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我只求当下,只求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自己的命运,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她的思绪飘回了离开绵倍宗的那一天,那个在血与火中立下的誓言:“只有成为真仙,拥有了穿梭时空、俯瞰岁月长河的伟力,我才能……才能逆流而上,去看看那些我未能守护的人,去弥补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这才是我修仙的意义。” 这番话语,在这充满使命感和宏大敘事的空间里,显得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的真实,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执拗。 笼罩著她的圣洁白光,似乎在这一刻,微微停滯了一瞬。 隨即,夏黄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奇与讚赏,甚至……带著一丝如遇知音的喜悦?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仿佛在喃喃自语,“这么些年来,覲见我的人,无论是惊才绝艷的天骄,一无所有的凡人,还是雄踞一方的巨擘,他们无一不是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为了权势,为了超脱……他们的欲望,清晰而直接。” “但是你……夏夜,你不一样。”夏黄泉的声音带著洞悉本质的瞭然,“你並非没有欲望,而是你的欲望,超越了这些世俗的范畴。是人是仙,皆有欲望,而你……”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你是为『仙』本身而修仙!你所求的,是『仙』代表的绝对自由、绝对力量,是能够扭转遗憾、践行自我意志的终极境界!这並非无欲,而是……至欲!” 这番解读,如同明灯,照亮了夏夜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內心。 她怔住了,灵魂体散发出明悟的光芒。 而就在这时,这片神奇的星辰空间,开始展现出它更深层的力量。 周围那些缓缓流转的星辰,洒落下更加浓郁的星辉,如同甘霖般融入夏夜的灵魂体。 她之前因为战斗、因为灵魂被强行拉扯而受到的伤势,无论是肉身上反馈到灵魂的创伤,还是精神力上的损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癒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纯净、强大的感觉,从灵魂本源深处滋生、壮大。这种修復並非简单的治癒,更像是一种洗礼与升华,让她的灵魂本质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感受著夏夜灵魂在快速恢復並变得更加强大,感受著她那独特而坚定的道心,夏黄泉周身那不可直视的圣洁白光,渐渐收敛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看清她的真容,但那迫人的威严感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和的、如同长辈欣赏出色后辈的情绪。 “我喜欢你,小姑娘。”夏黄泉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喜爱。她伸出手——那是一只仿佛由最纯净的星光构成的手——掌心中,托著一个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暗紫色、表面有著天然混沌纹理的迷你葫芦。 那葫芦看似小巧,却给人一种內蕴乾坤、沉重无比的感觉,隱隱有空间波动散发出来。 “这是本尊早年隨身携带的【九曲黄泉葫】的一缕投影分身,”夏黄泉解释道,“虽只是投影,却也蕴含一丝空间本源。使用它,你可以在任何存在本尊雕像的地方,进行瞬间传送。无视绝大多数空间封锁。” 她轻轻一推,那迷你葫芦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夏夜的灵魂体,最终將锚定在她的识海深处。 接著,一直悬浮在她身侧的《格列佛游记》也飞回了夏夜身边。 夏夜能感觉到,这本书的气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书页间流淌的湛蓝色光芒中,隱隱多了一丝星辉的色彩。 “我在你的《格列佛游记》里,追加了一点小功能。” 夏黄泉隨意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现在具备了一定的【模仿】效果。不过,记住,未达化神之前,不要轻易尝试使用那个功能。” 夏夜心念一动,《格列佛游记》自动翻到了记载秘宝能力的那一页。只见在原本的【灵蝴之蝶】、【万相之面】之后,赫然多了一行新的、闪烁著危险暗金色光芒的字跡: 【黄泉之相】 【万相之面(附加效果)】 【效果:燃烧生命本源与灵魂之力,短时间內强行模擬夏黄泉的一丝力量气息与战斗意境。威能莫测,然代价巨大。】 【警告:此乃禁术!修为低於化神期,意志不坚者动用,有极高概率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慎用!慎用!】 看著这充满不祥意味的描述,夏夜心中凛然。这无疑是一张终极的保命底牌,但也是一把双刃剑,轻易动用,便是同归於尽的结局。 “多谢前辈厚赐。”夏夜收敛心神,恭敬地行礼。无论夏黄泉目的为何,这份馈赠是实实在在的,该有的礼貌与感激必不可少。 夏黄泉那笼罩在柔和白光中的身影,似乎微微点了点头。她看著夏夜,声音变得有些縹緲,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就在这里,藉助这片空间的力量,安心修炼到炼气大圆满吧。外界秘境崩塌,此地却是绝对安全。至於资源……” 她看了一眼夏夜手指上的逐星之戒,“璃晚那丫头给你准备的,应该足够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即將消散的雾气,点点星辉从她身上飘散开来,重新融入周围的星辰大海。 “记住你的道心,夏夜。修成真仙,去看你想看的风景,弥补你想弥补的遗憾……”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彻底消散於星光的最后一刻,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如同穿越了万古的嘆息,清晰地传入了夏夜的灵魂深处: “我不是你的前生……但是……你可以是我的今世啊……” 话音裊裊,余韵悠长。 夏黄泉的身影彻底化作无数绚烂的星点,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升腾、盘旋,最终完全融入了这片她创造的星辰空间,消失不见。 那不可直视的威压与圣洁白光也隨之散去,只留下更加纯粹、更加浓郁的星辰之力,温柔地包裹著夏夜。 夏夜独自站立在这片空灵寂静的星辰空间里,久久无言。 手中的迷你葫芦传来温润的触感,《格列佛游记》在身旁静静悬浮,逐星之戒里似乎真的多了许多她尚未探查的修炼物资。 伤势已然痊癒,灵魂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清明。 但她的心,却因为夏黄泉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你可以是我的今世……”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某种预言?是传承的认可?还是……一个她尚未理解的、更加深邃的秘密? 她甩了甩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才是根本。正如夏黄泉所说,先在这里,突破到炼气大圆满! 她的灵魂盘膝坐下,开始引导周围那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息,按照《格列佛游记》优化后的功法路线,运转周天。 夏夜修习的是灵蝴之蝶的功法,也是凝胎诀的极限,之前和洛无名所说的凡人的炼气大圆满。 时间在这里近乎停滯,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沉淀,去突破,去迎接……未知却註定不凡的未来。 星辰,在她身边无声地闪烁,见证著又一段传奇的启程。 第一百零四章 秘境崩塌之后 愿力秘境彻底崩塌的余波,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神临学院乃至整个求知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学院中央广场一片狼藉,灵璧彻底黯淡,只留下扭曲的空间残影和瀰漫的尘埃。受伤的弟子被陆续抬出,哀嚎与惊呼此起彼伏。 李慕青扶著额角,清冷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她看著身边两个“伤员”——萧林叶灵力透支,脸色苍白,连站立都需要她搀扶;而奈亚启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他被紧急放置在担架上,全身多处缠满了浸血的绷带,气息微弱,如同一个破碎的布偶。医修长老诊断后摇头嘆息:“粉末性骨折,经脉多处断裂,丹田受创……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但一周后的生死擂台……”后面的话,无人敢听。 冰羽笑笑跪坐在奈亚启的担架旁,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滴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她紧紧握著他唯一还能轻微动弹的手指,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最后一阵扭曲的空间波动中,叶明踉蹌著走了出来。他同样衣衫襤褸,身上带著与萧林叶激战留下的伤痕,嘴角还残留著血渍,眼神中充满了未能达成目標的愤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现场的混乱,尤其是看到被李慕青扶著的萧林叶时,眼中寒光一闪,但终究没说什么,拖著沉重的步伐,迅速消失在人群的视线外,如同受伤的孤狼,回归自己的巢穴舔舐伤口。 而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闪过,天傀宗少宗主璃晚的身影悄然浮现,她脸上的面具早已重新戴好,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她目光深邃地回望了一眼彻底湮灭的秘境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隨即身形化作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学院,返回天傀宗復命。 “夏夜……夏夜人呢!”院长道通悬浮在半空,气急败坏地吼道,神识疯狂扫视著每一个从秘境出来的弟子,却一无所获。他心中又惊又怒,秘境崩塌,他作为院长难辞其咎,必將面临学院长老会的严厉质询和追责!更重要的是,夏夜和她的秘宝若真的葬身秘境,那他的一切图谋都將落空! 萧林叶虚弱地靠在李慕青身上,內心同样焦急万分,但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给了他一丝安慰。 【警告:宿主灵力严重透支,请立即静养。检测到关键目標『夏夜』生命信號稳定,仍处於原秘境坐標,空间状態:未知隔绝。系统即將进入强制升级状態,以適配此界规则与宿主成长……】 “师姐……还在里面,她没事……”萧林叶用尽力气对李慕青低语,隨即眼前一黑,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学院最高级別的医护室內,浓郁的灵药香气也驱散不了沉重的气氛。 奈亚启被安置在最好的治癒阵法中,周身浸泡著碧绿色的灵液,但依旧昏迷不醒,生命体徵微弱。冰羽笑笑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桃子。 隔壁房间,萧林叶率先醒转过来,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灵力涓滴不剩,与凡人无异。他一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冰羽笑笑和李慕青。 “笑笑,后悔吗?”萧林叶声音沙哑,看向冰羽笑笑。他知道,奈亚启是为了保护她才伤得如此之重。 冰羽笑笑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涌出,却带著无比的坚定:“不后悔!从你……不,从启他第一次测灵根展现天赋,到现在,他为了保护我,寧愿粉身碎骨……他真的,成长成了我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 萧林叶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看向另一边昏迷的奈亚启,轻声却清晰地说道:“启兄,听到了吗?笑笑说,你是她的英雄。”仿佛是为了回应,奈亚启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冰羽笑笑握住奈亚启的手,俯身在他耳边,用带著哭腔却无比温柔的声音说:“启,我爱你……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困难……” 李慕青看著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转向醒来的萧林叶,语气带著一丝调侃,却也有关切:“你也是个大忙人了,这次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萧林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虽然虚弱,眼神却明亮:“结局是好的嘛~”他救下了朋友,確认了师姐安全,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然而,温馨的时刻並未持续多久。奈亚迅太子在秘境崩塌后,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高调公布了与奈亚启的生死擂台约定,时间就定在一周之后!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全城。 “听说了吗?二皇子奈亚启为了冰羽小姐,要跟太子殿下决斗!” “真是痴情种子,可惜……实力差距太大了。” “哼,我看是覬覦兄长未婚妻,大逆不道!” 舆论瞬间两极分化,有人为奈亚启的勇气和深情讚嘆,也有人斥责他违背伦常。巨大的压力,如同阴云笼罩在病房上空。 院长办公室內,道通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威严,愤怒地將名贵的灵玉镇纸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秘境毁了!夏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本座如何向长老会交代!”他咆哮著,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位身著天傀宗长老服饰、面容阴鷙的老者悄无声息地浮现,正是之前与道通有过接触的巽长老。 “道通院长,何必如此动怒?”巽长老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戏謔。 “你来干什么!”道通猛地转身,眼神警惕而凶狠,“约定?夏夜都没出来,你们要的秘宝我上哪去找?!” 巽长老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鬍鬚:“院长大人,您该不会是打算藉此机会,吞掉属於我们天傀宗的那份『灵蝴之蝶』吧?” “都说了她没出来,可能已经死在空间乱流里了!”道通烦躁地挥手。 “哦?是吗?”巽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即便她死了,秘宝也可能遗落在崩塌的秘境深处,或者……以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隱匿了。况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院长您就这么肯定她回不来了?” 道通眼神闪烁,没有回答。 巽长老阴惻惻地一笑,压低声音:“既然院长有难处,老夫这里,倒是有一计,或可解您燃眉之急,也能让我们……各取所需。” 道通眯起眼睛:“说。” 巽长老上前几步,声音几不可闻:“秘境崩塌,总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既然夏夜『失踪』,那何不將秘境崩塌的『罪责』……推到她身上? 就说是她身怀邪异秘宝,在秘境中强行催动,导致能量失衡,这才毁了夏黄泉祖师留下的圣地!而她本人,要么已葬身秘境,要么就是畏罪潜逃!” 道通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要彻底搞臭夏夜的名声,无论她是生是死,都將成为眾矢之的! 届时,他道通不仅能將自己从秘境崩塌的主要责任中摘出来,还能以“追查罪魁祸首、回收学院遗失秘宝”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搜寻夏夜和秘宝的下落!而天傀宗,也能在浑水摸鱼中,伺机夺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道通脸上的怒容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和阴冷。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巽长老……果然是好主意啊。” 两人相视而笑,办公室內瀰漫开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阴谋气息。 第一百零五章 凌冽晚风下,擂台进行时 生死擂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求知城蔓延,距离约定的日子只剩两天。学院內外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萧林叶的身体在学院医修的精心调理和自身强韧的底子下,终於康復,灵力也开始缓慢恢復。 然而,他最大的倚仗——系统,依旧处於沉寂的升级状態,界面灰暗,无法调用任何功能。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最敏锐的耳目和最强力的武器。 李慕青成为了他们这个小团体对外的屏障。面对各方或关切或打探或幸灾乐祸的追问,她始终维持著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用无可挑剔的措辞回应:“奈亚启皇子殿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届时定会准时赴约。” 她的话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勉强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篤定之下,是何等的心虚与焦虑。 冰羽笑笑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灵动的眼眸失去了光彩,终日红肿。 这天傍晚,她终於忍不住,拉著刚刚能下地走动的萧林叶来到学院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亭台吹风。 晚风带著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望著天边如血的残霞,声音带著哭腔后的沙哑:“萧师兄……要不,我还是嫁了吧。” 她转过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只要我答应联姻,迅……奈亚迅他或许就会取消擂台。启他……他根本不可能贏的,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萧林叶沉默地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他理解笑笑的绝望,这是最“现实”的选择,用她一生的幸福,换取奈亚启活下去的机会。 但,这真的是奈亚启想要的吗?真的是他们这些朋友能眼睁睁看著发生的吗? 忽然,萧林叶脸上肌肉微微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片刻之间,他的容貌竟变得与病床上昏迷的奈亚启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他从王明导师和夏夜那里耳濡目染,加上自己琢磨出来的粗浅易容术。 “笑笑,”他用著奈亚启的声线,虽然还不算完美,但已具其神,“实在不行……我替他去打这场擂台。” “不行!绝对不行!”冰羽笑笑惊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萧林叶你疯了!奈亚迅是筑基中期!你就算全盛时期也……而且夏夜姐姐那么在乎你,她要是知道你去送死,她……她一定会伤心的!你不可以!” “在乎吗……”萧林叶散去易容,恢復本来面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螳臂当车?没有系统,他拿什么去对抗一个筑基中期的太子?“没事的,”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轻鬆的笑容,试图安慰她,“我会保护你们的,別忘了,我现在连叶明那傢伙都能碰一碰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战胜叶明?那是在系统全开,底牌尽出,甚至动用了传说级装备的情况下,还差点同归於尽。如今系统升级,他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冰羽笑笑看著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更是酸楚。 两人在亭中坐下,聊了很久。从奈亚启倔强的性格,聊到冰空王国复杂的政局,最后,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夏夜身上。 “夏夜姐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冰羽笑笑忧心忡忡。 萧林叶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笑笑,夏夜现在……绝对不能出来。” “为什么?”冰羽笑笑不解,“如果夏夜姐姐在,她一定有办法的!她总是能创造出奇蹟!” 萧林叶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局势的冰冷:“你不明白。现在外面,对於夏夜来说,比秘境里危险一万倍。” 他深吸一口气,用了一个让冰羽笑笑脊背发凉的比喻:“因为,这是一场早已摆好的盛大宴席。院长道通、天傀宗、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这些围坐在餐桌旁的人,他们虎视眈眈,等待已久。而他们的主食……就是夏夜和她身上的秘宝。” “她一旦现身,就会立刻被撕碎,连渣都不剩。” 冰羽笑笑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萧林叶话中的深意。 秘境崩塌,夏夜失踪,这反而成了她暂时的保护伞。一旦她活著出现,所有的阴谋、贪婪、罪责,都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扑上来! 可是,如果夏夜不出现,奈亚启怎么办?他们又该如何度过眼前的生死难关? 夜色渐深,寒意更重。两人沉默地坐在亭中,感觉前方的道路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光亮。 萧林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系统,你还要多久? 师姐,你又在何方? 这场看似是奈亚启与奈亚迅的个人恩怨擂台,其背后牵扯的,却是足以吞噬所有人的巨大漩涡。 神临学院中央广场,昔日毕业典礼的喜庆祥和早已被肃杀凝重的气氛取代。一座巨大的、鐫刻著坚固阵法的玄黑擂台矗立中央,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声浪鼎沸。各色服饰的修士、学院弟子、各方势力代表,乃至普通民眾,都將目光聚焦於此。 有期待血腥战斗的狂热,有对皇室八卦的好奇,也有对弱势一方无奈的嘆息。 观礼高台上,道通院长面无表情,天傀宗的巽长老隱匿在阴影中,冰空王国的冰羽问情和冰空缘璃眉头紧锁,奈亚王朝的瑶风空执法官目光锐利如鹰。 这是一场盛宴,一场以爱情、荣誉与生命为赌注的残酷盛宴。 “看!他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譁。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从选手通道走出,踏上了冰冷的擂台石阶。 他穿著一身奈亚皇室特有的玄色镶金劲装,身形与奈亚启一般无二,面容更是別无二致,只是脸色带著重伤初愈的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正是由萧林叶偽装的“奈亚启”。 他出现的瞬间,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怜悯,也有不屑。立刻有不怕事大的修士,利用扩音法术高声提问: “奈亚启皇子!听闻您在秘境中身受重伤,全身粉末性骨折,如今仅隔数日,您真的恢復了吗?还是说,这只是某种障眼法?” “奈亚启”脚步顿了顿,没有看向提问者,只是目视前方擂台,用刻意压低的、模仿奈亚启那略带傲娇倔强的声线,象徵性地回答道: “些许小伤,劳烦掛心。皇室自有秘法。”语气敷衍,带著不愿多谈的疏离。 这回答显然无法满足眾人的好奇心,台下议论声更大了几分。但他不再理会,一步步,坚定地走上了擂台中央,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奈亚迅遥遥相对。 奈亚迅一身华贵太子袍服,负手而立,气息渊渟岳峙,筑基中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让靠近擂台的前排观眾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看著走上台的“弟弟”,脸上没有任何即將进行生死战的凝重,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带著一丝冰冷嘲讽的笑容。 萧林叶心中警铃大作,强自镇定,摆出迎战的起手式,沉声道:“皇兄,请。” 然而,奈亚迅並未动手,也没有回应他的战前礼仪。他只是微微歪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用一种不高,却足以让擂台內外所有人都清晰听到的、带著十足把握的戏謔语气,缓缓开口: “你,为何不说话?” 萧林叶心中一凛,硬著头皮维持著奈亚启的人设:“皇兄此言何意?擂台之上,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奈亚迅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对方的垂死挣扎,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说——萧林叶,对吧?” “!!”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萧林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怎么会知道?!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易容术不够完美? 还是言行举止有细微差別? 巨大的震惊让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奈亚迅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广场: “玩了这么久的替身游戏,也该够了!让我那『真正』的、勇敢的、为了爱情不惜挑战兄长的好弟弟——奈亚启,亲自上来吧!” 轰——! 全场譁然! “什么?萧林叶?是那个百艺阁的萧林叶?” “替身?!奈亚启找了替身?!” “我的天!难道奈亚启真的伤重到无法出战?还是他怕了?” “懦夫!果然是懦夫!连生死擂台都敢找替身,皇室的脸都让他丟尽了!” “不战而逃,枉为男人!” 质疑声、嘲笑声、怒骂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擂台上的萧林叶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唾弃,让他无地自容。 完了,全完了!不仅没能帮到奈亚启,反而坐实了他“懦夫”的罪名!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和奈亚迅戏謔的眼神下,萧林叶知道偽装已经毫无意义。 他脸上肌肉一阵蠕动,骨骼轻响,易容术解除,露出了他原本清秀却此刻无比苍白的脸庞。 “对不起……” 他低声喃喃,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他尷尬地站在擂台中央,承受著千夫所指,恨不得擂台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冰羽笑笑在看台上捂住了嘴,泪水奔涌而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李慕青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力。 奈亚迅满意地看著这一切,如同俯瞰螻蚁的君王。他正要宣布不战而胜,彻底將奈亚启钉在耻辱柱上时—— “皇兄。” 一个清朗、带著些许虚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同一个选手通道口传来。 这个声音並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通道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玄色镶金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奈亚启特有的那份骄傲与倔强,只是脸色同样苍白,步伐甚至比刚才的“奈亚启”更加虚浮缓慢,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他一步步,在死寂的广场和无数道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艰难而坚定地走上擂台,走到了僵立的萧林叶身边,对他微微頷首,递过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然后,他转向脸色第一次出现剧烈变化的奈亚迅,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痞气和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替身事件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皇兄,稍稍和你开了个小玩笑,別来无恙啊。” “!!” 冰羽笑笑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那个“奈亚启”,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奈亚启明明还躺在治癒阵法里昏迷不醒,她离开时还握著他冰冷的手!这个人是谁?! 萧林叶也彻底懵了,站在这个“奈亚启”身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属於奈亚启的、独特的金属性灵力波动,甚至连那重伤未愈的虚弱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是,他的直觉,他与奈亚启並肩作战过的熟悉感,都在疯狂地告诉他——这不是奈亚启! 能如此完美地模仿他人容貌、气息、甚至灵力波动,连最亲近的人都几乎无法分辨……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萧林叶和冰羽笑笑的脑海! 是……! 是【万相之面】! 是夏夜! 只有她,只有身怀传说愿力秘宝【万相之面】的夏夜,才能做到如此以假乱真的模仿!她出来了!她在这个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登场! 擂台上,真假“奈亚启”並肩而立。 台下,是无数呆若木鸡的观眾和高台上神色骤变的各方巨头。 奈亚迅脸上的从容和戏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风暴的中心,悄然转移。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刚要开始。而夏夜的归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必將掀起席捲一切的狂澜。 第一百零六章 生死擂台 擂台之上,空气凝固如铁。 奈亚迅脸上的从容与戏謔早已被惊怒取代,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奈亚启”,那筑基初期的灵压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认知上,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灼痛。 “筑基……你竟然……筑基了?!”他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变形,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 “皇兄很意外?”“奈亚启”——不,此刻我们该称呼她为夏夜了。 她披著奈亚启的皮囊,承载著奈亚启的灵力波动,但驱动这具躯壳的,是夏夜歷经生死磨礪出的战斗智慧与冷酷决断。 夏夜模仿著奈亚启那略带倔强的语调,嘴角却勾起一丝奈亚启绝不会有的、冰冷的弧度,“秘境九死一生,总得有点收穫,不然岂不是辜负了皇兄的『厚望』?” “厚望”二字,她咬得极重,如同冰锥刺入奈亚迅的心底。 “狂妄!”奈亚迅暴喝一声,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筑基中期的雄浑灵力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爆发!金色的光芒將他笼罩,宛如一尊降世的战神,威压之强,让擂台四周的防护光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就算你走了狗屎运突破筑基,本王杀你,亦如屠狗!” 他不再试探,身形一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真身已如金色闪电般扑至夏夜近前!“金龙裂空爪!” 五指箕张,指尖金光吞吐凝聚成狰狞龙爪之形,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抓夏夜咽喉!这一爪,迅捷、狠辣,蕴含著他必杀的意志,要將这诡异的“弟弟”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意外,一併撕碎! 夏夜瞳孔微缩,奈亚迅的速度和力量確实远超寻常筑基中期。她不能动用【灵蝴之蝶】的极致速度,只能凭藉模擬出的奈亚启灵力,全力运转《游龙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髮地向后飘退,那凌厉的爪风擦著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奈亚迅攻势如潮,一击落空,变招更快。双掌翻飞,一道道凝练的金色掌印、拳罡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將夏夜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锁。 “皇道·千钧掌!” “再临:碎金拳!” 轰轰轰!擂台之上,金光炸裂,碎石飞溅!夏夜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攻击中艰难穿梭。她將《游龙步》催发到极致,辅以精妙到毫巔的预判和细微的身法调整,总能在攻击临体的瞬间,以最小的代价规避过去。 偶尔避无可避,便以“皇道印”或凝聚金灵护盾硬抗,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气血翻涌,模擬出的“伤势”让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愈发苍白。 但她眼神依旧冷静,如同万年寒冰。她在观察,在分析,在寻找奈亚迅功法运转的规律,灵力流动的节点,以及那隱藏在狂暴攻势下的、属於皇子的骄傲与轻敌。 “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逃窜吗?奈亚启!”奈亚迅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甚。 对方明明灵力远不如自己浑厚,却滑不留手,每一次都差之毫厘。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让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停下追击,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在他身前浮现、组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錮之力。 “金光缚神链!锁!”哗啦啦——!仿佛金属锁链摩擦的声音响起,数十条由纯粹金光凝聚、碗口粗细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夏夜,速度快得惊人!这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强大的控制术法,一旦被缠住,灵力运转受阻,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夏夜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她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反而迎著锁链冲了上去!在锁链即將合拢的瞬间,她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游鱼般从两道锁链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双手十指连弹,数十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金色指风精准射出,並非攻击锁链本身,而是点在了锁链能量联结最脆弱的几个符文节点上! “破元指!”这是她从王明导师留下的杂学笔记中学到的偏门技巧,专门用於破解能量结构!以她如今筑基期的灵力施展出来,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砰砰砰……”一连串轻微的爆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光锁链,能量流转骤然一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暗淡!就是这瞬间的机会!夏夜身形如电,从锁链的包围圈中悍然衝出,不退反进,直逼奈亚迅中宫! “皇极惊世拳!”她模仿著奈亚启最擅长的拳法,一拳轰出!拳锋之上,金光凝聚,竟也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仿佛携带著秘境兽潮中搏杀出的死意! 奈亚迅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易破掉他的“金光缚神链”,更敢主动近身! 仓促之间,他只能同样一拳迎上!“轰——!”双拳对撞,如同两座金山相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擂台地面寸寸龟裂! 夏夜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灵巧翻转,落地后踉蹌数步,再次“吐血”,显然吃了亏。 而奈亚迅虽然一步未退,但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体內气血也是一阵翻涌!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拳意中那股惨烈的死志,绝非偽装! “好!好一个奈亚启!”奈亚迅眼神彻底冰冷,杀意再无丝毫掩饰,“看来你在秘境里,確实长了点本事!但到此为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度攀升,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金色龙影!龙影盘旋,龙目怒睁,散发出君临天下、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压! “能逼我用出这一招,你足以自傲了!” “奈亚真龙击!”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是奈亚皇室秘传的杀招,威力足以越阶挑战!他要用这一击,彻底终结这场令他感到不安的战斗! 金色龙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陨星天降,朝著看似已无力抵抗、摇摇欲坠的夏夜猛扑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擂台防护光罩发出刺耳的悲鸣,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台下,冰羽笑笑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捂住嘴巴。 萧林叶拳头紧握,指甲深陷肉中,渗出血丝。高台上,道通和巽长老眼神闪烁,带著一丝期待。 而瑶风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已经做好了隨时干预的准备——儘管是生死擂台,但太子殿下绝不能有失!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夏夜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苍白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杀意! 在她堪比金丹的神识感知下,这看似完美的“奈亚真龙击”,其能量核心运转的轨跡,灵力最狂暴却也最不稳定的节点,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她不再偽装! 体內模擬的奈亚启灵力以一种超越《皇道经》范畴的方式疯狂压缩、凝聚!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著破灭与终结意境的剑意,在她併拢的指尖升腾! 这剑意,源於《至夜剑影》,却融入了她对金属性“锋锐”本质的理解,更带上了一丝【灵蝴之蝶】愿力中蕴含的、对命运不公的决绝反抗! 她没有喊出招式名,因为这不属於奈亚启。她只是如同鬼魅般,迎著那咆哮的龙皇,不退反进,將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於这一指之上!后发,而先至!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流光,如同刺破黑暗的绝望之针,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金色龙影逆鳞下方三寸——那个奈亚迅功法运转中,连接神魂与灵力的最关键,也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威势滔天的金色龙影,在暗金色流光没入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的巨兽,发出一声悽厉而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从內部开始崩溃、瓦解,耀眼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消散! 而夏夜的身影,在破开龙皇虚影后,去势不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因绝招被破而遭受反噬、心神剧震、僵立当场的奈亚迅面前! 她的手指,已经化作了最锋利的剑,点向了奈亚迅的眉心!指尖凝聚的毁灭性力量,足以瞬间湮灭他的神魂! “不——!”奈亚迅终於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冰冷的、绝对的终结感让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原来……你也会害怕吗?”夏夜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散了奈亚迅最后的侥倖。她看著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与奈亚启有几分相似的脸,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 奈亚迅不死,今日擂台之事,必將成为他心中永恆的刺。以他的心性,绝对会动用一切力量,对真正重伤的奈亚启,对冰羽笑笑,甚至对萧林叶和自己,进行最残酷的清算!届时,將永无寧日!只有死人才不会报復! 杀意,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她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点入了奈亚迅的眉心皮肤,毁灭性的力量即將爆发! “住手!”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高台上的瑶风空终於动了! 他身为奈亚王朝执法官,护卫皇室是他的职责!他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视觉捕捉,直扑擂台,一只大手蕴含著磅礴灵力,抓向夏夜的手臂!他要阻止这场弒兄惨剧! 然而,就在瑶风空的手掌即將触碰到夏夜手臂的前一剎那—— 【灵蝴之蝶·超加速!】 时间,对於夏夜而言,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瑶风空那迅若雷霆的动作,在她眼中变得如同蜗牛爬行。 周围一切的喧囂、惊呼、能量波动,都化为了缓慢流淌的背景。唯有她指尖凝聚的死亡,以及奈亚迅眼中那凝固的、无限放大的恐惧,清晰无比。 足够了。 “生死擂台,皇兄。”她的声音,在凝滯的时间中,清晰地传入奈亚迅的耳中,也传入她自己冰冷的心底。 “愿赌,服输。” “再见了。” “噗嗤——!”一声轻微的、利物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在仿佛被放慢的时间结束后,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广场。 夏夜的指尖,准確无误地刺入了奈亚迅的心臟。毁灭性的剑罡在他心脉中爆发,瞬间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奈亚迅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扩张的瞳孔里,倒映著夏夜那张属於他弟弟的、却冰冷如死神的面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最终,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砰。”太子的身躯,沉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擂台之上,溅起些许尘埃。 瑶风空的手,在距离夏夜手臂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奈亚迅的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脸上充满了震惊、懊悔、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沉重。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就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看著擂台上那个“杀死”了太子的“二皇子”,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奈亚王朝皇帝最严厉的责罚,甚至可能是……死亡。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难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太子尸体,以及那个独立场中、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胜利者”。 夏夜缓缓抽回手指,指尖滴落著滚烫的鲜血。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观眾,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巨头,最后与衝上擂台的萧林叶和冰羽笑笑对视一眼。 冰羽笑笑看著地上奈亚迅的尸体,又看看“奈亚启”,眼中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解脱,有恐惧,更有无尽的担忧。 萧林叶扶住看似摇摇欲坠的夏夜,低声道:“师姐……” 夏夜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別无选择。” 她以奈亚启的身份,完成了这场弒兄的壮举,也將自己和所有的伙伴,推向了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命运洪流之中。 奈亚王朝的震怒,各方势力的覬覦,院长道通的阴谋……所有的风暴,都將接踵而至。 但至少在此刻,奈亚迅这个最大的威胁,被彻底清除了。 以血开始的道路,或许,也只能以血来铺就。 第一百零七章 真相败露 瑶风空周身那压抑已久的元婴期灵压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恐怖的威势瞬间笼罩整个擂台,甚至连坚固的防护光罩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光芒明灭不定!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奈亚启”,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你居然敢……弒杀太子殿下!”他心中一片冰冷,太子死在他的护卫之下,无论原因为何,他返回奈亚王朝都难逃最严厉的制裁,甚至可能牵连家族。绝望与愤怒交织,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你们……计划谋害太子殿下很久了吧?!好一个奈亚启,好一个百艺阁!” 面对元婴修士滔天的怒火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夏夜所扮演的“奈亚启”却只是轻轻拭去指尖的血跡,抬眸迎上瑶风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瑶风空大人,此言差矣。这生死擂台,眾目睽睽,规则早已言明,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难道只允许他奈亚迅杀我,而不允许我……杀他吗?”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死寂的广场上迴荡,带著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 “大胆!”瑶风空怒髮衝冠,厉声喝道,“太子殿下乃是嫡长子,国之储君!你一个庶出之子,安敢与太子相提並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庶子”二字,如同两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夏夜的心神深处。 並非因为她自身,而是【万相之面】在完美模仿奈亚启的同时,也將他那份深埋心底、关於出身的心酸、不甘与隱痛,如同潮水般反馈给了夏夜。 那一瞬间,她仿佛亲身感受到了奈亚启在皇室中因庶出身份而遭受的无数冷眼、轻蔑与不公,那份积鬱已久的委屈与愤怒,让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一阵抽紧,眼神中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与黯然。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並非精湛的演技,而是源自灵魂模仿带来的共情,却比任何表演都更加真实。 而这流露出的“奈亚启式”的心酸,看在瑶风空眼中,更是火上浇油!在他看来,这分明是弒兄之后还在惺惺作態,是对皇室威严的又一次挑衅! “皇室……是打算公然违背自己定下的诺言吗?”夏夜强压下那份不属於自己的心酸,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却愈发锐利,扫向高台上那些沉默的皇室隨从和各方势力, “太子殿下亲口约定的生死擂台,如今败亡,皇室居然要当著天下人的面,行事后清算之举?奈亚王朝的信誉,何在?!” “你……!”瑶风空气急败坏,脸色涨得通红。他深知此事皇室理亏,生死擂台规矩大於天,尤其是在这中立之地的神临学院,眾目睽睽之下。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可以用强,但若真以元婴修为在学院內对一位“皇子”出手,哪怕对方是“弒兄者”,也必將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甚至给奈亚王朝带来外交上的被动。 他空有力量,却被规则和形势束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场上的局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瑶风空杀意沸腾却投鼠忌器,夏夜看似孤立无援却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异变再生! 不知何时,擂台的四周,悄然出现了一群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脸戴恶鬼面具的天傀宗弟子! 他们沉默无声,如同鬼魅般將擂台团团围住,人数眾多,气息阴冷,显然是有备而来。肃杀之气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议论纷纷。 紧接著,天傀宗的巽长老,脸上带著阴谋得逞的阴笑,缓缓从人群后方走出。而他身后,两名天傀宗弟子,正架著一个浑身缠满绷带、面色惨白如纸、昏迷不醒的青年——正是真正重伤未愈的奈亚启! “哗——!”全场瞬间炸开了锅!两个奈亚启?!一个在擂台上击杀了太子,一个却重伤昏迷被天傀宗挟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肃静!”一声蕴含化神期威压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压下全场的骚动,院长道通缓缓从高台上站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如电,直射擂台上的夏夜,声音中充满了“痛心疾首”和“威严正义”: “诸位!都看清楚了吗?!”道通伸手指向被挟持的真正奈亚启,又指向擂台上的夏夜,“此人,根本就不是奈亚启皇子!她是窃取了我学院至宝『万相之面』,盗取了天傀宗秘宝『灵蝴之蝶』的贼子——夏夜!” 他声音洪亮,传遍四方,將所有的矛头瞬间引向了夏夜:“夏夜!你偽装皇子,挑拨皇室关係,更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弒杀太子之举,罪大恶极!如今人赃並获,你还有何话说?!还不束手就擒!” 巽长老也適时阴惻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夏夜,交出你窃取的『灵蝴之蝶』与『万相之面』,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连同你这几个朋友,一个也別想逃!”他的目光扫过萧林叶、冰羽笑笑,以及被挟持的奈亚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天傀宗弟子齐齐上前一步,煞气逼人。瑶风空也仿佛找到了出手的理由,元婴灵压再次锁定夏夜,只待一声令下。 道通院长居高临下,仿佛已经掌控了一切。 真相被粗暴地揭开,阴谋与武力编织的天罗地网骤然收缩!所有的罪名被强行扣上,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封死。 萧林叶和冰羽笑笑脸色惨白,挡在夏夜身前,儘管力量微薄,却不肯后退半步。 被三方势力、无数目光围在中央,夏夜缓缓抬起头,看著道通那虚偽的嘴脸,看著巽长老阴险的笑容,看著瑶风空压抑的杀意,看著周围虎视眈眈的天傀宗弟子,以及台下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她脸上那属於“奈亚启”的偽装,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 先是眼神,那模仿的倔强与骄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生死、看透阴谋的冰冷与平静。 然后是面容,肌肉与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奈亚启的轮廓逐渐模糊、消散,显露出底下那张清丽绝伦、却此刻布满寒霜的容顏——正是夏夜! 没有易容,没有偽装,是她真正的、原本的面目! 一头青丝在灵压下无风自动,月白色的衣裙上还沾染著奈亚迅的点点血跡,宛如雪地红梅,刺目而妖异。她的身姿挺拔如青松,独自面对千夫所指,万钧压力,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认罪?”夏夜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珠落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何罪之有?” 她目光扫过道通,扫过巽长老,扫过瑶风空,最后望向台下无数双眼睛,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想要的,不过是我身上的秘宝而已!何必编造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今日,我便站在这里。” “想要秘宝……”夏夜周身,一股湛蓝色的愿力光芒开始涌现,【灵蝴之蝶】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隱若现,与此同时,【万相之面】的无形波动也悄然扩散,让她的话语带上了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就用你们的命,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隱藏,不再偽装!筑基初期的灵力,这是属於她自己的、经过星辰空间淬炼的灵力,混合著磅礴的愿力轰然爆发,与元婴威压、化神注视、以及无数天傀宗弟子的煞气悍然相撞! 第一百零八章 筑基斩金丹 夏夜真容显露,那句“用你们的命来拿”如同战鼓擂响,打破了僵持的假象,也点燃了战火。 天傀宗巽长老眼神一厉,枯瘦的手掌猛地挥下:“结阵,拿下她。” 围住擂台的数十名天傀宗弟子齐声应和,声音沉闷如同金铁交击。他们身上同时涌出灰黑色的灵力,彼此勾连,试图凝聚成天傀宗惯用的“百鬼噬灵阵”。一旦阵成,煞气凝聚,足以困杀筑基后期修士。 然而,夏夜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就在他们灵力涌动,阵型將成未成的那个剎那—— 动了! 夏夜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仿佛化作了一道融入光线的幽影。不再是之前模仿奈亚启时《游龙步》的堂皇灵动,而是属於【灵蝴之蝶】与《至夜剑影:蝶篇》完美结合的、极致的速度。 【灵蝴之蝶·翩躚】 【至夜剑影·疾】 两者叠加,她的速度瞬间飆升到了一个让炼气期弟子根本无法理解,甚至连瑶风空这等元婴修士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境地。 快。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快得仿佛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 “咻——。” 空气中只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而尖锐的破空厉啸,那是速度突破某种极限的证明。 下一个瞬间,擂台的东侧,三名刚刚举起手臂,灰黑色灵力才延伸出尺许的天傀宗弟子,动作骤然僵住。他们的脖颈处,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线悄然浮现,隨即,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三人眼中还残留著布阵的专注和对命令的服从,却已然失去了所有神采,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擂台的西侧、南侧、北侧…… “噗。” “噗嗤。” “啊。” 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短促到极致的惨叫声,如同爆豆般在擂台四周密集响起。 没有人看清夏夜是如何出手的。他们只看到一道粉红色的、如同梦幻蝶影般的流光,以超越了思维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闪烁、折返。 每一次粉光的闪现,都必然伴隨著一名甚至多名天傀宗弟子护体灵光的瞬间破碎,伴隨著兵刃脱手、符籙未燃便已失效,伴隨著生命的骤然凋零。 《至夜剑影》的剑招化入了这极致的速度之中。没有繁复的俏,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点、刺、削、抹。暗月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仅仅是以剑鞘尖端,或者併拢的剑指,便轻易地洞穿了那些炼气弟子的咽喉、眉心、心臟等要害。 筑基期与炼气期,本就是天壤之別。更何况夏夜筑基的根基,是在夏黄泉的星辰空间中,以最精纯的星辰之力和混沌气息打下,其灵力质量远超同阶。再辅以【灵蝴之蝶】这传说愿力秘宝的极致速度,以及《至夜剑影》这等精妙绝伦的剑法…… 屠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天傀宗弟子们试图结阵,但阵型尚未成型,核心节点便被夏夜以恐怖的速度和精准的眼光瞬间摧毁。他们试图反抗,但手中的法器、施展的术法,连夏夜的衣角都碰不到。他们试图防御,但那薄弱的护体灵光在夏夜凝聚了筑基灵力的攻击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只是一个呼吸。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当那道粉红色的蝶影流光重新凝实,显露出夏夜手持暗月剑的身影,依旧站立在擂台中央时—— 围绕擂台的那数十名天傀宗弟子,已然全部倒地。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迅速染红了擂台周围的地面,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观眾,包括高台上的各方巨头,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女,在一个呼吸之间,如同砍瓜切菜般,將数十名训练有素、至少是炼气中后期的天傀宗弟子,全部击溃?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这是何等凌厉的杀伐。 萧林叶和冰羽笑笑也惊呆了,他们知道夏夜很强,但从未想过,筑基之后的她,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巽长老脸上的阴笑彻底僵住,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肉痛。这些弟子虽然不是宗门核心,但也是中坚力量,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全军覆没? 瑶风空瞳孔收缩,心中的轻视收起了大半。此女的速度,简直鬼魅。若是同阶对战,他自问也需全力以赴才能应对。 道通院长脸色更加阴沉,他死死盯著夏夜,尤其是她身上那粉红色的愿力光芒和若隱若现的灵蝶虚影,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灵蝴之蝶……万相之面……果然都在她身上。此女……绝不能留。” 夏夜缓缓抬起暗月剑,剑鞘指向脸色难看的巽长老,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意: “现在,轮到你了。” 巽长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看著满地哀嚎的天傀宗弟子,心头的震惊与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猎物,竟在眨眼间展现出了如此骇人的獠牙! “小辈!你找死!”巽长老怒吼一声,金丹初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沉重的山岳,狠狠压向擂台中央的夏夜,那灰黑色的灵力带著浓郁的尸煞之气,隱隱有冤魂哀嚎之声夹杂其中,令人心神不寧。 他不能再让夏夜囂张下去,否则天傀宗的顏面將荡然无存。 必须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实力將其碾压。 “天傀炼魂爪”巽长老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指尖灰黑煞气凝聚,化作五道凝实无比的鬼爪,撕裂空气,带著刺骨的阴寒与侵蚀神魂的力量,从五个刁钻的角度抓向夏夜!鬼爪未至,那森然的煞气已然让人如坠冰窟,擂台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这是金丹修士的含怒一击,威力远非刚才那些炼气弟子可比! 面对这凶险的一击,夏夜眼神微凝,却並无惧色。 筑基之后,她的神识在星辰空间得到了极大的淬炼,感知敏锐度远超同阶,巽长老这迅疾狠辣的一爪,在她眼中轨跡清晰可见。 【灵蝴之蝶·翩躚】再启! 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粉红蝶影,並非直线后退,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线轨跡,如同蝴蝶穿般,於间不容髮之际,从五道鬼爪的攻击缝隙中轻盈掠过!那足以冻结血液、侵蚀灵力的煞气,竟未能沾染她衣角分毫! “嗯?好诡异的身法!”巽长老心中一凛,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范畴!他变招极快,双掌一合,灰黑色灵力汹涌澎湃。 “天傀煞魂波!”一道凝练的、由精纯煞气与怨念组成的灰黑色衝击波,如同怒海狂涛般向夏夜席捲而去,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擂台,让她难以凭藉速度完全避开! 夏夜瞳孔中倒映著汹涌而来的煞魂波,她並未选择硬抗,也没有一味闪躲。 暗月剑终於在这一刻,鏗然出鞘。 剑身幽暗,却在出鞘的瞬间,流淌过一抹清冷的月华。 《至夜剑影:蝶篇》!她手腕轻抖,暗月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尖並非直刺衝击波,而是如同蜻蜓点水般,在煞魂波能量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一点、一引! “嗡——!”那狂暴的煞魂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偏转,竟擦著夏夜的身侧轰然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激起剧烈的震盪,却未能伤她分毫!以巧破力,借力打力!她对力量的理解和掌控,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怎么可能?!”巽长老心中骇然,他的杀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尸傀现身!”他不敢再托大,猛地一拍腰间一个污跡斑斑的皮袋。黑雾涌出,一具浑身缠绕著黑色绷带、双眼闪烁著猩红光芒、散发著浓烈死气和筑基大圆满气息的炼尸咆哮著衝出,挥舞著利爪,配合著巽长老,一左一右夹击夏夜! 炼尸力大无穷,不畏伤痛,煞气自带腐蚀,极为难缠。加上巽长老这个金丹修士从旁策应,毒术、诅咒、煞气攻击层出不穷,瞬间將夏夜逼入了看似险象环生的境地。 灰黑色的煞气与尸气瀰漫,鬼爪与利爪交织,將夏夜那粉红色的蝶影淹没其中。台下眾人看得心惊肉跳,都以为夏夜此番危矣。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夏夜,眼神却始终冷静如冰。 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网,同时捕捉著巽长老和炼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灵力运转的每一丝波动。 第三回合,炼尸利爪撕裂她留下的残影,巽长老的“腐心咒”落空。 第五回合,她以暗月剑格开炼尸重击,身法如电,避开巽长老偷袭的“丧魂钉”。 第七回合,她故意卖个破绽,引诱炼尸猛扑,隨即以极致速度绕至其身后,一剑点向其脊椎核心符文,虽未彻底摧毁,却让其动作骤然一滯! 第九回合,巽长老施展“千鬼缚”,无数怨魂虚影缠绕而来,却被夏夜周身骤然爆发的粉红色愿力光芒(灵蝴之蝶守护)瞬间净化驱散! 巽长老越打越是心惊!对方明明只是筑基初期,灵力却凝练得不可思议,身法鬼魅难测,剑法精妙绝伦,更可怕的是那份战斗直觉和对时机的把握,简直不像个年轻修士,反倒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怪! 他的诸多手段,竟然都被对方一一化解,甚至那具珍贵的筑基大圆满炼尸,都显得有些笨拙,难以真正威胁到对方。 “你的金丹大道,不纯”夏夜只觉得眼前这个长老就算在金丹期里也算是偏弱的那一类。 这个长老的金丹期堪比筑基大圆满啊! “不能再拖了!”巽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决定动用底牌!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出的一个诡异符印上!“以我精血,唤煞临凡!天傀秘法——九幽煞魔指!” 他周身气息瞬间暴涨,灰黑色灵力疯狂匯聚於右手食指,那指尖变得漆黑如墨,仿佛凝聚了九幽之下的无尽煞气与死意,连周围的光线都似乎被其吞噬!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却带著洞穿虚空、湮灭生机的恐怖威能,直取夏夜眉心! 这是燃烧精血的秘法,威力已接近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巽长老有信心,这一指,必能终结这场让他感到羞辱的战斗! 然而,就在他指尖煞气凝聚到极致,即將点出的瞬间—— 一直处於高速移动、看似被动防御的夏夜,动了!她等的,就是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並且因施展秘法而出现瞬间僵直的这一刻! 【灵蝴之蝶·超加速】!时间感知再次被极限拉伸!巽长老那快如闪电的“九幽煞魔指”,在她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那凝聚的恐怖煞气核心,那能量最狂暴却也最不稳定的节点,在她堪比金丹的神识下,无所遁形! 她没有选择硬撼这接近金丹中期的一指。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光,超越了思维的速度,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巽长老的侧后方——一个他秘法施展、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暗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粉红色的愿力光芒与精纯的筑基灵力完美融合,更带上了一丝《至夜剑影》独有的、剥夺光明的寂灭剑意! 至夜剑影!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道极致內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剑弧,悄无声息地斩向巽长老的脖颈! 快!准!狠!这一剑,凝聚了夏夜对速度、力量、时机理解的巔峰! 巽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感受到了身后那致命的危机,那冰冷的死亡触感!他想转身,想防御,但身体却因秘法的反噬和那超越他反应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不——!”他只能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嗤——!” 利刃切过血肉与骨骼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修为不俗者的耳中。 那道黑暗的剑弧,毫无阻碍地掠过了巽长老的脖颈。 他脸上那狰狞、狠厉、以及最终定格的无边恐惧,瞬间凝固。 指尖那凝聚的恐怖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刻,一颗满脸惊骇、双目圆睁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喷涌著漆黑的血液,沉重地栽倒在地。 天傀宗金丹初期长老,巽长老,死!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如果说之前秒杀炼气弟子展现的是速度与效率,那么此刻,十五回合內强势斩杀一名金丹长老,则毫无爭议地证明了夏夜那远超修为的、恐怖的绝对实力! 筑基斩金丹!而且並非惨胜,是近乎碾压式的击杀! 夏夜持剑而立,暗月剑尖一滴漆黑的血液缓缓滴落。 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一名金丹修士,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无需言语,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第一百零九章 两大化神 夏夜斩金丹巽长老,这份战绩足以震动四方,让在场所有势力重新评估她的价值与威胁。 高台上,来自破加帝国的主席阁下,眼中精光闪烁,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似乎在快速计算著招揽或利用此女的可能性与代价。 冰空王国的冰羽问情与冰空缘璃,脸色则是复杂无比,她们既为笑笑的安危揪心,又为王国势弱、可能无法在奈亚王朝震怒下保住她而感到无力与羞愧。其他中立势力的代表,亦是目光闪烁,各有盘算。 然而,所有的算计,都在下一刻被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威压彻底碾碎! 一直端坐如雕塑、戴著惨白面具的天傀宗掌门,动了。 並非起身,仅仅是抬起了他那只如同枯骨般的手。 轰——!!! 一股远比道通院长更加阴沉、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灵魂战慄的化神期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担,轰然降临,精准无比地笼罩在刚刚收剑的夏夜身上。 “呃啊——!” 夏夜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变得粘稠如胶,甚至开始扭曲、摺叠。 空气不再流动,光线变得诡异,连最基本的灵力法则似乎都在被这股力量强行篡改、排斥著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琥珀的飞虫,又像是背负著整座山脉,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內那刚刚筑就、闪耀著星辰光辉的仙基,也在这恐怖的压迫下剧烈震颤,仿佛隨时会崩裂! 大限將至!这位天傀宗的掌门,为了续命或是突破,已经等不起了。 灵蝴之蝶与万相之面,他志在必得,不容任何闪失! 在这化神威压降临的瞬间,夏夜没有丝毫犹豫。她强忍著几乎要被碾碎的压力,身形骤然爆散,化作上百只粉红色的灵蝶 蝶群並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如同潮水般卷向擂台边缘的萧林叶、冰羽笑笑,以及被天傀宗弟子扔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真正奈亚启,还有一直静立一旁、脸色凝重的李慕青。 “走!” 蝶群中传出夏夜一声急促的低喝,裹挟著四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著学院外围疾驰而去!她很清楚,冰空王国靠不住,奈亚王朝是敌人,院长道通是阴谋家,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个过程,夏夜为了防止他们被化神威压波及到,把他们收进了逐星之戒 “想逃?”天傀宗掌门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响起。他甚至没有亲自追击,只是那化神威压如同附骨之疽,紧紧锁定著蝶群,极大地迟滯著夏夜的速度。 与此同时,三道散发著金丹期波动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腾空而起,正是天傀宗另外三位长老。 瑶风空略一迟疑,想到太子之死,也一咬牙,元婴灵压爆发,加入了追击的行列。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位天傀宗少宗主璃晚,也化作一道幽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面具下的目光深邃难明。 而在地面,更多的天傀宗弟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其中筑基期修士的数量,竟多达数十人!这等底蕴,远超寻常宗门,无愧於绵倍宗所称的“上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夏夜所化的蝶群在双重化神威压的干扰下,速度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她凭藉著在夏黄泉星辰空间中汲取的星辰之力,以及对【灵蝴之蝶】越发精熟的掌控,依旧在顽强飞遁。 她筑就的仙基,乃是为“成仙”本身而修仙,道心坚定,根基之扎实远超同儕,这让她在如此压力下,仍能勉强维持著遁术。 然而,实力的绝对差距,並非仅靠道心和根基就能弥补。 就在蝶群即將衝出学院广场范围的剎那——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院长道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直接出现在蝶群正前方,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隨意地、带著一丝厌恶地,抬脚向前一踹! 这一脚,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化神修士对空间之力的初步掌控。 “嘭——!!!”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夏夜所化的蝶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凝聚的愿力瞬间溃散,粉红色的灵蝶哀鸣著四散纷飞,露出其中脸色煞白、口喷鲜血的夏夜本体!而她裹挟的萧林叶四人,也被这股巨力震飞出去。 夏夜本人更是如同断线的风箏,从半空中被狠狠踹落,如同陨石般砸向下方的青石地面! “轰隆!”烟尘冲天而起,坚硬的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夏夜躺在坑底,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眼前阵阵发黑。 而她手指上那枚【逐星之戒】,也在这一击的震盪下,脱手飞出,叮噹一声掉落在坑洞边缘。 紧接著,如同实质的死亡阴影笼罩而下。天傀宗掌门那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深坑的边缘,与道通一前一后,形成了夹击之势。 两大化神期的威压不再收敛,如同两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重伤的夏夜身上! “啊——!” 夏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这两股力量撕碎。她蜷缩在坑底,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浑身剧烈颤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足以让筑基修士傲视同阶的仙基,在化神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逐星之戒】內… 萧林叶、冰羽笑笑、李慕青以及昏迷的奈亚启被突然摄入这片空间,还没反应过来,就通过戒指与夏夜的联繫,感受到了外界那令人绝望的威压和夏夜遭受的重创。 “师姐!”萧林叶目眥欲裂,疯狂捶打著戒指空间的壁垒,却根本无法突破。冰羽笑笑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看著外界景象的光幕,心如刀绞。 李慕青脸色苍白,她本想感慨夏夜这戒指內空间的广阔,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甚至角落里那三只紧紧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奇异兽,但此刻,所有的感慨都化为了沉重的无力与担忧。 小白猫馒头嚇得缩在角落,浑身毛髮炸起,发出恐惧的呜咽,它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外界,深坑中。夏夜散落出来的杂物,在两股化神威压的碾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弭於无形,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唯有与她灵魂绑定的《格列佛游记》,依旧静静悬浮在她识海深处,散发著微弱的湛蓝色光芒,护住她最后一丝清明。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著坑边那两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感受著那足以改写规则的恐怖力量。这就是化神吗……筑基与化神,看似只隔两个大境界,实则乃是仙凡之別的开端与云泥之差的体现。 道通隨便一脚,便让她这以成仙为基筑就的道体险些崩解,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第一百一十章 燃尽的灵蝴之蝶 道通院长脚踏虚空,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步从空中走下,姿態悠閒,仿佛不是在逼近绝境的猎物,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目光扫过坑底挣扎的夏夜,最终落在了那枚闪烁著星辉的【逐星之戒】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夏夜啊夏夜,”他嘖嘖称奇,语气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没想到,你身上除了那两件秘宝,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天阶灵器?不,这波动,至少是九品灵器!真是令人惊喜。” 他伸出手,缓缓抓向地上的戒指。 “不……!”夏夜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眼中充满了血丝。戒指里还有她的伙伴,那是她拼死也要保护的人!她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濒死的爬虫,向著戒指的方向艰难挪动,试图用身体护住它。 “滚开!”道通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隨意地又是一脚踢出! “嘭!”夏夜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再次踢飞,重重撞在深坑边缘的岩壁上,软软滑落。她身上那粉红色的灵蝶光晕剧烈闪烁,隨即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溃散,那是【灵蝴之蝶】本源受损的跡象! 与此同时,她识海中那本《格列佛游记》上,代表著愿力与生命联繫的微小光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熄灭!每一个光点的消失,都意味著她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道通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夏夜,弯腰轻鬆地捡起了【逐星之戒】。他神识粗暴地侵入,轻易就抹除了夏夜留在上面的灵魂印记。“哦?里面还有些虫豸?” 他嗤笑一声,像是清理垃圾般,神识一卷,直接將戒指空间內的萧林叶、冰羽笑笑、抱著奈亚启的李慕青,以及那三只抱团的奇异兽和炸毛的馒头,全都粗暴地拽了出来,如同扔弃破布般丟在旁边的空地上。 “噗——”本就重伤濒死的奈亚启受到二次震盪,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微弱。冰羽笑笑泣不成声,紧紧抱住他。李慕青脸色惨白,依旧紧紧护著怀里的三只奇异兽幼崽。 而小白猫馒头,虽然嚇得浑身发抖,却猛地从地上跳起,炸著毛,呲著牙,挡在了夏夜身前,对著两位化神修士发出了微弱的、却充满勇气的“哈气”声! 它只是一只炼气期的小妖兽,此刻的行为无异於螳臂当车。 “馒头……让开……”夏夜看著那小小的、颤抖却坚定的身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她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猛地將馒头推开,扔向了萧林叶的方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被扔出来的伙伴们,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声音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快……跑……” 萧林叶双目赤红,体內灵力疯狂运转,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铁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疯狂地沟通著脑海中的系统,那是他最大的底牌——那张曾经获得的、足以让他暂时拥有化神之力的【化神体验卡】!只要动用它,或许就能扭转战局! “该死的系统!早不升级晚不升级,偏偏挑这个时候!!”他在心中疯狂咆哮,眼睁睁看著系统界面依旧是一片灰暗,升级进度条缓慢得令人绝望。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夏夜的目光最后落在萧林叶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诀別,有託付,还有一丝……释然。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声音轻得仿佛隨时会消散在风中: “遇见你们……我很开心……我想,这是我出生以来……最幸运的时光……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师姐!你要干什么?!”萧林叶心臟猛地一缩,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夏夜这话,分明是在交代遗言! 只见夏夜颤抖著抬起手,取下了发间那枚闪烁著粉红色光芒、栩栩如生的蝴蝶发卡——【灵蝴之蝶】的核心载体。她深深地看了它一眼,仿佛在与一位挚友告別,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它扔向了萧林叶! “我的……系统宿主同学……”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穿透了时空,“其实……地球上的那些事……我早就……想起来了……” 萧林叶如遭雷击!那些丟失的记忆…她一直都知道?!巨大的信息量衝击著他的大脑。 “现在……拜託你了……萧林叶……”夏夜的眼神开始涣散,但那份託付的意志却无比清晰,“我將……灵蝴之蝶的权限……开放给你……带著它……你能走的……比我更远……” 那枚蝴蝶发卡划过一道弧线,准確地落入了萧林叶的手中。入手温凉,仿佛还残留著夏夜的体温和最后的力量。 “夏夜!!”萧林叶嘶吼著,紧紧握住发卡,他不想走!他不能走!他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夏夜独自面对死亡?!他要战斗!哪怕同归於尽! “走——!”夏夜用尽生命最后的吶喊,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也就在这一刻,她体內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灵蝴之蝶】愿力,被她以自身残存的生命和灵魂为燃料,彻底点燃、引爆! “嗡——!!!” 那枚落入萧林叶手中的蝴蝶发卡,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越之前斩杀巽长老时的璀璨粉光!无数粉红色的灵蝶虚影疯狂涌出,不再是之前的灵动翩躚,而是带著一种决绝的、燃烧一切的悲壮与迅疾! 这些灵蝶,裹挟起萧林叶、冰羽笑笑、李慕青、重伤的奈亚启,以及馒头和三只奇异兽,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粉色彗星,以超越化神修士神识捕捉的极限速度,轰然撞向远方!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道通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拦。 “你不会觉得……你这个已经快要死掉的筑基期……能拦住我吧?”他冷笑著,化神期的空间禁錮之力再次发动,试图將那粉色彗星拦截下来。 然而,那燃烧著夏夜生命与灵魂的灵蝶群,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它们悍然衝破了道通仓促布下的空间阻碍,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速度之快,甚至连天傀宗掌门都未能及时反应! 仅仅一个呼吸间,那道粉色的彗星便跨越了数十万米的距离,最终力竭,如同流星般坠落在遥远山脉深处一个隱蔽的山洞之中。 粉光散去,萧林叶等人踉蹌落地,毫髮无伤。而那枚蝴蝶发卡,则从萧林叶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它原本璀璨的粉红色光芒彻底熄灭,变得灰暗、古朴,仿佛一块失去了一切灵性的凡铁,静静地躺在那里,象徵著其內蕴含的愿力与某个炽烈的灵魂,已然燃烧殆尽。 山洞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冰羽笑笑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 萧林叶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枚灰色的、冰冷的发卡,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无边的愤怒、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翻涌、咆哮,最终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抬起头,望向山洞外那遥远的方向,眼中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秘宝】万相之面 空间扭曲,景物变幻。不知是道通法则的牵引,还是“夏黄泉”意志的引导,两人的战场竟在瞬息间挪移,出现在了一片荒芜、死寂、瀰漫著古老破碎法则气息的土地——神罚之地中央。这里,正是夏夜最初降临此界,也是绵倍宗所在的绝望之地。 化身“夏黄泉”的夏夜,周身流淌著暗金与幽蓝的光辉,气息渊深似海,赫然已暂时拥有了媲美化神期的力量与位格。 她静静地立在这片承载了无数血泪的土地上,目光扫过荒芜,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道通被刚才的反震所惊,但感受到对方那化神级別的灵压,他却不怒反笑,笑容中充满了扭曲的兴奋与贪婪:“好!好一个万相之面!竟能让你暂时拥有如此力量!但这终究是外物!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化神法则——水之大道,瀚海无量!” 他双手虚抱,周身蔚蓝色的水之法则符文如同潮汐般涌现,磅礴的水灵力匯聚,化作一片遮蔽天空的法则海洋,巨浪滔天,蕴含著淹没、侵蚀、分解万物的道则之力,朝著“夏黄泉”汹涌而去!这是他对大道理解的极致体现,非灵力多寡,而是规则的碾压! 然而,“夏黄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席捲而来的法则海洋,如同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她轻轻一挥袖袍,仿佛拂去尘埃。 “无趣的法则。”一言出,如同言出法隨。那磅礴的、蕴含著道通毕生感悟的水之大道,在触碰到那看似轻描淡写的袖袍虚影时,竟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连挣扎都没有,瞬间崩解、消散,还原为最原始的天地灵气! “噗——!”道通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他赖以成道、引以为傲的法则,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碾碎!这不仅让他身受重伤,更让他坚守多年的道心出现了裂痕,心神剧烈震盪! “夏黄泉”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带著一丝淡淡的失望:“没想到,数万年后,我留下的神临学院……竟变得如此不堪,由你这等心术不正、道基虚浮之辈执掌。” “不——!!”道通捂住胸口,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只要拿到了万相之面!我就能成为真正的院长!我就是神临学院唯一的主宰!凭什么!凭什么夏黄泉你选中王明那个废物而不选我!我哪里不如他?!我恨!我恨啊!” 极度的执念与不甘,甚至让他对那位传说中祖师,都生出了一丝扭曲的恨意。 “愚昧无知。”“夏黄泉”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反而缓缓抬起了手指,指向那被两人气息搅动的、阴沉压抑的天空。这个动作,似乎更多是说给体內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的夏夜听: “小傢伙,强行承载我的力量,又引动了此地残留的古老劫气……你怕是……得不了活了。” 意识深处,夏夜那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的轻笑:“我不想……给我的人生……留遗憾……不想像你一样,走上大乘以后……才发现,过往……都是遗憾……” “嘖,”“夏黄泉”似是无奈地嘖了一声,那亘古不变的脸上,竟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人性化的莞尔,“小姑娘,胆子不小,怎么还带暗讽我的?” 就在两人意识交流的剎那,道通强行压下道心之伤,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水之大道被破,他还有底牌!他燃烧精血,周身气息变得狂暴而混乱,一股超越当前境界、带著毁灭与新生矛盾意境的力量开始凝聚!“再临法:超越!!” 这是神临学院一脉相承的“再临”系列,结合自身化神修为推演出的禁忌之术,试图强行突破极限,扭转战局! 然而,已经晚了。 “夏黄泉”指向天空的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再临法:超越”夏黄泉使用了一样的招数… “轰隆隆——!!!” 整个神罚之地的天空,仿佛被这一指按得塌陷了下来!无尽的乌云如同沸腾般翻滚,毁灭性的气息笼罩四野! 一道道粗壮如山脉、顏色呈现紫金、赤红、幽蓝等各异、散发著令化神修士都灵魂战慄的恐怖雷霆,如同末日审判般,开始从苍穹之上,向著下方无情倾泻! 九九天劫!而且是经过“夏黄泉”意志引动、加持过的,远超寻常的九九天劫! “不——!这是什么?!!”道通惊恐地抬头,他那刚刚凝聚的“再临:超越”之力,在这煌煌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於皓月!他想逃,却发现周身空间已被无形的劫力封锁,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不远处,原本还在追击、观望的神临学院弟子和各方势力,见到这毁天灭地的雷劫,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尤其是对雷元素感知极强的天傀宗少宗主璃晚,她脸色剧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化雷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亡命飞遁! 就连元婴期的瑶风空,仅仅是被一道逸散的劫雷边缘擦过,便感觉神魂如同被烈焰灼烧,差点当场溃散,骇得他再不敢停留,拼命逃离这片绝地。 道通被困在雷劫的最中央,无数道恐怖的雷霆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地劈落在他身上。他撑起的灵力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护身法宝接连炸裂,惨叫声不绝於耳。 他拼命挣扎,试图衝出这片雷狱,却绝望地发现根本无能为力。 他猛地看向那片雷海中,依旧静静站立、万法不侵的“夏黄泉”,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猜测浮上心头:这雷劫……难道是…… “夏黄泉”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只见那由愿力和执念凝聚的、属於夏黄泉的形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不稳定。而夏夜的本体气息,则如同风中残烛,急速衰弱。 “终究是……承载不住么……”“夏黄泉”轻嘆一声,那浩瀚的力量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就在夏黄泉力量彻底消散的前一瞬,她似乎用最后的力量,做了一件事。並非攻击道通,而是对著夏夜的方向,轻轻一点。 夏夜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下一刻,她已被传送出了雷劫的核心区域,出现在了一片寧静的、位於神罚之地边缘的湖畔。 “砰。”她无力地摔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身上那粉红色的灵蝶光晕,失去了夏黄泉力量的维繫,开始不可逆转地逸散、分崩离析。点点粉光如同萤火虫般从她体內飘出,升向空中,然后缓缓熄灭,象徵著【灵蝴之蝶】的本源正在走向终末。 她躺在湖畔,仰望著那片被恐怖雷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空,意识渐渐模糊,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 其实……在被萧林叶告白的那天晚上,看著他因为被拒绝而失落离开的背影,那些被封印的、关於地球的记忆,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回到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那不仅仅是同桌的告白。那也不是萧林叶……第一次对她说“喜欢”。 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被题海和孤独淹没的青春岁月里,那个阳光又有点傻气的少年,似乎……也曾用类似的眼神,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靠近她冰冷的世界。 只是那时的她,封闭了內心,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敢察觉。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著她沾满血污的脸颊,悄然滑落,滴入身下的草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原来我也曾真正被爱过 高三(七)班的教室,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堆满课本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漂浮著细小的粉尘,混合著纸墨和少年们汗水的微咸气息。 夏夜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长长的睫毛垂下,专注得像一尊雕塑。她的世界通常很安静,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就是窗外隱约的蝉鸣。 然而,这份安静总会被她的同桌打破。 “喂,学霸……” 旁边传来窣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萧林叶顶著一头睡得有些乱糟糟的黑髮,揉著惺忪的睡眼,凑了过来。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青草味道,混著点熬夜打游戏后的疲惫。 “作业,『参考』一下。”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夏夜摊开在桌角的数学练习册,语气理所当然,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狡黠的笑。 夏夜没抬头,只是默默地將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日常。 萧林叶立刻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他抄作业的速度极快,字跡虽然有些潦草,但关键步骤倒是一个不落。抄到一半,他似乎遇到了理解不了的跳步,会用笔帽轻轻戳一下夏夜的手臂。 “这里,怎么就从公式a直接推到结论c了?中间那个b呢?被你吃掉啦?”他皱著眉头,一脸“你莫不是在忽悠我”的表情。 夏夜通常会言简意賅地解释一句:“用了二级推论,书上第35页小字部分。对了,这是选修的仿射变换,你可以根据伸缩变换去试著推演一下” “哦——”萧林叶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然后继续埋头苦抄,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学霸的脑子,果然跟我们的构造不一样。” 抄完了,他会把本子递迴来,但“骚扰”並未结束。有时,夏夜正专心记笔记,会感觉马尾辫的发梢被人轻轻一拉。她猛地回头,就看到萧林叶迅速收回手,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或者,在她用水杯喝水时,他会突然冒出一句:“夏夜,你喝水的样子好像一只仓鼠。”让她差点呛到,狠狠瞪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加开心。 这些小小的、略带冒犯的互动,是夏夜灰白高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带著温度的杂音。她表面上总是淡淡的,偶尔会回一句“无聊”或“走开”,但心底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颗小石子,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萧林叶最大的“话题”,始终围绕著他家那个神奇的“二次元王国”。 “昨天真是气死我了!”某天早读课,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跟夏夜抱怨,“我那个限量版的雷姆手办,居然被康娜(他收藏的另一个龙女僕手办)用尾巴扫到地上了!头髮都蹭掉一点漆!我调解了半晚上!” 夏夜正在背英语单词,头也不抬:“哦。”她早已习惯了他这些天方夜谭。 “你不信?”萧林叶仿佛受到了侮辱,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讲,是真的!它们晚上真的会动!我妹妹小萌可以作证!上次她还看到亚丝娜在帮我整理游戏卡带呢!” 这时,前座的同学回过头,笑著插嘴:“萧林叶,又跟你同桌吹你家手办呢?省省吧,谁信啊!” 萧林叶也不恼,只是耸耸肩,对夏夜说:“看吧,凡人无法理解我们的世界。”那语气,带著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骄傲和……孤独? 直到那个周末的午后,学校举办校园文化节。夏夜作为班级志愿者在摊位帮忙,一个扎著双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萧林叶的胳膊。 “哥哥!我找到你啦!” 这就是萧小萌。她的目光很快落到夏夜身上,立刻鬆开哥哥,像只小鸟一样扑到夏夜面前,毫不认生地拉住她的手,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你就是夏夜姐姐吧!哥哥老是说起你!说你超级厉害,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还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生!”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夏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林叶。只见他耳朵尖有点红,故意板起脸去揉妹妹的头髮:“萧小萌!你胡说什么呢!” 萧小萌灵活地躲开,继续对著夏夜嘰嘰喳喳:“夏夜姐姐,我哥哥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家手办真的会动!它们还会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开派对呢!可热闹了!”她的表情和萧林叶说起这件事时一模一样,认真,篤定,带著一种分享巨大秘密的兴奋。 看著小姑娘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夏夜心中那“中二病”的认定第一次动摇了。或许……这对兄妹,真的生活在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充满了奇妙色彩的世界里?那种被全然信任、被热情分享的感觉,像一缕微暖的风,轻轻吹进了她紧闭的心扉。 从那以后,萧林叶再来“借”作业、或是进行那些无聊的“骚扰”时,夏夜偶尔会回应一两句。比如在他第n次抱怨手办又“造反”时,她会淡淡地问一句:“这次又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萧林叶就会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他那个“二次元王国”的日常,说得眉飞色舞。 时光就在这些抄作业、戳头髮、討论“会动的手办”的琐碎日常中悄然流逝。 在那个被题海和压力填满的青春里,在那个她习惯性筑起高墙、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时间里,那个名叫萧林叶的少年,和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就像两道顽强的阳光,用他们那种有点傻气、有点中二、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在她冰封的世界里,凿开了一丝裂缝。 她当时並未深究,那份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那笨拙的靠近背后藏著怎样的心意。 直到记忆復甦,直到濒临消散的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在那段看似灰暗的岁月里,在那堵隔绝外界的高墙之下,真的有人,曾如此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温暖她。 原来,她也曾被这样简单而纯粹地……注视过,在意过,甚至……爱慕过。 湖畔边,夏夜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喃喃出这句话。嘴角似乎想要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却终究没有力气。 她身上最后一点粉红色的蝶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盈地飘起,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彻底湮灭。 一只格外剔透、仿佛凝聚了所有执念的粉色灵蝶,挣扎著从她心口飞出,颤巍巍地、却坚定地,向著遥远的天际,向著某个未知的方向,翩躚飞去,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她脸上那张代表著【万相之面】力量的、已然变成灰白色的面具,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悄然脱落,掉落在她手边的草地上,再无一丝灵光。 夏夜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不可闻,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她苍白却带著一丝释然笑意的脸上,湖畔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散落的髮丝。 “我的修仙路…结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绝望中的星火 阴暗潮湿的山洞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萧林叶紧紧攥著手中那枚已然变成灰暗、冰冷、感受不到丝毫愿力波动的蝴蝶发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师姐……真的凶多吉少了……这个认知如同毒液,侵蚀著他的理智。 突然,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在这狭小的空间! “噗——!”“呃啊!” 除了昏迷的奈亚启,萧林叶、冰羽笑笑、李慕青,甚至连同那三只奇异兽和馒头,全都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被死死压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洞口的光线被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戴著惨白面具的身影彻底遮蔽。 天傀宗掌门,如同索命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洞內眾人,最终定格在萧林叶手中那枚灰色发卡上,虽然黯淡,但他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 “把灵蝴之蝶,交出来。”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眾人的神魂上。 萧林叶咬紧牙关,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他奋力抬起头,眼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嘶声道:“不……可能!我答应过师姐……会带著它……走到大道尽头!” 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地关注著那缓慢爬升的系统进度条:【95%……96%】!快!再快一点! “拖延时间?”天傀宗掌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哈哈……也罢,反正你们已是將死之人,老夫心情不错,便让你们死个明白。介於你们也算是不错的天才胚子,我会好好地將你们……冶炼成最上乘的『咒灵』!” “咒灵?”萧林叶心中一震【系统升级进度……97%!】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浩瀚到令万物臣服的恐怖气息,从极其遥远的神临学院方向轰然传来! 哪怕隔著数十万米,这股气息的余波依旧让整个山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那气息超越了化神,凌驾於眾生之上,带著轮迴与终结的意境! “大乘?!!”天傀宗掌门一直古井无波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慌张!他猛地扭头望向那个方向,面具下的脸色剧变。 然而,那股浩瀚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远处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天傀宗掌门愣了片刻,隨即,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发出了更加猖狂、更加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转回头,看向洞內因那气息而短暂失神的眾人,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篤定: “看来,你们的夏夜同学……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说什么?!!”萧林叶目眥欲裂,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疯狂地挣扎著,却被化神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冰羽笑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混合著血水滑落。 李慕青面色铁青,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天傀宗掌门好整以暇地解释道,语气带著一种宣读判决般的冷酷:“刚才那股大乘之力,在宗门古老典籍上有过记载。那是【万相之面】燃尽一切本源,才能施展出的一次性禁忌之术——『黄泉之面』!模仿的是初代院长夏黄泉的至高神通。但是,施展此术的代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如同冰锥刺入萧林叶等人的心臟: “——便是施术者,魂飞魄散,生死道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充满了志得意满:“这样一来,道通那个老小子逃不掉一死了哈哈哈哈,这样灵蝴之蝶和万相之面,都尽归於我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笑声戛然而止,他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萧林叶:“小子,你是自己乖乖交出来,还是……让本座亲自来拿?” 萧林叶怨毒地盯著他,心中的痛苦、绝望、愤怒如同岩浆般翻涌、扭曲!师姐死了……是被这些混蛋逼死的!他恨!恨这天傀宗!恨这道通!恨这整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光芒一闪,那对造型奇异、非金非玉、闪烁著幽暗深邃光芒的【黄泉手甲】覆盖了他的前臂!这是上次系统临时赋予,未来得及收回的传说级装备! “哦?”天傀宗掌门看到黄泉手甲,不惊反喜,眼中的贪婪之色更浓,“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看来今日合该本座得此机缘!” 就在这剑拔弩张,天傀宗掌门准备动手强夺的剎那—— “萧林叶!”李慕青忽然惊骇地叫了一声,声音带著颤抖,“你看!这只蝴蝶……它……它枯死了!” 什么?! 萧林叶猛地低头,看向自己一直紧握的左手。只见掌心那枚灰色的蝴蝶发卡,不知何时,上面那栩栩如生的蝴蝶纹路,竟然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般,开始乾瘪、萎缩、顏色变得更加灰暗死寂,最后,竟“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秋天凋零的枯叶,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蝴蝶的状態与夏夜的生命力息息相关……蝴蝶枯死,说明…… “不……不——!!!”萧林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希望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喵呜——!!老大!!”馒头感应到那彻底消散的熟悉气息,发出了悽厉无比的哀鸣,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不住地颤抖。 “看来是彻底死透了,也好,省得本座再多费手脚。”天傀宗掌门冷漠地看著这一切,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那么,游戏结束。”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灰黑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化作无数道带著悽厉怨魂哀嚎的锁链,將洞內所有人、兽,连同空间一起封锁! “天傀炼魂术!炼!” 一个巨大的、燃烧著幽绿色魂火的炼化法阵在眾人脚下浮现,恐怖的炼化之力开始侵蚀他们的肉身,灼烧他们的灵魂!剧烈的痛苦让冰羽笑笑和李慕青忍不住发出痛哼,萧林叶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被剥离、撕碎! “该顷刻炼化你们了!”天傀宗掌门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 萧林叶双目赤红,血泪混合著汗水流下,他死死地盯著天傀宗掌门,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的道心在疯狂扭曲,一个毁灭一切的念头在滋生——如果他能活下来,他要让所有伤害过师姐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被魂火吞噬,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剎那—— 【叮——!】 【系统升级完成!进入2.0版本,系统將同步为宿主奖励与修为相符的武器】 【核心规则適配完毕!能量通路重构完成!】 【宿主权限全面解锁!】 【系统背包功能已恢復!】 一个清晰、冰冷,却在此刻如同仙乐般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希望的火种,在绝对的绝望深渊中,骤然点亮! 萧林叶那几乎被痛苦和恨意淹没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四章 墮化之魔 【化神修为体验卡,確认使用?警告:此卡蕴含超越界限之力,以燃烧宿主潜能与魂力为代价。使用后,每维持化神状態一秒钟,宿主將陷入深度沉睡一天。是否確认?】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如同最后的审判。 “確认!確认!给我力量!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所有人!为师姐报仇!!!”萧林叶的意识在炼魂之苦和失去夏夜的巨大悲慟中彻底扭曲,他几乎是咆哮著在脑海中回应。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轰——!!! 一股远比之前道通院长和天傀宗掌门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化神级灵压,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萧林叶那看似脆弱的身体內轰然爆发!赤红色的灵力混合著漆黑如墨的戾气,冲天而起,瞬间衝垮了天傀宗掌门的炼魂法阵! “什么?!”天傀宗掌门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震得后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愕。 此时的萧林叶,缓缓从地上站起。他的双眼不再是平时的清明,而是化为一片纯粹的血红,充满了暴戾、痛苦与疯狂的杀意!周身繚绕的血色灵力如同火焰般燃烧、扭曲,让他看起来比天傀宗更像来自地狱的邪魔!他嘴里无意识地、反覆念叨著:“师姐……师姐……杀了你们……为师姐报仇……” 【检测到宿主精神处於极端不稳定状態,道心失衡,濒临彻底崩溃,判定为『走火入魔』!危险!危险!】 【根据紧急应对协议,適配最高效战斗方案……检索中……】 【授予临时权限:邪道至尊法器——万魂幡!】 【授予临时权限:无上吞噬魔功——吞天魔功(残卷)!】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非但没有试图安抚,反而如同蛊惑的低语,將更黑暗的力量塞入了他疯狂的手中。 一桿通体漆黑、幡面上仿佛有无数痛苦魂魄在挣扎哀嚎、散发著滔天怨气的魔幡出现在萧林叶左手。 而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的功法信息,直接烙印入他混乱的识海——吞天魔功! “走火入魔?强行提升到化神?”天傀宗掌门先是震惊,隨即看清了萧林叶那混乱的气息和血红的双眼,不由得发出贪婪的大笑,“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你小子身上的秘密和宝贝,看来不比那夏夜少!筑基期直达化神的秘法!还有这魔幡!今日合该本座大道得成!大丰收!哈哈哈哈!” 他不再犹豫,虽然对方状態诡异,但一个走火入魔的化神,在他这等老牌化神眼中,破绽百出! “天傀煞掌!”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鬼魅黑烟,一掌拍出,掌心凝聚著压缩到极致的尸煞怨力,直取萧林叶心口,要一击毙命! 然而,陷入彻底疯狂的萧林叶,战斗方式完全摒弃了章法,只剩下最本能的杀戮与吞噬!他根本不闪不避,右手戴著黄泉手甲,燃烧著血色灵力,一拳悍然迎上! “轰隆!!!”拳掌相交,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炸开,整个山洞彻底崩塌,巨石纷飞!萧林叶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带著黑气的鲜血,显然吃了亏。 他毕竟是用取巧方式强行提升,境界虚浮,且神智不清。 “不过如此!”天傀宗掌门冷笑,乘胜追击,各种诡异狠毒的天傀宗秘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灰黑色的锁链、腐蚀神魂的毒雾、力大无穷的炼尸虚影……將萧林叶打得节节败退,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那万魂幡虽然挥舞间冤魂呼啸,却似乎难以真正威胁到对方。 萧林叶如同疯狂的野兽,只知嘶吼、硬撼,伤势越来越重。 天傀宗掌门志得意满,眼看就要將这个意外的“宝藏”擒下。 然而,就在他一道“蚀骨幽魂指”即將点中萧林叶丹田,要废其修为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处於被动挨打、看似只会蛮干的萧林叶,那血红的双眼猛地锁定了他!一股诡异无比的吸力,突然从萧林叶体內爆发! 吞天魔功——自发运转! 天傀宗掌门只觉得自身精纯无比的化神期灵力,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透过那“蚀骨幽魂指”的联繫,疯狂涌向萧林叶体內!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这是什么邪功?!”天傀宗掌门骇然失色,想要切断联繫,却发现那吸力无比霸道,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粘住了他! 更让他惊恐的是,隨著修为被吞噬,萧林叶身上的伤势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那原本虚浮混乱的化神气息,竟然开始变得凝实、壮大!而那杆万魂幡,吸收了他逸散的部分魂力,幡面上的哀嚎变得更加悽厉,威力也在提升! “你……你竟能吞噬本座修为?!”天傀宗掌门又惊又怒,他终於感到了恐惧!这小子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他是个能吞噬他人修为壮己身的怪物! 萧林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內,缓解了痛苦,带来了力量,这让他更加渴求!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主动扑了上去,左手万魂幡捲动万千冤魂干扰神识,右手吞天魔功疯狂运转,吞噬一切接触到的灵力,戴著黄泉手甲的拳头则进行著最野蛮的轰击! 战斗局势瞬间逆转,天傀宗掌门越是攻击,修为流失得越快。 越是施展强大法术,消耗的灵力反而成了对方的补品。 他试图拉开距离,但萧林叶如影隨形,那疯狂的战斗意志和不讲道理的吞噬能力,让他束手束脚,憋屈到了极点… “混蛋!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天傀宗掌门气得几乎吐血,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修士战斗,而是在面对一个飢饿的、能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 萧林叶越战越强,身上的血色灵光愈发炽盛,气息节节攀升,几乎要逼近化神初期巔峰。 他脑海只有一个念头:杀!吞噬!为师姐报仇! 冰羽笑笑和李慕青护著重伤的奈亚启和几只妖兽,躲在一片废墟之后,看著天空中那如同魔神般疯狂战斗、不断吞噬著天傀宗掌门修为的萧林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担忧。 此时的萧林叶,比天傀宗掌门,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盖世邪魔!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掷骸 天空中,血色与灰黑色的能量疯狂对撞、湮灭,如同两尊魔神在进行著最原始的搏杀。萧林叶彻底疯魔,战斗方式毫无章法,却凭藉著【吞天魔功】那霸绝天下的吞噬特性与【万魂幡】对神魂的干扰,硬生生將老牌化神初期的天傀宗掌门逼入了绝境。 “呃啊——!”天傀宗掌门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他一道凝聚了本命煞气的“幽冥鬼爪”结结实实地抓在萧林叶胸膛,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气疯狂侵蚀。 然而,不等他露出喜色,便骇然发现,自己手臂上的灵力连同那侵蚀的煞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对方伤口处传来的恐怖吸力疯狂扯走!不仅没能重创对方,反而又给对方送了一波补品! 萧林叶受此一击,只是身体晃了晃,血红的双眼更加狰狞,胸膛的伤口在涌入的精纯能量下竟开始蠕动、癒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管不顾,戴著黄泉手甲的右拳燃烧著沸腾的血色魔元,抓住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一拳狠狠砸在了天傀宗掌门的护体灵光上! “咔嚓!”本就因修为不断流失而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应声破碎!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天傀宗掌门的胸口! “噗——!”天傀宗掌门如遭陨石撞击,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空中狠狠砸落在地面,將本就狼藉的大地再次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还想挣扎起身,萧林叶却已如血色流星般坠下,左手万魂幡猛地一掷! “呜呜呜——!”万魂幡插在他身旁,幡面猎猎作响,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虚影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出,化作实质般的枷锁,死死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更有一股直击神魂的怨力侵入,让他浑身僵硬,灵力运转彻底停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不!”天傀宗掌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纵横修仙界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和濒死的威胁? “我可是化神强者!”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萧林叶一步踏前,直接骑坐在了他的身上,那血红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紧接著,萧林叶那覆盖著黄泉手甲的右手,仿佛引动了某种来自九幽的法则,缓缓抬起。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抬手,而是他身前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一只完全由最精纯的黑暗与死亡气息凝聚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手”,从虚空深处缓缓探出!这只手散发著终结万物、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道韵,仿佛代表了宇宙的终末! “虚空……噬魂手?!不!这是什么神通?!”天傀宗掌门嚇得亡魂皆冒,他能感觉到,这只手锁定了他的一切,不仅仅是肉身,更是他的修为,他的神魂,他的生命本源! 那只犹如来自地狱的虚空之手,无视了他所有的挣扎与恐惧,精准而缓慢地,一把抓住了他的面部! “呃……嗬嗬……”天傀宗掌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气声,他发现自己连自爆灵魂、同归於尽都做不到了。 周身一切力量,包括他挣扎的意志,都被这只手和身上的万魂幡彻底镇压、封禁! 他慌了,彻底慌了!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饶……饶命……小友……不,前辈!饶命!我愿奉你为主!天傀宗愿奉你为主!灵蝴之蝶我不要了!万相之面我也不要了!饶我一命!!”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再也没有了一宗之主的威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萧林叶那完全被魔功支配的本能,以及那双血眸中纯粹的、对“养分”的渴望。 【吞天魔功】——全力运转!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天傀宗掌门口中爆发!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化神修为,他强韧的生命精气,他凝练的神魂本源……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通过那只抓住他面部的虚空之手,疯狂涌入萧林叶的体內! 在冰羽笑笑、李慕青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天傀宗掌门那原本笼罩在黑袍下的身躯,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迅速乾瘪、萎缩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紧紧包裹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嘴巴张得巨大,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扭曲的面容定格著生命最后时刻的无边痛苦与恐惧。 几息之间,一位威震一方的化神老祖,赫然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毫无生机的乾尸! 萧林叶仿佛扔垃圾一般,隨手將那具乾尸从虚空之手中甩开。他血红的眸子扫了一眼乾尸,又似乎是无意识地望向了神临学院的方向。 下一刻,他身前空间再次扭曲,一道短暂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 他抓起那具天傀宗掌门的乾尸,如同投掷標枪般,將其狠狠扔进了空间裂缝! …… 神临学院广场,刚刚从九九天劫的余威和初代院长虚影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眾人,尚未完全平復心绪。各方势力高层正在暗自盘算。 突然——广场中央的上空,一道不规则的空间裂缝毫无徵兆地撕裂开来!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具乾瘪、扭曲、穿著熟悉的黑袍、戴著惨白面具的尸骸,如同破败的玩偶,从中被拋了出来,“啪嗒”一声,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广场地面上,滚了几圈,面朝天空,那张乾枯扭曲、充满恐惧的面容,正好对著高台上那些势力代表! 死寂!绝对的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身黑袍和面具——那是天傀宗掌门!一位化神期的巨头!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具乾尸,被人像丟垃圾一样扔了回来?! “嘶——!”短暂的死寂后,是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高台上,无论是奈亚王朝的残存代表、冰空王国的使节、破加帝国的主席,还是其他宗门势力的长老,全都脸色剧变,骇然失色!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每个人心中疯狂蔓延。 是谁?是谁能斩杀化神,並將其吸成乾尸?是谁能用这种近乎挑衅和宣战的方式,將尸骸掷回此地? 联想到刚才那恐怖的雷劫和疑似夏黄泉的气息,再看到眼前天傀宗掌门的悽惨死状,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心头:神临学院,或者说与神临学院相关的存在,还隱藏著他们无法想像的、足以弒杀化神的恐怖力量! 而此刻,远在数十万米外,刚刚完成了一场“噬神”壮举的萧林叶,周身的血色魔元开始剧烈波动,萧林叶逐渐恢復了意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行 吞噬天傀宗掌门带来的庞大力量仍在体內奔腾衝撞。 萧林叶强撑著几乎要碎裂的意识,猛地晃了晃头,那双血红的眸子终於褪去了疯狂,恢復了原本的色彩,却盛满了更深的、凝固般的痛苦。 师姐! 他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状態,也顾不上远处惊魂未定的冰羽笑笑和李慕青等人,凭藉著化神修为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刻,他感应著那冥冥中一丝微弱的、源自【灵蝴之蝶】枯竭前最后指引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暴射而去! 数十万米的距离,在化神速度下不过转瞬。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一片静謐的、位於神罚之地边缘的湖畔。湖水清澈,倒映著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他心碎的熟悉气息。 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湖畔边,那片柔软的草地上。 一个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白色的衣裙沾染了尘土与早已乾涸的暗红血跡,破损不堪。 她双眼轻闔,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著一抹极淡、极释然的弧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痛苦,安寧得让人窒息。 正是夏夜。 在她手边,一张已然变成透明灰色、毫无灵光的面具静静躺著,正是耗尽了一切力量的【万相之面】。 而在她不远处,一个身影状若疯魔,正是院长道通!他衣衫襤褸,气息紊乱暴跌,原本化神中期的修为此刻竟跌落到了化神初期,甚至境界都极不稳定。他死死盯著夏夜手边那灰色面具,双手抓著自己的头髮,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认可我?!我才是院长!我才是神临学院的主宰!夏黄泉!你瞎了眼!!王明那个废物有什么好!这面具凭什么不认我!!” 他显然在之前的“黄泉一指”下遭受了重创,不仅修为跌落,连道心都近乎崩溃。 萧林叶的出现,带著那尚未完全內敛的、刚刚吞噬过化神產生的恐怖煞气和血腥味,以及那明显属於化神层次的威压,瞬间惊动了道通。 道通猛地转头,看到如同死神般佇立在那里的萧林叶,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令他灵魂战慄的化神气息和浓郁的血腥煞气时,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你……你……”道通嚇得连连后退,他此刻状態极差,为了从“黄泉一指”的领域下逃脱,他不仅修为跌落,更是折损了足足五百年的寿元!面对一个状態未知、煞气冲天的化神,他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她……她不是我杀的!是万相之面反噬!是夏黄泉!不关我的事!”道通语无伦次地辩解著,试图撇清关係。 萧林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死寂的眸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道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道通的心臟上。 化神之间的战斗,本应是大道的碰撞,是法则领域的对抗。 但此刻的道通,领域破碎,大道受损,连维持化神境界都勉强,在萧林叶那纯粹由杀戮和吞噬堆砌起来的凶戾气息面前,他连一丝对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就在道通被恐惧吞噬,想要不顾一切转身逃窜的瞬间—— 萧林叶抬起手,对著道通的方向,虚空一握。 一只完全由精纯魔元和虚空之力凝聚的、漆黑的大手,如同之前扼杀天傀宗掌门那般,凭空出现,一把死死扼住了道通的脖颈,將他如同小鸡仔般提离了地面! “呃……嗬……”道通拼命挣扎,脸色涨得发紫,却根本无法挣脱。 萧林叶另一只手上,黄泉手甲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恨意与杀意,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他走到被虚空之手禁錮的道通面前,看著这张虚偽而扭曲的脸,举起了拳头。 没有动用任何哨的灵力,只是最纯粹的力量,蕴含著无尽的愤怒与悲伤,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为神临学院蒙尘的弟子!” 拳落,並非打在肉体,更像是打在道通与学院气运相连的“道”上!道通发出悽厉的嚎叫,感觉自身与学院的维繫被硬生生斩断了一部分! “这一拳,为学院含冤的导师!”第二拳落下,道通感觉自己的“师道”都在崩塌,神魂剧震,惨叫更甚。 “这一拳,为我恩师王明!” 第三拳,蕴含著萧林叶对王明导师所有的怀念与愤怒,道通喷出的鲜血中竟然夹杂著丝丝缕缕的法则碎片!“ 这一拳——为……,夏夜!!!”最后一拳,萧林叶將所有的悲痛与爱意融入其中,引动自身化神道则,狠狠轰出! “嘭!!”道通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瞪大的双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周身道韵彻底溃散,生命气息瞬间湮灭。 一位化神修士,竟被硬生生以大道之拳,轰碎了道基,泯灭了神魂! 萧林叶像扔破布一样將道通的尸体丟在地上。 他走到夏夜身边,动作轻柔地拂去她脸上的尘埃,小心翼翼地將她横抱而起。 然后,他取出了那具系统奖励的水晶棺。棺槨晶莹,寒气氤氳,他將夏夜轻轻放入其中,让她仿佛沉睡在永恆的冰晶之中。 他將水晶棺背负在身后,以灵力牢牢稳固。然后,他用一道魔力锁链,拴著道通那毫无生机的尸体,拖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背负著水晶棺,拖著道通的尸体,迈开了脚步。他的目標明確——穿过前方那片已然混乱的神临学院中央广场,前往学院后山,那片夏夜最初降临的“神罚之地”。 …… 神临学院中央广场。 天傀宗掌门的乾尸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恐怖烙印,震慑著所有人的心神。 各方势力的高层尚未从这接连的巨变中缓过神来,惊疑、恐惧、算计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 就在这时,一股毫不掩饰的、带著冲天煞气与冰冷死意的化神威压,自广场边缘轰然降临! 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紧,骇然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广场的入口走来。 他一身衣衫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沾染著暗红与漆黑的血跡,略显狼狈。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化神灵压却如同实质,搅动著广场上的灵气,带著一种刚刚经歷过血腥杀戮的戾气。 最让人瞳孔收缩的是——他的背上,背负著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槨。透过冰晶般的棺壁,可以隱约看到里面安静沉睡著一个身穿月白长裙的少女身影,面容苍白,却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寧静之美。 而在他的身后,一道魔力锁链拖曳著一具尸体。那尸体穿著神临学院院长的服饰,面目血肉模糊,气息全无,赫然是刚才还威势凛凛、如今却道消身死的——道通院长! 背负冰棺,拖尸而行! 这一幕,带著极强的视觉衝击力和心灵震撼力,瞬间让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一十七章 负棺行者的传说 那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广场之上,背负晶莹冰棺的少年,身后拖曳著前任院长的尸身,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冰棺中的少女容顏安详,与少年周身繚绕的冲天煞气和血腥味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视觉的衝击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神魂深处,让呼吸停滯,让思维冻结。 死寂,是此刻唯一的旋律。 然而,这死寂並未持续太久。神临学院屹立大陆无数年,其底蕴与威严,岂容一个弟子,哪怕是已晋升化神的弟子,如此践踏? “萧!林!叶!” 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声音源自广场尽头,那座象徵著学院最高权力机构的长老会殿堂。 下一刻,磅礴浩瀚的气息如同甦醒的远古巨兽,从殿堂深处,从学院各处隱秘的洞府中,轰然爆发! 咻!咻!咻!咻! 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继而如同陨星般坠落在广场前方,拦在了萧林叶前行的道路上。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身著代表不同派系、不同等级的学院长老服饰,气息渊深,目光锐利如电。 数量,竟有数百之眾!其中,绝大部分散发著元婴期巔峰的恐怖灵压,灵力波动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惊涛骇浪,席捲整个广场,让那些诸国来的使者、弟子们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而更让人心胆俱裂的是,在这数百元婴巔峰之前,赫然站立著数十位气息更加縹緲、更加深不可测的身影!他们的存在,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周身隱隱有法则符文流转,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使得那片空间都微微扭曲! 化神!足足数十位化神期大能! 这一刻,不仅仅是萧林叶,就连高台上那些来自各大王朝、帝国的代表,也都骇然失色,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数十位化神……” “奈亚王朝倾举国之力,明面上的化神老祖也不过五指之数……” “冰空王国……仅有两位……” “破加帝国……” “这神临学院……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窃窃私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深的忌惮。他们终於明白,为何神临学院能超然物外,成为大陆公认的修行圣地和中立之所。 这份底蕴,足以碾压任何一个当世强国! 为首的一位紫袍老者,面容古拙,眼神开闔间似有雷霆生灭,他乃是长老会首席大长老,一位化神后期的大能。 他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在萧林叶身上,尤其是他背后的冰棺和拖著的尸体,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萧林叶!你简直放肆!!” 声浪滚滚,蕴含著化神后期的威严,如同实质的音波衝击向萧林叶。 若非萧林叶同样散发著化神气息,仅这一声呵斥,就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受损。 “弒杀院长,背负棺槨,拖尸游行!你將学院威严置於何地?!將歷代祖师定下的规矩置於何地?!” 紫袍大长老鬚髮皆张,怒不可遏。 “今日若让你就此离去,我神临学院万年声誉,必將毁於一旦!天下修士,將如何看待我院?!束手就擒,接受长老会审判,或可留你一丝残魂转世!” 面对这数百元婴、数十化神的恐怖阵容,以及那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滔天威压,萧林叶却仿佛置若罔闻。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保持著那稳定而沉重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些拦路的强者,看向了更远方,看向了那片神罚之地。 他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背后冰棺那冰冷的棺壁,声音轻得仿佛梦囈,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与偏执: “师姐……你听见了吗?有人……拦著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著无尽的酸楚与决绝。 “混帐!你听见没有!束手就擒!” 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化神初期长老见萧林叶如此无视他们,勃然大怒,越眾而出,伸手指向萧林叶,化神领域的雏形就要展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萧林叶那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戾气闪过。 他没有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抬起了那只戴著黄泉手甲的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那位化神初期长老头顶的空间,如同镜面般无声无息地破碎了!一只巨大无比、完全由最精纯的黑暗与死亡气息凝聚而成的手掌,仿佛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探出,携带著湮灭万物、吞噬一切的恐怖道韵,朝著那位长老当头抓下! “什么?!!”那长老瞳孔骤缩,骇得魂飞魄散!他疯狂催动灵力,祭出护身法宝,展开自身领域,试图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只深渊巨手仿佛无视了所有的防御与法则,轻轻一握。 “不——!!!”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悽厉惨叫响起。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位化神初期的长老,连同他祭出的法宝、展开的领域,就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瞬间湮灭,化作最精纯的灵气和本源能量,被那只黑暗巨手贪婪地吞噬、吸收,涓滴不剩! 一位化神大能,就此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萧林叶周身那原本还有些不稳的化神气息,在吞噬了这位长老的修为后,竟然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嚇得肝胆俱裂!一个响指,湮灭化神?这是何等神通?!何等魔功?! “魔头!他已彻底墮入魔道!”紫袍大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嘶吼,“结阵!绝不能让他离开!” 数位元婴巔峰的长老怒喝著,化作流光,从不同方向悍不畏死地冲向萧林叶,各种强大的神通术法光芒爆闪,试图干扰他,为其他人结阵爭取时间。 萧林叶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左手轻轻一挥那杆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万魂幡。 “呜呜呜——嗷——!” 万魂幡迎风便长,幡面上亿万怨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化作一道道凝实的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那几位衝来的元婴巔峰长老。 “啊!我的神魂!” “不!滚开!” 悽厉的惨叫声中,那几位元婴巔峰长老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他们的神魂竟被硬生生从肉身中扯出,拖入了万魂幡之中,成为了那亿万怨魂的一部分!他们的肉身则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 眨眼之间,一位化神,数位元婴巔峰,魂飞魄散! “放肆!萧林叶,你竟敢真的修炼此等歹毒魔功,残害同门!你已不配为我学院弟子!” 紫袍大长老目眥欲裂,心痛如绞,这些可都是学院的中流砥柱啊! “魔?”萧林叶终於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前方那数百道身影。 那眼神中,没有悔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愤怒与悲凉。 “为了师姐,我入魔……又何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抬起手,手指缓缓点过前方那些气息强大的长老,点过那些脸色苍白的诸国代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愤怒: “你!你!你!还有你!”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覬覦师姐身上传说愿力秘宝的傢伙!” “灵蝴之蝶没有选中你们!万相之面也没有选中你们!” “因为你们那骯脏的灵魂,连我这万魂幡吃了都嫌噁心!” “你们口口声声正道威严,背地里做的蝇营狗苟,比魔更甚!你们……才是真正的魔!!” 这一番怒斥,如同惊雷,炸响在许多人心中,尤其是那些曾对秘宝动过心思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萧林叶死死盯著他们,一字一句,如同诅咒般宣告:“今日,我携师姐归去。” “待我归来之日……” “必——杀——之——!”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扯手中锁链,道通那无头的尸体被拽到身前。 他並指如刀,一道凝聚著化神之力的锋芒闪过!“噗嗤!”道通那硕大的头颅应声而断,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萧林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他像是踢球一般,抡起右脚,狠狠一脚踢在了道通的头颅上! “咻——!”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带著一溜血光,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广场尽头,那座巍峨的、鐫刻著神临学院校训“有教无类”四个鎏金大字的巨大石碑之上! “嘭!”一声闷响,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满了那四个象徵著学院精神与荣耀的大字之上! 玷污!这是最直接、最粗暴、最极致的玷污与践踏! “啊!!” “他怎敢!!” 长老会眾人气得浑身发抖,一些年轻气盛的弟子更是忍不住失声惊呼,又很快捂住嘴巴,满眼恐惧。 萧林叶看都没看那被污秽沾染的石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背负好冰棺,拉紧锁链,拖著道通的无头尸体,再次迈开了脚步,向著学院深处,向著神罚之地的方向,继续他沉重而坚定的徒步前行。 “结阵!杀了他!!”紫袍大长老彻底疯狂,怒吼著,与其他数十位化神长老气息相连,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大杀阵即將成型!数百元婴长老也纷纷归位,灵力灌注,誓要將这褻瀆学院、弒杀同门的魔头碎尸万段!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够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声音,如同从万古时空深处传来,轻轻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个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广场上所有狂暴的能量,那即將成型的恐怖杀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瓦解,悄然消散。 所有人都是一怔,隨即,包括紫袍大长老在內的所有学院高层,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无比恭敬的神色! “老……老院长?!”紫袍大长老失声惊呼,朝著虚空躬身行礼。 诸国代表更是骇然!老院长?那位传说中早已不理世事、一直在闭死关衝击更高境界,修为已达返虚期的学院真正的定海神针?!他竟然还在世,而且被惊动了?! “今日之事……是我院之过也……”那苍老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道通心术不正,覬覦秘宝,迫害弟子,死有余辜……” “老院长!可是萧林叶他……”紫袍大长老还想爭辩。 “让他走吧。”老院长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一声悠长的嘆息,“我院……对不起夏黄泉前辈啊……他选中的人,我们……没有护住……” 提到“夏黄泉”这个名字,所有学院高层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无比的神情,有敬畏,有惭愧,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连老院长都发话了,並且点出了夏黄泉祖师,谁还敢再阻拦? 笼罩在广场上的恐怖威压悄然散去。 萧林叶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背后的冰棺和前行的路。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节奏,一步一步,踏过广场冰冷的石板,踏过眾人复杂难言的目光,走出了学院的大门,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之中。 …… 背负冰棺,拖曳尸身,萧林叶徒步穿行在山川大河之间。 他不再动用化神修为赶路,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用双脚丈量著大地。每一步,都仿佛承载著山岳般的重量。 他走过了曾经与夏夜一起执行任务的森林,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少女清冷的气息和少年咋咋呼呼的吵闹。 他走过了那条通往百艺阁的小路,仿佛还能看到王明导师叼著烟杆,倚在门框上,看著他们归来时那玩世不恭却又隱含关切的眼神。 他走过了那片他们曾一起看星星的山坡,夜风依旧,星光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 他的眼神始终空洞,只有在偶尔侧头,脸颊触碰到冰棺那刺骨的寒冷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深可见骨的痛苦。 他拖著道通的尸体,翻山越岭。那具无头的尸身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但他依旧没有丟弃。 这不仅仅是战利品,更是一种执念,一种对过去、对仇恨的具象化。 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出了修行者聚集的区域,踏入了几个人烟稀少的凡人国度。 这里的凡人,並不知晓那遥远之地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只看到一个衣衫襤褸、风尘僕僕的少年,背著一具散发著寒气、晶莹剔透的棺材,拖著一具看不清模样的破烂尸体,沉默地行走在官道上,行走在荒野间。 他的模样很嚇人,但他身上那股化神修士无意中散发的、与天地交融的气息,却又让野兽不敢靠近,让宵小退避三舍。 起初,人们只是恐惧地避开,指指点点。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看著他日復一日,不知疲倦,不知目的地走著,眼神空洞却坚定,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始在凡人中滋生。 有在田埂上歇息的老农,看著他走过,会放下手中的旱菸,喃喃道:“这后生……心里装著多大的苦啊……” 有在溪边浣衣的妇人,看到他沉默的身影倒映在水中,会忍不住嘆息:“那棺材里,是他啥人哩?让他这般捨不得……” 有懵懂的孩童,想靠近去看那神奇的冰棺,却被大人死死拉住,低声告诫:“莫要去扰了那行者……” 渐渐地,关於“负棺行者”的传说,在这些凡人国度中流传开来。 有人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背负的是逝去的爱人,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寻找復活她的方法。 有人说,他是被诅咒的將军,拖著仇敌的尸体,在为自己的国家和爱人赎罪。 有人说,他只是一个痴情的傻子,不肯承认爱人的离去,要带她回家。 传说眾说纷紜,却都离不开“情”与“执”二字。 萧林叶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走过丰收的田野,金黄的麦浪与他背影的孤寂形成对比 他走过繁华的城镇,喧囂的人声与他內心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走过荒芜的戈壁,风沙吹打著他和背后的冰棺,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天地间唯一的旋律。 他有时会停下来,坐在路边,靠著冰棺,看著远方发呆。 他会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些乾粮,默默地吃著,偶尔会对著冰棺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师姐,今天路过一个村子,里面的小孩唱的童谣,有点像我们在地球时听过的……” “师姐,这边的日落,没有我们学院后山的好看……” “师姐……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的头髮渐渐长了,胡茬也冒了出来,衣衫更加襤褸,但他背后的冰棺始终晶莹如初,一尘不染。 道通的尸体早已被磨得只剩下几根枯骨和破烂的布条,但他依旧拖著。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著悲伤,走向那个最初的起点。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数月,也许数年。时间对他而言,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的化神修为在长时间的徒步中,反而因为不断的沉淀与那偏执的意念,变得更加凝练,那因吞噬而来的戾气,也渐渐被无尽的悲伤所覆盖,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望之心悸的死寂。 终於,在某一个黄昏,他踏足了一片土地。 这里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著一层阴霾,大地荒芜,草木难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老而破碎的法则气息,灵气稀薄而狂暴。 神罚之地。 他,到了。 他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片荒凉的土地深处。那里,就是他感应到的,夏夜最初降临此界的坐標。 他轻轻解下背后的冰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仿佛放下的是整个世界。 他低头,看著棺中那张永恆沉睡的容顏,伸出颤抖的手,隔著冰冷的棺壁,轻轻抚摸著她的轮廓。 一直空洞的眼神,此刻终於被无尽的温柔与决绝的悲伤所淹没。 “师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 “我们……到家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面万化,蝶梦新生 神罚之地的风,带著亘古的荒凉与寂寥,吹拂著萧林叶襤褸的衣袍和凌乱的长髮。 他静静坐在水晶棺旁,手指隔著那万古不化的寒冰,最后一次描摹著夏夜安睡的轮廓。 数十年的徒步,化神修为的强行支撑,弒杀吞噬带来的业力,以及那深可见骨、永难癒合的悲伤,早已將他的身心磨损到了极限。 就在他將最后一丝温柔的目光投向棺中之人时,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终於如同最终的审判般响起,冰冷而机械,不带丝毫情感: 【警告:化神修为体验卡强制使用时间结束。】 【开始结算反噬……】 【检测到宿主强行稳固修为,持续动用超越界限之力,併吞噬同阶修士,业力深重……】 【反噬等级判定:最高。】 【惩罚:宿主现有修为强制压制至筑基初期。】 【惩罚:神魂与肉身將陷入绝对沉眠,以消弭业力与规则反噬。】 【沉眠时间计算中……】 【计算结果:十万年】 【沉眠地点:未知】 【十分钟后开始执行……】 十万年…… 萧林叶听著这冰冷的倒计时,心中竟没有掀起太多波澜,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剧烈的疲惫感如同浩瀚的海洋,瞬间將他淹没。 他只觉得眼皮沉重如山,视野开始模糊,黑暗从四面八方温柔而又冷酷地包裹而来。 “好……困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仿佛只是倦极了的囈语。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剎那,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对著空无一人的荒原,轻声说道:“別躲了……李慕青。” 空气微微波动,一道素雅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人儿,悄然出现在不远处。正是李慕青。 数十年光阴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风霜。 在那场席捲学院、震动大陆的惊天变故中,她確实是受伤最轻,也是唯一还能追寻至此的人。 这片神罚之地,灵气稀薄狂暴,法则破碎,几乎没有修士愿意踏足,只有远处地平线上,点缀著几个依靠贫瘠土地艰难求生的凡人小村庄,炊烟裊裊,与这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你有什么事吗?”萧林叶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李慕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头,望向天穹。 今夜,恰逢一轮皎洁的满月,银辉如练,洒满这片荒芜之地,也照亮了她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一物。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一玉佩。半枚。 纹理古拙,触手温凉,在月光下流淌著莹润的光泽,与他记忆中、桥头月下、系统奖励的那半枚鸳鸯佩,几乎一模一样。 “萧林叶,”李慕青的声音在月色中显得格外空灵,她目光依旧望著月亮,仿佛在对著月亮诉说,“还记得这枚玉佩吗?” 萧林叶努力聚焦有些涣散的目光,看向那枚玉佩。数十年的磨损,生死的衝击,极致的悲痛,早已让许多不那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变得模糊。 他看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哼:“哦?”他確实不记得了,或者说,无力去回忆了。 李慕青似乎並不意外,她低下头,目光终於落在了萧林叶那布满风霜与疲惫的脸上,轻声解释道:“这枚愿望玉佩……传说,当它完整合璧之时,在月盈之夜,可以引动一丝超脱规则的力量,实现一个愿望……” 萧林叶涣散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一些鸳鸯节零碎的片段,桥下的流水,空中的烟,还有那个清冷的女子……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沧桑而苦涩的笑:“这枚玉佩合璧……你可就……逃不了天道的剧本了……” 他知道这玉佩的传说,也知道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宿命。那所谓的“愿望”,代价或许远超想像。 李慕青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她想告诉他,从何时起,他的身影便印入了心底; 想告诉他,看著他为夏夜疯狂、成魔、背负一切,她心中的痛楚与震撼; 想告诉他,那一个“爱”字,在她喉间辗转了无数遍…… 但最终,看著他那为另一个女子燃尽一切、如今只剩残烬的空洞躯壳,所有的情愫,所有的告白,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被她死死按回了心底最深处。那个“爱”字,终究未能说出口。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不想救夏夜吗?” 萧林叶疲惫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垂死之人被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李慕青。 月光下,她穿著一身简单的青衣,宛如超脱红尘的居士,不知何时,已撑起了一把油纸伞,为他,也为他身旁的水晶棺,挡住了神罚之地夜晚那带著破碎法则的凉意。 看著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眸,萧林叶那死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他笑了,那笑容疲惫、沧桑,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解脱的意味。 “那……”他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十万年后……如果你还活著……或者……转世……”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许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承诺:“我去寻你……和你演完这场……天道的剧本……” 李慕青看著他,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但很快被她压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轻声应道:“嗯……我等你。”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缠绵悱惻的告別,只有这简单的一句约定,在这荒芜的月光下,尘埃落定。 李慕青將手中的半枚玉佩,与萧林叶怀中那不知何时自行浮现的、同样变得有些黯淡的另一半玉佩,轻轻靠近。 “咔噠。”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仿佛命运的齿轮终於严丝合缝地扣合。 “愿夏夜归来,愿蝶梦新生!” 两人如是说著 两半玉佩在月光下完美地嵌合在一起,纹路相接,光华流转,浑然一体。紧接著,合二为一的玉佩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芒,它自行飞起,高悬於空,如同一轮小小的、人间月盘,与天空那轮真正的满月交相辉映。 磅礴而神秘的愿力如同潮水般荡漾开来,笼罩了下方的萧林叶、李慕青,以及那具水晶棺。 片刻之后,光芒达到极致,隨即骤然內敛、消散。那枚完整的愿望玉佩,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点点莹光,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玉佩消失的原地,两条纤细的、若有若无的红色丝线,如同月老手中最隱秘的红绳,悄然浮现,一端系在了李慕青的左手指尖,另一端,则系在了萧林叶的右手指尖。 红线微微一闪,便隱没不见,仿佛融入了他们的命运脉络之中,只留下一道看不见、却斩不断的因果羈绊。 萧林叶看著那消失的玉佩和隱约感受到的因果牵连,眼中最后一丝执念似乎也放下了。他心满意足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迅速微弱下去,陷入了系统规则所判定的、长达十万年的绝对沉眠。 李慕青默默地看著他沉睡过去的脸庞,那上面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和岁月刻下的风霜。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萧林叶背起。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她心酸。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在月光下闪烁著悽美光泽的水晶棺,以及棺中那个让她也心生敬佩与惋惜的少女。 她轻轻一拍灵兽袋,一道金光闪过,一条通体呈现暗金色、鳞片闪烁著金属光泽、约莫手臂粗细的小蛇出现在地上,正是拥有筑基期实力的灵兽——庚金蛇。 “帮我守护这个水晶棺,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主人”李慕青对庚金蛇轻声嘱咐,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请求,“待得她醒来之日,你……便可自由。” 庚金蛇颇具灵性,抬起三角形的头颅,看了看水晶棺,又看了看李慕青,最终点了点头,盘绕在水晶棺旁,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著忠诚而警惕的光芒。 安排好了这一切,李慕青背著沉睡的萧林叶,转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向神罚之地那更加荒凉、更加未知的深处。 她不知道要带他去往何方,只知道,系统空间或许就在他体內,而她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守著他,或者,等待十万年后的重逢。 空旷的荒原上,响起了她清越而带著一丝空茫的歌谣,歌声隨风飘散,诉说著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漫长的等待: “月盈缺,玉成玦,红线牵得因果结……” “荒原路,十万劫,谁记当年霜雪……” “……待得……清风……再拂面……” 而就在那愿望玉佩化作莹光彻底消散的瞬间,其中一道极其微弱的、蕴含著“新生”与“希望”意境的流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並未完全融入那因果红线,而是如同迷途的萤火,在夜空中盘旋了片刻,最终,飘飘悠悠地,落向了远方,那片夏夜最初降临、也是她最终消散的湖畔方向…… 它轻轻地,融入了一只恰好停留在枯萎草叶上、原本毫不起眼的、奄奄一息的普通白色蝴蝶体內。 那蝴蝶原本翅膀残破,生命之火即將熄灭。但在那道蕴含著“愿望”与“奇蹟”碎片的流光融入后,它残破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灰暗的色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洁白、莹润,甚至边缘隱隱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红色光晕…… 它轻轻地扇动了一下新生的翅膀,仿佛做了一个关於粉色蝴蝶的、悠长而悲伤的梦。 (第二卷:千面万化,何为真实?全剧终) 序言 二百年,换了人间 两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汹涌的波涛归於平静,让震天的嘶吼化作尘封的传说。 那场席捲修仙界,导致化神陨落、学院蒙尘的“终末之战”,对於如今生活在广袤大陆上的绝大多数生灵而言,已然褪色为茶余饭后的奇谈,或是古籍中语焉不详的几笔记载。 神临学院依旧矗立在求知城,只是威望大不如前,行事愈发低调,紧闭的山门之后,是漫长的休养生息。 奈亚王朝在经歷太子被杀、二皇子重伤沉寂的动盪后,由一位亲王摄政,虽无开拓之气,倒也维持著表面的太平。而之前故去太子的开拓计划,则是没有下文。 冰空王国与破加帝国依旧隔空对峙,小摩擦不断,却都默契地不再触碰那个敏感的名字及其所关联的秘宝——毕竟,连化神巨头都因此陨落,还有谁敢轻易沾染那显而易见的因果? 曾经的战场“神罚之地”,荒芜依旧,被各大势力默契地划为修士的禁区。 修士们把神罚之地化为方圆之阵,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也不允许任何人出来,里面的灵气及其稀薄。 正因为是禁区,所以很多凡人为了不受修行者的困扰,渐渐的在这神罚之地上建立了国度 这片土地上,凡人的国度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林立。 只有最顶尖的修士,或许还能在夜深人静时,隱约感知到那片土地深处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法则破碎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愴剑意。 世界仿佛按下了一个漫长的暂停键,旧的秩序崩坏,新的格局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中缓慢重塑。 传奇已远,生活依旧。 第一章 蝶引幽篁 午后的日头,像一个巨大的、暖烘烘的烤炉,將充沛的热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大地上。天空是洗过的湛蓝,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掛著,一动不动。 在远离修仙纷爭、一个名为“靠山屯”的小村庄外,连绵的草坡被晒得有些发蔫,散发出混合著青草与泥土的、乾燥而温暖的气息。 狗蛋就蹲在这片熟悉的草坡上。 他是个典型的农家孩子,约莫六七岁年纪,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带著健康的光泽。脑袋上顶著一头被母亲胡乱剪短、显得有些参差不齐的黑髮,一双眼睛倒是黑亮有神,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午后的倦怠。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宽大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样质地的阔腿裤,膝盖处不可避免地蹭著两大块新鲜的泥印子。 他赤著双脚,十根脚趾头像不安分的小动物,无意识地抠挖著身下被太阳烘得温热的泥土。 他的任务本是看管不远处那几只正慢悠悠啃著草叶的山羊。 这活儿平日里算得上轻鬆,羊儿们温顺,最多“咩咩”叫唤几声,挪动几步。但在这样催人慾睡的午后,这份轻鬆就变成了难熬的无聊。 狗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晶莹的泪挤在眼角。 嘴里叼著的那根甜草茎也似乎失去了滋味。他歪著身子,用手肘撑地,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拔著身边的草叶。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停滯,只有不知疲倦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鼓譟,那声音混著微风拂过草尖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单调而冗长的催眠曲。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眼看就要彻底拜倒在这暖洋洋的倦意之下。 就在这时—— 一点异样的柔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昏昏欲睡的寧静。 那是一只蝴蝶。 狗蛋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原本眯缝著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用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真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蝴蝶!它的翅膀是那种最娇嫩的桃瓣的顏色,粉得纯粹而梦幻,翅膀边缘勾勒著一圈极细的、流动的金色光边。 阳光照射在它半透明的翅膀上,折射出柔和而瑰丽的光晕。 最神奇的是,它飞行的轨跡后,竟然拖著一条若有若无的、星尘般的光尾,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划出优雅而神秘的弧线。 “娘嘞……”狗蛋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口水差点从叼著草茎的嘴角滑落。 他常在田埂地头跑,扑过最常见的菜粉蝶,逮过油光鋥亮的天牛,也追过色彩斑斕的蜻蜓。 可眼前这只,根本不像凡间该有的物事!它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像是从阿婆讲的那些古老神仙故事里,不小心溜出来的精灵。 孩童天性中最原始的好奇心与最纯粹的占有欲,如同被点燃的乾草,轰地一下烧光了所有困意。 他小心翼翼地,像村里那只最擅长潜行捕猎的大猫,缓缓伏低身子,手脚並用地在草丛中挪动,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锁住那点梦幻的粉光。 那蝴蝶仿佛通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却又並不急於飞走。 它翩躚著,时而悬浮在一朵野雏菊上方,翅膀轻轻颤动,洒下点点光粉。 时而又倏地升高,在空中跳起独属於它的、无声的舞蹈,始终与狗蛋保持著一段看似触手可及、却又总是差之毫厘的距离。 狗蛋的心完全被这美丽的生灵攫住了。他忘了爹娘“不许跑远”的再三叮嘱,忘了那几只还在啃草的山羊,甚至忘了回家可能会面对的笤帚疙瘩。 他的整个世界,缩小成了那一点飞舞的粉光,和他的追逐。 他跟著蝴蝶跑下了草坡,钻过那片带刺的荆棘灌木丛,裤子被尖锐的枝条“刺啦”一声勾破了个小口,他也浑然不觉。他跑过潺潺流淌的小溪,冰凉的溪水溅湿了裤脚,他也只是胡乱抹一把脸。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抓住它!一定要抓住它!” 不知不觉间,他已追著蝴蝶,一头扎进了村子边缘那片被大人们称为“老林子”的森林。 起初,林木尚算稀疏,阳光还能大片地洒落。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茂密、古老。虬结的树根裸露在地表,如同巨蟒蛰伏。厚厚的落叶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变得凉爽而潮湿,带著泥土深处腐烂植质和某种野混合的、清冽又有些诡异的气息。光线陡然暗淡下来,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无数细碎晃动的光斑,如同洒落一地的金幣。 狗蛋的脚步慢了下来,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他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这里的安静与外面的虫鸣鸟叫形成了鲜明对比,静得让人心头髮慌。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望去,来路已被茂密的树木遮挡,看不真切。 而那蝴蝶,依旧在前方不远处盈盈飞舞,仿佛在催促,在引诱。 “就……就再追一点点……”狗蛋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打气,再次迈开了腿。 又不知追了多久,周围的景物彻底变了样。他闯进了一片幽深得令人窒息的竹林。 刚才在森林里尚存的一些细微声响,在这里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彻底吞噬了。一片死寂。一根根挺拔修长的翠竹,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生长著,直插天空。 竹冠如盖,紧密相连,將绝大部分阳光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只有极少数极其顽强的光丝,能够侥倖穿透叶隙,在铺满厚厚枯黄竹叶的地面上,投下零星摇曳的、惨澹的光斑。 空气冰凉,带著竹叶特有的清苦味道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风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力量,只能在极高的竹梢顶端,发出呜呜咽咽、如同鬼泣般的低鸣。 狗蛋猛地停住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惊慌失措地转著圈,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竹子! 它们像一道道绿色的墙壁,將他牢牢困在中央。那条发光的蝴蝶,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將他引至此处。 “蝴……蝴蝶呢?”他带著哭腔小声嘟囔,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异常清晰而突兀。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寸寸淹没他。 “爹……娘……你们在哪儿?”他试著朝一个自以为是来时的方向跑去,可没跑出十几步,眼前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竹子。他又换了个方向,结果亦然。 “哇啊啊啊——!”巨大的无助和恐慌终於衝垮了堤坝,狗蛋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著他脏兮兮的小脸滑落,滴在冰冷的竹叶上。“我要回家!爹爹!娘亲!哇——!” 孩童尖锐而悽厉的哭声在密闭的竹林里迴荡、碰撞,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回应,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和恐怖。 然而,就在他哭声最响亮、情绪最崩溃的时刻—— “沙沙……沙沙沙……” 一阵异样的、沉重而迅捷的摩擦声,猛地从竹林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这声音截然不同於风吹竹叶的轻柔,它更沉闷,更有力,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仿佛……有什么巨大而光滑的东西,正贴著铺满竹叶的地表,极速蜿蜒游走!而且,声音正在迅速靠近! 狗蛋的哭声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骤然剪断,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泪眼,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动脖子,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竹林深处那最浓重的阴影里,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正以一种与他体型毫不相符的敏捷,破开竹丛,疾驰而来!那是一条他只在最可怕的梦魘中都无法想像的巨蟒! 它的身躯,比村里最粗壮的房梁还要雄壮一圈,暗金色的鳞片紧密排列,在幽暗的光线下,並非闪闪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鬱的、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仿佛披著一身歷经岁月洗礼的古老鎧甲。 它游动的姿態带著一种水下生物般的流畅与力量感,庞大的身躯掠过地面,那些乾燥脆硬的枯竹叶被无声地压平、碾碎,没有发出丝毫碎裂声,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摩擦音不绝於耳。 隨著它的逼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土腥气、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寒气息以及淡淡威压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狗蛋窒息。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它那颗微微扬起的头颅,以及那双眼睛——冰冷、残酷、灿金色的竖瞳,像两盏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灯,正精准无误地、毫无感情地,死死锁定在他这个渺小、脆弱、不合时宜的闯入者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食慾,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纯粹的漠然与锁定猎物的绝对冰冷。 极致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撞碎了狗蛋所有的思维和能力。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想逃跑,双腿却如同煮烂的麵条,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视野急速变暗,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和那越来越近、索命般的“沙沙”声。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像一朵被狂风摧折的稚嫩苞,软软地瘫倒在冰冷而枯败的竹叶地上,不省人事。 那条暗金色的巨蟒,游弋到他身边,它那庞大的身躯所带来的阴影,將狗蛋完全笼罩。它低下头,分叉的黑色信子“嘶嘶”地吞吐著,轻轻掠过昏厥孩童那犹带泪痕、苍白如纸的小脸,以及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抽搐的眼角。 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不同於纯粹猎食者的光芒。 那光芒,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等待终於有了回应的沉寂波动。 第二章 竹海仙踪 当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回归时,狗蛋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家中那熟悉的、带著烟火气的昏暗屋顶,而是幽暗竹林里那片被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迅速重组——发光的蝴蝶、无尽的追逐、令人绝望的迷路、还有……那条如同噩梦化身的暗金色巨蟒! “啊!”狗蛋短促地惊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抱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紧闭著眼睛,等待著预想中被吞噬的剧痛。 然而,几息过去,除了风吹竹梢的呜咽和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小心翼翼地、颤抖著將手指张开一条缝,偷偷向外望去。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挺拔的翠竹和铺满地面的枯叶。那条恐怖的金色巨蟒,消失了踪影。仿佛刚才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只是他极度恐惧下產生的幻觉。 但身下冰凉坚硬的触感,以及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惊悸,都在清晰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呜……”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旧浓郁的恐惧交织,让他忍不住又低低啜泣起来。 但他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哭声再把那条可怕的大傢伙招来。他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小腿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爹娘身边,回到那个虽然破旧却温暖安全的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其实根本无从辨认,只能凭著感觉,选了一个看似不那么密集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滑腻的枯竹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放得极大,让他心惊肉跳。 就在狗蛋於竹林边缘惶恐寻路的同时,在竹林另一侧的核心区域,正上演著一场超越了凡俗武林认知的“对决”。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间急速穿梭、腾挪,身形快得拉出了一道道残影。他每一次出手,都蕴含著开碑裂石的磅礴劲力,拳风呼啸,掌影翻飞,偶尔甚至带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波纹。 此人正是自称“江湖武道第一人”的江无绝。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双目精光四射,周身气血充盈澎湃,已然达到了此方世界武道的极致——武道大宗师的境界。 然而,他的对手,却並非人类。 正是那条暗金色的庚金蛇。 它並未主动攻击,甚至大部分时间只是盘踞在原地,那暗金色的鳞片在幽暗光线下流转著金属般的冷泽。江无绝那足以轰碎精钢的拳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它的躯体上,却只能发出“砰砰”的、如同击中败革的沉闷声响,连一丝白印都无法留下。偶尔它隨意地一摆尾,或是一探首,那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逼得江无绝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数,狼狈不堪地闪避后退。 半晌,江无绝猛地后撤数丈,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微紊乱。他死死盯著眼前这盘踞如小山般的巨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挫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蛇兄!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江无绝喘著粗气,声音洪亮却带著疲惫,“我江无绝纵横江湖三十载,败尽天下英雄,自问已臻武道绝巔,內力之雄浑,招式之精妙,早已非人力可挡!为何……为何连伤你分毫都做不到?” 庚金蛇依旧盘踞著,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淡淡地瞥著江无绝,信子“嘶嘶”地吞吐了两下。它能听懂这个人类的话,甚至能理解他话语中的震惊与不甘。但它无法言语,只能以沉默和眼神回应。 “让我进去看看,就一眼,行不行?”江无绝的语气几乎带上了一丝恳求,他指向竹林更深、气息更显幽邃的方向,“这片竹林,我探查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被你拦在外面。天下之大,皇宫內院、海外仙山、大漠绝域,我何处去不得?为何偏偏这片小小的竹林,成了我唯一的禁区?我总感觉……那里面,沉睡著什么东西,或者说……一位绝世高手!一种让我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气息!” 听到“沉睡的绝世高手”几个字,庚金蛇那冰冷的竖瞳里,极其人性化地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誚。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仿佛气流通过的“嗬”声,像是在冷笑。 『那当然,』庚金蛇內心腹誹,『你这凡人武者,感知倒还算敏锐。可惜,你们这方天地,早在两百年前那场大战后,就被残留的混乱法则和某些存在的意志联手封锁了灵机,断绝了仙路。任你天资绝世,最高也只能练到这等蛮力境界,所谓的武道大宗师,不过相当於半步炼气期,连真正修仙的门槛都没摸到,如何能理解真正的力量?』 它之所以还能保有筑基期的修为,一是因为它本身是灵兽,根基与人类不同;二来,它守护的这片竹林核心,受到某种残留力量的庇护,勉强维持著一小片不受完全封锁影响的区域。正因如此,它才能在这灵气枯竭的世界里,依旧保持著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力量。 而且,正因为它是目前这方世界里唯一还拥有修仙层次力量的生灵,並且偶尔为了“打牙祭”或者回应村民那种幼稚的祈愿,小小地展露一些呼风唤雨、驱赶猛兽的神异,靠山屯以及周边村落的凡人,早已將它奉若神明,尊称为“蛇仙大人”。 逢年过节,村民们都会诚惶诚恐地来到竹林边缘,摆上最好的祭品——肥美的兔子、整只的羊腿、大块的熟牛肉……这极大地满足了庚金蛇的虚荣心。 想当年,它不过是前主人李慕青麾下的一只御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蛇权”可言。哪像现在,被万千凡人供奉,享受著顶级的血食,除了守护职责,逍遥自在。这种地位的巨大提升,让它对此地更是多了几分维护之心。 它的职责很明確:守护核心区域那具水晶棺,確保夏夜的安眠之地不受任何打扰。除此之外,只要不威胁到核心区域,这些凡人在竹林外围怎么折腾,它一般都懒得理会。当然,像江无绝这样试图硬闯核心地带的,它自然会出手阻拦——除非,这个人类真的能打败它。但这可能吗?筑基对半步炼气,那是本质的碾压。 江无绝见庚金蛇依旧无动於衷,只是用那种看“无知孩童”般的眼神瞥著自己,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憋屈。他长嘆一声,知道今日依旧是无功而返。他朝著庚金蛇抱了抱拳,算是行了礼,然后带著满腹的疑惑和震撼,转身悻悻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之外。 庚金蛇见麻烦离开,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之中,继续它忠诚而漫长的守护。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狗蛋已经迷迷糊糊地走出了那片最容易迷路的密集竹阵。他並不知道自己刚刚与一场“仙武对决”擦肩而过,只是凭著本能,向著感觉中更“特別”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竹子似乎变得更加粗壮、古老,空气中那股清苦的竹叶味道中,隱隱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於凡俗的清新气息。他怯生生地走著,小手紧紧抓著衣角,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竹林环绕之间,竟然矗立著一间……小屋。 那屋子十分简陋,完全由粗大的竹子和茅草搭建而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墙壁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显得破败而寂静。但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暂时压过了狗蛋心中的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小屋门前。门是虚掩著的,上面落满了灰尘,结著细细的蛛网。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竹门。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乾涩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股陈腐的、混合著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狗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探头进去,只见屋內光线昏暗,摆设极其简单: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一切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扑扑的尘网,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跡了。 “有……有人吗?”狗蛋怯生生地开口问道,声音细若蚊蚋,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了一下,便迅速被寂静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退出去的时候,他的目光,被屋子最里面、角落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透过门缝的微弱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极其柔和的、异样的光泽。 是那只蝴蝶! 那只將他引入这片竹林,害他迷路、差点被巨蟒嚇死的粉色光蝶!它此刻正安静地趴伏在角落处一个长方形的、晶莹剔透的物体之上,翅膀合拢,周身依旧散发著淡淡的、梦幻般的粉金色光晕,在这灰败破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圣洁和不凡。 狗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回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蝴蝶和它身下的东西所吸引。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晶莹剔透的物体,竟然是一口棺材!一口完全由如同寒冰般透明的奇异水晶打造而成的棺材! 而更让他呼吸停滯的,是棺材里面躺著的人。 他踮起脚尖,双手扒在水晶棺冰凉的边缘,努力將小脑袋探过去,向里面望去—— 只一眼,狗蛋整个人都呆住了,黑亮的眼睛瞪得滚圆,小嘴无意识地张开,忘记了合拢。 棺材里躺著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他从未见过的漂亮衣裙,如同流动的月光织就。长长的、如同最上等的黑色绸缎般的青丝,柔顺地铺散在身下。她的面容安详而寧静,双眼轻轻闭合,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棲息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並非死气,反而透著一种玉石般的莹润光泽。五官精致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匯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任何一丝一毫的增减都会破坏那完美的和谐。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一首无声的绝美诗篇。 狗蛋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他有限的六年人生里,所有关於“好看”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和重塑。 村里的新娘子、镇上说书先生口中倾国倾城的魁、年画上抱著鲤鱼的仙女……所有他见过、听过关於美丽的想像,在这张容顏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粗俗、不值一提。 他不懂得什么叫“倾国倾城”,什么叫“风华绝代”,他贫瘠的词汇库里,只有一个最质朴、却也最发自內心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这……这就是仙女姐姐吧? 原来,世上真的有仙女! 他呆呆地看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那只粉色的光蝶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飞离了水晶棺,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偌大的破旧竹屋內,只剩下一个六岁的农家少年,扒在一口神秘的水晶棺旁,用一种混合著极致震撼、懵懂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的眼神,痴痴地望著棺中那沉睡了两百年、仿佛隨时都会醒来的“仙女姐姐”。 第三章 面具缚面 狗蛋扒在水晶棺边缘,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祇。棺中“仙女姐姐”的容顏,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將他幼小心灵中所有的恐惧、迷茫和回家的急切都暂时冲刷得一乾二净。他看得入了迷,甚至忘记了时间流逝,忘记了身处何地。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脖子酸了,他才稍稍挪开视线,开始打量棺材周围。这间破旧的竹屋內部,除了最简单的竹床竹椅,在棺材旁边,还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竹製小案几。 案几上,零散地放著几样东西,都是狗蛋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 一枚闪烁著温润光泽的、似乎是玉质的髮簪,样式简单却透著古意 几块顏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表面却隱隱有光华流转,像是被星星碎片浸染过 还有一本封面是一群小人、皮质古怪、看起来厚实而古老的书籍,安静地躺在那里。 但最吸引狗蛋目光的,是一副面具。 它就放在案几最显眼的位置,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仿佛经歷了无尽岁月。 面具的造型很奇特,没有具体的五官雕琢,光滑得如同一枚蛋壳,只在眼睛的位置留有两个空洞,边缘流淌著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它给人一种无比古老、寂静,甚至有些诡异的感觉。 狗蛋的目光在面具和棺材里的仙女姐姐之间来回移动。他看到仙女姐姐乌黑的发间,也別著一枚粉红色的、栩栩如生的蝴蝶发卡,那发卡漂亮极了,和他之前追逐的那只光蝶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里隱隱觉得,那一定是仙女姐姐最心爱的东西,他不敢,也绝不会去碰。 但这副光禿禿的面具就不同了。 镇上年节时,偶尔会有草台班子来唱戏,那些戏子们戴上不同的脸谱,就能变成威风凛凛的將军、奸诈狡猾的奸臣或是美丽动人的小姐,这叫“变脸”,是狗蛋有限的童年乐趣里,最觉神奇的一种。 “这个……戴上会不会也变成別人?”一个大胆的、充满童趣和冒险精神的念头,如同不安分的小火苗,在他心里“噗”地点燃了。 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竹屋里只有他和沉睡的仙女姐姐。那条可怕的金色大蛇也不见踪影。玩心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顾虑。 他伸出脏兮兮、还带著泥土和泪痕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带著几分敬畏地,触碰了一下那灰白色的面具。 触手冰凉,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附在皮肤上的质感。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捧起面具。面具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学著戏班子那些人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將面具缓缓覆在了自己脸上。 大小竟然意外地合適,严丝合缝地贴紧了他的皮肤,眼睛正好能透过孔洞视物。 起初的一两秒,什么也没有发生。世界透过面具的眼孔,依旧是那间破败的竹屋和水晶棺中静謐的仙女。 但紧接著——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狗蛋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顺著面具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他的脑袋! 那不是水,也不是风,而是……情绪!无数种混乱、扭曲、充满了负面能量的情绪! 有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时,那撕心裂肺的怨恨与不甘 有面对无法抗衡的强敌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有失去至亲至爱时,那万念俱灰的悲伤与痛苦 有挣扎求存却屡遭践踏时,那积鬱难平的愤怒与暴戾 还有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迷茫、孤独、猜忌……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情感烙印,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將他小小的、单纯的心灵彻底淹没。 “啊……”狗蛋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被撑爆了,无数张扭曲嘶吼的人脸在眼前闪现,无数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痛苦在心间翻腾。 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衝击,远比之前被巨蟒嚇晕更加恐怖和难以承受。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那灰白色的面具依旧牢牢地覆在他脸上,仿佛生长在了他的皮肉里。 意识在负面情绪的狂潮中浮沉,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几乎就在狗蛋戴上面具、引动其中蕴含的混乱愿力与负面情绪的同一瞬间! 正在竹林外围,懒洋洋盘踞在一根粗壮竹子上,消化著刚才与江无绝“交手”的无聊感的庚金蛇,猛地抬起了它那巨大的头颅! 它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慌! 它清晰地感觉到,在竹林核心、那间它守护了两百年的竹屋方向,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万相之面被触动的气息!而且还夹杂著一种混乱、弱小、陌生的生命气息! “嘶——!”庚金蛇发出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 是那个孩子!那个之前被它嚇晕过去的人类幼崽!他竟然没离开,反而跑到了核心区域!还碰到了那副该死的面具! 庚金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它太清楚那副面具的可怕了!那是夏夜都需谨慎使用的愿力秘宝,其中承载了太多复杂甚至黑暗的执念和情绪,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让其直接接触心神,何况一个毫无修为、心灵纯净如白纸的凡人孩童! 『糟了!糟了!要出事!』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它瞬间忘记了所有的悠閒和自负。 李慕青主人將它留在这里,唯一的、最重要的命令就是守护夏夜大人的安眠之地,確保不受任何打扰和破坏!如果这个孩子因为面具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更糟的是,他胡乱触碰,惊扰甚至破坏了水晶棺的安寧…… 庚金蛇不敢再想下去。它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疯狂地朝著竹屋的方向游弋而去!所过之处,竹子被它狂暴的力量撞得东倒西歪,枯叶漫天飞舞,留下一条狼藉的通道。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赶到! 竹屋內,狗蛋在地上蜷缩著,小小的身体因为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不停抽搐。那股冰冷的负面洪流依旧在他脑海中肆虐,各种绝望的嘶吼和痛苦的画面交织,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极其漫长的时间,那汹涌的狂潮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至少不再让他有立刻晕过去的感觉。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可怕的面具摘下来! 他伸出颤抖的小手,抠向面具的边缘。然而,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那灰白色的材质仿佛与他的皮肤彻底融为了一体,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丝毫可以著力的缝隙! 他用力抠,用指甲掐,甚至试图抓住面具往外扯! 可是,那面具纹丝不动,就像是他天生就长在脸上的一部分!甚至因为他粗暴的动作,脸部皮肤被拉扯得生疼。 “呜……拿……拿不下来了……”狗蛋慌了,真正的、源自內心深处的恐惧感再次將他笼罩。这比迷路,比看到大蛇更让他害怕!这东西要是一直在他脸上,他是不是就永远变不回原来的狗蛋了?爹娘还会认识他吗?村里的小伙伴会把他当怪物吗?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涌上心头,他鼻子一酸,嘴巴一扁,眼看就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而恐怖的、极度迅捷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竹屋逼近!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愤怒? 是那条蛇!它回来了! 狗蛋的哭声瞬间被嚇回了肚子里,小脸煞白。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心臟狂跳,如同揣了只受惊的兔子。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这空荡荡的竹屋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门外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金色的庞大身影就会破门而入! 情急之下,狗蛋的目光扫过了屋子中央的那口水晶棺。棺体与地面之间,似乎有一点空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像只受惊的小老鼠,哧溜一下钻进了水晶棺下方的阴影里。他紧紧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 “嘭!” 竹屋那本就虚掩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庚金蛇那庞大的、带著森然寒意的头颅和前半截身躯,如同山岳般堵在了门口,將外界的光线几乎完全遮挡,屋內顿时陷入了更深的昏暗。 它那双灿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探照灯,带著焦灼和凌厉无比的光芒,迅速无比地扫过屋內的每一个角落! 竹床下、案几后、屋樑上……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只有那口水晶棺,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棺中的夏夜容顏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庚金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竹製案几上。它清晰地看到,原本放在上面的那副万相之面,果然不见了! 它的心猛地一沉。那个孩子,真的碰了面具!他现在在哪里?是戴著面具跑掉了,还是……躲在某个地方? 它庞大的身躯完全滑入屋內,开始更仔细地搜寻。 信子“嘶嘶”地吞吐著,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它绕著屋子游走,冰冷的鳞片摩擦著地面。 当它游弋到水晶棺附近时,狗蛋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紧紧闭著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浓郁的、带著土腥味的阴冷气息近在咫尺,甚至能感觉到蛇躯游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他的身体。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庚金蛇的视线和感知,在扫过水晶棺下方那片狭窄的阴影时,似乎……忽略了过去。 並非它粗心,而是有一种更强大的、源自棺槨本身或者是某种残留守护意志的力量,在狗蛋躲入其下的瞬间,就极其隱晦地遮蔽了他那微弱的气息和存在感。对於庚金蛇而言,那片区域就如同最寻常不过的地面,没有任何异常。 仔细搜寻了好几圈,依旧一无所获。庚金蛇最终盘踞在了水晶棺旁边,那颗巨大的头颅伏了下来,堵住了门口的方向。它那双竖瞳里的焦灼慢慢褪去,重新变得冰冷而警惕,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困惑。 它確定那孩子来过,碰了面具,但现在似乎不在这里了。是已经离开了吗?戴著万相之面离开,会引发什么后果?它不敢想像。 但它现在的首要职责,是守在这里,確保核心区域不再被侵扰。 巨大的身躯缓缓放鬆,盘成一团,如同一座暗金色的肉山。 连续的精神紧张和高速移动,让它也感到了一丝倦意。 那双冰冷的竖瞳缓缓闭合,它似乎……睡著了?或者说,进入了某种警戒性的休憩状態。 躲在棺下的狗蛋,等了许久,只听到外面那令人心悸的“嘶嘶”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缓慢的、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壮著胆子,极其缓慢地、將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偷偷向外望去。 透过棺体与地面的缝隙,他看到了那盘踞的、如同城墙般的暗金色蛇躯,以及那颗伏在门口、似乎已经闭目休息的硕大蛇头。 巨大的恐惧依旧攥紧著他的心臟。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像一只真正的壁虎,用最轻微的动作,一点点地从水晶棺下方挪了出来。 每动一下,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足以惊醒那条沉睡的巨蛇。 好不容易完全挪出来,他弓著身子,踮著脚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著屋门的方向挪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颗巨大的蛇头,生怕它突然抬起,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 过程缓慢得如同煎熬。 终於,他挪到了门口,侧著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那盘踞的蛇躯与门框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挤了出去。 踏入屋外竹林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虚脱。 但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认准了一个方向,其实依旧是胡乱选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只终於逃出牢笼的小兽,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他要离开这片可怕的竹林,离开那条恐怖的金色大蛇,回家! 他跑得是如此惊慌,如此专注,以至於完全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那间破旧的竹屋內,那张落满灰尘的竹製案几上,那本深蓝色皮质封面、厚实古老的《格列佛游记》,此刻,正散发著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交替的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深邃,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星辰,於此刻,因为某种契机的触动,缓缓睁开了它的……第一只眼睛。 第四章 触怒仙家 狗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片恐怖竹林的。 他只觉得两条小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上,深一脚浅一脚,脑子里全是那条金色巨蟒冰冷的竖瞳和脸上怎么也摘不下来的诡异面具所带来的双重恐惧。 夜晚的森林並不寧静,猫头鹰的啼叫、不知名野兽的窸窣声,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他浑身一颤,没命地向前狂奔。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疼 摔倒了好几次,膝盖手肘磕得生疼,他也立刻爬起来继续跑。脸上那副面具仿佛活物,紧紧吸附著,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时不时还有一些混乱的、让他想哭的陌生情绪碎片闪过脑海,更添惊惶。 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当他终於看到靠山屯那零星昏暗的灯火,看到自家那熟悉的、低矮的土坯院墙轮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蹌蹌地扑到院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著木门。 “爹!娘!开门!开门啊!”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嘶哑而惊恐。 院內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狗吠。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门后是两张写满了焦急、疲惫和终於放鬆下来神情的脸——正是他的爹娘。 狗蛋爹,张大山,是个典型的农家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此刻眉头紧锁,眼里布满血丝。 狗蛋娘,李秀娥,眼眶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你个死娃子!跑哪去了!急死娘了!”李秀娥一把將儿子拽进怀里,带著哭腔骂道,手掌下意识地就要往他屁股上招呼。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来,就猛地顿在了半空。 张大山也凑了过来,借著微弱的晨曦,两人终於看清了几子此刻的模样。 衣衫襤褸,满身泥土草屑,脸上、手臂上都是刮痕,这都在预料之中。 但……但他的脸…… 狗蛋原本虽然算不上多俊俏,但也是虎头虎脑,眉眼清晰,带著农家孩子的淳朴和生气。可此刻,他的脸上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光滑得诡异的东西,將他的五官轮廓完全模糊、扭曲了! 那东西像是某种皮质,又像是凝固的石膏,紧紧贴附,只在眼睛处留下两个空洞,露出后面那双因为恐惧而盈满泪水、黑亮依旧的眸子。 这张脸,看上去诡异、陌生,甚至……有点丑陋。完全不像他们熟悉的儿子! “你……你……”李秀娥嚇得后退半步,声音都在发抖,“你的脸……你是狗蛋?” 张大山也倒吸一口凉气,粗壮的手臂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眼前这孩子,身形、声音確实是狗蛋无疑,那种父母与孩子之间无形的羈绊也让他们心底有个声音在吶喊这就是他们的骨肉,可这张脸……实在太骇人了! “娘!是我!我是狗蛋啊!”狗蛋看到爹娘惊恐陌生的眼神,委屈和害怕瞬间爆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过去紧紧抱住李秀娥的腿 “我……我差点回不来了!有……有好大的蛇!金色的!” 听到儿子熟悉的哭声和那確凿无疑的声音,张大山的警惕消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后怕。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又在那诡异的面具前停住,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羊呢?” 他这才想起儿子是去看羊的。 狗蛋哭声一滯,小脸更慌了:“羊……羊还在坡上……我……我忘了……” 张大山脸色一变,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羊的时候。他站起身,对妻子道:“你看好娃,我去把羊找回来!” 说罢,抄起墙角的柴刀,急匆匆地出了门。 李秀娥將狗蛋拉进屋里,就著油灯昏暗的光线,再次仔细打量儿子的脸。越看越是心惊,越是心疼。 她颤抖著手,试图去触摸那层面具,指尖传来的冰凉和那种与皮肤融为一体的触感,让她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 “儿啊,你这脸……到底是咋回事啊?你去哪儿了?跟娘说,娘不打你!”李秀娥的声音带著哭腔,又是气又是急,忍不住还是轻轻在狗蛋的背上拍了两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宣泄自己一夜的担忧。 在母亲带著哭音的追问和温暖的怀抱里,狗蛋惊魂稍定,抽抽噎噎地开始讲述昨天的经歷。 他如何被一只漂亮的、会发光的粉色蝴蝶吸引;如何追著它跑进了老林子,越跑越深,最后迷了路 如何在竹林里看到一条比房梁还粗的、暗金色的巨大蟒蛇,嚇得晕了过去 醒来后如何在竹林深处发现了一间破屋子,屋子里有一口水晶棺材,棺材里睡著一位比年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的姐姐 他如何觉得那姐姐的发卡好看但不敢拿,却玩心大起,戴上了旁边一副光禿禿的面具……然后,面具就拿不下来了,再然后,大蛇回来了,他嚇得躲到棺材底下,等蛇好像睡著了,才拼命跑回家…… 狗蛋的敘述顛三倒四,带著孩童的视角和夸张,但核心信息却清晰地传递出来——他进了禁地竹林深处,惊扰了蛇仙的居所,还偷戴了“仙女”的东西! 李秀娥听著儿子的讲述,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尤其是听到“暗金色巨蟒”和“竹林深处的屋子”时,她浑身都开始发抖。 “我的老天爷啊!”李秀娥猛地捂住嘴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你……你说的那是……是蛇仙大人啊!” 靠山屯世代相传的规矩,后山那片特定的竹林是禁地,尤其是深处,绝不可踏入! 据老辈人说,很久以前,村子曾遭过大灾,是蛇仙大人显灵,呼风唤雨,驱赶猛兽,才保下了村子。 自那以后,村里就定下规矩,逢年过节必须用最好的牲畜祭祀蛇仙大人,而蛇仙大人也时常会通过託梦给村长或族老,传达一些简单的指示,比如哪里不能去,何时祭祀等等。这个规矩,从狗蛋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 蛇仙大人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但也威严不容侵犯!它一再警示,不得进入竹林深处!现在,狗蛋不仅进去了,还看到了蛇仙守护的“仙女”,那定然是蛇仙大人守护的重要存在,甚至偷拿了“仙女”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取不下来! 这简直是滔天大罪! 就在这时,张大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脸色铁青。羊是找回来了,但显然他也是一肚子火气和后怕。 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惨白如纸的脸和儿子脸上那诡异的物事。 “问清楚没?这脸是咋回事?”张大山闷声问道。 李秀娥带著哭音,语无伦次地把狗蛋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大山听完,额头青筋暴起,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看向狗蛋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张大山猛地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嚇得狗蛋浑身一哆嗦。他左右一看,抄起门后顶门用的一根粗木棍,劈头盖脸就要朝狗蛋打去,“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蛇仙大人的地方你也敢去!还敢偷拿仙家的东西!你想害死全村人吗?!” “他爹!別打!娃知道错了!”李秀娥哭喊著扑上去,死死抱住丈夫拿棍子的手臂,“现在打他有什么用啊!得想想办法啊!” 狗蛋也嚇得缩成一团,哇哇大哭,脸上的面具似乎都因为他的恐惧而微微颤动。 张大山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恨恨地扔下了棍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拉风箱。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张大山猛地站定,声音沙哑而沉重,“明天!明天正好是祭祀蛇仙大人的日子!带上他,带上祭品,去给蛇仙大人磕头赔罪!” 他看向李秀娥,眼神决绝:“我现在就去找村长!这事瞒不住!必须让村长拿个章程!触怒了蛇仙,万一它老人家发怒,断了雨水,招来山洪猛兽,咱们靠山屯就完了!” 说罢,张大山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衝出了家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屋里,只剩下瑟瑟发抖的狗蛋和面无人色的李秀娥。 李秀娥看著儿子那张陌生的、诡异的脸,又想到触怒蛇仙可能带来的灾祸,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朝著竹林的方向跪了下来。 她双手合十,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蛇仙大人恕罪!蛇仙大人恕罪啊!小孩子不懂事,衝撞了您老人家,偷拿了仙家宝物……求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回,饶了我们靠山屯吧!我们明天就去给您磕头赔罪,奉上最好的祭品……求您千万別降罪……求求您了……” 她一边哭求,一边朝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停地跪拜,仿佛这样就能將自己的虔诚和悔意传达给那位神秘而威严的“蛇仙大人”。 狗蛋看著娘亲如此惶恐卑微的模样,听著她带著绝望的祈祷,再想到爹爹那暴怒如雷神般的样子和那条金色巨蟒冰冷的眼神,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天大的祸事。他不再只是因为脸上的面具而害怕,更是因为自己可能给爹娘、给整个村子带来灾难而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也跟著娘亲,朝著竹林的方向,哇哇地哭了起来,眼泪顺著面具边缘滑落,混合著泥土和恐惧,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破晓的微光透过窗户,照亮了这间被巨大恐慌笼罩的农舍,也照亮了狗蛋脸上那副仿佛诅咒般、再也取不下来的万相之面。而这个夜晚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五章 祭祀典仪 张大山找到村长家时,天刚蒙蒙亮。老村长正披著衣服在院里抽旱菸,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狗蛋一夜未归的事情忧心。当张大山语无伦次、满脸惊恐地將事情经过说出来,尤其是提到“蛇仙大人”、“竹林深处”、“仙女面具”这些字眼时,老村长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混帐!糊涂啊!”老村长猛地跺脚,声音嘶哑,带著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恐惧,“你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蛇仙大人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那是能去的地方吗?那是能碰的东西吗?!” 他指著张大山,手指都在颤抖:“蛇仙大人庇佑我们靠山屯多少代了!託梦示警,保我们风调雨顺,猛兽不侵!你们……你们这是要给我们全村招来大祸啊!” 老村长再也坐不住,立刻让儿子去敲响了村口那口只有在紧急大事时才会动用的铜钟。 “鐺——鐺——鐺——”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打破了靠山屯清晨的寧静,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到每家每户。村民们无论是刚起身的,还是在灶间忙碌的,都闻声脸色一变,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向村中心的打穀场匯聚。他们脸上带著困惑和一丝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村民们看到被张大山和李秀娥紧紧拽著、脸上覆盖著诡异灰白色面具的狗蛋时,整个打穀场先是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巨大的譁然! “那……那是狗蛋?他的脸怎么了?” “我的天爷,那是什么鬼东西?” “听说是跑进后山竹林深处了……” “竹林深处?那不是蛇仙大人不让去的地方吗?” “完了完了,触怒蛇仙了!” 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狗蛋一家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惊骇、指责、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厌恶。狗蛋一家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张大山和李秀娥羞愧地低著头,紧紧护著儿子,狗蛋则被嚇得浑身发抖,將脸埋在娘的怀里,不敢看那些陌生的、带著指责的眼神。 老村长站在一个石碾上,面色沉痛而严厉,他將事情大声宣告了一遍,最后,他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张狗蛋无知触怒蛇仙,其父母管教不严,亦有过错!此乃危及我靠山屯全族性命安危之大事!今日祭祀,全村男丁皆需前往,向蛇仙大人请罪!张家,必须走在最前面!”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同情狗蛋年纪小不懂事,但更多的人是愤怒和担忧。 “村长说得对!必须请罪!” “要是蛇仙大人发怒,我们可怎么活啊!”“张家必须负全责!” “看把那孩子脸弄的,肯定是仙家的惩罚!” 在一片指责和恐慌的氛围中,祭祀的队伍仓促却庄重地组织了起来。 村民们抬著早已准备好的、最肥硕的猪羊祭品,神色肃穆,甚至带著一丝悲壮。张大山和李秀娥被推搡在队伍最前面,狗蛋被爹爹死死拽著手腕,踉踉蹌蹌地跟著。 他那张覆著面具的脸,成了所有村民目光的焦点,那目光如同针扎,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队伍沉默而压抑地向著后山竹林进发。越靠近竹林,气氛越发凝重,连鸟鸣声都似乎消失了。 在竹林边缘那片固定的祭祀空地上,村民们將祭品摆放整齐,然后在老村长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张大山按著狗蛋的肩膀,强迫他也跪下。 老村长点燃香烛,开始用颤抖而虔诚的声音念诵著世代相传的祭文,无非是歌颂蛇仙恩德,祈求宽恕,保佑平安。 就在祭文念到一半时—— “沙沙……沙沙沙……” 那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如同死亡的鼓点,从竹林深处由远及近! 所有村民的身体瞬间绷紧,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刻,那道暗金色的、如同金属浇筑的庞大身影,缓缓从幽暗的竹林中游弋而出,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庚金蛇那冰冷的金色竖瞳,如同两盏幽冥鬼火,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村民,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戴著万相之面的小小身影上! 一股无形的、混合著愤怒与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一些胆小的村民几乎要晕厥过去。 庚金蛇內心確实怒火中烧。『果然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昨天饶你一命,你竟还敢带著这么多人跑来!还戴著主人的面具招摇过市!』 它守护此地两百年,从未出过如此紕漏,一想到可能引发的后果,它就又气又后怕。这面具蕴含的力量极其复杂,若被心术不正者得去,或是这孩童心志被其侵蚀扭曲,都是大麻烦。 老村长感受到那聚焦在狗蛋身上的冰冷视线,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高呼:“蛇仙大人息怒!蛇仙大人息怒啊!是小老儿管教无方,让这无知稚子衝撞了仙家宝地,偷拿了仙家宝物!求蛇仙大人看在靠山屯世代供奉、从未敢有丝毫不敬的份上,饶恕这孩子,饶恕我们全村吧!我们愿加倍供奉,只求仙长平息雷霆之怒!” 隨著老村长的哭求,所有村民也都跟著磕头如捣蒜,哀告之声此起彼伏: “蛇仙大人开恩啊!” “饶了狗蛋吧,他还是个孩子!” “我们愿世世代代供奉您老人家!” 看著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著他们充满恐惧和恳求的哀告,庚金蛇那颗因为漫长守护而有些孤寂冰冷的心,不由得软了一下。 两百年了。它看著这个村子一代代人生老病死,看著这些凡人敬畏它、供奉它,虽然它大多时候懒得理会,但终究是相处了两百年。看著他们此刻集体跪伏哀求的模样,它那属於灵兽的、並非全然冷血的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它知道,这些村民是无辜的,罪魁祸首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和那副该死的面具。 『罢了。』庚金蛇心中嘆了口气。它总不能真为了这事,就屠了这满村与它相处了两百年、还算恭敬的凡人。夏夜主人若是知道,也绝不会同意。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信子吞吐,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嘶”声,似乎在表达著什么。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无奈? 只见庚金蛇缓缓游近狗蛋,那巨大的头颅悬在狗蛋上方,金色的竖瞳紧紧盯著他脸上的万相之面。 狗蛋嚇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腥气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如此之近。 庚金蛇尝试运转体內筑基期的妖力,一股柔和却带著剥离意味的灵光笼罩向那副面具。它想强行將这惹祸的东西取下来。 然而,当它的妖力触碰到面具时,异变发生了! 那灰白色的面具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混杂了无数执念的抗拒之力猛地反弹回来!这面具已然初步认可了狗蛋这个“载体”並且其本身的品阶极高,岂是庚金蛇一个筑基期灵兽能强行剥离的? 庚金蛇动作一滯,妖力被轻易弹开,它甚至感觉到面具中传来一丝警告般的冰冷意念。 『取不下来!』庚金蛇心中骇然。它没想到这面具如此棘手。强行剥离,恐怕会直接伤及这孩童脆弱的神魂,甚至可能引发面具力量的反弹,后果不堪设想。 它巨大的头颅抬起,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奈。 『杀了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它自己否决了。 夏夜主人是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她为了救伙伴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要是知道它为了拿回面具就杀了一个无辜的、只是有些顽劣的孩子,估计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这条不称职的蛇给燉了…… 打不得,杀不得,面具还拿不下来……庚金蛇感觉自己几百年的蛇生都没这么憋屈过。 它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在地上拍打出深深的痕跡,嚇得村民们又是一阵哆嗦。 最终,它似乎做出了决定。它低下头,对著狗蛋的方向,张口吐出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流光。那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瞬间没入了狗蛋的眉心。 狗蛋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烙印了一下,除此之外並无其他感觉。这是庚金蛇留下的一道追踪印记,无论狗蛋跑到哪里,它都能大致感知到方位,以防这戴著面具的小子將来惹出什么它无法控制的乱子。 做完这一切,庚金蛇再次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老村长和张大山,发出几声更具威慑力的“嘶嘶”声,然后巨大的尾巴指向张家摆放祭品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个“加倍”的动作。 虽然庚金蛇的比划很抽象,但那种意念村民们奇异地理解了。 老村长立刻会意,连忙磕头:“明白!明白!蛇仙大人!从明年起,张家的祭品份额加倍!一定加倍!感谢蛇仙大人不杀之恩!” 庚金蛇这才似乎“嘶嘶”了一声,眼下只能等夏夜復甦亲自去取回面具了… 最后警告般地瞪了狗蛋一眼,然后调转庞大的身躯,带著一丝憋闷和眼不见心不烦的態度,缓缓游回了幽深的竹林,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直到那恐怖的“沙沙”声彻底远去,所有人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如释重负。 劫后余生的庆幸瀰漫在每个人心头。虽然张家明年祭品加倍,但好歹蛇仙大人没有降下更可怕的惩罚,村子保住了! 老村长被人搀扶著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他走到张大山面前,看著依旧呆呆跪在地上的狗蛋,尤其是那张诡异的灰白色面具,气就不打一处来,但终究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张大山则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对著村长和周围的村民连连作揖:“谢谢村长!谢谢各位乡亲!都是我家这孽障不懂事……明年祭品,我家一定出双份,不,出三份!” 回村的路上,气氛轻鬆了许多,但村民们看向狗蛋一家的眼神,依旧复杂。同情、疏远、甚至还有一丝隱隱的排斥。 狗蛋脸上那副取不下来的面具,就像一道醒目的烙印,时刻提醒著大家,他们家曾触怒过蛇仙,是村里的“不安定因素”。 狗蛋默默地走著,低著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能听到一些压低声音的议论。 “哎,这孩子,算是毁了……” “脸变成那样,以后可咋办?” “蛇仙大人虽然这次饶了他,谁知道以后会不会……” “离他们家远点,別沾了晦气。” 这些话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他害怕地偷眼去看爹爹,爹爹脸上那强装的笑容和眼底的疲惫让他心痛。 去看娘亲,娘亲依旧红著眼圈,神情惶恐。 而当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刚才祭祀时,那条金色巨蟒靠近他时,那血盆大口、冰冷竖瞳、以及生吞整只牛羊的恐怖景象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害怕!他承认,他畏惧那条蛇仙大人!他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蛇仙大人就会改变主意,会“秋后算帐”,会像拖走那些牛羊一样,把他……吃掉! 这个家,这个村子,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个强烈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稚嫩却饱受惊嚇的心里疯狂滋生——他必须离开! 可是,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去哪里?天下之大,他又能依靠谁?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竹林外围远远瞥见的那个灰色身影!那个能和蛇仙大人“打架”,还能全身而退的武道大宗师——江无绝! 那个人,连蛇仙大人似乎都奈何不了他!他一定很厉害!他闯荡江湖,一定见过很多世面!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之火,在狗蛋充满恐惧的內心点燃。 他要等!等那个叫江无绝的人再次出现!然后,去求他,求他带自己离开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去闯荡那个听起来就很厉害、很自由的“江湖”! 从这一天起,狗蛋在帮家里干完力所能及的农活后,总会有意无意地溜达到村子边缘,尤其是靠近后山、能看到竹林方向的地方。他小小的身影常常蹲在田埂上、或者躲在大树后,黑亮的目光执著地望向远方,既带著对蛇仙再次出现的恐惧,又怀揣著对那个灰色身影出现的期盼,以及……对未知远方一丝渺茫的嚮往。 第六章 请您,收我为徒吧 时光荏苒,草枯草荣,转眼便是两年。 对於靠山屯的大多数人来说,日子依旧如同村边那条小溪,平缓而重复地流淌。但对於张狗蛋而言,这七百多个日夜,每一天都漫长而清晰,如同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最大的变化,是他脸上的那副万相之面。 起初,那面具只是紧紧吸附,冰凉僵硬,如同一个额外的、令人不適的壳。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狗蛋惊恐地发现,那灰白色的材质似乎正在一点点地……软化,或者说,在与他的面部皮肉发生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融合。 边缘不再那么清晰分明,触感也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异物感,而是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近乎体温的温热。 那灰白的顏色似乎也黯淡了一些,更接近於他本身肤色的暗沉,但依旧光滑得诡异,没有毛孔,没有血色,將他的五官轮廓模糊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下,只留下那双愈发显得黑亮、却也因此更显突兀的眼眸。 它不再像是一个戴上去的面具,而更像是他天生就长著这样一张奇丑无比、令人望而生畏的脸。 这副尊容,让他在靠山屯彻底成了异类。 两年前祭祀风波后,虽然蛇仙大人没有降罪,但村民们心底的芥蒂並未消除。 狗蛋脸上这取不下来的“诅咒之物”,便是触怒仙家的明证,是不祥的象徵。 村里的孩子们是最直接的。他们不再叫他狗蛋,而是背后里,甚至当面叫他“无脸怪”、“丑八怪”。 起初还有几个胆大的想跟他玩,但都被自家大人厉声喝止,强行拖走。 大人们会用恐惧而警惕的眼神看著他,低声告诫自家孩子:“离他远点,他脸上是蛇仙大人留下的印记,沾了晦气!” 於是,狗蛋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 放羊、砍柴、帮娘亲做些简单的农活……他大多是一个人。 他习惯了独自坐在田埂上,看著別的孩子追逐打闹,欢声笑语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他习惯了在村巷里行走时,路人投来的或怜悯、或厌恶、或唯恐避之不及的目光 他也习惯了夜晚躺在硬板床上,听著爹娘在隔壁压低声音的嘆息和忧愁。 那嘆息,大多是为了他,为了这张脸,为了看不清的未来。 家,依旧是温暖的,爹娘从未因他的脸而嫌弃他,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充满了无力回天的疼惜。 但这份温暖,无法驱散外界冰冷的排斥,也无法消除他內心深处对那条金色巨蟒、对“蛇仙大人”根植的恐惧。 这两年里,他並未放弃离开的念头,反而越发坚定。 他依旧会趁著干活间隙,或是藉口去远处打猪草,溜到村子边缘,那片能远远望见幽深竹林的地方。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找一个隱蔽的土坡或者大树后躲起来,目光执拗地望向那片禁忌之地。 他在等。等那个唯一可能带他离开这片窒息天地的人——江无绝。 他记得两年前那个灰色身影与蛇仙大人对峙的场景,那是他贫瘠世界里见过的、唯一敢於挑战“神明”的存在。 这一天,午后阳光有些炽烈,狗蛋正蹲在一处离竹林约莫百丈远的灌木丛后,百无聊赖地用小树枝划拉著泥土。 突然,他敏锐地听到竹林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而是一种……激烈的碰撞声和隱隱的呼啸声! 他心臟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屏息望去。 只见竹林边缘的空地上,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如穿蝴蝶,又似扑火飞蛾,围绕著一条暗金色的庞然大物,发动著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正是江无绝与庚金蛇! 两年不见,江无绝似乎更加精悍,气息也更为沉凝。他此刻將武道大宗师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掌!”江无绝一声低喝,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庚金蛇中段,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但掌风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凝聚於掌心,蕴含著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內劲!正是他浸淫数十年的绝学——《崩山掌》! “砰!”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庚金蛇暗金色的鳞片上,却只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鳞片光华流转,纹丝不动,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反倒是江无绝自己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得不借势倒翻出去,卸去力道。 “好硬的鳞甲!”江无绝眼神锐利,毫不气馁。他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带起道道残影。 “再接我『千幻指』!”他並指如剑,指尖內力高度压缩,发出“嗤嗤”破空之声。一瞬间,仿佛有数十上百道指影同时点向庚金蛇身躯的各处要害——眼睛、七寸、关节连接处……指风凌厉,足以洞穿铁甲! 然而,庚金蛇只是懒洋洋地略微调整了一下盘踞的姿態,那些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瞬间毙命的指力,落在它身上,如同雨打芭蕉,除了发出“噗噗噗”的轻微声响,依旧未能撼动其分毫。 它甚至无聊地甩了甩尾巴,將旁边一块磨盘大的青石轻易扫成齏粉,嚇得远处偷看的狗蛋一缩脖子。 “我不信!”江无绝被打出了真火,他纵横江湖无敌手,何曾受过这等憋屈?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到顶点!磅礴的內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力场。 “九阳——霸腿!”他一声长啸,身形拔地而起,如同大鹏展翅,右腿高高扬起,仿佛凝聚了周身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化作一柄撕裂苍穹的战斧,带著一往无前、霸绝天下的惨烈气势,朝著庚金蛇的头颅狠狠劈下!腿风过处,地面被无形的气劲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是他所创的、压箱底的绝招!自信便是真正的山岳在前,也要被这一腿劈开!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庚金蛇终於稍稍提起了一点精神。 它那巨大的头颅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扬起,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甚至闪过一丝……无聊? 就在那蕴含著恐怖內力的腿风即將劈中它头颅的剎那—— 庚金蛇只是张开了嘴,並非撕咬,只是隨意地、如同打哈欠一般,朝著上方吐出了一口淡金色的气雾。 那气雾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筑基期妖力最本源的防御。 “轰隆!!!” 江无绝那足以劈山断岳的“绝天霸腿”,狠狠劈在了那淡金色气雾之上!预想中的惊天碰撞並未发生,他那凝聚到极点的內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看似稀薄的气雾轻易地抵消、吞噬、化解於无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反而是江无绝自己,感觉仿佛一腿踢在了亘古不变的玄铁神山之上,一股无可抵御的反震之力顺著腿骨瞬间传遍全身! “噗——”他人在半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地上,又“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气息紊乱不堪。 他单膝跪地,用手撑著地面,看著不远处依旧盘踞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的庚金蛇,脸上充满了苦涩、震撼,以及一丝……茫然。 两年苦修,自以为功力又有精进,没想到结果与两年前毫无区別,甚至连让对方认真一下都做不到。 “咳咳……”他咳嗽著,抹去嘴角的血跡,缓缓站起身,对著庚金蛇抱了抱拳,声音带著沙哑和深深的无奈,“蛇兄……果然神通广大,非我辈凡人所能企及。江某……又输了。佩服!” 庚金蛇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它对这个执著的人类倒没什么恶感,反而觉得他每隔两年来给自己“挠痒痒”,算是这漫长守护生涯中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 “谢蛇兄指点,江某获益良多。”江无绝调整著呼吸,压下翻腾的气血,苦笑道,“两年后,我再来拜访!”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欲离开这片再次让他尝到败绩的竹林。 背影依旧挺拔,却难免带上了一丝落寞和萧索。 江湖第一人的光环,在这里被击得粉碎。 而就在江无绝刚刚走出竹林边缘,准备运起轻身功夫离去时—— “等……等一下!” 一个带著急切和颤抖的、稚嫩却有些怪异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后响起。 江无绝猛地一惊,霍然转身,內力瞬间提聚,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以他的修为,竟然没发现附近有人窥伺!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灌木丛后踉蹌著跑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他面前的土地上。 当江无绝看清跪在面前之人的脸时,即便是他这等见多识广、心志坚毅的武道大宗师,也不由得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如同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劣质的石膏。 五官的轮廓被完全模糊、扭曲,看不到鼻子具体的形状,嘴巴也只是浅浅的一道缝,唯有那双从两个孔洞里露出来的眼睛,黑亮得惊人,此刻正充满了无尽的恳求、卑微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丑陋!怪异!甚至带著几分鬼气! 饶是江无绝江湖阅歷丰富,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面容,一时间竟被惊得怔住了。 “你……你是何人?”江无绝压下心中的惊异,沉声问道。 他看得出来,这是个孩子,年纪不大,但这副尊容……而且,一个普通村民,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敢靠近? 跪在地上的,正是张狗蛋。 他仰著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儘可能清晰,对著这个他等待了两年、视为唯一希望的身影,喊出了心底埋藏已久的渴望: “请您……收我为徒吧!” 第七章 出发 江无绝凝视著眼前这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那並非天生的丑陋,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固化后的异常状態。灰白色的材质与皮肤界限模糊,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只在眼窝处留下两个孔洞,露出后面那双写满惊恐与恳求的黑亮眸子。 “你这脸…怎么回事…?”江无绝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异,他行走江湖数十载,怪人异事见过不少,但丑到诡异这种程度的,確是头一回见。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普通的胎记或伤病。 狗蛋的心猛地一缩,提到嗓子眼儿。蛇仙大人!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但那条金色巨蟒冰冷的竖瞳、生吞牛羊的景象,以及村民们谈及触怒蛇仙时那恐惧至极的眼神,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怕说出来,眼前这个唯一能带他离开的人也会像其他村民一样,对他避之不及,甚至……把他交给蛇仙发落。 他低下头,避开江无绝探究的目光,用那双透过面具眼孔的眼睛盯著自己的破草鞋,声音细若蚊蚋,还带著孩童的颤抖:“我……我叫阿丑……是村上的孤儿……” 谎言出口的瞬间,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烫,幸好有面具遮挡。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爹娘,但他更知道,自己这张脸留在村里,只会让爹娘永远活在別人的指指点点和对蛇仙报復的恐惧中。 他必须走,哪怕前路未知,也比留在村里等死,或者拖累全家强。 “我……我想去江湖,求您收我为徒!” 江无绝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满口谎言的小傢伙。 “收你为徒?”他嗤笑一声,“我可没那个閒心思。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那层灰白的面具,直视狗蛋內心,“小子,撒谎前先打好草稿。孤儿?哼,孤儿的眼神可不是你这样的。” 他见过真正的孤儿,那些孩子的眼神要么空洞麻木,要么狠厉如狼,绝不会有眼前这孩子眼底深处那份对家的眷恋和不舍,以及闯祸后怕连累家人的惊惶。 狗蛋被戳穿,小脸瞬间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以为下一刻就要被斥责、被拋弃。 然而,江无绝话锋一转,语气中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不过……你说你想踏入江湖?你真的想好了?江湖,可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好玩的地方。” 那里不仅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弱肉强食,是身不由己,是比这条竹林更危险、更复杂的泥潭。 “我想好了!”狗蛋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我不怕苦!求您带我走吧!去哪里都行!” 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那条蛇的阴影。 江无绝看著他那双因极度渴望而异常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身上有种古怪,这面具也透著邪门,但他江无绝一生行事,何曾真正怕过什么? 就连那蛇妖,他也敢两年一挑战,虽败犹荣。 他沉吟著,似乎做了个决定:“收徒是不可能的……不过,送你一程,倒也未尝不可。” 他看著狗蛋瞬间亮起的眼神,补充道:“我正好知道几个江湖门派还在收人。你若真想去碰碰运气,我可以指点你一条路。”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隨手拋给狗蛋,里面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喏,这个拿著。” 狗蛋下意识接住,入手一沉,差点没拿住。 他打开袋口一看,里面竟然是白的银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是……” “把这个带给你爹娘。”江无绝语气平淡,仿佛给的只是一袋石头,“算是……你將来或许能给他们的一点念想,也別让他们觉得你是被拐跑了。然后,” 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我和你一起去一趟你家。”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衝击著狗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大宗师不仅愿意带他走,还给他家银子,还要亲自去他家!“真……真的吗?” 他声音哽咽,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面具的眼眶处打转。 “嗯。”江无绝点了点头,看著他那张滑稽又可怜的“脸”,难得地调侃了一句:“你刚才编的那个名字……阿丑,倒是挺贴切。以后在外头,就用这个名字吧。记住,出门在外,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跟脚,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师……呃……”狗蛋激动地差点又叫出师傅,看到江无绝警告的眼神,连忙改口,“是!前辈!我记住了!以后我就叫阿丑!” “走吧,带路。”江无绝挥了挥手。 自此,狗蛋便改名叫阿丑了… 阿丑用力点头,將那袋银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唯一的希望,转身领著江无绝朝自家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但越靠近家门,那份近乡情怯的沉重感又渐渐回归。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间熟悉的、低矮的土坯院时,正在院里劈柴的张大山和坐在门槛上缝补衣物的李秀娥都愣住了。 “狗蛋?!”李秀娥首先惊呼出声,扔下手中的活计就冲了过来,一把將儿子揽在怀里,焦急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你跑哪去了?这位是……?” 张大山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气度不凡的江无绝身上,他放下柴刀,警惕中带著一丝恭敬地问道:“这位大侠,您是……?我家狗蛋他……” 江无绝抱了抱拳,语气平和:“在下江无绝,路过此地。你们家这孩子……” 他看了一眼紧张得身体僵硬的阿丑。 “一心想要外出闯荡,去江湖门派歷练。找到我,想让我引个路。” 江无绝隱瞒了狗蛋潜入竹林深处、触碰仙家之物、戴上面具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孩子好奇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些麻烦,如今心性已变,留在村中恐难安稳,亦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他言简意賅,將阿丑的想法和现状,用儘量不让这对朴实父母过度恐慌的方式说了出来,同时也点明了孩子离去或是更好的选择。 “什么?!要去江湖?!”李秀娥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如同听到了最可怕的消息,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她紧紧抱住阿丑,仿佛一鬆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不行!绝对不行!娃子还这么小!江湖那是啥地方?打打杀杀,他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她哭喊著,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舍,“狗蛋,我的儿,你就在家待著,哪儿也別去,娘养你一辈子!” 阿丑被娘亲搂在怀里,感受著那熟悉的、带著皂角清香的温暖怀抱,听著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也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面具边缘。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能告诉娘亲关於蛇仙的真正恐惧,只能將这份恐惧和离家的决心深深埋在心里。 这时,张大山却沉默了。 他蹲下身,掏出旱菸袋,默默地点上,辛辣的烟雾繚绕著他黝黑而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妻子,又看了看躲在面具后、身体微微发抖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气度沉稳、显然非池中之物的江无绝身上,以及儿子刚才小心翼翼放在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银子。 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地磕了磕菸袋锅子,发出“梆梆”的声响,沉声开口:“娃他娘……別哭了。” 李秀娥的哭声小了些,但仍抽噎著,不解地看著丈夫。 张大山站起身,走到阿丑面前,粗糙的大手第一次没有在那诡异的面具前停留,而是轻轻地、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落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男孩子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能有啥出息?整天被人指指点点,看咱家笑话……我张大山的儿子,不该是这种命!” 他看向江无绝,深深鞠了一躬:“江大侠,孩子……就拜託您了!给他指条明路就行!我们不敢多求!” 他又看向阿丑,眼神复杂,有心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上一切的期望,“狗蛋……不,阿丑!去了外面,机灵点,別惹事,但也別怕事!要是在外面……真的发达了,记得……记得回来看看你娘和我!” 最后一句,这个向来坚硬的农家汉子,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爹!你……”李秀娥还想反对。 “別说了!”张大山罕见地打断了妻子,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就这么定了!娃的心已经不在这儿了,强留著他,看著他憋屈死吗?” 李秀娥看著丈夫决绝的眼神,又看看儿子那虽然被面具覆盖、却依旧能感受到倔强与期盼的身影,最终,所有的反对和担忧都化作了更汹涌的泪水,她捂住脸,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阿丑“噗通”一声跪在爹娘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爹!娘!孩儿不孝!你们……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幼小的心臟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和泪。 江无绝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人间悲欢,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待到阿丑磕完头,他才缓缓开口:“既已决定,那便走吧。天色不早,还需赶路。” 阿丑最后看了一眼痛哭的娘亲和默默抽菸、眼角泛红的爹爹,仿佛要將他们的样子刻在灵魂里。然后,他猛地转身,用力抹去眼泪,快步走到江无绝身边,不再回头。 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江无绝在前,步伐沉稳;阿丑在后,步履蹣跚却异常坚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 他们走出了靠山屯,將那片生养他、带给他温暖也带给他无尽恐惧和屈辱的土地,以及父母那混合著泪水与期望的凝视,一点点拋在身后。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和未知的、被称为“江湖”的广阔天地。 阿丑摸了摸怀中,那袋银子他已悄悄塞回了娘亲常坐的针线筐底下。他什么也没带走,只带著脸上这副取不下来的万相之面,和一个刚刚获得的、充满苦涩与希望的名字。 路,还很长。 江无绝没有催促,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让这个刚刚与过去告別的孩子能够跟上。 风中传来他淡淡的话语:“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蜀地……那里有个门派,名为蜀山……” 阿丑抬起头,望向远方暮色四合的天际线,面具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属於未来的、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而他身上,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八章 加入蜀山派 离开靠山屯的头几天,阿丑几乎一言不发。他沉浸在离家的悲伤、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害怕江无绝追问的恐惧中。 但江无绝似乎並不著急,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著,偶尔指点一下阿丑辨认路途,或是隨口说些江湖上的趣闻軼事,仿佛身边跟著个脸上覆著诡异面具的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旅途的单调和江无绝那种看似疏离实则包容的態度,渐渐瓦解了阿丑的心防。 尤其是在某个夜晚,露宿荒野,篝火噼啪作响,望著跳动的火焰,阿丑积压了两年多的恐惧、委屈和秘密,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將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那只引路的粉色光蝶,到幽深竹林中迷路的恐惧,再到那条如同金色山峦般的巨蟒,水晶棺中沉睡的仙女姐姐,案几上的古怪物品,自己如何鬼使神差戴上面具却取不下来,如何躲过巨蛇逃回家,如何在村里受尽排挤,如何日夜恐惧蛇仙的报復…… 他说的顛三倒四,带著浓重的孩童视角和情绪,但核心脉络却清晰无比。 江无绝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往火堆里添根柴。 当听到阿丑描述竹林深处的景象,尤其是那口水晶棺和棺中女子时,他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哦?竹林里面原来是这样的?还有个仙女?”江无绝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极感兴趣的神色,“小子,你说那仙女很好看?能有多好看?” 他闯荡江湖,见过的美人不少,甚至连皇帝的女人都玩过,但能被一个孩子用如此震撼、甚至超越年画上仙女的语气描述,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阿丑努力地回想,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描绘:“就是……就是很好看!比村里最好看的新娘子好看一万倍!她的头髮像最黑的绸子,皮肤像……像剥了壳的鸡蛋,还白得发光!她睡著的样子,比天上的月亮还安静,还好看!” 他词穷了,急得用手比划,“反正……就是仙女姐姐!就是一直在睡觉……” “一直在睡觉?”江无绝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他联想到那庚金蛇强大的实力和守护的姿態,心中隱隱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那棺中女子,恐怕绝非寻常! 甚至可能关係到这个世界的某些秘密!这让他对那片竹林更加感兴趣了。 “有趣,当真有趣!”江无绝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没想到那大长虫守著这么个大秘密。小子,你这经歷,可比大多数江湖人一辈子都精彩了!” 见江无绝非但没有害怕或嫌弃,反而显得兴致勃勃,阿丑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大半。 一路上,他更是知无不言,將记得的竹屋內的细节,案几上其他东西的样子,甚至那本画著许多小人的封皮书,都细细地说与江无绝听。江无绝听得仔细,不时追问两句,心中对那片竹林禁地的评估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旅途漫漫,但有人倾听,有人相信,阿丑感觉压在心头的大山似乎轻了一些。 他看著江无绝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位前辈虽然嘴上说不收徒,行事也有些难以捉摸,但確实是个……好人。 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阿丑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底磨出了水泡,小腿酸疼不已,但他都咬牙坚持著,从未叫过一声苦。江无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丑小子”的韧劲倒是生出了几分认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日,两人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蜀山。 但见群峰耸峙,云雾繚绕,依稀可见一些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然而,走近了看,却能发现许多不同。山门处的石阶布满青苔,多有破损。 牌楼上“蜀山派”三个大字金漆剥落,显得黯淡无光 连守山的弟子都只有寥寥数人,穿著洗得发白的道袍,无精打采,看到江无绝才勉强打起精神上前行礼,眼神里却缺乏大门派弟子应有的精气神。 “江大侠,您来了!掌门师尊已在正气堂等候。”一名弟子恭敬地引路。 江无绝微微頷首,带著阿丑拾级而上。阿丑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只觉得这里很大,很安静,但……好像还没有村里过年时热闹。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种……陈旧和衰败的气息。 来到正气堂,只见一位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老者端坐其上,正是蜀山派当代掌门——清虚子。 只是他眉宇间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见到江无绝,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江大侠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清虚老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穷酸模样。”江无绝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清虚子苦笑摇头,目光隨即落在了紧跟在江无绝身后、低著头的阿丑身上。“这位小友是……?” 阿丑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正气堂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入清虚子眼中时—— “嘶——!” 纵然是修道多年、自詡心静如水的清虚子,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一丝不適的神情。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灰白,光滑,扭曲,模糊了所有五官,只留两个黑漆漆的眼洞!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的丑陋,更像是某种……诅咒或是邪术的產物! “江……江大侠……”清虚子指著阿丑,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是……?虽然是由您做保推荐入我蜀山,但是这……这……” 他憋了半天,才涨红了脸,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堂堂蜀山派,纵然如今式微,也是传承悠久的名门正派!收一个容貌如此诡异、来歷不明的孩子入门?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其他门派会怎么看待蜀山? 阿丑听到这四个字,脑袋垂得更低了,小手紧紧攥著衣角,刚刚因为抵达目的地而升起的一丝兴奋瞬间被浇灭,只剩下熟悉的屈辱和自卑。 “体统?哼!”江无绝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哐”一声响,没好气地说道:“清虚老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跟老子讲体统?你看看你们蜀山派,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山门破败,弟子稀少,我听说你们现在穷得,一个弟子一顿饭能吃得上一碗稠点的稀粥吗?怕是米粒都能数得清吧!” 他站起身,走到阿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丑感觉肩膀一沉,江无绝对著清虚子冷笑道:“你別光盯著人家表面看啊!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们蜀山祖师爷当年创立基业的时候,靠的难道是脸好看吗?是实力!是心性!这小子心性坚韧,歷经大变而不颓,比你们那些娇生惯养、受点挫折就哭爹喊娘的弟子强多了!你以貌取人,才是真正丟了你们蜀山祖师的体统!” 江无绝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说得清虚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无从驳起。蜀山如今的窘境,是事实。 人才凋零,资源匱乏,早已不復当年盛况。 就在这时,阿丑忽然感觉左肩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停在了上面。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只见一只粉红色的蝴蝶,正轻轻扇动著翅膀,优雅地停在他的肩头。 那蝴蝶翅膀粉嫩,边缘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在正气堂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自身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栩栩如生,圣洁不凡。 正是当初將他引入竹林深处的那一只! 它竟然一直跟著他?或者说,它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阿丑惊呆了,怔怔地看著肩头的蝴蝶,忘了反应。 江无绝也注意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灵气盎然的蝴蝶,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更深的笑意。 他哈哈一笑,指著那只蝴蝶对清虚子说道:“清虚老道,你看看!你看看!连这只小蝴蝶都比你通人性!它都知道不能以貌取人,愿意亲近这小子!你一个修道之人,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见识还不如一只蝴蝶吗?” 清虚子的目光也被那只粉红色的灵蝶吸引。他能感觉到,这绝非凡俗蝴蝶,其上縈绕著一股纯净而神秘的灵韵。 这种灵物,往往择主而棲,或是感应气运而生。 它此刻停在这“阿丑”的肩头,是否预示著……此子並非凡俗,有其不凡的际遇和缘法? 看著那安静停留在少年肩头、与少年那诡异面容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和谐的灵蝶,再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江无绝,以及眼前蜀山確確实实的困境…… 清虚子沉默了良久,脸上的挣扎、无奈、最后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和妥协的嘆息。 “唉……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时也,命也……江大侠,就依您所言吧。” 他看向阿丑,眼神复杂,但之前的厌恶和排斥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孩子,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蜀山派门下弟子。望你……好自为之,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江大侠的举荐之意,也……莫要墮了我蜀山最后的声名。” 阿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真的成功了?可以留在这个听起来很厉害的“蜀山派”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在地,朝著清虚子重重磕头,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虔诚:“弟子阿丑,拜见掌门!多谢掌门收留之恩!弟子一定努力!一定不给蜀山丟脸!” 江无绝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阿丑的脑袋:“小子,路给你铺好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他又对清虚子拱了拱手:“老道士,人我给你送到了,好好教,別浪费了这块……嗯,特別的料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竟是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出了正气堂,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蜀山蜿蜒的山道之上,洒脱至极。 阿丑怔怔地看著江无绝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感激。 这位萍水相逢的前辈,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跡。 清虚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阿丑,以及他肩上那只依旧未曾飞走的粉色灵蝶,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旁边一名弟子吩咐道:“带他下去,安排住处,领取入门物品和功法吧。” “是,掌门。” 那名弟子走上前,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了阿丑一眼,尤其是他肩头那只发光的蝴蝶,低声道:“师弟,请隨我来。” 阿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江无绝离去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跟著那名弟子,走出了正气堂。 肩头的粉色灵蝶轻轻振动翅膀,並未飞走,仿佛就此定居。 夕阳的余暉洒在蜀山破旧却依旧巍峨的殿宇上,也洒在这个面容诡异、肩棲灵蝶的新入门弟子身上。 他的江湖路,终於在歷经波折后,於这座没落的千年古派,正式开始了。 而那只去而復返的灵蝶,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一个跨越了两百年时光的注视,悄然落定。 第九章 我叫寧雪眠 领著阿丑去往弟子居所的,是一位名叫明石的年轻弟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敦厚,眼神里却带著蜀山弟子常见的、对现状的麻木。 他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瞥一眼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几乎將脑袋埋进胸膛的新师弟,尤其是他肩头那只流转著微光的粉色灵蝶,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师弟,这边是杂役处和普通弟子领取日常用度的地方。”明石指著一条岔路尽头的一排低矮房屋,“我们先去给你领身份木牌和弟子服饰。” 阿丑低低地“嗯”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幼兽,紧紧跟著。 蜀山派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寂寥,石板路的缝隙里野草恣意生长,许多殿宇的朱漆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木色,处处透著一股繁华落尽的沧桑。 即便如此,对於从未离开过靠山屯的阿丑而言,这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依旧带著一种令他呼吸困难的威严和陌生。 他感觉自己像一粒被风吹错了地方的尘埃,渺小而又格格不入。 领取物品的地方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库房,里面堆积著各种物资,空气里混杂著陈年布料和淡淡霉味。 管事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老道士,看到明石带来的阿丑,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例行公事地登记,递过来两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布弟子服,一块刻著“丑”字的粗糙木牌,以及一套最基础的洗漱用具。 阿丑双手接过这些东西,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宝。 这是属於他的,蜀山弟子的身份象徵。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牌塞进怀里,贴身放好,那冰冷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归属感。 抱著满怀的衣物,他低著头,心神不寧地跟著明石走出库房。 心里正默默记著来时的路,盘算著这新衣服该如何爱惜,一时没留意前方的拐角—— “呜哇!” 一声带著稚气的惊呼响起,阿丑只觉得迎面撞上了一团小小的、柔软的物体,怀里的新衣服和洗漱用具“哗啦”一下散落在地。他自己也踉蹌后退,差点摔倒。 “对、对不起!对不起!”阿丑嚇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散落的东西,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完了!刚进门就闯祸!撞了人!会不会被责罚?会不会被赶走? “没关係呀,是我跑得太快啦!”一个清脆稚嫩,如同玉珠落盘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没有丝毫的害怕或责备,反而带著一点点不好意思和满满的好奇。 阿丑捡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这个声音……和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同。不是嘲笑,不是嘆息,不是议论,也不是江前辈那种带著距离的爽朗。 这个声音乾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带著小女孩特有的软糯,毫无杂质。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了他那一直习惯性低垂的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儿。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个子小小的,穿著一身料子很好的浅粉色衣裙,裙摆上绣著精致的蝴蝶暗纹,乌黑柔软的头髮梳成两个可爱的苞髻,用同色的丝带繫著,显得俏皮又灵动。 她的脸蛋圆圆的,带著婴儿肥,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此刻正好奇地睁得圆溜溜的,长长的睫毛扑闪著,里面没有丝毫成年人的审慎与评判,只有小动物般纯粹的好奇。 和沉睡在水晶棺中那位清冷绝尘、如同月下仙子的姐姐完全不同,眼前的小姑娘,就像春日枝头刚刚绽放的、带著露珠的粉色小,鲜活,娇嫩,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阿丑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预想中的惊恐、厌恶、斥责……一样都没有出现。 小女孩拍了拍自己的小裙子,一点儿也没在意被撞到,她的目光很快就被阿丑肩头那只粉色的灵蝶吸引了,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惊喜的光芒:“哇!好漂亮的小蝴蝶!它会发光耶!” 那只粉色的灵蝶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从阿丑肩头飞起,绕著小姑娘翩躚飞舞了一圈,翅膀洒下点点微光,然后才又慢悠悠地落回了阿丑的肩膀上,轻轻翕动著翅膀。 “你看!它喜欢我!”小姑娘高兴地拍著小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露出了掉了一颗的门牙缺口,非但不显难看,反而更添童真。她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阿丑,歪著小脑袋,一点也不怕生地问道:“你是新来的师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呀!” “我……我……”阿丑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发紧。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这是第一次,在他露出这张脸后,没有迎来尖叫、躲避或是指责。这个像小仙子一样好看的小姑娘,竟然……不怕他?还叫他……师兄? “你,你好……”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地回应道。 “你好呀!我叫寧雪眠!”小姑娘落落大方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阿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心臟砰砰直跳,等待著对方听到这个名字、看到他的脸后可能出现的反应。 然而,寧雪眠只是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阿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你一点都不丑呀,你有这么漂亮的小蝴蝶朋友呢!” 她的话语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根本看不到阿丑脸上那层诡异灰白的面具,或者说,她看到了,但並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远不如一只会发光的蝴蝶来得有趣。 阿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面具下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著酸涩与温暖的暖流瞬间衝垮了他心中的堤坝,让他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谢……”他哽咽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丑师兄,你是刚领到衣服吗?”寧雪眠看著他怀里抱著的、还有些凌乱的衣物,热心地说,“我帮你捡!”说著,她就蹲下小身子,用白白嫩嫩的小手,帮他把散落的洗漱用具一样样捡起来,仔细地放到他怀里的衣物上。 “哎呀,我爹还没允许我正式加入蜀山派呢,”她一边帮忙,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像只快乐的小鸟,“所以我还不是师姐哦!你可以叫我小雪眠!”她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毫无保留的、甜甜的笑容。 “嗯……谢谢……小雪眠……师妹。”阿丑笨拙地回应著,感受著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怜悯的善意,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中,暖洋洋的,不知所措。 站在一旁的明石看著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自然是认识这位时常在派內跑动、身份似乎有些特殊的小姑娘的,也知道她性子纯善,却没想到她会对阿丑这般態度。 东西都收拾好后,寧雪眠站起身,拍了拍小手,又好奇地看了看阿丑肩头的灵蝶,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阿丑师兄,我要去找我爹啦!下次再找你和小蝴蝶玩哦!” 说完,她像一阵欢快的粉色小旋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 阿丑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怀里抱著带著阳光味道的新衣,肩头棲息著安静的灵蝶,久久没有动弹。 那颗被恐惧、自卑和孤独冰封了太久的心,仿佛被那道名为“寧雪眠”的阳光,凿开了一道细微却坚定的裂缝。 “走吧,师弟,宿舍还在前面。”明石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语气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阿丑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挺直了些他一直佝僂著的背脊,跟著明石,向著弟子居所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路,似乎因为那短暂的相遇,而变得不那么令人害怕了。 第十章 武道初闻 明石將阿丑带到普通弟子居住的院落外,指了指最角落一间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屋子:“师弟,你暂且住这间,里面应该还有空铺位。”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道:“你先安顿,晚些我再带你熟悉门规和晨课地点。” 阿丑感激地点点头,抱著自己的物品,怀著几分对新生活的憧憬,推开了那间宿舍的木门。 门內是通铺,约有七八个床位,此刻正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在整理衣物或低声交谈。当阿丑的身影,尤其是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诡异的灰白面孔出现在门口时,屋內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审视,隨即迅速转变为厌恶和排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身材高壮、脸上带著几分蛮横的弟子率先发难,他皱著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粗声粗气地喝道:“喂!哪来的丑八怪?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是新来的弟子……明石师兄让我住这里……”阿丑被这阵势嚇住了,抱著衣物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新来的?”另一个瘦高个弟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阿丑,“我们蜀山派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了吗?长成这副鬼样子,晚上起来还不把人都嚇死?” “就是!看著就晦气!” “赶紧滚出去!这里没你的地方!” 七嘴八舌的指责和驱赶如同冰雹般砸来。阿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刚刚因为寧雪眠而升起的一点点暖意瞬间被冻结、击碎。熟悉的屈辱和自卑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果然……还是不被接受的。 这时,明石或许是听到了动静去而復返,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个高壮弟子却抢先一步,对明石说道:“明石师兄,不是我们不讲同门之谊,实在是……这位师弟尊容太过惊人,大傢伙儿心里都瘮得慌。这同吃同住的,万一谁晚上被惊著了,练功出了岔子,谁担待得起?” 明石看著阿丑那孤立无援、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身影,又看看群情激奋的眾弟子,最终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对阿丑低声道:“阿丑师弟……要不,我先带你去別处看看?” 所谓的“別处”,便是院落最偏僻角落里,一间堆放杂物的柴火房。 里面堆满了乾燥的柴薪,空气中瀰漫著木屑和尘土的味道,角落结著蛛网,只有一扇小小的、透光不好的窗户。明石帮著清理出一小片空地,铺上些乾燥的稻草,又找来一张破旧的草蓆。 “师弟……暂时委屈你了。”明石语气带著歉意,但也仅此而已。门派的现状,弟子间的倾轧,他一个普通弟子,无力改变什么。 阿丑默默地抱著自己的东西,走进了这间充满尘埃的柴房。他没有哭闹,也没有抱怨,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明石师兄,这里……很好。” 至少,这里没有人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明石离开后,柴房里只剩下阿丑一个人。外面弟子院落隱约传来的喧闹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和冷清。他坐在冰凉的草蓆上,抱著膝盖,將脸深深埋了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些?就因为这张脸吗? 泪水终於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灰白面具,带来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棲息在他肩头的粉色灵蝶轻轻飞了起来,绕著他低垂的脑袋,翩躚飞舞。它翅膀上流转的柔和光晕,在这昏暗的柴房里,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一点星光。 阿丑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这只自从竹林相遇后,就似乎一直跟隨著他的小精灵。他伸出手指,蝴蝶轻盈地落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著翅膀。 “小蝴蝶……”阿丑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对著这只似乎能听懂他话语的生灵,倾诉著压抑在心底的悲伤,“大家都嫌弃我……因为我长得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只有你,还有小雪眠师妹……不嫌弃我……”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仿佛在回应。它再次飞起,围绕著他盘旋飞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带著微光的弧线,像是在为他跳一支无声的、安慰的舞蹈。 看著这梦幻而温暖的景象,阿丑心中的委屈和冰冷,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躺在坚硬的草蓆上,望著布满灰尘的房梁,听著窗外渐渐沉寂下来的风声,伴隨著身边翩躚的蝶影,疲惫和心伤终於將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 第二天清晨,嘹亮的钟声將阿丑惊醒。他猛地坐起,想起这是晨课和早饭的时辰。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旧衣服(新领的弟子服他没捨得穿),跑向饭堂。 然而,当他赶到时,饭堂已经接近尾声。负责分发食物的弟子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脸上的面具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烦地挥挥手:“没了没了,下次来早点!” 阿丑看著几乎空了的饭桶和寥寥几个正在收拾碗筷的弟子,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默默地低下头,转身准备离开。 “阿丑师兄!”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响起。阿丑回头,只见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寧雪眠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了过来,小手还捧著什么。 “给你!”她跑到阿丑面前,踮起脚尖,將手里一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塞到他手里,小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我吃不完啦,分你一半!” 阿丑愣住了,看著手里那颗光滑温热的鸡蛋,又看看寧雪眠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快吃呀!待会儿还要去听我爹讲课呢!”寧雪眠催促道,然后注意力又被阿丑肩头刚刚醒来的粉色灵蝶吸引,“小蝴蝶,早上好呀!”她伸出小手指,蝴蝶竟然真的飞过来,轻轻停了一下,才又飞回阿丑身边。 “谢谢……小雪眠师妹。”阿丑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鸡蛋,小口小口地吃著,感觉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阿丑才从其他弟子偶尔的议论中得知,寧雪眠,竟然是掌门寧清虚的独生女儿!这个消息让阿丑更加震惊,也更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毫无阶层之分的善意。 --- 吃完鸡蛋,阿丑跟著其他弟子一起来到正气堂前的广场上,准备聆听掌门讲授武道基础。 掌门寧清虚站在台阶上,依旧是那副清癯中带著愁容的模样,但讲到武道时,眼神却透出几分专注。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今日,与尔等讲讲这江湖武者的境界划分。”寧清虚目光扫过台下寥寥数十名弟子,缓缓道,“武道一途,循序渐进。初入门槛,锤炼筋骨皮膜,凝聚內力真气,此为后天境。尔等大多处於此境。” “后天圆满,打通天地二桥,內力化为先天真气,可初步引动天地灵气加持己身,寿元亦可小幅增长,此乃先天境。江湖中,能达此境者,已可称一方高手。” 弟子们都屏息凝神地听著,眼神中流露出嚮往。 寧清虚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悠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悵惘:“先天之上,便是望天境。” “望天境?”有弟子低声重复,充满了好奇。 “不错。”寧清虚頷首,“达至望天境,真气凝练如实质,可短暂御气凌空,感知范围极大扩展,寿元倍增。此境,已是吾辈习武者所能追求的极限!”他加重了“极限”二字,仿佛在强调著什么。 “更有古老传言,”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神秘的色彩,“若能突破望天境极致,便可……飞升成仙,踏上那虚无縹緲的仙路!” 飞升成仙!仙路!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眾弟子心中炸响,引起一片低低的譁然和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对於这些生活在灵力枯竭时代、最高只知武道的年轻人来说,“仙”这个词,太过遥远和梦幻。 寧清虚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当然,仙路縹緲,望天境已是千难万难。当今江湖,明面上能达到此境者,凤毛麟角。而那位被誉为江湖第一人的江无绝江大侠——”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台下包括阿丑在內的所有弟子都竖起了耳朵。 “——据传,他已臻至半步望天之境!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可真正踏入那传说中的领域!” “半步望天!”“江大侠竟然如此厉害!”“天啊,那可是接近武道极致的存在啊!” 弟子们纷纷惊嘆,脸上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阿丑,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无绝前辈……竟然是半步望天境的绝世高手!距离那传说中的望天境,距离那可能存在的仙路,只有一步之遥!自己竟然与这样的人物同行一路,还蒙他出手相助,引荐入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仰慕在阿丑心中澎湃。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中那冰冷的身份木牌。原本只是將江无绝视为救命稻草和引路人,此刻,那道灰色的、洒脱不羈的身影,在他心中陡然变得无比高大,仿佛化作了一座可以仰望和追逐的山峰。 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在他心底萌生:他要努力修炼!就算达不到江前辈那样的高度,也要向著那个方向前进! 理论讲授完毕,便由大师兄南宫少原带领新弟子进行基础的体能和招式练习。 南宫少原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气质温润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穿著一身浆洗得十分乾净的白色弟子服,更显得卓尔不群。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弟子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弟子的。 阿丑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看著他们的寧雪眠,在看到南宫少原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小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欢喜,嘴里还小声地嘀咕著:“大师兄好帅呀……” 阿丑也偷偷看了一眼南宫少原。確实,大师兄的容貌和气度,完全符合他以前在镇上听说书先生讲的那些英雄话本里的男主角形象。英俊,强大,正直。 说到话本……阿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似乎听村里老人讲过一些更古老、更光怪陆离的传说。 其中有一个,好像说的是两百多年前,有一位负棺行者,背负冰棺,拖尸而行,煞气冲天,所过之处,连望天境武道宗师都不敢直视其一眼。而话本里描述,那位行者的身边,似乎也总是有一只神秘的蝴蝶环绕飞舞……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阿丑摇了摇头,將那荒诞的传说拋诸脑后。话本只是话本罢了,那都是编出来哄小孩的故事,怎么可能真实存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眼前的机会,好好练习!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开始练习最基础的站桩和拳架时,阿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笨拙。 他的身体似乎並不协调,內力运转的法门更是晦涩难懂,无论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感受到其他弟子口中那所谓的“气感”。他手脚僵硬,动作变形,显得格外滑稽,引得周围几个本就看他不顺眼的弟子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阿丑急得满头大汗,脸在面具下涨得通红,却越是著急,越是不得要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来到了他身边。 是南宫少原。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嘲笑或指责,只是仔细看了看阿丑彆扭的姿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不要急。”南宫少原的声音平和,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初学皆是如此。静心,凝神,仔细感受我方才讲解的要点。加油。”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和一个动作,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阿丑心中的慌乱和窘迫。 他看著南宫少原温和而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依旧用亮晶晶眼神望著大师兄的寧雪眠,再想到虽然將自己安排在柴房、却也並未进一步为难的明石师兄,还有那位看似愁苦却公正的掌门…… 儘管有排挤,有冷漠,有修炼的艰难,但在这里,他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善意和温暖。 阿丑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摆开架势,虽然依旧笨拙,眼神却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真的,真的好喜欢这样的蜀山,好喜欢这样的宗门。 第十一章 霸凌 基础的体能和招式练习终於在南宫少原的指导下结束。阿丑浑身酸痛,尤其是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心里却因为大师兄那句“加油”而暖洋洋的,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他默默地走到场地边缘,想找个角落休息一下,然后去柴房继续琢磨那些晦涩的內功口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刚走到一棵老松树下,几个身影便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名叫赵虎,身材在同龄人中算是高大壮实,脸上带著一股蛮横之气。 他身边跟著的,也正是之前宿舍里驱赶阿丑最起劲的那几个弟子。 “喂!『无脸怪』!站住!”赵虎双手抱胸,斜睨著阿丑,语气充满了挑衅。 阿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声道:“赵……赵师兄,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赵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阿丑脸上,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那灰白的面具上,“你小子可以啊?刚来几天,就敢往小雪眠师妹身边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弟子立刻帮腔:“就是!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著就噁心!还敢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小雪眠师妹也是你能靠近的?” 另一个弟子言语更是恶毒:“我要是长成你这副鬼样子,早就自己找个悬崖跳下去了,省得出来嚇人!你还敢在蜀山待著?脸皮是跟你这身皮长在一起,拿不下来了吧?哈哈!” “丑八怪!” “怪物!” “滚出蜀山!” 一句句充满恶意和侮辱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射向阿丑。 他紧紧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是小雪眠师妹自己来找他的,他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 可是,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不说话?”赵虎见他不吭声,气焰更盛,猛地伸手,用力推了阿丑一把,“哑巴了?还是被我们说中了心思,没脸见人了?” 阿丑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松树树干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你们……你们別太过分!”阿丑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黑亮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过分?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过分!”赵虎见他竟敢顶嘴,恼羞成怒,挥拳就朝著阿丑的面门砸来! “兄弟们,给我打!让他长长记性,离小雪眠师妹远点!” 顿时,五六个人一拥而上,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阿丑身上。 阿丑今年才八岁,身材瘦小,又初来乍到,没学过任何实战技巧,哪里是这些比他大两三岁、或多或少练过些拳脚的少年的对手?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脸,蜷缩起身体,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殴打。 拳头砸在他的背上、胳膊上、腿上,火辣辣地疼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人用脚踹他的小腿肚,让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还有人趁机揪他的头髮,虽然隔著面具扯不到,但那侮辱性的动作更让人心寒。 “打死你个丑八怪!”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废物!连还手都不会!” 辱骂声和拳脚声交织在一起。阿丑趴在地上,泥土和草屑沾满了他的旧衣衫,身体各处传来阵阵剧痛。 他试图反抗,胡乱地挥舞著手臂,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招来更重的踢打。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承受这些?就因为这张脸吗?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住手!” 一道白色的身影迅疾如风,瞬间插入战团。只见来人衣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盪开,那几个正在施暴的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推开,纷纷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正是去而復返的南宫少原。 他面色沉静,但眼神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扫过赵虎等人:“同门之间,私下斗殴,成何体统?门规都忘了吗?” 赵虎等人见到大师兄,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囂张气焰瞬间熄灭,一个个低下头,噤若寒蝉。 “大师兄……是,是他先……”赵虎还想狡辩。 “我亲眼所见。”南宫少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各自抄写门规十遍,明日交给我。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赵虎等人不敢再多言,恨恨地瞪了地上的阿丑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南宫少原这才蹲下身,向阿丑伸出手,语气温和了许多:“师弟,没事吧?” 阿丑忍著浑身的疼痛,挣扎著想要自己爬起来,但试了几下都没成功。南宫少原见状,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 “没……没事,谢谢南宫师兄。”阿丑站稳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著头,声音沙哑,充满了羞愧和感激。他又给大师兄添麻烦了。 南宫少原看著眼前这个瘦小、狼狈,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樑的小师弟,轻轻嘆了口气。 他拍了拍阿丑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师弟,不必往心里去。”南宫少原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捧高踩低。说到底,也是我们蜀山如今……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门派现状的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寥落:“这些年,门派式微,人才凋零,为了维持传承,招录弟子……难免良莠不齐。也只能什么样的人都往里面招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阿丑听懂了。蜀山不再是以前的蜀山了,所以连赵虎那样的人也能进来。 “但是,师弟,”南宫少原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阿丑。 “宗门是宗门,个人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他们看不起你,欺负你,无非是觉得你弱。想要不被欺负,想要贏得尊重,只有一个办法——” 他直视著阿丑面具后那双黑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变得比他们更强!” “我们蜀山,每月都会举行一场门內小比。旨在切磋技艺,激励后进。”南宫少原继续说道,“距离下次小比,还有一个月。师弟,你若心有不甘,若想证明自己,那就对自己狠一点,勤加练习!”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把今天的屈辱记在心里,化作动力!一个月后,在擂台上,和他们再见分晓!用你的拳头,告诉所有人,你阿丑,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 “在擂台上,和他们再见分晓!” 这句话,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阿丑心中几乎被浇灭的火焰!是啊,躲闪、哭泣、忍让,换来的只能是更多的欺辱!只有变得强大,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才能贏得哪怕一丝丝的尊严! “喔!”阿丑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了决心,“我明白了!南宫师兄!我会努力的!一个月后,我一定……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看著南宫少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是大师兄,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又一次给了他方向和希望。 南宫少原看著阿丑那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神,神色却愈发复杂。 他欣赏这师弟的韧劲,但也清楚地知道,武道一途,天赋、资源、机缘缺一不可。 阿丑根基太差,起步太晚,一个月时间……想要在擂台上抗衡赵虎那些人,谈何容易?他这番鼓励,究竟是给了对方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他也不知道。 “好好努力吧。”最终,南宫少原只是又拍了拍阿丑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从这一天起,阿丑的生活仿佛上了发条。 每天天不亮,当其他弟子还在沉睡时,他就悄悄从柴房爬起,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这里树木环绕,远离喧囂,正是练习的好地方。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南宫少原教过的最基础的站桩、拳架、步法。 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肌肉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就稍微休息一下,然后继续。他反覆回忆著內力运转的口诀,儘管那所谓的“气感”依旧渺茫无踪,但他从不放弃尝试。 那只有灵性的粉色蝴蝶,总是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时而落在一旁的枝叶上,时而围绕著他翩躚飞舞,仿佛在为他加油鼓劲。 日復一日,枯燥而又艰辛。 转眼间,十天过去了。 这天清晨,天色还未完全放亮,熹微的晨光勉强穿透薄雾。阿丑如同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后山空地,准备开始一天的练习。 然而,今天这里似乎有些不同。 在空地中央,那棵最大的老松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背对著阿丑,身姿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朦朧的晨雾融为一体,透著一股神秘而幽寂的气息。 阿丑嚇了一跳,脚步顿住,警惕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是赵虎他们又来捣乱吗?不像。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抹似乎带著些许玩味笑意的薄唇。 他的目光落在阿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阿丑耳中: “小子,来过两招?” 第十二章 神秘的伞 面对黑衣人那看似隨意却带著无形压力的邀战,阿丑先是愣了一下,心臟因紧张而加速跳动。 对方的气息深不可测,远非赵虎之流可比。 但旋即,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不甘和这十日苦练积攒的微薄勇气涌了上来。 他想起南宫师兄“在擂台见分晓”的鼓励,想起拳脚加身的屈辱,他太渴望变强了,哪怕只是得到一点指点,哪怕会再次挨打! “好!”阿丑深吸一口带著晨露清冷的空气,努力回忆著南宫少原教导的最基础拳架,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开,一双透过面具眼孔的黑亮眸子,紧紧锁定了那道神秘的黑影。 下一刻,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迈著还有些僵硬的步子,一记直拳朝著黑衣人的胸口奋力捣去! 这一拳倾注了他这些天锻炼出的所有气力,却依旧显得稚嫩、笨拙,毫无章法可言,只有一股属於孩童的蛮劲和初学者的生涩。 然而,在黑衣人眼中,这一拳慢得如同凝滯的流水,轨跡清晰,破绽百出。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上身如同微风中的柳条般微微一侧,阿丑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便擦著他宽大的斗篷边缘滑过,强劲的力道打在了空处,带得阿丑自己收势不住,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扑倒。 “重心太浮,下盘虚浮如无根之萍。”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带著一丝冰冷的指点意味。 “力从地起,发於足,传於腰,贯於臂,腰马合一,方能使出三分劲道。你这般,十分力散了七分。” 阿丑脸在面具下一阵发烫,稳住身形,心头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更盛。 他再次拧身,挥拳,这次目標转向对方看似空挡的肋下。 黑衣人依旧未动真格,只是隨意地一抬手,用覆著黑袍的手背迎上阿丑的拳头,轻轻一挡,隨即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旋、一引。 阿丑只觉得自己的力道如同砸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上,紧接著一股柔韧的牵引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带得向一旁歪斜出去,踉蹌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出拳意图太过明显,直来直去,如同稚子耍棍。”黑衣人继续点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拳在意先,虚实相间。未算胜,先虑败,留三分力以应变。” 阿丑咬著牙,忍著胳膊被带得酸麻的感觉,再次扑上。他拳脚並用,將他这十天所学、所练,甚至是一些本能的胡乱挥舞,都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一时间,空地上只见一个瘦小的灰色身影围著那道静立的黑色影子不断进攻,微弱的拳风脚影,倒也显得有几分拼命的气势。 黑衣人始终站在原地,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小范围內挪移、晃动,双手或格、或挡、或引、或带,將阿丑的所有攻击轻鬆化解於无形。 他每一次看似隨意的动作,都精准地点在阿丑发力最彆扭、招式衔接最生涩之处,同时伴隨著简短的点评: “步法散乱,气息已乱。” “发力过猛,不留余地。” “眼高手低,顾此失彼。” 阿丑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次进攻都被轻易引导向错误的方向,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打在空处,难受得想要吐血。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呼吸变得粗重如风箱,四肢更是酸痛难忍。 但他没有放弃,黑亮的眼睛里燃烧著执拗的火焰,依旧一次又一次地扑上去。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次被轻描淡写地拨开攻击后,阿丑感觉一股鬱气直衝顶门。他看准黑衣人似乎刚刚化解了他一记侧踢,身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凝滯,他猛地吸足一口气,將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凝聚在右拳,不管不顾地,如同一头髮怒的小牛犊,朝著黑衣人的面门,猛衝过去! “哈!” 这一拳,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而,就在他拳头即將触及那黑色兜帽的剎那—— 黑衣人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轻微的闪避或格挡,而是脚下如同安装了机括般,以一种阿丑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向侧后方轻飘飘地滑开了一步。 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步,却让阿丑志在必得的一拳彻底落空! 而且,因为他冲得太猛,力道用尽,又完全失去了目標,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根本无法收住脚步! “啊——!”阿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眼睁睁看著自己衝出了空地边缘,脚下瞬间踏空! 那里,正是被晨雾笼罩、深不见底的山崖!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完蛋!玩脱了!”一直气定神閒的黑衣人此刻终於发出了声音,那沙哑的语调里带著一丝明显的慌乱和懊恼。他显然没料到这孩子如此拼命,更没算准自己这一步会让对方直接衝下悬崖!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但阿丑下坠的速度太快,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一抹冰凉的、属於山崖边湿冷空气的触感。 黑衣人站在崖边,看著下方迅速被浓雾吞噬的小黑点,兜帽下的脸色想必极其难看。他猛地跺了跺脚,低声又骂了一句什么,隨即像是生怕被人发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原地,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啊啊啊啊——!” 阿丑的身体在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要死了吗?就像这样摔成一滩肉泥?爹娘的脸庞、靠山屯的草坡、竹林深处的仙女姐姐、江无绝前辈洒脱的背影、南宫师兄鼓励的眼神、寧雪眠甜甜的笑容、赵虎等人厌恶的嘴脸……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好不甘心!他还没有在擂台上证明自己,还没有找到变强的路,还没有报答那些给予他温暖的人…… 就在他意识即將被绝望和坠落的衝击彻底撕碎,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 咻!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猛地从山崖底部某个隱蔽的角落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阿丑急速下坠的身体! “嗡——” 阿丑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庞大的能量瞬间包裹全身,下坠的恐怖力道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衝、吸收了大半。 他依旧在掉落,但速度似乎慢了下来,那股撕裂般的失重感也减轻了许多。 “噗通!” 一声不算太沉重的闷响,他摔在了一片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之上。 巨大的震动依旧让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无比,但……他似乎还活著? 他躺在柔软的腐叶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久久无法回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確认自己真的没有摔死。是那道红光救了他? 他挣扎著坐起身,忍著浑身的疼痛,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人跡罕至的山谷底部,光线昏暗,植被茂密,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而那道红光射来的方向,似乎是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遮掩的山洞入口。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著阿丑。他忍著痛,一步步挪向那个山洞。拨开垂落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內隱隱有微光透出。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山洞初时狭窄,但越往里走,空间越发开阔。洞壁光滑,似乎有人工开凿的痕跡。最深处,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地放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本材质奇特、非帛非纸、顏色暗沉如同古铜的书籍。封面上,以某种古老的、仿佛蕴含著道韵的字体,书写著四个大字——《长生逢春》。 右边,则是一把伞。 一把通体呈现暗红色、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与木材混合打造而成的伞。 伞骨线条流畅,伞面闭合,顏色深邃,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沉淀,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甚至带著一丝寂寥的气息。伞柄上,刻著两个小字,就是看不太清楚。 阿丑的心臟砰砰狂跳起来。他走近石台,目光首先被那本《长生逢春》吸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开篇並非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一段如同预言又如同警告的序文: “得此卷者,缘也,劫也。” “《长生逢春》,窃阴阳,逆轮迴,筑不死之基。然,天道有衡,得必有失。习此功者,需以魂灵为契,与『岁月红伞』相缚,同生共死,绑定永恆大道。” “红伞所在,即为汝之『道標』。心念所至,身可瞬移而至,天涯咫尺,不过一念。然,此乃时空之悖逆,需慎用之。”” “伞在人在,伞亡……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迴。” “自此,岁月不加身,寿元无尽头,青春或可驻,此即为——永生。” 后面还有一行新加的字体 “然,永生非赐福,实为代价。” 看到这里,阿丑的小脑袋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永生?永远不会死?这……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村里的老人最怕的就是死去,爹娘也常说要长命百岁。 可以永远活著,看遍世间风景,练成绝世武功,再也没有人敢欺负自己……这怎么会是代价呢?秘籍上是不是写错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疑惑,继续往下看。后面开始阐述具体的修炼法门,如何引气入体,如何运转周天,如何与“岁月红伞”建立灵魂联繫……其描述的行功路线和力量层次,玄奥精深,远远超出了南宫少原讲授的后天、先天乃至望天境的范畴! 秘籍中明確提及,若能练至大成,可窥望天之上的玄妙境界! 这简直就像镇上说书先生口中,那些能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秘境!蕴含著无与伦比的力量,也潜藏著未知的恐怖。 阿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 它就是永生的钥匙,也是灵魂的枷锁。秘籍最后,还有一行细小的备註: “此伞与此功,乃吾——蜀山开山祖师凌云子,於一百五十年前,勘破生死玄关前所留,留待有缘,亦警示后人。慎之!慎之!” 竟然是蜀山派的开山祖师留下的!阿丑心中震撼无比。 现在,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练,还是不练? 诱惑是巨大的。永生!强大的力量!瞬间移动的神通! 这一切,可以让他立刻摆脱弱小的现状,再无人敢欺辱,甚至可能达到江无绝前辈都未曾触及的境界! 可是……那被反覆强调的“代价”,那“灵魂绑定”,那“永世不入轮迴”……像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縈绕在他心头。 他虽然还不完全理解“永生”背后真正的沉重,比如目睹亲友逐一离世的孤独,比如在无尽时光中可能经歷的磨损与迷茫,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绝非简单的“好事”。 他望著石台上那本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秘籍和那柄沉默的红伞,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孤寂。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黑亮的眼眸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挣扎与权衡。 第十三章 灵气之劫 昏暗的石室,仿佛被时光遗忘。空气中瀰漫著尘埃与古老岁月交织的气息,唯有石台上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与那本非帛非纸的《长生逢春》古籍,散发著幽幽微光,如同黑暗中指引迷途的灯塔,也似诱惑飞蛾的火焰。 阿丑站在石台前,瘦小的身影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迴响,內心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永生的诱惑,如同一曲来自深渊的繾綣魔音,在他耳边低语,描绘著永不凋零的生命、无惧时光的力量。 而“灵魂绑定”、“代价”的警告,则像冰冷的锁链,缠绕著他的理智,提醒著他那未知的、可能永恆的沉重。 他想到了赵虎等人狞笑著落下的拳脚,那疼痛至今仿佛还烙印在骨子里 想到了村民们看到他时那毫不掩饰的惊恐与排斥,如同看待某种不洁之物 想到了自己脸上这副与皮肉交融、无法摆脱的灰白面具,它不仅是外貌的诅咒,更是他一切苦难的根源……力量,他太需要力量了! 需要到可以暂时麻痹对未知的恐惧,需要到可以义无反顾地拥抱这看似唯一的希望。 “永生……永远不会死,永远不会被欺负……”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空洞而执著。 最终,那改变命运、挣脱枷锁的迫切渴望,如同汹涌的火山,彻底衝垮了心中那摇摇欲坠的疑虑之堤。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著石室特有的阴冷与尘埃味道,眼神骤然变得如同淬火后的钢铁,坚定而决绝。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再次翻开了那本仿佛重若千钧的《长生逢春》。 他直接跳过了序言中那些充满悲凉与警示的话语,目光灼灼地投向第一页关於天地力量与境界划分的阐述。 上面的文字,仿佛蕴含著某种大道真言,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稚嫩的心灵上,为他强行推开了一扇通往全然未知、浩瀚无垠世界的大门! “后天境,锻体凝力,內力滋生,分一至九重,夯实根基,乃凡夫叩门之砖。”这与他所知大致相同。 “先天境,打通天地桥,內力化先天真气,可引动微末天地之力加持己身,亦分一至九重,然终是凡胎肉体,难脱红尘樊笼。” 看到这里,阿丑想到了江无绝前辈,那等人物,竟也被归於“凡胎”之列?“此二境,皆为凡人境界,力有穷时,寿有尽日。任你惊才绝艷,百年之后,亦不过黄土一抔。” 冰冷的文字道破了武者的终极悲哀。 紧接著,顛覆他认知的內容出现了:“唯有望天境,真气凝练至极致,精神超脱物外,感应冥冥天机,方可窥得一丝这方天地被施加的枷锁,尝试打破这被封锁、禁錮了两百年的世界桎梏,去往那灵气充盈、长生可期的……修仙界!” 修仙界!打破世界桎梏!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阿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滯,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来,他们所处的世界,竟然是一个被封锁的牢笼? 江无绝前辈追求的望天境,並非为了凡尘称尊,而是为了斩破枷锁,飞升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那该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景象! 他心臟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望天境,乃望天上之气也。凡人所练功法修得之真气,修炼至望天巔峰,需將一身磅礴真气逼迫、压缩至极致,去芜存菁,千锤百炼,於死寂中寻觅那一点跃动的生命本源之力,將其提纯、升华……其质变之力,玄之又玄,不復为『真』,而为『灵』,故曰——灵气!” “引灵气入体,洗涤凡尘,淬炼筋骨神魂,于丹田深处开闢方寸气海,自此脱离凡胎,踏上漫漫长生之路。此境,即为仙道之始:炼气期。” “炼气期……”阿丑不自觉地念出了声,声音乾涩而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超越瞭望天境的传说之境! 是真正的超凡入圣的起点!这本看似不起眼的秘籍,竟然直指那遥不可及的炼气期!难怪……难怪开篇便说可以修炼到望天境之上! 他强压下几乎要沸腾的心绪,目光落在后面开山祖师凌云子留下的,充满无尽感慨与悲凉意味的字跡上:“『炼气期』?呵呵,於吾等困守此界、挣扎求存的武道大宗师而言,望天已是传说,炼气更如镜水月。皆为凡人,凡人终有尽时。然,天无绝人之路,吾遍寻古蹟,终得异宝,铸就此岁月红伞,伞中蕴仙,长存不灭。此伞可助我等凡人窥得一丝永生机缘,护我凡人……逆天修真!” “然,《长生逢春》,名虽逢春,但修此功者,终见不得春。於凡人而言,强行踏上修真之路,亦是痛苦万分,如履薄冰。力量的增长,伴隨的是无边的欲望、蚀骨的孤独与如山的责任。人心欲望,乃是根源的折磨,吾凌云子,纵横一生,快意恩仇,亦逃不掉那一叶红尘,勘不破情爱痴缠,苦也,苦也……” 字里行间,充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种深沉的无奈。 “切记,此界灵气稀薄近乎於无,天地法则残缺,若想凭自身感悟、积累,突破桎梏,难如登天,万中无一。需借伞中仙之力,由其为你提供那至关重要的本源灵气,方能逆天改命,迈出这超凡脱俗的第一步……” “伞中仙?”阿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心中瞭然。这伞並非死物,其中似乎蕴养著一个可以提供灵气的“仙灵”?这便是永生的源泉,也是修真的倚仗? 秘籍最后,清晰地写著认主之法,字跡古朴而坚定:“若要得此机缘,承此因果,便以心血为引,打开红伞,敞开心扉,意念沟通伞中灵性,即可成为红伞之主,绑定魂灵,契约自成,同生共死,永恆不灭。” 没有再犹豫的余地了!机遇就在眼前,风险亦相伴相生,但他已无路可退! 阿丑走到石台前,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冰凉而沉重、触感似木非木、似金非金的伞柄。他能感觉到伞柄上传来的、仿佛跨越了百五十年时光的沉寂与等待。他用力一撑—— “咔噠。” 一声轻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暗红色的伞面应声张开,如同一朵於幽暗中绽放的、承载了无尽岁月的奇异之。没有想像中的炫目光华迸射,只有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能凝固时光的岁月气息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伞面上,那些原本晦涩的暗金色玄奥纹路,在伞面张开后,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流转起来,明灭不定。 就在伞面完全张开的瞬间,阿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攫住,猛地吸入了一个浩瀚、沉寂、仿佛由无数光阴碎片组成的漩涡之中! 一种无比紧密、无法割捨、仿佛与自身灵魂融为一体的联繫,与伞中某个沉睡的、浩瀚而古老的存在,瞬间建立!一种“同生共死,魂灵与共”的契约感,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带著一丝冰冷的刺痛与永恆的羈绊,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再也无法剥离!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无比、温和中蕴含著磅礴生机、远超他想像极限的灵气,如同解冻的春泉,顺著紧握的伞柄,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流入他乾涸已久的体內!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依照《长生逢春》第一层的法门指引,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摒弃所有杂念,尝试以意念引导这股外来的、充满生机的灵气,在体內按照秘籍上描绘的、复杂而玄妙的路线运行。 初时,一切顺利得令人心醉。那灵气如同最温顺的绵羊,流淌过他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养与舒畅,仿佛久旱的田地迎来了甘霖。 他体內那些原本停滯不前、如同死水般的微薄真气,在这股高品质灵气的带动和浸润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提纯!他的气息,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地攀升! 后天境一重!水到渠成!后天境二重!势如破竹!后天境三重!毫无滯碍!……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这种力量急剧膨胀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令人迷醉,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开碑裂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由岁月红伞提供的灵气,不仅精纯,而且仿佛源源不绝,推动著他向著那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先天境发起了凶猛的衝击! 后天境与先天境之间的那层坚韧隔膜,在这股浩瀚力量的持续衝击下,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洞穿!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就在他的力量即將衝破后天境巔峰的极限,触摸到那层通往先天境的玄妙之门时,致命的危机,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力量增长得太快、太猛了! 他的经脉,他那仅仅经过最基础锤炼的、属於八岁孩童的凡人之躯,根本来不及適应,更无法承受如此迅猛的、近乎蛮横的灌顶式力量提升。 那原本温和的灵气,在如此高速的运转和强行衝击境界壁垒的巨大压力下,渐渐失去了控制,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不再顺从引导,而是如同脱韁的野马、决堤的洪荒巨流,在他相对脆弱的经脉网络中横衝直撞,左奔右突! “呃啊——!” 阿丑猛地发出一声悽厉而痛苦的嘶吼,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起来,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拋掷,又强行束缚在原地。 他脸上的灰白面具似乎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脸色在面具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鬢角滚落,迅速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被狂暴的力量强行撑开、撕裂,传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胀痛和灼痛。 气海之处,更是如同被投入了一座熊熊燃烧的洪炉,灼热与鼓胀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撑爆。这是根基远未稳固、便强行提升境界所带来的可怕反噬。 再这样下去,別说突破先天,他立刻就会经脉寸断,丹田崩毁,修为尽废,甚至当场爆体而亡!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繫於一线的危急关头! 一直静静守候在旁、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粉色灵蝶,猛地动了! 它那对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净光辉的翅膀急速震颤起来,发出一种超越人耳听觉范围的、奇异的嗡鸣。 它化作一道粉色的闪电,瞬间飞至阿丑头顶正上方,双翅疯狂舞动,洒下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密集、都要璀璨的粉金色光尘。 这些蕴含著神秘力量的光尘,仿佛拥有著奇异的净化、安抚与吞噬之力,如同最精准、最高效的能量调节器,迅速渗透进阿丑的皮肤,融入他那些正被狂暴灵气肆虐的经脉。 那部分最狂暴、最精纯、也最超出阿丑当前身体承受极限的绝大多数灵气,被灵蝶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强行地、迅速地吸走、导引而出,如同长鯨吸水般,纳入了它那看似微小、却仿佛连接著某个无尽次元的身躯之中。 汹涌澎湃、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灵气洪流”,瞬间变成了潺潺流淌、温和驯服的“灵气溪流”。 阿丑身上那令人绝望的极致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令人心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的爆体危机感,也隨之解除。 他体內那失控暴涨、如同野马般的气息,在灵蝶的强力干预下,被硬生生地压制、梳理、巩固了下来。 最终,当一切平息,他体內奔腾的力量,被稳定地压制、巩固在了后天境二重的境界。 虽然未能如愿以偿地一步登天,跨入那令人嚮往的先天境,充满了巨大的遗憾,但此刻,他这后天境二重的根基,因为经歷了刚才那番近乎毁灭性的灵气冲刷、撕裂与后续的修復、稳固,反而变得异常凝实、坚韧、稳固,体內真气精纯凝练,远非那些靠水磨工夫苦修上来的同阶弟子可比。 他的经脉也在那番破而后立的过程中,被强行拓宽了细微的一丝,变得更加柔韧,能够容纳和运转更多的真气。 他虚脱般地瘫软在地,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石室中冰冷的空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比真实的死亡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著空中那只光芒似乎变得更加莹润內敛、依旧在他头顶轻盈盘旋飞舞的灵蝶,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如同江河决堤般的感激之情。 “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他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却充满了无比的信任与依赖,“不愧是……仙女姐姐派来,守护我的小精灵呀……” 他知道,是这小傢伙,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避免了他沦为废人甚至当场惨死的结局,更是在无意间,帮他夯实了未来武道之路上至关重要的根基。 这份恩情,重於泰山。 经过这番惊心动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尝试,阿丑虽然未能如愿飆升到先天境,留下了巨大的遗憾,但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感觉自己对体內那后天境二重的真气掌控得更加得心应手,如臂指使,修为扎实无比,为他未来的修炼打下了一块异常坚实的基石。 同时,他也无比深刻地、用身体的痛苦亲身体会到了《长生逢春》和岁月红伞所蕴含的、那令人敬畏的庞大力量,以及与之相伴的、足以致命的恐怖危险。 力量的提升,绝不可贪功冒进,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然而,就在他刚刚平息了体內翻腾的气血,细细体味著身体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並开始规划接下来该如何稳妥修炼时,一个隱隱约约、却带著明显焦急与担忧的呼唤声,穿透了山谷的层层阻隔,顺著石室的缝隙,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阿丑师弟!你在附近吗?!听到应我一声!” 是南宫少原大师兄的声音!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是发现自己彻夜未归,担心出事,特意出来寻找了吗? 阿丑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修炼的余韵中惊醒。他立刻挣扎著站起身,不顾身体的酸痛与疲惫,迅速將已然合拢、恢復古朴模样的岁月红伞,以及那本至关重要的《长生逢春》秘籍,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確保不会被人发现。 他快速拍打掉身上的尘土草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绝不能让大师兄发现这里的秘密!也绝不能让他为自己担心! 第十六章 梦中仙女 这几周的修炼,在汗水与反覆锤炼中悄然流逝。晚钟敲响,宣告著夜晚的降临。蜀山派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与偶尔的虫鸣。 阿丑回到了他那间位於院落最角落、堆放杂物的柴房。这里虽然简陋,却给了他一方无人打扰的天地。 他將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它能驱散这陌生环境带来的最后一丝不安。 那只粉色的灵蝶,则依旧安静地棲息在他的肩头,翅膀合拢,微光內敛,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阿丑很快便抱著红伞,在坚硬的草蓆上沉沉睡去。 然而,睡眠並未带来彻底的安寧。 梦境,如同无声的潮汐,將他拖入了一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之中。 是那片竹林! 月光被茂密的竹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惨澹地洒在地上,四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如同绿色墙壁般矗立的翠竹。 空气中瀰漫著竹叶的清苦与一种陈腐的寒意。 而最让阿丑魂飞魄散的,是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沙沙”声!沉重,迅捷,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速度逼近! 是蛇仙大人! 阿丑甚至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股混合著土腥与阴冷的恐怖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他拼命地奔跑,用尽了后天境二重的全部力气,小小的身影在竹林间踉蹌穿梭,荆棘刮破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抱著,冰凉的伞柄硌在他的胸口。 “救命啊……!”阿丑在心中无声地吶喊,一股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这是一场噩梦!可无论他如何挣扎,意识就像被无形的蛛网缠绕,无法从这可怕的梦境中挣脱。 “怎么回事啊啊啊!”他绝望地加快速度,丹田內的真气疯狂运转,推动著他的双腿,让他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可身后的“沙沙”声依旧如影隨形,甚至……越来越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迎接那冰冷蛇瞳的凝视和血盆大口时,前方,竹林深处,那间破旧的竹屋轮廓,突兀地出现在朦朧的月光下!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丑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竹屋狂奔而去! 令他惊异的是,当他连滚带爬地衝过竹屋前那道无形的界限时,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沙沙”声,竟戛然而止!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条暗金色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竹屋外数丈远的地方,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著竹屋的方向,里面似乎充满了……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不再前进,只是焦躁地甩了甩尾巴,最终缓缓退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得……得救了?在梦里,蛇仙大人也不敢靠近这竹屋? 阿丑剧烈地喘息著,心臟依旧狂跳不止。他抱著红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驱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落满灰尘的竹门。 “吱呀——” 门轴乾涩的摩擦声在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屋內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和现实中那破败、积满尘垢的样子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简陋,只有竹床、竹桌、竹椅,但屋內整洁异常,纤尘不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冷香,沁人心脾。 最让他震惊的是,竹屋的角落里,竟然摆放著几盆翠绿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片舒展,生机盎然。 而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手持一个竹製的小水壶,微微俯身,轻柔地为那些植物浇著水。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长长的青丝如同最上等的墨绸,未经束缚,隨意地披散在身后,在朦朧的梦境光线下,仿佛流淌著月华。 似乎是听到了推门声,那身影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当那张容顏完全映入阿丑眼帘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是水晶棺中的那位仙女姐姐! 可是,她……她是醒著的! 她的肌肤依旧白皙得近乎透明,却透著玉石般的莹润光泽。五官精致完美,仿佛天地灵秀的极致凝聚。 那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望著他,眼眸的顏色是罕见的浅淡,如同浸在清水中的琉璃,又像是蕴藏著星河流转,深邃,清冷,却又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她看著阿丑,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她放下手中的水壶,声音清越而平和,如同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梦境竹屋中缓缓盪开: “请坐。” 阿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得发紧。 他抱著红伞,手足无措地走到那张竹椅旁,却不敢真的坐下,只是侷促地站在那里,仰著头,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女子。 “哇……”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梦里还能见到仙女姐姐……这,这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啊……”前半段被蛇追是十足的噩梦,可现在……他有些分不清了。 夏夜看著眼前这个脸上覆盖著诡异灰白面具、只露出一双黑亮眼睛的少年,那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拜。 她觉得这少年反应很有趣,与这万相之面沟通时感受到的那丝联繫,让她大致明白了他出现在此的原因。 阿丑见“仙女姐姐”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没有其他动作,那清冷的目光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孩童的心性,加上这梦境带来的奇异安全感,让他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憋了两年多的疑惑、恐惧和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仙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眼巴巴地问,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仙女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乱碰你的东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面具拿下来啊?” 他指著自己的脸,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恳求。 “仙女姐姐,你能不能收我为徒啊?蛇仙大人那么厉害,都畏惧您,尊敬您,您一定更厉害!”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渴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摆脱一切困境的希望。 他一刻不停地说著,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夏夜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仪態端庄地在那张唯一的竹椅上坐下,琉璃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他,仿佛在阅读一本尘封许久、突然被打开的书卷。 直到阿丑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稍微停歇下来,用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望著她,等待回应时,夏夜才微微沉吟了片刻。 隨即,她开口了。 那声音並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直接响彻在阿丑的心魂深处,清冷、悠远,如同来自九天之外的仙音,让他感觉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天籟。 “我名夏夜。”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夏天的夏,夜晚的夜。” 阿丑屏住呼吸,牢牢地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夏夜……真好听,就像她的人一样。 接著,夏夜听到他提及“蛇仙”,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莞尔? 她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仿佛俯瞰尘世的疏离:“一条小蛇而已,居然被当做蛇仙,呵呵。” 这声轻描淡写的“呵呵”,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傲然与强大自信,瞬间抚平了阿丑心中对庚金蛇的大部分恐惧。 原来在仙女姐姐眼里,那般恐怖的蛇仙大人,仅仅只是“一条小蛇”! 夏夜的目光再次落在阿丑身上,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崇拜,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和我说说,近两百年……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沉眠两百载,她对如今这个世界的格局、变化,一无所知。 “……”阿丑张了张嘴,却一下子卡壳了。近两百年?他今年才八岁,连村子都没出过几次,认得的字还是娘亲零星教的,哪里知道两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羞愧地低下头,搓著衣角,老实承认:“我……我不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村里先生说书,也只讲些前朝的故事,最近的……我,我不清楚……”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仙女姐姐会觉得他无用。 然而,夏夜並没有流露出任何责怪或者失望的神色。她看著这个窘迫的孩子,目光依旧平静。 “没关係。”她淡淡道,隨即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引导,“以后要勤加读书,可不能只习武。” 阿丑抬起头,有些不解,下意识地反驳道:“可是……可是大侠不就是习武的吗?像江无绝前辈那样,武功天下第一,多厉害!” 夏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琉璃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为悠远的感慨。她看著阿丑,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了一段对他来说晦涩难懂的话: “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 阿丑听得云里雾里,小脸上写满了茫然:“植?种?表?里?仙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看著他懵懂的样子,夏夜难得地有了一丝解说的耐心。 她放缓了语速,用更浅显的话语解释道:“意思是,武功就像是树木的枝干和叶子,是外在的表现。而学问、谋略、道理,就像是树根和种子,是內在的根本。只有既能运用武力,又懂得运用智慧和道理,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係並善加运用的人,才能预知成败,真正立於不败之地。” 她顿了顿,看著阿丑似懂非懂的眼神,举例道:“你看,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要学。就比如那个把你送来蜀山的江无绝,他能成为江湖第一人,靠的不仅仅是武力。他懂得审时度势,知晓门派之间的规则与潜规则,这便是『文』的一种。他若不懂这些,即便武功再高,也无法如此轻易地將你一个来歷不明、容貌……特殊的孩子,送入蜀山这等门派。他正是用了『人情世故』,才达成了目的。” 这番话,如同在阿丑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强大的背后,不仅仅是拳头硬,还需要懂得这么多东西!江前辈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高大和复杂。 “哇!”阿丑惊嘆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仙女姐姐,你……你一直在注视著我吗?连江前辈送我来蜀山你都知道!”他今年才八岁,心思单纯,只觉得仙女姐姐无所不知,神通广大,心中更是兴奋和崇拜。 夏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再次强调:“以后,要多读书。” 阿丑用力点头,將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隨即,他又想起了最初的两个请求,眼巴巴地望著夏夜:“那我脸上的面具……和收我为徒的事情……?” 提到收徒,夏夜沉默了片刻。 她如今自身尚且只是一缕残魂依靠愿力维繫意识,身处水晶棺中缓慢恢復,实在不是收徒的时机。 她想拒绝,可看著少年那充满渴望、仿佛她是唯一救赎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这个孩子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而且,她能感觉到,万相之面已经初步认可了这个心灵纯净却饱受磨难的孩子,两者之间產生了奇妙的联繫。 也正是通过这面具匯聚的微弱愿力与情绪波动,她这缕残魂才能在沉眠中与他构建这短暂的梦境连接。 某种意义上,阿丑的存在,对她感知外界、甚至未来復甦,或许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斟酌著词语,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几分縹緲的意味:“收徒?”她微微沉吟,“时机未到。我还在沉眠,並非完全甦醒。待我真正復甦之日,你脸上的面具,我自会帮你取下。”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在那场和道通的化神大战以后,她確实受了极重的道基之伤,以至於两百年来,绝大部分神魂意识都陷入沉寂,只有一丝残存。 更致命的是,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早已在两百年那场大战后被混乱法则和某些存在意志联手封锁,近乎枯竭,使得她依靠灵气恢復伤势变得极其缓慢,近乎不可能。 这两百年,在无尽的沉寂与缓慢的愿力汲取中,她早已凭藉前世的底蕴和《格列佛游记》的玄奥,將自身境界推演、打磨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极限。 可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也没有第三件秘宝的消息,她始终无法跨出凝结金丹那最关键的一步,无法真正修復道基,彻底归来。 灵气之路已断,她只能另闢蹊径,依靠另一种力量——愿力。 来自眾生最强烈、最纯粹的愿望所產生的力量,或许能衝破桎梏,补全她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让她真正復甦! 而这,需要一个足够强烈、足够执著的愿望作为引子…… “真的吗?”阿丑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他自动忽略了前面“时机未到”的话,只抓住了“復甦后取下面具”和潜台词里可能存在的收徒希望,“仙女姐姐復甦之后,就收我为徒?” 夏夜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甚至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架势,不由得感到一丝无奈,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了扶额。 这孩子……倒是会抓重点。 罢了,如今她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这少年是目前唯一能稳定沟通的渠道,许他一个希望,或许也能为自己匯聚一份復甦所需的愿力。 “那,拉勾!”阿丑生怕她反悔,连忙伸出右手,翘起了小拇指,一脸严肃地看著夏夜,眼睛里充满了孩童式的认真与期待,“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著少年那郑重其事伸出的小指,和他口中那稚嫩却坚定的誓言,夏夜那沉寂了两百年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心绪,竟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百年……对於曾经身为修士的她而言,或许並不算漫长,可对於凡人,尤其是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他人生的全部和遥不可及的未来。 她抬起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梦境的竹屋,看到了外界那真实存在的、亘古不变的星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沧桑。 “一百年吗?”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悠远与淡淡的悵惘。最终,她缓缓抬起手,那如玉雕琢般完美的手指,轻轻勾住了阿丑那略显粗糙、还带著孩童肉感的小拇指。 “好。”她看著阿丑那双在黑夜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承诺,“一百年,不许变。”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阿丑用力地勾住她的手指,上下晃了晃,完成了这个在他心中最神圣的契约仪式。 小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连那诡异的灰白面具似乎都无法完全遮掩那份纯粹的喜悦。 梦境,在这定格的一幕中,开始变得模糊、摇曳,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竹屋、草、夏夜清冷而绝美的容顏,都渐渐淡化,融入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阿丑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怀中的红伞似乎传来一丝安稳的暖意,肩头的灵蝶翅膀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他意识彻底沉入安寧的黑暗前,即將从梦中醒来之时,仿佛还听到夏夜那清越的声音,如同遥远的迴响,留下一句最后的叮嘱: “勤修…《长生逢春》…善待…红伞…” 第十七章 阿丑vs赵虎 第二天清晨,阿丑並非自然醒转,而是被一阵不甚客气、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意味的拍门声和呼喊吵醒的。 “喂!里面的!醒醒!比斗大会快开始了,还不赶紧滚出来!难道要全门派等你这个『无脸怪』吗?” 声音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正是平日里跟在赵虎身边那几个弟子的声音。 阿丑猛地从稻草铺就的“床”上坐起,怀中的“岁月红伞”滑落一旁,肩头的粉色灵蝶也被惊动,轻轻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洒下几点安抚性的微光。 梦境中与仙女姐姐夏夜相遇、拉鉤约定的场景还歷歷在目,那清越的声音仿佛仍在耳畔迴响,与此刻门外现实的嘈杂恶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来自梦境的温暖与力量压在心口,迅速爬起身。 他没有理会门外的叫囂,只是默默地拿起昨天领到、还捨不得穿的那套崭新灰色弟子服,仔细地穿戴整齐。 布料虽然粗糙,却代表著他蜀山弟子的身份。他用手仔细抚平衣角的褶皱,又將那冰冷的身份木牌在怀中贴肉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起红伞,推开柴房那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几个等著看热闹的弟子见他出来,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依旧诡异的灰白面具和一身整齐的新衣时,都愣了一下,隨即发出几声嗤笑,指指点点地簇拥著他,半是催促半是押送地往门派广场走去。 蜀山派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所有外门弟子,甚至一些內门弟子都前来观战。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数个简易的擂台。 掌门寧清虚与几位师叔辈的人物端坐在正前方的高台上,神色肃穆。 南宫少原则一身白衣,站在擂台附近负责协调与裁判,他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阿丑时,微微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丑心中明了,这必然是大师兄暗中协调的结果。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內那后天境二重、远比同阶凝实雄浑的真气,心中稍定。 很快,轮到他上场。 当执事弟子念到“阿丑对赵虎”时,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许多知道內情或听过传闻的弟子,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两个身影。 赵虎一脸倨傲,率先跃上擂台,他身材在同龄人中本就高大壮实,此刻刻意挺直腰板,更是显得气势凌人。 他双手抱胸,看著慢一步走上擂台的阿丑,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声音洪亮,刻意让全场都听得见: “哦?没想到第一场就分到了你?丑八怪!”他毫不客气地用著这个侮辱性的外號,“怎么,你是自己乖乖滚下台去,省得脏了小爷的手,还是等小爷我把你那张鬼脸揍得更歪,再像丟垃圾一样把你扔下去?” 说著,他不再掩饰,猛地將自身气息完全释放开来!一股虽然略显虚浮,却確確实实属於后天境一重的真气波动扩散而出! “哗——!”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嘆和议论。 “后天一重!赵虎居然突破到后天一重了!” “他才练了多久?这天赋在外门也算不错了!” “这下那个阿丑惨了,本来长得就嚇人,这下怕是要被打得更惨了。” “看来不用我们动手,赵虎就能收拾他了。” 听著周围的惊嘆和议论,赵虎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示威性地朝著阿丑扬了扬下巴。 然而,面对赵虎的挑衅和那后天一重的气息,阿丑只是静静地站在擂台另一边,那副灰白面具將他所有的表情都隱藏了起来,只有一双黑亮的眼睛,透过眼孔,平静地注视著赵虎,那目光里,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和慌乱,反而带著一种……让赵虎有些不舒服的沉稳。 在无数道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阿丑缓缓地,也將自己的气息释放开来。 一股远比赵虎更加凝练、更加沉雄、如同初春解冻却暗流汹涌的江河般的气息,陡然间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 那气息的强度,赫然达到了后天境二重!而且根基之稳固,真气之精纯,远非赵虎那虚浮的气息可比! “嘶——!”这一次,台下的惊呼声远比刚才更加响亮,甚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后…后天二重?!这怎么可能!” “他才入门一个月啊!一个月连破两重?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是说他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吗?这气息……比赵虎强了不止一筹啊!” “我的天,我练了半年才勉强摸到后天一重的门槛,他一个月就二重了?” “难道……他那张脸下面,藏著什么惊人的天赋不成?” 就连高台上的掌门寧清虚,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动容,看向阿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站在擂台边的南宫少原,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这小子,果然藏著秘密,而且这根基,打得不是一般的牢固! 赵虎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被当眾打脸的羞恼!他死死地盯著阿丑,仿佛要透过那层面具看清后面到底藏著什么。 “你……你作弊!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阿丑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长生逢春》功法悄然运转,体內真气如同溪流般潺潺流动,带著一股盎然的生机与远超寻常武学的玄奥意味。 他抱拳,对著作为裁判的南宫少原和对面气急败坏的赵虎,行了一个標准的起手礼,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请指教。” “指教你个头!”赵虎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脚下猛地一蹬擂台木板,身形如同蛮牛般朝著阿丑衝撞过来,右手握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捣阿丑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力道刚猛,正是蜀山派基础拳法中的一招“开门见山”,力求一击建功,挽回顏面。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阿丑却不闪不避。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长生逢春》中关於真气运转的细微描述,以及昨夜梦中夏夜那句“以武为植,以文为种”的教诲。 他並非要硬碰硬,而是要运用更精妙的技巧。 就在赵虎拳头即將临体的剎那,阿丑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旋,间不容髮地避开了拳锋。 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一丝极其凝练的淡绿色真气,快如闪电般点向赵虎因出拳而暴露出的肋下空门!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却蕴含著《长生逢春》真气特有的穿透性与生生不息的韧性。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 赵虎只觉得肋下一麻,隨即一股尖锐的酸胀感迅速蔓延开来,整条手臂的力气都为之一泄!他那气势汹汹的一拳顿时失去了大半力道,打了个空,身体也因为惯性向前趔趄了一步。 “你!”赵虎又惊又怒,连忙后退,揉著发麻的肋部,看向阿丑的眼神终於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这傢伙,不只是力气大,速度和招式也如此刁钻? 阿丑一击得手,並未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那双露出的眼眸依旧平静。 他是在实践,实践功法,也是在实践仙女姐姐所说的“审时度势”。 “混蛋!”赵虎感觉受到了羞辱,再次怒吼著扑上。这一次,他不敢再大意,將所学的基础拳法、掌法尽数施展出来,拳风呼啸,掌影翻飞,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试图以经验和力量压制阿丑。 然而,阿丑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以微妙到极致的身法和角度闪避开来。 他的《长生逢春》功法品阶极高,真气恢復速度远超修炼《蜀山气诀》的赵虎,而且质量上更是天壤之別。 赵虎的真气轰击在他身上,大部分都被那凝实坚韧的真气护体轻易化解,而阿丑每一次看似轻巧的反击,那淡绿色的真气却总能精准地找到赵虎真气运转的节点或招式衔接的破绽,带来或麻、或痛、或酸胀的干扰。 一开始,赵虎还能凭藉更壮硕的体格和一股狠劲,在场面上占据一些主动,压著阿丑打,引得台下一些与他交好的弟子阵阵喝彩。 但越是打到后面,赵虎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丹田內的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却难以对阿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观阿丑,气息依旧悠长平稳,动作不见丝毫迟缓,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反而越来越亮! 此消彼长之下,场上的形势开始逆转。阿丑开始逐渐加大反击的力度和频率。 他的拳脚之间,隱隱带著一股绵长不绝的后劲,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赵虎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那淡绿色的真气如同附骨之疽,钻入他的经脉,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滯涩和刺痛。 “砰!”又是一次硬碰,赵虎被阿丑一记蕴含暗劲的推掌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上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而下,脸色也因真气和体力的过度消耗而变得苍白。 阿丑看著他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模样,停下了攻势,歪了歪头,面具下传来一声带著几分戏謔和轻鬆的轻笑:“继续?”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赵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仅在境界上被碾压,在实战、耐力、真气质量上,全都一败涂地!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巨大的屈辱感和不甘让他五官都扭曲起来,他死死地瞪著阿丑,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最终,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最后的力气,色厉內荏地放下狠话:“你……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再也无顏留在台上,在台下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灰头土脸、脚步虚浮地跳下擂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擂台上下,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结果震住了。 一个月,后天二重,实战中近乎戏耍般地击败了老牌外门弟子赵虎!这个戴著诡异面具、被所有人排斥嘲笑的“阿丑”,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潜力?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同银铃、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崇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哇!阿丑哥哥好厉害!!” 只见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寧雪眠,不知何时挤到了擂台最前面,她用力地拍著小手,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烁著无比明亮的光芒,直直地望著台上那个独立的身影。 她这一声呼喊,仿佛点燃了某种信號。一些原本中立或者对阿丑並无恶感的弟子,也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低声议论,看向阿丑的目光中,少了之前的鄙夷和排斥,多了几分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对於强者的认可。 南宫少原適时地走上擂台,朗声宣布:“此战,阿丑胜!” 他看向阿丑,眼中带著讚许,微微頷首,低声道:“做得不错,师弟。看来这一个月,你没有白费。” 阿丑站在擂台中央,听著南宫大师兄的肯定,听著台下小雪眠毫不吝嗇的欢呼,感受著周围那些不再是纯粹恶意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嘴角,正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充满了成就感和希望的弧度。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怀中那冰冷的身份木牌,似乎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第十八章 大师兄的实力 击败赵虎,对於阿丑而言,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次打破偏见、確立信心的洗礼。台下那些不再是纯粹厌恶与排斥的目光,虽然依旧复杂,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实力才是贏得立足之地的根本。 接下来的几场比斗,阿丑凭藉著《长生逢春》功法带来的雄浑根基、绵长耐力以及远超同阶的真气质量,竟一路过关斩將。 他的对手大多是后天一重的弟子,面对阿丑那后天二重却堪比三重甚至四重的凝实真气,以及那带著奇异穿透与韧性的淡绿色內力,往往撑不过十来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阿丑的名字,第一次在蜀山派外门弟子中,以一种令人惊异的方式传开。 那个曾被视作“不祥”、“废物”的“无脸怪”,竟然是一匹隱藏极深的黑马! 然而,所有的好运都在他踏入四强时戛然而止。 他的对手,是蜀山派外门弟子中,一座几乎无法逾越的高山——二师姐,楠楠。 没有人知道二师姐的真名叫什么,大家都这么叫她,她也从不介意。 她约莫十四岁年纪,身量已经长开,比阿丑高出足足一个头还多,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弟子服,面容不算绝美,却带著一股英气,眼神沉静,步伐沉稳。 当她走上擂台时,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气息,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了整个场地。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內力深厚自然散发出的气场。 “二师姐。” “楠楠师姐!” 台下弟子们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好,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阿丑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行礼:“二师姐,请指教。” 楠楠看著眼前这个戴著诡异面具、身材瘦小的师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能感觉到阿丑体內那远超普通后天二重弟子的真气波动,但也仅此而已。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出手吧,阿丑师弟。” 比斗开始! 阿丑深知境界差距巨大,不敢有丝毫保留,一上来便全力运转《长生逢春》,將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一晃,带起道道残影,试图以快打慢,寻找机会。 然而,楠楠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阿丑蕴含著淡绿色真气的拳头即將触及她肩胛时,她才看似隨意地一抬手。 她的手臂仿佛柔弱无骨,动作舒缓,如同拂柳,轻轻搭上了阿丑的手腕。 阿丑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他拳头上凝聚的刚猛劲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那股柔和之力还顺著他的手臂缠绕而上,带著一股奇异的“软”与“弹”劲,让他整条胳膊又酸又麻,险些真气溃散! 是二师姐成名的“软弹拳”! 阿丑心中一惊,连忙撤拳后退,体內长生真气急速流转,才勉强驱散了手臂上的不適。 楠楠並未追击,依旧气定神閒地看著他。 阿丑不甘心,再次变换招式,將这段时间偷学、自悟的一些拳脚功夫尽数施展,时而如灵猴般躥高伏低,时而如蛮牛般衝撞猛击。 他的真气確实雄浑,招式也因长生真气的特性而带著一股独特的韧性与穿透力,若是对上普通后天三四重的弟子,恐怕早已取胜。 可在后天八重的楠楠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徒劳。 楠楠的“软弹拳”已臻化境,双拳挥舞间,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內含乾坤。 阿丑所有刚猛的攻击,都被她那如同包裹著厚厚絮的拳头轻易接下、化解、反弹。那奇异的劲道时而如漩涡般吸扯,让阿丑身形不稳;时而如弹簧般猛然爆发,震得他气血翻腾。 “砰!”阿丑一记鞭腿扫向楠楠腰际,楠楠不闪不避,只是腰肢微微一拧,右手如同抚琴般轻轻一按一拨。阿丑只觉得小腿仿佛踢中了一块充满弹性的橡胶,一股更强的反震之力传来,让他整条腿瞬间麻木,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退,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若非《长生逢春》功法品阶极高,真气质量远超凡人武学,自带强大的护体与恢復效果,恐怕在第一回合,他就已经被那暗藏的“弹”劲震伤了內腑。 饶是如此,他也仅仅勉强支撑了两个回合。第三个回合,阿丑试图以虚招诱敌,隨即凝聚全身真气於一点,施展出他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强一击——一记直刺咽喉的指剑! 这一指,快、准、狠!淡绿色的真气在指尖高度压缩,发出细微的破空之声! 然而,楠楠的眼神依旧平静。她似乎早已看穿阿丑的意图,在那指剑即將临体的剎那,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晃,便让那凝聚了阿丑全部希望的一指落空。 同时,她那看似柔软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印在了阿丑的胸口。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传来。阿丑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轻飘飘地倒飞出去,直接落向了擂台之外。 “噗通!”他摔在擂台下的草地上,虽然楠楠师姐显然手下留情,並未让他受伤,但那巨大的实力落差,依旧让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此战,楠楠胜。”南宫少原的声音適时响起。 阿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著台上的楠楠师姐再次抱拳,心悦诚服地说道:“多谢二师姐指教。” 楠楠看著他,点了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根基不错,真气尤为奇特,好好练。” 能得到眼高於顶的二师姐一句“不错”的评价,已然让台下不少弟子再次对阿丑刮目相看。 阿丑默默地走回人群边缘,心中並无太多沮丧。他早就知道结果,能与后天八重的二师姐过上两招而不受伤,已经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长生逢春》功法的强大,毋庸置疑!他现在缺的,只是时间和积累。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后一场,也是毫无悬念的压轴之战上——大师兄南宫少原,对阵二师姐楠楠! 蜀山派年轻一代,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沉迷於数学推演、境界未知的三师兄之外,就属大师兄南宫少原修为最高,已达后天九重巔峰! 而二师姐楠楠,后天八重,是唯一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存在。 据说,数年前,蜀山派也曾辉煌一时,门下英才辈出。可惜后来不知因何故,得罪了附近势力庞大的“风沙帮”,遭其联合其他几个势力围剿。一场惨烈大战下来,蜀山派高阶弟子死伤殆尽,传承几乎断绝。 如今,只剩下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这三位武学较高的弟子苦苦支撑门面,其余皆是如阿丑这般新入门的弟子,或是些资质平平的老弟子。 这也难怪江无绝当初会说蜀山派“人才凋敝”。 底下的弟子们,包括阿丑在內,都屏住了呼吸,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了台上即將开始的龙爭虎斗。 能亲眼目睹大师兄与二师姐的对决,对他们而言,是极其珍贵的学习机会。 擂台上,南宫少原与楠楠相对而立。南宫少原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弟子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楠楠则神色凝重,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没有多余的客套,两人目光交匯的瞬间,战斗便已开始!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楠楠!她深知大师兄实力深不可测,唯有抢占先机,方能有一线胜算。她脚下步伐连环踏出,身形如风,瞬间欺近南宫少原,双拳齐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正是“软弹拳”的奥义——“刚柔並济”! 左手拳势刚猛无儔,如同金刚捣杵,直击南宫少原面门; 右手拳势却绵软阴柔,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袭向他的丹田要害!拳风呼啸,將空气都搅动得发出呜咽之声。 面对这凌厉无比的攻势,南宫少原神色不变。他並未硬接,而是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如同游鱼般灵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於间不容髮之际,从那刚柔並济的拳势缝隙中滑了出去!正是蜀山派顶尖身法——游龙身法! 他这一滑,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更是瞬间绕到了楠楠的侧后方。 楠楠反应极快,一击落空,立刻变招,腰肢一拧,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横扫,带起凌厉的腿风! 南宫少原似乎早已预料,他不退反进,左手呈掌,看似轻飘飘地在那扫来的腿上一按一引,用的竟是类似“四两拨千斤”的精妙手法,將楠楠这势大力沉的一腿引偏了方向。 同时,他右手並指,闪电般点向楠楠因出腿而露出的背心要穴! 蜀山绝学——破穴指! 指风凌厉,快如闪电!楠楠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扭转身形,左臂回格。“啪!”指臂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楠楠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尖锐的指力透体而入,让她气血微微一滯。 她借势向前翻滚,拉开距离,脸色更加凝重。大师兄的“游龙身法”太过难缠,配合他那精准无比的眼光和层出不穷的招式,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南宫少原並未给她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如影隨形般再次贴近。 这一次,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 只见他拳、掌、指、腿並用,招式变幻莫测,如同行云流水,毫无滯碍。时而如大江奔流,气势磅礴;时而如细雨绵绵,无孔不入;时而如狂风席捲,刚猛暴烈! 他並非单纯地使用某一种武学,而是將蜀山派多种基础乃至进阶武学融会贯通,信手拈来,组合成一套套令人眼繚乱、却又环环相扣、威力倍增的组合拳! 楠楠將“软弹拳”施展到极致,双拳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抵挡。 她的內力確实雄厚,拳法也足够精妙,每每能在关键时刻以柔克刚,化解掉南宫少原大部分的攻击力道。 但南宫少原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而且每一波都蕴含著不同的劲力变化,或刚、或柔、或穿透、或震盪……让楠楠疲於应付,体內的真气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台下弟子看得如痴如醉,大气都不敢喘。阿丑更是瞪大了眼睛,努力记忆著大师兄那精妙绝伦的身法和招式组合,心中震撼无比。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高手! 不仅內力深厚,更重要的,是对武学的理解和运用,达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久守必失。 在南宫少原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楠楠的防御终於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南宫少原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先是佯装一记“奔流掌”猛击楠楠中路,逼得她双拳交叉格挡。 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南宫少原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施展“游龙身法”,瞬间绕到她身侧,一记看似轻柔的“拂云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楠楠只觉得肩井穴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紧接著,南宫少原另一只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了她肋下的另一处要穴! 楠楠再想抵挡或闪避,已是来不及了。指风及体,她身体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南宫少原的手指在她肋下轻轻一触便即收回,並未真正发力。他后退一步,抱拳微笑道:“承让了,楠楠师妹。” 胜负已分! 楠楠身体恢復自由,她揉了揉依旧有些酸麻的肩膀,看著对面气定神閒、仿佛刚才那番激烈对战只是热身的大师兄,无奈地撇了撇嘴,带著几分嗔怪的语气吐槽道:“大师兄,你就不能懂点怜香惜玉吗?下手这么重,很疼的誒!” 她这略带娇憨的抱怨,与她平日里沉稳英气的形象形成反差,引得台下弟子们发出一阵善意的低笑声,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瞬间缓和了许多。 南宫少原闻言,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並未多言。 高台上,掌门寧清虚看著台下这对出色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还是那化不开的、对於门派未来的忧思。 比斗大会至此,圆满结束。大师兄南宫少原毫无悬念地蝉联第一,二师姐楠楠位列第二。 人群渐渐散去。 阿丑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粗糙的笔记本和一支炭笔——这是他这两天偷偷准备的。他回想著刚才大师兄与二师姐对战时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大师兄那精妙的身法、招式的组合、时机的把握,以及二师姐那以柔克刚的拳理…… 他一边回忆,一边认真地、歪歪扭扭地在纸上记录著,画著简单的示意图。 虽然字跡稚嫩,图画简陋,但这代表著他的一种决心。 仙女姐姐夏夜在梦中的教诲言犹在耳——“以武为植,以文为种”。“以后要多读书”。 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不仅要更加刻苦地习武,修炼《长生逢春》,还要想办法去读书、认字、学习道理! 他要像大师兄那样,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更要拥有运用武力的智慧!他要完成仙女姐姐交代的任务,成为一个真正“文武双全”的人,不负那一百年之约! 他收起笔记本,抱紧怀中的红伞,肩头的灵蝶轻轻振翅。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那诡异的灰白面具上,却仿佛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金色光芒。 第十九章 读书好啊 比斗大会的喧囂与激动渐渐沉淀,夕阳將蜀山派的殿宇拉出长长的影子。 阿丑摸了摸怀中那本粗糙的笔记本,里面记录著今日观摩高手对决的心得,尤其是大师兄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游龙身法”与精妙绝伦的“组合拳”。 虽然最终只得了第四名,三师兄一如既往地沉迷算学自动弃权,所以三师兄依然是第三名,但他心中並无遗憾,反而充满了汲取新知、看清前路的充实感。 腹中传来一阵飢饿的鸣叫,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便朝著饭堂的方向走去。刚走出没多远,那个熟悉的、如同粉色蝴蝶般的身影就又蹦蹦跳跳地出现了。 “阿丑哥哥!等等我!”寧雪眠小跑著追上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小巧的竹编篮子,篮子里铺著柔软的乾草。 “小雪眠师妹。”阿丑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篮子吸引。 寧雪眠献宝似的將篮子捧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兴奋和炫耀:“你看你看!我养了两只兔宝宝!爹爹答应给我养的,是不是很可爱?” 阿丑凑近一看,只见篮子里蜷缩著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一只通体雪白,一只耳朵带著点灰色,都只有巴掌大小,鼻子一耸一耸,红宝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外界,確实惹人怜爱。 “嗯,很可爱。”阿丑由衷地说道,他从小在山村长大,对这些小动物並不陌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和小雪眠都愣了一下。 那两只原本有些胆怯、正在轻轻啃咬篮边乾草的兔宝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同时停止了动作,小小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阿丑肩头的方向。 只见那只粉色的灵蝶,不知何时已经从假寐中甦醒,正静静棲息在阿丑的肩头,翅膀上的微光在黄昏中柔和地流转。 两只兔宝宝的红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种绝非动物应有的、极其擬人化的情绪——不再是好奇和胆怯,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臣服”! 它们小小的身体微微伏低,耳朵也贴在了脑后,一动不敢动,仿佛在面对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咦?”寧雪眠惊讶地眨了眨眼,“小兔兔们怎么了?好像很怕小蝴蝶的样子?”她试图用手指去抚摸兔宝宝,但它们依旧僵著不动,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只灵蝶。 阿丑心中也是微动,他想起这灵蝶的非凡来歷,以及它那神秘莫测的能力,能让普通小兽產生如此反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肩头,灵蝶会意,翅膀微振,光芒稍稍內敛,那无形的压迫感似乎才减轻了一些,两只兔宝宝这才稍稍放鬆,但依旧不敢像之前那样活泼。 寧雪眠虽然觉得奇怪,但小孩子心性,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她盖上篮子,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阿丑手里:“喏,阿丑哥哥,给你的!我看你打完架肯定饿了,帮你把饭打来啦!” 油纸包还带著温热,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份咸菜。对於平日里大多吃粗粮杂粥的阿丑来说,这已是极好的饭食。他看著小雪眠那纯净无暇、带著关切笑容的小脸,心头再次被巨大的暖意包裹。 在整个蜀山派,甚至在他整个八年的人生里,除了爹娘,只有这个小姑娘,从未因他的容貌而对他有丝毫的嫌弃或畏惧,始终给予他最纯粹的善意。 “谢谢你,小雪眠。”他接过油纸包,声音有些低沉。 “不客气呀!快吃吧!”寧雪眠笑嘻嘻地看著他。 阿丑一边吃著馒头,一边想起了正事。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小雪眠师妹,我……我想问问,你知道我们门派里,或者哪里,有关於歷史典籍的书可以看吗?” “歷史书?”寧雪眠歪著头想了想,“我爹的书房里好像有一些,不过他不让我乱翻,说都是些老古董,没意思。”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拉起阿丑的手,“走,阿丑哥哥,我带你去我的房间!我那里也有很多书!” “去……去你的房间?”阿丑嚇了一跳,连忙想挣脱。男女有別,更何况是掌门千金的闺房,他一个身份低微、容貌丑陋的弟子,怎么能去? “哎呀,没关係啦!我爹说了,好朋友是可以一起看书学习的!”寧雪眠却不管那么多,用力拉著他,“我那里书可多了!肯定有你想看的!” 拗不过小雪眠的热情,阿丑最终还是怀著几分忐忑和几分期待,跟著她来到了位於掌门院落一侧、她自己的小房间。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属於小女孩的馨香混合著墨香和纸香扑面而来。 房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但当阿丑的目光扫过四周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別误会,他並非对这小姑娘的闺房本身有什么想法,而是被房间四面墙上那琳琅满目、几乎覆盖了所有墙壁的巨大书架给彻底震撼了! 只见东面墙上,整齐地排列著各种《百草图鑑》、《草药性味大全》、《奇珍异兽录》之类的书籍。 南面墙上,则是《基础拳理註解》、《经脉穴位图解》、《轻身提纵术浅谈》等武道书籍。 西面和北面墙上,更是包罗万象,《王朝兴衰史》、《地理风物誌》、《诗词歌赋选集》、《工匠技艺初解》…… 各种各样的文化书籍,应有尽有!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藏书阁! 阿丑站在房间中央,几乎看呆了。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书脊,感受著纸张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他贫瘠的童年里,除了村口说书先生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真正的书籍! 仙女姐姐说的果然没错!果然文武要双修!只看这些书的种类,就知道学问的世界是何等浩瀚! 只懂得挥拳踢腿,不过是一介莽夫,唯有知晓古今,明辨事理,才能真正理解力量的意义,像大师兄那样举重若轻,像江无绝前辈那样纵横捭闔! 一股强烈的求知慾,如同烈火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书很多吧!”寧雪眠看著阿丑那副“爱不释手”、仿佛发现了巨大宝藏的样子,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 “嗯!很多!太好了!”阿丑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他立刻走到摆放史书的那面墙前,开始仔细寻找起来。 寧雪眠见他这么快就投入进去,也不打扰他,自己则蹦蹦跳跳地跑到床边,从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本装帧颇为精美、封面画著诡异图案的画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阿丑潜心研读,很快就找到了一本《禁原国史略》。他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凭藉著过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他迅速汲取著书中的知识。 根据书中所载,他所处的这片大陆,有明確歷史记载的大一统王朝,竟然真的只有大约两百年! 两百年前,一个名为“禁原”的强国崛起,横扫诸国,完成了统一,建立了当今的禁原国。而周边,还存在著一些如“天兴国”之类的分封小国或自治领,但都以禁原国为尊,禁原乃是当世最强之国。 “只有两百年……”阿丑喃喃自语,他想到了沉睡的仙女姐姐夏夜,她恰好沉眠了两百年! 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繫?他心中疑竇丛生,更加仔细地阅读,试图找到关於更久远时代,或者关於蛇仙大人的只言片语,但却一无所获。正史记载,始于禁原立国。 他又翻到一些杂闻趣谈的部分,看到一个让他颇为惊讶的论述:书中提到,大约五十年前,一位名叫“周髀”的地理学家,通过观测星辰与远航记录,大胆提出脚下的大地並非古人所说的“天圆地方”,而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圆球”! 这个观点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爭议,被视为异端邪说,但却给了阿丑极大的震撼。 世界是圆的?那天的尽头又在哪里?海的对面又是什么? 就在阿丑沉浸於歷史与地理的奥妙中时,旁边看画本的寧雪眠忽然发出一声充满憧憬的感嘆: “哇!这个负棺行者真是太厉害了!又痴情又强大!要是以后也有这样一个对我至死不渝、还能为我杀尽天下敌人的痴情男子,我……我死了都值得!” 阿丑被她这石破天惊的话嚇了一跳,回过神来,只见小雪眠捧著的画本上,画著一个身形模糊、背负冰棺、煞气冲天的男子形象,旁边还有无数倒地的小人。那画本封面赫然写著《负棺行者传奇》。 阿丑虽然没看过,但也听村里老人讲过一些两百年前的模糊传说,知道那是个极其恐怖强大的存在。 他听到小雪眠说什么“死了都值得”,顿时皱起了眉头,想也没想,就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哎哟!”寧雪眠吃痛,捂住额头,嘟起嘴巴不满地瞪著阿丑,“你怎么打人呀!” “不许乱说!”阿丑语气带著罕见的严肃,透过面具盯著她,“什么死了都值得?你才不会死!要好好活著!” 看著阿丑那认真的眼神,寧雪眠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消失了,反而有点甜丝丝的。她揉了揉额头,乖巧地应道:“好好好,不乱说了,我好好活著。” 阿丑这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那些打打杀杀、神神鬼鬼的故事,少看些。” 他觉得那种背负棺材、煞气冲天的形象,实在不吉利,配不上小雪眠这般纯净美好的女孩子。 “知道啦知道啦!”寧雪眠吐了吐舌头,继续翻看她的画本,不过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阿丑摇摇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史书。他將“禁原立国二百年”、“世界是圆的”这些关键信息默默记在心里。眼看天色已晚,他虽然还想看其他书籍,但想到仙女姐姐交代的首要任务是了解歷史,便强压下对其他书籍的好奇。 他向寧雪眠道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雪眠师妹,这本《禁原国史略》,我……我能带回去看看吗?我保证不会弄坏,很快还给你!” 寧雪眠大方地一挥手:“拿去吧拿去吧!我还有很多书呢!不过阿丑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看书啦?” 阿丑含糊地应道:“多读书……总不是坏事。”他无法解释仙女姐姐的存在。 抱著那本厚重的《禁原国史略》,阿丑离开了小雪眠的房间,心中充满了获取知识的满足感和完成任务的使命感。 他快步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柴房,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上次睡觉前,我紧紧抱著『岁月红伞』,结果在梦里,红伞就出现在我身边,我还靠著它精进。 这次,如果我抱著这本歷史书睡觉,会不会……也能把它带进那个梦境?那样,我是不是就能直接把书里的內容『告诉』仙女姐姐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梦境如此真实,连红伞都能带入,一本书或许也可以! 他著急忙慌地跑回柴房,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扑到自己那堆乾燥的稻草铺上,將那本《禁原国史略》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著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是抱著通往梦境与希望的钥匙。 怀中的书籍散发著淡淡的墨香,肩头的灵蝶收敛微光,仿佛也准备安眠。 阿丑闭上眼睛,带著对知识的渴望,对梦中仙境的期待,以及对那百年之约的坚定,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他期待著,能在那个神奇的梦境里,再次见到那位清冷绝尘、如同指引明灯般的仙女姐姐——夏夜。 第二十章 月光下的露水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又缓缓上浮。当阿丑再次“睁开”梦境之眼时,他发现自己並非出现在幽暗的竹林,而是直接站在了那间整洁、瀰漫著淡淡冷香的竹屋之內。 月光如水,透过竹窗洒落,將屋內映照得一片清辉。而就在那扇可以看到外面朦朧竹影的窗前,夏夜已然端坐於竹椅之上。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裙,青丝如瀑,侧影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尘。她身前的竹製小案几上,竟早已备好了两杯清茶,茶烟裊裊,散发著寧静的香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静候多时。 “仙…仙女姐姐!”阿丑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本厚重的《禁原国史略》果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真实地存在於这梦境之中!这让他更加確信,这个梦境非同一般。 夏夜缓缓转过头,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冷深邃,她看著阿丑,目光在他怀中的书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声音依旧平和:“来了。” 阿丑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將那本歷史书双手奉上,像是献上最珍贵的礼物:“仙女姐姐!你看!我找到歷史书了!我…我还记下了里面好多事情!” 夏夜伸出如玉雕琢般的手指,轻轻接过那本书籍。她的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眼神中似乎有某种极淡的涟漪盪开,那是触及尘封岁月痕跡的微澜。 她並未立刻翻开,只是静静听著阿丑如同雀跃的小鸟般,嘰嘰喳喳地开始诉说。 阿丑將他从书中所看、所听、所想,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他讲禁原国大一统已有两百年,讲周边的小国,讲江湖门派的兴衰,甚至还带著几分炫耀和惊奇,提到了那个惊世骇俗的地理学说: “仙女姐姐,书上说,有个很厉害的地理学家,他说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天圆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球!还有人向南一直走,最后竟然从北边回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大地怎么会是圆的呢?人站在下面不会掉下去吗?” 他仰著小脸,期待著仙女姐姐为他解惑,或者至少露出和他一样的惊奇。 然而,夏夜听到“圆球”二字时,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琉璃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了冰封两百年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地球…… 一个遥远到几乎被遗忘的词汇,带著一丝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模糊而温暖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了她的意识。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黑板上的公式,高考前的奋笔疾书……那些属於“夏夜”前世地球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一闪而逝。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矛盾。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在她沉眠之前,其本源认知,包括那些高阶修士的共识,都是“天圆地方”! 这是一个法则显化、与地球宇宙观截然不同的世界!怎么可能在五十年內,突然变成了“星球”? 除非……不是世界变了,而是“认知”被扭曲了?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难道说,两百年前那场导致化神陨落、仙路断绝的“终末之战”,其残留的恐怖力量或某种庞大的结界,不仅封锁了灵气,还在潜移默化中,扭曲了这片区域內所有生灵对世界本质的集体认知?將原本“天圆地方”的真实,强行覆盖、修正成了接近“地球”那样的“星球”模型?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是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这已经涉及到了规则层面的篡改! 那……地球呢?我记忆中的那个蓝色星球,会不会也並非其原本的真实样貌?我们所认知的宇宙,是否也只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设定”或“结界”下的產物?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她不敢深想下去。她看著阿丑那充满求知慾的黑亮眼睛,强行压下了心头的巨震,没有將自己的猜测说出。 这些对於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和难以理解。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用儘量平缓的语气说道:“天地之奥妙,非一言可尽。此说……或有其理,待你日后见识广博,自行验证便是。” 阿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仙女姐姐没有直接否定,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他很快又將注意力转向了其他趣事,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白天的比斗大会。 他讲到如何凭藉《长生逢春》功法的玄妙,击败了囂张的赵虎,讲到二师姐楠楠那让人使不上劲的“软弹拳”是多么厉害,还比划著名询问夏夜该如何破解。 夏夜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一口。她没有立刻指点他如何破解软弹拳,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耐心而包容的聆听者,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她看著阿丑兴奋地手舞足蹈,讲述著那些对他而言无比重要、却无人可分享的胜利、困惑与见闻。 她能从这孩子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倾诉对象的释放与依赖。 这两百年的孤寂沉眠,让她几乎忘记了这种单纯分享的滋味。 听著阿丑稚嫩却充满生机的话语,她那冰封的心湖边缘,似乎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裂缝,悄然融化了丁点。 然而,当阿丑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对传奇故事的嚮往,说起那本火爆的画本,说起那个痴情而强大的“负棺行者”时,夏夜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男人太强了!阻他者死!背著一口水晶棺材,拖著一具无头的尸体,走了好久好久……画本上说,他手里还一直拿著一只小蝴蝶,沿路哭了很久很久……”阿丑努力回忆著画本上的描述和小雪眠的话,试图將这个震撼的故事复述给仙女姐姐听。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提到“水晶棺”、“无头尸体”、“小蝴蝶”、“哭了很久”这些字眼时,夏夜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绵倍宗……神临学院……冰羽笑笑……奈亚启…… 一个个早已被漫长岁月磨损得有些模糊的名字和面孔,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搅动,浮上心头。 她试图去回忆他们的样子,冰羽笑笑那带著贵族傲娇却善良的眉眼,奈亚启那温和而隱忍的气质……但两百年的时光,如同无情的砂纸,將那些清晰的轮廓打磨得斑驳而朦朧。 “两百年了啊…岁月……真的会磨损人啊……”一声极轻极淡的嘆息,几乎微不可闻地从她唇边逸出。 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沧桑与悵惘。 她本以为,两百年的沉眠,早已让她勘破红尘,心若止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些前尘往事,无论爱恨情仇,都该如云烟散去。 可当阿丑用稚嫩的声音,描绘出那“负棺行者”悲愴而执著的形象时,她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境,竟被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紧紧盯住阿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颤抖: “你们可知道……那位负棺行者,姓甚名谁?” 阿丑被仙女姐姐突然变得锐利而复杂的目光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茫然地摇摇头:“不…不知道……书上和画本里都没写名字,只说…只说是个很年轻很好看的少年,手里拿著一只小蝴蝶……沿路哭了很久,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少年……小蝴蝶…… 这两个词,如同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一个总是带著几分跳脱、眼神却异常执著的少年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在神临学院,莫名其妙缠著她,总是“夏夜师姐”、“夏夜师姐”叫个不停,身上似乎藏著什么大秘密,眼神里总是带著对她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担忧的傢伙。 是他吗?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不著调,却在最终时刻,爆发出惊人力量,为了她……或者说,为了他们,选择了与化神强敌两败俱伤的傢伙? 他……最后选择了这样的结局吗?背负著她的水晶棺,拖著仇敌的无头尸体,行走於这被封锁的天地之间?他手里拿著的小蝴蝶……是“灵蝴之蝶”的残骸,还是……某种寄託? 他……哭了很久? 夏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尖锐的、时隔两百年都未曾完全消散的酸楚与悸痛,猛地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萧林叶,或许有那么一丝不同於他人的情愫,但也仅限於师姐对师弟的照顾,以及对他身上秘密的好奇。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允许自己去想,那个少年,竟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跨越了两百年时光,以如此惨烈、如此执著的方式传递而来的情感,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能再说服自己,这些都过去了。 正如绵倍宗血池中,小茶绝望的眼神,薛爱融入她意识前的残念,倍决绝离去的身影……那些鲜血、牺牲、背叛与守护,从未真正过去。 它们只是被漫长的沉眠暂时掩盖,此刻,却被阿丑无意间带来的一个话本故事,彻底掀开! 她以为的平静,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以为的淡漠,在如此深沉而绝望的情感面前,不堪一击。 夏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清越的声线里,浸染了月光也化不开的悲伤与沙哑: “今天……先到这里吧。” 她猛地站起身,背对著阿丑,面向窗外那轮似乎亘古不变的明月,仿佛唯有这冰冷的月华,才能稍稍冷却她此刻翻腾的心绪。 她强行压抑著声音里的波动,努力维持著最后的平静: “一个月后……你带著外界的事情,再来梦境寻我。届时……我会帮你解决修炼上的疑惑。” 阿丑愣在原地,他就算再迟钝,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仙女姐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那颤抖的尾音,那突然背过去的姿態,都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一定勾起了仙女姐姐非常难过的回忆。 他是不是……惹仙女姐姐不高兴了? “仙…仙女姐姐……”阿丑怯生生地开口,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小脸上写满了无措和愧疚。 夏夜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阿丑,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怀里的歷史书也变得模糊。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仙女姐姐孤立於月下窗前,那清冷绝尘、却仿佛承载了无尽孤独与悲伤的背影。 阿丑在原地沉沉“睡”去后,竹屋內恢復了寂静。 夏夜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脊背,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其上。 许久,许久。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毫无徵兆地,从她低垂的眼睫下悄然滑落,划过她苍白如玉的脸颊,带著一丝冰凉的轨跡,最终,滴落在窗台边一盆正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不知名的白色小的瓣上。 那滴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淒清的光芒,缓缓浸润了柔软的瓣。 那不是露水。 是跨越了两百年时光,终於无法再压抑的… 第二十一章 大师兄的开导 从那个瀰漫著悲伤与清冷月光的梦境中脱离,阿丑在柴房的稻草堆上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怀中的《禁原国史略》静静躺著,肩头的灵蝶翅膀轻颤,一切都与入睡前无异,唯有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著那块仙女姐姐窗台上被泪水打湿的白色瓣。 接下来的日子,阿丑依旧每天前往寧雪眠的房间看书。他如饥似渴地翻阅著那些文史典籍、地理杂记,甚至开始尝试理解那些艰深的草药图和经脉註解。他记得仙女姐姐的话——“以后要多读书”。他將这视为必须完成的任务,也是通往那个梦境、再次见到仙女姐姐的桥樑。 然而,无论他白天如何用功,夜晚如何期盼,当他抱著书本或红伞沉入睡眠后,那片幽深的竹林和温暖的竹屋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梦境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是一些光怪陆离、与竹林毫无关联的碎片。 一次,两次……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阿丑心中的不安与愧疚越来越深。他越来越確信,一定是因为自己口无遮拦,提起了那个让仙女姐姐伤心的“负棺行者”的故事,才惹得她不愿再见自己。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让他看书时常常走神,修炼时也显得心事重重。 他的武学修为,在突破到后天二重、经歷了比斗大会的短暂辉煌后,仿佛陷入了泥潭,停滯不前。《长生逢春》功法的运转依旧顺畅,真气也在缓慢积累,但他却感觉不到那种初得功法时突飞猛进的畅快感,更像是…更像是在原地踏步,甚至因为心绪不寧,偶尔还会有真气晦涩之感。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一直关注著他的南宫少原的眼睛。 这一日,晨课过后,南宫少原特意叫住了准备溜去藏书阁的阿丑。 “阿丑师弟,留步。” 阿丑停下脚步,有些侷促地转过身:“大师兄。” 南宫少原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的低落情绪,温和地问道:“我观你近日,似乎心神不寧,修炼也遇到了瓶颈?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困惑,不妨与师兄说说。” 阿丑低著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沉默著。他不敢说,那是关於仙女姐姐的梦境,太过离奇,说出来大师兄会相信吗?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南宫少原见他犹豫,也不催促,只是领著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迴廊下,倚著栏杆,看著远处云捲云舒,声音平和如常:“武道一途,讲究心念通达。心有掛碍,则气机不顺。你天赋不错,根基也打得远比同门扎实,切莫因一时心结,误了前程。” 或许是大师兄的语气太过温和包容,或许是这几个月积压的困惑与愧疚实在需要倾诉,阿丑终於抬起了头,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向南宫少原那双清澈而带著关切的眼睛。 “大师兄……我……我做了一个梦……”他声音很小,带著不確定和忐忑。 “哦?梦?”南宫少原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他没有提及《长生逢春》和岁月红伞的秘密,只是模糊地说自己机缘巧合得到了一部特殊的修炼法门。 他重点描述的,是那片神秘的竹林,竹屋里那位沉睡在水晶棺中、后来在梦里甦醒的“仙女姐姐”,她的名字叫夏夜,她如何指点自己,如何与自己拉鉤约定,以及……自己如何因为讲述了一个“负棺行者”的传说,惹得她悲伤不已,从此再也不出现在梦里。 他讲得顛三倒四,很多细节含糊其辞,但那份真切的焦虑、崇拜、愧疚和失落,却做不得假。 南宫少原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嘲笑或是不耐烦的神情。 他听到“水晶棺”时,眼神微微一动;听到“夏夜”这个名字时,若有所思。 当听到“负棺行者”和仙女姐姐的悲伤反应时,他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沉吟之色。 阿丑讲完,紧张地看著大师兄,等待著评判,或许是指责他胡思乱想。 南宫少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梳理著阿荒诞却又透著几分奇异逻辑的敘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探究意味: “阿丑,你说你的梦……非常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阿丑用力点头:“嗯!非常真实!竹子的味道,茶的温度,还有仙女姐姐说话的声音,都跟真的一样!” “水晶棺……”南宫少原喃喃重复著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据我所知,水晶棺槨,非金非玉,能保肉身不腐,万年如新。此等神物,普天之下,连坐拥天下的帝王都不曾拥有,只存在於古老的传说和……一些光怪陆离的神话誌异之中。”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阿丑身上,带著一种引导式的推测:“而你梦中那位名为『夏夜』的女子,不仅居於水晶棺內,还能在梦中与你交流,其实力、其来歷,恐怕远超你我的想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惊世骇俗,却又逻辑自洽的猜想:“你提到,她一听到『负棺行者』的故事便情绪失控,悲伤难抑……而那位传说中的负棺行者,恰恰背负著一口水晶棺,行走大地,悲愴欲绝……” 南宫少原看著阿丑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的梦境並非完全是虚幻……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梦中的这位『仙女姐姐』,夏夜,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负棺行者,倾尽所有、背负万里、至死不渝所要守护的……挚爱?” 这个推论,如同一道惊雷,在阿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仙女姐姐……就是负棺行者背负的那个人?!那个让强大无比的负棺行者痛哭流涕、为之杀尽敌人的……挚爱?! 他从未將这两者联繫在一起过!经大师兄这么一点拨,所有的线索仿佛瞬间串联了起来——水晶棺!悲伤的反应!两百年的时间点,禁原国歷史两百年,负棺传说也约两百年! 看著阿丑震惊到几乎失语的样子,南宫少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温和,带著一丝安抚:“当然,这只是师兄基於你梦境的一点猜测。梦境光怪陆离,或许只是你日有所思,將听来的传说与內心的想像结合在了一起。小孩子被梦境所困,也是常有之事,不必过於掛怀。”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却又巧妙地將那个惊人的推测埋入了阿丑的心底。 他无法確定阿丑的梦是真是假,但这孩子的状態需要疏导,而这个“猜测”,无论真假,或许都能给他一个努力的方向。 阿丑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混乱。大师兄的话在他耳边反覆迴响。 是真的吗?仙女姐姐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她不是生自己的气,而是……因为想起了太过悲伤的往事? 如果……如果大师兄的猜测是真的……那仙女姐姐该有多么难过? 她沉睡在水晶棺里,是不是因为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仙女姐姐是遇到困难了吗……”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酝酿。 不再是单纯的崇拜和想要拜师,更夹杂了一种想要去保护、去帮助、去分担的强烈愿望! 他想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帮仙女姐姐解决困难,强大到可以让她不再那么悲伤!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迷茫和愧疚!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明亮!他对著南宫少原,用力地鞠了一躬: “大师兄!我明白了!谢谢大师兄!” 他明白了,无论梦境是真是假,无论仙女姐姐是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强!只有强大,才能拥有探寻真相的资格!只有强大,才有可能去触碰和帮助那些存在於传说和梦境中的人! 从这一天起,阿丑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每天去寧雪眠那里看书,但眼神更加专注,理解更加深入,他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那些可能与更古老歷史、与神秘传说、甚至是与“修仙”、“灵气”相关的只言片语。 而在修炼上,他投入了近乎疯狂的热情。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在后山僻静处苦练不輟,不仅锤炼《长生逢春》的真气,更將观摩大师兄、二师姐对战的心得融入实践,反覆揣摩身法、招式、发力技巧。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不引动红伞灵气的情况下,更加精细地操控自己那远超同阶的真气,去衝击那些原本觉得坚韧的经脉窍穴。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肌肉的酸痛成为常態,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日益璀璨。那停滯不前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决绝的意志和加倍的努力下,似乎也开始微微鬆动起来。 他知道,路还很长… 第二十二章 五年之后 日光流转,寒暑交替,窗外的老松增添了五圈年轮,檐下的燕子来了又去。五年的时光,对於漫长的修仙之路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於一个少年而言,却足以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丑,已然从那个八岁稚童,成长为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虽然身形依旧比同龄人略显瘦削,但常年不懈的苦修,让他筋骨强健,步履沉稳。脸上那副灰白的面具依旧无法取下,边缘与皮肤的融合似乎更深了一些,顏色也更加黯淡接近肤色,但那双透过眼孔露出的眸子,却比五年前更加黑亮、沉静,仿佛蕴藏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坚韧与执著。 这五年里,他再未踏入过那个月光下的竹屋梦境。最初的焦灼与愧疚,早已被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苦修和阅读所磨平,沉淀为心底一道深刻的烙印和永不停歇的动力。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练武,读书。 他的修为,在《长生逢春》这部超凡功法的支撑下,一路攀升,已然达到了后天七重的境界! 这在如今的蜀山派外门,已是不折不扣的高手。要知道,从后天四重开始,每一重的提升都需要水磨工夫,耗费一年甚至数载光阴是常態。阿丑本应更快,但他清晰地察觉到,每当他藉助“岁月红伞”修炼,引动那精纯而磅礴的灵气时,棲息在他肩头的粉色灵蝶,总会悄无声息地汲取走其中绝大部分。 那灵气如同溪流匯入深潭,被灵蝶吸纳,不知所踪。阿丑心中明了,这绝非灵蝶自私,这力量,定然是传递给了沉睡中、需要力量恢復的仙女姐姐夏夜。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在確保自身根基稳固的前提下,更加勤勉地引动红伞灵气,心甘情愿地將这份机缘转化为支撑夏夜復甦的养料。因此,他的进境虽在外人看来已是惊世骇俗(五年连破五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若非如此,他的境界或许早已逼近后天巔峰。 而蜀山派年轻一代的领头羊,大师兄南宫少原,更是在三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成功打通天地二桥,內力化为先天真气,一举踏入了先天境!如今更是稳固在了先天二重的境界。先天与后天,乃是云泥之別。南宫少原周身气息愈发渊深,已然开始尝试凝练压缩先天真气,举手投足间,已隱隱有了一丝引动周遭天地元气的跡象,成为了蜀山派中兴的真正希望。 值得一提的是,寧雪眠小姑娘,也在一年前,正式得到了掌门寧清虚的首肯,加入了蜀山派,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师妹”。她褪去了几分孩提的稚嫩,出落得更加灵动可爱,依旧是门派里最受欢迎的小太阳。她对武道兴趣不大,修为进展缓慢,依旧停留在后天二重,但她对阿丑肩头那只灵蝶的喜爱,却有增无减。 这天清晨,阿丑刚在后山空地结束晨练,收功而立,体內后天七重的真气如同温顺的江河,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寧雪眠便像一只快乐的云雀,蹦跳著跑了过来。 “小蝴蝶,早上好呀!”她熟练地先跟阿丑肩头那仿佛永恆不变的灵蝶打招呼,灵蝶翅膀微振,流光一闪,算是回应。 阿丑看著她,面具下的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扬起。五年的相处,寧雪眠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除却梦境回忆外,最重要的温暖来源。“小师妹,早。”他的声音经过变声期,略显低沉,但对她说话时,总是带著不易察觉的柔和。 寧雪眠这才將目光转向阿丑,隨即被他手中握著的物件吸引了。“咦?阿丑哥哥,你这把伞……”她好奇地打量著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伞面闭合,顏色深邃,非金非木的材质流转著一种歷经沧桑的幽光。 “一直带著的。”阿丑简单回答,將红伞握得更紧了些。这是他与仙女姐姐、与那个梦境唯一的实物联繫,从不离身。 “真漂亮……”寧雪眠歪著头,看得有些入神,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映著那暗红的色泽,“感觉……感觉多看几眼,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似的,好奇特的感觉。” 阿丑心中一动,小雪眠灵觉敏锐,竟能隱隱感觉到红伞的不凡。他正想含糊过去,一个爽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隨即一条有力的臂膀熟络地揽住了他和寧雪眠的脖子。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走吧二位!別在这儿研究伞了,掌门找我们出任务呢!” 来者正是南宫少原。五年过去,他身形更加挺拔,气质愈发温润如玉,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身为大师兄的担当与沉稳。他修为已达先天,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大师兄!”寧雪眠惊喜地叫道。“大师兄。”阿丑也恭敬地喊道,对於这位亦兄亦友、始终关照他的大师兄,他心中充满感激。 南宫少原笑著揉了揉寧雪眠的头髮,又拍了拍阿丑的肩膀,眼神中带著欣慰和一丝即將交付重任的郑重:“从今年开始,你们二位,也要正式代表我们蜀山派,下山执行宗门任务了!这可是成为真正江湖人的第一步哦!” “真的吗?太好了!”寧雪眠兴奋地拍手,她对江湖充满了浪漫的想像。阿丑也是精神一振,黑亮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五年苦修,读书万卷,终需实践检验!他渴望走出山门,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或许……还能在外界寻找到与仙女姐姐、与那两百年歷史相关的更多线索! 三人来到正气堂。掌门寧清虚端坐其上,五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多的风霜与忧思,门派的振兴之路依旧任重道远。他看著堂下三位年轻的门面——先天二重的南宫少原,后天七重的阿丑,以及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份特殊的寧雪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期望。 “少原,阿丑,雪眠。”寧清虚的声音带著惯有的严肃,“近日,山下青牛镇传来消息,镇外黑风山林中似有妖物作祟,已有数名樵夫和猎户入山后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镇民惶恐,上报官府,官府亦觉棘手,遂向我蜀山派求助。”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任务,由少原带队,阿丑、雪眠从旁协助。首要之务,是查明黑风山异状根源,若真是妖物,视其强弱,或驱逐,或剿灭,务必护得青牛镇安寧。其次,也是让你们歷练一番,见识江湖,明白我辈武者持剑护道的责任。” “弟子领命!”南宫少原上前一步,肃然应道。“弟子领命!”阿丑紧隨其后,声音沉稳。“爹……掌门师尊,雪眠领命!”寧雪眠也有样学样,小脸上满是认真。 “嗯,”寧清虚微微頷首,“妖物诡异,不可大意。少原,你经验丰富,需照顾好师弟师妹。阿丑,你修为已是不弱,但实战经验或缺,此行需多听多看,谨慎行事。雪眠……你跟紧师兄,莫要胡乱行动。” “是!”三人齐声应诺。 “去吧,所需物资可去库房支取。儘早出发。”寧清虚挥了挥手。 退出正气堂,寧雪眠依旧沉浸在初次下山的兴奋中,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南宫少原耐心解答,安排著行程。 阿丑则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岁月红伞,抬头望向山门外那云雾繚绕的远方。青牛镇,黑风山……妖物作祟?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期待,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五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第二十三章 诡抓人的怪谈 夕阳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蜀山蜿蜒的石阶上。回到各自居所简单收拾行装,阿丑將那柄从不离身的“岁月红伞”仔细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下怀中那本已被翻得有些毛边的笔记——上面记录著他这几年读书的心得和修炼的疑惑,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再入梦境向仙女姐姐请教。 在宗门大殿前匯合时,南宫少原递过来一件东西——一副轻薄的黑纱斗笠,边缘垂下的纱帘足以遮挡面容。 “阿丑,”南宫少原的语气带著兄长的体贴与务实,“此次下山,我们是去帮助村民解决问题的。你形貌特异,要注意形象,莫要惊嚇到寻常百姓,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他话说得直接,却並无恶意。几年前阿丑独自下山採购物资,未加遮掩,確实曾嚇得一对镇上的夫妻失声惊呼,险些闹出乱子。自那以后,阿丑但凡需要下山,都会主动掩面。 阿丑坦然接过斗笠,熟练地戴在头上,黑纱垂落,將他那诡异的灰白面容遮掩其后,只隱约透出轮廓。“谢大师兄。”他声音平静,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比起旁人异样的目光和引发的恐慌,这点遮掩不算什么。 “为什么啊?”一旁的寧雪眠却不乐意了,小嘴撅起,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我觉得阿丑哥哥一点都不丑啊!你们干嘛总要他遮起来?”在她纯净的认知里,阿丑就是阿丑,是那个会保护她、陪她看书、分享鸡蛋的师兄,那张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从来就不是她在意的事情。 南宫少原看著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审美观似乎异於常人的小师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小师妹…你的审美观…唉,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他实在无法对著那张光滑扭曲、如同无面之人般的脸违心说出“帅”字。 阿丑隔著面纱,听到寧雪眠的维护和小姑娘那独特的“审美”,不由得哈哈一笑,心中暖流淌过。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小雪眠会这么认为了。 “吶,这是今天的鸡蛋!”寧雪眠像是要证明自己对阿丑的“认可”,又像五年来的习惯使然,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用手绢仔细包好的半颗煮鸡蛋,塞到阿丑手里。即使后来阿丑修为渐高,在门派內站稳脚跟,无人再敢明著排挤他,这份每日清晨的分享也从未间断。 阿丑接过那尚带温热的半颗鸡蛋,心中感慨,默默收好。“走吧。”南宫少原拍了拍手,打断了这短暂的温馨插曲。 三人不再耽搁,运起身法,沿著山道疾行而下。蜀山渐远,人烟渐稠。约莫半日功夫,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出现在眼前,青石垒砌的城墙,门楣上刻著“青牛镇”三字。镇內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叫卖不绝,酒旗茶幌迎风招展,显得十分繁华热闹,与蜀山上的清苦寂寥截然不同。 按照计划,他们首先需要找到当地人询问具体情况。南宫少原领著二人,来到镇中心一家看起来人气颇旺的茶馆,要了一壶清茶,看似隨意地与邻座一位正在歇脚嘮嗑的大妈搭上了话。 “这位大娘,打听个事儿,听说咱青牛镇最近不太平?”南宫少原笑容温和,语气亲切,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那大妈一看是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南宫少原气度不凡,阿丑虽戴斗笠但身姿挺拔,寧雪眠灵动可爱),又是从蜀山方向来的,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恐惧:“可不是嘛!几位是蜀山派下来的仙长吧?可得帮帮我们啊!后山……后山有鬼!”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这半个月!每天晚上子时一过,那东西就来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跟一阵风似的!镇上好几个人,都是晚上睡得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门窗都好好的,人就那么不见了!不是鬼抓人是什么?” 南宫少原眉头微蹙,追问道:“可有人亲眼见过那『鬼』是何模样?” 大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谁见过啊?见过的估计都被抓走了!邪门得很!镇上现在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了!” 听完大妈的敘述,南宫少原心中已有计较。他並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更倾向於是什么轻功高明的匪类,或者……是某种善於隱匿的凶兽在作祟。他谢过大妈,付了茶钱,带著阿丑和寧雪眠离开了茶馆。 “大师兄,我们怎么办?”阿丑隔著面纱问道,声音低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南宫少原目光锐利地扫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道,“既然它子时出现,喜好抓人,那我们就在镇子入口附近守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他们在镇口附近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客栈老板是个乾瘦的中年人,一边递过钥匙,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几位客官,晚上千万锁好门窗!最近镇上不太平,有……有脏东西抓人!可別不当回事啊!” “多谢老板提醒,我们晓得了。”南宫少原接过钥匙,分配道:“阿丑,你和小师妹一人一间,相邻也好有个照应。我出去探查一下镇口周围的地形,子时前会回来与你们匯合,一同蹲守。” 夜幕彻底降临,青牛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巴,白日的喧囂消失无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诡异。 阿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將背上的红伞解下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在昏暗油灯光线下更显诡异的面容,心神不寧。大师兄和小师妹或许不信,但他信!他亲眼见过“蛇仙大人”那超凡的威势,知道“仙女姐姐”那不可思议的存在,这世上有远超凡人理解的力量,有“仙”,自然也可能有“鬼”! 他坐在桌边,努力平復心境,运转《长生逢春》功法,让清凉的真气在体內流转,试图驱散那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丑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子时未到,难道那“鬼”提前来了?!“谁?!”他压低声音,厉声喝道,一只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身旁的岁月红伞。 门外传来一个带著哭腔、压得极低的女声:“我!雪眠!” 阿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奈。他起身打开房门,只见寧雪眠抱著自己的枕头和被褥,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栓插上了。 “你干嘛?”阿丑看著她这副架势,哭笑不得。 寧雪眠也不答话,抱著被褥噔噔噔跑到床边,手脚並用地就爬了上去,把自己裹进了阿丑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声音发颤:“我……我害怕嘛!大师兄出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脑子里全是最近看的那些志怪小说里的情节……什么画皮鬼啊,无头尸啊……我……我不敢一个人睡!” 阿丑看著蜷缩在自己床上的小姑娘,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面具下有些发烫,语气带著几分窘迫:“男女授受不亲啊!你快回自己房间去!” “切!”寧雪眠闻言,不满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嘟著嘴反驳,“小时候你不是经常在我房间打地铺,或者在我床尾睡著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阿丑一时语塞。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两年前,二师姐楠楠就严肃地告诫过他,男女有別,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过了十岁就该懂得保持距离,维护师妹的清誉。自那以后,他便再未与小雪眠有过过於亲近的接触。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阿丑试图讲道理,指著房间角落那张硬板长凳,“你睡床上,我……我在那边坐著休息一会儿总行了吧?” “哼!小气鬼!”寧雪眠见阿丑坚持,气鼓鼓地裹紧被子,背过身去,嘴里还小声嘀咕,“不就是和你挤在一张床上嘛,又不会少块肉……以前明明都可以的……” 阿丑无奈地嘆了口气,不再与她爭辩。他知道小雪眠是被嚇坏了,並非有意胡搅蛮缠。他走到长凳边坐下,將红伞抱在怀里,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时刻警惕地倾听著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油灯如豆,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房间里只剩下寧雪眠偶尔翻动书页(她居然又从被窝里摸出了一本志怪小说壮胆?)和阿丑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接近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凌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他们的房间而来! 阿丑猛地睁开眼,再次握紧红伞,全身肌肉绷紧!“砰!”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只见南宫少原冲了进来,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连那身一向纤尘不染的白衣都沾上了些许尘土和草叶,显得狼狈不堪!他那双总是沉稳自信的眼眸里,此刻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扶著门框,似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乾涩,带著剧烈的喘息,对著惊愕望来的阿丑和嚇得从床上坐起的寧雪眠,断断续续地说道: “看……看到了……我……我真的……看到了……” 这位已是先天二重、蜀山派年轻一代第一人、向来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大师兄,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血色尽失,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第二十四章 百鬼夜行 阿丑反应极快,见大师兄如此失態,立刻倒了一碗凉茶递过去。“大师兄,先喝口水,缓一缓。”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南宫少原接过茶碗,手还在微微颤抖,仰头“咕咚咕咚”將凉茶灌下,冰凉的液体似乎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惊悸。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紊乱的气息,脸上依旧残留著骇然之色。 “我……我看见……”他放下茶碗,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百鬼夜行……” 寧雪眠早已嚇得从床上跳下,紧紧抓著阿丑的衣袖,小脸惨白,大气不敢出。 南宫少原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他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经歷,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子时刚至: 他依计潜伏在镇子入口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借著浓密的枝叶隱藏身形,先天境界的感知力被他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著镇外的动静。夜色浓重,万籟俱寂,只有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子时正刻,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瀰漫开来,连空气似乎都凝滯了。紧接著,一阵极其突兀、喜庆中透著诡异阴森的嗩吶声,毫无预兆地从镇外的黑暗中响起!那声音尖锐刺耳,调子却是婚嫁的喜乐,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瘮人。 南宫少原屏住呼吸,凝神望去。只见一队影影绰绰的队伍,从镇外漆黑的官道上,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那赫然是一支迎亲的队伍!前面是几个吹吹打打的乐手,后面是八个抬著一顶大红轿的轿夫,两旁还跟著些手持灯笼、幡旗的隨从。一切都像是寻常的迎亲场面,只是……所有的人,包括乐手、轿夫、隨从,全都是脸色惨白、腮涂红晕、穿著绿绿纸衣的——纸人! 它们动作僵硬,脸上掛著固定不变的诡异笑容,脚尖仿佛不沾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青牛镇!那顶大红轿,在惨白的月光和纸人手中幽绿色的灯笼映照下,红得如同浸透了鲜血! 南宫少原纵然不信鬼神,此刻也是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他强自镇定,心中暗道:“装神弄鬼!”他决定试探一下。手腕一翻,几枚灌注了先天真气的柳叶鏢已扣在指间。先天真气凝练无比,足以洞穿金石,绝非寻常幻术或障眼法所能抵挡。 他看准队伍中一个抬轿纸人的胸口,运足內力,屈指一弹!“咻!”柳叶鏢带著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那纸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那枚蕴含著他先天真气的柳叶鏢,竟然……直接从那纸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更没有对纸人造成丝毫损伤,径直射入了后方的黑暗中! 物理攻击无效?!连先天真气都毫无作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匪类或者凶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就在他惊骇莫名之际,那顶大红轿的轿帘,被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一个穿著大红嫁衣、盖著红盖头的身影,从轿中缓缓“飘”了出来。 那新娘身形窈窕,但手中却极不协调地握著一根……像是隨意从路边捡来的、粗糙的木棍。 然后,这诡异的新娘,领著那队死寂的迎亲队伍,开始在青牛镇的街道上……挨家挨户地敲门! 它们並非胡乱敲打,而是有选择性地在某些住户门前停下。那新娘用手中的木棍,不轻不重地敲击著门板,发出“篤、篤、篤”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大多数门户紧闭,毫无回应,似乎里面的人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然而,当它们敲到镇子西头一户看起来家境贫寒的老人家门口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竟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穿著单薄里衣的老翁,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嘴里还嘟囔著:“谁啊……大半夜的……”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红盖头新娘猛地向前一扑,红盖头下似乎张开了什么,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老翁!老翁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抽乾了气血精华,迅速乾瘪、萎缩,最后竟化作一张轻飘飘的、如同被压扁了的人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而做完这一切的新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直起身,红盖头纹丝不动。她身后的纸人队伍无声地上前,其中一个纸人僵硬地弯腰,捡起了那张“人皮”,小心翼翼地摺叠好,放入了轿之中。 整个过程,无声,迅速,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迎亲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抬著那顶似乎更“重”了一些的轿,无声无息地朝著镇外黑风山的方向“飘”去,很快就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直到那诡异的嗩吶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南宫少原才感觉自己几乎僵硬的四肢恢復了知觉。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水浇头,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槐树上滑下,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发疯般冲回了客栈! “……就是这样。”南宫少原讲完,脸色依旧苍白,端起茶碗的手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邪门,太邪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纸人……免疫攻击……吸食人化为皮……这根本不是武功或者寻常妖物能解释的!” 寧雪眠早已嚇得缩到了阿丑身后,紧紧闭著眼睛,小手冰凉,带著哭腔道:“太……太可怕了……我们……我们回去吧……” 阿丑沉默著,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大师兄的描述,同样让他心底发寒。这景象,比他想像的“鬼”还要诡异得多! 他想到了岁月红伞,想到了灵蝶,想到了梦中仙神……这个世界,远比他认知的更加光怪陆离,也更加危险。 “大师兄,”阿丑沉吟片刻,开口道,“白天,它们会出现吗?” 南宫少原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按照镇民的说法和我的观察,它们只在子时出现。” “那……我们明天白天,去黑风山,它们消失的方向查探一番,如何?”阿丑提议道,声音沉稳,“既然晚上对付不了,或许能在白天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者弱点。总不能……坐视它们继续害人。” 南宫少原看著阿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的师弟,在遇到如此诡异恐怖的事情时,反而比他这个大师兄更快地冷静下来,並提出了可行的建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恐惧,作为大师兄的责任感重新占据了上风。 “你说得对。”南宫少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夜晚它们太过诡异,难以力敌。白天去探查,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找到对付它们的办法!” 他看向依旧嚇得发抖的寧雪眠,语气放缓:“小师妹,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去,但你要答应师兄,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我们身边三步之外,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躲到我和阿丑身后,明白吗?” 寧雪眠看著两位师兄坚定的眼神,尤其是阿丑那隔著面纱也能感受到的沉稳,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一些,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却依旧紧紧攥著阿丑的衣角。 这一夜,三人都再无睡意。油灯燃尽,窗外天色渐明。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欞照射进来,驱散了部分夜晚的阴霾时,三人整理好行装,带上兵刃和必要的物资,推开客栈房门,迎著初升的朝阳,朝著那吞噬了诡异迎亲队伍、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黑风山,迈出了坚定而又沉重的步伐。 第二十五章 风沙帮 晨光熹微,將黑风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雾气中。山脚下,林木幽深,入口处怪石嶙峋,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阿丑、南宫少原和寧雪眠三人正准备踏入这片未知而危险的地域,心情都带著几分凝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迈步进山之时,一旁的山道拐角处,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七八个穿著统一土黄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走了出来,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粗獷,眼神油滑,嘴角掛著一丝痞气十足的笑容,正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 看到这伙人,南宫少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寧雪眠也下意识地往阿丑身后缩了缩,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蜀山派的南宫少原,南宫大侠吗?” 那为首汉子怪声怪气地开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看到戴著斗笠的阿丑时闪过一丝疑惑,但当看到南宫少原和寧雪眠时,那戏謔之意更浓了,“嘖嘖,真是没想到啊,你们蜀山派居然还没灭绝呢?还能凑出人手下山溜达?” 他旁边一个嘍囉立刻附和地大笑起来。 那为首汉子目光转到寧雪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嘿嘿笑道:“还有小雪眠啊,几年不见,倒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呀!可比你爹那个老古板养眼多了!” 此人名为逸先,姓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据说是被风沙帮帮主风沙子年轻时捡回去的孤儿,因其心狠手辣、善於溜须拍马,颇得风沙子重用,如今在风沙帮也算是个小头目。 “逸先!管好你的狗嘴!”南宫少原厉声喝道,他今年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对方侮辱师门,调戏师妹,胸中怒火瞬间升腾! 他永远记得,几年前师傅带精锐弟子外出办事,风沙子就趁机带人摸上蜀山,將留守弟子打伤,將门派积攒的一些资源洗劫一空! 他当时年纪尚小,被一位重伤的师兄拼命塞进地窖才侥倖躲过一劫!此等血仇,他一日不敢或忘! 逸先被呵斥,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双手抱胸,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怎么?南宫少原,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要跟哥哥我过两招吗?” 他感知到南宫少原气息似乎比几年前沉稳了不少,但他自信满满!他如今可是后天七重的修为!在风沙帮年轻一辈里也算好手! 他记得十年前见南宫少原时,对方不过后天一重的样子,就算有所精进,难道还能比他这个苦修多年的老牌七重更强? 他根本想不到,更感知不到,南宫少原早已突破先天,气息內敛,远非他能窥探。 南宫少原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体內先天真气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衝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探查黑风山的诡异,查明那“百鬼夜行”的真相,拯救青牛镇百姓,绝不能因一时意气,节外生枝,耽误正事,甚至可能將小师妹和阿丑置於险地。 “我们走。”南宫少原冷冷地瞥了逸先一眼,那眼神冰冷如霜,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隨即对阿丑和寧雪眠说道,准备绕过风沙帮眾人,进入黑风山。 “慢著!”逸先见对方竟敢无视自己,脸上掛不住了,他侧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声音阴沉下来,“我说……让你们走了吗?” 他身后的几个风沙帮嘍囉也立刻散开,隱隱呈现出半包围的態势,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手按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寧雪眠紧张地抓住了阿丑的胳膊。阿丑隔著面纱,目光扫过风沙帮眾人,最后落在逸先身上,体內《长生逢春》真气悄然运转。 他虽然只是后天七重,与逸先境界相当,但功法品阶天差地別,真气的质量、浑厚程度以及恢復力远超同阶,真要动起手来,他並不畏惧。 “逸先,”南宫少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否则,別怪我不念的同道之谊。” “同道?哈哈哈哈!”逸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跟你们这群穷酸破落户是同道?南宫少原,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大头蒜!今天要么让小雪眠陪哥哥我喝杯酒,赔个罪,要么……你们三个,就都给我留下点零件再走!” 他话音未落,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毫无徵兆地突然出手!目標是站在稍前位置的南宫少原!他存心要给这个“不识抬举”的蜀山派大师兄一个深刻的教训,一出手便是风沙帮的看家本领——狂风快刀! 只见他腰间的弯刀瞬间出鞘,化作一片凌厉的刀光,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劈南宫少原面门!刀势狠辣,速度极快,显然是想一招建功,甚至存了废掉南宫少原的心思! 这一刀,在后天七重內力的催动下,威力不容小覷,足以开碑裂石! “大师兄小心!”寧雪眠嚇得惊呼出声。阿丑也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狠辣一刀,南宫少原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他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那雪亮的刀锋即將触及他鼻尖的剎那——南宫少原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 下一刻,在逸先难以置信、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在周围风沙帮嘍囉瞬间凝固的笑容里,南宫少原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误地、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势大力沉、迅疾劈下的弯刀刀锋!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仿佛不是血肉之躯与利刃碰撞,而是两块精钢撞在了一起! 逸先那蕴含了后天七重全部力量的刀势,戛然而止!狂暴的刀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瞬间消散於无形! 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劈入了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无论他如何催动內力,那被两根手指夹住的刀锋,都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风沙帮的嘍囉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集体被扼住了喉咙。 逸先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他……他可是后天七重!全力一刀,竟然被人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这怎么可能?!! 南宫少原看著逸先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弯刀,竟然从被他手指夹住的地方,应声而断! 前半截刀身“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敲碎了逸先和所有风沙帮弟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先……先天真气?!你……你突破了先天境?!”逸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鬆开握著断刀的刀柄,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指著南宫少原,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终於明白,那股令他心悸的沉稳气息是什么了!那是先天高手真气內敛,返璞归真的徵兆! 先天境!那可是帮主风沙子才达到的境界!南宫少原才多大?!十六岁的先天?!这简直是怪物! 南宫少原隨手將指尖夹著的半截断刀扔在地上,仿佛丟弃一件垃圾。他目光淡漠地扫过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风沙帮眾人,最后落在几乎快要瘫软在地的逸先身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寒意: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还是说……你们也想试试,我这刚刚突破,还不太熟练的……先天真气?” 第二十六章 老巢 风沙帮眾人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落叶,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消失在来时的山道上,连句狠话都没敢再留下。逸先那失魂落魄、如同见了索命阎罗般的惊恐表情,深深烙印在了每个风沙帮弟子的脑海里。十六岁的先天境!这个消息一旦传回帮中,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改变风沙帮对蜀山派的某些策略。 南宫少原看著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眼中冷意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显露先天实力实属无奈,却也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他转身,看向阿丑和寧雪眠:“没事了,我们进山。” 阿丑隔著斗笠黑纱点了点头,心中对大师兄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先天境,果然非同凡响。寧雪眠则拍了拍小胸脯,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南宫少原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大师兄好厉害!” 短暂的插曲结束,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阴森的黑风山上。踏入山林,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纠缠,將大部分阳光过滤成一片片惨澹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叶气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嘶都听不到,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刻意迴避这片区域。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四周。”南宫少原低声叮嘱,他走在最前面,先天境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寧雪眠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不自觉又抓住了阿丑的衣角。阿丑则走在最后,一手扶著背后的岁月红伞,目光透过黑纱,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山路崎嶇难行,布满了湿滑的苔蘚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灰和香烛的味道? “大师兄,你看那里。”阿丑突然低声开口,指向左侧一片略显凌乱的灌木丛。 南宫少原循声望去,只见灌木丛的枝叶有被强行通过的痕跡,地上还散落著几片……破碎的、染著劣质顏料的纸片!那顏色,正与昨夜那些纸人身上所穿的纸衣顏色极为相似! 三人立刻上前查看。南宫少原蹲下身,捡起一片纸屑,指尖传来一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不像是普通的纸张。他尝试灌注一丝先天真气,纸屑毫无反应,但那种诡异的冰冷感却顺著指尖隱隱传来,让他很不舒服。 “是它们留下的痕跡。”南宫少原肯定道,脸色凝重,“沿著这个方向追。” 他们顺著痕跡继续深入。一路上,又陆续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纸屑,甚至在一处鬆软的泥地上,发现了几个极其浅淡、非人非兽的脚印,那形状古怪,像是用什么东西硬戳出来的,与昨夜所见纸人那僵硬的步伐隱隱吻合。 追踪了约莫半个时辰,山林愈发茂密,光线也愈发昏暗。那股纸灰和香烛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突然,走在最后的阿丑停下了脚步,低声道:“大师兄,等等。” 南宫少原和寧雪眠立刻警惕地停下,回头看他。 阿丑没有解释,而是缓缓將背上的岁月红伞解了下来,握在手中。当他握住伞柄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伞身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与这把神秘的红伞產生著某种共鸣或者说……排斥? “这把伞……有反应。”阿丑隔著面纱,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和惊奇。他尝试著將一丝《长生逢春》的真气注入红伞。 嗡——!红伞那暗红色的伞面上,那些原本晦涩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毫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此同时,伞身传来的震动感也更明显了,並且隱隱指向左前方一个更加幽深、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山坳方向! “在那边!”阿丑篤定地指向那个方向。 南宫少原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他深深看了一眼阿丑手中那柄奇异的红伞,没有多问,只是果断点头:“走,去看看!” 拨开纠缠的藤蔓和荆棘,三人小心翼翼地朝著山坳摸去。越靠近,红伞的震动就越发明显,伞面上的微光也稳定了些许。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股阴冷、纸灰、香烛混合著腥气的味道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 终於,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山坳深处,並非想像中的山洞或者巢穴,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在乱石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墓! 墓穴的入口早已坍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怪兽的嘴巴。而就在墓穴入口的前方,散落著大量残破的纸人碎片、白色的纸钱、以及一些已经熄灭、只剩下竹籤的香烛!现场一片狼藉,仿佛刚刚举行过一场仓促而诡异的仪式。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纸人碎片和纸钱之中,隱约可以看到一些……乾瘪、扭曲、如同被抽空了內容物的人皮!其中一张人皮上破旧的衣物,赫然正是昨夜那个被“鬼新娘”吞噬的老翁所穿! “这里……就是它们的『家』?”寧雪眠声音发颤,小脸惨白,紧紧捂住了嘴巴,才没有失声尖叫。 阿丑手中的岁月红伞,此刻震动达到了最强,伞面上的暗金纹路光芒流转,仿佛在警告,又像是在与墓穴深处的某种存在对抗。 南宫少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感受到从那坍塌的墓穴深处,散发出一股极其阴邪、冰冷、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慄的气息!那气息之强,远超他昨夜所见的那队迎亲纸人! “看来,我们找到正主了……”南宫少原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先天真气在体內奔腾流转,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无比,“但这墓里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麻烦得多!” 他话音未落——“呜——!” 一阵极其悽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哭泣声,猛地从那漆黑的墓穴深处传了出来!那哭声似男似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悲伤,瞬间席捲了整个山坳! 与此同时,阿丑手中的岁月红伞猛地一震,光芒骤亮!而周围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第二十七章 白僵 那悽厉的哭声未绝,一道白影便如同鬼魅般从坍塌的墓穴深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携带著刺骨的阴风和浓郁的腐臭气息,直扑站在最前方的南宫少原! 南宫少原瞳孔骤缩,危急关头,他展现出了蜀山派大师兄的应变能力。只见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截截银亮的金属短棍,双手飞速旋拧拼接,“咔嚓”几声脆响,一桿长约七尺、通体寒光闪闪的摺叠长枪便已组装完成,枪尖直指白影! “什么东西?!”南宫少原厉喝一声,体內先天真气勃发,灌注长枪,一记標准的“中平枪”直刺而出,枪出如龙,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 “鐺——!” 一声如同击中败革却又夹杂金属摩擦的刺耳巨响炸开!长枪精准地刺中了白影,但传来的反馈却让南宫少原脸色大变!那根本不是虚无的鬼体,而是坚硬如铁的触感!巨大的反震力顺著枪桿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剧痛! 白影被枪势阻了一阻,显露出形貌——那是一个穿著破烂古代嫁衣的女子,面色青黑,十指指甲乌黑尖长,眼眶空洞,嘴里獠牙外露,周身缠绕著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 “是殭尸!而且是成了气候的白僵!”南宫少原失声惊呼,心猛地沉了下去。殭尸,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寻常刀剑难伤,更蕴含尸毒!这玩意一般归那些懂符籙、会法术的道士处理,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主要靠內力拳脚的江湖侠客擅长对付的范畴! “这附近有可能有操控它的赶尸人!”南宫少原一边奋力抵挡女殭尸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抓挠,一边急促地对阿丑喊道,“阿丑!快在周边找找!一定有控制它的人!” 女殭尸力大无穷,每一次爪击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精钢长枪上发出“砰砰”闷响,火星四溅。南宫少原只觉手中的长枪仿佛隨时会被砸断或脱手,沉重的压力让他气血翻腾,几乎喘不过气!他不得不將先天真气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才勉强稳住阵脚,但依旧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阿丑闻言,立刻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身形一闪,凭藉著《长生逢春》带来的轻盈身法和敏锐感知,如同猎豹般在周围的灌木、乱石后飞速穿梭探查。他將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或动静。 然而,一圈搜素下来,除了阴风、腐臭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跡! “大师兄!找不到!周围没有人!”阿丑退回原地,声音带著一丝焦急。 南宫少原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那完了!这是野生殭尸!无人操控,全靠本能和一口怨气行动,比有主的更加凶戾难缠!”他咬咬牙,奋力架开女殭尸一记掏心爪,对著阿丑和嚇呆了的寧雪眠吼道:“我们不是它的对手!找个机会跑!撤回蜀山,让师傅来解决!” 掌门寧清虚乃是先天七重的高手!武道修行,后天与先天是质变,而先天境界中,第七重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真气凝练程度、对天地之力的引动都將远超先天前期!唯有师傅出手,或许才能镇压这具凶戾的白僵! “想走?晚了!”那女殭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猛地张开獠牙大口,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墨绿色尸雾如同箭矢般喷吐而出,迅速瀰漫开来! 这尸雾不仅腥臭扑鼻,更带有强烈的麻痹和致幻效果! “闭气!”南宫少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他自己凭藉先天真气形成的护体罡气,勉强將尸雾隔绝在外,但视野也瞬间被浓厚的墨绿色笼罩,能见度不足一尺! 而修为较弱的寧雪眠和阿丑,仅仅吸入了一丝,便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师兄……我……”寧雪眠话音未落,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阿丑也只比多坚持了一息,《长生逢春》真气自动护体,驱散了些许毒素,但终究抵不过这浓郁的尸雾,眼前一黑,也栽倒在地,怀中的岁月红伞“哐当”一声掉在一旁。 “雪眠!阿丑!”南宫少原目眥欲裂,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他看不清敌人在哪,也救不了晕倒的师弟师妹!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些装神弄鬼之徒或者凶悍野兽,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传说中的邪物!这女殭尸不仅力大无穷,刀枪难入,竟然还能口吐如此厉害的尸雾!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完了!他们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浓雾中,传来女殭尸沙哑贪婪的低笑,它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猎物的位置。它第一个选择的目標,是离它稍近、倒在地上的阿丑。 它僵硬地走到阿丑身边,伸出青黑色的爪子,似乎有些好奇地,一把掀开了阿丑头上戴著的黑纱斗笠。 当阿丑那张灰白光滑、五官模糊扭曲、如同无面人般的诡异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女殭尸那空洞的眼窝前时—— “嗬?!”女殭尸的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极其擬人化的、带著惊愕和嫌恶的嘶鸣!仿佛被这超出它认知范围的“丑陋”给嚇了一跳!它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个微小的、因“受惊”而產生的停顿和位置暴露——对於陷入绝境、將所有感知都提升到极致的南宫少原来说,无异於黑暗中亮起的灯塔! “在那里!”没有丝毫犹豫,南宫少原將全身先天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於手中长枪!枪身嗡鸣,绽放出刺目的白光!他凭藉著刚才那瞬间捕捉到的气息和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女殭尸所在的方位,猛地將长枪投掷而出! “咻——!噗嗤!”长枪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浓稠的尸雾,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女殭尸的胸膛!强大的衝击力带著它向后飞退,“咚”的一声,將其死死地钉在了一块巨大的山岩之上!枪尾兀自剧烈震颤! “吼——!!!”女殭尸发出悽厉无比的咆哮,黑色的污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它疯狂地挣扎著,想要將长枪拔出,但那蕴含著精纯先天真气的长枪如同烧红的烙铁,不断灼烧著它的躯体,破坏著它的尸气核心。 然而,白僵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竟然硬生生顶著贯穿伤,用爪子握住枪桿,一点一点地,將自己从岩石上“拔”了出来!它丟弃了长枪,胸口留下一个恐怖的空洞,冒著黑烟,一双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一击之后真气消耗巨大、气喘吁吁的南宫少原! 它放弃了阿丑,带著滔天的怨恨,一步,一步,僵硬却迅捷地走向南宫少原!那狰狞的面孔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隱若现,如同索命的修罗! 南宫少原手中已无兵刃,体內真气也消耗过半,看著步步紧逼、凶威不减的女殭尸,心中一片冰凉。 女殭尸猛地加速,一爪挥出,直取南宫少原面门!南宫少原竭力闪避,但速度终究慢了一线!“撕拉——!”乌黑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衣袖,在他左臂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伤口处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並且迅速变得麻木,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 尸毒入体! 南宫少原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正顺著伤口急速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经脉滯涩,真气运行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那女殭尸,在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终於支撑不住,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不再动弹。南宫少原那蕴含全部先天真气的一枪,终究还是重创了它的本源。 墨绿色的尸雾开始缓缓消散。南宫少原捂著火辣辣疼痛並且迅速失去知觉的左臂,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尸毒感染了!若不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心神激盪,思考著如何带著昏迷的师弟师妹逃离此地、压制尸毒之时——旁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有人?!南宫少原猛地抬头,强提一口真气,厉声喝道:“谁?!出来! 第二十八章 奇怪的骨头 南宫少原厉喝出声,强忍著左臂火辣辣钻心般的剧痛和不断蔓延的麻木感,目光死死盯向那发出声响的灌木丛,体內残存的先天真气勉强凝聚,准备做最后一搏。 灌木丛晃动,走出来的是一对年纪极轻的男女。男子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初现挺拔,面容尚带稚嫩,但眼神却颇为沉稳,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背负桃木剑,腰悬符袋铜铃。少女约十四岁,梳著双髻,穿著杏黄色道裙,脸蛋圆圆,眼睛很大,手里捧著一个不住颤动的罗盘,正好奇地打量著现场。 那年轻道士目光扫过,看到南宫少原发黑的左臂和倒地的殭尸,立刻明了情况,抱拳道:“福生无量天尊。在下玄诚,这是舍妹素心。我等奉师命前来处理这具『白煞僵』,没想到几位侠士已先与之交手。兄台伤势严重,可是中了尸毒?” 他身边的少女素心也连忙点头,目光在触及南宫少原那可怖的伤口时,缩了缩脖子。 听闻是专为殭尸而来,南宫少原心下稍安。“蜀山派,南宫少原。”他声音沙哑,“確是被其所伤……我师弟师妹……” “师兄,先治伤!”素心急忙提醒。 玄诚点头,快步上前:“南宫兄,得罪了。”他让南宫少原坐下,迅速从布袋中取出糯米、清水和符纸。他动作熟练,口中念诵净天地咒,指尖带著微弱的灵光,將一张驱邪符拍在伤口上方。 “嗤!”符纸燃起黄光,黑烟冒出,南宫少原痛得闷哼。紧接著,玄诚抓起一把生糯米,直接按在发黑溃烂的伤口上! “呃啊——!”南宫少原身体剧颤,那灼痛感远超之前。素心在一旁看得齜牙咧嘴,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反覆三次,直到糯米不再迅速变黑,玄诚才停手,又化开一张解毒符给南宫少原服下。南宫少原顿感一股清凉压下阴寒,精神稍振,连忙道谢:“多谢玄诚道长!” “分內之事。”玄诚语气平和,隨即去救治寧雪眠和阿丑。他用一种药叶让寧雪眠很快甦醒。 当他准备唤醒阿丑时,目光落在阿丑那未戴斗笠的脸上。 纵然玄诚心性沉稳,乍见这张灰白光滑、五官模糊的诡异面容,也是瞳孔一缩,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这……这简直比刚才那具白煞僵还要令人不適!那是一种超越寻常认知的“异常”。 他身后的素心更是“呀”的低呼一声,猛地后退半步,小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显然被嚇得不轻。她行走江湖时日尚短,从未见过如此……难以形容的样貌。 玄诚迅速收敛心神,轻轻推了妹妹一下,示意她不可失礼。 他稳住动作,用药叶唤醒了阿丑。 阿丑醒来,立刻察觉斗笠不在,感受到两道陌生的、带著残余惊愕的目光,他心中一沉,默不作声地迅速捡起斗笠戴上,隔绝了外界视线。 南宫少原简单说明情况,寧雪眠和阿丑向两位小道长道谢。 素心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戴好斗笠的阿丑几眼,躲在了哥哥身后。 玄诚清理了现场残留的尸气,隨后走到那白殭尸体旁,取出一个贴满符籙的布袋,手法奇特地將那具沉重的殭尸收入其中,那布袋竟丝毫不显鼓胀。 “此间事了,我等需儘快回山復命。”玄诚收拾妥当,对南宫少原三人说道。 他看了看南宫少原依旧不太便利的左臂,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份製作考究、封面有著云纹的帖子,递了过去。 “南宫兄,几位侠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胆识,令人钦佩。这是一封『天下英杰会』的邀请函,三年后於中州天师府举行,乃是年轻一辈交流切磋的盛会。我与师妹修为浅薄,且师门任务繁重,恐难有机会前往。此帖赠与诸位,或许是一番机缘。” 南宫少原接过帖子,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物。 “天下英杰会?”他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接触更广阔世界的机会。 “正是。”玄诚点头,“我等告辞,后会有期。”他再次行礼,拉了拉还有些好奇张望的妹妹。 素心也连忙跟著行礼,目光最后快速扫过阿丑的斗笠,似乎心有余悸,跟著哥哥转身,步履轻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带著那具白殭尸体离去。 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南宫少原握著手中冰凉的邀请函,又看了看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手臂,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次黑风山之行,可谓惊心动魄,险死还生。 “大师兄,你的伤……”寧雪眠担忧地看著他的手臂。 “无妨,已暂时压制,回山后请师傅出手,应可根除。”南宫少原安慰道。 隨即看向阿丑,“阿丑,你没事吧?” 阿丑隔著面纱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他怀中抱著的岁月红伞,此刻已恢復了平静。 “走吧,先回蜀山。”南宫少原收起邀请函,神色恢復坚毅,“此次经歷,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正准备离开这片狼藉的山坳,寧雪眠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指著不远处一堆散乱的骸骨:“小蝴蝶,你在做什么呀?” 只见那只粉色的灵蝶,並未像往常一样棲息在阿丑肩头,而是轻盈地落在一根半掩在腐叶和泥土中的森白骨头之上。 它並未扇动翅膀,而是静静地伏在那里,周身流转的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稳定,仿佛在……感应或者汲取著什么。 这举动十分反常。灵蝶通灵,向来只亲近阿丑和寧雪眠,对周遭死物从无兴趣。 “小蝴蝶怎么了?”南宫少原也注意到异常,忍著左臂的不適走了过来。 阿丑心中一动,快步上前。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根骨头上。那並非人类或常见兽类的骨骼,形状有些奇特,似臂骨又似肋条,通体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也隱隱自发微光,与周围那些腐朽、灰败的骸骨截然不同。更奇特的是,骨头表面似乎鐫刻著一些极其古老、模糊的暗金色纹路,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灵蝶感受到阿丑的靠近,轻轻飞起,绕著他盘旋了两圈,又重新落回那根骨头之上,翅膀微微颤动,仿佛在催促。 “这根骨头……不寻常。”阿丑隔著面纱,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他修炼《长生逢春》,对生机、能量感知敏锐,能隱隱感觉到这根骨头內蕴藏著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能量波动,与他从岁月红伞中感受到的灵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南宫少原也俯身仔细查看,他虽然感知不如阿丑敏锐,但也能看出这骨头材质非凡,绝非俗物。“確实古怪,尤其是小蝴蝶的反应……它似乎是被这根骨头吸引来的。” “会不会是什么宝贝呀?”寧雪眠好奇地眨著眼睛。 阿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根骨头从泥土中拾起。入手冰凉沉重,触感细腻,绝非枯骨应有的轻脆。灵蝶在他拿起骨头的瞬间,便轻盈地飞离,重新落回他的肩头,光芒也恢復了平时的柔和。 “带回去。”南宫少原当机立断,“此物出现在这殭尸巢穴,又被灵蝶如此关注,定然有其缘由。或许师傅或门派典籍中能有线索。” 阿丑点点头,用一块乾净的布將骨头仔细包裹好,放入怀中。 第二十九章 阴谋 回到蜀山派,劫后余生的庆幸並未持续太久,一片阴云便迅速笼罩下来——大师兄南宫少原的伤势,远比预想的棘手。 那白僵留下的尸毒,虽经小道长玄诚以糯米和符法紧急处理,遏制了蔓延,但其阴寒秽毒之性已深入经络骨髓。 寻常解毒丹药服下,只能暂缓痛苦,一旦南宫少原试图运转先天真气,左臂伤口处便如同有无数冰针穿刺,同时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逆冲经脉,令他气息紊乱,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不得不立刻散功,痛苦不堪。 “师傅,大师兄他……”寧雪眠看著南宫少原强忍痛楚的模样,眼圈泛红,带著哭腔向掌门寧清虚求助。 寧清虚鬚髮微颤,亲自为南宫少原把脉探查,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他尝试以自身高达先天七重的精纯真气为其逼毒,但那尸毒极为刁钻顽固,仿佛附骨之疽,与南宫少原自身的真气乃至血肉隱隱交融,强行驱除,稍有不慎便会损伤其经脉根基,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 “此毒……非比寻常。”寧清虚收回手,声音沉重,“非寻常尸毒,更似某种阴邪功法祭炼过的『蚀元阴煞』,已与少原的真元纠缠。寻常法门,难以根除,只能暂时压制。”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心都沉了下去。 南宫少原是蜀山派未来的希望,若因此伤废了修为,对本就式微的蜀山无疑是毁灭性打击。 就在一片愁云惨澹之际,阿丑沉默上前,从怀中取出了那根用布包裹的、自黑风山殭尸巢穴带回的奇异骨头。 “师傅,此物……”阿丑將骨头递上,並简略说明了发现此骨时,灵蝶的异常反应。 寧清虚接过骨头,入手微沉,温润如玉。他仔细端详著那奇特的形状和骨面上若隱若现的暗金色古老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却一时也无法辨认此骨来歷。但当他尝试將一丝真气探入骨中时,异变突生! 那骨头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一股苍凉、古老、带著一丝不屈战意的气息一闪而逝,竟將寧清虚探入的真气轻轻盪开!同时,骨头本身似乎对南宫少原的方向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微微发热。 “嗯?”寧清虚眼中精光一闪,“此物竟能自主抗拒外力探查,並对少原体內的阴煞之气有所反应?绝非寻常骸骨!其来歷恐怕极其古老,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失落的力量体系。 可惜,其中蕴含的能量似乎沉寂太久,过於微弱,虽能与阴煞之气產生感应,却不足以將其引导或净化。” 希望刚刚燃起,又瞬间渺茫。连这神秘骨头都无法直接治癒大师兄,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阿丑紧握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著南宫少原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著掌门师傅眼中的忧虑,看著小师妹泫然欲泣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一事,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封製作精美的邀请函。 “师傅,这是那两位道长临走前赠与的『天下英杰会』邀请函。”阿丑將帖子呈上,“他们曾说,此会三年后於中州天师府举行。” “天下英杰会?”寧清虚接过邀请函,翻看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神色,“竟是此会……此会由几个隱世大派和天师府联合举办,数十年才开一次,旨在甄选天下年轻俊杰,乃是江湖年轻一辈最高规格的盛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少原和阿丑,语气带著一丝希冀:“据古老传闻,每一届『天下英杰会』的最终优胜者,除了能获得莫大声誉,还能得到一份由主办方共同拿出的神秘奖励。其中,曾数次出现过来自上古遗蹟、能活死人、肉白骨,祛除一切邪毒暗伤的传说级灵药——『九转还魂草』或是功效类似的『天心涤魂露』!” 九转还魂草!天心涤魂露!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阿丑心中炸响!能祛除一切邪毒暗伤!那大师兄的蚀元阴煞,定然不在话下! “师傅!我要去!我要参加这天下英杰会!”阿丑猛地抬起头,隔著面纱,目光灼灼,声音坚定无比,带著一往无前的决心,“我一定会贏下冠军,拿到灵药,治好大师兄!” 寧清虚看著阿丑,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因容貌被世人排斥的孩子,內心却拥有著比常人更炽热的情义与担当。他深知天下英杰会匯聚了何等天才,竞爭何其残酷,但眼下,这似乎是救治南宫少原唯一的希望。 “好!”寧清虚重重一拍阿丑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期许与决断,“阿丑,你有此心,为师甚慰!距离英杰会尚有三年,这三年,你便留在山上,为师与你大师兄身体允许时亲自指点你修行!集我蜀山全派之力,助你提升!蜀山的未来,少原的伤势,便繫於你一身了!” 南宫少原虽虚弱,也强撑著开口:“阿丑……师弟,拜託你了……”寧雪眠也用力点头:“阿丑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澎湃的动力在阿丑心中交织。他用力点头,將那份邀请函紧紧攥在手中。为了大师兄,为了蜀山,也为了心中那个沉睡的约定,这天下英杰会,他非去不可,那冠军之位,他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蜀山派为三年后的英杰会厉兵秣马、阿丑决心奋发图强之时,远在数百里外的一处隱秘山洞中,一场阴暗的对话正在进行。 山洞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怨魂哀嚎的气息。之前出现在黑风山的那对道士兄妹——玄诚与素心,此刻正恭谨地跪伏在地,姿態卑微,与之前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他们前方,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黑袍人身旁,隨意地放著那根自黑风山带回的奇异白骨。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黑袍人手中,握著一柄造型狰狞诡异的长幡。 那长幡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幡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未乾涸的血液绘製著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图案,浓郁的怨气、煞气、死气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幡杆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痛苦嘶嚎的透明面孔在幡面上浮动、衝击,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不断发出细微的扭曲和呜咽之声。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神魂不稳,心生无边恐惧。 “大人,您的吩咐……我们完成了。”玄诚低著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已將『引魂骨』与『天下英杰帖』,借蜀山派之手,带回。” 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柄邪恶的长幡,发出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笑声: “呵呵……很好。这『万魂幡』……不愧是传说中那位『负棺行者』祭炼过的魔道至宝!果然厉害!仅仅初步炼化,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滔天怨力与毁灭性能量!什么武道宗师,什么先天高手,在万魂噬体之下,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洞內迴荡,充满了疯狂与野心。 素心壮著胆子,小声问道:“大人……那,那负棺行者,难道……难道是真实存在的吗?”她至今仍觉得那只是个古老的恐怖传说。 “当然存在!”黑袍人猛地转身,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嚇得素心浑身一哆嗦。 “两百年前,那个为了心爱之人,背负冰棺,拖尸万里,杀得尸山血海,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疯子!这万魂幡,便是他以万千修士与凡人的生魂,活活祭炼而成!若非他最终不知所踪,这天下,早已是魔道的天下!如今,此宝落入我手,合该我一统江湖,重现魔道辉煌!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对力量的痴迷与对权势的渴望。 玄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人,属下不解……既然我们已得到万魂幡,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將天下英杰会的邀请函,特意送给那没落的蜀山派?他们……似乎並无太大价值。” 黑袍人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目光落在玄诚身上,带著一丝戏謔与冰冷:“价值?你以为我看重的是那几个小辈?哼!” 他踱步到那根奇异白骨旁,用脚踢了踢:“这『引魂骨』,乃是感应並牵引特定气息的媒介。我真正想要的,是蜀山派的镇派之宝!” “镇派之宝?”玄诚和素心都愣住了。蜀山派如今破落不堪,还有什么值得大人图谋的宝物? “你们可知,蜀山派为何能在那场几乎灭门的大劫中残存下来?” 黑袍人阴冷地道,“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他们开山祖师凌云子,据说曾得到过一件来自天外的神秘之物,凭藉此物才创下了蜀山基业。那件东西,据说拥有窥探时空、逆转因果的不可思议之力!只是后世子孙无能,无法动用,才使其蒙尘。” 他指著地上的引魂骨:“此骨与那件宝物同源,皆蕴含一丝微弱的时空法则气息。我將引魂骨送到蜀山,再借英杰会之机……哼,只要那件宝物还在蜀山,就迟早会被引动气息,暴露出来!届时,万魂幡在手,蜀山那点微末力量,如何能挡我?宝物,自然是能者居之!” 玄诚和素心闻言,心中骇然。原来大人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如此庞大! 不仅图谋魔道至宝万魂幡,更早就盯上了蜀山那传说中的镇派之宝! 送出英杰帖,不过是投石问路,甚至可能是为了让蜀山派在大会上成为眾矢之的,更方便他后续行事! 第三十章 出发,天下英杰会 光阴荏苒,如同白驹过隙,又是一个三年的轮迴。蜀山后山的空地上,一道身影如灵猿般腾挪闪转,拳风呼啸,腿影如鞭,周身气息圆融饱满,赫然已达后天境九重的巔峰!正是年满十六岁的阿丑。 这三年,他心无旁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脸上的灰白面具边缘与皮肤的融合似乎更深,几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但那双透过眼孔露出的眸子,却愈发深邃沉静,偶尔闪过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这固然得益於《长生逢春》这部超凡功法的玄奥,以及怀中“岁月红伞”偶尔引动的精纯灵气,更离不开三位“老师”的倾力指点。 大师兄南宫少原虽因蚀元阴煞无法动用全力,甚至时常要忍受真气反噬之苦,但他眼界仍在,经验丰富。 每当身体稍有好转,他便强撑著来到后山,为阿丑拆解招式,剖析真气运转的微妙之处,將他当年行走江湖、与人搏杀的经验心得毫无保留地传授。 看著阿丑飞速成长,是他对抗伤病痛苦的最大慰藉。 而那位神秘的黑衣人,也如同幽灵般,不定时地出现在后山僻静处。 他的指点更加直接、甚至可以说残酷,往往在激烈的实战对练中进行。 他的招式诡譎狠辣,角度刁钻,每每將阿丑逼入绝境,迫使他不断压榨自身潜力,锤炼临机应变的能力。 阿丑虽不知其真正身份和目的,但这三年来,在黑衣人那近乎虐待的捶打下,他的实战能力突飞猛进,对力量的运用也越发精妙入微。 掌门寧清虚更是將振兴蜀山、治癒爱徒的希望大半寄托在了阿丑身上。他亲自为阿丑讲解蜀山派更高深的武学精义,虽然后天境无法修炼先天功法,但那些关於劲力运用、气势培养、乃至一丝天地之力感应的理念,极大地开阔了阿丑的眼界,为他未来突破先天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在这样全方位的培养下,寧雪眠也受益匪浅,修为稳步提升到了后天六重,虽然比起阿丑显得慢了些,但在同辈中也算不错了。 她依旧是那个快乐的小太阳,只是看向阿丑和大师兄时,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掛与成熟。 南宫少原在这三年里,虽无法正常修炼,却也未曾虚度。 他將所有无法宣泄的精力与抱负,都投入到了对武道的思考和沉淀之中。因祸得福,心境反而愈发通透沉凝,竟在不久前,一举突破桎梏,跨入了先天四重的境界! 正式踏入了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要知道,在许多门派中,先天四重到七重,已足以担任长老之位。若非那蚀元阴煞如同枷锁限制了他的实力发挥,他的战力將远超同阶。 时光飞逝,距离“天下英杰会”开幕,仅剩三个月。 这一日,蜀山派山门之前,气氛庄重。以二师姐楠楠为首,数十名修为在后天五、六重的精英弟子整齐列队,他们目光灼灼,望著队伍最前方的三人。 楠楠依旧是那副英姿颯爽的模样,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沉凝。她的身旁,是抱著那柄从不离身的暗红色“岁月红伞”的阿丑,以及亭亭玉立、眼神中带著兴奋与紧张的寧雪眠。 南宫少原也站在队列前方,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活动间仍可见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但身姿挺拔如松,先天四重的气息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威严。 他是此次队伍的定海神针,虽不能轻易出手,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掌门寧清虚站在高阶之上,目光扫过门下这些朝气蓬勃的弟子,尤其是在阿丑身上停留片刻,眼中充满了期许。 他正欲开口做最后的动员,山道尽头,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但当眾人看清来者模样时,都不由得一愣。 来人正是江湖公认的第一人——“半步望天”江无绝!只是他此刻的形象,实在与那赫赫威名不相符。 一身青衫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草屑,头髮也有些散乱,脸上甚至带著几道浅浅的刮痕,气息虽然依旧深不可测,却带著一丝风尘僕僕的狼狈。 寧清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迎上前去:“无绝啊,你这是……?”他確实在前几日传讯给这位老友,请他暗中照拂一下前往中州的蜀山队伍,毕竟天下英杰会龙蛇混杂,有这位大宗师保驾护航,安全係数大增。 却没想到,对方是以这般模样出现的。 江无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嘆了口气道:“別提了,老道士。临走前心痒,又去和那条大蟒打了一架…” 他虽未明说结果,但看他这副狼狈相,眾人心下已然明了——这位江湖第一人,显然又输了。 江无绝望向黑风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喃喃道:“八年了……整整八年,每隔两年去挑战一次,我居然……连让它认真一下,留下一点伤痕都做不到……那长虫,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以及更深的好奇与不甘。 庚金蛇的存在,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武道之路的前方。 阿丑听著江无绝的话,心中对“蛇仙大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层,同时,对那竹林深处沉睡的仙女姐姐夏夜,也更加好奇与思念。八年过去,不知她是否安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隔著斗笠,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牵掛:“江……江前辈,敢问……靠山屯,我爹娘……他们可还安好?”他八岁离家,如今已十六岁,思乡之情日益浓烈。 江无绝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看向阿丑,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算是温和的表情:“放心吧,小子。你老家那边现在好得很。那片地方,几年前被一个叫『水月派』的女修门派看中,建立了新的分院。靠山屯正好在水月派的势力范围內,受其庇护,比以往更加安寧富足。你爹娘我都去看过了,身子骨硬朗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哦,对了,你娘前两年还给你生了个大胖弟弟,如今都能满山跑著撵兔子了。” 阿丑闻言,悬了多年的心终於彻底放下,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温暖涌上心头,隔著面具,嘴角也忍不住大大地咧开。 爹娘安好,还有了弟弟!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肩头的粉色灵蝶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喜悦,轻轻振动翅膀,洒下点点微光。 寧雪眠也为阿丑感到高兴,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阿丑哥哥,太好了!” 就在这时,南宫少原悄悄对阿丑和寧雪眠使了个眼色,三人稍稍远离了人群。 南宫少原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本材质特殊、封面绘有星辰图案的古朴册子,以及一本厚厚的手札。他將册子递给阿丑,手札递给寧雪眠。 “阿丑,此为《星空大挪移》,”南宫少原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郑重与追忆,“是我南宫家秘传的保命绝学,並非单纯轻功,涉及些许空间挪移之妙,练至大成,於方寸之地腾挪变幻,神鬼莫测,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当年……我南宫家遭逢大难,满门被灭,仅我一人被师傅所救,带回了蜀山。此乃我家不传之秘,今日传你,望你慎用。” 他又看向寧雪眠:“小师妹,这是我这几年对於武道修炼,尤其是从后天到先天的一些感悟和笔记,你天资聪颖,但性子跳脱,望此笔记能对你有所助益。” “哇!”寧雪眠接过笔记,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地看著南宫少原,“大师兄,你以前……难道是京都那个传说中的三大家族之一的南宫家的人?” 南宫少原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黯然,摇了摇头,没有细说那段伤心往事,只是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前路凶险,万事小心。” 阿丑紧紧握著《星空大挪移》的册子,心中暖流涌动,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敘旧的话路上再说。” 那边,已经换上一身乾净青衫、恢復了瀟洒姿態的江无绝伸了个懒腰,朗声道 “小鬼们,该出发了!让老子也去看看,这届天下英杰会,都有些什么歪瓜裂枣!” “好!” 第三十一章 京都 离开蜀山连绵的翠峰,一行人晓行夜宿,一路向北。 越是靠近王朝腹地,人烟便越是稠密,官道也越发宽阔平整,可容数辆马车並行。 沿途所见城镇规模也越来越大,高墙坚垒,商旅往来如织,尽显禁原国承平二百载的繁华与底蕴。 寧雪眠趴在马车窗边,看著外面不断变换、愈发新奇的景致,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阿丑虽戴著斗笠,沉默寡言,但透过黑纱的目光亦在仔细地观察著一切。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远离蜀地,见识这片大陆中心的景象。 与记忆中靠山屯的质朴、青牛镇的紧凑不同,越往北,一种恢弘、有序而又暗藏汹涌的气息便愈发明显。 江无绝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斜靠在马车里,偶尔指点一下窗外某处地標,讲述些当年的江湖軼事,引得寧雪眠惊呼连连。 楠楠师姐则始终保持著警惕,安排著弟子们的行程与警戒。南宫少原大多时间在车內静坐调息,压制体內阴煞,但偶尔望向窗外的目光,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京都,对他而言,是记忆深处不愿触及的故土,亦是家族血仇的埋骨之地。 经过约莫大半个月的行程,当马车驶上一处高坡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当那座传说中的巨城真正映入眼帘时,包括阿丑在內,所有蜀山弟子仍是被深深震撼了。 京都! 如同一头匍匐在广袤平原上的洪荒巨兽,一眼望不到边际。 青黑色的城墙高达二十丈以上,巍峨如山峦,墙体斑驳,鐫刻著岁月的风霜与战爭的痕跡,散发著沉浑厚重的歷史气息。墙垛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兵戈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最为奇特的,是环绕著整座巨城上空,隱隱流动著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能让武者灵觉清晰感应到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京都笼罩其中,散发著一股堂皇、浩大、不容褻瀆的威严意志! “那是……皇道龙气与护城大阵的结合。”江无绝难得地坐直了身体,望著那淡金光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禁原国立国二百年,定鼎於此,匯聚天下气运,这龙气大阵,非人力可敌。在此城之中,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车队隨著庞大的人流,缓缓通过那需要仰望的巨大城门洞。 城门守军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检查著过往行商旅客,秩序井然。 一入城中,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囂鼎沸的人声、各式各样的气味、琳琅满目的色彩,如同潮水般瞬间將所有人淹没。 笔直、宽阔足以让十驾马车並行的青石主道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商铺招牌旌旗密布,绸缎庄、珠宝行、酒楼、茶肆、武馆、医馆……应有尽有,看得人眼繚乱。 身著綾罗绸缎的富商巨贾,骑著高头大马、身著劲装的江湖豪客,坐著精致轿舆的官宦家眷,挑著担子吆喝叫卖的货郎,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匯成一股庞大的人流,在街道上涌动。 空气中混杂著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腻、汗水的味道以及牲畜的气息,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真实的红尘画卷。 “人!好大的人!” “快看那边,会吐火的杂耍!” “哇,那楼好高啊!” 寧雪眠趴在车窗上,小脸兴奋得通红,指著外面不断惊呼。蜀山弟子们也都好奇地张望著,被这极致的繁华所震撼。 阿丑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那些行人身上。他能感觉到,这京都之中,藏龙臥虎。看似普通的路人,体內可能蕴含著不弱的內息 那些身著华服的公子哥,身边往往跟著气息沉稳的护卫。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紧张与竞爭氛围,仿佛所有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天下英杰会”而蠢蠢欲动。 车队在人流中艰难前行,最终在城西一处相对清净的区域停下。这里坐落著一片占地颇广、环境清幽的宅院,门楣上悬掛著“天师府別苑”的牌匾。此处便是天师府为前来参加英杰会的各派提供的落脚之地之一。 別苑之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与外面的喧囂恍若隔世。早已有天师府的道童在此接待,將蜀山派眾人引至安排好的独立院落。 安顿下来后,江无绝便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句“有事自会现身”。楠楠师姐安排弟子们休整,严禁私自外出。 南宫少原將阿丑和寧雪眠叫到房中,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京都水深,势力盘根错节,远超蜀地。尤其是皇室与几大世家,关係微妙。我们此行只为英杰会,切勿捲入任何是非。阿丑,你容貌特异,更需谨慎,非必要不要摘下斗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阿丑点头应下。他深知自己这副尊容,在这权贵云集之地,確实容易惹祸上身。 傍晚时分,有客来访。是天师府的一位执事道人,前来確认蜀山派参会人员名单,並告知了一些英杰会的初步安排。据他透露,此次英杰会规格极高,连深居简出的禁原国太子殿下都可能会亲自出席观礼,以示朝廷对天下英才的重视。 太子殿下!这个消息让院落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皇室亲自关注,这意味著英杰会的意义已不仅仅是江湖盛事,更牵扯到王朝的顏面与未来的格局。 夜深人静,阿丑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怀中抱著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 京都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难以见到蜀山那般清澈的星辰。肩头的灵蝶安静棲息,似乎也对这陌生的环境感到些许不適。 他抚摸著红伞冰凉的伞骨,脑海中思绪纷杂。京都的繁华,太子的关注,隱藏在暗处的阴谋,大师兄的伤势,天下英杰会的强敌……还有,那远在竹林深处、沉睡了两百年的仙女姐姐。 前路迷雾重重,但他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怀中的岁月红伞,似乎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伞面上那暗金色的纹路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方向隱约指向城市中心,那片被皇城龙气笼罩的最为核心的区域。 阿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这是他修行武学迄今的倚仗! 第三十二章 正名 京都的繁华,对於初来乍到的蜀山弟子而言,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瑰丽长卷,每一眼都是新奇,每一步都需谨慎。 在南宫少原的严令与楠楠师姐的调度下,眾人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採买与情报打探,大多时间都在天师府別苑中静心修炼,调整状態,以应对即將到来的天下英杰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麻烦,並非你想避开,就能轻易躲开的。 这日清晨,南宫少原需前往天师府主苑办理一些参会手续,考虑到阿丑容貌特殊,寧雪眠性子跳脱,本欲只带两名稳重弟子同行。 但寧雪眠听闻可以稍微见识一下天师府核心区域的景象,软磨硬泡,南宫少原拗不过她,又见阿丑虽未说话,但眼中亦有对外界的好奇,最终心一软,便带上了他们二人,並再三叮嘱务必紧跟在自己身后,不得隨意开口,不得招惹是非。 天师府主苑位於別苑以东,需穿过一条相对僻静,但依旧不乏行人往来的青石巷道。相较於外界的喧囂,这里已是难得的清幽,两旁古木参天,墙垣高耸,瀰漫著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巷道,踏入主苑广场时,对面却迎面走来了一群衣著华贵、气势张扬的年轻人。为首者是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轻浮,却破坏了整体的观感。他腰间佩著一柄镶嵌著宝石的长剑,行走间龙行虎步,仿佛整条街道都是他家后院。 这群人甫一出现,南宫少原的脚步便是微微一顿,虽然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跟在他身后的阿丑却能感觉到,大师兄周身的气息瞬间內敛凝滯了一瞬,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流涌动。 “哟!我当是谁这么眼熟,一大清早挡了小爷的路?原来是南宫家的『丧家之犬』啊!” 那锦衣少年显然也看到了南宫少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巷道內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的那群跟班也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鬨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南宫少原和他身后的蜀山弟子身上扫视,充满了鄙夷。 此言一出,寧雪眠的小脸瞬间气得通红,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认得这人,乃是京都三大家族之一,西门家的嫡系子弟,名为西门烈。 西门家与南宫家素有旧怨,在当年那场导致南宫家覆灭的阴谋中,西门家更是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如今见到南宫少原,自然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你……”寧雪眠性子单纯,最见不得敬爱的大师兄受辱,当下便要开口反驳。 然而,她刚吐出一个字,一只带著温热、略显粗糙的手便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臂上。寧雪眠愕然转头,只见戴著黑纱斗笠的阿丑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隔著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沉稳的动作和透过黑纱传递过来的冷静目光,让她瞬间明白了阿丑的意思——大师兄嘱咐过,不要节外生枝。 寧雪眠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狠狠瞪了西门烈一眼,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南宫少原仿佛没有听到西门烈的辱骂,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对著身后的阿丑和寧雪眠,以及另外两名弟子淡淡道:“我们走。” 他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但西门烈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侧跨一步,再次挡住去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南宫少原,语气更加刻薄:“怎么?南宫少原,几年不见,连听人说话的胆子都没了?也是,家族都没了,靠著蜀山那点微末施捨苟延残喘,確实该夹著尾巴做人。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蜀山派是没人了吗?居然连你这种货色,还有后面那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傢伙,都能跑来参加天下英杰会?真是笑掉人大牙!” 他的目光扫过阿丑的斗笠,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再次鬨笑起来,纷纷附和: “烈少说得对!蜀山派早就没落了!”“就是,听说他们大师兄还是个半废之人,中了什么阴煞,动不得真气呢!” “那个戴斗笠的,怕不是丑得没法见人吧?哈哈哈!” 恶毒的话语如同毒针,一根根刺向蜀山眾人。那两名隨行弟子已是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了剑柄上。寧雪眠更是小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阿丑隔著斗笠,目光冰冷地注视著西门烈。他能感受到大师兄身体微微的僵硬,也能感受到身边寧雪眠那几乎要爆炸的愤怒。 但他更记得大师兄的叮嘱,记得此行的首要目標是英杰会,是救治大师兄的灵药。小不忍则乱大谋。 南宫少原终於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西门烈。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西门烈,”南宫少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让西门烈身后的鬨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好狗不挡道。你若想寻衅,英杰会擂台上,我蜀山弟子,隨时奉陪。”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天四重的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凛然气度,还是让西门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旋即,西门烈似乎为自己刚才的退缩感到羞恼,他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喝道:“擂台?就凭你们?也好!小爷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垫脚石!到时候,希望你们蜀山派別第一轮就全军覆没,那可就太无趣了!我们走!” 他撂下狠话,似乎也怕南宫少原真的不顾一切动手,毕竟对方是实打实的先天境,虽然传闻有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悻悻地一挥手,带著那群跟班,与南宫少原一行人擦肩而过,朝著巷道另一端走去,空气中还残留著他们囂张的议论和嗤笑声。 “大师兄!他们太过分了!”直到西门烈等人走远,寧雪眠才跺著脚,委屈又不平地喊道。 那两名弟子也满脸愤慨。 南宫少原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寧雪眠的肩膀,目光却看向阿丑,眼中带著一丝讚许:“雪眠,阿丑做得对。京都之地,龙蛇混杂,一言一行都可能落入他人眼中,成为攻訐的藉口。西门家与我……有旧怨,他们巴不得我们失控,好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看向西门烈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有些帐,迟早要算。但不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擂台上,才是真正见真章的地方。” 阿丑隔著斗笠,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大师兄的隱忍,也更坚定了要在擂台上,为大师兄,为蜀山,正名的决心。 第三十三章 初战,定胜负 接下来的几日,蜀山派眾人更是深居简出,潜心备战。 南宫少原偶尔外出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此次英杰会果然群英薈萃,除了皇室、天师府、几个隱世大派的传人外,京都三大家族,不,应该叫两大家族——东方、西门,也都派出了最强的年轻子弟。 其中,西门烈作为西门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后天九重巔峰的武学修为,加之家族资源堆砌,实力不容小覷,被视为有望衝击前二十甚至前十的热门人选。 而关於西门家与南宫少原的旧怨,以及巷道衝突的只言片语,也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悄然在部分参会者中小范围流传开来,使得蜀山派与西门家的对决,在大会尚未正式开始前,就蒙上了一层宿命的色彩。 天下英杰会,终於在万眾瞩目中,於天师府巨大的中央演武场正式拉开帷幕。 演武场占地极广,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四周是高耸的观礼台,此刻已是座无虚席。皇室代表、各大门派掌门、世家家主端坐於主位,气氛庄重而热烈。 初赛採用分组循环制。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阿丑与西门烈,竟被分在了同一个小组! 当执事道士念出分组名单时,看台上不少知情人顿时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西门烈更是隔著人群,朝著蜀山派休息区的方向,投来一个充满挑衅和势在必得的眼神。 小组赛波澜不惊,阿丑凭藉著《长生逢春》带来的雄浑根基和远超同阶的真气质量,以及这几年在黑衣人残酷对练下锤炼出的实战能力,一路轻鬆取胜。 他出手极有分寸,往往在数招之內便奠定胜局,既不暴露过多底牌,也未曾重伤对手,那沉稳的战斗风格和戴著斗笠的神秘形象,渐渐引起了一些关注。 而西门烈则风格迥异,他仗著修为高出同组其他人一筹,加之西门家祖传的《烈阳功》刚猛霸道,往往以碾压之势击败对手,甚至故意將人打伤,引得观战者阵阵惊呼,也满足了他那膨胀的虚荣心。 终於,小组赛的最后一轮,迎来了万眾期待的焦点之战——蜀山派阿丑,对阵西门家西门烈! 两人登上擂台,相对而立。 西门烈依旧是那副倨傲的模样,他打量著阿丑,特別是那顶黑纱斗笠,嗤笑道:“藏头露尾的傢伙,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动起手来,小爷我不小心揭了你的遮羞布,让你那副尊容嚇坏了在场的贵人!” 阿丑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只是透过黑纱,平静地注视著对方。 他缓缓將背上的岁月红伞解下,依旧用布条缠著,轻轻放在擂台角落。这是他习惯的动作,红伞是他的底牌,也是他与仙女姐姐的联繫,非生死关头,他不会轻易动用其力量。 “装神弄鬼!”西门烈见阿丑不理他,心中慍怒,决定要以最雷霆的手段,將这个让他看不顺眼的傢伙彻底碾压,一雪前几日被南宫少原气势所慑之耻! “鐺——”钟声敲响,比斗开始! 西门烈率先发动攻击!他脚下一蹬,擂台青石微微龟裂,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爆射而出,右拳紧握,炽热的真气包裹著拳头,仿佛一轮小太阳,带著呼啸的劲风,直轰阿丑面门!正是西门家《烈阳拳》中的杀招——大日焚心! 这一拳,势大力沉,刚猛无儔,將后天九重巔峰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拳风过处,空气都发出被灼烧的爆鸣!台下不少观眾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阿丑被这一拳轰飞,甚至斗笠被打碎的惨状。 蜀山派休息区,寧雪眠紧张地抓住了身旁南宫少原的衣袖。南宫少原面色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关注。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拳,阿丑却不闪不避。 直到拳锋即將临体的剎那,他脚下步法才陡然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轻轻一旋,间不容髮地避开了那灼热的拳锋! 正是他苦修多年,融合了《长生逢春》特性与观摩大师兄“游龙身法”心得的独特步法! 这一步法,他称之为长生步法。 西门烈志在必得的一拳落空,心中一惊,但他变招也快,左腿如同钢鞭般顺势横扫,踢向阿丑腰腹! 阿丑似乎早已预料,身形再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无骨柳絮,再次避开了这凌厉的一腿。 同时,他右手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一丝极其凝练、生机盎然的淡绿色长生真气,快如闪电般点向西门烈因出腿而暴露出的膝盖侧后方一处隱秘穴位!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西门烈只觉得腿弯处猛地一麻,一股尖锐的酸胀感瞬间蔓延开来,整条左腿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那势大力沉的扫腿顿时失去了力道,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衡而向前一个趔趄! “你!”西门烈又惊又怒,连忙强提真气,稳住身形,看向阿丑的眼神终於收起了轻视,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这傢伙,好诡异的身法,好刁钻的攻击! 阿丑一击得手,並未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黑纱垂落,无人能窥见其表情。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蜀山弟子,竟然在第一个照面就让囂张的西门烈吃了瘪! “混蛋!”西门烈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怒吼一声,体內《烈阳功》疯狂运转,周身真气如同火焰般升腾,擂台上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他不再留手,將《烈阳拳》施展到极致,拳、掌、指、腿並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炽热的拳风掌影將阿丑周身尽数笼罩! 西门家的绝学一招狠过一招,擂台之上仿佛化作一片火海。 然而,阿丑却如同火海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最关键时刻,以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和精妙到毫巔的角度闪避开来。 他的《长生逢春》功法品阶远超《烈阳功》,真气质量更是天壤之別,西门烈那看似狂暴的攻击,大部分都被他凝实坚韧的长生真气护体轻易化解或引导偏转。 而阿丑的反击,则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指向西门烈真气运转的节点,或是招式衔接的破绽。 那淡绿色的长生真气,带著奇异的穿透性与生生不息的韧性,每一次侵入西门烈体內,都带来或麻、或痛、或滯涩的干扰,让他难受得几乎想要吐血。 久攻不下,反而自身真气在不断消耗,体內更是被那诡异的绿色真气搞得气血翻腾,西门烈的心態开始失衡了。 他原本打算的碾压局面没有出现,反而自己像只被戏耍的猴子,这让他如何能忍? “这是你逼我的!”西门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后撤一步,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周身沸腾的烈阳真气如同百川归海般向他双掌之间匯聚!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气息瀰漫开来! “是西门家的秘传绝学——『曜日崩』!”台下有识货的人惊呼出声。 “阿丑小心!”寧雪眠忍不住喊了出来。南宫少原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曜日崩,乃是凝聚全身烈阳真气於一击,威力极大,但施展后自身也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是搏命的招式!西门烈显然是被逼急了,想要一招定胜负! 阿丑透过黑纱,看著西门烈双掌间那团越来越耀眼、仿佛真正小太阳般的恐怖能量球,眼神依旧平静。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威胁到普通的先天一重高手! 但他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立刻闪避。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 就在西门烈將曜日崩凝聚到极致,脸上露出狰狞笑容,准备將其轰出的前一个剎那——阿丑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同时,他体內《长生逢春》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淡绿色的长生真气不再內敛,而是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瞬间凝聚、交织,化作了一面看似单薄、却蕴含著无尽生机与韧性的青色光盾!盾面之上,隱隱有草木生长、枯荣流转的虚影闪现! “出!”阿丑低喝一声。这是他根据《长生逢春》功法特性,结合自身理解,自行领悟出的防御招式,以无尽生机化解毁灭之力! 其名为长生盾! 也就在这一刻,西门烈的“曜日崩”悍然轰出!那轮刺目的“小太阳”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地撞在了阿丑身前的青色光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捲,吹得台下靠近的观眾衣衫猎猎作响,甚至有些修为较低的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耀眼的红芒与坚韧的青光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著擂台中央。 只见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曜日崩”,在撞上那面看似单薄的“长生盾”后,竟未能第一时间將其击碎! 那青色光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地扭曲、变形,將毁灭性的烈阳真气层层分化、吸收、转化! 盾面上的草木虚影在烈焰中枯萎,却又在下一刻顽强地新生,周而復始,演绎著生与死的轮迴! 西门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感觉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仿佛泥牛入海,被那诡异的青色盾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消弭著! “不可能!!”他发出不甘的咆哮。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仅仅僵持了不到三息时间,那轮“小太阳”的光芒便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啵”的一声,如同泡沫般碎裂开来,化为点点流光消散。 而阿丑身前的“长生盾”虽然也变得极其稀薄,仿佛隨时会破碎,却终究是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就在“曜日崩”被彻底化解,西门烈因力量耗尽而陷入短暂虚弱,心神震盪的瞬间—— 阿丑的身影,如同撕裂残余能量风暴的幽灵,瞬间出现在了西门烈的面前!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正是初步运用了《星空大挪移》中的些许皮毛,於方寸之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西门烈只觉眼前一,戴著斗笠的阿丑已然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透过黑纱,隱约看到后面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如渊的黑亮眸子! 下一刻,阿丑的右手,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著一点高度压缩、凝练到极致的淡绿色光芒,如同初春的第一抹新绿,蕴含著无尽的生机,也潜藏著洞穿一切的锋锐! “长生指!”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西门烈胸口膻中穴之上! “噗!” 西门烈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感觉一股清凉却又无比尖锐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入,並非破坏,而是以一种霸道的方式,瞬间截断了他体內所有真气的流转!他刚刚因施展“曜日崩”而躁动翻腾的气血,被这股力量强行镇压、抚平!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失控感袭来,西门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擂台之上,张著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惊骇欲绝的目光,看著面前依旧挺立、黑纱微拂的阿丑。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性的一幕惊呆了。 “真气外放!” 真气外放是先天境的特徵啊,难道说? 谁也没想到,声势骇人、看似占据绝对力量优势的西门烈,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落败!被这个来自没落蜀山派、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正面击溃! 阿丑缓缓收回手指,看也没看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西门烈一眼。他转身,走到擂台角落,重新將那柄用布条缠好的岁月红伞背在身后。 然后,他面向作为裁判的天师府道长,抱拳一礼,声音透过面纱,平静而清晰: “承让。” 直到这时,台下才猛地爆发出震天的譁然与议论声! “贏了!蜀山派那个戴斗笠的贏了!” “我的天!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西门烈的曜日崩竟然被挡住了?” “那面青色盾牌是什么武功?从未见过!” “好强的实力!好诡异的手段!这蜀山阿丑,绝对是本届英杰会的一匹黑马!” 蜀山派休息区,寧雪眠激动地跳了起来,用力挥舞著小拳头。 南宫少原看著台上那个沉稳的身影,眼中露出了欣慰与骄傲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而看台高处,西门家族所在的区域,一位面容阴鷙的中年人脸色铁青,死死地盯著擂台上的阿丑,眼中寒光闪烁。 阿丑没有在意周围的喧囂,他默默走下擂台,回到了蜀山派的队伍中。 这一战,他不仅贏得了小组出线权,更是为大师兄,为蜀山派,在这龙盘虎踞的京都,狠狠地正了一次名! 初露锋芒,京华已惊。 第十四章 归途解惑 阿丑刚將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和《长生逢春》秘籍在柴房一个隱蔽的角落藏好,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被汗水与崖底尘土弄得脏污不堪的衣衫,南宫少原那带著焦急的呼唤声便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到了柴房之外。 “阿丑师弟!你真的在这里!” 南宫少原的身影出现在柴房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弟子服,只是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搜寻而来。 当他看到阿丑虽然狼狈但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眼中那抹显而易见的担忧才终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放鬆和疑惑。 “大师兄!”阿丑连忙迎上前,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后怕,还夹杂著隱瞒秘密的紧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南宫少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鬆了口气,解释道:“今日清晨,有巡山弟子在崖边练功处,发现了一枚以劲力钉在树上的箭矢,箭矢上绑著一方布条,上面以潦草的字跡写著『有新弟子失足坠崖,速寻』。我听闻后心中不安,想起你平日清晨最爱去后山那处僻静空地练习,便立刻赶去查看,果然不见你踪影,沿著崖边搜寻,才发现了通往这谷底的小路痕跡。”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不知是何人留下的箭矢示警……那人既然看到你坠崖,为何不亲自施救,反而用这种方式?” 阿丑心中猛地一跳,立刻想到了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是他!一定是他將自己“失手”打落山崖后,心中愧疚或怕惹上麻烦,才用这种方式通知宗门,自己则溜之大吉。 但他绝不能说出黑衣人的存在,那会牵扯出石室的秘密。 他低下头,避开南宫少原探究的目光,含糊地说道:“我……我醒来时就在谷底了,没看到別人……许是哪位路过的师兄恰好看到,又不便现身吧。” 他心中对那黑衣人是又恨又有些莫名的感激,恨他差点害死自己,感激他至少没有完全置之不理。 南宫少原见他神色有异,但也没有深究,只要人没事便好。 他拍了拍阿丑的肩膀,语气恢復了往常的温和:“人没事就好,算你命大。走吧,我们回去,掌门和几位师叔都担心著呢。” “嗯。”阿丑点点头,跟著南宫少原踏上了返回山上的小路。 看著大师兄走在前面那挺拔而可靠的背影,阿丑心中暖流涌动。在蜀山,除了小雪眠,大师兄是第二个如此关心他的人。 山路崎嶇,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南宫少原似乎为了照顾阿丑“受惊”后的情绪,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並肩而行,隨意地閒聊起来。 “说起来,那处悬崖可不低,底下多是乱石,你能毫髮无伤,当真是福大命大。” 南宫少原再次感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阿丑。 这一扫,他原本隨意的眼神骤然一凝,脚步也微微顿住。他敏锐地察觉到,阿丑的气息与昨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虚浮无力、初入门槛的孱弱,而是变得凝实、沉稳,隱隱透著一股內敛的劲力,这分明是…… “师弟,你……”南宫少原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色看著阿丑,眼中充满了惊讶,“你步入后天境二重了?而且根基如此稳固?!” 阿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师兄的眼力!汗水瞬间就从额角渗了出来,浸湿了面具边缘。他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师兄……我……我……” 看著阿丑那副惊慌失措、汗流浹背的模样,南宫少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那笑容爽朗而带著一丝戏謔,打破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他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阿丑瘦弱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显亲昵又不至於让他摔倒,“傻小子,紧张什么?怕师兄覬覦你的机缘吗?” 他收敛笑容,眼神清澈而坦荡,看著阿丑,语气认真地说道:“放心,师兄我还不至於眼皮子浅到要去贪图自家师弟那点奇遇宝贝。武道之途,机缘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大难不死,反而因祸得福,这是你的造化,师兄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於天才的、恰到好处的傲然,继续说道:“况且,想你师兄我当年初入蜀山,天赋尚可,也是不出一个月便踏入了后天境二重。师弟你虽有奇遇,但目前这点进步,师兄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更不会与你相爭。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听到南宫少原这番坦荡而略带调侃的话语,阿丑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隨之鬆弛。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谢谢师兄……” 南宫少原看著他这副样子,也觉得有趣,转身继续前行,边走边摇头笑道:“说起来,你小子这命是真的大,掉下那么高的山崖,不仅没死,还能得了机缘突破,嘖嘖,说出去都没人信。” “嘿嘿……”阿丑只能继续用憨笑掩饰,心中却对这位光风霽月的大师兄更加敬佩和亲近。 两人一路閒聊,很快便回到了蜀山派的主要建筑区域。 路上遇到的弟子们看到南宫少原带著狼狈的阿丑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碍於大师兄在场,也没人敢上前询问或嘲讽。 来到宗门大厅附近,南宫少原对阿丑道:“你先去梳洗一下,换身乾净衣服。我已经和掌门稟报过你受惊坠崖之事,许你休息几日,不必急著参加晨课和修炼,好好调养一下。” 然而,阿丑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不用休息了,大师兄。” “咦?”南宫少原有些意外,“可以吗?你刚从崖底回来,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阿丑感觉自己经过那番灵气灌体,虽然绝大部分被小蝴蝶吸走,以及《长生逢春》功法初步运转后,精神出奇地旺盛,身体的些许疲惫和酸痛似乎在那种奇异的能量滋养下很快消散了,甚至连睡眠的欲望都变得很淡。他感觉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师兄,我没事的,真的。”阿丑认真地说,“我不想落下课程,我想……我想早日变强!”他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眼孔,目光灼灼地看向南宫少原,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早日追上江无绝大宗师的脚步!” 南宫少原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的小师弟,竟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那可是半步望天、江湖公认的第一人啊! “好小子!有志向!”南宫少原忍不住大声讚嘆,用力地拍了拍阿丑的肩膀,脸上满是欣赏之色,“男儿在世,就当有此等豪气!江大宗师乃是吾辈武者之楷模,你能以他为目標,很好!非常好!” 他看著阿丑,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脸上覆著诡异面具的师弟,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郑重:“既然如此,那便隨我去正气堂吧。此刻,掌门正在为內门弟子讲解我蜀山派核心功法的一些要义与江湖见闻,虽有些深奥,但你既已踏入后天二重,听听也无妨,对你开阔眼界大有裨益。” “是!大师兄!”阿丑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动力。 两人一同踏入庄严而略显陈旧的正气堂。 堂內,数十名內门弟子盘膝而坐,神情专注。掌门寧清虚端坐於上方的蒲团之上,面容清癯,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正在缓缓讲述: “……故我蜀山心法,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尤重根基之打磨。內力运转,当如溪流潺潺,不可急於求成,如洪水奔涌,否则必损经脉,动摇根基……”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弟子,恰好看到了隨著南宫少原悄悄走进来,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的阿丑。 寧清虚的目光在阿丑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並未点破,继续著他的讲授。 阿丑连忙收敛心神,挺直腰板,如同最虔诚的学生,开始聆听掌门的教诲。 第三十四章 再度晋级 天下英杰会的进程紧凑而激烈。初赛过后,便是更为残酷的淘汰赛。 能进入此阶段的,无一不是各门各派的精英翘楚,修为最低者也在后天八重以上,像阿丑这般以后天九重巔峰境界一路闯来的,虽不算顶尖,却也因其神秘的形象和此前乾净利落击败西门烈的战绩,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阿丑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调整,几乎將所有时间都用来復盘之前的战斗,尤其是与西门烈一战的得失,並进一步揣摩《长生逢春》的奥妙与《星空大挪移》的皮毛运用。 南宫少原虽不能亲自下场陪练,但也凭藉其高超的眼界,为阿丑分析了可能遇到的各类对手及其特点。 寧雪眠则成了最忠实的“后勤官”,每日变著法子给阿丑和大师兄弄来滋补的汤水饭食,虽然大多是借著天师府別苑的厨房自己鼓捣,味道时好时坏,但那份心意,却让阿丑和南宫少原心中暖融融的。 第三日清晨,淘汰赛第二轮抽籤结果公布。 阿丑此番的对手,是来自水月派的女弟子,刘轻兰。 “水月派?”阿丑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江无绝前辈曾提过,靠山屯如今正在水月派的庇护之下,算起来对他家乡有恩。 他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分慎重。 南宫少原得知对手后,神色略显凝重,对阿丑叮嘱道:“阿丑,切莫因为对方是女子且门派与你家乡有旧而掉以轻心。水月派武功讲究『以柔克刚』,『似水绵长』。这刘轻兰我略有耳闻,虽只是后天九重,並非该派嫡传,但一手『柔水剑法』和『缠丝掌』已得其中三昧,最擅消磨对手劲力,久战之下,寻隙而击,不少刚猛路数的同阶高手都曾在她手下吃亏。你的《长生逢春》真气雄浑,韧性十足,或许正可与之周旋,但需防备她的持久消耗与突然反击。” 阿丑隔著斗笠,认真点头:“我明白了,大师兄。我会小心。” 擂台上,阿丑再次见到了他的对手。 刘轻兰人如其名,身形娇小玲瓏,穿著一身水蓝色的水月派弟子服,长发挽成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玉簪,面容清秀,算不上绝美,但一双眸子清澈如水,透著一股沉静灵动的气质。 她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似有波光流转,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朵空谷幽兰,与之前西门烈的张扬霸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水月派,刘轻兰,请指教。”她的声音也如其人,轻柔却不失清晰,对著阿丑抱拳一礼,礼节周到。 阿丑亦抱拳还礼:“蜀山派,阿丑,请指教。”他依旧將缠著布条的岁月红伞解下,放在擂台角落。 钟声响起,比斗开始! 刘轻兰並未像西门烈那般抢攻,她手腕一抖,手中长剑挽起一朵湛蓝色的剑,剑尖微颤,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带著一股绵柔的劲力,遥遥指向阿丑。 她脚下步伐轻盈,绕著阿丑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又像是在布下一张无形的柔韧之网。 阿丑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已然锁定了自己,那是一种如同水流般无孔不入的感知。 他不敢大意,体內《长生逢春》功法悄然运转,淡绿色的长生真气在经脉中潺潺流动,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又带著一股盎然的生机。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著,並未主动出击,而是以静制动,仔细观察著刘轻兰的步法与剑势。 僵持数息后,刘轻兰动了。她身形一晃,如同被清风拂过的柳枝,飘忽不定地贴近阿丑,手中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刺阿丑右肩。 这一剑看似速度不快,力量也不强,但剑尖颤动间,却笼罩了阿丑肩部数处大穴,更有一股阴柔的缠劲附著其上,让人难以判断其真实落点,更不易格挡。 阿丑目光一凝,脚下步法微动,身形如风中残荷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右手並指,一记蕴含长生真气的手刀,精准地切向剑脊侧面,试图以巧劲盪开长剑。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及剑身的剎那,刘轻兰手腕极其柔韧地一旋,长剑如同灵蛇般顺势缠绕而来,剑身上的绵柔劲力如同水草,瞬间缠上了阿丑的手刀! 阿丑只觉得一股粘稠的拉扯之力传来,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手刀劲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巧妙地引导、分化,十成力量去了七八成! 不仅如此,刘轻兰的左掌不知何时也已悄无声息地印向阿丑的腰腹,掌风柔和,却带著一股暗流般的渗透力! 好精妙的以柔克刚!阿丑心中暗赞,不敢硬接,脚下《星空大挪移》的步法再次展现,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扭,间不容髮地避开了这看似轻柔,实则凶险的一掌。 同时,他被缠绕的右手猛地一震,长生真气勃发,如同春芽破土,带著一股坚韧不屈的爆发力,强行震开了长剑的纠缠,借势后撤,拉开了距离。 第一个回合的交锋,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一些底细。刘轻兰的柔韧缠斗確实难缠,而阿丑的真气雄浑与身法灵动,也让她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少侠根基深厚,身法高明,轻兰佩服。”刘轻兰轻声说道,眼中战意更浓。她不再保留,將“柔水剑法”与“缠丝掌”交替施展,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向阿丑涌来。 她的剑法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如同绵绵细雨,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剑光闪烁间,一道道柔韧的剑气交织成网,不断限制、压缩著阿丑的闪避空间。 她的掌法则如同水底暗流,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带著那股难缠的“缠丝劲”,试图侵入阿丑体內,滯涩他的真气运行。 阿丑陷入了开赛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他不再追求速胜,而是彻底贯彻了大师兄的建议,將这场比斗视为一场消耗战。 他將《长生逢春》功法运转到极致,淡绿色的真气遍布周身,形成一层坚韧的护体真气。 面对刘轻兰那如同牛皮般的攻击,他不再轻易硬碰,而是以精妙的身法闪避为主,辅以长生真气那独特的穿透与韧性进行格挡、化解。 他的招式变得极其简洁、高效。往往只是简单的一指、一掌、一划,却总能精准地点在刘轻兰攻势的薄弱之处,或是剑势转换的节点,將那绵柔的劲力提前引偏、震散。长生真气那生生不息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刘轻兰的攻势如何绵密,如何消耗,阿丑的气息始终悠长平稳,仿佛体內有著永不枯竭的源泉。 擂台上的战斗,变得有些沉闷,远不如之前对阵西门烈时那般火爆激烈。 两人如同在下一盘精细的棋,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算计与应对。剑光掌影交错,气劲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雨打芭蕉。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超过百招。 台下一些期待激烈对抗的观眾开始有些耐不住性子,发出了细微的议论声。但真正有眼力的高手,如各派长老、世家家主,以及看台上的南宫少原等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此子心性之沉稳,真气之绵长,实属罕见。” 一位天师府的老道长抚须赞道。 “水月派的柔劲堪称一绝,但这蜀山阿丑,竟能以更胜一筹的韧性与生机与之对抗,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功法……很不简单。” 另一位来自隱世宗门的代表也目光闪烁。 擂台之上,刘轻兰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不再如最初那般平稳,剑势掌法虽然依旧精妙,但那股如水流般不绝的意境,却隱隱出现了一丝滯涩。 她心中的惊讶越来越浓。她本以为凭藉水月派独有的柔劲与持久战法,足以耗垮绝大多数同阶对手,没想到眼前这个戴著斗笠的少年,其真气的雄浑与恢復速度,竟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自己的“缠丝劲”每次侵入对方体內,都如同石沉大海,被那股充满生机的绿色真气迅速化解、吸收,反而像是在为对方补充能量一般! 这种感觉,让她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无力。 反观阿丑,虽然同样消耗巨大,但《长生逢春》功法带来的强大恢復力,让他依旧保持著相当的战力。 他透过黑纱,能清晰地看到刘轻兰气息的变化,感受到她剑势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態。 他知道,机会来了。 久守必失,久攻不下,心气必馁。 就在刘轻兰一剑刺出,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阿丑动了!他不再闪避,而是第一次主动发起了强攻!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擂台仿佛都微微一震! 体內长生真气如同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他右手握拳,拳头上凝聚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淡绿色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穿透与韧性,而是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生生不息的磅礴巨力,直直地轰向刘轻兰的剑锋!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了他苦修多年的全部根基,是《长生逢春》真气量变引发质变的一击! 刘轻兰脸色骤变!她能从这一拳中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绝非她的柔水剑劲所能轻易化解!她想要变招,想要以柔劲牵引,但方才久攻不下的消耗让她反应慢了半拍,而阿丑这一拳的速度与力量,也超出了她的预期! “鐺——!!!” 拳剑相交,发出的却不再是之前的闷响,而是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刘轻兰只觉得一股如同春天万物勃发、无可阻挡的巨力沿著剑身狂涌而来!她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被这一拳打得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脱手飞出! 而她本人,更是如断线的风箏般,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体內气血翻腾,真气涣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眼看她就要重重摔落在擂台之外,一道身影却如影隨形般跟上,在她即將落地之前,伸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托一引,化解了大部分衝击力,让她得以踉蹌几步,勉强站稳,却已是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出手的,自然是阿丑。 刘轻兰站稳身形,看著地上那弯曲的长剑,又看了看面前戴著斗笠、气息虽然有些急促但依旧沉稳的阿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心悦诚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著阿丑深深一礼: “多谢少侠手下留情。轻兰……输了。少侠內力之深厚,韧性之强,轻兰自愧不如。” 阿丑收回手,隔著斗笠还了一礼,声音平静:“刘姑娘承让。水月派武功精妙,令人钦佩。” 他的话语真诚,並非客套。这一战,让他对“柔”与“韧”有了更深的理解,对他自身武道的完善大有裨益。而且,对方毕竟是庇护他家乡门派的人,他自然心存一分善意。 裁判適时宣布了结果。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和议论。这一战虽不激烈,但其中的耐心、策略与根基比拼,却让懂行的人看得大呼过癮。 阿丑以其无可爭议的实力和风度,再次贏得了尊重。 蜀山派区域,寧雪眠高兴地拍著手。南宫少原眼中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阿丑不仅贏了,更重要的是,他展现出了应对不同风格对手的適应能力和强大的战术执行力,这对於接下来的比赛至关重要。 阿丑默默走回角落,背起他的红伞。感受著体內虽然消耗巨大,却在《长生逢春》运转下快速恢復的真气,他对自己选择的这条“持久”之路,更加坚定。 第十五章 小蝴蝶 掌门寧清虚的讲授在眾弟子意犹未尽的沉浸中结束。他最后一句关於“心性乃武道之基”的箴言还在正气堂內迴荡,人已缓缓起身,对著台下微微頷首,便转身飘然离去,留下满堂的思索与寂静。 弟子们陆续起身,活动著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三三两两地低声交流著方才听讲的感悟,或是结伴前往饭堂用早饭。阿丑依旧坐在角落的蒲团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微微闭著眼,脑海中反覆咀嚼著掌门所说的“中正平和,循序渐进”,这八个字与他昨夜那番凶险万分、近乎掠夺式的力量提升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让他心中凛然,更坚定了要稳扎稳打的决心。 “阿丑师兄!” 就在他沉浸於反思之际,那个如同春日清泉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快,穿透了略显嘈杂的人声,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阿丑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穿著一身浅粉色衣裙、梳著可爱苞髻的寧雪眠,正像一只轻盈的粉色蝴蝶,蹦蹦跳跳地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她的小脸上洋溢著灿烂纯净的笑容,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直直地映照著他。 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棲息在阿丑肩头、仿佛与他融为一体的那只粉色灵蝶,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周身流转的微光似乎也因这呼唤而明亮了一瞬。 “小雪眠师妹。”阿丑连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面对这个唯一对他展露毫无杂质善意的小女孩,他总是有些紧张,又忍不住心生亲近。 寧雪眠跑到他面前,小手背在身后,仰著小脸,笑嘻嘻地看著他,然后又熟练地將目光转向他肩头的灵蝶,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声音软糯地打招呼:“小蝴蝶,早上好呀!你又陪著阿丑师兄来听课啦!” 那灵蝶通灵,似乎真的能听懂她的话,翅膀轻轻翕动,洒下几点几不可察的光尘,算是回应。 寧雪眠这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回阿丑身上,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小手绢包裹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白白胖胖、还带著些许温热的煮鸡蛋。 “喏,阿丑师兄,给你!”她將鸡蛋递到阿丑面前,小脸上带著一点小得意和纯粹的分享快乐,“我今天早上特意多拿了一个哦!你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 阿丑看著那枚光洁的鸡蛋,又看看寧雪眠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丝毫施捨意味、只有纯粹关心的眼眸,心头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汹涌而至,冲得他鼻子微微发酸。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还带著她掌心温度的鸡蛋,如同接过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谢……谢谢小雪眠师妹。”他声音有些哽咽,低下头,借著面具的遮掩,快速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 “不客气呀!”寧雪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她的目光又被那只仿佛自带静謐光环的灵蝶牢牢吸引。 她歪著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喜爱,终於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好久的问题: “阿丑师兄,你的这只小蝴蝶……它真的好漂亮,好神奇呀!它好像一直都跟著你,它是从哪里来的呀?是你养的吗?” 阿丑正准备剥鸡蛋壳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他试图维持平静的表象,触及了他心底最深、最复杂,也最不愿轻易触碰的秘密。 竹林,幽暗的光线,令人绝望的迷途,那条如同金色噩梦般的巨蟒,破旧竹屋,水晶棺中沉睡的仙女姐姐……以及,这只將他引入其中,又似乎从此与他命运相连的粉色光蝶。 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潮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带著恐惧、震撼、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宿命感。 他该怎么回答? 说出真相?告诉她自己是因为追逐这只蝴蝶,才误入了连村民都视为绝对禁地的竹林深处,经歷了险些丧命的恐怖,见到了超凡脱俗的“仙女”,还戴上了这副再也取不下来的诡异面具? 不,不行。蛇仙大人的威严和可能带来的灾祸,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对任何人,尤其是对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纯净无暇的小雪眠,透露半分。 他怕会连累她,怕从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眸里看到恐惧或者……怜悯。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蛋壳。 寧雪眠並没有催促,只是依旧用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耐心地等待著。 阿丑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抬起眼,透过面具的眼孔,对上寧雪眠毫无杂质的目光。 他决定说一部分真相,隱藏掉那些危险和不可言说的部分。 “它……它不是养的。”阿丑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我是在一个很远、很特別的地方……遇到它的。” “很远很特別的地方?”寧雪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趣更浓了,“是哪里呀?是后山的谷吗?还是镇上的集市?我爹以前带我去过集市,可热闹了,有人,有风车,但是我没见过这么漂亮会发光的小蝴蝶呢!” 看著她天真烂漫的猜测,阿丑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正气堂外远处那片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群山,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靠山屯的方向。 “不是谷,也不是集市。”他轻声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悠远和回忆,“是在……在我以前住的村子后面,有一片很大、很老的林子。大人们都说,那林子深处不能去,是……是禁区。” 他斟酌著用词,避开了“蛇仙”这个禁忌的称呼。 “有一天,我在林子外面放羊,然后……然后就看到了它。”阿丑的目光落回肩头的灵蝶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感激,有困惑,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它当时就在林子的边缘飞著,像现在一样,发著光,很好看……我,我没忍住,就想靠近看看……” 他没有说自己是追著它才深入了林子,只模糊地提了一句“靠近看看”。 “然后呢然后呢?”寧雪眠听得入了神,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阿丑的衣袖,急切地追问,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然后……它好像不怕我,就……就飞到我身边了。”阿丑避重就轻,跳过了中间所有惊心动魄的过程,直接给出了结果,“再后来,我离开村子的时候,它就……就一直跟著我了。好像,把我当成了朋友吧。” 他说完,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是否能骗过眼前这个小姑娘。 寧雪眠听完,小嘴巴微微张著,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惊嘆、羡慕和一丝嚮往的神情。 “哇……”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憧憬的感嘆,“阿丑师兄,你住的那个村子后面,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呀!能飞出这么漂亮的小蝴蝶!” 她鬆开了抓著阿丑衣袖的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黑亮的大眼睛望著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神秘的老林子,语气无比认真和期待地说道:“等我以后,正式加入蜀山派,成了真正的弟子,修为变厉害了,我一定要去你说的那个村子看看!去看看那个能飞出小蝴蝶的老林子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定,那里还有更多这么漂亮、这么神奇的小精灵呢!”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充满了孩童对未知世界最纯真的好奇与探险的渴望。 阳光从堂外照进来,在她粉嫩的脸颊和乌黑的髮丝上跳跃,仿佛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阿丑看著她这幅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段充满了恐惧和不堪回首的经歷,在寧雪眠的想像中,竟然变成了一个藏著神奇精灵的、值得嚮往的奇妙之地。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和恐惧,只有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憧憬。 这种截然不同的视角,像一道微弱却清新的风,轻轻吹散了他心中因那段记忆而笼罩的些许阴霾。 虽然他知道那片竹林的真实面目绝非如此美好,但小雪眠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天真烂漫的想像,依旧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嗯……”阿丑低声应了一句,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勇气打破她美好的幻想,只能含糊地应和著。 他心里清楚,那片竹林,有蛇仙大人守护,有沉睡的仙女,绝不是小雪眠现在这个年纪和实力能够靠近的。 但他也希望,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变得很强大了,或许……或许真的能有机会,在不惊动蛇仙的情况下,远远地看一眼那片奇异之地吧? “那就说定了哦!”寧雪眠却把他的含糊当成了认同,高兴地拍了一下小手,脸上绽放出更加明媚的笑容,“阿丑师兄,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带路呀!我们一起去探险!” 看著她灿烂无邪的笑容,阿丑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暖洋洋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这次带著更多的真诚:“好,如果……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寧雪眠心满意足。她又逗弄了一会儿停在她指尖片刻便飞回阿丑肩头的灵蝶,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催促道:“阿丑师兄,你快把鸡蛋吃了吧!都要凉了!我也要去找我爹啦,他答应今天教我认新的穴位图呢!” “好,我这就吃。”阿丑连忙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剥鸡蛋壳。 寧雪眠看著他开始吃鸡蛋,又笑嘻嘻地跟灵蝶道了別,这才像来时一样,如同一只快乐的粉色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正气堂,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 阿丑站在原地,手里捧著剥好的、白嫩嫩的鸡蛋,肩头棲息著安静的灵蝶。他望著寧雪眠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鸡蛋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带著一种朴实而真切的暖意,一直熨帖到他心底最冰冷的角落。 和小雪眠的对话,虽然勾起了他一些不愿回忆的往事,但更多的,是她用那份纯净的善意和天真的想像,为他灰暗的世界涂抹上了一笔明亮而温暖的色彩。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鸡蛋,味道依旧香甜。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脸上的面具、体內的印记、红伞的契约、功法的艰险,都如同沉重的枷锁。 但此刻,在这破败却尚存温情的蜀山,有愿意指点他的大师兄,有关心他是否吃饱的小雪眠,有始终陪伴著他的灵蝶……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口鸡蛋咽下,握紧了拳头。 那双透过面具眼孔露出的黑亮眸子里,原本的迷茫和自卑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坚定。 他要变强。不仅仅是为了不再被欺负,不仅仅是为了追逐江无绝前辈的脚步,或许,也是为了將来有一天,能够有足够的实力,去守护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如同冰雪般纯净易碎的温暖与善意。 他挺直了原本习惯性佝僂的背脊,转身,迈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坚定的步伐,朝著弟子院落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真正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五章 京华烟云 激烈的淘汰赛第二轮结束后,大会难得地给予了一天的休整时间,让参赛者们调整状態,治疗伤势,以应对接下来更为残酷的角逐。 连续的高强度对战,即便以阿丑《长生逢春》的恢復力,精神上也感到了一丝疲惫。南宫少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確认阿丑身体无碍后,便特许他在寧雪眠的陪伴下,可以在京都指定的、相对安全的繁华市井区域稍作走动,散散心,也算是见识一下京都的风土人情。 当然,江无绝那神出鬼没的气息,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在附近,这位大宗师嘴上不说,暗中的护卫却是实实在在。 脱下沾满尘土的弟子服,换上楠楠师姐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料子普通但乾净舒適的常服,阿丑依旧戴著那顶黑纱斗笠,而寧雪眠则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著可爱的双髻,宛如一只欢快的黄鸝鸟。 走在熙熙攘攘的京都街头,与擂台上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喧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阿丑哥哥!快看那个人!好大一只凤凰呀!”寧雪眠兴奋地指著路边一个手艺精湛的画摊子,眼睛亮晶晶的。 阿丑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老手艺人手腕翻飞,滚烫的稀在他手中如同听话的丝线,顷刻间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嗯,很漂亮。”阿丑隔著面纱,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轻鬆。他从小在靠山屯长大,何曾见过如此精巧的玩意儿。 “我们买一个吧!”寧雪眠不等阿丑回答,已经像只小蝴蝶般飞了过去,掏出自己的小荷包,嘰嘰喳喳地跟老艺人比划著名。 最终,她举著那只比她脸还大的凤凰,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她先自己舔了一口,然后很大方地递到阿丑面前:“阿丑哥哥,你也尝尝!可甜了!” 阿丑看著递到面前的凤凰,犹豫了一下。隔著斗笠吃东西显然不方便。 寧雪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吐了吐舌头,灵机一动:“那你撩开一点点面纱,就一点点,赶紧咬一口!” 阿丑无奈,但也抵不过小姑娘的热情,以及那浆诱人的香气。他微微侧身,用宽大的袖袍作遮掩,极快地掀起黑纱一角,低头在那凤凰的翅膀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一种纯粹的、带著麦芽香气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些许阴霾与血腥气。 “怎么样?甜吧?”寧雪眠期待地看著他。 “嗯,很甜。”阿丑低声应道,心中淌过一丝暖流。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两人继续前行,寧雪眠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她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一盒散发著淡淡香的胭脂,好奇地嗅著;又在一个卖木雕小玩偶的摊子前流连,对那些憨態可掬的小动物爱不释手。 阿丑跟在她身后,默默地付钱。他这些年虽在蜀山清苦,但偶尔完成些简单的门派任务也有些许微薄积蓄,加上临行前掌门和大师兄都塞给他一些银钱,此刻倒也够用。 他给自己没买什么,却给寧雪眠买了一个会摇头晃脑的木质小兔子,乐得她合不拢嘴。 “阿丑哥哥,这个给你!”寧雪眠在一个卖编织品的老婆婆摊前停下,拿起一条用深蓝色线编织、末端缀著一颗润白色小石子的朴素手绳,“你看,这石头像不像夜里会发光?虽然肯定比不上夜明珠啦,但戴著肯定好看!我们一人一条!”她说著,已经利索地给自己手腕上系了一条同款的浅粉色手绳。 阿丑看著那条深蓝色的手绳,心中微动。他接过,入手触感温润,那颗小石子確实带著一种天然的、极微弱的莹润感。 “谢谢。”他没有推辞,仔细地將手绳系在了左手腕上,藏在袖中。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於朋友之间、不带任何怜悯或目的的赠予。 走著走著,他们路过一家门面不小的点心铺子,诱人的香气阵阵飘出。 寧雪眠摸了摸有些咕咕叫的肚子,拉著阿丑走了进去。 铺子里客人不少,桌椅雅致。他们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几样招牌点心和一壶清茶。点心精致可口,茶水清香解腻,两人一边吃著,一边看著窗外人来人往,倒也愜意。 就在点心將尽,准备结帐离开时,一个略带惊讶的轻柔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丑少侠?寧姑娘?真是巧遇。” 阿丑和寧雪眠转头看去,只见水月派的刘轻兰正站在不远处,她似乎也是刚进来,身边还跟著两位同门女弟子。 她今日未穿门派服饰,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更显清丽。 “刘师姐!”寧雪眠对这个气质沉静、比武时又很有风度的姐姐印象很好,立刻笑著打招呼。 阿丑也站起身,隔著斗笠微微頷首:“刘道友。” 刘轻兰走上前,对阿丑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昨日擂台之上,多谢少侠最后出手相助,免我狼狈落地。” 她指的是阿丑在她被震飞时托那一下。 “举手之劳,刘道友不必掛怀。”阿丑平静回应。 刘轻兰看著阿丑,目光落在那顶黑纱斗笠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阿丑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敬佩。不知少侠师承蜀山哪位高人?而且……为何总是戴著这斗笠呢?”她问得委婉,但探究之意明显。毕竟,一个实力强劲却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少年,难免引人好奇。 寧雪眠闻言,立刻就想开口维护阿丑,却被阿丑用眼神制止了。 阿丑沉默了片刻,並未直接回答师承,只是淡淡道:“容貌丑陋,恐惊扰他人,故而遮掩。” 刘轻兰闻言,微微一怔,见阿丑不愿多谈,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笑道:“是在下唐突了。少侠勿怪。以少侠之能,未来必定前途无量。若他日有暇,欢迎来我水月派做客,我派虽以女弟子为主,但也敬重真正的英才,定当扫榻相迎。” 这话说得诚恳,算是拋出了友好的橄欖枝,也为未来可能的交集埋下了伏笔。 阿丑心中记著水月派庇护家乡之谊,闻言便顺著话头问道:“多谢刘道友相邀。说起来,在下的家乡,靠山屯,如今正在贵派庇护之下。不知……近来屯中可还安寧?我爹娘……可还好?”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 “靠山屯?”刘轻兰眼中露出讶色,“原来少侠是靠山屯人士?那可真是巧了!屯子如今很好,受我水月派庇护,周边宵小不敢侵犯,比以往安寧富足许多。令尊令堂身子骨都硬朗,少侠无需掛心。”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说来可惜,少侠若是晚出生两年,赶上我水月派在当地开设分院遴选弟子,以少侠的资质心性,我派定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才美玉!说不定,我们现在就是同门师姐弟了呢!” 听到这话,阿丑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了一下。若真入了水月派……那画面他有点不敢想。寧雪眠在一旁也是捂嘴偷笑。 家乡安好的消息让阿丑心中大石落地,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他想起一事,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之一,忍不住试探著问道:“刘道友既在那边驻扎,可知……屯子后面那片老林子?村民们常说的……『蛇仙大人』?”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触及什么禁忌,或者得到不好的消息。 然而,刘轻兰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之色,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蛇仙?村民们是时常提起这个传说,说是林子里有守护神。我们刚去时也曾出於好奇,派了几位师姐深入探查过,几乎將那片林子翻了个遍……”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好笑:“可是,里面除了竹子长得茂盛些,野兽比寻常山林多了点、凶了点之外,根本没有什么『蛇仙』,连条像样的大蛇都没见到……啊,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们发现那林子里的野兽,不知为何,体格格外强壮,凶性也足,倒是非常適合给门下新入门的弟子做实战试炼。所以去年,我们已將那片林子改造了一番,设下了一些简单的防护和指引標记,作为水月派的一处『初级野兽试炼场』了。效果还挺不错的!” “说起来,阿丑少侠以后若回故乡省亲,有兴趣也可以进去试试身手呢!里面的凶兽,对於少侠现在的修为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还是不错的。” 她热情地补充道,全然没注意到阿丑此刻內心的滔天巨浪。 轰——! 刘轻兰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阿丑的脑海中连环炸响! 找不到蛇仙?普通的竹林?没有竹屋?没有水晶棺?改造成了……试炼场?! 这怎么可能?! 八年前那个夜晚的经歷,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绝不可能有假! 那遮天蔽日的暗金色鳞片,那冰冷嗜血的竖瞳,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还有那间破旧却奇异的竹屋,那具沉睡在水晶棺中、清冷绝尘的身影…… 庚金蛇仙大人是真实存在的!仙女姐姐夏夜也是真实存在的!还有江无绝前辈也知道蛇仙大人! 可为什么……水月派的人进去,却什么都找不到?甚至连竹屋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蛇仙大人用了什么超凡的手段,隱匿了那片核心区域?还是……只有特定的人,比如被“选中”的他,才能看到、进入那片真实的禁区?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怔在了原地,手脚冰凉。他感觉自己所认知的“真实”,与刘轻兰所描述的“现实”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令人匪夷所思的鸿沟。 “阿丑哥哥?你怎么了?”寧雪眠察觉到阿丑的异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 刘轻兰也注意到了阿丑的沉默和身体的瞬间僵硬,关切地问:“阿丑少侠?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阿丑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没……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多谢刘道友告知家乡近况。” 他的声音透过面纱,依旧显得有些低沉,但那份难以言喻的震动,却未能完全掩饰。 刘轻兰虽觉奇怪,但也不好再问,又寒暄了几句,便与同门告辞离开了点心铺子。 看著刘轻兰离去的背影,阿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京都的喧囂依旧,但他却感觉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迷雾之中。 蛇仙、竹林、夏夜、梦境……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水月派看到的,是表象,还是……被扭曲后的“真实”? “阿丑哥哥,”寧雪眠担忧地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你还好吗?那个蛇仙……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很厉害很厉害的……” 阿丑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低声道:“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他抬起头,透过黑纱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这繁华的京都,穿越千山万水,落回那片如今已变成水月派试炼场的、迷雾重重的竹林。 肩头的粉色灵蝶轻轻振动翅膀,洒下点点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回应著他心中的困惑与探寻。 第三十六章 邪骨医后 禁原国皇宫,深宫內苑。 已是深夜,御书房內却依旧灯火通明。身著明黄色龙袍的禁原帝坐在宽大的龙案之后,俊朗却带著深深疲惫的脸上,眉头紧锁。他手中拿著一份奏摺,目光却有些涣散,久久未能落下硃批。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仿佛帝国无尽的事务与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此刻,更沉重的是他心中的忧虑与悲伤——他最挚爱的皇后,慕容暖暖,病危了。 慕容皇后並非寻常深宫女子,当年禁原帝尚是皇子,於微末中起兵爭夺天下时,她便一身戎装,陪伴左右,出谋划策,甚至亲自上阵杀敌,为他挡下过致命的暗箭。 两人是夫妻,更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天下初定,她母仪天下,却因早年积劳成伤,旧疾缠身,近年来每况愈下。 如今,太医院所有御医束手无策,连他耗费重金请来的几位江湖名医,乃至暗中求助过那位超然物外的“半步望天”江无绝,得到的答覆都令人绝望——皇后凤体本源亏空已极,非药石能医,除非……有传说中的望天境强者,以自身蕴含天地生机的“望天之气”为其续命洗髓,或有一线生机。 可望天境,那是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境界,当世武林,连江无绝也止步於“半步”,真正的望天境,早已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 “暖暖……”禁原帝放下奏摺,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嘆息。 他拥有万里江山,手握亿万生灵的生杀大权,此刻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无法留住,这种挫败感几乎將他吞噬。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內侍恭敬而略带急促的通传声:“陛下,西门桥大人有紧急要事求见,言称或可解皇后娘娘凤体之忧!” 禁原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西门桥,西门家族现任家主,心思縝密,善於钻营,他此时前来……禁原帝心中並无多少期待,更多的是烦躁。 但事关皇后,哪怕只有一丝虚无縹緲的希望,他也不愿放过。 “宣。”他沉声道。 片刻后,西门桥快步走入御书房,他身后还跟著三人。 一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面容都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气息阴冷晦涩。另外两人,则是一对年轻的道士兄妹,正是玄诚与素心。 “臣西门桥,叩见陛下!”西门桥大礼参拜。 “桥爱卿平身,深夜入宫,有何急事?”禁原帝目光扫过那黑袍人,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隱而不发,却明显是先天巔峰大圆满的气息,心中微微一动,但依旧不抱太大希望。 先天巔峰,固然是江湖顶尖高手,但……与望天境相比,仍是云泥之別。 西门桥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忧戚与一丝献宝般的兴奋:“陛下,臣听闻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夙夜忧嘆,寢食难安。皇天不负有心人,臣歷经周折,终於请来了一位隱世大能,或可有回春妙手!” 他侧身引荐那黑袍人:“陛下,这位先生乃臣费尽心力,从北方天兴国请来的能人异士,身怀奇术,非同凡响。” “天兴国?”禁原帝眉头微蹙,那不过是北方一个依附于禁原的弹丸小国,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语气淡漠,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桥爱卿有心了。不过,皇后的病症,连江无绝先生都言及需望天之力……这位先生虽修为精深,但恐怕……” 他的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先天巔峰,不够看。 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並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玄诚却上前一步,躬身道:“福生无量天尊。陛下,世间奇术万千,未必全然依赖於境界高低。家师自有妙法,或可一试,还请陛下恩准,容家师为娘娘诊治。” 禁原帝看著这年轻道士,又看了看那气息诡异的黑袍人,心中权衡。他虽不信,但皇后情况危急,任何可能都不容错过。 而且,这黑袍人先天巔峰大圆满的修为,也確实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就在他犹豫之际,那黑袍人却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等待禁原帝的许可,直接向前踏出一步。同时,他右手一翻,一面造型狰狞诡异、通体漆黑、幡面上仿佛有无数痛苦魂灵挣扎哀嚎的长幡出现在他手中——正是那柄“万魂幡”! 万魂幡出现的瞬间,御书房內的温度骤然下降,灯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一股阴森、怨毒、令人灵魂战慄的气息瀰漫开来。 禁原帝脸色一变,身为帝王,他身负皇道龙气,对这类邪异之物感应尤为敏锐! “你想做什么?!”禁原帝厉声喝道,周身隱有淡金色的龙气流转。 然而,黑衣人的动作更快!他左手同时取出了一截森白的骨头,那骨头形状奇特,表面有著暗金色的古老纹路,散发著与万魂幡同源却又有些不同的妖邪气息——正是与阿丑所得同源的“引魂骨”! 黑衣人手指用力,竟轻易將那截骨头捻碎了一小部分,化作一撮白色的骨粉。 他看也不看禁原帝,手腕一抖,那撮骨粉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细微的白线,精准地射向龙案旁软榻上昏迷不醒的慕容皇后! “大胆狂徒!安敢对皇后不敬!来人!给朕拿下!”禁原帝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他没想到此人竟敢在皇宫大內,在他面前,公然对皇后出手! 殿外守卫的禁军高手闻声立刻涌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瞬间將黑衣人、西门桥及道士兄妹包围,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西门桥嚇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也没想到这“通道子”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玄诚和素心则紧张地站在黑衣人身后,手捏法诀,戒备地看著周围的禁军。 面对重重包围和禁原帝的滔天怒火,黑衣人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软榻上的皇后。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咳……咳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软榻之上。 只见原本气息奄奄、面色惨白的慕容皇后,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隨即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那双曾经英气勃勃、如今却黯淡许久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神采。 “三郎……”她看向满脸惊怒交加的禁原帝,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气若游丝,“我……我感觉好多了……体內那股蚀骨的寒意,好像……消散了许多……” 她轻轻动了动手臂,虽然依旧无力,但那种沉重的、仿佛隨时会沉沦黑暗的濒死感,確实减轻了! 禁原帝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隨即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衝到榻前,紧紧握住皇后的手,感受著她掌心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声音都带著颤抖:“暖暖!你……你真的感觉好些了?” “嗯……”皇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黑袍人身上,带著一丝感激与好奇,“是这位先生……救了我吗?” 事实胜於雄辩! 禁原帝猛地转身,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质疑、愤怒,变成了无比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 他挥手让如临大敌的禁军退下,深吸一口气,对著黑衣人深深一揖:“先生真乃神人也!方才朕不知先生拥有如此鬼神莫测之能,多有冒犯,还请先生海涵!先生救朕爱妃,恩同再造,朕……朕愿俸先生为国师,地位尊崇,仅在三公之下,享我禁原国万民供奉!但有所求,无有不允!” 这一刻,禁原帝的心思电转。 皇后的病情好转是实打实的,这黑衣人的手段虽然诡异,但有效! 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这黑衣人的价值——一个能治好连江无绝都束手无策的病症的能人异士,一个先天巔峰大圆满的顶尖高手! 朝廷如今看似稳固,实则高端武力匱乏,对江无绝这等“半步望天”超然存在几乎毫无约束力。 当年江无绝因其妃子之事与皇室產生的齟齬,始终是禁原帝心中的一根刺。 他需要一股力量,一股足以震慑、至少是牵制江无绝的力量! 眼前这神秘莫测的“通道子”,修为与江无绝差距並非天堑,手段更是诡异难防,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这是帝王的权衡之术,既要治病,也要制衡! 黑衣人,通道子,兜帽下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预料。他並未推辞,只是淡淡道:“陛下厚爱,贫道通道子,愧领了。” 他上前一步,將手中剩余的大部分骨粉取出,装入一个精致的玉瓶之中,递给禁原帝:“皇后娘娘凤体本源受损太重,非一时之功可以痊癒。此乃『本源灵粉』,若娘娘后续再有不適,取少许温水送服即可,当可缓解症状,稳固生机。” 他话说得含糊,將引魂骨粉美其名曰“本源灵粉”,更添神秘。 禁原帝如获至宝,双手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看著通道子,越看越是满意。有如此能人异士作为国师,何愁朝廷不能真正震慑江湖? “好!好!好!”禁原帝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意气风发,“皇后甦醒,乃天大的喜事!又得通道子国师此等大贤,更是我禁原之福!传朕旨意,三日后,於太极殿设宴,普天同庆,为皇后凤体安康,亦为通道子国师驾临!” 他要藉此机会,向天下宣告朝廷拥有了属於自己的顶尖力量,更要好好敲打一下那些日渐骄横的江湖势力,尤其是……那个始终超然物外,让他又敬又畏的江无绝! 西门桥见状,心中大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忙躬身道贺:“臣为陛下贺!为娘娘贺!为禁原贺!” 玄诚与素心也低头行礼,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通道子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番安排,隨即淡淡道:“陛下,若无他事,贫道先行告退,需静修以备三日后的宴会。” “国师请便!宫中一切,国师皆可自由行走!”禁原帝此刻对通道子是百分百的信任和倚重。 看著通道子带著道士兄妹飘然离去的身影,禁原帝紧紧握著皇后的手,眼中充满了希望与野心。 “暖暖,你会好起来的……朕的江山,也会更加稳固!”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喜悦中的禁原帝,还是虚弱却欣慰的慕容皇后,亦或是暗自得意的西门桥,都未曾察觉到,通道子转身离去时,那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那並非医者仁心的微笑,而是阴谋得逞的嘲弄。 他手中的万魂幡微微颤动,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无声地嘶嚎。 而那所谓的“本源灵粉”,其真正的功效,恐怕远非治癒那么简单…… 第三十七章 星移成 喧囂的市井气息被隔绝在门外,天师府別苑的客房內,一片寂静。阿丑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黑纱斗笠放在一旁,露出了那张与灰白面具融为一体的诡异面容。只是此刻,那双透过眼孔露出的黑亮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沉静,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淘汰赛进程过半,接下来的对手,將无一不是踏入先天境界的年轻强者。后天与先天,乃是武道之路上第一道巨大的分水岭。先天强者內力化为先天真气,质量远超后天內力,更能初步引动周遭天地元气,无论是真气的雄厚、恢復速度,还是招式的威力、对环境的感知,都非后天武者可比。 阿丑虽凭藉《长生逢春》这部超凡功法的玄奥,以及岁月红伞提供的精纯灵气,將后天境的根基打得坚实无比,真气质量甚至堪比一些初入先天的武者,但境界的鸿沟,並非单纯的真气质量就能完全弥补。与刘轻兰一战,虽看似贏得稳健,实则也是依靠长生真气那无与伦比的韧性与恢復力,打了一场漂亮的消耗战。若对上真正攻势凌厉、能引动天地元气加持的先天高手,他的消耗战策略未必还能奏效。 他需要更强的底牌,更需要一种能够打破境界压制,足以对先天高手造成实质性威胁的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本材质特殊、封面绘有星辰图案的古朴册子上——《星空大挪移》。 大师兄南宫少原將此家传绝学相授时的话语犹在耳边:“……並非单纯轻功,涉及些许空间挪移之妙,练至大成,於方寸之地腾挪变幻,神鬼莫测……更重要的是其內附的真气运用法门——『逆流诀』!通过接触,將自身真气以特殊频率震盪,强行灌入对方体內,扰乱其真气运行,错位其经脉,轻则真气滯涩,重则內力反噬,经脉受损!” 这“逆流诀”,正是阿丑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它不直接比拼真气总量,而是以一种巧妙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干扰,来削弱甚至瓦解对手的优势。这无疑是越阶挑战的神技! 然而,欲要伤人,先需伤己。秘籍开篇明义:修炼此“逆流诀”第一层,首要之事,並非如何將逆流真气打入他人体內,而是要先引导自身真气,模擬一次完整的“逆流”过程,亲身承受那真气错乱、经脉逆冲之苦!唯有亲身经歷过,深刻理解其原理与痛楚,才能精准地掌控它,將其施加於他人之上,也才能在对手试图以类似法门反击时,拥有更强的抵抗与化解能力。 这是一条凶险之路。真气逆流,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修为尽废的下场! 阿丑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杂念尽数压下。他没有退路。为了大师兄的伤势,为了蜀山的声誉,也为了心中那个与仙女姐姐的百年之约,他必须变得更强! 似乎感受到了他心绪的决绝与激盪,一直安静棲息在他肩头的粉色灵蝶轻轻飞起,绕著他盘旋了两圈,洒下点点柔和而温暖的微光。那光芒如同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轻轻笼罩著阿丑,让他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神也变得更加空明、专注。 “谢谢你,小蝴蝶。”阿丑低声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莫名的安心。无论前路如何,至少还有这个小傢伙始终陪伴。 他不再犹豫,將《星空大挪移》秘籍摊开在膝上,再次仔细研读第一层“逆流诀”的心法口诀,以及真气运行的路线图。那路线极其诡异,与寻常功法要求真气顺经脉而行截然相反,其中几条路径甚至涉及一些极其偏僻、脆弱的辅脉和隱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確认无误后,阿丑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他首先运转《长生逢春》功法,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丹田內,那如同初春江河般汹涌却充满生机的淡绿色长生真气被缓缓调动起来,沿著熟悉的经脉流淌,温养著四肢百骸。 片刻后,他心念一动,按照“逆流诀”的法门,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一股细若游丝的长生真气,脱离原本温顺的轨跡,强行撞向第一条需要逆行的经脉——手少阳三焦经的一条细小分支! “呃!” 就在真气逆转冲入那条经脉的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地传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进了他的经脉之中,並且还在疯狂地搅动!那条原本畅通的细小经脉,因为真气的逆冲而瞬间痉挛、扭曲,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阿丑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紧咬著牙关,面具下的脸颊肌肉都在抽搐。这还仅仅是一条最细微的分支经脉! 他不敢停顿,强忍著剧痛,以强大的意志力操控著那缕逆流真气,按照心法路线,艰难地在这条分支经脉中完成了一次极其缓慢而痛苦的逆行。当这缕真气最终艰难地“回流”到主经脉的一个节点时,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但整条手臂都传来一种酸麻肿胀的感觉,仿佛不属於自己。 第一步,成功了,但也让他真切体会到了“逆流”的可怕。 休息片刻,待手臂的不適稍减,阿丑再次引动一缕稍粗的真气,开始了第二条路径的逆行。这一次,是一条足阳明胃经的辅脉。痛苦依旧剧烈,甚至因为经脉更粗,涉及的范围更广,痛感也更为深沉、持久。他感觉自己的小腿和脚踝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又像是被投入了冰火交替的炼狱。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阿丑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他的身体不时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而剧烈颤抖,但他始终紧守灵台的一点清明,凭藉《长生逢春》功法带来的强大生机和坚韧意志,以及肩头灵蝶不断洒下的、仿佛能滋养神魂的温暖微光,顽强地支撑著。 一条,两条,三条…… 他如同一个最苛刻的工匠,在用最痛苦的方式,一寸寸地改造、拓宽著自己体內那些原本顺行的经脉路径,使其能够勉强承受逆流真气的衝击。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每一次逆流,都是对经脉的一次摧残,但每一次成功,也伴隨著《长生逢春》真气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对经脉的修復与加固,使其变得更加坚韧,能够容纳更狂暴的能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阿丑引导著最后一缕逆流真气,艰难地穿过足少阴肾经一段极其隱晦、脆弱的路径,最终匯入丹田气海之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体內炸响!所有之前被单独逆行的经脉路径,在这一刻被最后一道逆流真气彻底串联、贯通!他体內原本有序流淌的长生真气,瞬间被这股新生的、狂暴的逆流力量引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失去了控制,在他所有经脉中疯狂地衝突、激盪、逆冲! 噗——! 阿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从內部撕裂开来,无数道方向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千刀万剐般的极致痛苦!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意识都开始模糊。 这就是完整的真气逆流!远比之前零散的逆行要恐怖十倍、百倍! “坚持住……必须坚持住……”阿丑在心中疯狂地吶喊,《长生逢春》功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淡绿色的光芒从他体內透出,拼命地修復著受损的经脉,抚平著狂暴的真气。肩头的灵蝶也焦急地振动翅膀,洒下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如同温暖的泉水,滋润著他近乎崩溃的心神。 就在他感觉即將支撑不住,意识即將被无边痛苦吞噬的临界点—— 异变陡生! 那原本在他怀中毫无动静的岁月红伞,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內那混乱到极致、却又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气机,突然传来一股冰凉的气息。这股气息並非灵气,而是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抚平时间褶皱的奇异力量。它悄无声息地融入阿丑的体內,所过之处,那些狂暴逆冲的真气,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梳理,虽然依旧在逆向运行,却不再那么混乱和充满破坏性,反而隱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与此同时,阿丑福至心灵,脑海中再次浮现《星空大挪移》的心法要义。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逆流的真气,而是尝试著去引导、去顺应,去理解这种“逆”的韵律与规则! “顺为凡,逆为仙……星空挪移,在乎一念……逆流非是毁灭,乃是另一种秩序的建立……这居然也是…” 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原本晦涩难懂的口诀,在此刻亲身经歷了完整的逆流之后,变得清晰无比!他明白了,“逆流诀”並非单纯的真气反向运行,而是一种通过特定的频率、路线,暂时打破对手体內真气固有的“顺行”秩序,使其陷入短暂“无序”状態的技巧! 痛苦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无法忍受的毁灭之力,反而变成了一种锤炼与领悟的磨刀石。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阿丑体內那狂暴的逆流真气,终於渐渐平息下来,缓缓回归丹田,重新变得温顺。而他全身的经脉,虽然依旧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和虚弱感,但却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般,变得更加宽阔、坚韧,隱隱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长生逢春》生机与“逆流”锤炼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然充满了疲惫,但更深处,却闪烁著一种明悟与欣喜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意念微动,一缕淡绿色的长生真气在指尖縈绕。但与以往不同,这缕真气不再仅仅是充满生机,其內部仿佛蕴含著无数细微的、逆向旋转的漩涡,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错乱、扭曲之感。 他轻轻对著桌角的一个茶杯隔空一点。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但那坚硬的瓷质茶杯,却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开来,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但仔细看去,断口处的细微结构,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强行扭曲撕裂的痕跡! 成了! 《星空大挪移》第一层,“逆流诀”,成了! 阿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带著血沫,却充满了畅快之意。他感受著指尖那缕蕴含著“逆流”真意的真气,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成了,第一层成了!”他低声自语,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接下来的先天组比赛……有胜算了!” 虽然只是初步掌握,但这“逆流诀”无疑將成为他挑战先天高手最致命的武器!配合《长生逢春》的雄浑根基与岁月红伞的瞬间爆发,他相信,即便面对真正的先天强者,他也有一战之力! 肩头的灵蝶轻轻落下,翅膀上的微光似乎也更加灵动了几分,仿佛在为他庆贺。 第三十八章 连战连胜 天下英杰会的淘汰赛,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轮猛过一轮。 能站在这个舞台上的,皆是各门各派倾力培养的精英,每一场对决都牵动著无数观战者的心弦。而来自蜀山派、始终以黑纱斗笠遮掩面容的阿丑,无疑成为了这届大会最引人瞩目的黑马。 第一战,对阵九重派弟子,林风。 九重派,以其独门绝学《九重扇诀》闻名於世,真气运转如叠浪,一重高过一重,威力层层递进。林风手持精钢摺扇,开合间风声鹤唳,扇影重重,如惊涛拍岸般向阿丑席捲而去。 “看!是九重派的林风!他的叠浪劲已修炼到第七重了!”“那蜀山小子怕是要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垮了!”台下观眾议论纷纷,大多看好攻势凌厉的林风。 然而,擂台上的阿丑,身形稳如磐石。面对层层叠叠的扇影,他並未硬撼,脚下步法玄妙,如同风中柳絮,於狂涛骇浪中从容穿梭。 他偶尔出手,或指或掌,招式简洁至极,却总能精准无比地点在扇势转换的节点,或是林风真气衔接的细微空隙处。 “咦?此子眼光好毒辣!”一位见识广博的老辈武者惊嘆,“九重扇劲看似连绵,实则每一重转换间必有剎那凝滯,此子竟能次次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 更让人心惊的是,阿丑的真气仿佛源源不绝,韧性惊人。 林风的叠浪劲衝击在他那淡绿色的护体真气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层层消弭化解。数十招后,林风气势渐衰,而阿丑依旧气息悠长。 最终,阿丑抓住林风强行催动第八重扇劲未果的破绽,一记看似平缓、实则蕴含磅礴后劲的推掌,將其震退数步,跌落擂台。 “承让。”阿丑抱拳,声音透过面纱,平静无波。 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贏了!居然贏了!”“这蜀山阿丑,好沉稳的心性,好深厚的根基!”“他的真气有古怪,似乎……蕴含著极强的生机?” 第二战,对阵唐门外门精英,唐影。 唐门暗器,诡譎莫测,令人谈之色变。这一战,擂台仿佛化为了危机四伏的丛林。唐影身形飘忽,双手幻化出无数残影,淬毒的银针、凌厉的飞鏢、爆裂的雷火弹……各种暗器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罩向阿丑,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观眾席上惊呼连连,都为阿丑捏了一把冷汗。 “太多了!根本躲不开!” “唐门暗器,沾之即伤,触之即死,这如何抵挡?” 阿丑將《长生逢春》功法催动到极致,淡绿色的护体罡气如同实质,大部分暗器撞击其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被纷纷弹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但一些蕴含特殊旋转劲力或穿透性极强的暗器,依旧能撕裂部分罡气,带来阵阵刺痛与麻痹感。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星空大挪移》的基础步法在此刻展现出惊人效果,身形如鬼似魅,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仿佛能预判暗器的轨跡。 “好快的身法!” “这是什么步法?竟如此精妙!” 台下讚嘆声四起。 久守必失的道理阿丑深知。他覷准唐影更换暗器囊、气息微顿的剎那,身形猛地一突,如同瞬移般拉近距离。 唐影脸色剧变,袖中机括响动,三支专破真气的“破罡弩箭”激射而出! 阿丑瞳孔微缩,双掌在胸前一圈一引,淡绿色的长生真气瞬间凝聚成一面光华流转的“长生盾”。 “轰!轰!轰!” 三声闷响,弩箭撞在光盾上,激起剧烈涟漪,光盾虽黯淡却未破碎! 而阿丑已藉此反震之力,如影隨形般贴近,一记“长生指”精准点中唐影手腕神门穴。 唐影手臂一麻,暗器囊脱手。 胜负已分。 “哗——!”全场譁然。 “他竟然……硬接了破罡弩箭?” “那面真气盾牌……防御力太惊人了!” “此子不仅韧性足,爆发力也如此强悍!” 第三战,对阵绝灭派狂刀,绝无情。 此战对手,乃是货真价实的先天二重强者!绝灭派刀法霸道惨烈,一出刀便带著一股灭绝一切的疯狂意志。 绝无情人如其名,眼神冰冷,手中那柄门板宽的巨刀“绝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先天高手! 感受到绝无情身上那远超后天武者的磅礴气势和引动的微弱天地元气,所有观眾都屏住了呼吸。 “先天对后天……境界压制太大了。”“绝灭刀法刚猛无儔,这蜀山阿丑怕是要止步於此了。” 战斗一开始,绝无情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先天刀罡,巨大的刀影仿佛要劈开整个擂台,狂暴的气劲席捲四方!阿丑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的长生真气虽质量极高,但在总量和与天地元气的共鸣上,终究逊於先天真气。 每一次刀罡劈砍,都震得他气血翻腾,护体罡气剧烈波动。 他只能將《星空大挪移》步法施展到极致,配合长生真气强大的卸力、化力特性,在狂暴的刀网中艰难周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他在硬撑!” “后天境能支撑这么久,已是奇蹟了!” 蜀山派区域,寧雪眠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南宫少原目光凝重,却隱含著一丝对阿丑韧性的讚赏。 久攻不下,绝无情戾气更盛,终於动用了绝杀之招——“绝灭一刀斩”!他全身先天真气与刀意融为一体,人刀合一,化作一道仿佛能斩断虚空的恐怖刀芒,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阿丑! 避无可避! 阿丑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常规手段绝对挡不下这一刀。 他猛地调动起初步掌握的“逆流诀”,將一股蕴含著错乱、扭曲真意的长生真气凝聚於指尖,同时將大部分力量灌注双腿,准备硬接之后借力卸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了三年前,从黑风山殭尸巢穴带回的那截神秘骨头。 那骨头如今交由小师妹寧雪眠小心保管,据说时常会散发微光,颇为神异。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眼前的生死危机压下。 他低吼一声,指尖那点逆流真气与磅礴的长生真气混合,迎向了毁灭刀芒! “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那无坚不摧的刀芒在触及阿丑指尖时,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內部结构瞬间紊乱,凝聚的天地元气和先天真气疯狂衝突、逸散!刀芒剧烈扭曲、明灭,威力骤减! 而阿丑则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借著残余的巨大力道向后飘飞,重重落在擂台边缘,单膝跪地,气息紊乱。 绝无情也因刀势被强行扰乱而闷哼一声,气血翻腾,露出了极大的破绽。 阿丑强忍剧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射出,一记凝聚了剩余力量的“长生掌”印在其空门大开的胸膛! “噗!”绝无情踉蹌后退,最终不甘地倒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隨后,震天的惊呼与喝彩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顶棚! “贏了!后天逆伐先天!还是先天二重!” “我的天!他是怎么做到的?那最后一指……” “怪物!蜀山派出了个怪物!” 阿丑的名字,伴隨著“越阶胜先天”的惊人战绩,彻底响彻京都! 当半决赛对阵名单公布,看到对手是“玄诚”时,阿丑微微一愣。他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在黑风山出手救治大师兄,赠予英杰帖的沉稳小道长。 在他心中,玄诚依旧是那个来自名门正派、心怀善意的道友。 他对其师承、以及可能与那神秘黑袍人的关係,一无所知。 “是小道士!”寧雪眠欢喜道,她对玄诚印象很好。 阿丑点了点头,心中盘算著如何应对玄诚那可能更精深符法道术。 他依旧认为,这將是一场与正道同儕的公平较量。 第三十九章 坊间小酌 天下英杰会战至半决赛,仅余四名年轻强者屹立不倒。京都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变得粘稠、灼热,每一处茶楼酒肆,每一个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的焦点都离不开那四个名字。 其中,最为耀目,也最引人爭议的,便是来自蜀山派,以后天九重巔峰之境,连战连捷,甚至逆伐了先天二重绝灭派狂刀的——阿丑! 他那始终不曾摘下的黑纱斗笠,那柄从不离身、以陈旧布条缠绕的暗红色伞具,以及那深不见底、韧性惊人的古怪真气,都为他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外衣。 质疑者有之,认为他不过是运气使然,或倚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邪门手段。 惊嘆者亦有之,视其为百年不遇的武道奇才,后天逆伐先天,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绩! 这日午后,蜀山派落脚的天师府別苑內,却相对寧静。 阿丑刚刚结束一轮艰苦的调息,与西门烈、绝无情等先天高手连番恶战,虽最终获胜,但对他自身的消耗亦是巨大。 尤其是强行催动尚未纯熟的“逆流诀”扰乱绝无情的绝灭刀罡,更是让他经脉隱隱作痛,若非《长生逢春》功法玄奥,生机磅礴,换作旁人恐怕早已留下暗伤。 寧雪眠乖巧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只是时不时用担忧的目光看向阿丑,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阿丑送给她的那个木质小兔子玩偶。 她虽天真烂漫,却也看得出阿丑哥哥这几场贏得並不轻鬆。 就在阿丑缓缓收功,气息趋於平稳之际,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温润,带著些许方外之人出尘之气的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阿丑少侠,寧姑娘,可在院內?贫道玄诚,携舍妹素心,特来拜访。” 声音入耳,阿丑与寧雪眠俱是一怔。玄诚?正是他们半决赛的对手! 阿丑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三年前黑风山初遇,这对道士兄妹出手救治大师兄,赠予英杰帖,言行举止皆符合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给他留下了颇好的印象。只是……此刻前来,是战前试探?还是单纯的故人敘旧?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修炼而略显凌乱的衣袍,重新戴好斗笠,与寧雪眠对视一眼,一同走向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开启。只见门外站著两人,正是玄诚与素心。 三年时光,似乎並未在玄诚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他依旧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沉稳,嘴角噙著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然而,在阿丑如今更为敏锐的感知中,玄诚周身那圆融无暇、与周遭天地隱隱共鸣的气息,却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深邃而强大——这分明是已然稳固在先天三重境界的徵兆! 阿丑心头微凛。三年前,玄诚虽展现了精妙的符法道术,但其真气修为,绝未达到如此精深的地步。 而且,他清晰地记得,当日玄诚將天下英杰会的邀请函赠予他们时,言辞恳切,自称“修为浅薄,师门任务繁重,恐难有机会前往”,姿態放得极低。 如今看来,这番谦逊之辞,未免有些过於……低调了。 “玄诚道长?”阿丑隔著黑纱,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真是巧遇,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 寧雪眠也好奇地探出头,眨著大眼睛:“小道士,是你呀!你的气息……好像比三年前厉害了好多好多呢!” 她心直口快,直接將阿丑心中的讶异说了出来。 玄诚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变,打了个標准的道家稽首,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福生无量天尊。寧姑娘灵觉敏锐,贫道佩服。说来惭愧,此事……实乃太子殿下盛情难却,家师推脱不过,只好命我师兄妹前来凑个热闹,貽笑大方了。” “太子?”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却是南宫少原不知何时已返回別苑,正站在廊下,目光如炬,看向玄诚兄妹。 他缓步走上前,与玄诚互相见礼,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玄诚道长方外之人,竟也与东宫有所往来?” 南宫少原出身京都南宫世家,虽家族罹难多年,但他对朝堂权力格局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太子地位尊崇,突然对一个来自北方小国“天兴国”的道门弟子如此“盛情”,这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玄诚面对南宫少原这位早已名动江湖的蜀山大师兄,態度更为恭谨,解释道:“南宫少侠误会了。贫道与太子殿下並无私交。只是太子殿下或许听闻家师『凌虚子』在北方天兴国境內略有些许薄名,又恰逢此天下盛会,便依礼下了帖子,希望我『清微观』能遣弟子前来,也算是为盛会增色,以示朝廷广纳贤才之意。原本,贫道与师妹確已稟明师门,无意参与此等爭锋,毕竟……” 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南宫少原,语气真诚,带著毫不掩饰的推崇:“若有南宫少侠这等先天四重的高手出战,我等自知绝非对手,前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他旋即看向阿丑,脸上露出混合著惊嘆与感慨的复杂神色,苦笑道:“但太子殿下那边传来的消息,確认参赛名单上並无南宫少侠之名,师门长辈便觉是个让贫道下山歷练的机缘,这才命我二人前来。只是万万没想到,蜀山派道统绵长,底蕴深厚至此!” “南宫少侠虽未出战,贵派却又有阿丑少侠这等不世出的奇才横空出世!以后天之境,连战先天,更是逆伐了绝灭派的狂刀……此等战绩,闻所未闻!早知如此,贫道当初真该再坚持推辞一番,也省得如今要在半决赛上,於眾目睽睽之下献丑了。” 他这番话,將自身姿態放得极低,既解释了前来参赛的“不得已”,又毫不吝嗇地对南宫少原和阿丑表达了敬佩,尤其是对阿丑的讚誉,更是情真意切。 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不仅让心思单纯的寧雪眠觉得这小道士为人真诚谦和,连南宫少原眼神中的审视也淡化了几分。 阿丑连忙拱手,隔著斗笠道:“玄诚道长实在过谦了。道长修为精深,已臻先天三重,若这也算实力低微,那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岂非无地自容?道长再如此说,倒显得在下狂妄了。” 他心中却因“太子殿下”和那位“凌虚子”道长而留了心。太子为何特意邀请一个远方道观的弟子?这位凌虚子道长,又是何等人物? 玄诚哈哈一笑,那笑容爽朗而富有感染力,仿佛瞬间驱散了方才些许微妙的气氛。他不再纠缠於此话题,转而热情相邀:“故人相逢,即是缘分。今日偶遇,恰巧舍妹素心听闻城中『海上坊』的素斋堪称京都一绝,便自作主张,订下了一席雅座,聊表心意,也算是为三年前黑风山之行,诸位侠士为民除害的义举,略尽地主之谊。不知南宫少侠、阿丑少侠、寧姑娘,可否赏光一敘?” 海上坊,京都顶尖的酒楼之一,临太液池而建,以其精致的菜餚和雅致的环境闻名遐邇,尤其是其素斋,据说连宫里的贵人都时常派人来採买。 南宫少原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阿丑和面露期待的寧雪眠,心知一味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小气,便頷首应允:“道长盛情相邀,我等却之不恭。请。” 一行人遂离开別苑,穿过熙攘的街道。玄诚谈吐风趣,学识渊博,沿途指点些京都风物,讲述些北方天兴国的奇闻异事,气氛倒也轻鬆融洽。素心则安静地跟在兄长身侧,偶尔补充一两句,声音轻柔,举止得体。 来到海上坊,但见楼阁精巧,飞檐映水。步入其內,更是清幽异常,檀香裊裊,与外面的喧囂恍若两个世界。 在素心的引领下,眾人登上二楼,进入一间名为“听雨”的临水雅间。窗外便是烟波浩渺的太液池,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与莲叶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席面很快布置妥当,皆是海上坊的招牌素斋,诸如“罗汉上素”、“鼎湖上素”、“翡翠玉簪”等,不仅取名风雅,做工更是精细无比,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席间,玄诚儼然成了主角。他不再谈论武道赛事,而是与南宫少原探討些江湖掌故,与寧雪眠说些道家养生的趣闻,甚至还能与阿丑聊上几句各地风物誌的异同,言谈举止,无不彰显其良好的教养与广博的见识。 他数次提及师门“凌虚子”道长,言语间充满敬意,描述其乃是一位潜心修行、慈悲为怀的得道高人,隱居天兴国境內云雾山清微观,平日极少过问俗事。 素心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嫻静地为眾人布菜、斟茶。 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数次掠过被阿丑小心翼翼放置在身侧、那柄以陈旧布条仔细缠绕的暗红色“岁月红伞”。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那朴素的布条之下,隱藏著某种吸引她的东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海上坊特酿的素酒,入口甘醇,后劲却是不小。玄诚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明显的红晕,那双清澈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氤氳的醉意,说话间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隨性。 他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晃悠悠地向著阿丑的方向,带著几分醺然的醉意,似是无心,又似有意地开口: “对了,阿丑兄弟……”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著酒后的鬆弛,“你我相识虽短,但观兄弟为人,沉稳重义,贫道心中甚是钦佩。只是……有一事,心中好奇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雅间內的谈笑声微微一顿。 南宫少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玄诚。 寧雪眠也停下了正在夹一块“翡翠玉簪”的筷子,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玄诚。 阿丑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但他声音依旧平稳:“玄诚道长但说无妨。” 玄诚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指著阿丑身旁的红伞,嘿嘿一笑,语气带著一种酒酣耳热后的直率:“就是……就是兄弟你这把伞啊!我观它……虽以这寻常布条包裹,掩其形貌,但……但贫道自幼隨家师修行,於这『气』之一道,还算略有感应。” ”我观此伞,隱隱然有灵光內蕴,气韵古朴沉凝,非同凡响……绝非……绝非寻常遮阳挡雨之物可比啊!不知……不知此伞有何来歷?兄弟可否为我解惑?” 他这番话,虽带著醉意,语气也算客气,但那话语中的探究之意,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雅间內盪开了无形的涟漪! 南宫少原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他缓缓放下茶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但周身的气息却微微凝滯。 寧雪眠更是紧张地几乎要站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阿丑的心臟在胸腔內猛地一跳! 来了,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岁月红伞的神异,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读过的史书杂记中记载得太多太多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隔著黑纱,他的目光似乎与玄诚那醉意朦朧却又隱含精光的眼神对上。他沉默了一息,仿佛在组织语言,隨后,用一种带著几分无奈和珍视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有些低沉: “玄诚道长……真是好眼力。”他先是不轻不重地赞了一句,隨即伸手,轻轻抚摸著伞身上那陈旧的布条,动作温柔,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旧物。 “此伞……確实跟隨我多年了。”他语气中带著一丝追忆,“乃是我幼时,家中一位远行游歷的长辈所赠。 说起来,也不过是柄做工尚可的旧伞罢了,只因是长辈所赐,意义非凡,加之用了这些年,也有了感情,故而一直带在身边,仔细些使用,倒让道长见笑了。” 他將红伞的来歷模糊化,归结於“长辈所赠”和“念旧之情”,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何如此珍视,又轻描淡写地將“灵光內蕴”归因於“用了多年”和“做工尚可”,试图將玄诚的注意力从伞本身的神异上引开。 他將伞又往自己身边挪了挪,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强调了其作为“私人物品”和“情感寄託”的属性。 然而,玄诚似乎醉意正浓,並未就此罢休,他摆了摆手,脸上红晕更甚,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欲:“阿丑兄弟……你,你莫要糊弄我……小道虽醉,这双眼睛……还没!家师凌虚子收藏颇丰,其中亦不乏一些古物……我观此伞之气韵,古朴沧桑,隱有华光內敛……绝非……绝非寻常工匠所能造就!恐怕……其来歷,非同小可啊……” 他话语未尽,但那份篤定和深入骨髓的好奇,却让阿丑的心沉了下去。 这玄诚,果然不是易於之辈! 就在阿丑心念电转,思索著如何彻底打消对方疑虑,甚至准备不惜稍微显露一丝不悦之时,坐在玄诚身旁的素心,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急忙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拉住了玄诚的道袍衣袖,语气带著明显的嗔怪与制止: “哥哥!你真是醉糊涂了!”她声音略微提高,带著少女的清脆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怎可如此失礼,追问他人物件来歷?平日师尊是如何教导我们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你怎可仗著几分酒意,便如此唐突阿丑少侠!”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用力將还欲开口的玄诚从座位上扶了起来,转向阿丑、南宫少原和寧雪眠,脸上堆满了歉然的笑容,连连欠身:“南宫少侠,阿丑少侠,寧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家兄平日里绝非如此孟浪之人,定是这海上坊的素酒后劲奇特,让他失了分寸!方才胡言乱语,皆是醉话,万万不可当真。我代家兄向三位赔罪了!” 她言辞恳切,动作利落,不由分说地便要带著玄诚离开。 玄诚被妹妹这般拉扯,又听了她一番疾言厉色的“教训”,似乎酒醒了几分。 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脸上露出混合著尷尬和茫然的神情,看了看表面面色平静的阿丑,又看了看眼神深邃的南宫少原,最终打了个酒嗝,对著阿丑拱了拱手,舌头似乎还有些打结: “呃……阿丑兄弟……对,对不住……是小道失態了……这,这酒……唉,真是……真是误事……” 他揉了揉额角,露出懊恼之色。 素心见状,更是片刻不敢停留,再次向三人行礼:“时辰不早,我兄妹还需返回住处,向师尊稟告今日之事,就此別过。今日招待不周,还望三位海涵。半决赛上,再向阿丑少侠请教高招。” 玄诚也顺势再次拱手,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语气却认真了许多,看著阿丑:“阿丑……兄弟,今日……惭愧。半决赛……你我……再好好切磋……下次,下次若有机会,定当……清醒著,再与兄弟……把酒言欢,一敘……一敘!” 说罢,素心几乎是半搀半抱著脚步踉蹌的玄诚,匆匆离开了“听雨”雅间,那急促的背影,仿佛生怕兄长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雅间內,隨著玄诚兄妹的离去,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太液池的微风,轻轻吹动著竹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桌上精美的素斋尚有余温,酒壶中也还残留著些许酒液,但方才那看似和谐融洽的气氛,却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抑。 寧雪眠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地,带著几分不解地嘀咕:“小道士……喝醉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奇奇怪怪的……” 她心思单纯,虽觉气氛不对,但並未想得太深。 南宫少原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地望著雅间门口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清玄诚兄妹离去的真正意图。良久,他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严肃,对阿丑说道: “凌虚子……天兴国清微观……太子殿下……”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阿丑,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有时候,过於巧合的相遇,过於热情的款待,未必是福。你那把伞……既然是你珍视之物,日后更需谨慎,非到万不得已,勿要轻易显露於人前。” 阿丑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著岁月红伞那冰凉而坚硬的伞骨。 雅间內温暖的灯火,透过黑纱,在他眼前投下模糊的光晕。 玄诚最后那带著醉意,却又异常执著於红伞的追问,如同梦魘般在他脑海中迴响。 “灵光內蕴……气韵古朴……绝非寻常……” 这位看似谦冲平和、出身名门正派“清微观”的玄诚道长,他那位隱居云雾山的师尊“凌虚子”……他们,究竟是真的只是出於好奇?还是……別有目的? 第四十章 殊途 海上坊外的长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素心半搀半抱著脚步虚浮、看似酩酊大醉的兄长玄诚,急匆匆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然而,就在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他们租赁小院的青石巷子时,臂弯里那沉甸甸的重量陡然一轻。 素心愕然转头,只见原本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玄诚,已然挺直了脊背,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脸上那浓重的醉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清醒。那双之前还氤氳著酒气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在昏暗的巷灯下闪烁著算计与决绝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酒席上的失態与窘迫? “哥……哥哥?”素心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有些无措地看著判若两人的兄长。 玄诚没有理会妹妹的惊讶,他理了理因“醉酒”而略显凌乱的道袍前襟,动作从容不迫,与之前的踉蹌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投向蜀山別苑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没事了,不用扶我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师傅现在怀疑那把伞,就是蜀山派失传已久的镇派之宝。没想到,这个戴著斗笠、藏头露尾的小子,不仅实力古怪,心思也如此深沉,竟將这等重宝偽装成寻常旧物带在身边,倒是小覷了他。” 素心对兄长这般瞬间的转变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师傅……自从那个人得到那面可怕的万魂幡之后,哥哥就变得越来越深沉,心思难测,时而温润如玉,时而冷厉如冰,仿佛身体里住著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她默默地低下头,轻声问道:“那……师傅的意思是……” 玄诚猛地转过头,盯著素心,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厉色:“杀了那个戴著斗笠的傢伙!”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那把伞,很可能就像师傅……不,就像那个怪物的万魂幡一样,是已经认主的灵物!这种级別的宝物,灵性极高,唯有原主身死,其上的精神烙印才会消散,我们才有可能將其夺过来!否则,就算抢到手,也不过是件死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內心翻涌的杀意,继续道:“而且,明日半决赛,太子殿下有他的计划……那个怪物,也有他的计划!这把伞,必须在我们手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素心娇躯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忍与挣扎:“可是……哥哥,阿丑兄弟他……他並没有得罪过我们啊!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师傅,不,那个人,他也只是和江无绝前辈有私仇,我们何必……” “够了!”玄诚厉声打断她,脸上浮现出怒其不爭的烦躁,“师傅?你还叫他师傅?!”他逼近一步,声音压抑著低吼,仿佛怕被旁人听去,却又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愤懣与恐惧,“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他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清微山上潜心修道、慈眉善目的凌虚子师傅吗?自从他得到那面鬼幡,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阴鷙、残忍、嗜杀!他自称『通道子』!他早已不是我们的师傅了!他是一个占据了师傅躯壳的怪物!” 玄诚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他指著皇城的方向,又仿佛指著冥冥中的某个存在:“你看看这些年,为了祭炼那面万魂幡,他暗中杀了多少人?多少无辜的生魂被硬生生抽离,禁錮在那幡里日夜哀嚎?清微观后山的禁地,如今怨气衝天,哪里还有半分道家清净地的样子!” “小素,你醒醒吧!我们想要逃离这个变得越来越可怕的怪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那把伞,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稍微平復了一下语气,但眼神依旧灼热而偏执:“我查阅过无数古籍残卷,那把伞的形制、那內敛却磅礴的气韵,很像传说中蜀山派开山祖师凌云子仗之以纵横天下的——岁月红伞!那是超越了凡俗武学范畴的宝物!是真正蕴含了时空之力的秘宝!” 玄诚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他握紧了拳头,仿佛在为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妹妹:“一百年很长,长到可以让世人遗忘曾经的尸横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遗忘那些属於修仙时代的辉煌与恐怖。” 自从玄诚知道,两百年以前,这片大地上存在著传说为“修仙者”的人类,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但一百年也很短,短到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歷史,依旧残存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之中,等待著被人重新发现!这岁月红伞,就是那段被尘封歷史的见证!我们必须得到它!” 素心听著兄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脸色苍白如纸。她当然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那个曾经如师如父的凌虚子,早已在万魂幡的影响下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令人恐惧的“通道子”。 清微观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净土。可是…… “可是……我们不应该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啊……”素心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阿丑兄弟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为了自己,就去害他的性命?抢夺他的宝物?这……这和那个怪物又有什么区別?” “妇人之仁!”玄诚猛地一挥袖袍,脸上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失望。“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 “要么拿到红伞,拥有抗衡甚至摆脱那个怪物的力量!要么就继续做他的傀儡,眼睁睁看著他用万魂幡造下更多杀孽。” “甚至最终我们也可能成为那幡中怨魂的一部分!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慈手软,只会害死我们自己!” 他死死地盯著素心,眼神冰冷而陌生:“小素,別忘了,爹娘临死前是怎么嘱託我们兄妹要相互扶持,好好活下去的!难道你想一辈子活在那怪物的阴影下?还是想某一天,也变成那万魂幡上的一张痛苦人脸?!”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素心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想起了早已逝去的双亲,想起了清微观后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气哀嚎,想起了“通道子”那双日益猩红、毫无人性的眼眸……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 看著她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样子,玄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旋即又被更深的决绝所覆盖。 他知道,妹妹需要时间消化,但他已经没有太多耐心了。 “你好自为之!”玄诚冷冷地拋下这句话,不再多看素心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青石巷中,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绝而冷漠,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空寂的巷子里,只剩下素心一个人。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望著被京都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 一轮清冷的月亮孤悬天际,洒下惨澹的辉光,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与黑暗。 冰凉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这都是怎么了……”她低声啜泣著,声音充满了无助与迷茫,“自从师傅得到了那面万魂幡……一切都变了……师傅变得不像师傅,哥哥也变得焦躁难安,满心都是算计和杀戮……清微观……我们的家,到底怎么了啊……” 往日在清微山上无忧无虑的修行岁月,师傅慈祥的教诲,兄长温和的笑容,仿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如今的现实,是扭曲的师傅,是变得陌生的兄长,是不得不面对的阴谋与杀戮。 一边是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兄长,以及那看似唯一能带来生机的“岁月红伞”;另一边,是素未平生、却让她感觉不到恶意的阿丑,以及她內心深处从未泯灭的良知与底线。 她该怎么办? 夜风吹过巷弄,带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最终不知飘向何方。 就如同此刻素心的心,漂浮不定,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恐惧与彷徨。 明日,註定不会平静。 第四十一章 阴招 天下英杰会半决赛,乃是整个大会最为引人瞩目的焦点之战。 今日,中央演武场的观战席更是座无虚席,连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皇室宗亲、世家家主也都亲自到场,气氛热烈而肃穆。 蜀山派眾人抵达演武场时,玄诚与素心早已在场边等候。 见到阿丑等人,玄诚脸上立刻绽放出如同朝阳般和煦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上前来,热情地打著招呼,仿佛昨夜海上坊那略显尷尬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福生无量天尊!南宫少侠,阿丑兄弟,寧姑娘!”玄诚拱手行礼,姿態瀟洒自然,语气真诚而充满期待 “今日能与阿丑兄弟在这半决赛的擂台上一较高下,实乃贫道幸事!阿丑兄弟连番恶战,以后天之躯逆伐先天,实力之强,令人嘆服。今日交手,贫道定会全力以赴,还望阿丑兄弟也不要有所保留,让贫道好好见识一下蜀山绝学的真正风采!” 他这番话说的光明磊落,眼神清澈,任谁看来都是一位渴求与强者公平较量的正派子弟。 若非昨夜亲歷其酒后失態,以及南宫少原的提醒,阿丑几乎要以为对方是位心胸坦荡的谦谦君子。 阿丑隔著斗笠,微微頷首,声音平静:“玄诚道长过誉了,在下定当尽力。” 他心中警惕未减,但面上礼节周全。 寧雪眠也笑嘻嘻地对著玄诚挥了挥小拳头:“小道士,你可要小心哦,阿丑哥哥很厉害的!” 南宫少原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玄诚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了擂台,眉宇间隱有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钟声悠扬响起,预示著半决赛第一场即將开始。 阿丑与玄诚各自施展身法,轻飘飘地落於宽阔的擂台之上,相对而立。 台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於二人身上,喧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这场后天奇才与先天高道之间的龙爭虎斗。 “请!” “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未落,阿丑已然率先发动攻击!他深知境界差距,必须抢占先机! 脚下《星空大挪移》步法微动,身形如鬼魅般拉近距离,右手食指闪电般点出,指尖凝聚著高度压缩、生机与穿透力並存的淡绿色长生真气,直取玄诚胸前膻中穴! 正是他已运用得颇为纯熟的“长生指”! 这一指快如疾风,劲若奔雷! 然而,玄诚似乎早有预料。 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微妙笑意。 他不闪不避,左手不知何时已捏住一张明黄色的符篆,口中疾诵短促咒文,同时右手並指如剑,在符篆上飞快一划! “敕令,炎阳附体!” “轰!” 那符篆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两团炽热的橘红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倏地缠绕上玄诚的双臂! 火焰跳跃升腾,散发出灼人的高温,將他双臂的道袍袖口瞬间焚为灰烬,露出其下略显白皙却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那火焰並非凡火,隱隱带著一股暴躁的灵力波动,竟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阿丑那凌厉无匹的“长生指”堪堪点至,指尖长生真气与那火焰手臂悍然相撞! “嗤——!” 一声异响!指尖传来的並非血肉触感,而是如同点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之上! 一股灼热暴烈的反震之力顺著指尖传来,不仅將长生指力抵消大半,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焰热浪更是试图沿著他的经脉反噬而入! 阿丑心中一惊,连忙催动长生真气,將那侵入的灼热气息强行化解,同时借力向后飘退,与玄诚拉开了距离。 第一回合交锋,他这试探性的一指,竟未討到丝毫便宜,反而吃了个小亏! “哇!道士哥哥的手著火了!”台下有孩童惊呼。 “是道术!没想到这玄诚道长竟能將符法运用到如此地步!” “那火焰不简单,似乎蕴含特殊灵力,阿丑的指功被克制了!” 玄诚得势不饶人,双拳挥舞,带著熊熊烈焰,如同两柄燃烧的战锤,向阿丑发起猛攻!火焰拳风呼啸,热浪扑面,逼迫得阿丑不得不连连闪避,暂避锋芒。 那粉色灵蝶焦急地在擂台四周飞舞盘旋,洒下点点微光,仿佛在为阿丑摇旗吶喊。 “加油,阿丑师兄!”寧雪眠在场边看得紧张不已,忍不住高声呼喊。 阿丑心念电转,知道不能与这浑身是火的玄诚近身缠斗。 他再次施展《星空大挪移》身法,速度陡然提升,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灵活地穿梭於炽热的拳风之间,试图寻找玄诚的破绽。 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寒光闪闪的尺长短剑已握在手中——这是他平日练习剑法所用,虽非神兵利器,但此刻用来应对火焰,总好过血肉之躯。 见阿丑亮出兵刃,玄诚眼中精光一闪,攻势更急。 他一记势大力沉的火焰直拳轰向阿丑面门,被阿丑侧身躲过,然而这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於其下盘!只见玄诚借著前冲之势,左腿如同铁扫帚般,带著一股灼热劲风,猛地扫向阿丑下盘! 这一记扫腿时机刁钻,速度极快!若被扫中,腿骨立断! 千钧一髮之际,阿丑临危不乱,丹田真气猛地向下爆发,双足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竟如同毫无重量般,险之又险地腾空跃起,避开了这阴险的一扫! “好机会!”玄诚心中暗喝!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阿丑会跃起闪避,扫出的左腿就势为轴,身体藉助惯性猛然急速旋转起来! 右拳之上,火焰因为高速旋转而拉出一道耀眼的火环,凝聚了全身先天真气与旋转离心力,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阿丑! “不好!” “完了!在空中怎么躲?” “这玄诚好算计!这下阿丑危险了!”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都认为,阿丑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在劫难逃!先天三重的速度与力量,配合这精妙的连招,后天武者如何能挡? 南宫少原猛地握紧了拳头,寧雪眠更是嚇得捂住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燃烧的拳头即將触及阿丑身体的瞬间,异变再生! 身处半空的阿丑,眼看无法闪避,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他没有试图格挡那致命的火焰拳,而是电光火石间,伸出左手,五指如鉤,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玄诚因旋转而飞扬起来的头髮! 玄诚並非僧人,一头乌黑长髮束在道冠之中,但仍有不少髮丝垂落。 此刻,这头长髮却成了阿丑唯一的借力点! “呃!”头皮传来的剧痛让玄诚旋转的身形微微一滯。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滯!阿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体內那初步掌握的“逆流诀”瞬间发动! 一缕蕴含著错乱、扭曲真意的长生真气,如同毒蛇般,顺著髮根,强行渡入了玄诚的头皮经脉之中! “啊!”玄诚只觉得头颅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体內原本顺畅流转的先天真气猛地一窒,如同高速奔跑的人突然被绊了一下,气血瞬间翻腾,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火流星拳势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剎那的涣散! “好机会!”阿丑心中吶喊,趁著玄诚真气紊乱、身形失控的瞬间,他抓著对方头髮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按,同时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右腿膝盖如同重锤,携带著全身的重量和下坠之势,狠狠地侧顶在玄诚的胸腹之间!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玄诚如遭重击,整个人被这凝聚了阿丑全身力量的一顶,打得向后踉蹌跌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他身上的火焰也因真气紊乱而明灭不定,险些熄灭。 然而,先天三重毕竟是先天三重,根基雄厚远超后天。 阿丑这搏命一击,虽精妙绝伦,出乎所有人意料,但也仅仅是將玄诚击退数步,並未能造成真正的重创。 “哗——!”台下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喧譁! “我的天!他抓住了头髮!” “那是什么手法?玄诚好像瞬间失控了!” “后天战先天,竟能打到如此地步!这阿丑简直是怪物!” 玄诚稳住身形,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胸口,又感受了一下头皮残留的刺痛和体內尚未完全平復的真气,脸上的阳光笑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与恼怒。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杀招,竟然被对方以如此……如此不按常理的方式破解,甚至还吃了点小亏! 他目光阴鷙地盯著同样落地、微微喘息调整气息的阿丑,心中杀意更盛。 此子,绝不能留! 他不再犹豫,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铜铃。 那铜铃色泽暗沉,表面雕刻著一些扭曲诡异的符文,散发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叮铃铃——”玄诚手腕轻轻一抖,铜铃发出一阵清脆却带著诡异穿透力的铃声。 铃声入耳,阿丑正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身形猛地一僵!他只觉得丹田气海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突然甦醒,开始疯狂地噬咬、钻动! 原本如臂指使、奔腾流转的长生真气,瞬间变得滯涩、混乱,如同陷入了泥沼,难以调动分毫!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噁心感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我的真气……”阿丑心中骇然,他努力想要稳住身形,催动功法,但丹田处传来的诡异痛楚和真气失控的感觉,却让他浑身乏力。 他猛地抬头,透过晃动的黑纱,看向对面手持铜铃,脸上带著冰冷而残忍笑意的玄诚。 剎那间,昨夜海上坊那场“和谐”的酒宴,玄诚那看似醉意的追问,素心那略显急促的打断……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酒!是那素酒有问题!玄诚早已在酒中下了毒!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某种能够潜伏在体內,被特定方式引动的——蛊虫! 他早就知道自己实力诡异,连先天二重都能战胜,所以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以確保万无一失! “阿丑哥哥!”台下,寧雪眠看到阿丑突然身形摇晃,似乎极为痛苦,惊得脸色煞白,就要衝上前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突然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软软地向下倒去。 “雪眠!”南宫少原脸色剧变,急忙伸手扶住晕倒的寧雪眠,但他自己也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丹田真气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他修为较高,抵抗力强些,但显然也中了招! “果然……是这个傢伙的手段!”南宫少原强忍著不適,目光如刀,死死盯住了擂台上的玄诚,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他瞬间明白,对方的目標不仅仅是阿丑,恐怕是想將他们蜀山派一网打尽! 就在这混乱骤生,全场观眾愕然之际—— “哼!蛊虫?果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傢伙在搞鬼!” 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场边炸响! 不知何时,一袭青衫的江无绝已然出现在了南宫少原身边。 他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剑,只是隨意地一拂袖,一股精纯浩瀚、仿佛蕴含天地之威的“半步望天”之气,瞬间將南宫少原和晕倒的寧雪眠笼罩。 那股气息至阳至正,霸道无匹,所过之处,南宫少原只觉得丹田內那蠢蠢欲动的诡异感觉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头晕之感也立刻消散。寧雪眠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只是尚未甦醒。 江无绝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们的情况,他的灵觉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演武场,乃至更远的地方。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引动蛊虫的铃声源头,以及……更远处,一股与他有著宿怨的、阴冷邪恶的气息,正与另一股属於皇室的尊贵气息交织在一起! “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敢现身?!”江无绝冷哼一声,脸上煞气一闪而逝。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江湖第一人,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巨大的演武场仿佛都为之震颤!他脚下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而他的身影,则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流光,如同逆射的流星,冲天而起! 这一跃,竟直接跃升了数百米之高,凌驾於整个京都上空! 磅礴浩瀚的半步望天之气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感知在瞬间被放大到极致,清晰地锁定了皇宫深处,某一座偏殿之內——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与身著明黄常服的禁原国太子,低声交谈著什么! “找到你了!”江无绝眼中寒光爆射,身形在空中违背常理地猛然折转,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恐怖的速度,径直朝著皇宫那座偏殿的方向,俯衝而去! 第四十二章 皇宫埋伏 江无绝心急如焚,身形如电,几乎是撞碎了偏殿那扇精美的雕木门,携著一身凛冽的杀气与半步望天的磅礴气势,悍然闯入! 殿內,太子李弘正与那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通道子”相对而坐,似乎相谈甚欢。 江无绝的突然闯入,打破了殿內原本看似和谐的氛围。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为储君,何曾被人如此无视宫规,强行闯入议事之所?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怒视著江无绝,声音中充满了被冒犯的威严:“江无绝!你好大的胆子!擅闯东宫禁地,该当何罪?!” 江无绝此刻满心都是蜀山三个小辈身中蛊毒、危在旦夕的焦急,哪里顾得上太子的怒火?他甚至没有多看太子一眼,冰冷如刀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那黑袍人“通道子”身上,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解药交出来!” 他这完全无视太子的態度,更是让李弘勃然大怒。 然而,没等太子再次发作,侍立在一旁的一位面白无须、显然是新近得势的大太监,为了在太子和“国师”面前表现,尖著嗓子厉声喝道: “放肆!江无绝!此乃当朝太子殿下与国师大人!岂容你在此咆哮无礼!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国师?”江无绝眉头猛地一拧,这才將一丝注意力分给了那黑袍人。他心中念头飞转,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难怪这黑袍人能堂而皇之出现在东宫,难怪太子今日如此硬气,原来是有了倚仗!一个来歷不明、修为已达先天巔峰大圆满的“国师”! 但他此刻无暇深究这背后的权力博弈,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对著太子方向微微抱拳,语气依旧冰冷,却算是给了几分面子: “太子殿下,此事是江某情急之下,冒犯殿下威严,事后自当向陛下与殿下请罪。但现在,请这位……国师大人,先將蛊虫解药交出!此乃关乎数条性命之事,刻不容缓!” 他再次將矛头直指通道子。 通道子那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讥誚的弧度,他用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我若……不给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殿內四周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冑摩擦的鏗鏘之声!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巨大屏风之后,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出了大批身著制式玄甲、手持利刃、气息彪悍的侍卫! 这些侍卫行动迅捷,步伐统一,呼吸悠长,赫然全都是踏入了先天境界的高手!而且观其气息凝练程度,竟无一人低於先天三重! 眨眼之间,足足上百名先天三重以上的皇家禁军高手,便將这偏殿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將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浓烈的肃杀之气混合著铁血意志,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殿!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阴鷙,正是西门家主西门桥!他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眼神阴冷地盯著江无绝,冷笑道:“江无绝,你目无君上,擅闯禁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无绝环视四周这如同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恍然与冰冷的嘲弄: “皇家武林禁军……呵呵,好,好得很!为了对付江某,太子殿下竟然將拱卫京畿、轻易不动用的皇家禁军全都调来了东宫?看来……你们今日,是早有准备,铁了心要留下江某了?” 他心中雪亮,这绝不仅仅是针对他闯入皇宫的冒犯之举。 从阿丑等人中蛊,到这东宫早已设下的陷阱,分明是一个针对蜀山派,或者说,是针对他江无绝的连环计! “是又如何?”西门桥狞笑道,“江无绝,你仗著修为高深,目空一切,屡次藐视朝廷威严,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时!” 望著眼前这上百名先天三重禁军组成的战阵,感受著那凝聚如一、足以绞杀任何先天巔峰高手的恐怖杀意,江无绝的心沉了下去。 若在平时,他半步望天的修为,虽不敢说能轻易击溃这支精锐,但想要脱身,也绝非难事。 可是现在不行! 阿丑、南宫少原、寧雪眠还身中那诡异的蛊毒! 望天之气虽能暂时压制,但根据他的感知,那蛊虫极为歹毒,正在不断吞噬宿主的生机与真气,若不及时解除,最多一两个时辰,三个小辈必將根基受损,甚至有性命之忧! 十三年前,蜀山派遭逢大难,彼时他因与禁原帝妃子之间的旧怨,被皇室用计拖住,未能及时援手,导致蜀山派精锐弟子死伤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此事一直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憾恨与愧疚。如今,寧清虚將门下最出色的几个弟子託付於他,他万不能再让蜀山派失去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让蜀山道统再次面临断绝之危! 想到这里,江无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就试试看,你们这群土鸡瓦狗,能不能拦得住我江无绝取药!” 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声震殿宇!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內那半步望天的磅礴真气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远超先天境界、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威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捲开来! 轰——! 离他最近的几名禁军侍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沛然莫御的气势直接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之上,生死不知! “结阵!绞杀!”西门桥脸色剧变,厉声嘶吼! 上百名先天三重禁军瞬间动了起来! 他们步伐玄奥,气息相连,手中刀剑挥舞间,凌厉无匹的先天真气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刀罡,如同狂风暴雨,又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向著中心的江无绝绞杀而去! 那凝聚了百人之力的攻击,威力足以瞬间將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先天巔峰高手饮恨的绝杀之阵,江无绝身形晃动,將“游龙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捉摸不定的青烟,在密集如雨的剑气刀罡缝隙中穿梭闪烁,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双掌翻飞,精纯无比的半步望天之气凝聚成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掌印拳罡,或刚猛无儔,或阴柔刁钻,不断轰向战阵的薄弱之处! “砰!砰!砰!咔嚓!”气劲交击的爆鸣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折断声不绝於耳! 江无绝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不断有禁军侍卫被他那蕴含著天地之威的掌力震碎內臟,或被凌厉的指风洞穿咽喉,或被刚猛的拳劲轰断兵刃,连带手臂一起砸得粉碎! 他毕竟是半步望天!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其真气的质量、对力量的掌控,以及对天地元气的引动,远非这些依靠战阵和数量堆积的先天三重侍卫可比! 然而,这皇家禁军战阵也绝非易与之辈。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防一体,更有一股铁血煞气凝聚不散,极大地干扰著江无绝的感知和真气运转。 江无绝虽勇不可挡,但想要在短时间內彻底击溃这上百人的战阵,也绝非易事。更何况,他还要分心防备那一直未曾出手,气息如同毒蛇般锁定著他的通道子! 战斗陷入了惨烈的胶著。殿內华丽的装饰、珍贵的器皿在狂暴的气劲下纷纷化为齏粉,坚固的樑柱和墙壁上也布满了深深的裂痕和坑洞。 太子李弘在几名贴身侍卫的保护下,退到了大殿角落,脸色阴沉地看著这场惊世骇俗的战斗。 眼看江无绝如同战神般,在禁军战阵中左衝右突,隱隱有撕裂阵型的跡象,一直冷眼旁观的通道子,终於动了! 他没有取出那柄令人心悸的万魂幡,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战阵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江无绝的侧后方! 就在江无绝一掌震飞三名联手攻来的禁军侍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通道子出手了! 他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並非真气光芒,而是繚绕著一股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黑气!那黑气散发出阴冷、死寂、怨毒的气息,令人望之生畏!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那缠绕著黑气的指剑,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毒刺,直刺江无绝背心要害! 江无绝虽大部分心神用於应对禁军,但半步望天的灵觉何等敏锐? 在通道子出手的瞬间他便已察觉!他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掌拍出,精纯浩荡的半步望天之气凝聚於掌心,如同一轮小太阳,迎向那黑气指剑! 在江无绝看来,以自己半步望天之境的真气质量,足以轻易震散对方这先天巔峰的攻击,甚至能顺势重创这藏头露尾的国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江无绝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蕴含著一丝天地之威的望天掌力,在接触到那缕诡异黑气的剎那,竟如同阳春白雪遇到了烈日骄阳,不,更像是清水滴入了浓墨之中——竟然无声无息地被那黑气迅速消融、吞噬、同化! 那黑气仿佛拥有一种湮灭一切能量、污染一切生机的恐怖特性! 江无绝那无往不利的望天之气,在这黑气面前,竟然失去了效果!不仅未能震散指剑,反而那黑气顺著他的掌力,如同附骨之疽,反向侵蚀而来! “什么?!”江无绝心中巨震,急忙撤掌后退,同时催动更为磅礴的望天之气,才勉强將那一丝侵入体內的阴冷黑气逼出体外,但掌心处已然传来一阵麻痹之感! 就这么一耽搁,周围禁军侍卫的攻击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应对。 通道子一击未能得手,却也不追击,身形再次隱没在禁军之中,如同隱藏在阴影中的毒蛇,等待著下一次致命一击的机会。 他那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在大殿中迴荡:“呵呵……半步望天,不过如此。江无绝,你的『气』,似乎对我这『幽冥煞气』……没什么用处啊!” 江无绝脸色铁青,他终於明白这通道子的依仗是什么了!这诡异的黑气,竟然能克制甚至吞噬他的望天之气!这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意味著,他最大的优势——境界压制,在这黑气面前,几乎荡然无存!他空有半步望天的修为,却因为真气的本质被克制,实际能发挥出的战斗力,被硬生生压制在了先天巔峰的层次! 一个只能发挥出先天巔峰实力的江无绝,面对上百名配合默契的先天三重禁军,再加上一个拥有诡异黑气、实力同样达到先天巔峰大圆满的通道子……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江无绝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境地!他左支右絀,既要抵挡禁军连绵不绝的攻势,又要时刻提防通道子那神出鬼没、蕴含著湮灭之力的黑气偷袭。那黑气极为难缠,只要沾上一丝,就会迅速侵蚀他的护体真气,消耗他大量的精力去驱除。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黑气击中要害,或是被禁军的合击之术重创。 他身上的青衫已然被凌厉的剑气划破数道口子,甚至有一缕黑气擦著他的肩头而过,留下了一道乌黑的印记,不断散发著阴寒死寂的气息,试图向体內渗透。 “哈哈哈!江无绝,你也有今天!”西门桥在外围看得心怒放,大声嘲讽。 太子李弘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快意与冷厉。 江无绝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照这样下去,別说拿到解药,恐怕他自己今天都要栽在这里!难道……十三年前的遗憾,今日真的要重演?蜀山派的希望,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中? 不!绝不!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一股决绝的意念开始升腾。就算拼著元气大伤,甚至境界跌落,他也必须……杀出去! 第四十三章 天罗地网 皇宫偏殿之內,战况已至白热化。 江无绝身陷重围,面对上百名皇家禁军组成的绞杀战阵,以及那拥有诡异黑气、神出鬼没的通道子,他虽將半步望天的修为与毕生战斗经验发挥到极致,左衝右突,掌风如雷,指劲裂空,不断有禁军侍卫惨叫著倒下,殿內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但他自身的消耗亦是巨大,更麻烦的是,那诡异的黑气对他望天之气的克制效果越来越明显,他需要耗费数倍乃至十倍的精力才能化解一丝侵入体內的黑气,导致他实际能发挥出的战力,被牢牢限制在了先天巔峰的层次。 就在他刚刚以一招精妙绝伦的“分浪掌”震退三名联手攻来的禁军统领,气息微浊的剎那,殿外突然传来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 “嗖!嗖!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已是残破不堪的大殿之中。 这些人衣著各异,有僧有道,有江湖豪客打扮,亦有世家家主风范,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气势,竟然全都是先天七重、八重的顶尖高手! 其中更有一人,气息渊深如海,赫然达到了先天九重之境!他们正是收到风声,或是本就与皇室、西门家有所勾连的几个大门派掌门与世家魁首! “阿弥陀佛,江施主,別来无恙?”一个身披锦斕袈裟、手持鎏金禪杖的老僧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金刚寺方丈,了空大师,先天八重修为。 “江无绝,你果然还是这般冥顽不灵,为了那没落的蜀山,竟敢擅闯东宫,杀伤禁军,真是自寻死路!” 一个面色阴鷙、背负长剑的青袍道人冷笑著说道,乃是青城派掌门,苍松道人,先天七重巔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无绝目光扫过这新出现的七名顶尖高手,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瞭然与冰冷的讥讽,哈哈大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等了空、苍松!还有赵家主、刘堡主……呵呵,果然,你们这群老不死的,还是贼心不死,一直覬覦著蜀山开山祖师凌云子可能留下的长生之法吧?当年围攻蜀山,你们也有份!如今见蜀山稍有起色,便又坐不住了?” 那先天九重的黑袍老者,乃是幽冥堡堡主幽千煞,他闻言阴惻惻地一笑,声音如同夜梟: “江无绝,话別说的那么难听。长生之法,谁不想要?凌云子当年惊才绝艷,据说已触摸到望天之上的境界,其遗留的秘法,足以让我等窥得一丝永生的可能!你江无绝卡在半步望天这么多年,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何必为了一个註定要消亡的蜀山派,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 “永生?”江无绝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就凭你们这群利慾薰心、道貌岸然之徒,也配谈长生?凌云子前辈的道,岂是你们这等心术能窥探的?想要长生法?先问过江某这双拳头!”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些人与其说是来帮太子擒拿自己,不如说是借题发挥,想要彻底剷除蜀山派復兴的希望,並从中分一杯羹! 十三年前的旧帐,今日正好一併清算! “冥顽不灵!诸位,还等什么?拿下他!”西门桥见状,厉声喝道。 顿时,了空大师禪杖顿地,佛光普照却暗藏杀机。 苍松道人长剑出鞘,青光凌厉 幽千煞双掌泛起幽暗光芒,鬼气森森 其余几位掌门家主也各施绝学!连同那上百名残余的禁军以及如同毒蛇般的通道子,所有攻击如同天罗地网,向著中心的江无绝覆盖而去! 面对如此绝境,江无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內因多年与庚金蛇搏杀而锤炼出的、远超同阶的坚韧体魄与战斗本能轰然爆发! 纵然望天之气被黑气克制,但他江无绝,岂是仅靠境界压人之辈? “来战!” 他发出一声震动殿宇的怒吼,身形不退反进,竟主动冲入了那最为密集的攻击风暴之中!拳、掌、指、腿,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將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没有绚烂的望天气芒,只有最纯粹、最凝练、千锤百炼的武道意志与搏杀技巧! 一时间,他竟然在这必死之局中,硬生生凭藉恐怖的战斗直觉和体魄,逆风浊流,与眾多高手缠斗起来,虽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尤其是那黑气带来的侵蚀让他气息不断衰弱,但竟短时间未露败象! …… 与此同时,天下英杰会的中央演武场,已是一片譁然与混乱… 擂台之上,阿丑身中诡异蛊毒,丹田如同被万蚁啃噬,真气彻底失控,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衝击著他的意识,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玄诚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一步步逼近,他的目標,不仅仅是胜利,更是阿丑身边那柄看似不起眼,却在他“师尊”口中被极度重视的暗红色伞具! 然而,就在阿丑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玄诚的手即將触碰到那柄伞的剎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那柄一直被阿丑珍视、以陈旧布条缠绕的“岁月红伞”,竟无人自动! 缠绕其上的布条无风自解,飘落在地,露出了伞身那深邃如血、却又流转著暗金纹路的本来面目! 红伞自行打开,並非完全撑开,只是展开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漂浮起来,悬浮在阿丑的身体左侧。那暗红色的伞面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的暗金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抚平时间褶皱的奇异气息。 更令人震惊的是,伞柄自行调整角度,精准地“递”到了阿丑那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手心之中! 就在阿丑的手接触到伞柄的瞬间—— 一股精纯、磅礴、蕴含著无尽生机与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淡绿色气息,如同温暖的泉水,顺著伞柄,源源不断地涌入阿丑近乎枯竭、被蛊虫肆虐的体內! 这股气息与阿丑修炼的《长生逢春》真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更高阶。 它迅速流遍阿丑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蚀骨的剧痛和眩晕感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仿佛在他体內构筑起了一道坚韧的绿色屏障,护住了他的心脉与主要经脉! 阿丑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虽然依旧无法调动自身真气,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仍在不断啃食著涌入他体內的绿色灵气,让他无法恢復战力,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昏迷的危机,神志恢復了清醒。 只是感觉身体空空荡荡,除了比常人强壮些,与凡人无异! “这……这是什么?!”玄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红伞散发出的磅礴灵气与古老气息, 这绝非凡物!师尊的猜测是对的! 台下,原本因为阿丑突然不支而议论纷纷的观眾,此刻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伞!那把伞自己动了!” “天啊!那是什么光?好奇异的气息!” “是这把伞!一定是这把伞!难怪阿丑以后天境界能连战先天而不败!他一定是凭藉这把伞提供的无穷灵气!” “后天逆伐先天,消耗何等巨大?他连战数场却毫无真气枯竭之象,原来倚仗在此!” “宝物!这是真正的绝世宝物!” 猜测声、惊嘆声、贪婪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演武场。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武者,尤其是那些修为在先天四重、五重,自觉有望爭夺的散修或小门派高手,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若非顾忌场合和一些残留的规矩,恐怕已经有人要按捺不住衝上台去了! 毕竟,先天七重以上的顶尖高手,此刻大多都被吸引去了皇宫围杀江无绝,留在此地的,已是场间最强的一批人。 玄诚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贪婪之色更浓,甚至压过了对红伞自行护主的一丝恐惧。 他怒吼一声,全身先天三重真气爆发,再次扑向阿丑,目標直指那悬浮的岁月红伞! 他相信,只要夺下此伞,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伞骨的瞬间—— “嗡!” 岁月红伞再次发出一声轻鸣,伞身之上那暗红色的光华骤然变得无比鲜艷、夺目,仿佛浸透了鲜血。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斥力以红伞为中心,轰然爆发! “砰!” 玄诚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正面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脸上充满了惊骇与痛苦。 他竟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这一幕,更是彻底点燃了台下某些人心中的贪慾。连先天三重的玄诚都被轻易震飞,此宝威力,可见一斑。 “不能再等了!” 贵宾席上,一直强忍蛊毒、密切关注局势的南宫少原,眼见红伞异象引来无数贪婪目光,又感受到怀中寧雪眠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知道,指望江无绝前辈及时赶来已不可能。 他必须当机立断! “阿丑!走!” 南宫少原猛地一提残存真气,不顾丹田处蛊虫因真气运转而带来的钻心刺痛与尸毒带来的麻木感,身形如电,施展出《星空大挪移》的身法,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擂台之上,一把拉住刚刚恢復神志、却虚弱不堪的阿丑! “大师兄!”阿丑感受到南宫少原手上传来的冰冷与颤抖,心中一紧。 “走!”南宫少原低喝一声,拉著阿丑,就要再次施展身法,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一个温和却带著刺骨寒意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擂台边缘响起: “南宫爱卿?如此匆忙,是想带著我禁原国的要犯,去哪里啊?” 太子李弘,在一群气息彪悍的东宫侍卫簇拥下,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擂台之下,正笑盈盈地看著他们。那笑容,却比万年寒冰还要冷。 南宫少原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看著太子,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樑,沉声道: “太子殿下!阿丑乃是我蜀山弟子,並非什么要犯!当年南宫家之事,陛下已下旨了结,江无绝前辈作保,莫非殿下今日要出尔反尔?” “江无绝?”太子嗤笑一声,脸上满是戏謔与不屑。 “他自身难保,恐怕此刻,早已伏诛於东宫之內了!至於父皇的旨意……呵呵,南宫少原,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当年那点惩罚,就真的能抵消你南宫家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大罪吧?诛九族的圣旨,可还摆在中书省的档案库里呢!本宫今日,不过是拨乱反正!” 他话音一落,周围东宫侍卫以及部分明显投靠了太子的各派高手,立刻隱隱形成了合围之势。 南宫少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太子是铁了心要藉此机会,將蜀山派和与蜀山交好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与剧痛,將阿丑往身后一推,低声道:“阿丑,带著雪眠,走!快走!不要回头!” “大师兄!”阿丑急道,他如何能拋下师兄独自逃生? “走!”南宫少原猛地回头,那双总是温和睿智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一丝恳求,“记住你的责任!治好我的伤!振兴蜀山!走啊!” 说罢,他不再看阿丑,猛地转身,面向太子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朗声道,声音虽因伤势而有些沙哑,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蜀山派,南宫少原,在此!向诸位,討教!” 他竟是要以这重伤中毒之躯,独对群敌,为阿丑和寧雪眠爭取那一线生机! 阿丑看著大师兄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猛地一咬牙,转身跳下擂台,衝到蜀山派休息区,一把抱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寧雪眠,將那自行合拢、却依旧散发著微光、维繫著他清醒的岁月红伞紧紧抓在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著演武场外亡命奔去! “拦住他!”太子冷声下令。 立刻有几名东宫侍卫和贪图红伞的武者飞身扑上,想要拦截。 然而,他们刚靠近,就被擂台之上,南宫少原以精妙绝伦的《星空大挪移》身法配合凌厉指风,瞬间点中穴道,僵立当场! “你们的对手,是我!”南宫少原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神却愈发凌厉。 阿丑抱著寧雪眠,凭藉著《长生逢春》多年锤炼出的强健体魄,以及岁月红伞不断渡入的那股奇异生机支撑,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受伤的野兽,撞开混乱的人群,衝出了演武场,一头扎进了京都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的鏗鏘声、气劲碰撞的轰鸣声,以及南宫少原压抑的闷哼声…… 阿丑不敢回头,拼命地奔跑。怀中的寧雪眠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 漂浮的岁月红伞传来阵阵冰凉,那不断涌入体內的绿色灵气,是他此刻唯一的力量来源,也是压制蛊虫、维持清醒的关键。 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不断跌落。 后天九重巔峰……九重后期……九重中期……那蛊虫不仅吞噬灵气,更在吞噬他的武道根基! “在那里!” “別让那戴斗笠的小子跑了!” “抓住他,陛下和国师有重赏!” 身后,传来官兵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追兵已至! 阿丑咬紧牙关,凭藉著对气息的敏锐感知和对巷道的本能选择,在如同迷宫般的京都街巷中亡命穿梭。 他专挑那些狭窄、阴暗、污水横流的小巷,利用杂物和拐角躲避著追兵的视线。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与面具紧紧粘在一起,呼吸困难。 心臟在胸腔內疯狂跳动,仿佛要炸开一般。 境界跌落的虚弱感与蛊虫啃噬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折磨著他的意志。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小脸苍白的寧雪眠,又看著浮在空中的岁月红伞。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为了大师兄的嘱託,为了雪眠的安危,为了蜀山的未来…… 他必须逃出去! 前方的巷口透出些许天光,不知是通往生路,还是另一张罗网。 阿丑深吸一口满是污浊气息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加快了脚步,向著那未知的黑暗与光亮交织的前方,拼命奔去…… 第四十四章 意外救援 凛冽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阿丑的脸颊,即便隔著黑纱,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混杂著贪婪与杀意的气息。他紧紧抱著怀中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寧雪眠,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经脉撕裂的痛楚。 蛊虫在体內疯狂啃噬著他的生机与好不容易修炼来的真气,修为早已跌破了后天,甚至连维持奔跑的力量,都大半来自於怀中那柄自行合拢、却依旧不断渡来微弱生机的岁月红伞。 前方的巷道似乎永无止境,两侧高耸的墙壁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要將他彻底吞噬。脚步声、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臟。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身拼死一搏之际—— “噠噠、噠噠噠——” 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伴隨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 一辆看似普通、却速度极快的青篷马车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地横停在了阿丑面前,挡住了他去路的同时,也暂时阻隔了身后最近几名追兵的视线。 车帘猛地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秀沉静的脸庞,正是水月派的刘轻兰!她此刻未著门派服饰,一身利落的江湖打扮,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语速极快地低喝道: “少侠,上车!” 阿丑脚步猛地一顿,黑纱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刘轻兰?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另一个陷阱?他与她仅在擂台上有一战之缘,虽彼此留有善意,但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都,在这被全城追捕的关头,任何突如其来的援手都显得可疑。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这电光石火之间,身后追兵的怒吼已然迫近。 “在那里!別让他跑了!” “围住那辆马车!” 没有时间了! 阿丑猛地一咬牙,此刻他已是瓮中之鱉,別无选择!是陷阱也好,是援手也罢,总比立刻被乱刀分尸强!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抱著寧雪眠猛地向前一扑,狼狈却精准地滚入了马车车厢之內。 几乎在他进入车厢的同一时间,刘轻兰猛地一抖韁绳,娇叱一声:“驾!” 拉车的是一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枣红马,此刻仿佛通灵般,四蹄发力,拉著马车如同脱韁野马,朝著与追兵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厢內一阵剧烈的顛簸。阿丑將寧雪眠小心翼翼地放在铺著软垫的车厢地板上,自己则背靠著厢壁,大口喘息著,感受著体內空荡荡的虚弱和蛊虫啃噬带来的连绵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岁月红伞,这柄神秘的红伞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密集的、充满恶意的气息,之前那自行护主时散发的微光已然彻底內敛,变得古朴无华,仿佛为了不引人注目,连那丝奇异的气韵都刻意隱藏了起来。 它轻轻一震,从阿丑怀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车厢地板上,看上去就像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旧伞。 阿丑心中一紧,连忙弯腰將其拾起,仔细检查,发现伞身並无损伤,只是灵气尽数收敛。 他不敢大意,將其重新合拢,用原本缠绕的布条迅速而仔细地捆好,紧紧背在身后。这是他如今唯一的倚仗,也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根源。 车窗外,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马蹄纷沓之声。那些追击的,大多是各大势力派出的、修为在先天五重左右的宿老或精英,他们自重身份,自然不会在街巷之中施展轻功拼命追赶,那样太失体统,也过於消耗真气。眼见马车狂奔,他们立刻纷纷抢夺街边可见的马匹。 “抢马!快!” “绝不能让他们跑了!那把伞是我的!” 一时间,街面上一片鸡飞狗跳。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傢伙们,此刻为了那可能蕴含长生之秘的岁月红伞,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仗著修为高强,强行从路人或附近马厩中夺过马匹,翻身上马,紧追不捨。 僧多粥少,为了爭夺一匹好马,甚至有几个老傢伙之间还发生了短暂的交手,场面混乱不堪。 刘轻兰驾驭马车的技术极为了得,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左衝右突,利用马车相对庞大的体积和对地形的熟悉,几次险之又险地甩开了最近的追兵。 然而,马车毕竟沉重,负载著车厢和三人,速度终究无法与单人单骑相比。 眼看著后方那些抢到马匹的老傢伙们,凭藉著更胜一筹的脚力和雄浑真气对马匹的刺激,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嗖!一支蕴含著先天真气的弩箭破空而来,狠狠地钉在了马车车厢的壁板上,尾羽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阿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拳头,却感到一阵无力。以他现在的状態,莫说对抗先天高手,便是自保都难。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棲息在阿丑肩头,或者说,一直无形中跟隨著阿丑的那只粉色灵蝶,忽然动了。 它轻盈地飞起,仿佛不受车厢顛簸的影响,如同一点流动的粉色星光,直接从车窗缝隙中飞了出去。 阿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已来不及。 只见那灵蝶飞到了狂奔的枣红马前方,双翅急速振动起来。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马车前方那因为高速奔驰而產生的、强大的空气阻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卸开。 更有点点柔和却坚定的粉红色光芒,如同指引道路的微缩星辰,笼罩在枣红马的头部前方,仿佛在为它驱散恐惧、注入力量,同时清晰地標示出最优化、最节省气力的奔跑路线。 枣红马原本因为负载过重和长时间奔跑而略显粗重的喘息,竟渐渐平稳下来,四蹄迈动得更加有力协调,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又提升了一截,並且以一种极其节省体力的方式维持著这种高速。 马车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牵引著,破开风阻,滑入了一种奇妙的节奏之中。 “小蝴蝶……”一个微弱而迷糊的声音响起。 阿丑低头,只见躺在软垫上的寧雪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怔怔地望著车窗前方。 在她的视线里,马车前方那只振翅飞舞的粉色灵蝶,其散发出的光芒似乎在她朦朧的视野中產生了奇异的折射,隱约勾勒出一个身著月白色长裙、有著一头飘逸粉发的女子虚影,那虚影姿態优雅,仿佛九天仙女临凡,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马车前方翩然引路。 “仙女姐姐……”寧雪眠喃喃著,嘴角露出一丝安心而依赖的笑容,隨即又因为虚弱和马车顛簸,再次昏睡过去,只是下意识地更加偎紧了身边的阿丑,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安全港湾。 阿丑看著寧雪眠的幻视,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那是小蝴蝶的力量,但寧雪眠口中的“仙女姐姐”,却像一根针,深深刺入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隱秘的角落。 那个沉睡在水晶棺中的绝美身影,那个他只在幼时惊鸿一瞥,却从此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仙女姐姐”夏夜……他何尝不想念?在这走投无路、举世皆敌的时刻,他多么希望那个强大的存在能够醒来,能够庇护他们…… 可是,水晶棺远在千里之外,仙女姐姐沉睡未醒,江无绝前辈生死未卜,大师兄独木难支……谁能救他们?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几乎被绝望填满的脑海—— 竹林!那片禁忌的竹林!蛇仙大人! 当年,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闯入那片禁区,戴上了无法取下的万相之面,最终却能活著离开,固然有侥倖,但那位被村民奉为“蛇仙”的庚金蛇,其深不可测的实力毋庸置疑! 那里是连江无绝前辈都需郑重对待的禁区! 如今,那片竹林就在水月派庇护的靠山屯后山! 而刘轻兰,正是水月派弟子!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儘管微弱,却足以驱散部分绝望。 阿丑猛地抬头,对著前方驾车的刘轻兰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嘶哑: “刘姑娘!不去別处!去你们宗门庇护的靠山屯,去屯子后面的那片老林子,后山竹林!” 正在全力驾车的刘轻兰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从京都到靠山屯,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兼程,也需要数日时间。 胯下这匹枣红马虽是良驹,但如此负重狂奔,不吃不喝,根本不可能支撑到目的地,中途必须换马。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她身下的枣红马,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疲惫力竭之態,反而精神愈发健旺,奔跑起来四平八稳,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奇异的力量笼罩著马匹,不仅抵消了风阻,似乎还在源源不断地补充著它的体力。 她目光惊异地看向马车前方那只引路的粉色灵蝶,看著那点点融入夜色的粉红光芒,心中震撼莫名。 这绝非寻常凶兽所能为! 这蜀山阿丑,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神秘! 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刘轻兰不再犹豫,猛地一调马头,驾驭著马车衝上了一条通往北方的官道。 她朗声回应,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旧清晰: “好!坐稳了!” 於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在官道上上演。 前方,是刘轻兰驾驭的、被灵蝶神力加持的马车,速度快得惊人,且仿佛不知疲倦。 后方,是数十名修为高深的先天高手,他们骑著抢来的各色马匹,凭藉著雄浑真气强行刺激马匹潜能,死死咬著不放。 这些老怪物们个个经验丰富,手段狠辣,沿途不断试图以暗器、弓弩甚至远程真气攻击骚扰马车,都被刘轻兰凭藉精妙的驾驶技术和水月派柔韧真气形成的屏障,以及灵蝶那仿佛能预知危险般的引导,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化解。 一天,两天,三天……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刘轻兰那匹枣红马,在粉色灵蝶的神异力量滋养和引导下,竟然真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狂奔了三天三夜!它的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四蹄依旧强健有力,仿佛脱胎换骨,成了传说中的天马。 而反观后方那些追击者,他们的马匹可没有这等神异加持。 即便他们不断以真气续命,强行压榨,普通的凡马也承受不住这种极限消耗。 不断有马匹口吐白沫,力竭倒毙在路上。但这些老傢伙们修为高深,轻功卓绝,马匹累死了,便立刻在途经的城镇、驛站甚至村庄强行“徵用”新的马匹,凭藉著对岁月红伞势在必得的贪婪执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追在后面,距离虽未能拉近,却也未被彻底甩脱。 “快到了!前面就是水月派管辖的地界了!”第三日深夜,刘轻兰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更多的兴奋,透过车厢壁传来。 阿丑精神一振,轻轻摇醒了因为顛簸和虚弱而时睡时醒的寧雪眠。 “雪眠,醒醒,我们快到了。” 寧雪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车窗,已经能看到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那里,有她熟悉的、属於蜀山方向的群山影子,更有阿丑哥哥一心要去的那片神秘竹林。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车窗,洒在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 寧雪眠感受到阿丑身上传来的、儘管微弱却始终存在的温暖,以及那份令人心安的沉稳,她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破损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无尽的力量。 “阿丑哥哥……我们……能安全吗?”她小声地问,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阿丑隔著黑纱,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熟悉的景物,感受著背后岁月红伞那冰凉的触感,以及前方灵蝶那坚定不移的引路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只要到了那里……就一定可以!”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屏障的连绵山影,那里,是他命运的起点,或许,也將成为他们绝境逢生的转折点。 马车在灵蝶的指引下,离开官道,拐上了一条崎嶇的山路,朝著那片禁忌的竹林,义无反顾地衝去。 身后的追兵怒吼著,也跟著冲入了这片对他们而言、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山林。 最终的结局,似乎都繫於那片竹林深处,那位神秘莫测的“蛇仙大人”的態度之上。 第四十五章 绝境 马车在刘轻兰的驾驭下,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猛地衝破了水月派设在竹林外围那象徵性的篱笆和警示標记,一头扎进了那片幽深、茂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古老竹林。 两名负责看守竹林入口的水月派低级弟子,刚听到动静从竹屋里衝出,还没来得及呵斥或阻拦,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只见一辆狂奔的马车疯了一般衝进禁区,而紧隨其后的,是数十道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 那些身影骑著的马匹嘶鸣著,马背上的武者个个真气澎湃,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最低也是先天五重的修为! “天……天啊!这么多先天高手!” “快!快去稟报长老!出大事了!” 两名弟子脸色煞白,哪里还敢上前半步,连滚爬爬地转身就往宗门核心区域跑去报信。 这片被划为初级试炼场的竹林,平日里最多也就是些后天弟子进来歷练,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先天高手,而且还是明显带著恶意闯入的!水月派,怕是要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马车冲入竹林深处,情况瞬间变得糟糕起来。这里的竹子生长得极其密集,盘根错节,几乎没有成型的道路。 马车在狭窄的缝隙中艰难穿行,车身不断与坚硬的竹竿发生剧烈刮擦、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砰!咔嚓!” 一声巨响,车轮猛地撞上了一丛异常粗壮的老竹根部,整个车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倾斜,然后轰然侧翻! 拉车的枣红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扬起,差点被韁绳拽倒,终於停了下来,不安地刨著蹄子。 车厢內的阿丑、寧雪眠和刘轻兰在巨大的惯性下,如同滚地葫芦般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铺满厚厚竹叶的地面上。 “唔!”阿丑闷哼一声,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喉咙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慌忙看向旁边的寧雪眠。“雪眠!你怎么样?” 寧雪眠摔得七荤八素,小脸皱成一团,但她强忍著没有哭出来,只是带著哭腔道:“阿丑哥哥,我……我没事……”她挣扎著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掀动了阿丑一直戴在头上的黑纱斗笠。 那斗笠在刚才的翻车中本就鬆脱,此刻被风一吹,竟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滚落在一旁的竹叶堆里。 月光,清冷地洒落下来,毫无遮挡地照亮了阿丑的脸。 那张与灰白色、光滑冰冷、带著诡异暗金纹路的“万相之面”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脸! 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个用於视物的眼孔和呼吸的气孔,整张脸如同一个打磨光滑、没有生气的面具,在月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惨白光泽。 刚刚挣扎著站起来的刘轻兰,恰好转头看来,目光瞬间对上了这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啊——!” 即便以刘轻兰沉静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踉蹌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她指著阿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知道阿丑戴著斗笠必有隱情,或许面容有损,但她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如此非人的模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丑陋”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与某种诡异之物融合后的恐怖结果! 阿丑看到她眼中的惊惧,心中猛地一痛,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他连忙低下头,下意识地想用手遮挡,但那面具与皮肤早已融为一体,如何能挡住?他只能发出苦涩而沙哑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歉意:“对……对不起,刘姑娘……嚇到你了……” 他早已习惯了旁人异样、恐惧、厌恶的目光,但来自刘轻兰——这个曾与他公平较量、並在他绝境时伸出援手的女子——的惊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依旧像一把钝刀,切割著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消化这份尷尬与惊骇。 “在那里!” “围起来!一个都別放跑!” “哈哈哈!马车翻了,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杂乱的脚步声、叫囂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三十多名先天五重、六重的武者,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追了上来,並且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將摔倒在地的阿丑、寧雪眠,以及惊魂未定的刘轻兰,还有那辆侧翻的马车,团团围住。 这些老傢伙们眼神炽热,目光几乎同一时间锁定了被阿丑紧紧抓在手中,或者说,是阿丑在摔倒时仍本能护在怀里的那柄用布条缠绕的岁月红伞。 至於这里是水月派的地盘?他们根本不在乎!在传说中可能蕴含长生之秘的至宝面前,一个小小的水月派算什么?就算是禁原国皇室,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小子,把伞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鷙的老者率先开口,他是青城派的宿老,修为已至先天六重巔峰,对延寿之物渴望已久。 “跟他废什么话!杀了直接拿伞!”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吼道,他是金刚寺的叛徒,一身横练功夫极为强悍。 阿丑挣扎著站起身,將瑟瑟发抖的寧雪眠护在身后,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写满贪婪和杀意的面孔,心沉到了谷底。 他强提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竹林深处嘶喊,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尖利: “蛇仙大人!您在吗?狗蛋回来了!求您现身!救救我们!” “蛇仙大人——!” 他的呼喊在幽静的竹林中迴荡,带著悽厉和哀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周围敌人发出的不屑嗤笑。 “蛇仙?哈哈哈,这小子嚇疯了吧?” “这破竹林里能有什么蛇仙?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野兽罢了!” 竹林依旧寂静,仿佛他幼年时那段惊心动魄的经歷,那段与庚金蛇、与水晶棺中仙女的短暂交集,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那道当年庚金蛇留在他身上的追踪印记,此刻也毫无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蛇仙大人不回应?是因为他带来了麻烦?还是……它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青城派宿老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乾枯的手掌带著凌厉的掌风,直接拍向阿丑的胸口! 他並没有动用兵器,似乎觉得对付一个气息微弱、连后天境界都几乎不保的小子,用掌已是足够。 “阿丑哥哥小心!”寧雪眠惊叫。 阿丑瞳孔猛缩,想要闪避,但身体虚弱不堪,反应慢了何止一拍?他只能勉强抬起手臂格挡。 “嘭!” 一声闷响!阿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噗——”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冰冷的面具。 他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到地上,蜷缩著,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全身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阿丑哥哥!”寧雪眠哭喊著想要衝过去,却被另一个武者隨手一挥袖袍,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气劲將她推开,踉蹌几步摔倒在地。 刘轻兰见状,银牙一咬,抽出腰间软剑,娇叱一声:“水月剑法——流风回雪!” 剑光如同绵绵流水,带著柔韧的劲力,试图缠住那青城派宿老,为阿丑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哼!水月派的小女娃,也敢插手?”那宿老看都不看,反手一拳轰出,刚猛霸道的真气如同火山爆发,瞬间撕裂了柔韧的剑网,狠狠砸在刘轻兰的软剑上。 “鐺!”软剑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出。刘轻兰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打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拋物线,远远地落入了竹林深处,撞断了好几根细竹,生死不知。 转眼之间,三人之中,两人重伤,一人被打飞不知去向。 阿丑躺在地上,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著那些步步紧逼的、如同恶魔般的身影,看著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感受著体內生机的不断流逝和蛊虫依旧持续的啃噬…… 走马灯般的幻象开始在他眼前闪烁。 他看到了靠山屯那炊烟裊裊的黄昏,看到了父母担忧却又无奈的脸庞…… 看到了蜀山云雾繚绕的山门,看到了寧雪眠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到了大师兄南宫少原严厉却又关切的眼神…… 看到了那间破旧的竹屋,那具冰冷的水晶棺,棺中那绝美沉静的容顏…… “仙女姐姐……”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戴上“万相之面”的那一刻,那无数负面情绪衝击灵魂的痛苦,以及……庚金蛇那双冰冷、威严、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竖瞳。 “对不起……仙女姐姐……狗蛋没用……不能完成和您的约定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泪水,混合著血水,从面具的眼孔旁不断滑落,浸湿了冰冷的“脸颊”。他放弃了,彻底的放弃了。连最后的希望——蛇仙大人,都拋弃了他们。 一个身形高瘦的武者,脸上带著狞笑,一步步走到阿丑身边,目光却死死盯著他怀中依旧紧抱著的岁月红伞。 他蹲下身,伸手便要去夺。 “不……不要……”阿丑发出微弱的抗拒,手指用尽最后力气蜷缩,想要抓住红伞。 “滚开!”那武者不耐烦地一脚踢在阿丑的腹部。 “呃!”阿丑身体猛地弓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手指无力地鬆开。 那武者轻而易举地將岁月红伞夺了过去,拿在手中,感受著那古朴冰凉的触感,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哈哈哈!拿到了!我终於拿到了!” 周围其他武者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炽热和危险,隱隱有合围上来抢夺的趋势。 而就在这时,一个娇小、颤抖,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的阿丑面前。 是寧雪眠! 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身体因为恐惧和伤势而微微颤抖,但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却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勇气。 “不……不准你们……再伤害阿丑哥哥!”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清晰,“我……我保护你……” 她运转起体內仅存的、微薄得可怜的后天六重真气,在身前形成了一个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护罩,像一只试图用翅膀保护雏鸟的母鸡,面对著眼前一群凶恶的鹰隼。 这一幕,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悲壮。 那些先天高手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嘲笑。 “哈哈哈哈!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死活!” “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让她跟她那丑八怪哥哥一起上路吧!” 没有人把她的阻挡放在眼里。那个拿著红伞的高瘦武者,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获得至宝的狂喜和对周围同伴的警惕中。 阿丑躺在地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著寧雪眠那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喊她让开,想让她快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绝望的泪水汹涌而出。 而那只一直跟隨著他们的粉色灵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飞到了竹林的上空,在皎洁的月光下,它不再引路,也不再散发光芒,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微微振动著翅膀,仿佛在默默地注视著下方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整个竹林,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笼罩。 夺宝的狂欢与濒死的哀鸣交织,构成了一幅残酷的画卷。 似乎,一切的希望都已断绝,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降临。 第四十六章 万相离体蝶承愿,夏竹归来仍是夜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沉入最深的海底,四周是冰冷刺骨的绝望。阿丑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正在消散,寧雪眠那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的“我保护你”。 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晕,在他即將彻底沉寂的意识中摇曳,既温暖,又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力量……我想要力量!不是借来的,不是依附的,而是源於自身,能够真正掌握命运,能够將眼前所有不公与压迫碾碎,能够守护住每一份微小温暖与羈绊的,属於自己的力量! 这渴望如同被囚禁的远古巨龙,在他灵魂的牢笼中疯狂衝撞,那强烈的意志几乎要將他残破的肉身也一同点燃。 这不甘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灼烧的守护执念,在他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最后一瞬,终於衝破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或者说由那“万相之面”所带来的无形枷锁! 恍惚间,他破碎的意念穿透了肉身的局限,触碰到了某些深埋於时光长河中的碎片—— 一片翻涌的、粘稠的、瀰漫著无尽怨念与刺鼻血腥气的巨大血池! 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其中沉浮,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剧烈的痛苦让她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如同被乌云遮蔽却永不坠落的星辰,在最深沉的黑暗中,燃烧著足以焚尽一切的不屈火焰。 一条被无形丝线牵引、通往既定终结的冰冷轨跡! 一个少女仰头望向虚无,对著那操纵命运的黑手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吶喊,她的脊樑不曾弯曲,她的意志如同最坚韧的玄冰,拒绝沦为棋局上的傀儡,誓要斩断所有束缚。 最后,视野被一片柔和而清冷的光晕所充满。 一具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水晶棺,静静地悬浮於虚无之中。 棺內,沉睡著他无数次在梦中描绘的“仙女姐姐”——身著月白云纹长裙,粉色的髮丝如流霞般铺散,容顏静謐绝美,超越了世间一切色彩,仿佛只是沉浸在一个悠长的梦境里。 就在这时!棺中那绝美的少女,那如同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在那双仿佛闭合了万古纪元、蕴藏著无尽星空与故事的眼瞼之下,眼眸——猛地睁开! 左眼赤红如血,仿佛熔融的岩浆地狱,翻滚著最原始的不屈、战意与焚尽八荒的烈焰 右眼湛蓝如海,如同最深沉的宇宙星渊,倒映著时光流转、规则生灭与万象归墟的冰冷轨跡。 这两道目光,蕴含著无与伦比的意志与力量,仿佛穿透了水晶棺的阻隔,跨越了时空的天堑,精准无比地投射到了他濒临溃散的灵魂核心之上! “!!!” 阿丑那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骤然间迸发出狂野而混乱的搏动!不是幻象!那不是濒死前的幻觉!是真实的感应!是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那片被肃杀与贪婪笼罩的竹林。 寧雪眠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丝,染红了她鹅黄色的衣襟。 她强忍著骨骼仿佛散架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咬著下唇,用那双不断颤抖的、纤细的手臂,固执地张开,如同一堵微不足道却无比坚定的壁垒,挡在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的阿丑身前。 她看著眼前那些面目狰狞、气息如同洪荒猛兽般的先天高手,巨大的恐惧感几乎要让她晕厥过去,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不能让开!死也不能让开! 就在一名来自西域金刚寺、脾气最为火爆狂躁的番僧,脸上带著残忍的狞笑,蒲扇般的大手凝聚起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真气,不耐烦地朝著寧雪眠那小小的身影悍然拍下,准备將这碍眼的“螻蚁”连同她身后的阿丑一同碾碎之际——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粘稠的琥珀。 一点柔和的、温暖的、仿佛凝聚了世界上最纯粹希望之色的粉金光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寧雪眠与那携著毁灭之势的巨掌之间。 那光点迅速舒展,化作一只翩躚起舞的灵蝶。 它依旧是那般小巧,翅膀上的纹路精细得如同神祇的笔触,散发著淡淡的、安抚人心的光辉。 与周围那狂暴、混乱、充满杀意的先天真气洪流相比,它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羽毛,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撕扯得粉碎。 “小蝴蝶!”寧雪眠的惊呼脱口而出,带著撕心裂肺的哭腔与无尽的担忧,“快走!快走啊!你会死的!” 她认得它,这只总是安静陪伴在阿丑哥哥身边,偶尔洒下温暖光点的神奇小蝶。 它那么美丽,那么脆弱,不应该为了他们,湮灭在这群恶魔的手下。 那群先天高手们被这突兀出现的小东西弄得一怔,隨即,更加猖狂、更加轻蔑的鬨笑声爆发开来,如同夜梟的啼鸣,刺耳无比。 “哈哈哈哈!一只扑棱蛾子?” “这小妮子是不是嚇疯了?指望这玩意儿救命?”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可笑啊!” 那名唐门高手,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趣味,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淬毒机弩,幽蓝的箭尖在月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牢牢锁定了空中那只仿佛对危险一无所知的灵蝶。 “不知死活的虫子,本大爷这就送你上路!”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压下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太古之初、蕴含著无尽苍茫与威严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创世神祇甦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嘆息,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霸道地、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本源深处轰然响起! 这意志化作清晰无比的字句,带著法则般的沉重与不容置疑,瞬间將所有的喧囂、杀意、恐惧都镇压了下去: “守护…是蝶化的轨跡,破茧成蝶…” “成长…是千顏的代价,千面万化…” “岁月…是亘古的演化,通达一切…” 这声音! 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將阿丑从彻底沉沦的黑暗边缘猛地拉回! 他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儘管视野依旧模糊,身体依旧如同被拆散般剧痛,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狂喜,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是她!是水晶棺中的她! 是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仙女姐姐”!她甦醒了!她的意志,跨越了万水千山,降临於此!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唐门高手被这直击灵魂的声音骇得心神剧颤,一股莫名的、源自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恐惧让他越发恼怒癲狂,猛地扣动了扳机! “咻——!” 淬毒弩箭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如同一条毒蛇,噬向空中的灵蝶。 但也就在这一剎那,地上濒死的阿丑,他那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屈辱、不甘,对力量的渴望,对守护的执著,尤其是看到寧雪眠为他挺身而出的那一刻所爆发出的极致情感,终於衝垮了最后的堤坝! 一点纯粹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坚韧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天地间最初的那一缕晨曦,自他眉心祖窍——那人体与天地沟通最神秘的所在,挣扎著、顽强地、带著某种牺牲般的决绝,透体而出! 这金光並不如何炽烈夺目,却仿佛蕴含著世间最本真的“善”与“执念”,那是愿力! 是阿丑这个从山村走出、歷经磨难、却始终未曾放弃希望的少年,灵魂深处最宝贵、最炽热的结晶——守护! 守护身后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张开双臂的女孩!守护蜀山那份难得的温情!守护记忆中靠山屯的炊烟!守护心底那个关於“仙女姐姐”的约定! 这缕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色愿力,仿佛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召唤,它裊裊升起,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瀰漫的杀意,如同归家的游子,精准地、义无反顾地融入了空中那只粉色灵蝶的身体。 “我已知晓你的愿望……” 那空灵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与……一种仿佛终於等到这一刻的释然与决绝。 这是对那缕珍贵金色愿力的回应与接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玉磬敲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见阿丑脸上那与他血肉相连、仿佛已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灰白色“万相之面”,那光滑的表面之上,无数道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復甦的星河! 紧接著,在阿丑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情况下,那带给他无数痛苦、禁錮与孤独的面具,竟自行从他的面部剥离、脱落! 它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异,变得灰暗、死寂,如同最普通的陶土面具,“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堆积著厚厚竹叶的地面上。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属於少年“狗蛋”的、带著山村淳朴痕跡,却又因常年遮蔽而显得异常苍白,且布满了重伤后的痛苦与虚弱的脸庞。 久违的空气接触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刺痛,但他已无暇顾及。 与此同时—— “嗡——!” 竹林的最深处,那片连水月派弟子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核心禁区,猛然传来一股奇异的震动! 一道混沌色的流光,仿佛携带著无数世界的虚影与时空的褶皱,破开层层叠叠的茂密竹海,以一种超越了速度概念的方式,骤然射出! 那流光的核心,赫然是一本古朴的、封面由某种未知皮革製成、散发著吞噬与包容万象气息的书籍——《格列佛游记》! 它自行翻动著书页,无数细小的文字与图案如同活物般流转,与那脱落的面具所化的灰白色流光,以及吸收了阿丑金色愿力后光芒大盛的粉色灵蝶,在空中完美地交匯、融合! 三者匯聚的剎那—— “轰隆隆——!!!” 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之震动起来! 並非错觉!眾人脚下的大地开始轻微而持续地颤抖,仿佛有巨龙在地底翻身。 竹林之外,远处蜿蜒的溪流,其流淌的方向竟在剎那间发生了诡异的逆转,河水倒卷,浪花拍岸! 山林之中,无数飞禽惊惶地冲天而起,发出杂乱的啼鸣,走兽则匍匐在地,面向竹林的方向,发出恐惧而又带著一丝本能敬畏的低吼。 天空之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无尽的月华如同受到吸引,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光带,疯狂地向著竹林上空匯聚! 以那只已经化为粉金色光团的灵蝶为核心,虚空之中,如同繁星爆发般,涌现出无穷无尽的粉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並非死物,它们跳跃著、旋转著,仿佛每一个都拥有独立的生命,带著喜悦与朝圣般的心情,从竹林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空气中渗透出来,从更遥远的山川河岳间奔涌而来! 浩瀚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攫取,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漩涡,融入那粉金色的光海之中! 仙气盎然!整片竹林,此刻都被一种圣洁、浩瀚、充满生机与古老威严的气息所笼罩。 空气中瀰漫著似兰似麝的异香,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开花、结果,周而復始,演绎著生命的奇蹟。 道道霞光凭空出现,瑞彩千条,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守护…成长…岁月…” 那宏大的声音如同创世的箴言,再次吟唱。每一个音节落下,那匯聚的粉金色光海便膨胀一圈,光芒便炽烈一倍,旋转的速度便加快一重! 光海之中,隱约可见巨大的书籍虚影翻动,无数面具的幻象生灭流转,万千蝴蝶破茧而出,舞动成绚烂的光之洪流! 在所有人——阿丑、寧雪眠。 刘轻兰在远处艰难抬头 以及那三十多名先天高手——那充满了极致震惊、茫然、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浩瀚无边的粉金色光海开始以那核心光团为基点,进行著堪称神跡的塑形! 先是一双完美得如同玉雕、踩著黑色奇异短靴的修长双腿缓缓凝聚,足尖轻点虚空,盪开圈圈涟漪 紧接著是曲线玲瓏的腰肢与髖部,覆盖著样式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黑色短裙 再往上,是挺拔的脊背、圆润的肩头、优雅的颈项…… 最后,是那张集天地灵秀於一身、让日月星辰都为之失色的容顏——粉色的长髮不再仅仅是头髮,它们如同拥有了生命,无风狂舞,发梢流淌著星辉与月华 肌肤白皙剔透,仿佛由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隱隱有宝光流动 而最令人心神俱醉又不敢直视的,是那双终於完全睁开的异色瞳眸—— 左眼赤红,如同熔岩地狱的核心,燃烧著战天斗地、永不屈服的无上意志! 右眼湛蓝,如同万载冰封的星海,倒映著宇宙生灭、时空轮转的至高法则! 她的手中,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长剑悄然凝实,剑身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令方圆百里所有生灵都灵魂战慄的寂灭杀伐之气! 她的左手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玄奥的玄色戒指闪烁著幽微的光芒,仿佛內蕴一方世界。而她的身后,《格列佛游记》那巨大的、翻动著无数时空故事的虚影若隱若现,成为了她最恢宏的背景与力量源泉的象徵。 夏夜!於万千愿力匯聚之刻,於天地异象拱卫之中,回应著弟子最纯粹的呼唤,携著融合了“灵蝴之蝶”守护之念、“万相之面”千变之妙、格列佛游记”时空之秘,以及阿丑那缕珍贵金色愿力所代表的希望与羈绊,在此刻——彻底甦醒,完美归来! 她悬浮於竹海上空,粉发如星河舞动,裙裾似墨云翻涌,周身被无尽粉金色神光与天地灵气所环绕,圣洁、威严、强大、不可直视! 仿佛九天之上执掌法则的仙尊降临凡尘,又似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创世女神,仅仅是她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这片竹林化为了人间仙境,也让所有的敌人,如坠冰窟,心神俱丧! 她微微垂下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异色瞳,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首先落在了地上那张苍白、憔悴、虚弱不堪,却因为眼前这超越理解极限的神跡而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满了极致震撼、无法言喻的喜悦与一丝茫然无措的少年脸庞上。 她看到了他脸上久违的真实容貌,看到了他眼中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未曾被磨灭的纯善与坚韧,更看到了那缕融入她新生力量之中的、属於他的金色愿力仍在微微脉动,如同最温暖的纽带。 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勾起了一抹足以让冰川融化、让万物復甦的温暖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弟子成长的欣慰,有对他不惜一切守护之心的讚许,有跨越漫长沉睡终於重逢的喜悦,更有一种从此以后,由她来撑起一片天的、毋庸置疑的强大守护意志。 空灵而宏大,却不再冰冷,反而带著一丝人间烟火气的温柔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阿丑的耳中,也如同神諭般响彻在整片天地: “接下来,交给为师吧。” 没有激昂的宣告,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这简单、平静,却蕴含著无限力量与担当的一句话。 交给为师吧。 这五个字,如同拥有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了阿丑心中所有的恐惧、绝望与重压。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强烈的虚弱感和安心感同时涌上心头,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的嘴角,是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弧度的。 而一旁的寧雪眠,早已忘记了呼吸,她呆呆地看著空中那个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强大得如同神话般的女子,又看了看身边昏迷过去却神色安详的阿丑哥哥,小小的脑袋被这接连不断的衝击弄得彻底宕机。 仙女……师傅……阿丑哥哥的师傅……从……从蝴蝶和光里……变出来的? 而那些之前还气焰囂张、不可一世的先天高手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顶,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並非用眼睛看到,而是用灵魂感知到,空中那个存在,其生命层次已经完全凌驾於他们之上! 那並非真气修为的差距,而是本质的不同!如同萤火之於皓月,泥沙之於泰山! 那引动的天地异象,那浩瀚的威压,那让他们灵魂都在哀嚎颤抖的气息……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武者能够企及甚至理解的力量!即使是望天境也不行! 青城派的宿老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连发出一个音节都无比艰难,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神。 夏夜的目光,终於从阿丑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如同被冻僵的螻蚁般的先天武者。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轻蔑,只有一种如同看待尘埃般的漠然。 她甚至不需要再说什么。 因为,审判的时刻,已经隨著她的归来,无声地降临。 这片被仙气与异象笼罩的竹林,此刻,成为了她清算一切、守护弟子的神圣殿堂。 第四十七章 得罪你们整个江湖又怎么样? 夏夜悬浮於空,粉发如星河垂落,异色双瞳平静地扫视著下方那三十余名如临大敌、面色惨白的先天武者。 她的目光中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巨大差距的、近乎本能的漠然。 八年沉睡,非是虚度。 在那具隔绝时光的水晶棺中,她的身体虽陷入沉寂,意识却並未完全沉睡。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道心上的裂痕——那是对萧林叶、李慕青他们最终结局的无力与憾恨,是对自身未能彻底掌控命运的不甘。 这八载光阴,她以《格列佛游记》镇压心魔,以“灵蝴之蝶”纯化愿力,以“万相之面”锤炼神魂,更在阿丑那纯粹愿力与岁月红伞隱隱散发的气息牵引下,终於弥补了最后的缺憾,將筑基期的道基打磨得圆满无瑕,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凝聚金丹,踏入真正的长生门槛! 假丹之境!虽非真正的金丹,但其拥有的力量,已然超脱了凡俗武学的范畴。什么武林高手,什么先天境,在她眼中,与螻蚁何异? 先天境对应的,不过是修仙体系中最低层次的“胎息期”,连引气入体都未曾完全掌握,只是初步感应天地能量罢了。 与她这假丹修士相比,其差距犹如云泥,是生命本质的不同! 便是当年那绵倍宗的被真人,假丹境的魔头,在她如今看来,其手段也显得粗糙不堪。更何况眼前这些,连灵力为何物都未必知晓的“凡人武者”? 他们在她面前,与绵倍宗那些挣扎求存的杂役弟子,又有多少区別?有向她出手的资格吗?心念微动间,便可决定他们的生死。 思绪流转间,悬浮於她身后的《格列佛游记》虚影再次发出朦朧而盛大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瞬间锁定了被那名高瘦武者紧紧抓在手中的岁月红伞。 “果然,第三件传说愿力秘宝……”夏夜红唇微启,低声自语,带著一丝瞭然。她纤细如玉的手指对著那名武者所在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一抬。 “嗡——!” 那高瘦武者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被他视为长生希望、死死攥住的暗红色伞具,竟毫无徵兆地脱手而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轻飘飘地飞向了空中那个令他恐惧到极点的身影。 岁月红伞落入夏夜手中,触感温润,带著一种古老的生命气息。《格列佛游记》的光芒笼罩伞身,仿佛在进行某种扫描与记录,一行行只有夏夜能感知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岁月红伞】 ·品阶:传说愿力秘宝 ·形態:红色油纸伞 ·能力: 无尽灵力:为宿主提供生生不绝的灵力 时空瞬移:可瞬间移动至伞所在位置 虚空穿梭:可控制伞自我飞行 赋予持有者效果:永生(有主状態,该效果无法使用) 特殊能力:生命轮转——可汲取生者寿命使其充能,亦可消耗能量为將死之人渡一线生机。 ·代价/限制:会隨著年龄增长加速磨损道心,最终被无休止的记忆承载而痛苦。永生效果有且仅有认可之人有效,代价亦然。 ·由来:此为蜀山派开山祖师寻找到,本源为世界第一缕生命的竹子所化。 ·使用消耗:无消耗,当前能量:0/100。 “有主之物……除非主人放弃生的意志……”夏夜瞬间明悟了红伞的核心限制。她感受到伞中那股与阿丑性命交修、紧密相连的气息,那是《长生逢春》功法与红伞绑定后形成的独特联繫。 她自然不会抢夺自己徒弟的造化。身为师傅,护其周全,助其成长才是正道。《格列佛游记》的光芒收敛,意味著它已完成了对这件秘宝的“登记”。 从此,夏夜心念一动,便可借用红伞的部分威能,无需经过阿丑,这极大方便了她后续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按照她从《格列佛游记》中领悟的“秘宝修炼法”,每成功“登记”一件传说愿力秘宝,她自身与愿力体系的联繫便加深一层,修炼的桎梏也隨之减弱。 此刻,登记了岁月红伞,她感觉到体內那早已圆满的筑基灵力开始沸腾,金丹大道的大门,已然向她彻底敞开,再无阻碍! 不过,眼下並非结丹的最佳时机。 夏夜的目光转向地上生机不断流失、昏迷不醒的阿丑,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强撑著守在阿丑身边的寧雪眠,最后,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那三十几名噤若寒蝉的先天武者。 红伞需要能量,尤其是“生命轮转”的能力,需要生机来驱动。 而阿丑和寧雪眠的伤势,尤其是那诡异的蛊毒和根基损伤,也需要磅礴的生机来修復。 “那就用你们的生机来填补吧。” 夏夜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动,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唰”的一声,在她手中优雅地撑开。 伞面如血,在月光和漫天粉金色光点的映衬下,更显神秘妖异。 伞下的夏夜,粉发异瞳,手持红伞,身姿绝美,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又似执掌生死轮迴的幽冥主宰,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美得惊心动魄又令人胆寒的画面。 “我的伞!!!” 那名被夺走红伞的高瘦武者,眼见长生希望破灭,又被夏夜那视他们如草芥的態度彻底激怒,恐惧与贪婪交织,竟暂时压倒了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先天六重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身形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右拳凝聚起毕生功力,带著崩山裂石的威势,悍然轰向悬浮於空中的夏夜! “蠢货。”夏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 就在那蕴含著狂暴真气的拳头即將触及她身体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夏夜的身影,连同她手中的红伞,骤然化作数十只翩翩飞舞的粉色灵蝶,四散开来,让那志在必得的一拳完全落在了空处! 灵蝴之蝶的力量!绝对闪避! 下一刻,夏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名高瘦武者的身后。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容貌一阵模糊的水波荡漾,瞬间幻化成了一张苍白、带著面具轮廓却清晰可辨的脸——正是阿丑的模样! 万相之面的幻化!千面万化! “!”寧雪眠捂住了小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她看著“阿丑哥哥”的脸出现在那绝美的仙女姐姐身上,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我来试试这《长生逢春》的威力。” 幻化成阿丑面容的夏夜,嘴角勾起一抹与阿丑气质截然不同的、带著几分清冷与玩味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尖之上,並非阿丑那充满生机的淡绿色长生真气,而是凝聚成了一缕更加精纯、更加深邃、仿佛蕴含著草木枯荣、生死轮迴奥秘的墨绿色灵光! 这並非简单的真气,而是由更高层次的灵力模擬、並升华了《长生逢春》真意的一击! 她对著那高瘦武者的背心,轻轻一指点出。 “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 那道墨绿色的灵光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从夏夜的指尖,出现在了武者的背心位置,然后毫无阻碍地一透而过! 武者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上的狰狞与疯狂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指头大小、边缘光滑、前后通透的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流淌著温热的血液。 他甚至能透过那个窟窿,看到身后那片被映照得光怪陆离的竹林。 “不……可……能……”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空中坠落。 而就在他生机急速流逝的剎那,悬浮在夏夜身边的岁月红伞,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性,伞面微微倾斜,一道无形的力场笼罩了那名下坠的武者。 生命轮转——汲取! 眾人肉眼可见地,武者尸体上残存的、以及正在消散的生命精气,化作一道道微弱的白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暗红色的伞面之中。伞面上那些原本有些黯淡的纹路,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能量:1/100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剩下的先天高手,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冰凉,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太快了! 太诡异了! 太强大了! 从武者暴起攻击,到夏夜化蝶消失、幻形、出指、红伞汲取生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夏夜是如何移动的,一名先天六重的强者,就这么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被轻描淡写地秒杀了! 甚至连尸体都被那妖异的红伞当成了养料!这比他们认知中那位江湖第一人、半步望天的江无绝,还要恐怖得多! 江无绝杀人,尚有跡可循,气势磅礴。 而眼前这位,杀人於无形,手段诡譎莫测,仿佛根本不是人间手段! “妖……妖怪!你是妖怪!”一名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高手,终於崩溃地尖叫起来。 “你…你们蜀山派!是要得罪我们全江湖的门派吗?!”青城派的宿老强忍著恐惧,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整个江湖的力量来施压。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招惹到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这已经不是夺宝,而是能否活命的问题了! “全门派?”夏夜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恢復了原本的容貌,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带著些许慵懒和不屑的轻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如今的实力,虽未结丹,但凭藉三大秘宝在手,別说这些所谓的江湖门派,便是横扫整个禁原国,乃至周边几个凡人国度,也並非难事。修仙者与凡人的差距,就是如此巨大。 她化作灵蝶,穿梭虚空,默默见证了阿丑这八年的艰辛与成长,也感受到了蜀山派上下对阿丑那份难得的、不带偏见的友善与维护。 这份见证,如同温暖的泉水,滋润了她因沉睡而略显乾涸的愿力源泉,让她復甦后的力量更加圆融充沛。 “蜀山派?”夏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句话却让一旁的寧雪眠娇躯猛地一颤,小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涌起巨大的恐惧。 十三年前蜀山派几乎被灭门的惨状,如同梦魘般瞬间涌上心头!她不想!她再也不想经歷一次那样的绝望了!门派凋零,师长陨落,同门四散…… “仙女姐姐……要……要不……”寧雪眠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畏惧,想要开口求情,哪怕只是放过一部分人,她害怕给蜀山带来灭顶之灾。 夏夜的目光转向寧雪眠,看著她那恐惧无助、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她身形再次化作流光,瞬间出现在寧雪眠的身边。 寧雪眠只觉得一股清雅幽香扑面而来,下一刻,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小雪眠……”夏夜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与她刚才杀伐果断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一位慈蔼的长姐,“作为你阿丑哥哥的师傅……我得告诉你一个真理。” “什……什么?”寧雪眠仰著小脸,紧张又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顏。 夏夜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刚穿越而来、懵懂无助的自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话音未落,夏夜的身影再次化作漫天飞舞的粉色灵蝶! 这一次,灵蝶不再仅仅是为了闪避,而是如同拥有了实质的攻击性!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数十股,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扑向了在场剩余的每一位先天武者! “什么东西?!” “滚开!” “我的真气!动不了了!” 惊呼声、怒骂声、恐惧的尖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武者们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催动护体真气,如何挥舞兵器格挡,那些看似脆弱的灵蝶都能如同无视防御般,轻易地穿透而过,然后附著在他们的身上! 紧接著,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侵入他们的经脉穴窍,並非破坏,而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禁錮了他们全身的真气运转,封锁了他们所有的行动能力! “噗通!” “噗通!” “噗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十多名先天高手,此刻全都如同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僵直地、狼狈地摔倒在地,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发出惊恐的呜咽声之外,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一秒!真的只用了一秒!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寧雪眠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三十多名在她眼中如同高山仰止般的先天强者,竟然在仙女姐姐举手投足之间,就全部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这些可都是武林高手! 夏夜的身影在寧雪眠身后悄然凝聚,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再次温柔地摸了摸寧雪眠的小脑袋,柔声道:“聒噪。得罪你们又怎么样?一群螻蚁罢了……” 语气平淡,却蕴含著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然后,她像是变戏法一般,纤纤玉指间出现了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浓郁药香和淡淡灵光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著天然的云纹,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吃下去,”夏夜將丹药递到寧雪眠嘴边,语气不容置疑,“蛊虫就会消失了。” 寧雪眠看著眼前这颗散发著诱人光泽的丹药,又看了看夏夜那温柔而肯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信任。 她乖巧地张开小嘴,將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她生机和真气的诡异蛊虫,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然后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她体內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著,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復了红润。 “感觉怎么样?”夏夜微笑著问道。 “好……好多了!谢谢仙女姐姐!”寧雪眠惊喜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之前的虚弱和痛苦一扫而空,只剩下丹药残留的暖流在体內荡漾。 夏夜点了点头,心念微动。那柄悬浮在空中的岁月红伞,轻盈地飘到了寧雪眠的头顶,洒下一片柔和的血色光晕,笼罩住她。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生机之力透过光晕注入寧雪眠体內,进一步滋养著她的经脉,弥补著她因为蛊虫和伤势而损耗的本源。 而与此同时,数十根纤细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红色丝线,从岁月红伞的伞骨末端悄然伸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精准地连接到了地上那三十几名无法动弹的先天武者身上。 生命轮转——持续汲取! 寧雪眠惊讶地看到,那些武者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恐惧的神色,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失去光泽,一缕缕精纯的生命精气顺著那些红色丝线,被源源不断地抽离出来,匯入头顶的岁月红伞之中。 伞面上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变得更加莹润了一些。 能量:2/100… 3/100… 4/100… 夏夜没有再看那些沦为“充电宝”的武者,她转身走到昏迷的阿丑身边,缓缓盘膝坐下。 阿丑的情况比寧雪眠严重得多,不仅蛊毒深入骨髓,根基受损严重,强行施展“逆流诀”更是让他的经脉千疮百孔,加上之前连番恶战的重伤,若非《长生逢春》功法和岁月红伞吊著一口气,恐怕早已身亡。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阿丑的手腕上,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度入其体內,仔细探查著他的情况。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武学修为尽失……也好。”夏夜轻声自语。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可以藉此机会,为他重塑根基,打下真正完美无瑕的道基。” 她看著阿丑苍白却依稀可见昔日淳朴轮廓的脸庞,又看了看旁边在红伞生机滋养下气色越来越好的寧雪眠,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既然要护,那便护个周全。既然要教,那便教出个通天大道! 这凡尘武学,不修也罢。从今日起,她的弟子,当时刻行走在真正的长生路上! 她要將这两个孩子,引入真正的——修仙之途! 而第一步,便是以这匯聚了三十多名先天高手生机、由传说秘宝岁月红伞转化而来的磅礴生命能量,为他们进行一场彻底的……洗经伐髓,重铸道基! 夏夜闭上双眼,手捏玄奥法诀,《格列佛游记》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旋转,与岁月红伞洒下的生机光晕交相辉映。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开始以她为中心匯聚,准备著这场至关重要的洗礼。 竹林深处,灵气愈发盎然,仙光繚绕… 第四十八章 伤病初愈 阿丑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之人终於挣脱了深渊的拉扯。他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而清凉的“床”上,鼻尖縈绕著淡淡的竹叶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心安的神秘气息。 而躺在旁边摇椅上的,是还没醒的刘轻兰…她伤势轻一些,夏夜就把她放在这里了,然后找了个东西阻止摇椅摇晃。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交织在一起的墨绿色竹叶顶棚,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还在竹林里?之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被追杀、马车翻覆、面具脱落、雪眠挡在他身前、那些高手狰狞的面孔、还有……那不可思议的、如同梦幻般的粉金色光芒和那个绝美的身影…… “仙女姐姐……”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迷茫。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个支撑了他无数个艰难日夜的美梦。 “阿丑哥哥,不是做梦哦!”一个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显而易见的欢喜。 阿丑猛地侧过头,只见寧雪眠正蹲在他旁边,小手托著腮帮子,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气色红润,丝毫不见之前的虚弱与苍白。 不是梦? 阿丑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被蛊虫啃噬、经脉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掏空后的虚弱,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鬆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属於他自己皮肤的触感!那个陪伴了他八年、冰冷而沉重的“万相之面”,真的不见了! 他惶然四顾,目光瞬间定格在不远处。 只见那片林间空地上,三十几个身影被粗糙的藤蔓结结实实地捆绑在粗壮的竹子上,有男有女,个个面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萎靡。他们原本强盛的气血似乎衰败了许多,不少人头髮变得白,脸上多了深刻的皱纹,仿佛在短时间內苍老了十几岁。 他们全都用一种如同看待洪荒凶兽般的眼神,畏惧地望著同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一袭月白长裙、粉发异瞳的夏夜正静静而立。 而她面前,那条体型庞大、鳞片闪烁著暗金色泽、散发著令人窒息威压的庚金蛇,正微微低垂著狰狞的头颅,口中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嘶嘶”声,似乎在诉说著什么。 在旁人听来,那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类嘶鸣。但落在阿丑耳中,结合眼前这超乎想像的景象,他瞬间明白——蛇仙大人,正在和仙女姐姐交谈! 他隱约捕捉到夏夜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果我当时没有完成愿力收集,你是不是就要看著我徒弟阿丑死啊?” 紧接著,似乎是庚金蛇的“回答”,带著一种近乎委屈的情绪:“冤枉啊夏夜大人,我怎么知道阿丑是你徒弟啊……他们又没有踏入竹林深处……” 阿丑听得目瞪口呆,心臟狂跳。仙女姐姐……真的活过来了!而且,她和蛇仙大人竟然如此熟稔?她还称自己为……徒弟? 就在这时,夏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甦醒,结束了与庚金蛇的交流,转过身,那双蕴含著星海与烈焰的异色瞳眸,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望了过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仙女姐姐…你真的醒过来啦!”阿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按了回去。 他这才仔细看清夏夜的容貌,依旧是记忆中那般绝美,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停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与他八年前在棺中见到时別无二致,而他自己,却已经从那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 夏夜走到他身边,轻轻蹲下,伸手拂开他额前有些凌乱的髮丝,动作自然而亲切。“以后阿丑叫我师傅就可以了,不用叫什么仙女姐姐。”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至於小雪眠,”她看向一旁的寧雪眠,“叫我夏姐姐就好。” 寧雪眠立刻甜甜地应道:“是!夏姐姐!” 夏夜看著两人,总觉得这称呼组合有点奇怪,一个叫师傅,一个叫姐姐,辈分似乎有点乱,但眼下也无需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您承认我是您徒弟啦?”阿丑心中的喜悦如同烟般炸开,几乎要淹没他。但喜悦过后,一股深沉的失落感迅速涌上。他感受了一下体內,原本那后天巔峰的长生真气,此刻荡然无存,丹田气海空空如也,经脉虽然不再剧痛,却也感觉不到丝毫力量。 “可是…我再也练不了武了…”他低下头,声音带著苦涩。 一旁的寧雪眠闻言,小脸也垮了下来,她同样感受到了自己內力尽失的状况。对於习惯了力量的武者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你这些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夏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抬起手,那只一直跟隨著阿丑的粉色灵蝶轻盈地落在她的指尖,亲昵地蹭了蹭。 “这八年,你未曾懈怠,心性坚韧,品性纯良,足以传承我的道统。” 她的话让阿丑心中一暖,但失去力量的空虚感依旧强烈。 夏夜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枚散发著温润白光、材质非金非玉的简牘出现在她手中,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著三个大字——《凝胎诀》。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练这个。”夏夜將玉简递给阿丑。 阿丑双手接过,触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玄奥意念,远非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武功秘籍可比。 他心中震撼,连记载功法的“书”都是玉做的!师傅果然非同凡响! 然而,夏夜看著接过玉简、一脸惊喜和期待的阿丑和寧雪眠,异色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的灵觉悄无声息地扫过两人。 “都没有灵根啊…”她心中轻轻一嘆。在这灵气稀薄、道法不显的凡人国度,身具灵根者確实是万中无一。 不过,她自己不也是没有灵根,凭藉愿力秘宝和坚韧意志走到今天的么?没有灵根,未必就不能踏上仙途,只是道路会更加艰难崎嶇。 “这是……?”阿丑捧著玉简,又惊又喜。 “这是一部奠基法门,”夏夜解释道,“能助你们凝聚生命本源,锤炼体魄神魂,为日后打下根基。” 她没有直接说明这是修仙功法,以免嚇到他们,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寧雪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抓住夏夜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忧:“对了,仙女…夏姐姐,能不能救救我大师兄!他还在天下英杰会那边,和皇太子他们打斗!他中了蛊毒,还有旧伤!”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夏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心念微动,一只粉色的灵蝶从她发间飞出,振翅向著京都方向急速飞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同时,她的面容一阵模糊,瞬间变成了南宫少原那沉稳俊朗的模样,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眼神依旧是夏夜那洞悉一切的深邃。 她维持了这个形態几息时间,似乎在感知著什么,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容貌。 “先拜访一下这水月派,”夏夜对寧雪眠说道,语气肯定,“你大师兄没事,他有一番大机缘…” 万相之面的一个特性就是无法模仿已死之人的形神。既然她能成功幻化成南宫少原的模样,並且隱约感知到一股潜藏的强大气运正在其身上匯聚,那就说明他不仅活著,而且很可能因祸得福,正在经歷某种蜕变。 “真的吗?”寧雪眠还是有些將信將疑,大师兄独自面对那么多敌人,还有蛊毒在身…… “不骗你。”夏夜伸了个懒腰,动作间带著一种少女的娇憨与她本身威严混合的独特气质,让人心生信服。“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三人一同向竹林外走去。摘下面具后的阿丑,面容虽然还带著重伤初愈的苍白和少年的稚嫩,但五官端正,眉眼间依稀可见山村少年的淳朴与坚毅,与之前那诡异恐怖的面具形象判若两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英俊。他此刻心中充满了重获“真容”的轻鬆和对未来的迷茫,但最强烈的念头,还是思念。 “那个…师傅?”阿丑有些忐忑地开口,“我离家八年,我想先回去靠山屯,和爹娘团圆一下,报个平安。”他不知道修仙者对於亲情如何看待,心中有些惴惴。 夏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修行並非绝情绝性,何况阿丑重情重义,正是她看重的品质。她点了点头,嘴角依旧保持著那抹令人安心的微笑:“去吧,记得每天修习《凝胎诀》,不可懈怠。若有不明之处,可来水月派寻我,或者…心中默念,我或能感知。” “是!师傅!”阿丑欣喜若狂,连忙应下。 “师傅和雪眠不来吗?”他看了看寧雪眠,问道。 “你先去。”寧雪眠脸上突然飞起两朵红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想私下里问问夏夜。 阿丑虽有些疑惑,但归心似箭,也不再追问,对著夏夜和寧雪眠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朝著靠山屯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短短一天內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也需要在熟悉的亲人身边,寻找內心的平静与力量。 看著阿丑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寧雪眠这才扭捏地凑到夏夜身边,眨著大眼睛,小声问道:“夏姐姐,请问…负棺行者的事情,是真的吗?” 夏夜微微一愣,没想到寧雪眠会问这个。她沉默了片刻,竹林间的微风拂过,带来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等待她的答案。 “我想,可能是吧…”夏夜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片神罚之地,那个总是背著巨大棺槨、眼神执拗而悲伤的少年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你们是什么关係啊?”寧雪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是传闻中的……恋人吗?” “不是。”夏夜回答得很快,很乾脆,没有半分犹豫。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淡然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悵惘,“是家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姐弟还是兄妹啊?”寧雪眠继续刨根问底。 “他是我师弟…”夏夜顿了顿,似乎不太愿意多谈这个话题,她看著寧雪眠充满求知慾的眼睛,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怎么说呢…如果你能达到你们所说的望天境,我就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对於现在的你来说,知道了太多的真相,並非好事。” 寧雪眠看著夏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沉与晦暗,聪明地没有再问下去。她心里已经自行推断出了一段“落无意,流水有情”的悽美故事。 至於更具体的细节,她其实也並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不可,满足一下话本少女的好奇心就够了。 “走吧!”寧雪眠很快把这点八卦拋在脑后,重新雀跃起来,“我们去找阿丑!哦不对,他去回家了,那我们去水月派等他还是去找他?” 夏夜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还被绑在竹子上、满眼惊恐的武林高手:“等一会儿,让水月派的人把他们关起来。” 她懒得亲手处理这些螻蚁,杀了他们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她心念传音给庚金蛇,让它暂时严加看管,等水月派的人来了交接。 脑海中传来庚金蛇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意念波动:“嘶……(知道了,夏夜大人……)”它巨大的身躯盘踞起来,冰冷的竖瞳扫过那些俘虏,顿时让他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庚金蛇內心哀嘆,本以为夏夜復甦它就能彻底自由,没想到还得兼职狱卒……真是命苦啊! 夏夜不再理会这些琐事,带著寧雪眠,步履轻盈地向著水月派的山门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两人身上,一个绝美神秘,一个娇俏活泼。 第四十九章 「水月商业大咖」程希月 水月派,坐落於靠山屯附近一座清秀但並不险峻的山峦之上。 殿宇楼阁算不上宏伟,却也別致清雅,处处透著女子门派的细腻与一种……嗯,富足的气息。 毕竟,能將宗门发展到以商贸见长,財力自然不容小覷。 然而此刻,水月派议事厅內的气氛,却与这富足安寧的景象格格不入,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掌门程希月端坐主位,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带著一丝身为掌门的干练,只是此刻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下方,坐著七八位门派长老,修为大多在先天二重、三重左右,一个个也是面色紧张,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掌门,此事非同小可!昨日有弟子亲眼所见,数十名气息强大的武者,最低也是先天五重的修为,强行闯入了后山竹林!至今未见出来,也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 一位姓孙的先天三重长老语气急促地说道,脸上满是忧虑。 “是啊掌门,那可是几十个先天五重以上的高手!我们整个门派,除了您达到先天六重,我们这些老骨头……加起来恐怕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另一位王姓长老,先天二重巔峰,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们会不会是在竹林里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正在爭夺?” “万一他们打完了,出来迁怒我们水月派怎么办?” “要不……我们赶紧封锁竹林入口,示警外人,表明此地是我水月派管辖?”孙长老提议道,试图展现一点门派的威严。 “不可!万万不可!” 王长老立刻反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孙长老,你糊涂啊!那可是几十个先天五重!我们封锁?拿什么封?万一激怒了其中任何一位,甚至他们联合起来,我们水月派顷刻间就有覆灭之危啊!”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她们水月派之所以选择在这边境之地、靠近一个小村子开宗立派,看中的就是这里远离中原武林纷爭,可以安心做生意。 谁能想到,天降横祸,一下子引来这么多煞星? 程希月听著长老们的爭论,心中更是苦涩。 她何尝不知道门派实力低微?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她们这点力量根本不够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维持著掌门的镇定。 “诸位长老,稍安勿躁。”她声音清越,带著一丝安抚的力量,“事情尚未明了,或许……他们只是途经此地,並无恶意。”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她顿了顿,环视眾人,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为今之计,我亲自去竹林边缘探查一番,尝试交涉。若……若事不可为,力有不逮……”她的话语艰难,带著一丝悲愴,“大家就……各自分散,带著积蓄,隱姓埋名,保住水月派的传承火种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一出,议事厅內一片寂静,几位女性长老的眼圈甚至都有些发红。 传承数百年的门派,难道今日就要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而分崩离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程希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一些。“我去了,诸位……等我消息。” 她独自一人,怀著一种近乎“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来到了后山竹林的边缘。 预想中的喊杀声、真气碰撞声並未传来,竹林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隱约的说话声? 她疑惑地走近一些,拨开茂密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没有想像中尸横遍野、高手对峙的惨烈场面。只有三个身影站在林间空地上。 其中两个是她认识的——自家弟子刘轻兰,正对著一个背对著她的、穿著月白长裙的粉发少女恭敬地说著什么,似乎在拜谢。 另一个是昨天跟著蜀山派那个戴斗笠弟子一起的小姑娘,此刻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著自己。 而预想中的几十名先天高手,踪影全无! 人呢?那么多强者,难道已经离开了?还是……进了竹林深处? 程希月一头雾水,但眼前这平静的景象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鬆弛了一些。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堆起平日里对待潜在“客户”时那种亲和力十足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背对著她、气质出眾的粉发少女身上。 这少女衣著不凡,气质空灵,虽然看不到正脸,但光看背影就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儿。程希月心中一动,莫非是哪家大小姐来此游玩? 这可是潜在的“大客户”啊!若是能结交,对水月派的生意大有裨益! 她完全忽略了刘轻兰那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眼神和寧雪眠那一脸“你没搞错吧”的无语表情,径直走到夏夜身边,语气温和得近乎……諂媚: “小姑娘,你们在这里玩啊?有没有见到很多人在这里啊?就是……很多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她一边问,还一边试图去拉夏夜的手,以示亲切。 “门主!那个不是……”刘轻兰嚇得魂飞魄散,差点尖叫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她可是亲眼见过寧雪眠详细描述过这位“前辈”是如何谈笑间让三十多名先天高手灰飞烟灭的!门主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吗?看见像有钱人家的就往上凑! 程希月被刘轻兰的惊呼弄得有些不悦,回头瞪了她一眼:“轻兰!不可无礼!” 隨即又转向夏夜,笑容更加灿烂:“小姑娘別介意,我这弟子毛毛躁躁的。那个……讲先来后到嘛!” 她以为刘轻兰也是在爭取这位“大小姐”的好感。 寧雪眠已经用手扶住了额头,不忍直视。 这位程门主的脑迴路……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清奇。 夏夜缓缓转过身来。 当程希月的目光对上那双——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湛蓝如星海——的异色瞳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双眼眸中蕴含的深邃、威严与一种完全超脱於她理解范畴的力量,让她心臟猛地一缩。 夏夜看著这位有点呆萌却又不失善良的门主,並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有趣。 她在这片竹林沉睡两百载,靠山屯及周边地域的人事变迁、风土人情,虽未亲见,却也能通过天地气息的流转感知一二。 这位程希月门主,能力是有的,否则也无法將水月派经营得颇有资財,就是这性格……有点过於“商业头脑”,且在某些方面神经大条得可爱。 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空灵:“程门主真是有趣,还如此平易近人。” 这话听在程希月耳中,让她更加確信这是位涵养极好的大家闺秀!她正想再接再厉,拋出她拉投资的经典话术—— “门主!我求您了!別说了!”刘轻兰几乎是带著哭腔扑了上来, “求也要排队!”程希月她们门派的规矩没有那么严格,但是不能妨碍她赚钱。 刘轻兰一把拉住程希月的胳膊,用力把她往后拽,声音颤抖著,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这位是前辈!是隱居在竹林深处的前辈!昨天闯进来的那三十多个先天五重以上的高手,全都被前辈一招制服了!现在都被绑在林子里面呢!” “轰——!” 刘轻兰的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假地劈在了程希月的天灵盖上!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 一招……制服三十多个先天五重以上高手?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志怪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的情节!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依旧面带微笑、眼神温和的夏夜,又看了看急得快要跳脚的刘轻兰,以及旁边寧雪眠一脸“你终於知道了”的表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她管一位能秒杀几十个先天五重高手的、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叫“小姑娘”?还想去拉人家的手?还想拉人家入伙投资?! 程希月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尷尬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鬆开了原本想去拉夏夜的手,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 “真……真的……假的……”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这个门主恐怕是当到头了,上次因为在京城疏忽了接待太子,被贬到这边境之地,这次……这次怕不是要把命都搭进去? 完了!这下彻底丸辣! 看著程希月那副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又尷尬又害怕的模样,夏夜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並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这片竹林乃至周围天地隱隱共鸣的气息,却让程希月更加確信了刘轻兰所言非虚。 “程门主不必惊慌。”夏夜的声音依旧温和,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些闯入者確实已被我暂时禁錮,就在竹林深处。他们擅闯此地,惊扰清净,略施薄惩而已。” 她顿了顿,看著程希月那依旧苍白的脸,继续说道:“我於此地沉睡多年,与贵派也算是邻居。此次甦醒,还要多谢贵派弟子刘轻兰,昨日仗义出手,驾车助我徒儿脱离险境。” 徒儿?程希月猛地看向寧雪眠,又想起昨天那个戴斗笠的蜀山弟子阿丑。 难道……这位前辈的徒弟,就是他们? 信息量太大,程希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但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恐怖的前辈,似乎並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因为刘轻兰的举动,对水月派抱有善意! 绝处逢生! 巨大的惊喜衝散了恐惧,程希月不愧是经营门派的好手,瞬间调整心態,脸上露出了无比恭敬、甚至带著几分发自內心的的笑容,对著夏夜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晚辈水月派掌门程希月,不知前辈仙驾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言语无状,还请前辈万万海涵!轻兰她身为水月弟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分內之事,能帮到前辈高徒,是她和敝派的荣幸!”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诚恳,与刚才那副拉投资的架势判若两人。 夏夜微微頷首,对程希月的识趣表示满意。“程门主客气了。我此番现身,一是为处理这些闯入者,二是有一事,想与贵派商议。” “前辈请讲!但凡敝派能做到,绝不推辞!”程希月立刻表態,这可是和这位神秘强者拉近关係的天赐良机! “那些被禁錮的武者,”夏夜指了指竹林深处,“我无意取他们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需劳烦贵派,暂时看管他们一段时间。我会让林中的……嗯,一位朋友,协助你们,確保他们无法逃脱或作乱。” 她说的自然是庚金蛇。 程希月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看管几十个先天五重以上的高手?这听起来是麻烦,但换个角度想,这岂不是意味著水月派背后,有了一位能瞬间镇压这么多强者的恐怖存在撑腰?这消息若是传出去…… 不,不能传出去! 但至少,水月派的安全係数將直线上升!那些覬覦水月派財富的宵小之辈,谁还敢轻易招惹? “前辈放心!此事包在敝派身上!定將他们看得牢牢的!”程希月拍著胸脯保证,虽然心里还有点打鼓,但更多的是兴奋。 “此外,”夏夜看著程希月,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考量,“我观贵派似乎更精於商事?” 程希月连忙点头:“不敢瞒前辈,敝派確实在经商一道略有心得,主要经营货物运输、各地特產往来。” “很好。”夏夜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没有明说合作什么,但程希月已经心领神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位前辈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水月派受用无穷了! “哦,对了,”夏夜仿佛才想起什么,对程希月道:“我这两个晚辈,阿丑和雪眠,他们的一位师兄,蜀山派的南宫少原,如今可能在京都遇到些麻烦。我虽感知他暂无性命之忧,且有机缘在身,但稳妥起见,还请程门主动用贵派在京都的人脉,帮忙打探一下消息,必要时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蜀山派南宫少原?”程希月立刻记在心里,“前辈放心!我立刻传讯京都分號,让他们全力打探南宫少侠的消息!一有情况,立刻回报!” 安排完这些,夏夜看向依旧有些懵懂的寧雪眠,柔声道:“雪眠,我们先在程门主这里叨扰几日,等你阿丑哥哥回来,也顺便等等京都的消息,可好?” 寧雪眠自然没有意见,乖巧地点点头。 程希月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引路:“前辈肯屈尊降驾,是敝派天大的福气!请!快请!晚辈这就为您安排最好的静室!”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能导致水月派灭顶之灾的危机,在夏夜轻描淡写的处理下,反而变成了水月派的一场巨大机缘。 程希月怀著无比激动和恭敬的心情,引著夏夜和寧雪眠向水月派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好好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將水月派带上一个新的高度。 而那些被禁錮在竹林深处、沦为“人形充电宝”和未来“谈判筹码”的武林高手们,以及那条被迫兼职狱卒、內心哀嚎的庚金蛇,则暂时被留在了那片愈发神秘的竹林之中。 第五十章 狗蛋的一周 离开了那片承载著太多惊心动魄与奇蹟再生的竹林,阿丑——或许此刻更应该叫他儿时的名字“狗蛋”,踏上了那条通往靠山屯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乡间小路。 脚步略显虚浮,那是重伤初愈和內力尽失后的虚弱,但每一步却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冰冷沉重的束缚,微凉的春风直接拂过他真实的皮肤,带来久违的、带著泥土和青草气息的自由感。 他贪婪地呼吸著家乡的空气,心中百感交集。 八年了,整整八年! 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里,醒来却只能面对冰冷的面具和蜀山清冷的月光。 离村口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那几棵熟悉的老槐树和裊裊升起的炊烟。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是近乡情怯,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村口有几个玩耍的孩童和正在编织竹筐的老人,他们看到这个穿著虽普通但气质沉稳、面容清秀陌生的少年郎,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阿丑没有停留,他凭著记忆,快步走向村西头那间有些年头的土坯院子。 院子和他离开时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篱笆墙修补得更整齐了些,院里晾晒的衣物中,多了几件小孩子的肚兜。 他站在院门外,手微微颤抖,竟有些不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里面传来妇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还有一个男人沉闷的咳嗽声,以及……一个稚嫩孩童咿咿呀呀的学语声。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抬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 院內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井边搓洗衣物的母亲李秀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门口。 当她看清来人的脸庞时,手中的棒槌“啪嗒”一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她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你是……”李秀娥的声音带著颤抖,她站起身,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著阿丑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虽然褪去了孩童的稚嫩,长成了少年模样,但那份骨子里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清澈中带著一丝歷经磨难后沉淀的眼睛…… 在屋里听到动静的父亲张大山也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著编了一半的竹篓,当他看到站在院中的阿丑时,整个人也僵住了,黝黑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爹……娘……”阿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哽咽,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了这两个最简单、最沉重的称呼。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八年未见的父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狗蛋……狗蛋回来了!” “狗蛋?!真的是我的狗蛋?!”李秀娥终於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將跪在地上的阿丑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將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打湿了阿丑的肩头。“我的儿啊!你这八年去哪儿了啊!娘以为……娘以为你早就……” 她泣不成声,只是用力地拍打著阿丑的后背,宣泄著积压了八年的担忧、思念与绝望。 张大山也红了眼眶,这个沉默寡言、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掌抹著眼角。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力拍了拍阿丑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快起来,让你娘好好看看!” 阿丑被母亲拉起来,李秀娥捧著他的脸,泪眼婆娑地仔细看著,嘴里不停地念叨:“瘦了……也长高了……脸……脸好了?那个……那个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触碰著阿丑光滑的脸颊,难以置信。 “娘,好了,都没事了。”阿丑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心中充满了酸楚与温暖,“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李秀娥又哭又笑,拉著阿丑的手不肯鬆开。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光著脚丫从屋里跑出来,好奇地躲在张大山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被娘抱著哭的“陌生人”。 “狗蛋,这是你弟弟,小石头。”张大山把小傢伙从身后拉出来,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感慨,“你走后第三年生的。” 阿丑看著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血缘亲情。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微笑道:“小石头,我是哥哥。” 小石头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娘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哥哥”,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脏兮兮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著、已经有些融化黏糊的麦芽,努力伸著小手,递到阿丑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吃。” 这一声“哥哥”,这一颗带著孩童最纯粹善意的果,瞬间击中了阿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黏糊糊的,仿佛捧著什么绝世珍宝,眼眶再次湿润。 “谢谢小石头。” 看著兄弟俩这温馨的一幕,李秀娥和张大山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这个家,终於又完整了。 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后,一家人才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李秀娥忙著去烧水做饭,张大山则关切地问起阿丑这些年的经歷。 阿丑看著父母殷切而担忧的眼神,知道隱瞒並无意义,便將从那天追光蝶误入竹林,遇到水晶棺和蛇仙,戴上无法取下的面具,到被村民排斥,最终决定离家,遇到江无绝指路蜀山,在蜀山修炼、参加天下英杰会,被追杀,他隱去了夏夜的真实名號和具体復甦细节,只说是隱居的高人甦醒救下他们,並收他为徒的经过,选择性地、用儘量平缓的语气告诉了父母。 这八年的经歷,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听得张大山和李秀娥时而惊呼,时而落泪,时而后怕不已。 他们没想到,儿子离家后竟然经歷了这么多磨难和奇遇! 尤其是听到他被排挤、被迫离家,以及后来在京都被那么多高手追杀时,李秀娥的心都揪紧了,紧紧握著阿丑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苦了你了,我的儿……”李秀娥抚摸著阿丑的手,眼泪又落了下来。 “都过去了,娘。”阿丑安慰道,“现在孩儿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而且,师傅她很厉害,对我也很好。” “是是是,得多谢那位仙女……哦不,是仙师!仙师救了你,还收你为徒,这是天大的恩情!”张大山连连说道,脸上充满了感激。 阿丑又问起家里的情况和水月派的事情。 李秀娥抹著眼泪,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咱家还好,你爹能干,地里收成不错。主要是水月派来了以后,咱们屯子变化可大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水月派的仙姑们心善,不仅在镇上开了免费的学堂,让屯子里的娃娃们都能去念书识字,还教女娃娃们绣、织布,都能卖钱咧!她们还收购咱们山里的山货、药材,价钱给得公道,大伙儿的日子都好过多了。” 张大山也补充道:“是啊,她们还组织人手修了路,通了去镇上的马车。以前咱们这穷乡僻壤,谁瞧得上?现在可不一样咯!听说她们生意做得很大,到处都有分號,靠著她们,咱们这靠山屯也跟著沾光了。” 阿丑听著,心中对水月派,尤其是对刘轻兰,又多了一份感激。 难怪当时刘轻兰听说他是靠山屯人士时,会露出那么惊喜的表情。 “对了,狗蛋,”李秀娥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你还记得村长家吧?那个经常来屯子里、帮咱们解决麻烦的刘轻兰,就是村长的女儿哩!” 阿丑一愣,隨即恍然。原来刘轻兰还有这层身份,难怪她对靠山屯如此上心。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原来是左邻右舍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了。 “大山家的,听说狗蛋回来了?真的假的?” “哎哟,真是狗蛋!长这么大了!” “这脸……好了?真是菩萨保佑啊!” 乡亲们围在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脸上带著好奇、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和歉意。 当年阿丑戴著诡异面具回来时,他们中的不少人也曾恐惧、排斥,甚至默许了老村长的祭祀决定。 如今看到阿丑不仅平安归来,还恢復了正常容貌,气质沉稳,显然在外面有了出息,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狗蛋,当年……唉,对不住啊……”一个当年曾大声斥责过阿丑是“灾星”的婶子,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啊是啊,那时候大家也是被嚇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阿丑看著这些熟悉的乡邻,心中並无多少怨恨。 时过境迁,当年的恐惧更多是源於无知和对“蛇仙”的敬畏。 他微微一笑,坦然道:“各位叔伯婶娘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狗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这份豁达,反而让乡亲们更加愧疚,同时也鬆了口气,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大家围著阿丑,问长问短,话题渐渐转向了水月派带来的变化和各自的家长里短。 不少人还是习惯性地叫他“狗蛋”,这个带著乡土气息的小名,此刻听在阿丑耳中,却感到一种別样的亲切。 傍晚时分,阿丑信步在屯子里和附近的镇集上逛了逛。 镇子確实比他记忆中繁华了许多,有了整齐的街道,几家店铺,甚至还有一个由水月派资助的小小集市。 他看到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看到昔日的玩伴有的在店里帮忙,有的已经成家立业,扛起了生活的担子。 他特意去拜访了老村长。老村长见到他,亦是感慨万千,握著他的手,老泪纵横,连声道歉,说当年自己糊涂,差点害了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丑安抚了老人,心中明白,时代的局限与对未知的恐惧,才是造成当年一切的根源。 最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屯子后面那片熟悉的草坡。 这里,是他八年前放羊、追蝶,命运转折的起点。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给连绵的草坡和远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景色依旧,只是坡上吃草的羊群,已经掛上了水月派的標记,被统一管理了起来。 他静静地坐在坡顶,看著这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景象,心中一片寧静。 这八年的漂泊、艰辛、奇遇、生死危机,仿佛都在这片故乡的夕阳下,沉淀为了成长的养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根植於泥土的踏实与安寧。 夜幕降临,他回到家中。 母亲李秀娥已经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虽然都是农家菜式,却充满了家的味道。一张小方桌,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橘黄色的油灯映照著每个人的脸庞。 小石头坐在特製的高脚凳上,挥舞著小勺子,吃得满脸饭粒,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张大山难得地拿出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给阿丑也倒了一小杯。 父子俩对饮,话不多,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秀娥不停地给阿丑夹菜,看著他吃,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这顿迟到了八年的团圆饭,吃得格外香甜,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亲情。 接下来的六天,阿丑过著简单而充实的生活。 白天,他会帮父亲干些农活,或者陪母亲说说话,逗弄弟弟小石头。 他也没有忘记师傅夏夜的嘱託,每日清晨和夜晚,都会寻个僻静处,潜心修习《凝胎诀》。 这功法果然玄妙,不依赖灵气,而是引导自身生命本源之气,锤炼体魄,滋养神魂。虽然他內力尽失,但修炼这《凝胎诀》后,反而觉得身体日渐轻健,精神饱满,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也在逐渐消失。 到了第七天,阿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师傅还在水月派,大师兄的消息也未明確,他不能久留。 临行前,李秀娥和张大山又是高兴又是不舍。 他们不知道拿什么孝敬那位救了儿子、还收他为徒的“仙师”,商量来商量去,觉得金银珠宝仙师肯定看不上,最后,李秀娥起了个大早,用最好的白面,精心蒸了一锅又白又胖、散发著麦香的大馒头,用乾净的笼布包好,塞给阿丑。 “狗蛋,这个……你带给仙师,是爹娘的一点心意。”李秀娥有些忐忑地说,“仙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別嫌弃……” 阿丑看著手中这包带著体温的馒头,心中暖流涌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让师傅吃馒头……这……师傅会不会觉得太寒酸了?但这是爹娘能拿出的、最朴实、最真诚的心意了。 他看著父母殷切而略带不安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爹,娘,放心吧,师傅她……她会明白的。” “誒,好,好!”李秀娥鬆了口气,又叮嘱道:“记得有空就回来看看!还有……把那个叫雪眠的小姑娘,也带回来玩玩啊!娘觉著那小姑娘就喜欢!” 这一句话,让正准备转身的阿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娘!你说什么呢!雪眠是师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知道知道,师妹嘛!”李秀娥笑著,一副“我懂”的表情。 阿丑无奈,也不好再多解释,与父母和懵懂的弟弟告別后,背起那包沉甸甸的、承载著浓浓亲情与质朴谢意的馒头,再次踏上了路途。 这一次,他的方向是水月派的山门。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步伐坚定而沉稳。 故乡的温暖与牵掛已然存入心底,而前方,是师傅的期待与更加广阔莫测的修仙大道。 他知道,这次离开,或许將是真正告別凡尘、踏入另一个世界的开始。 但他心中充满了力量,因为无论走多远,身后总有一个叫做“靠山屯”的地方,和一份名为“亲情”的羈绊,在默默支撑著他… 第五十一章 挨打了吧哈哈哈哈 辞別了爹娘与熟悉的靠山屯,阿丑背著那包沉甸甸、带著家乡麦香的馒头,踏上了前往水月派的山路。若是往日,凭藉他后天七重的修为,这点山路虽不说如履平地,也绝不至於费力。 可如今,他內力尽失,《长生逢春》的真气荡然无存,空有一身被初步锤炼过的体魄和仅修炼到第一重的《凝胎诀》,这陡峭蜿蜒的山路,便成了不小的考验。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每向上攀登一段,都能感受到腿部肌肉的酸胀和心肺的负荷。 他只能走走停停,依靠著《凝胎诀》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恢復力稍作调息,然后继续前行。 这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普通人”的局限,也更深切地明白了师傅让他改修这门功法的用意——这是在为他打下超越凡俗武学的、最根本的身体基石。 好不容易,水月派那清雅而不失气势的山门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名身著水月派標誌性蓝色弟子服的年轻女子,正英姿颯爽地立於大门两侧值守。 她们气息不算很强,大约在后天一重左右,显然是入门不久的弟子。 阿丑整理了一下因爬山而略显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著两位女弟子拱手道:“两位师姐请了,在下阿丑,特来拜见家师,还请通传一声。” “阿丑?”两名女弟子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少年。 他面容清秀俊朗,虽然带著些爬山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澈,气质沉稳,与“丑”字实在沾不上边。 而且她们隱约听说过,派里最近来了位了不得的前辈,其弟子似乎就叫阿丑,但传闻中那人不是戴著诡异面具、容貌骇人吗? “你说你叫阿丑?”其中一位圆脸女弟子狐疑地问道,“可有凭证?我们听说那位阿丑师兄……似乎並非你这般模样。” 阿丑一时语塞,凭证?他之前靠的是脸(面具),现在靠的也是脸(真容),这该如何证明? “我……我师傅是夏夜,她此刻应在贵派做客。还有寧雪眠师妹,她可以为我作证。”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眼中怀疑更甚。 夏夜前辈的名號她们自然知道,那是连掌门都要恭敬对待的存在。 可眼前这人空口无凭,万一是哪个听说消息前来冒充、或者单纯是慕名想来攀关係的登徒子呢?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醉汉或者轻浮子弟试图闯山门的事情。 “没有凭证,我们不能放你进去。”另一位瓜子脸的女弟子语气坚决地摇了摇头,“还请阁下离开。” 阿丑心中无奈,知道解释不清。 他看了看手中的岁月红伞,心念微动,试图调动其灵力证明身份,却发现红伞沉寂无比,似乎其中的能量在之前护主和夏夜登记后已然耗尽,或者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引动。 他如今灵力全无,根本无法驱动。 眼看沟通无效,而自己又必须进去,阿丑把心一横,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决定出手试探,一方面是想儘快进去,另一方面,也是想试试这修炼了仅仅六天的《凝胎诀》,到底有多大成效。 他將那包馒头小心地放在一旁,摆开了架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两名后天一重的女弟子见他要动手,也立刻警惕起来,娇叱一声,施展出水月派的基础掌法,一左一右向他攻来。 她们的招式还显得有些稚嫩,真气也颇为微弱。 阿丑虽无內力,但八年的武道修炼,尤其是与西门烈、绝无情等高手生死相搏的经验犹在。 他脚下步伐灵动,避开正面掌风,凭藉《凝胎诀》带来的远超常人的速度、力量和反应,双手或格或挡,或牵引或突进,动作简洁高效。 “咦?” “好快的速度!” 两名女弟子很快发现不对劲。 对方明明没有內力波动,但身法却异常灵活,力量也出乎意料的大,她们的攻击每每落空,反而被对方看似简单的招式逼得手忙脚乱。 不过七八个回合,阿丑看准一个破绽,手腕一翻一扣,便轻易地制住了那名圆脸女弟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架开了另一人的攻击。 “承让。”阿丑鬆开手,后退一步,心中也是有些惊喜。这《凝胎诀》果然神妙!才第一重,就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足以轻鬆压制后天一重武者的程度,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你!”两名女弟子又惊又怒,她们习武半年,虽然资质普通,但被一个没有內力的人如此轻易击败,脸上实在掛不住。 就在阿丑於水月派山门前,因“证明身份”而与守门弟子產生衝突,並一步步陷入被围攻的“困境”之时,位於水月派核心区域的一间清雅茶室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夏夜安然坐於主位,她那绝美的容顏与独特的粉发异瞳,在氤氳的水汽中更添几分神秘。 下首坐著的是以程希月为首的数位水月派长老,她们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著如同学子聆听夫子讲学般的恭敬与专注。 夏夜並非白占便宜之人。水月派为她提供落脚之处,帮忙处理琐事,比如看管那些俘虏,她自然要有所表示。对於她这位曾经达到筑基大圆满、触摸到金丹门槛,並且身负多种秘宝传承的修仙者而言,指点这些最高才先天六重、困於凡俗武学多年的武者,实在是信手拈来,甚至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她並未传授什么高深的修仙法门,那对没有灵根的她们而言是祸非福。她只是针对各位长老在武学修炼中遇到的具体瓶颈、真气运转的滯涩之处、乃至招式衔接的微小瑕疵,以更高层次的“道”与“理”进行点拨。 往往只是寥寥数语,一个简单的气息引导示范,或者对某句功法口诀的全新解读,便能让困扰某位长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难题豁然开朗,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瞬间疏通,眼前展现出一条更为宽阔通畅的道路。 “……故而,水非至柔,亦非至刚,其性在於『润』与『透』。汝之『柔水剑法』,过於追求形之柔韧,却失了水润物无声、无孔不入之神髓。尝试將真气想像成水汽,而非水流,或许別有洞天。” 夏夜指尖縈绕著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湿润气劲,轻轻点向对面一位专修剑法的长老。 那长老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仿佛醍醐灌顶,激动得嘴唇哆嗦,连连道谢:“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明白了!明白了!” 程希月和其他长老亦是收穫匪浅,看向夏夜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她们知道,这位前辈的每一次点拨,都可能让她们的武学境界提升一小步,甚至是突破多年瓶颈的关键!这份恩情,远比任何金银財宝都要珍贵。 就在夏夜为另一位长老解答关於內功心法中一处行气路线的疑问时,一只粉色的灵蝶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飞入,轻盈地落在了夏夜抬起的手指上,翅膀微微振动,传递著唯有夏夜能理解的讯息。 灵蝶带来了山门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阿丑如何被阻拦,如何无奈出手,如何凭藉初成的《凝胎诀》与守门弟子周旋,又如何引来了更强的弟子,最终陷入被围攻的狼狈境地…… 夏夜指尖轻轻抚过灵蝶的翅膀,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瞭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並未立刻起身,也没有对茶室中的眾人提及此事。 『磨练……或者说……打磨?』夏夜心中默念。她深知阿丑这八年在蜀山,虽有进步,但更多是依靠《长生逢春》和岁月红伞提供的“外力”,其本身的战斗意志、临机应变以及在逆境中的韧性,仍需锤炼。 尤其是他现在失去了內力,正处於一个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脆弱而关键的转型期。 眼下这场因误会而起的衝突,虽然层次低微,对手也只是些后天境的女弟子,但对此刻的阿丑而言,却是一个极好的“试金石”。 让他亲身体会《凝胎诀》对基础体魄的强大增幅,也让他在失去內力后,重新审视和运用自己积累的战斗经验。 更重要的是,让他经歷一些无伤大雅的挫折和“社会性尷尬”,磨一磨他的心性,明白光有实力还不够,处事方式、沟通能力同样重要。 这是一种无声的歷练。 夏夜选择作壁上观,看看阿丑会如何应对,看看他能在压力下將《凝胎诀》发挥到何种程度,也看看他在陷入窘境后,是会恼羞成怒,还是能保持冷静与豁达。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著之前的讲解,仿佛对山门前的一切毫不知情。 但是山门这边已经让两个看守大门的女弟子面子上掛不住了… “师姐!快来人啊!有登徒子闯山门!”圆脸女弟子气急,立刻朝著山门內大声呼喊起来。 很快,一道身影迅捷地从门內掠出,是一位年纪稍长、气息明显强盛许多的女弟子,修为赫然达到了后天四重! 她腰间佩著一柄长剑,柳眉倒竖,看著场中情形,冷喝道:“何人敢在我水月派撒野!”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出鞘,剑光如同水波荡漾,带著凌厉的劲气,直刺阿丑而来!正是水月派的“柔水剑法”! 阿丑神色一凝,后天四重,还动了兵器,压力骤增! 他不敢硬接,全力运转《凝胎诀》,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剑光中穿梭闪避。同时,他凭藉丰富的战斗经验,不断寻找对方剑势中的空隙,以手代剑,或以巧劲拨偏剑锋。 一时间,场中剑光霍霍,阿丑的身影则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虽无內力,无法正面抗衡剑气的锋锐,但《凝胎诀》带来的强健体魄和敏锐感知,让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要害,偶尔还能反击一两招,逼得那后天四重的师姐不得不回剑防守。 这场面让旁边观战的两名守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没有內力的人,居然能和后天四重的师姐打得有来有回?这简直顛覆了她们的认知! 阿丑自己也是越打越心惊,同时也越发兴奋。 这《凝胎诀》太强了!仅仅是第一重,就让他拥有了如此战力!若是练到高深境界……他不敢想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而,好景不长。这里的动静又引来了另外三名在附近巡逻的后天四重女弟子。她们见同门久战不下,立刻加入战团。 四名后天四重,还都持有兵器,从不同方向围攻而来。 阿丑顿时压力山大,顾此失彼。 《凝胎诀》再神奇,他毕竟修炼日浅,身体基础还在凡俗范畴。 很快,他躲闪不及,肩膀被剑脊拍中,一阵剧痛传来,动作一滯,紧接著腿上又挨了一脚,身形踉蹌。 “拿下他!” 几声娇叱,几把长剑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同时手臂被人反剪到身后,彻底制住。 “哼!登徒子,看你还能囂张!”那名最先出手的后天四重师姐冷哼一声,示意同伴將阿丑押起来。 阿丑此刻颇为狼狈,身上挨了好几下,脸上也沾了些尘土,看起来確实有几分“猪头”的潜质。他心中苦笑,这下真是丟人丟到师傅家门口了。 三名女弟子押著阿丑,正准备將他送往派中的临时拘留之所,刚走没几步,就碰见了哼著小曲、蹦蹦跳跳从园方向走来的寧雪眠。 三名女弟子见到寧雪眠,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寧姑娘!” 寧雪眠如今在水月派地位超然,谁都知道她背后站著那位连掌门都敬畏的夏夜前辈。 寧雪眠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被押著的、颇为狼狈的阿丑身上时,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弯下了腰: “哈哈哈!阿丑哥哥,你……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哈哈哈哈!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阿丑看著笑得枝乱颤的寧雪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无奈道:“雪眠妹妹……別笑了……快救我……” 那三名女弟子听到阿丑对寧雪眠的称呼,再看到寧雪眠的反应,顿时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他真是阿丑?!那个仙人的弟子?!不是说奇丑无比吗?怎么会是这么个俊朗小生?!完了!她们把前辈的高徒给打了,还当登徒子抓了起来?! 一时间,三名女弟子脸色煞白,手足无措,架在阿丑脖子上的剑都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场面尷尬到了极点。 寧雪眠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三位师姐惶恐的样子,摆了摆手,依旧带著笑意说道:“三位师姐,谢谢你们哈哈哈,把我这不成器的哥哥『送』进来,哈哈哈!” 阿丑:“……还笑!” 寧雪眠对三位女弟子道:“没事没事,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打不过你们。你们恪尽职守,做得很好!回头我让夏姐姐夸夸你们!” 三位女弟子这才稍稍安心,但依旧悻悻然,连忙收剑鬆手,对著阿丑连连道歉:“阿丑师兄,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 “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师兄……” 阿丑活动了一下被扭得有些发酸的手臂,苦笑道:“不怪你们,是我没说清楚,也没本事硬闯成功。” 三位女弟子见阿丑没有怪罪,这才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寧雪眠看著她们逃也似的背影,又看看一脸鬱闷的阿丑,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许笑了!”阿丑被她笑得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寧雪眠那带著婴儿肥、因为笑容而显得红扑扑的脸颊。 入手处肌肤细腻温软,触感极好,就像一般。 “……”寧雪眠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丑的动作也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寧雪眠只觉得被阿丑手指触碰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穿过,整张脸“唰”地一下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阿丑,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阿丑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他居然捏了雪眠妹妹的脸?!这……这简直是登徒子行径!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也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緋色,结结巴巴地道:“抱……抱歉……雪眠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笨蛋,刚刚摆脱了“闯山登徒子”的嫌疑,转眼就坐实了“非礼师妹”的罪名! 寧雪眠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的……阿丑哥哥……不用那么拘谨……” 话虽如此,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异常微妙和尷尬。他们就这么站在奼紫嫣红的丛旁边,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都不敢再看对方,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咳咳。” 夏夜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附近,她刚刚结束了对水月派长老们的“指点”,心情似乎不错。 看著眼前这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少男少女,她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瞭然和些许……怀念?不知怎的,她脑海中浮现了冰羽笑笑和奈亚启那对冤家的影子。 “师……师傅!”阿丑如同找到了救星,又像是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脸上更红了,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师傅因为刚才他那“轻浮”的举动而责怪他,认为他心性不端。 “羞死人了……”寧雪眠心里也在哀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那幕肯定被夏姐姐看见了! 夏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问道:“我刚结束授课,你们两个脸红红的,站在这不会是吵架了吧?” 阿丑和寧雪眠都是心思玲瓏之人,哪里听不出夏夜这是在给他们搭台阶下?两人心中同时鬆了口气,又都有些感激。 “是啊,夏姐姐你看!”寧雪眠立刻顺著台阶就下,跑到夏夜身边,指著阿丑,“他自己学艺不精,被人打了,还怪我笑话他!” 阿丑也连忙配合地哈哈一笑,挠了挠头:“怪我怪我,是我不够努力。” 这件事,总算能暂时翻篇了,虽然那份微妙的尷尬和悸动,已然悄悄种在了两人心底。 夏夜看著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隨即又恢復了作为师傅的威严。 她目光落在阿丑身上,尤其是感知到他体內那虽然微弱却坚韧蓬勃、属於《凝胎诀》的特殊气息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了,你们的事翻篇了。”她语气转为严肃,“我还有正事要问你们。” 她看著阿丑,直接切入核心:“凝胎诀,练得怎么样啊?”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標誌著閒適的插曲结束,真正的考校与指导,即將开始。 阿丑的心神也立刻从刚才的旖旎尷尬中抽离,变得专注而认真起来。 他知道,师傅要开始检查他这七天“假期”的作业了! 第五十二章 人偶夏月 看著阿丑和寧雪眠在自己问出“凝胎诀练得如何”后,那瞬间变得心虚、闪烁,甚至带点羞愧的眼神,夏夜心中已然明了。她並未立刻斥责,而是若有所思。 隨即,她手腕一翻,一道微光闪过,一个与真人几乎无异的“人偶”出现在了茶室之中。这人偶身形与夏夜相仿,穿著类似的月白裙衫,面容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略显僵硬,眼神空洞无物,最显著的区別是眉心多了一颗小小的、硃砂色的痣。 它周身散发著一种非生非死的、冰冷的能量波动。 看到这个人偶,夏夜那双古井无波的异色瞳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悵惘,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淡淡伤感。这是萧林叶当年在她离开神临学院前,耗费心血为她製作的仿生人傀儡。 彼时那个少年,嬉皮笑脸地说:“师姐,这个送你!长得像你吧?关键时刻能替你挡灾哦!我管它叫『替死傀儡』!” 如今,傀儡犹在,製作它的人却已背负著沉重的代价,在那神罚之地深处沉眠十万年。夏夜轻轻抚过傀儡冰冷的脸颊,为其重新命名:“以后,你叫夏月。” 夏月,如同月光下的影子,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確实拥有替死之能,但夏夜……不捨得。 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那段短暂却炽热的同门之谊,是那个总爱喊她“师姐”的少年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实物纪念。 阿丑和寧雪眠看著这突然出现的、与师傅容貌相似却又感觉截然不同的“人”,都嚇了一跳。夏夜身上是浑然天成的灵动与超脱,而眼前这个“夏月”,却带著一种精致的“偽人”感,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夏月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用毫无平仄、如同机械合成的声音开口道:“你们好,我是夏月。” 这声音把阿丑和寧雪眠惊得后退了半步。 夏夜收敛心绪,指著夏月对两人说道:“这位是夏月,以后就是你们的考官了。”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不合格,不好好练《凝胎诀》,会被惩罚!” 仿佛是为了配合她的话,夏月那空洞的眼睛转向两人,再次发出僵硬的擬声词:“惩罚,嘎嘎。” 夏夜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夏月的肩膀,似乎在制止她这种奇怪的“配音”,然后对目瞪口呆的两个徒弟解释道:“她是炼气一层,按你们这个世界的说法,就是望天境一重。” 她如今已是假丹境界,神识强大,精力需要放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寻找离开这片被无形结界封锁的世界的出口。 既然有结界,就必然存在薄弱点或者通道!她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来督促这两个小傢伙的基础修炼。 用这个拥有望天境一重实力的傀儡来当“教官”,再合適不过。 夏月与夏夜那种天然的超凡脱俗气质不同,更像是一个精密复製的產物,没有夏夜拥有的任何一件秘宝,只有眉心那颗痣是她独特的標记。 “开始…测试!”夏月再次发出“嘎嘎”的指令声,虽然声音依旧机械,但身上开始散发出属於后天六重武者的气息波动——这是夏夜为了方便他们现阶段適应而暂时设定的实力层级。 夏夜好整以暇地坐到一旁,甚至拿出了之前得到的《灵根补全法》残卷,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仿佛眼前的测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隨口问道:“按道理来说,你们练了七天,《凝胎诀》应该到第三重了吧?你们,谁先来?” 这话一出,阿丑和寧雪眠更是哑口无言,脑袋垂得更低了。 第三重?他们连第一重的门槛都还没完全跨过去呢! 现场一片沉默,只有夏月那空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 良久,寧雪眠看著阿丑身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举起小手:“我…我先来?” 她觉得阿丑哥哥刚被打过,需要缓一缓。 “好。”夏夜头也没抬,“夏月,拜託你了。” “嘎嘎。”夏月应了一声,转向寧雪眠,摆出了攻击姿態。 寧雪眠深吸一口气,努力运转起那微薄的、尚未成型的《凝胎诀》力量,小脸绷得紧紧的:“请…请指教…”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巨大的。 夏月虽然被压制在后天六重,但其战斗程式源自萧林叶的系统资料库,包含了各种精妙的格斗技巧,加上傀儡之身不知疲倦、没有情绪波动的特性,其实际战斗力远超寻常后天六重武者。 “砰!啪!哎哟!” 不出三个回合,寧雪眠甚至连夏月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记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巧劲的手刀劈在肩颈,紧接著脚下被一扫,整个人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眼冒金星。 “夏姐姐……我头好晕~”寧雪眠趴在地上,委屈巴巴地哼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这夏月的手刀打人可真疼啊!比那些水月派的师姐们厉害多了! 夏夜终於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哼哼的寧雪眠,又感知了一下她体內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凝胎诀》进度,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你的《凝胎诀》……连门都没入……”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嘆息。 想当年她在绵倍宗,朝不保夕,生死压力之下,可是一天一重的速度在疯狂提升! 怎么这两个小辈,在有她指点、环境相对安全的情况下,一星期过去了,连第一重都没能稳固? 这进度慢得让她有点怀疑人生。 这时,阿丑忍著身上的酸痛,走上前来。他之前爬山、闯山门接连消耗,又带伤和夏月测试,结果並不比寧雪眠好多少,同样在几招之內就被夏月精准地放倒在地。 他挣扎著爬起来,脸上满是愧疚,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著头对夏夜道:“师傅……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师傅的期望,浪费了师傅赐予的机缘。 看著两个垂头丧气的徒弟,夏夜沉默了片刻。 她眼中的些许失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思和理解。 是了,她不能用自己的標准去要求他们。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在绵倍宗那种不进步就会死的极端环境下逼出来的。 而阿丑和寧雪眠,虽然也经歷过磨难,但本质上还是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中成长,缺乏那种刻骨铭心的生死危机感和对力量近乎疯狂的渴求。 他们的“鬆弛感”,在某种程度上是幸福,却也成为了进步的阻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且,《凝胎诀》虽然不依赖灵气,但毕竟是直指大道的筑基法门,对心性、悟性、乃至身体基础的要求都极高,进展缓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是为师心急了。”夏夜放下手中的残卷,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自责。 她走到两人面前,看著他们,“你们的根基、心性,与为师当年所处的环境不同,进度有所差异,实属正常。”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但是,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蹉跎。” 她看著阿丑和寧雪眠,宣布了一个决定:“从明天开始,师傅將要对你们展开长达一个月的特训!在这一个月里,我会亲自督促你们,將《凝胎诀》至少推进到第五重!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无垠的夜空,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去寻找这个世界的『尽头』了。” “世界的尽头?”寧雪眠捂著还在发晕的脑袋,一脸天真和疑惑,“夏姐姐,这个世界是个球啊!怎么会有尽头呢?” 她受过蜀山的基础教育,对天地认知並非完全蒙昧。 夏夜:“……” 她看著寧雪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坚信“天圆地方”是谬论、世界是个球体的少女,解释“世界边界”和“星球表面”可能並非同一个概念。 这个凡人国度对世界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比较朴素的阶段。和地球人差不多,不能说她错了,也不能说她对,毕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她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这其中的奥秘,涉及到此方天地的本质结界,以及更高层次的宇宙规则,现在说了他们也无法理解。 她之所以必须离开,原因很复杂。一方面,这片地域灵气过於匱乏稀薄,在此结丹,成功率极低,即便侥倖成功,最多也只能结成最次的一品金丹。 而她,可是以超越天道筑基的星辰筑基为根基! 若最终只结成一品金丹,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彻头彻尾的地狱笑话! 另一方面,也是更现实的问题——寿命。筑基期修士的寿命大限,通常在三百五十年左右。 她如今已二百三十八岁,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百一十二年的时间。 而炼气期寿命上限约两百年,凡人若能无病无灾,注重养生,活过百岁已属难得。 时间,对她而言,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必须回到灵气充裕的修仙界,寻找结丹机缘,突破寿命枷锁。 “特,特训?”寧雪眠看著夏夜神情严肃,又看到夏夜手一挥,那枚玄戒微光一闪,便將呆立一旁的夏月收了起来,不由得咂舌。 夏姐姐这“袖里乾坤”的本事,真是怎么看怎么神奇! “我会加油的!”寧雪眠虽然害怕特训的辛苦,但更不想让夏夜失望,鼓起勇气表態。 阿丑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他知道,师傅的决定必然有她的道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跟上。 “好的,加油是明天的事情。”夏夜的脸色又恢復了平时的淡然,“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先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她从来不会给予过多的压力,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丑和寧雪眠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离开了茶室。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夏夜轻轻嘆了口气。她重新坐回蒲团上,並未休息,而是闭上了双眼,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格列佛游记》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隱若现,引导著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和那无形的愿力,丝丝缕缕地匯入她的体內。 她在爭分夺秒地积累,为不久后可能到来的结丹,也为寻找世界出口的旅程,储备更多的力量。 另一边,阿丑和寧雪眠来到了水月派的食堂。此时正是晚膳时分,食堂里颇为热闹。许多水月派的女弟子看到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蜀山派的小哥小妹,来这里坐啊!” “来我们这边!今天有新鲜的笋子!” “阿丑师兄,寧姑娘,这边有位置!” 面对师姐们善意的邀请,阿丑和寧雪眠都微笑著礼貌回绝了。 他们的目光在食堂里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独自坐在一个角落、安静用餐的刘轻兰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著那个角落走去。 经歷了竹林逃亡和山门风波,他们对这位沉静仗义的师姐,都抱有天然的好感和信任。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和她一起吃饭,似乎能让人更安心一些。 而关於靠山屯,关於接下来的特训,或许也能从她这里,了解到更多。 第五十三章 特训开始 阿丑和寧雪眠端著餐盘,走到了刘轻兰所在的角落。刘轻兰正小口吃著清粥小菜,姿態优雅,见到两人过来,微微頷首示意。 “刘师姐。”阿丑和寧雪眠打了声招呼,在她对面坐下。 “阿丑师弟,寧姑娘。”刘轻兰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看你们气色,比昨日在竹林时好多了。”她注意到了阿丑脸上那些细微的淤青,但体贴地没有多问。 “多亏了师傅……和夏姐姐。”阿丑回答道,下意识摸了摸已经不再疼痛的脸颊。 寧雪眠则迫不及待地分享起来:“刘师姐,夏姐姐好厉害!她拿出了一个叫『夏月』的傀儡,长得和她好像,但是冷冰冰的,还会『嘎嘎』叫,说是以后要当我们的考官呢!可厉害了,我们俩一起上都打不过她!” 刘轻兰听著寧雪眠绘声绘色的描述,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能製作出如此逼真且拥有强大实力的傀儡,这位夏前辈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她温和地笑了笑:“有前辈如此悉心教导,是你们的福气。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缘。”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自幼在水月派长大,深知武道之艰难。 门派资源有限,师长虽好,但像夏夜这般,能隨手拿出超越凡俗武学范畴的功法,並能以如此神奇方式督促修炼的师傅,简直是传说中的存在。 即便夏夜没有正式收寧雪眠为徒,但肯如此费心指点,已是天大的恩情。 阿丑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姐说的是。能与师傅相遇,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想起这八年的坎坷,再到如今的柳暗明,心中对夏夜的感激无以復加。 寧雪眠也用力点头:“嗯!夏姐姐最好了!” 话题渐渐转向了水月派。阿丑好奇地问道:“刘师姐,我昨日回家,听爹娘说,水月派来了之后,靠山屯和附近镇子变化很大,开了学堂,还帮著大家做生意?” 提到门派事务,刘轻兰的神情更加柔和了些,带著一份自豪:“是啊。家父……嗯,就是村长,他一直希望村子能好起来。我们水月派虽以女子为主,但祖师遗训,並非一味追求武道强绝,更注重『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爭』。掌门师姐觉得,与其闭门苦修,不如將力量用於惠及一方。开设学堂,让孩童明理;传授技艺,让女子自立;疏通商路,让乡民富足。这些,同样是一种修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门派確实更擅长经营,在中原几个大城都有分號,主要做货物押运和南北特產往来。靠著这些收益,才能支撑起门派开销,也有余力回馈乡里。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蜀山派。” “谢我们?”寧雪眠眨眨眼。 “嗯,”刘轻兰看向阿丑,“昨日阿丑师弟归来,前辈隨后便指点了我派诸位长老,令她们多有领悟,突破在即。这份恩情,远比任何金银都重。掌门师姐说,这是水月派莫大的机缘。”她看著阿丑,眼神真诚,“所以,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阿丑连忙摆手:“师姐言重了,师傅她只是略尽心意。” 他心中明白,这是师傅在替他,也替蜀山派,偿还水月派提供庇护和帮助的人情。 三人一边用餐,一边聊著。 从刘轻兰口中,阿丑和寧雪眠了解到水月派更多的风土人情: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门派內气氛相对宽鬆,鼓励弟子发展各自所长,有的精於武艺,有的擅长经营,有的钻研医理 门派庆典时,大家会一起製作精巧的灯 弟子之间虽有竞爭,但更多是相互扶持…… 这顿晚饭在轻鬆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通过与刘轻兰的交谈,阿丑和寧雪眠对水月派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愈发觉得这个门派与眾不同。 次日,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钟声在水月派后山一片被特意清空的演武场上响起。 阿丑和寧雪眠穿著利落的劲装,准时赶到,脸上还带著一丝睡意,但眼神中已充满了对特训的紧张与期待。 夏夜早已负手立於场中。晨曦微光洒在她月白的裙衫和粉色的长髮上,仿佛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她今日的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那双异色瞳扫过两人,带著审视的意味。 “很好,准时。”她的声音清冷,打破了清晨的寧静,“这一个月,我会將《凝胎诀》前三重的修炼要点、关窍,以及对应的锤炼法门,逐一传授给你们。过程会很苦,若有人坚持不住,现在可以退出。” 阿丑和寧雪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两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弟子(雪眠)定当坚持到底,绝不退出!” “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话。”夏夜微微頷首,“《凝胎诀》,顾名思义,重在『凝胎』。並非凝聚胎儿,而是凝聚你们自身的『道基之胎』!它不依赖外界灵气,而是挖掘你们身体这座宝藏,將生命本源之气、血气、精神意志,融为一体,淬炼出最精纯、最坚实的根基。这根基,將决定你们未来能走多远。” 她开始讲解第一重的核心要义:“第一重,『气血如汞』。要求你们能將散乱的气血凝聚起来,如同水银般沉重而流畅,遍布周身,滋养血肉,强健筋骨。寻常武者炼体,多是外练筋骨皮,而《凝胎诀》是从最根本的气血入手,由內而外,效果天差地別。” “现在,跟我做。”夏夜亲自示范了一个奇异的姿势,看似简单,却要求全身肌肉、骨骼乃至呼吸都以一种特定的韵律配合。 她解释道:“这是『筑基桩』,是辅助凝聚气血、感应生命本源的基础法门。保持这个姿势,调整呼吸,意念沉入丹田,尝试引导体內那微弱的气感,按照我传授的路线,缓缓运行。” 阿丑和寧雪眠连忙模仿。这姿势初看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却感觉浑身彆扭,许多不常用的肌肉群被调动,很快就传来了酸麻胀痛的感觉。更要命的是,还要分心去控制呼吸,去寻找那若有若无的“气感”。 夏夜行走在两人之间,目光如电,不时出手纠正他们的细微错误。 “阿丑,肩胛骨下沉,意守膻中,不是让你憋气!” “雪眠,呼吸再绵长一些,意念跟著气息走,不要散乱!” 她的手指偶尔会点在两人身体的某些穴位或经脉节点上,每一次轻点,都带著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引路的明灯,帮助他们更好地感知和引导自身的气血运行。 仅仅小半个时辰,寧雪眠就已经额头见汗,双腿微微颤抖,那“筑基桩”仿佛有千钧之重。 阿丑情况稍好,他毕竟有多年武学底子,身体基础更强,但同样感觉浑身肌肉酸痛,维持那种特定的韵律极其消耗心神。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坚持。”夏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疼痛、酸麻,是气血开始活跃、衝击闭塞经脉的表现。忍住它,適应它,引导它!这才是修炼的开始!” 一个时辰后,夏夜才允许他们短暂休息片刻。两人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感觉比打了一场架还累。 休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夏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来。接下来,进行『负重疾行』。” 她指了指演武场边缘,那里不知何时摆放了两套特製的沙袋背心和绑腿。 “穿上它们,绕场奔跑,我不喊停,不许停。奔跑时,依旧要保持《凝胎诀》的呼吸法门,尝试在动態中维持气血的凝聚!” 那沙袋入手极沉,一套下来恐怕有数十斤。穿上之后,两人感觉步履维艰。但命令已下,他们只能咬牙开始奔跑。 起初几步,如同灌了铅。 每一次抬腿,都牵动著刚刚被“筑基桩”折磨过的肌肉,带来加倍的酸痛。呼吸更是难以保持平稳,很快就开始气喘吁吁。 “调整呼吸!意守丹田!把力量从脚底升起,贯穿全身!” 夏夜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著他们的意志。 阿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夏夜教导的呼吸节奏,將意念集中在丹田那微弱的气感上,试图將其引导至双腿。 渐渐地,他感觉沉重的双腿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步伐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那么散乱。寧雪眠也学著他的样子,小脸憋得通红,努力调整。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额头、鬢角滑落,浸透了衣衫。 肺部火辣辣的,肌肉的抗议声越来越响。但两人都紧咬著牙关,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 绕著巨大的演武场跑了不知多少圈,就在寧雪眠感觉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倒的时候,夏夜终於喊了停。 “原地调息一刻钟,运转《凝胎诀》第一重心法。” 两人如闻仙音,立刻瘫倒在地,也顾不得形象,拼命按照心法引导体內那几乎要沸腾的气血。 这一次,他们惊讶地发现,经过极限的压榨之后,那原本微弱的气感似乎壮大了一丝,运转起来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虽然全身无处不痛,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也从身体深处隱隱传来。 夏夜看著两人虽然狼狈,却眼神发亮的样子,知道他们已经初步体会到了《凝胎诀》在压榨中成长的奥妙。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但这,仅仅是特训第一天的上午而已。 下午,等待他们的,是更为严苛的“抗打击训练”和“药浴淬体”。 夏夜亲自出手,用巧劲击打他们周身穴道和肌肉群,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造成严重损伤,又能最大程度地刺激他们的身体潜能,激发气血护体,並再次强调在承受攻击时如何运转《凝胎诀》化解力道、强化己身。 这个过程更是痛苦不堪,两人身上很快就布满了青紫色的印记。 而当他们以为一天折磨终於结束时,夏夜又准备了两个巨大的木桶,里面是翻滚著浓烈药香的、墨绿色的粘稠药液。 “进去。运转心法,吸收药力。”夏夜的命令简洁明了。 两人忍著浑身剧痛,踏入滚烫的药液之中。起初是难以忍受的灼热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很快,隨著《凝胎诀》的运转,一股股精纯的药力开始顺著毛孔渗入体內,如同甘泉般滋养著受损的肌肉、经脉,那剧烈的疼痛渐渐被一种麻痒和温热所取代,舒服得让人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们明白,这药浴,是修復,更是进一步的淬炼和补充!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阿丑和寧雪眠几乎是互相搀扶著,才勉强走回了各自的房间。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仅仅一天的特训,身体虽然如同散架,但体內那代表《凝胎诀》的力量,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著!那停滯不前的第一重瓶颈,已然有了鬆动的跡象! 第五十四章 春以为期 一个月的光阴,在日復一日的苦修与汗水中飞速流逝。 水月派后山的演武场上,再也见不到最初那两道踉蹌狼狈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凝练如汞的阿丑与寧雪眠。 在夏夜近乎严苛、却又精准无比的亲自指点下,在那些混合著痛苦与收穫的“筑基桩”、“负重疾行”、“抗打击训练”与珍贵药浴的循环中,两人的潜力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 《凝胎诀》前三重的关隘被逐一衝破,他们的生命本源被反覆锤炼、提纯,体魄强度与气血雄浑程度,早已超越了普通后天武者的范畴。 结果甚至超出了夏夜最初的预期。一个月期满,阿丑与寧雪眠的修为,赫然双双恢復並突破至了后天九重! 而且根基之扎实,远胜他们之前依靠《长生逢春》或蜀山基础內功修炼而来的境界。 阿丑更是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变化。他曾经达到过后天九重巔峰,依靠的是岁月红伞源源不断提供的精纯灵气和《长生逢春》的转化。 而如今,他体內奔流不息的是由《凝胎诀》淬炼出的、更加精纯凝实的生命本源之气。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本源之气中,他竟然能隱约感受到一丝极其微薄、却真实存在的灵气,並能尝试著进行初步的引导和调用! 这方世界灵气固然稀薄至极,但並非完全枯竭。 《凝胎诀》挖掘自身生命宝藏,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提纯和吸引周遭环境中那微不足道的灵气粒子融入己身。 阿丑曾经接触过更高层次的灵气,身体对此有一定的亲和性与记忆,如今在《凝胎诀》的引导下,重新感应並调用一丝,倒也合情合理。这无疑为他未来的道路,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 夏夜將阿丑的进步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在特训结束前夕,她將阿丑单独唤至一旁,传授了两门新的功法。 “这两门功法,名为《如意隨行步》与《烈风拳》。”夏夜的声音平静,“乃我早年……於一处秘地所得,正適合胎息期……嗯,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后天境界打熬身体、锤炼战技。你好生修习,勤加练习,足以应对寻常先天之下的对手。” 阿丑郑重接过记载功法要诀的玉简,依旧是夏夜用特殊材质拓印的,心中激动不已。他知道,这定是师傅珍藏的厉害功法。 他並不知道,这“秘地”实则是绵倍宗的藏经阁,而这两门功法,是夏夜当年冒著生命危险“顺”出来的,对於胎息期修士来说,確实是颇为实用的基础法术与战技。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阿丑对夏夜的依赖与敬仰与日俱增。眼看分別將至,他心中充满了不舍。 “师傅,”他望著夏夜,语气带著恳切,“您……您什么时候归来?我们又该去何处重逢?”他还想跟著仙女姐姐学习更多神奇的本事,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夏夜看著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弟子,如今已初具锋芒,心中亦有欣慰。 她淡淡道:“如今你们修为尽復,甚至更胜往昔。凡人武道所谓的先天境界,已非我能直接助你突破,需要你自行去体悟天地,明心见性,找到属於自己的『道』。” 她望向天际,目光悠远:“至於为师,我的路,在更远的地方。我必须去找到这个世界的『边境』……”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可是……”阿丑急切地打断,像个想要挽留长辈的孩子,“我还有好多见闻,好多想法,想和仙女姐姐分享呢!”情急之下,他又脱口喊出了那个最初的称呼。 夏夜微微一怔,看著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孺慕与依恋,心中微软,有些哭笑不得。 她沉吟片刻,终是鬆了口风:“你都快十七岁了……也罢。”她计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如今是深冬,我们便以春日为期,如何?待到明年春暖开之时,或许便是我们重逢之期。” “春以为期……”阿丑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用力点头,“好!那师傅,再见!您多保重!” 一旁的寧雪眠也乖巧地道別:“夏姐姐再见!一路顺风!” 夏夜不再多言,对著两人,也对著远处默默送行的水月派眾人微微頷首。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化作无数只绚丽的粉色灵蝶,如同炸开的烟,漫天飞舞,继而匯聚成一道流动的霞光,向著远方的天际疾速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踪跡渺然。 而在那漫天蝶影之中,一点格外灵动的粉金色光芒悄然分离,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落在了阿丑的肩头,正是那只一直跟隨著他的本源灵蝶。 它微微振翅,传递著安心的意念。 阿丑心中明了,这是师傅留下保护他、也是维繫师徒间感应的纽带,这份厚爱与牵掛,让他鼻尖微酸,更加坚定了努力修行的决心。 “恭送前辈——!” 以程希月为首的水月派高层,以及眾多闻讯赶来的弟子,纷纷对著夏夜消失的方向,无比恭敬地躬身作揖,声震山林。 她们心中清楚,此番离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到这位如同謫仙临凡般的存在。 这一个月,夏夜虽主要教导阿丑和寧雪眠,但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或者解决他们修炼难题时展现的手段,已让她们受益匪浅,视若神明。 待到漫天蝶影彻底消散於天际,阿丑和寧雪眠才收回目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寧雪眠率先从离愁別绪中挣脱出来,她拉了拉阿丑的衣袖,小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阿丑哥哥,我们……我们早点回蜀山吧!” 阿丑有些诧异,看向她:“怎么这么著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寧雪眠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信笺,脸上写满了担忧:“你看!我这一个月,几乎每隔两三天就往蜀山寄一封信,向爹爹和大师兄报平安,也询问门派的情况。可是……可是整整一个月了!蜀山派没有一个人回我!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我在想……蜀山派会不会……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阿丑闻言,心中也是一凛。蜀山派虽不算顶尖大派,但门规严谨,彼此关爱。 掌门寧清虚对寧雪眠更是疼爱有加,绝无可能这么久不回復她的信件,任由她在外担忧。 唯一的解释,就是蜀山派內部,可能真的遇到了某种麻烦,甚至危机,导致无法与外界正常通讯! “什么?!”阿丑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那我们立刻动身回去!” 大师兄南宫少原还在京都未归,生死未卜,如今蜀山本派又可能出事,他们必须儘快赶回去! 两人当即向水月派掌门程希月及诸位长老辞行。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程希月等人虽有不舍,但也知道事关重大,不便强留,只是再三叮嘱他们一路小心,若有需要,水月派在各处的分號都可提供帮助,並赠送了一些盘缠和疗伤丹药。 阿丑和寧雪眠简单收拾了行装,主要是阿丑小心地收好了那包已经有些干硬、但意义非凡的馒头,以及师傅赐予的功法玉简,便匆匆下山。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山脚下,准备踏上通往蜀山方向的官道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且慢,阿丑少侠,寧姑娘!” 两人回头,只见刘轻兰也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她气息平稳,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刘师姐?”阿丑和寧雪眠都有些意外。 刘轻兰走到近前,脸上带著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听闻二位要返回蜀山,轻兰也想隨行,前去拜访一番,不知可否?” 她顿了顿,看著阿丑,眼中带著真诚的好奇与钦佩:“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门派,能培育出阿丑少侠你这样……嗯,如此出色的弟子。”她本想说“武学怪物”,觉得不太礼貌,临时改了口。 但这一个月,她亲眼见证了阿丑在夏夜指点下那堪称恐怖的进步速度,以及他那份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心性,对孕育出这等弟子的蜀山派,充满了探究的欲望。而且,蜀山派可能遇险,她觉得自己或许也能帮上一些忙。 阿丑和寧雪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刘轻兰修为已达后天九重,一手水月派武功更是精湛,有她同行,无疑是一大助力,路上也能多个照应。 “太好了!”寧雪眠立刻欢喜地拉住刘轻兰的手。 “有轻兰姐结伴而行,这一路上肯定热闹多了!我们也多一份力量!” 阿丑也拱手郑重道:“那这一路,就劳烦刘师姐照应了。” 刘轻兰微微一笑:“互相照应才是。” 於是,三人小队正式成型。阿丑沉稳坚毅,寧雪眠灵动活泼,刘轻兰细腻周到。 他们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沿著官道,朝著蜀山派所在的方向,快步疾行而去。 冬日的寒风掠过官道旁的枯枝,带著凛冽的意味。 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渐行渐远,身后是逐渐隱没在群山之中的水月派山门,前方,是未知的旅途和可能笼罩在迷雾中的蜀山危机。 阿丑握紧了肩头岁月红伞的伞柄,感受著体內蓬勃的力量与肩头灵蝶传来的微弱暖意,眼神坚定。 师傅,待春日来临,弟子定以更强的姿態,与您重逢! 第五十五章 侠之大者 离了水月派地界,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再走江无绝曾带他们走过的、相对安稳的官道。如今他们身份敏感,八成已被王室密探盯上,只得选择更为偏僻、崎嶇的小路,日夜兼程,往蜀山方向赶去。 然而,即便是这些远离主要城镇的路径,也无法完全避开这世道倾颓的阴影。越是靠近京都辐射的范围,眼前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的行人,背著破旧的包袱,步履蹣跚地向著他们认为可能安全的方向迁徙。他们的眼神浑浊,充满了迷茫与麻木,仿佛早已被接连不断的苦难抽走了灵魂。阿丑隔著斗笠下的黑纱(他重新戴上了一顶普通的斗笠以遮掩面容)默默注视著,心中已是一沉。 隨著他们的深入,零散的行人逐渐匯聚成瞭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汗臭、尘土、草药苦涩的味道,以及……若有若无的、更令人不安的腐臭。 道路两旁,原本应是青青的田野,如今却是一片狼藉。庄稼早已在兵灾或蝗患中化为乌有,只留下乾裂的泥土和枯黄的根茎。光禿禿的树干上,树皮都被剥食殆尽,露出白森森的木质。一些低洼处积著浑浊的污水,却仍有渴极的流民不顾一切地趴伏下去,像牲畜般痛饮。 “阿丑哥哥……”寧雪眠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紧紧抓住阿丑的衣袖,小脸煞白。她自幼在蜀山长大,虽知山下有贫苦,何曾见过这等炼狱般的景象? 刘轻兰亦是秀眉紧蹙,她行走江湖经验更丰,但也多是往来於城镇之间,处理门派事务,如此大规模的、赤裸裸的生存挣扎,同样令她心神震撼。她抿著唇,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的妇孺,握著韁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一幅幅惨状,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们眼前凿开血淋淋的现实: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头髮枯黄如草,身上穿著几乎不能蔽体的破麻布片。她跪在路边,脖子上掛著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地写著“卖身葬父”。 她面前,是一卷破烂的草蓆,隱约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女孩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希望的雕塑。偶尔有流民经过,也只是投去怜悯或麻木的一瞥,谁也无力伸出援手。 寧雪眠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荷包,却被刘轻兰轻轻按住,对她摇了摇头。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们身上的银钱有限,救得了一个,救不了这漫山遍野的绝望。 不远处,一阵骚动传来。 几个衣衫襤褸的汉子为了半块发黑干硬、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饼子,如同野兽般廝打在一起。 拳头、指甲、牙齿都成了武器,他们嘶吼著,眼中闪烁著飢饿带来的疯狂绿光。 最终,一个相对强壮的汉子抢到了饼子,不顾上面的泥土和血跡,拼命往嘴里塞,而被打倒在地的几人,只能蜷缩著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呜咽。 阿丑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他几乎要衝上去阻止,但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纯粹的生存欲望带来的野蛮,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在一片稍微避风的土坡下,聚集著更多的流民。 许多人病倒了,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一个母亲抱著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的眼神已经近乎疯狂,她徒劳地用手沾著唾沫,想去湿润孩子的嘴唇,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模糊不清的词语。 而在不远处,一个老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苍蝇已经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盘旋。 周围的人似乎早已习惯,只是默默地挪开一点距离,仿佛在为他腾出最后的安息之地。死亡,在这里变得如此稀鬆平常。 “娘……我饿……娘……”一个微弱的、带著哭腔的童音,像一根细针,扎进三人的耳膜。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摇著一个躺在地上的妇女的手臂。 那妇女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对孩子的呼唤毫无反应。 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哀求变成了恐惧的嚎啕,他不懂为什么娘亲不再理他,为什么肚子像火烧一样疼。 寧雪眠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她別过头,將脸埋在阿丑的臂膀上,肩膀不住地抽动。刘轻兰也红了眼眶,默默递过去一方乾净的手帕。 这还仅仅是开始。 当他们试图穿过一个相对狭窄的谷地时,遇到了更令人愤懣的一幕。 一队穿著破旧號服、却依旧趾高气扬的官府士兵,正手持皮鞭,驱赶著一群试图在附近一条几近乾涸的小溪边取水的流民。 “滚开!滚开!这里的水也是你们这些贱民能碰的?”一个队正模样的汉子挥舞著鞭子,劈头盖脸地朝一个动作稍慢的老者抽去。老者惨叫一声,背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踉蹌著摔倒在地。 “军爷……行行好,就给一口水吧,孩子快不行了……”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跪地哀求。 “呸!”那队正啐了一口,“谁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瘟疫!赶紧滚!再不走,把你们都抓去充劳役!” 士兵们如狼似虎,拳打脚踢,將流民们驱离水源。哭声、哀求声、斥骂声、皮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惨剧的交响。 就在这时,几个被逼到绝路的流民,看到了阿丑他们这辆虽然普通却还算完整的马车,如同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伸出枯柴般的手臂,拦在了马车前方。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一口乾粮,我卖身为奴都行!” 他们眼中燃烧著求生本能带来的最后一丝疯狂与希冀,几乎要扑到马车上。 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刘轻兰急忙勒紧韁绳,稳住马车,脸色凝重。 阿丑坐在车厢內,身体僵硬。 隔著车帘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流民脸上深刻的皱纹、浑浊瞳孔中的绝望、以及伸过来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 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霉味和疾病的气息。 一股热血猛地衝上他的头顶。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將身上所有的乾粮和银钱都分出去,甚至想用刚刚恢復的力量,將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狠狠教训一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岁月红伞的伞柄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丝。 他想起了夏夜。 想起了在竹林深处,师傅甦醒时那睥睨天下的身影,那谈笑间让数十先天高手灰飞烟灭的绝对力量。 想起了师傅曾在他练习《凝胎诀》疲惫时,看似隨意,却意味深长说过的话。 那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穿越了时空,在此刻清晰地迴响在他的脑海: “阿丑,你可知为何要修行?” “变强,保护想保护的人。”他当时如此回答。 夏夜微微一笑,那双异色瞳眸中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不错,但不止於此。力量,不应只是护身的盾,更应是斩断不公的剑。”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的天际,语气带著一丝悠远,“我曾见过一个世界,强者林立,翻江倒海,视凡人如螻蚁。也见过如你这般的世界,王朝更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修行之路,漫长而孤寂。但若只顾自身超脱,无视脚下尘世的哀嚎,那与冷血的山石草木何异?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仙人』、『贵族』,又有何本质区別?” “侠之大者,非是逞一时血气之勇,亦非局限於江湖恩怨。其心系苍生,其力担道义。小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则……为国为民,涤盪乾坤。” “为国为民……涤盪乾坤……” 这八个字,当时听来,只觉得宏大而遥远,如同蜀山云雾繚绕的山巔,可见而不可及。 他那时理解的“为民”,或许只是帮助靠山屯的乡亲,保护蜀山的同门,救助路上遇到的个別可怜人。 直到此刻。直到他亲眼目睹这绵延无尽的流民队伍,看到饿殍遍野,看到易子而食的惨剧可能就在下一刻发生,看到官府的鞭子如何抽打在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身上…… 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沉甸甸的分量! 是何等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是师傅她在此……”阿丑在心中无声地吶喊,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一定可以……她一定有办法……” 他想像著夏夜那绝美的身影凌空而立,粉发飞扬,异瞳冰寒。 只需她一个念头,那些耀武扬威的士兵便会如土鸡瓦狗般崩散。 只需她手中红伞轻旋,或许就能为这些流民带来一线生机…… 那种绝对的力量,足以横扫眼前一切不公的力量,让他心驰神往,也让他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他现在有什么?后天九重的《凝胎诀》修为,比普通人强健的体魄,一些初步感应的灵气,一柄能量近乎枯竭、无法驱动的岁月红伞,还有肩头那只静静棲息、似乎只能带来些许安慰的灵蝶。 他能做什么?衝下去,打翻那几个士兵? 然后呢?引来更多的官兵,暴露他们的行踪,让整个蜀山陷入更大的危机? 將身上的乾粮分出去?对於这成千上万的流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下一刻,他们可能就会因为这点食物而爆发更惨烈的爭夺。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著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织、衝撞,几乎要將他撕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个人的勇武,在铺天盖地的时代洪流和制度性的腐败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再次於心中默念,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这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变成了一个沉重的拷问,一个必须用一生去践行和求索的道路。 车厢內,一片死寂。只有寧雪眠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刘轻兰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刘轻兰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稳的语气,对著车外围拢的流民扬声道:“诸位乡亲,对不住!我们也是逃难之人,自身难保,实在没有余力相助……” 她的话语中带著深深的歉意和无奈。说话间,她悄悄从行囊中摸出几块体积小但能充飢的肉脯和麵饼,看准几个带著幼童的妇人方向,用巧劲迅速掷了过去,低喝道:“快走!” 那几名妇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捡起食物,死死攥在手里,拉著孩子迅速钻回了流民群中,消失不见。 这一手既快且隱,並未引起大的骚动。 刘轻兰不再犹豫,一抖韁绳,驾驭著马车,艰难地从那些依旧伸著手、眼中希望之火渐渐熄灭的流民中间穿行而过。 马车缓缓启动,將身后的哭喊、哀求与绝望一点点拋远。 阿丑回过头,透过车帘的最后缝隙,他看到那个卖身葬父的少女依旧跪在原地,如同风雨中一枚即將凋零的落叶 他看到那个抢夺饼子的汉子被打得头破血流,蜷缩在地 他看到那个呼唤娘亲的男孩,哭声已经嘶哑…… 这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沉默地坐著,黑纱后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那是一种经歷了巨大衝击和痛苦思考后,沉淀下来的决心。 繁华京都的纸醉金迷,天子脚下的歌舞昇平,与这官道之外的饿殍遍野、哭声震天,形成了如此讽刺而残酷的对比。 这个世界,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师傅追寻的是世界的“边界”,是更高的大道。 而他,阿丑,在找到自己的“道”之前,先看清了脚下这片土地正在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力量……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不是为了扬名立万,不是为了快意恩仇。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当再次面对这样的不公与苦难时,他不再只能无力地攥紧拳头,不再只能依靠想像师傅的力量来安慰自己。 而是能够真正地,用自己的手,去守护,去改变,去践行那“为国为民”的宏愿。 第五十六章 蜀山派被灭(上) 离了那人间炼狱般的流民聚集地,阿丑、寧雪眠和刘轻兰三人心情沉重,一路无话。 马车的车轮碾过崎嶇的道路,发出的吱呀声响,仿佛是他们內心不安的回音。 先前所见流民的惨状,如同冰冷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也让他们对即將面对的蜀山境况,產生了更不祥的预感。 越靠近蜀山地域,空气中的异常感便越发明显。官道上往来的行人愈发稀少,偶尔遇到的,也多是一些行色匆匆、面带惊惶的商旅。 更让他们心头一紧的是,在一些关键的岔路口和隘口,竟然增设了官府的哨卡,士兵数量明显增多,披甲执锐,盘查也格外严厉,气氛肃杀。 “停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车上都是什么人?”一名神色冷峻的队正拦住马车,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驾车的刘轻兰和车厢,他身后的士兵手按刀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刘轻兰心中警惕,面上却保持镇定,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军爷,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欲往南边探亲。” 那队正却不依不饶,目光锐利地盯著车厢帘子:“探亲?这兵荒马乱的探什么亲?打开帘子,我们要查验!” 就在这时,阿丑透过帘子缝隙,看到哨卡旁立著的木桿上,赫然张贴著数张崭新的官府告示。朱红的官印刺眼,上面用浓墨书写著“钦犯”、“逆党”等字样,而旁边绘製的模糊画像,虽然不甚清晰,但那身形轮廓与气质,竟与掌门寧清虚、大师兄南宫少原有七八分相似! 告示上罗列的罪名,更是触目惊心——“蜀山派勾结妖人,密谋造反,祸乱朝纲,证据確凿,奉旨剿灭!” 阿丑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不是简单的敌对或夺宝,朝廷竟然给蜀山安上了“谋反”这十恶不赦的滔天罪名! 这是要彻底將蜀山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刘轻兰也看到了告示,她心头巨震,但江湖经验让她强行压下惊骇,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小块分量更足的碎银,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容:“军爷行个方便,车里是內子和幼妹,胆子小,没见过这阵仗,受了风寒,实在不便见风。” 那队正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依旧厉声道:“可有见过形跡可疑之人?尤其是与蜀山逆党有牵扯的!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蜀山?那可是江湖的门派啊,我们寻常商人哪里高攀得上,更不知什么逆党不逆党的。” 刘轻兰故作惊惶,连连摆手,“这一路过来,光是躲避流民和兵祸就耗尽了心力,实在没留意其他。” 队正哼了一声,审视的目光在马车和三人身上又扫了一圈,才挥挥手:“算你们识相!快走快走!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剿逆的兵马可能还在搜捕余孽,眼睛放亮些,別惹祸上身!” 马车得以通行,但车厢內的空气几乎凝固。谋反! 这个罪名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这意味著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某个黑袍高手或太子的私慾,而是整个禁原国朝廷的暴力机器! 蜀山,已然成了官方认定的“逆匪”! 又行了一段,在经过一个破败的村落时,他们看到了更令他们心惊胆裂的景象。 几个衣衫襤褸、面带菜色的人蜷缩在村口的断墙下,其中一人身上,竟然穿著一件洗得发白、却被撕裂多处、沾满泥污和暗褐色血渍的——蜀山低级弟子的道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寧雪眠的呼吸瞬间停滯,小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没有哭出声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丑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示意刘轻兰將马车赶到隱蔽处,自己压低斗笠,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那几人身边。 “这位……道友?”阿丑压低声音,试探著开口。 那穿著破旧道袍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飢饿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看到阿丑陌生的面容,本能地向后缩去,眼中充满了惊惧。 “別怕,我们不是官府的人。”阿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们……是蜀山弟子?” 那年轻弟子听到“蜀山”二字,身体剧烈一颤,眼泪瞬间涌出,混著脸上的污垢流下。 “没了……蜀山……没了啊!”他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他们是逆党……朝廷说的……我们都是逆党……” 儘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確认的消息和“逆党”二字,阿丑还是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著眩晕,沉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掌门呢?大师兄呢?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死了……都死了……好多官兵……还有穿黑衣服的魔鬼……”年轻弟子语无伦次,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恐怖的回忆中。 “他们突然就杀上来……说我们谋反……见人就杀……放火烧山……” “掌门……掌门带著大家抵抗……可是……那黑袍人拿出一个鬼气森森的幡……好多师兄弟的魂都被吸走了……” “我……我躲在水沟里……才……才逃过一劫……呜呜呜……他们都死了……”他再也说不下去,抱著头痛哭起来,身体因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 阿丑没有再问。 他知道,从这精神已经完全被摧毁的倖存者口中,问不出更详尽的经过了。 他默默地將身上携带的大部分乾粮和所有伤药都留给了这几人,然后转身,步履蹣跚地回到了马车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寧雪眠看著他这副模样,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扑到阿丑怀里,压抑地痛哭起来,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刘轻兰紧握著韁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充满了悲愤和难以置信。 谋反!这罪名如同天罗地网,將蜀山最后一点生机都断绝了。 “我们……还要上山吗?”刘轻兰的声音乾涩无比,她深知,此刻上山,无异於自投罗网。 “上!”阿丑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必须亲眼看到,必须去確认那最残酷的现实,必须……去祭奠那养育他、教导他的师门!纵然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马车不再有任何犹豫,沿著熟悉又陌生的路径,向著蜀山方向疾驰。 越是靠近蜀山山门,那股不祥的气息就越是浓重,仿佛连天空都变得灰暗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无法散去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都不適的阴冷怨气,与当初通道子施展万魂幡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却更加磅礴、更加绝望,仿佛整座山都浸泡在血与怨之中。 终於,那片熟悉的连绵山峦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昔日那虽显破败却依旧能感受到千年道统沉淀、云雾繚绕的仙家福地,此刻已然化为一片焦土和废墟! 那標誌性的、刻著“蜀山派”三个鎏金大字的巍峨山门牌楼,已然从中断裂,巨大的石柱倾颓在地,碎石和瓦砾堆积如山。 匾额碎裂成数块,散落在地,上面的金漆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木茬,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遭巨力践踏的尸骸。 石阶上,不再是青苔点缀,而是被大片大片已经发黑、粘稠、甚至引来蝇虫的血跡所覆盖,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两侧象徵守护的石狮、石灯,大多被轰成齏粉,少数残存的也布满裂痕,歪倒一旁。 沿著染血的石阶向上,惨状更是如同地狱绘卷,一步步衝击著他们的承受极限。 断壁残垣隨处可见,许多原本庄严的殿堂楼阁都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和坍塌的墙体,兀自冒著缕缕若有若无的黑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昔日弟子们晨钟暮鼓、练剑修心的广场,如今遍布深坑和焦土,凝固的暗红色血跡几乎铺满了每一寸石板,与焦黑的泥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残破的刀剑、碎裂的法器、烧焦的道袍碎片、甚至是一些分不清部位的焦黑骨殖……散落在各个角落,无声地控诉著这里曾发生过何等灭绝人性的屠杀。 更让人心悸的是,空气中不仅瀰漫著血腥和焦糊味,还有一种粘稠的、仿佛能侵蚀人心光的黑色魔气繚绕不散,尤其是在一些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那魔气几乎凝如实质。 隱约间,似乎能听到无数怨魂在风中哀嚎、哭泣、诅咒的声音,正是那万魂幡吞噬了眾多生灵后残留的、无法消散的怨念! 这股怨念与冲天的血腥气、焦糊味混合,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绝望的领域。 寧雪早已泪流满面,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嘶哑地呼喊著父亲、大师兄和每一个她熟悉的师兄师姐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空谷传来的、她自己声音的迴响,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怨魂低语。 阿丑脸色铁青,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他一步步走过这片染血的废墟,心臟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反覆切割,痛得几乎麻木。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承载著他加入蜀山后的记忆,有寧掌门的谆谆教诲,有大师兄的严厉指导,有寧雪眠天真烂漫的笑容,有同门师兄姐或友善或调侃的点点滴滴…… 而如今,一切都化为了焦土、死寂和冲天的怨气。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锐利地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寻找著任何可能的线索和……熟悉的身影。 在原本掌门寧清虚日常处理事务、讲经说法的正气殿废墟前,他发现了一具保持著盘坐姿势、却身首分离的遗体。 那身熟悉的掌门道袍,虽然破碎不堪,染满血污,但阿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寧清虚! 他的头颅滚落在一旁,双目圆睁,望向天空,似乎充满了不甘与质问,脸上凝固著最后的愤怒与决绝。 他的右手紧紧握著一柄断裂的拂尘,而左手,则死死攥著某样东西,即便身死,也未曾鬆开。 阿丑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悲痛,他缓缓跪倒在地,对著寧清虚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只冰冷却僵硬如铁的手——半截苍白色的、仿佛由某种未知生物的骨骼雕琢而成的奇异物件掉落出来,上面还残留著诡异而阴邪的能量波动。 引魂骨! 黑袍人通过玄诚兄妹送入蜀山,用以引动镇派之宝气息的邪物!果然是他们参与其中! 阿丑將这半截引魂骨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触感却点燃了他心中滔天的恨意。 他继续在废墟中搜寻,在通往藏经阁和后山方向的路径上,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睚眥欲裂的景象。一柄熟悉的、剑身铭刻著云纹的长剑,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剑身布满崩裂的细纹和暗红色的血锈。这柄断剑,被人以巨大的力量,深深插入了一块刻有“守护道统”四个苍劲大字的青石碑之中,直至没柄! 那是大师兄南宫少原的佩剑——“守正”! 剑柄上,缠绕著一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条,那似乎是大师兄束袖的腕布。 可以想见,在最后的时刻,南宫少原背靠著这块象徵著蜀山传承与精神的石碑,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是如何的死战不退,直至剑断人亡,最后的力量,都將这柄伴隨他多年的断剑,钉入了这块他誓死守护的石碑之中! “大师兄……”阿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染血的断剑和石碑上深刻的字痕,仿佛能感受到南宫少原最后时刻那磅礴的剑意、不屈的意志和以身殉道的悲壮。泪水终於无法抑制地从他眼中滑落,混合著脸上的尘土。 第五十七章 蜀山派被灭(下) 整个蜀山,仿佛已经彻底死寂,除了风声、怨魂的低语和他们三人的呼吸心跳,再也听不到任何生机。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阿丑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棲息在他肩头的粉色灵蝶,忽然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纯净和温暖的粉金色光芒。 这光芒与周围瀰漫的怨气和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从阿丑肩头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是在哀悼,然后坚定地朝著后山的方向,幽幽飞去。 阿丑心中一动! 师傅夏夜说过,这灵蝶与她心意相通,能感知最微弱的生命气息和纯净的愿力! “跟上它!”阿丑抹去脸上的泪痕,对几乎哭晕过去的寧雪眠和面色苍白、强忍悲慟的刘轻兰说道。这是黑暗中唯一的一丝光亮! 三人跟著灵蝶,穿过更加残破、魔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后山区域,避开几处明显发生过激烈战斗、尸横遍野的隘口,来到一处极为隱蔽的、被倒塌的巨石和茂密藤蔓几乎完全掩埋的山洞前。 这里似乎是蜀山歷代掌门闭关的禁地之一,入口处有微弱的阵法残留痕跡,但此刻也已损毁大半,只剩下些许灵力波动。 灵蝶在洞口徘徊不去,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 阿丑运起《凝胎诀》,体內生命本源之气流转,用力推开挡路的碎石,拨开厚重的藤蔓,率先钻了进去。 寧雪眠和刘轻兰紧隨其后。 山洞內部並不深,却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 在角落的一堆相对乾燥的乾草上,他们看到了一个蜷缩著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身影。 “二师姐!”寧雪眠借著灵蝶的光芒看清那人面容,再次泣呼出声,扑了过去。 那身影正是蜀山的二师姐楠楠。她身上伤痕累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经过了极其粗糙的包扎,但依旧在不断渗出殷红的鲜血,將身下的乾草都染红了一片。 她似乎处於深度昏迷与濒死之间的状態,听到寧雪眠那熟悉而淒切的呼喊,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雪……雪眠……是……是你吗?”楠楠的声音气若游丝,如同风中残烛,眼中却闪过一丝迴光返照般的、难以置信的亮光。 “你……你还活著……太好了……”她的目光又转向阿丑和刘轻兰,尤其是看到阿丑时,眼中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悲痛,更有无尽的担忧。 “是我!二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爹爹呢?大师兄呢?其他师兄师姐呢?朝廷为什么要说我们谋反?”寧雪眠紧紧抓住楠楠冰凉的手,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决堤的洪水。 楠楠的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痛苦和巨大的悲愤所充斥,泪水混合著血污从眼角滑落。“没……没了……都死了……” 她断断续续地,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讲述那场降临在蜀山的人间惨剧: “是……是黑袍人……带著很多很多高手……还有……穿著禁军服饰、打著东宫旗號的兵马……他们突然杀上山……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 “他们……他们喊著『奉旨剿逆』……说我们蜀山……勾结妖人……密谋造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掌门……掌门启动护山大阵……可是……那黑袍人……祭出了一面……好可怕的黑幡……里面……里面有无数鬼魂在哭嚎……它能……它能吸走人的魂魄!” “我亲眼看到……张长老、李师叔……他们的魂魄被从那幡里伸出的黑气……硬生生抽走……炼化了……形神俱灭……啊啊啊!” 回忆起那恐怖至极的一幕,楠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修仙者的灵宝,如此恐怖! “掌门为了保住宗门根基和……那件东西……以自身生命和全部修为为引……启动了祖师留下的最后……同归於尽的禁制……金光……漫天都是金光……然后……山门就……就崩塌了……我被打晕前……看到掌门他……他化作了光……” “大师兄……他为了掩护我们几个核心弟子撤入后山……寻找一线生机……独自断后……我最后听到的……是他怒吼的声音……和他的剑……断了的声音……” “黑袍人……和那些官兵……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翻遍了废墟……没找到……很愤怒……他们离开前……放火烧山……要將一切痕跡抹去……我……我侥倖被震飞到这附近……拖著身子爬进来……才……” 话未说完,楠楠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如同即將熄灭的灯焰。 “二师姐!二师姐你坚持住!”寧雪眠慌乱地试图给她输入微薄的真气,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阿丑立刻上前,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凝胎诀》,將体內那经过一个月特训已然壮大不少、蕴含著一丝勃勃生机的生命本源之气,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断地渡入楠楠近乎枯竭的体內。 那温暖而纯粹的气息,暂时稳住了她即將消散的生机,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楠楠缓过一丝微弱的气息,看著阿丑,眼中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欣慰和最后的、沉重的寄託:“阿丑……你回来了……真好……掌门……掌门之前就常说……你是变数……是希望……蜀山的……传承……不能断……” 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山洞深处一个被阴影覆盖、极其不起眼的石缝,“那里……有掌门……提前……藏下的……手札……” 话音渐低,她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唯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顽强地活著。 阿丑顺著她所指的方向,在狭窄潮湿的石缝中,艰难地掏出了几页用油布仔细包裹著的、却依旧边缘焦黄捲曲、略有破损的纸张。上面是用古老的篆文书写的字跡,笔力苍劲,似乎是某本重要笔记的残页。 《凌云手札》残页! 蜀山开山祖师凌云子留下的秘典! 就在他取出残页的瞬间,一直悬浮在旁的灵蝶翩然飞至,停留在残页之上,粉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落在古老的文字上,光芒流转,似乎在引导阿丑阅读,又像是在与残页中蕴含的某种意念產生共鸣。 残页上的內容断断续续,字跡因岁月和之前的动盪有些模糊,但结合灵蝶光芒的指引,阿丑勉强辨认出了关键信息: “……界碑非石非玉,乃镇守此方天地气运之节点,亦为岁月红伞最终归宿与力量之锚点……”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然上古之战,伞灵蒙尘有损,灵性沉睡,非寻常之力可唤醒。需集三秘宝之力,引愿力洪流,於天倾地陷、乾坤倒悬之时,方可重定枢机,再塑灵光……” “……余预感后世必有大劫,特將红伞本体与核心传承分离,核心封存於后山剑冢,洗剑池底,非寧氏嫡传血脉或得灵蝶认可指引者不可见,不可启……” “……万相千面,皆为虚妄;灵蝴引路,照见真实……” 而刘轻兰在小心探查洞口,布置一些简易预警机关时,也从一具被碎石半掩著的、穿著禁军低级军官服饰的尸体怀中,搜出了一封被血浸透大半、但关键部分尚可辨认的密信。 信上的字跡工整而带著一股官场的倨傲,落款处盖著东宫的印鑑: “……蜀山负隅顽抗,冥顽不灵,坐实谋逆之罪。其镇派之宝,关乎社稷安稳,陛下长生大计……尔等务必全力配合黑袍尊使,不惜代价,夺此宝物!” “若事有不成,则毁山灭跡,绝不可令其落入……南宫余孽或其他逆党之手……据查,那物应为一把红色异伞,得手后,立刻密封,快马加鞭送返宫中,自有方士炼製长生仙丹……”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残酷而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黑袍人(通道子)与太子李弘相互勾结,为了夺取蜀山镇派之宝岁月红伞,不惜罗织“谋反”的滔天罪名,行斩草除根、杀人夺宝之实! 他们利用引魂骨定位宝物气息,发动雷霆袭击。 掌门寧清虚为保宝物不落贼手,避免为虎作倀,更为了保住蜀山最后一点復兴的火种,以生命和整个山门为代价,启动祖师禁制,暂时封印了红伞核心,並造成了山门崩毁的假象,迷惑敌人。 南宫少原与眾多弟子壮烈殉道。 而朝廷,则用“谋反”的罪名,彻底將蜀山钉死,方便他们后续的搜查和掩盖真相。 而希望,並未完全湮灭。 岁月红伞的本体似乎未被找到,而红伞的核心与真正的传承,依旧安然封存在后山剑冢洗剑池下! “谋反”的罪名,虽然沉重,但也揭示了敌人並非铁板一块,皇室內部有著不可告人的私慾! 阿丑缓缓站起身,將《凌云手札》残页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握紧了那半截冰冷邪异的引魂骨,目光透过山洞入口的缝隙,望向那片被血色和焦黑浸染的、曾经是师门如今是修罗场的废墟。 他的脸上没有了泪水,所有的悲伤和痛苦,仿佛都在这极致的惨状和冰冷的真相面前,被压缩、凝练成了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冷静与一种如同地下岩浆般汹涌的决意。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带著山村少年淳朴的眼睛里,此刻沉淀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在那幽暗深处,一点名为“復仇”与“重振”的星火,正开始燃烧。 “师傅……”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您说的『为国为民』,弟子如今似乎明白了一些。这『国』若不仁,以万物为芻狗;这『民』若被肆意屠戮,蒙受不白之冤……那弟子要守护的,便是那公道,是那传承,是这蜀山上下数百冤魂昭雪的希望!” “黑袍人,太子李弘……还有这腐朽不仁的朝廷……” “你们以『谋反』之名屠我满门,我便真要『反』了你这无道之天!”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蜀山绝不会亡!只要我阿丑一息尚存,必將重振蜀山道统,手刃仇敌,揭开你们虚偽的面具,用你们的血,祭奠我师门亡魂!”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对依靠在刘轻兰怀中、几乎虚脱的寧雪眠,以及面色凝重却同样坚定的刘轻兰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雪眠,轻兰师姐,收敛我们能找到的同门遗体,让他们入土为安。仔细搜寻,看是否还有其他……倖存的同门。” 他的目光投向山洞外那被怨气笼罩的后山深处。 “然后,我们去剑冢!” 山洞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楠楠微弱的呼吸声和寧雪眠压抑的抽泣。灵蝶静静地落在阿丑的肩头,光芒柔和,却仿佛与他眼中那冰冷的火焰遥相呼应。 就在阿丑准备详细规划下一步行动,理清脑海中纷乱线索和滔天恨意的剎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山洞外那片浓郁的、连月光都无法透入的阴影中,清晰地传了进来。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瞬间噤声,所有的动作都停滯了。 阿丑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洞口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体內《凝胎诀》悄然运转至极限,岁月红伞虽然能量近乎枯竭,却已被他下意识地握在手中。 谁?! 是搜山的官兵去而復返? 是那阴魂不散的黑袍人发现了这里? 还是……其他不速之客? 在三人紧绷的神经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那片阴影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一个模糊中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素心的救助 那一声轻微的“咔嚓”,如同冰层断裂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空气凝固了。 阿丑身形如猎豹般绷紧,一步踏前,用自己並不宽阔但却异常坚定的脊背,將气息奄奄的楠楠和哭得几乎脱力的寧雪眠牢牢护在身后。他黑纱下的目光锐利如淬毒的匕首,穿透昏暗的光线,死死钉在洞口那片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阴影上。 刘轻兰呼吸一滯,脚步悄无声息地滑动,已悄然占据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右手虚按在腰间那柄柔韧如水的软剑之上,体內水月派真气如涓涓细流,暗自蓄势。 在三人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与敌意中,那道深色的影子终於完全脱离了黑暗的怀抱。来人似乎深知此地的凶险与敌意,主动而缓慢地掀开了遮掩面容的兜帽。 石缝透入的微光吝嗇地照亮了一张清秀却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庞。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还残留著几分未脱的稚气,但此刻却被巨大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所覆盖。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乾渴和紧张而微微起皮。 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过洞內惨烈的景象——昏迷垂死的楠楠,悲慟欲绝的寧雪眠,最终落在如同磐石般挡在前方的阿丑身上,那眼神里混杂著恐惧、愧疚,以及一丝……仿佛终於挣脱了无形枷锁后的、虚脱般的释然。 “別动手!我…我没有恶意!”她急促地开口,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却又努力维持著清晰的吐字,仿佛生怕一丝模糊引来致命的误会。她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姿態放得极低。 阿丑没有丝毫放鬆,黑纱后的目光依旧冰冷如霜,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延伸出去——后天境界,气息虚浮不稳,心神损耗极大,绝非偽装。实力远逊於自己,更不及刘轻兰。但这並不能成为信任的理由。 “你为何在此?”阿丑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沉寂的寒潭。 那女子仿佛被这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身体微颤,但她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內袋里,取出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令牌,非金非木,材质奇特。正面以古篆阴刻著一个笔力遒劲的“清”字,背面则浮雕著一座隱於云雾之中的道观,细节精致,隱隱散发著一股与周围血腥怨戾之气格格不入的清正平和的气息。 她將令牌正面朝向阿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来自清微观。” 清微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阿丑脑海中炸响。瞬间,天下英杰会上那一幕清晰地浮现——那个站在气质阴柔的玄诚身边,沉默寡言,眼神却偶尔流露出不安与挣扎的清微观女弟子!她是通道子的人!是屠戮蜀山的帮凶之一! “噌——” 几乎在素心话音落下的同时,刘轻兰的软剑已然出鞘三寸,冰冷的寒光映照著她同样冰冷的眼眸。 寧雪眠也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素心,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刚刚升起的敌意。 阿丑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一股实质般的杀意如同寒冬降临,猛地锁定了素心。山洞內的温度仿佛骤降。 感受到那几乎要將她灵魂冻结的杀意,素心脸色更加苍白,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急切地向前迈了半步,语速加快,带著哭腔和一种急於辩白的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我也知道……我师兄玄诚,还有我……我们之前的行为……罪无可赦!但请……求求你们听我说完!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她伸手指向洞外那片被血色与怨气浸透的废墟,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尖锐起来:“你们看到了吗?这……这就是他们做的!那个黑袍尊者……通道子!还有……还有我哥哥他们!这根本不是求道,不是追寻长生!这是屠杀!是魔行!是彻头彻尾的魔鬼才做得出来的事!” 她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摇晃,仿佛隨时会倒下,但眼神却死死盯著阿丑,试图传递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清微观的后山……”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 “那里……那里怨气衝天,我……我几个月前就感觉不对,偷偷去看过……他们在炼製万魂幡!那邪物……需要无数生魂来祭炼!他们原本图谋蜀山的镇派之宝,是想藉助宝物的力量,更高效地收集生魂,或者……或者是为了对抗某个连通道子都感到畏惧的更高存在。但现在……现在他们没找到伞……” 素心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著:“通道子尊者……不,那个魔头!他暴怒异常……他说……他说既然蜀山的伞没了,那就用別的方法补足……他要炼化十万生魂!整整十万活生生的人啊!”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个数字,眼中充满了绝望:“京城內外的流民、乞丐、牢狱里的囚徒……甚至……甚至可能是不听话的禁军!在他眼里,都只是……只是资粮!我……我不能再帮这个怪物造杀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更多人像蜀山一样……我不能!” 她的懺悔如同决堤的洪水,夹杂著痛苦的抽泣。 这番话语,不仅解释了她叛逃的动机,也间接印证了为何黑袍人和朝廷兵马在疯狂搜寻后,会带著未得手的愤怒离去——他们错误地判断了岁月红伞的下落。 “我帮不了你们正面战斗,”素心苦涩地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无力和自嘲。 “我的修为低微,连先天都未至,这点微末本事,在通道子面前,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正面抗衡,只是毫无价值的送死。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我可以……可以帮你们救助还活著的人,尽我所能,就像……就像她一样。”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楠楠,那眼神里的同情和不忍,真切而自然。 就在这时,阿丑黑纱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懺悔,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张苍白而惊惶的脸,似乎有那么一丝模糊的印象。 並非仅仅在英杰会上。 三年前,靠山屯附近曾闹过一阵子殭尸,传闻是古战场尸气鬱结所化,扰得周边村落鸡犬不寧。 当时恰逢南宫少原带著寧雪眠和阿丑在外歷练,接到村民求助便前往处理。 而来著正是玄诚和素心兄妹 那时的玄诚,虽然同样带著清微观的傲气,但尚未如今日这般阴沉,而素心,则更显稚嫩青涩,跟在哥哥身后,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打量著南宫少原和寧雪眠,而当她的目光落到戴著诡异面具的阿丑身上时,更是嚇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袖。 那段短暂的邂逅,如同水面的涟漪,早已沉寂在阿丑漫长的修炼和奔波记忆中。直到此刻,看到素心这张与三年前依稀重合、却写满了风霜与挣扎的脸,那模糊的记忆碎片才悄然浮起。 这微弱的“渊源”,並不能消弭仇恨,也无法立刻建立信任,但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將眼前的叛逃者与记忆中那个胆小稚嫩的少女连接起来,让她的话语多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可信度。 就在阿丑內心权衡,杀意与理智激烈交锋之际,一个略带沙哑和疲惫,却又奇异地带著某种冷静韵律,仿佛在诵读某种复杂公式的声音,从山洞更深处、靠近原本可能是藏书阁区域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第五十九章 神秘的三师兄 “巽位藏风,隱现生机,然气机驳杂,吉凶难辨……原来如此,卦象所指的『一线变数』,並非指物,也非指固定方位,而是应在了『人』身上,且是带有『异气』之人。” 隨著这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分析,一个身影缓缓从堆积的残破书架和散落竹简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穿著蜀山標准制式的弟子道袍,却显得颇为潦草,衣角沾著灰尘,袖口甚至还有未乾的墨跡。 他手中並未持剑,而是托著一个古朴的、指针微微颤动的青铜罗盘,另一只手的手指间还灵活地捻动著几根磨损严重、油光发亮的算筹。 他面容普通,属於丟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但那双眼睛却异常专注和深邃,仿佛时刻沉浸在浩瀚星河与无穷算式的推演之中,对周遭的惨烈似乎有些……迟钝的漠然? “三师兄!”寧雪眠带著哭腔的惊呼中,掺杂著一丝绝处逢生般的惊喜。 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中,见到任何一位熟悉的同门,都足以带来片刻的慰藉。 阿丑也认出了来人。这位三师兄在蜀山是出了名的“怪人”。 论武学资质,可谓平平,修炼多年也未能突破后天中期瓶颈,但他却將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算学、星象、阵法、元气推演等“杂学”之中,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是在藏书阁啃噬那些无人问津的古籍,就是在观星台、后山某个角落摆弄他的罗盘算筹,推演那些在旁人看来玄之又玄的东西。连门派內部的大小比斗,他也时常以“演算到了关键处”为由弃权。 掌门寧清虚对此也只是无奈嘆息,念在他於阵法维护、丹药计算等方面偶有奇思,便也由他去了。 三师兄对著寧雪眠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如同精准的测量仪器,落在了脸色苍白的素心身上,带著纯粹学术探究般的审视:“你的气息紊乱,五行失衡,心神损耗极巨,显是长期处於惊惧压抑之中。但『灵台』方位,却隱有一丝挣脱樊笼、自我抉择后的清明光泽……奇哉,此象与我三个时辰前,以紫微斗数结合奇门遁甲推演出的『异星入巽,衝剋煞气,然星光微弱,吉凶参半』之象,隱隱相合。” 他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数学问题,语气平淡无波,不带丝毫个人情感:“我近日观测星象,见帝星晦暗,妖星犯紫垣,推演天地元气流转,更发现蜀山方位煞气凝聚,如乌云盖顶,乃大凶覆灭之兆。然,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凶煞之中竟藏匿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气旋,其方位指向东南,卦属巽位,风之象也,主变动、潜入……正对应这后山禁地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大劫降临之时,我本想趁乱潜入藏书阁,寻找几部可能残存的、关於上古阵法和元气节点的孤本,以验证我的推算模型,不料却被此地因山门崩毁而紊乱的残余阵法波动所困,如同陷入无序迷宫,耗费许久心力,刚刚才依循罗盘指引,脱身而出。没想到,卦象显示的这一线生机,竟应在一个身怀『异气』的『外人』身上。” 他转而看向阿丑,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基於严密推算后的篤定:“阿丑师弟,根据我此前构建的『天地煞气流转模型』,结合此刻观测到的怨气流向、地脉残余波动以及星象偏移数据……通道子的核心目標,绝非仅仅毁灭蜀山泄愤。” “他未得红伞,计划受挫,怒火需另寻宣泄,而其根本目的——炼製完全体的万魂幡——必须持续推进。我经过初步测算……他的下一步,极有可能是借朝廷之力,混淆视听,以某种极其恶毒的秘法,强行炼化皇城地脉!” “以其蕴含的偽龙之气与百万居民的庞杂生机,作为他魔幡进阶的最终资粮!若此事成真,其造成的浩劫,將远超蜀山今日之难……那將是席捲整个禁原国,乃至动摇此方世界根基的……人间地狱!” 三师兄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公式推导,將一场潜在的、规模远超想像的恐怖灾难,清晰地、毫不夸张地勾勒在眾人面前。 他没有激昂陈词,但那种基於“计算”得出的结论,反而更具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服力。 三师兄带来的信息过于震撼,让刚刚经歷师门覆灭、心神俱损的阿丑一时都有些恍惚,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炼化皇城地脉?那需要何等疯狂的力量和野心?但联想到通道子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万魂幡的邪异,这疯狂的计划,似乎並非不可能。 但他立刻甩开了这些纷乱的思绪,抓住了心中最沉痛、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猛地转向素心,那目光如同实质的鉤子,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压抑的情感而异常沙哑:“我大师兄……南宫少原!你……你有没有看到他?他到底……怎么样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素心被阿丑那如同濒危野兽般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努力在混乱而恐怖的记忆碎片中搜寻著关於南宫少原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描述道: “我……我当时在战场的侧翼,距离稍远,看得不是很真切……到处都在廝杀,真气纵横,魔气滔天……但,但我看到南宫少原,他……他为了挡住通道子对几位正在向后山撤退的弟子的致命追击……他……他好像突然施展了一种……一种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身法或者秘术……” 她努力回忆著那惊鸿一瞥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悸与一丝难以置信:“周身仿佛有点点星光流转,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完全超出了常理……就像是……像是撕裂了空间……硬生生地,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通道子……用那面万魂幡催动的一道……凝聚了无数怨魂哀嚎的漆黑光柱……”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那一下……非常可怕……黑气几乎將他完全吞没……然后……然后就爆开了一大片刺眼的……是血光?还是星光?我也分不清了……光芒太强烈,也太混乱……等光芒和肆虐的能量稍稍散去……他……他就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他那柄……断了的长剑……还有……还有瀰漫的、带著一丝奇异波动的血雾……” 《星空大挪移》! 阿丑的心臟猛地一缩!他立刻想起了这门南宫家代代秘传的、据说蕴含空间玄妙、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的保命绝学!大师兄在最后关头,被逼到了极限,动用了这门代价未知的秘术!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阿丑追问,声音压抑著巨大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情绪风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是……尸骨无存?还是……” 素心茫然地,带著一丝困惑摇头:“我不知道……是真的不见了……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没有看到他魂魄被吸入万魂幡的跡象……通道子当时似乎也愣了一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无法给出確切的答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成了笼罩在眾人心头最大的谜团与悬念。 阿丑沉默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岁月红伞上。冰凉的伞柄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像是在回应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波澜。 他想起师傅夏夜在离开水月派前,似乎心有所感,曾以那种洞悉命运的淡然语气说过——南宫少原暂无性命之忧,且另有一番机缘。 这匪夷所思的“消失”,是那“机缘”匪夷所思的开始?还是……那“暂无性命之忧”最终走向了不可知的结局?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他只能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这把伞,仿佛这是他与过往那个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情的师门、与那个亦兄亦师、沉稳可靠的大师兄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坚实的联繫。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担忧与迷茫,都被他强行压缩,死死地封锁在那冰冷的面孔和紧握的拳头的硬壳之下,唯有那微微颤抖、指节泛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內心正在经歷的、如同地壳崩裂般的巨变。 “通道子呢?”刘轻兰替沉浸在巨大悲慟与复杂情绪中的阿丑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她的声音同样乾涩,“他屠戮了蜀山满门,会这么轻易放过可能的倖存者,留下后患吗?” 素心脸上立刻浮现出无法作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望向洞口外那片被浓郁怨气笼罩的、灰暗的天空,仿佛那魔头狰狞的面容隨时会撕裂云层降临。 “他……他很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素心的声音抖得厉害,“红伞没找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我……我躲在一块崩裂的巨石后面,偷听到他对一个身穿禁军统领盔甲的人咆哮……说……” 她努力模仿著记忆中那阴冷、残忍、不带一丝人气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既然蜀山的伞没了,那就用你们禁军的魂来补!十万生魂,一个都不能少!京城內外,流民乞丐,牢狱罪徒……皆是资粮!速去安排!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她喘了一口粗气,仿佛光是复述这些话就耗尽了她的力气,继续道:“他说完这些,就……就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漆黑气柱,裹挟著那面万魂幡……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了。那些剩下的官兵……大部分也跟著仓皇撤走了,只留下少数几队人马还在外围象徵性地搜索,主要是为了……为了確认还有没有漏网的重要人物,或者……销毁一些可能存在的、对他们不利的证据。” 眾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通道子並未执著於彻底清理蜀山残局,並非出於任何仁慈或疏忽,而是他有更“重要”、更庞大、也更残忍的计划要去执行。 蜀山的覆灭,对他而言,或许只是计划中意外受挫的一环,而炼化皇城地脉、收集十万生魂,才是他真正志在必得的目標。这反而阴差阳错地,给了阿丑他们一丝极其宝贵却也无比艰难的喘息之机。 山洞內,一时间只剩下楠楠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寧雪眠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低低啜泣声,以及洞外隱约传来的、象徵著通道子离去方向的、那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的怨气流动声。 阿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依次扫过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二师姐楠楠,悲慟欲绝、依赖地望著他的小师妹寧雪眠,面色凝重却眼神坚定、已然將自身与蜀山命运捆绑的刘轻兰,惊魂未定、前途未卜的叛逃者素心,以及那位依旧沉浸在自己演算世界中、仿佛与现实隔著一层薄纱的三师兄。 血海深仇、传承重任、迫在眉睫的浩劫、错综复杂的谜团……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山岳,沉甸甸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了他尚且年轻的肩膀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昏迷的楠楠身边,再次盘膝坐下,將体內那经过一个月特训已然壮大不少、蕴含著一丝勃勃生机与希望的本源之气,更加小心翼翼、源源不断地渡送过去。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先救人。”他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歷经毁灭后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我们去剑冢。” 第六十章 剑冢异动 夜色如墨,残月被浓厚的怨气与乌云遮蔽,只透下零星惨澹的光斑,映照著蜀山废墟如同巨兽扭曲的骸骨。阿丑一行人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快速而谨慎地移动著。 后山禁地的入口,比想像中破坏得更为严重。原本依靠天然地势和简单阵法遮蔽的路径,此刻布满了碎石和断裂的树木,显然经歷了一场激烈的爭夺战。 几具穿著禁军服饰和普通江湖客装束的尸体散落在周围,伤口狰狞,表明这里曾有一场不为外界所知的惨烈搏杀。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与剑冢本身散发的、歷经无数岁月沉淀下的锋锐肃杀之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氛围。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想打剑冢的主意,但没能成功进去,或者……进去了没出来。” 刘轻兰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她手中软剑已然出鞘半尺,如同蓄势待发的灵蛇。 三师兄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那些尸体的伤口和倒伏的方向,低声道:“是『破阵锥』的痕跡,还有至少三种不同的真气残留……江湖上常用的蛮力破阵手法。他们触动了外围的『庚金剑气』反噬,死状悽惨。核心区域的禁制,似乎……完好。” 阿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片被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肃杀剑气所笼罩的区域。那里,便是蜀山剑冢的所在,歷代先辈佩剑的安息之地,也是祖师手札中提到的,封印红伞核心之处。 “跟紧我。”阿丑沉声道。他走在最前,肩头的灵蝶散发出柔和的粉金色光晕,这光芒似乎与剑冢的某种气息隱隱呼应,使得那凌厉迫人的剑气在他们靠近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水波般的荡漾。 凭藉著灵蝶的指引和对《凝胎诀》气息的微妙控制,阿丑如同识途老马,带领眾人避开了数处隱晦的剑气陷阱和残留的紊乱阵法节点,艰难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地带。 眼前豁然开朗,却並非生机,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死寂与庄严。 这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剑劈凿出的山谷。 谷內並无繁茂草木,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插满整个山谷、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长剑! 这些剑,有的锈跡斑斑,有的依旧寒光闪烁,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它们以各种姿態斜插在大地之上,沉默地诉说著蜀山千年来的剑道传承与无数英魂的过往。 一股磅礴而悲凉的剑意瀰漫在空气中,让踏入此地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在山谷的最中央,有一泓不过丈许方圆的池水。池水清澈见底,却並非透明,而是泛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融入了无数金属碎屑的暗银色光泽。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著谷顶那片被怨气笼罩的灰暗天空,却没有丝毫涟漪。 这便是洗剑池——蜀山弟子入门时以剑气涤盪心扉,前辈高人临终前將佩剑投入、使其灵性归於此地之所。 “就是这里了。” 阿丑站在洗剑池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几页《凌云手札》残页传来的微弱温热,以及肩头灵蝶更加急促的振翅。 没有任何犹豫,阿丑直接盘膝坐在了洗剑池边。 他闭上双眼,排除脑海中所有的杂念——仇恨、悲痛、焦虑——將心神彻底沉入《凝胎诀》的运转之中。 不同於以往修炼时引动自身生命本源,这一次,他尝试著將《凝胎诀》那独特的气息,如同触鬚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眼前的洗剑池。 起初,池水毫无反应,那暗银色的水面依旧死寂。 阿丑並不气馁,他將《凝胎诀》运转到极致,体內那后天九重的生命本源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甚至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氤氳的生命光华。 他不再试图“衝击”或“沟通”,而是让自己的气息,模擬出一种与洗剑池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孕育”与“归真”之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 那平静的暗银色水面,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兽,被一缕熟悉而亲切的气息所唤醒。 紧接著,一圈柔和的、同样呈现暗银色,却內蕴点点金芒的涟漪,以阿丑气息探入的那一点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嗡——” 一声低沉、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好似万千宝剑同时轻吟的共鸣声,在整个剑冢山谷中迴荡起来! 插在地上的无数长剑,无论锈蚀还是锋利,在此刻都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密而统一的嗡鸣,仿佛在回应著洗剑池的呼唤,在迎接某种重要时刻的来临! 池水的涟漪越来越密集,暗银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將整个山谷都映照得一片朦朧而神圣。 池水中央,开始有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池底深处被唤醒,即將破水而出! 寧雪眠、刘轻兰等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看著这神奇的一幕。素心更是掩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撼。 终於,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剎那—— “唰!” 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骤然从池底激射而出,穿透了暗银色的水面,直衝而上! 那光华在离水面三尺之处停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光芒逐渐內敛,显露出其本体——那是一枚长约三寸,通体呈深青铜色,造型古朴、布满了奇异螺旋纹路和细微符文的伞钉!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只是某件古老器物上脱落的零件,但其中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住光阴、梳理秩序的磅礴力量!这正是岁月红伞的核心部件! 阿丑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枚青铜伞钉。他能感受到自己背后的岁月红伞传来强烈的渴望与悸动。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地、带著无比的郑重,抓向那枚悬浮的伞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伞钉的瞬间—— “轰!!!” 阿丑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重组! 他发现自己不再身处剑冢,而是悬浮於一片无垠的、星光流转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篆文组成的暗金色河流,散发著玄奥无比的岁月气息。 在他的正前方,虚空之中,静静地悬浮著一把伞——正是岁月红伞的完整形態!它通体暗红,伞骨如龙,伞面似血,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然而,一道清晰无比的、如同法则鐫刻般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岁月红伞:界限枷锁】 ·岁月红伞,非尘俗之力可驭。 ·欲引其力,需先破凡胎,凝先天之炁,沟通天地桥。 ·未达先天境,强行驱动核心之力,轻则根基尽毁,重则……寿元燃尽,身死道消! 这信息冰冷而残酷,如同铁律,不容置疑!它明確地揭示了驱动红伞核心力量的最低门槛——先天境! 在此之前,红伞更多的是一件坚不可摧的“物”,而非能够隨心所欲引动时空之力的“宝”!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洗剑池边,手指距离那枚青铜伞钉仅有一线之隔。刚才那跨越时空的信息传递,在现实世界中,或许只过去了弹指一瞬。 但就是这弹指一瞬的恍惚,给了黑暗中潜伏者最好的机会! “嗤——!” 一道锐利无匹、蕴含著冰冷杀意的指风,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徵兆地从眾人侧后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目標,直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伞钉! 这一指,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指风中蕴含的真气更是诡异莫测,时而刚猛如金刚杵,时而阴柔如缠绵丝,时而带著几分道家清正,时而又流露出魔道狠戾,仿佛刻意將数种不同流派的武学精髓强行糅合在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凭此判断出来袭者的根底。 “小心!”刘轻兰反应最快,软剑瞬间化作一片水波荡漾的剑幕,试图拦截那道指风。 然而,那指风极其刁钻,竟在间不容髮之际绕过剑幕,速度不减! 眼看青铜伞钉就要被夺走! 阿丑眼中厉色一闪!他刚刚接收了红伞核心的警示,深知此物的重要性与危险性,岂容他人染指!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他手指终於触碰到那枚冰凉伞钉的剎那,他福至心灵,没有试图去驱动它那需要先天境才能掌控的力量,而是將自己全部的后天九重《凝胎诀》真气,以及那丝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执念,毫无保留地、粗暴地灌注了进去! 他无法“使用”它,但他可以像点燃一个火药桶的引信一样,引爆它本身蕴含的、微不足道的一丝皮毛之力! “嗡——!” 青铜伞钉猛地一颤!其表面那些螺旋纹路和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令周围时空都为之凝滯的奇异力场,以伞钉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范围极小,仅有三尺。 时间极短,仅有零点一秒!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范围和时间,却產生了奇蹟般的效果! 那道迅疾如电、眼看就要触及伞钉的指风,在这股奇异力场中,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速度骤降,轨跡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连指风后方,那道从阴影中扑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连眼睛都未曾露出的神秘黑衣人的身影,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滯! 零点一秒,转瞬即逝! 指风恢復速度,擦著青铜伞钉的边缘掠过,击打在远处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那黑衣人的动作也恢復了流畅,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而这宝贵的零点一秒,已经足够! 刘轻兰的软剑如影隨形,化作无数道缠绵的剑丝,瞬间缠向黑衣人的手腕。 寧雪眠虽然功力尚浅,却也娇叱一声,抽出隨身短剑,一道微弱的蜀山剑气刺向黑衣人肋下空门。 素心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却下意识地將一枚清微观的示警符籙捏碎,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试图干扰对方心神。 黑衣人反应极快,身形如同鬼魅般扭动,间不容髮地避开了刘轻兰的缠绕和寧雪眠的刺击,但那符籙的尖鸣显然让他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滯。 他似乎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料到那枚看似不起眼的伞钉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撤!” 阿丑当机立断,一把將青铜伞钉紧紧攥在手中,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剑冢外围衝去。 刘轻兰和寧雪眠立刻紧隨其后,素心也慌忙跟上。 三师兄则不知何时已收起罗盘,手中多了几面小巧的阵旗,迅速掷向身后,激发了几处残留的剑气陷阱,虽不能伤敌,却能稍作阻碍。 那黑衣人看著眾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洗剑池。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冷哼,却没有立刻追击,似乎对剑冢內残留的剑气陷阱和那枚伞钉诡异的能力心存忌惮,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阿丑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藉著来时的记忆和灵蝶的指引,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剑冢,重新没入蜀山后山复杂的废墟与山林之中。 手中的青铜伞钉依旧冰凉,但阿丑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恐怖力量,以及那道如同枷锁般的先天限制。 第六十一章 暗夜磨刀人 残阳如血,泼洒在蜀山的断壁残垣之上,將那些焦黑的木樑、碎裂的青石以及乾涸发暗的血跡染上了一层更加淒艷的色彩。风穿过空荡的殿宇框架和折断的樑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在昔日宗门核心,那片曾经是弟子们晨练晚课、充满生机的大广场上,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阿丑站在广场中央,面前是用碎石和清理出的、相对完整的青砖,勉强垒砌成的一个简易祭台。祭台上,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一柄深深插入石中、象徵著大师兄南宫少原最后决绝的断剑——“守正”。 他的身后,站著寥寥数人。 寧雪眠眼眶红肿,小手紧紧攥著衣角,身体依旧因悲伤而微微颤抖。 刘轻兰神色肃穆,水月派的蓝色衣裙在风中轻扬,眼神坚定。 素心低著头,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脸色苍白,仿佛还未从昨日的惊险与內心的挣扎中完全平復。 三师兄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中依旧托著那个古朴罗盘,目光却並未停留在祭台,而是不断地扫视著周围的废墟与山势,手指偶尔在算筹上快速拨动,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更外围,是十几名侥倖存活下来、却个个带伤的蜀山弟子。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悲痛、迷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惶恐。他们是蜀山最后的火种,微弱,却顽强。 阿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浸透了同门鲜血的土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悲戚而渴望指引的面孔。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的焦糊味、血腥味和淡淡怨气,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著他的肺腑,也淬炼著他的意志。 他上前一步,脚步沉稳,踏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没有摘下斗笠,黑纱遮蔽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他声音里那种歷经毁灭后沉淀下来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诸位同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力量,“我知道,大家都很痛,很恨,很迷茫。”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让话语中的情绪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的家,没了。我们的师长,我们的师兄师姐,我们的师弟师妹……他们,都躺在了这里。”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隨即变得愈发沉凝,“朝廷给我们扣上了『谋反』的罪名,黑袍魔头视我们如草芥。这血海深仇,这滔天冤屈,我们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倖存的弟子们眼中燃起了悲愤的火焰,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但是!”阿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斩断了瀰漫的悲伤,“哭,没有用!绝望,更没有用!敌人希望我们倒下,希望我们消失,希望蜀山这两个字,从此成为歷史,成为他们可以隨意涂抹的『逆党』符號!” 他猛地抬手,指向四周的废墟,指向那柄断剑:“可我们,还站在这里!蜀山的剑,还没有完全折断!蜀山的魂,还没有散!”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倖存者的眼睛:“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沉溺於悲痛,而是为了祭奠!祭奠我们逝去的亲人、师长、同门!用他们的英魂,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告诉他们,也告诉我们自己——”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宣告,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迴荡,撞击著每个人的心灵: “蜀山,绝不会亡!” “从今日起,我,阿丑,承蒙掌门遗志,诸位同门信重,在此立誓:重建蜀山,不死不休!” “重建的,不仅仅是殿宇楼阁,更是我蜀山的脊樑!是我蜀山的道统!是我蜀山『守护正道,庇佑苍生』的信念!” “前路艰险,仇敌环伺,或许我们会流更多的血,付出更大的代价。但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著,蜀山的旗帜,就绝不会倒下!” “诸位同门,可愿隨我,在这废墟之上,重燃蜀山薪火,直至血仇得报,道统重光?!”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乾涸心田的甘霖,又如同点燃荒原的星火。倖存的弟子们原本迷茫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被悲痛和恐惧压弯的脊樑,开始一点点挺直。 寧雪眠第一个站出来,泪痕未乾的小脸上满是坚毅,脆生生地喊道:“我愿意!誓与蜀山共存亡!” “誓与蜀山共存亡!”刘轻兰紧隨其后,声音清越而坚定。 “誓与蜀山共存亡……”素心也低声附和,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找到方向的释然。 渐渐地,零散的声音匯聚成一股虽然微弱,却充满不屈意志的洪流:“誓与蜀山共存亡!重建蜀山!不死不休!” 悲愤化为了力量,绝望燃起了希望。在这片象徵著毁灭的废墟之上,一个象徵著新生的誓言,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艰难却顽强地投射下来。 祭奠仪式简单而沉重。眾人对著断剑和这片废墟,深深三鞠躬。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的悲痛与决心,都融入了这无声的祭拜之中。 仪式结束后,阿丑立刻开始了重建的部署。 “三师兄。”阿丑看向那位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同门。 三师兄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淡无波:“此地煞气未散,地脉因之前禁制启动和大战有所损伤,但核心未毁。根据《营造法式·元气篇》与我刚刚的初步测算,原正气殿、藏经阁、弟子舍区域,地气相对稳固,且隱含『生生不息』之象,適合作为重建核心。演武场需稍作偏移,引庚金之气入池,可助弟子锤炼剑意。具体方位与建筑布局,待我详细计算地脉节点与星象对应后,再绘图纸。” 他將重建规划,完全当成了一个复杂的数学和风水模型来处理,严谨而高效。 阿丑点头:“有劳三师兄。” 他又看向刘轻兰:“轻兰师姐,物资方面……” 刘轻兰立刻接口:“我已通过水月派特殊的传讯渠道,联繫了就近的分號。首批粮食、药品、布匹和部分基础建材,三日內应能秘密运抵山脚。后续所需,我会列出清单,协调各处分號尽力筹措。只是……朝廷眼下盯得紧,大规模运输恐有风险,需分批少量,隱秘进行。” “足够了,多谢师姐鼎力相助。”阿丑感激道。水月派的商业网络,此刻成了蜀山重建最关键的输血线。 “素心姑娘,”阿丑看向依旧有些不安的素心,“你对黑袍人和朝廷的手段有所了解,重建期间,烦请你协助留意周边异常动向,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探子或追踪法术。” 素心连忙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力的。” 夜幕,在忙碌与沉重的气氛中悄然降临。 倖存弟子们在相对完好的几处残垣下暂时安顿,燃起了小小的篝火,依靠著水月派首批送达的少量食物和药品,勉强恢復著元气。 阿丑安排好了守夜的人手,自己则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曾经象徵著蜀山武力与荣耀,如今却遍布坑洼与焦痕的演武场上。 月光清冷,映照著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往日里师兄师姐们练剑时的呼喝声,兵器交击的脆响。而如今,只剩下死寂。 他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突破先天,掌握红伞核心,才能拥有復仇和守护的资本。他盘膝坐下,准备运转《凝胎诀》,锤炼气血,衝击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瓶颈。 然而,就在他心神刚刚沉入修炼状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一股冰冷、凝练、如同实质的杀意,毫无徵兆地从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瀰漫开来,瞬间將他锁定! 阿丑猛地睁眼,身形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弹起,岁月红伞已然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射向杀意传来的方向。 一道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正是昨日在剑冢试图抢夺伞钉的那个黑衣人! 他依旧没有使用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武学特徵,周身气息被他刻意压制、混淆,难以判断其真实来歷。 但让阿丑心头一沉的是,对方此刻散发出的真气波动,赫然被精准地压制在了后天九重的巔峰!与他目前的境界,完全相同! 黑衣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阿丑任何思考或质问的时间。在他踏出演武场中央的剎那,身形骤然模糊! “嗤!” 一道指风,比昨夜在剑冢时更加凝练,更加迅疾,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直刺阿丑胸前膻中要穴! 这一指,看似简单直接,但其蕴含的真气运转方式、发力技巧,却隱隱针对著《凝胎诀》气血运转中,一处极其隱晦、连阿丑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薄弱节点! 阿丑瞳孔骤缩。 来不及多想,体內《凝胎诀》疯狂运转,生命本源之气澎湃涌动,脚下步伐一错,施展出师傅夏夜所授的《如意隨行步》,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手中红伞如同盾牌,横挡胸前! “噗!” 指风击中伞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一股阴柔而刁钻的劲力透过伞身传来,震得阿丑手臂发麻,气血一阵翻涌,差点没能握住伞柄。 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巔,明明是同境界,却给他一种难以抗衡的压迫感。 黑衣人一击不中,身形如影隨形,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化指为掌,掌风呼啸,带著一股灼热刚猛的气息,拍向阿丑小腹丹田! 这一掌,看似刚猛无儔,但其掌力笼罩的范围和后续变化,却又隱隱封死了《凝胎诀》真气在丹田处几个可能的流转路线,仿佛对这门功法的运行了如指掌! 阿丑心中骇然,这黑衣人不仅实力强悍,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凝胎诀》的优缺点瞭然於胸!每一招都直指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將《凝胎诀》运转到极致,才能勉强应对。 “嘭!嘭!嘭!” 演武场上,两道身影以快打快,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黑衣人招式狠辣,角度刁钻,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毒蛇吐信,將阿丑完全笼罩在他的攻势之下。 阿丑只能凭藉著《如意隨行步》的精妙和岁月红伞的坚固,以及被逼到极限的《凝胎诀》护体,苦苦支撑,身上很快就多了几处淤青和擦伤,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对方仿佛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戏耍、折磨著自己的猎物。 然而,隨著战斗的持续,阿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黑衣人的攻势虽然凌厉无比,招招指向《凝胎诀》的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气血震盪,好几次都看似险象环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重创。但……每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那足以造成严重內伤甚至致命的一击,总会恰到好处地偏移一分,或是力量微妙地收回三分**! 就像是一把已经抵住咽喉的利刃,在即將割破皮肤的瞬间,又悄然撤回了一丝。 这不是杀戮,这更像是……逼迫!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將《凝胎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限,逼迫他去感受气血在极限压力下的奔涌、凝练、甚至是……衝击那些平时难以触及的关隘! 他在餵招!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阿丑的脑海。虽然不明白这神秘的黑衣人为何要这样做,是敌是友,目的何在,但这確確实实是一场千载难逢的、用生死边缘的压迫来锤炼自身的机缘! 想通了这一点,阿丑心中一定。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防御和闪避,而是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去引导这场战斗。 他不再恐惧那指向破绽的攻击,反而主动將运转《凝胎诀》时一些滯涩、不够圆融的地方,暴露在对方的攻势下。当那阴寒指风刺向他肋下某处气血节点时,他不再全力闪避,而是咬牙硬抗部分力道,同时疯狂运转心法,引导气血去衝击、去修復那处被攻击的节点! “噗!”他喷出一小口淤血,肋下剧痛,但隨即,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气血之力,在那剧痛之后,如同破开淤泥的清泉,汹涌而生! 当那刚猛掌力拍向他后背督脉某处时,他不再仅仅依靠身法卸力,而是借著那股巨大的衝击力,將《凝胎诀》的气血洪流,狠狠地撞向那处平时难以撼动的经脉壁垒! “咔嚓!”仿佛体內有什么细微的枷锁被震裂,督脉一阵通畅,气血运行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分! 黑衣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讚许,但手上的攻势却愈发狂暴、精准。他仿佛一个最严苛的工匠,用最沉重冰冷的锤凿,反覆锻打著阿丑这块顽铁,將他体內的杂质一点点逼迫出来,將他的筋骨、经脉、气血,向著更坚韧、更精纯的方向锤炼。 这场诡异而激烈的“餵招”死斗,在清冷的月光下,在死寂的废墟演武场上,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当黑衣人最后一记看似凶狠、实则力道含而不发的掌刀擦著阿丑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劲风后,他身形骤然暴退,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徵兆地融入了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丑单膝跪地,用岁月红伞支撑著身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浑身衣衫破损,布满尘土和血跡,体內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不休,经脉多处隱隱作痛,那是强行衝击关隘留下的创伤。 但,他的眼睛,在黑纱之后,却亮得惊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经过这一夜近乎残酷的锤炼,他体內《凝胎诀》的气血,比之前凝练了何止一倍! 那些原本晦涩难通的细微经脉,被强行冲开了不少,气血运行的周天更加圆满顺畅。甚至,他对《如意隨行步》和《烈风拳》的运用,也在生死压力下有了新的领悟。 虽然境界依旧停留在后天九重,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先天壁垒,更近了一步! 他挣扎著站起身,望向黑衣人消失的那片阴影,目光复杂。 仇恨?感激?疑惑?种种情绪交织。 阿丑擦去嘴角的血跡,拖著疲惫却充满力量的身体,一步步走回临时营地。 第六十二章 暗流 黎明的微光刺破笼罩蜀山的怨气与阴霾,给这片死寂的废墟带来了一丝稀薄的生机。经过一夜的休整与黑衣人那场诡异“餵招”的锤炼,阿丑虽然身体依旧残留著酸痛与疲惫,但精神却愈发凝练,眼神中的光芒也更加坚定沉静。 重建工作,在倖存者们压抑著悲痛的沉默中,艰难地展开了。 三师兄的效率高得惊人。仅仅一夜之间,他不仅完成了对选定重建区域的地脉节点测绘,更用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断墙上,绘製出了一幅详尽而复杂的建筑布局草图。 哪里是新的正气殿基座,哪里是藏经阁遗址,弟子舍如何依山势错落分布,演武场又如何引动庚金之气…… 图纸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方位以及与地脉星象的对应关係,严谨得如同精密仪器。 “此地为『生气』匯聚之眼,宜建主殿,镇守中枢。” “此处地脉有『金锐』之气外泄,需以『厚土』之阵安抚,可作炼器房或剑阁根基。” “水源引自后山暗溪,经此净化池,循环往復,暗合『上善若水』之意。” 他指著图纸,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向阿丑和几位略通土木的弟子解释著,將一片废墟的未来,清晰地构建在眾人眼前。 刘轻兰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水月派的第一批支援物资,在天亮前就已由可靠之人秘密运抵了山脚一处隱蔽地点,由蜀山弟子分批搬运上山。 除了急需的粮食、药品、布匹和少量工具外,刘轻兰还亲自將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交到了阿丑手中。 “阿丑师弟,”刘轻兰神色郑重,“蜀山护山大阵乃立派根基,虽遭重创,核心阵眼若未完全损毁,便有修復的可能。 这是我水月派歷代收集整理的一些炼器、阵法心得,名为《水云炼器谱》,其中对各类阵法基石的淬炼、符文铭刻以及能量引导,颇有独到之处。希望能对你们修復大阵,略尽绵薄之力。” 阿丑心中一震,双手接过木匣,触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水月派沉甸甸的情谊。他深深一揖:“轻兰师姐,水月派雪中送炭之恩,蜀山上下,永世不忘!” 有了明確规划和初步物资,倖存弟子们的精气神明显提振了不少。 清理废墟、平整土地、按照图纸打地基……虽然人手短缺,进展缓慢,但每一个人都投入了十二分的努力。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在这片焦土上,顽强地萌发。 午后,短暂的休息时间。 几名伤势较轻、修为在后天五六重左右的年轻弟子,在清理出来的一小块空地上,自发地切磋起来,演练著熟悉的蜀山基础剑法。 剑光闪烁,呼喝声起,虽然远不如往日鼎盛时期的气势,却也让这死寂的山门,重新有了一丝“活”的气息。 阿丑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注意到,这些弟子虽然剑招纯熟,但彼此配合生疏,显然劫后余生,心气未復,难以形成有效的合击剑阵。他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剑,非一人之剑。”阿丑开口道,声音平静,“蜀山剑阵,重在意合、气连。你们各自为战,破绽百出。” 几名弟子停下动作,有些羞愧又有些期待地看向这位临危受命、实力莫测的“阿丑师兄”。 阿丑没有演示复杂的剑阵,而是沉腰立马,摆开了《烈风拳》的起手式。 “看好了,有时候,破局未必需要更精妙的剑,而是需要更纯粹的力量,和找准关键的时机。” 他目光扫过几名弟子:“你们结『小三元剑阵』攻我。” 几名弟子互望一眼,依言而行,三柄长剑交错,瞬间形成一个简易却颇具威势的三角剑阵,剑光如网,向著阿丑罩来。 阿丑不闪不避,体內《凝胎诀》气血奔涌,集中於右拳。 他没有动用全力,而是將力量压制在与弟子们相近的水平。 眼看剑网临身,他眼神一凝,右拳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弩,骤然轰出! 並非直击某一名弟子,而是砸向了三人剑气交织、力量流转最为核心、也最为脆弱的那一个“节点”! “轰!” 一股灼热、爆裂的拳风,如同平地惊雷,悍然撞入剑阵之中! 《烈风拳》——烈如焰,疾如风! 拳风过处,那看似严密的剑网如同被击中了七寸的毒蛇,气机瞬间紊乱! 三名弟子只觉得手中长剑剧震,原本流畅配合的步法和剑招陡然一滯,剑阵立破!三人踉蹌后退,满脸骇然。 阿丑收拳而立,气息平稳。“看到了吗?力聚一点,攻其必救。 剑阵再妙,亦有核心。若不能心意相通,气脉相连,再精妙的阵法,也抵不过绝对的力量与精准的洞察。” 他是在教他们拳法,更是在教他们战斗的本质。 然而,阿丑没有察觉到,就在他演示《烈风拳》破阵,气血隨之鼓盪,功法运转痕跡稍纵即逝的剎那—— 在远处一片倒塌殿堂形成的视觉死角阴影中,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再次悄然浮现。 黑衣人如同融入环境的石雕,静静佇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牢牢锁定在阿丑身上,尤其是当他运转《烈风拳》引动《凝胎诀》气血时,那细微的真气波动、肌肉的发力方式、甚至气血在特定经脉中加速流转的跡象……都被他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昨日“餵招”时那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观察与分析。 仿佛阿丑是一个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他正在记录著这个样本在特定刺激下的所有反应数据。 而在另一边,临时搭建的、用於堆放物资和安置重伤员的简易草棚旁,素心假意整理著刚刚送来的药材,眼角的余光,却同样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阿丑的身影。 当阿丑施展《烈风拳》,那独特的气血运转方式与蜀山基础功法迥异,却又带著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气息时,素心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自幼在清微观长大,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对本门功法以及一些被重点標註需要“留意”的其他流派武学特徵,却耳濡目染,极为熟悉。 “这种气血运转的轨跡……刚猛暴烈,却又隱含韧性,核心在於挖掘自身生命本源……与《凝胎诀》的描述似乎有些关联……但细节又有不同,是残缺?还是改良?” 素心在心中飞快地思索著,同时,一个更让她心惊的念头冒了出来。 “清微观的《玄阴指》和《缠丝劲》,其真气运转路数,似乎……隱隱针对著这类以气血、生命本源为核心的功法?”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微微发凉。她回想起师兄玄诚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特定类型功法的不屑与一种……仿佛天生克制般的优越感。 难道清微观,或者说通道子,早就开始研究如何克制类似於《凝胎诀》这样的古老传承?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借著整理药材的掩护,用一根炭笔,在一块用来包裹药材的、相对乾净的粗麻布碎片內侧,以极其微小的字跡,快速记录下了自己的观察: “目標功法,气血刚猛,本源雄厚,然其『膻中』、『气海』、『督脉三关』节点,运转时存在微秒凝滯,或为潜在破绽。清微《玄阴指》路数,可引阴寒之气直侵此三关,扰乱气血……《缠丝劲》则可束缚其爆发,以柔克刚……需进一步观察验证。” 她写得很快,字跡潦草而隱秘,写完后迅速將麻布碎片揉成一团,塞入袖中暗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录这些,是出於一种研究的本能? 还是为了在未来某个时刻,给自己留一条或许能用得上的后路? 她不清楚,只觉得一种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诡异的、仿佛在背叛与自救之间走钢丝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 夕阳西下,將蜀山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 暗处的观察者,如同耐心的猎手,记录著猎物的每一次成长。 而叛逃者的袖中,则藏匿著可能关乎未来生死成败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秘密线索。 重建工作仍在继续…… 第六十三章 残月疑云 自那一夜诡异的“餵招”之后,黑衣人就如同一个精准的幽灵,每夜子时,必定会出现在那片残破的演武场上。 他不再使用那些刻意混杂、难以辨认的招式,而是换成了一套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剑法。 剑光清冷,如孤悬天际的残月,悽美而致命。 招式並不繁复,甚至带著一种古朴简约的韵味,但每一剑都蕴含著一种独特的意境——孤寂、残缺、以及於残缺之中孕育的、极致凝练的杀机。 剑势时而如新月初升,悄无声息,隱匿杀招;时而如满月將亏,光华內敛,却暗藏滔天巨力;时而又如弦月横空,锋锐无匹,似能斩断一切羈绊。 这赫然是蜀山典籍中曾有记载,却早已失传近百年的上乘剑法——《残月剑法》。 黑衣人的修为,依旧精准地压制在后天九重巔峰。 但他施展出的《残月剑法》,却仿佛浸淫此道数十年,剑意纯粹,招式老辣,將这套剑法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再像第一夜那样招招直指《凝胎诀》的细微破绽,而是以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方式,用这失传的蜀山剑意,逼迫阿丑去应对,去適应,去在极限的压力下,寻找自身功法与战斗本能的融合。 阿丑的压力骤增。 《残月剑法》的意境与《烈风拳》的刚猛爆裂截然不同,它更注重时机、角度和意境的压制。 那清冷的剑光仿佛能冻结气血,那孤寂的剑意似乎能侵蚀心神。 阿丑不得不將《凝胎诀》运转到极致,气血如汞,在体內奔腾咆哮,才能抵抗住那无孔不入的剑意侵袭 他必须將《如意隨行步》施展得更加精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才能避开那神出鬼没、往往从最不可思议角度刺来的剑锋。 每一夜,都是游走於生死边缘的煎熬。 他身上添了更多的伤口,虽不致命,却深可见骨,疼痛钻心。 他的气血在一次次的极限压榨下,变得愈发凝练,但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和暗伤。 然而,阿丑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这近乎残酷的“陪练”下,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对战斗节奏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凝胎诀》那原本稳固却缓慢的进展,在这外力的疯狂捶打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鬆动。 这一夜,月光依旧惨澹。 黑衣人的剑招愈发凌厉,残月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將整个演武场都笼罩在一片清冷肃杀的氛围之中。 阿丑挥动红伞,將《烈风拳》的拳意融入伞法之中,以拙破巧,以力撼意,与那漫天残月剑光悍然对撞。 “鐺!” “嘭!” “嗤!” 金铁交鸣声、气劲爆炸声、血肉被划破的声音不绝於耳。 阿丑嘴角溢血,虎口崩裂,持伞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奔流不息的气血,在《残月剑法》那独特的、带著“残缺”与“圆满”矛盾意境的刺激下,正疯狂地衝击著某个无形的壁垒。 《凝胎诀》第三重到第四重的壁垒。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带著难以置信惊疑的声音,从演武场边缘响起: “残月……是残月剑法?这怎么可能?” 刚刚能够勉强下地行走、在寧雪眠搀扶下出来透气的楠楠,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黑衣人所使的剑招,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演武场上凝重的气氛。 黑衣人剑势微微一顿,那深邃的目光似乎扫了楠楠一眼,但隨即,更加狂暴的剑招如同疾风骤雨般向阿丑倾泻而去,仿佛被窥破了一丝隱秘而动了真怒。 阿丑压力大增,再也无暇他顾,只能全力应对。 寧雪眠连忙捂住嘴,扶著浑身颤抖的楠楠,紧张地看著场中险象环生的阿丑。 片刻之后,当阿丑又一次凭藉顽强的意志和精妙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心口要害,以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为代价,挡住了那记如同残月坠空般的绝杀之剑时—— “轰!” 他体內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悍然冲开! 原本奔腾的气血,如同江河匯入大海,瞬间变得更加磅礴、更加厚重、也更加凝实!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雄浑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汹涌而出!身上的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生命本源之气在加速修復创伤! 《凝胎诀》第四重 在这一刻,於黑衣人带来的极致压力下,藉助《残月剑法》那奇异意境的刺激,他成功突破。 感受到阿丑身上骤然提升、稳固下来的气息,黑衣人眼中(透过面罩的轮廓)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满意之色。他没有再继续进攻,手中那由真气凝聚的残月剑影缓缓消散。 他深深地看了阿丑一眼,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惊疑不定的楠楠,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阿丑哥哥!”寧雪眠连忙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却眼神明亮的阿丑。 楠楠也在寧雪眠的搀扶下,急切地走到阿丑身边,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带著颤抖和无法理解的困惑:“不会错的……那就是《残月剑法》!我在藏经阁的残破剑谱插图上见过描述!可……可这套剑法早已失传,连掌门和几位长老都未曾完全掌握,他……他一个外人,怎么会?而且使得如此……如此……”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不寒而慄。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或为叛徒偷学。” 眾人转头,只见三师兄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中依旧托著罗盘,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夜间观测。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楠楠,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数学公式。 “蜀山遭此大难,內部必有奸细接应,否则通道子与朝廷兵马岂能如此轻易寻得阵法薄弱处,长驱直入?”三师兄冷静地分析道,“有叛徒能泄露宗门机密,自然也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便已偷偷潜入藏经阁,窃取了部分失传绝学的秘籍。此人身份成谜,招式诡异,会我蜀山失传剑法,虽令人愤慨,但细想之下,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的解释,逻辑清晰,合情合理,瞬间將楠楠心中那个更可怕的、关於黑衣人可能与蜀山某位早已“陨落”的先辈有关的猜测,给强行按了下去。 楠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三师兄那篤定而理性的眼神,再联想到宗门確实可能存在叛徒的事实,她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疑云並未完全散去。 阿丑默默运转著突破后的《凝胎诀》,感受著体內那如同蛰龙甦醒般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楠楠和一脸淡然的三师兄。 黑衣人的身份,如同笼罩在残月上的迷雾,愈发扑朔迷离。 他为何会蜀山失传剑法? 他每夜前来“陪练”,目的究竟为何? 是友?是敌? 这一切,暂时都没有答案。 但阿丑知道,无论对方目的如何,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第四重《凝胎诀》带来的力量。 夜色依旧深沉,残月仍然西斜。 第六十四章 风沙帮总攻 重建的工作刚刚有了些许眉目,新的危机便接踵而至。 这一日清晨,天色灰濛。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回临时营地,脸上毫无血色。“不好了……山下来了很多人……是风沙帮的人,还有……还有官府的旗號。” 眾人心中一沉。风沙帮是活跃在蜀山以北数百里外戈壁滩上的一个大型帮派,以手段狠辣、睚眥必报著称,帮中多亡命之徒,与各地官府关係曖昧。 蜀山鼎盛时,他们自然不敢覬覦,如今宗门覆灭的消息传开,这些豺狼便闻著血腥味扑了上来,还与官府勾结,打著“清剿逆党余孽”的旗號。 阿丑等人迅速赶到前山破损的哨卡。向下望去,只见山道之上,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 大部分穿著风沙帮標誌性的土黄色劲装,手持各式奇门兵刃,眼神凶悍。队伍中混杂著数十名穿著禁军服饰的官兵,虽未披全甲,却也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穿著一件敞怀的豹皮袄,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虬结的肌肉 他面容粗獷,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划至下頜,鹰鉤鼻,目光锐利如隼,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真气波动,赫然是先天三层的高手。他便是风沙帮帮主,沙天鹰。 沙天鹰策马向前几步,运足真气,声音如同砂砾摩擦,传遍整个山麓。“蜀山的余孽听著。本帮主沙天鹰,奉官府令,清剿尔等谋逆之徒。识相的,乖乖放下兵器,自缚下山,或可留个全尸。若负隅顽抗,今日便踏平你这破山头,鸡犬不留。” 他声音滚滚,带著先天高手的威压,让山上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脸色发白,心生惧意。 寧雪眠气得小脸通红,就要开口斥骂,却被刘轻兰轻轻拉住。刘轻兰低声道,“对方势大,且有先天高手,硬拼绝非良策。” 阿丑黑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他上前一步,立於残破的哨卡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的沙天鹰。“沙帮主。蜀山与风沙帮素无仇怨。今日兴师动眾,不过是想趁火打劫,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沙帮的喧囂,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沙天鹰鹰隼般的目光落在阿丑身上,带著一丝审视与不屑。“哦?还有个能说话的。看你年纪轻轻,倒是牙尖嘴利。本帮主行事,何须向你解释。这蜀山灵地,还有你们这些逆党的人头,便是最好的解释。” 阿丑並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沙帮主既然志在必得,又自恃武功高强。可敢与在下单独一战。若我败,蜀山残余,任你处置。若你败,便带著你的人,立刻退去。” 此话一出,不仅风沙帮眾人譁然,连山上的刘轻兰、寧雪眠等都吃了一惊。 沙天鹰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哈哈哈……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不过后天境界,也配与本帮主单挑。真是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阿丑依旧平静。“怎么,沙帮主身为先天高手,威震戈壁,难道还怕了我这个后天境的小子不成。还是说,风沙帮的威风,只能靠人多势眾来撑场面。”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激越,但这番话听在沙天鹰耳中,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耳。沙天鹰此人最重面子,性情暴戾,被一个后天小辈当眾质疑胆色,顿时怒火中烧。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凶光毕露。“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帮主便成全你。也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先天之境,与后天螻蚁的天壤之別。” 他猛地一挥手,止住身后蠢蠢欲动的帮眾。“都给老子听著。本帮主要亲手捏死这只小虫子。谁也不准插手。” 说罢,他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手下,大步流星地朝著山门方向走来。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微微震颤,显示出雄浑的內力根基。 山上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刘轻兰焦急地看向阿丑,“阿丑,你太冒险了。他毕竟是先天三层。”寧雪眠更是紧紧抓住阿丑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阿丑轻轻拍了拍寧雪眠的手,示意她安心。“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突破《凝胎诀》第四重后,正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自身,稳固境界。与黑衣人那种诡异莫测的“餵招”不同,沙天鹰是实打实的敌人,是生死相搏。风险巨大,但也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转身,准备迎战。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后山一处陡峭的、几乎无人能立足的岩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黑衣人。 他依旧全身笼罩在黑暗中,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他的目光,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落在即將爆发战斗的前山。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阿丑收回目光,心中並无意外。这黑衣人的行为模式,他早已习惯。对方似乎只对自己个人的“成长”感兴趣,至於蜀山整体的存亡,並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內。 他深吸一口气,將杂念排除脑外,一步步走下残破的石阶,迎向那如同人形凶兽般压迫而来的沙天鹰。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距十丈。 沙天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小子,报上名来。本帮主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蜀山,阿丑。” “阿丑?名字也够丑的。记住了,到了阎王那儿,报我沙天鹰的名號。” 话音未落,沙天鹰动了。 他並未使用兵刃,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身形却如同瞬移般,骤然跨越数丈距离,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朝著阿丑的天灵盖拍下。掌心之中,土黄色的真气凝聚,隱隱有风沙呼啸之声,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大漠风沙掌。 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著他先天三层的雄浑真气,掌风笼罩之下,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仿佛要將人禁錮在原地,硬生生拍成肉泥。 山上眾人发出一阵惊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阿丑瞳孔微缩。他没有选择硬接,脚下《如意隨行步》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间不容髮地避开了掌风最核心的区域。 “轰!” 掌力落空,狠狠拍在阿丑原先站立的地面上。青石板寸寸碎裂,炸开一个尺许深的大坑,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哼,滑溜的小子。”沙天鹰冷哼一声,掌势不收,变拍为扫,一股更加狂猛的风沙气劲如同扇形般横扫开来,覆盖范围极大,逼得阿丑不得不再次施展身法,急速后退。 沙天鹰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拍出,一时间,场中掌影翻飞,风沙呼啸,狂暴的真气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他根本不给阿丑任何喘息之机,就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和境界,碾压对方。 阿丑將《如意隨行步》催动到极限,在漫天掌影中穿梭闪避,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致命的攻击。他並没有急於反击,而是在仔细观察沙天鹰的掌法路数和真气运转特点。 先天真气,果然与后天真气有著本质的区別。更加凝练,更加磅礴,与天地能量的联繫也更为紧密。沙天鹰的掌法中,蕴含著一种“势”,一种如同大漠风沙般狂暴、酷烈、侵蚀一切的“势”。这並非招式精妙,而是一种境界的体现。 阿丑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凝胎诀》气血,在这种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正在加速运转,变得更加活泼,也更加凝实。第四重的境界,在实战中飞速巩固。 岩顶之上,黑衣人静静地看著下方的战斗。看到阿丑在沙天鹰狂暴的攻势下,虽略显狼狈,但步法精妙,气息沉稳,眼神专注,並未露出丝毫怯懦或破绽,他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认可。 沙天鹰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甚。他本以为可以隨手拍死这只螻蚁,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如此滑溜。 “只会躲吗。蜀山的脸都让你丟尽了。”沙天鹰怒喝一声,掌法再变。双掌一合,土黄色真气疯狂匯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的沙尘风暴,带著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朝著阿丑碾压而去。 “狂沙葬!” 这一击,范围极大,速度极快,几乎封锁了阿丑所有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 阿丑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一味闪避了。 他停下脚步,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沙尘风暴,体內《凝胎诀》第四重的气血如同怒龙般咆哮起来。他右手紧握成拳,灼热、爆裂的拳意开始凝聚。 是时候,检验这突破后的力量了。 第六十五章 绝境先天 沙天鹰的“狂沙葬”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席捲而来。旋转的沙尘风暴並非虚幻,而是由精纯凝练的先天真气混合著被捲起的碎石尘土构成,每一粒沙尘都蕴含著足以洞穿金铁的锋锐气劲。 风暴未至,那股如同大漠深处沙暴降临般的窒息感已经將阿丑牢牢锁定,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极大地限制了《如意隨行步》的施展。 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阿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並非汲取稀薄的天地灵气,而是將体內《凝胎诀》第四重所孕育的、如同铅汞般沉重凝实的生命本源之气,尽数催动。 气血轰鸣,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疯狂涌向他的右臂,皮肤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一层赤红的光泽。 他放弃了闪避,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腰腹发力,拧身,旋臂,將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尽数灌注於这一拳之中。 《烈风拳》——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一道灼热、爆裂、仿佛能点燃空气的赤红色拳罡,如同脱困的凶兽,悍然离体,正面撞向了那庞大的沙尘风暴。 “轰隆——!!!” 拳罡与风暴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赤红与土黄两色光芒疯狂交织、侵蚀、爆裂。 逸散的气劲如同利刃般向四周溅射,將本就残破的地面切割得更加狼藉。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后天与先天的鸿沟,並非仅仅依靠功法的特殊和意志的顽强就能完全弥补。 阿丑的拳罡虽然凝练暴烈,但在总量和品质上,终究无法与沙天鹰苦修多年的先天真气相提並论。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赤红色的拳罡之上,出现了道道裂痕。 沙天鹰脸上狰狞的笑容扩大,体內真气再催。“破!” “嘭!” 赤红拳罡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而那缩水了近半,却依旧凶悍的沙尘风暴,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阿丑交叉格挡的双臂和护在身前的岁月红伞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噗——” 阿丑如遭重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重重地摔在十余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手中的岁月红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伞面黯淡,伞骨似乎都出现了细微的弯曲。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感觉浑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经脉之中更是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那是被对方狂躁的“狂沙真气”侵入体內的跡象。 沙天鹰那一掌中蕴含的独特真气,如同活物般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肆意破坏,所过之处,气血凝滯,经脉欲裂。 更可怕的是,这股真气波动带著一种如同流沙般的吞噬与禁錮特性,不断消磨著他的生机,压制著他的真气运转,让他连调动《凝胎诀》修復自身都变得极其困难。 “呃……”阿丑单膝跪地,用红伞勉强支撑著身体,又是一口淤血咳出,其中甚至夹杂著些许內臟的碎片。他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 濒死。 真正的濒死之感笼罩了他。与黑衣人那种掌控精妙的“餵招”不同,沙天鹰的攻击是纯粹而野蛮的毁灭。 “阿丑哥哥!”山上传来寧雪眠带著哭腔的惊呼。 刘轻兰握紧了软剑,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风沙帮那边则爆发出阵阵鬨笑和叫好声。 “帮主威武!” “捏死那只虫子!” “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沙天鹰志得意满,缓步向前,看著挣扎著的阿丑,如同看著一只隨时可以踩死的蚂蚁。“小子,能接本帮主一招『狂沙葬』不死,你足以自傲了。不过,游戏到此结束。” 他抬起手,土黄色的真气再次开始凝聚,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后山岩顶之上,那一直如同石雕般静立的黑衣人,背负在后的右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无形剑气,在他指尖悄然吞吐,仿佛隨时可能破空而出,干预下方的战局。 他的目光依旧冷漠,但那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他內心深处並非完全无动於衷。他在权衡,在犹豫。出手,或许会暴露自身,打破某种平衡。不出手,未来的决战…,他付出的努力可能会打水漂。 然而,就在他指尖那缕剑气即將离体未离体的剎那—— 异变陡生! 被阿丑紧紧握在手中,一直沉寂的岁月红伞,那枚深嵌於伞柄之上的青铜伞钉,毫无徵兆地微不可察地温热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的灵气,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从虚空中强行抽取,无视了此方天地灵气的稀薄与封锁,透过那青铜伞钉,悄无声息地渡入了阿丑近乎枯竭的体內。 这股灵气,与后天真气的狂暴、先天真气的磅礴都截然不同。它更接近於“本源”,带著一种抚平混乱、梳理秩序的奇特效力。 这股灵气的注入,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虽然微弱,却瞬间在阿丑濒临崩溃的体內,激起了一场微妙的变化。 它並未直接增强阿丑的力量,而是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体內那被“狂沙真气”肆虐、如同混沌战场般的经脉。 在这“灯光”的照耀下,阿丑那因剧痛和濒死而有些涣散的精神,陡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凝聚。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如同黄色小蛇般在他经脉中肆虐的狂沙真气,其核心处,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存在著一个极其微小、不断移动变幻的“波动节点”。 这个节点,是沙天鹰自身真气运转与外界天地能量交互时,因功法特性不够圆满而必然產生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知晓的细微破绽! 这破绽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但就在这一瞬,被那奇异灵气照亮,被阿丑濒死前高度凝聚的意志牢牢锁定! 与此同时,阿丑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那是来自青铜伞钉传递的、关於《凝胎诀》更深层次的奥义,关於“气血”与“先天”之间那道无形壁垒的本质! “先天……非是索取……而是……唤醒……” “气血如龙……非是蛮力……乃是……本源之桥……” 福至心灵!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求生的本能,復仇的执念,守护的责任,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至极、违背所有武学常理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去驱除、去对抗那肆虐的狂沙真气。 而是……引导! 他以自身残存的《凝胎诀》意志为引,以那缕奇异灵气为灯,强行扭转了体內原本奔流的气血洪流! “轰!!!” 原本正向运转,滋养肉身、催发力量的气血,在这一刻,以一种决绝无比的姿態,猛地倒冲而回。 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化作了咆哮的逆流瀑布,狠狠地撞向自身的丹田,撞向那连接凡胎与先天的无形壁垒。撞向那被锁定的、狂沙真气的波动节点! 这不是修炼,这是自毁!是赌博! 是將自身作为熔炉,以外力为薪柴,以倒行逆施的气血为锤,进行的一场豪赌! “噗——!”更大的血雾从阿丑口鼻、甚至毛孔中喷溅而出。 他的身体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血珠,如同一个血人。 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整个身体都要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疯子!”沙天鹰凝聚真气的手掌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感觉到下方那小子的气息非但没有彻底湮灭,反而在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暴烈的方式,疯狂攀升,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岩顶的黑衣人,那即將弹出的指尖,悄然收回。 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凝重与期待。 就在阿丑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將被那逆冲的气血和剧痛彻底吞噬的剎那——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响彻在天地之间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那层坚固无比、隔绝了无数后天武者的先天壁垒,在那匯集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的逆冲之下,轰然洞开! 並非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堤坝决口,浩瀚的天地灵气——並非通过伞钉引动的那一丝,而是这片天地本身存在的、他之前始终无法清晰感知和引动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他洞开的丹田,涌入他乾涸的经脉! 他体內那逆冲的、濒临爆炸的气血,在这股纯净而磅礴的天地灵气涌入后,如同被至高无上的力量安抚、梳理、融合……开始发生本质的蜕变! 后天浊气迅速被洗涤、排出,更加精纯、更加强大、与天地能量水乳交融的先天真气,如同初生的朝阳,在他体內诞生、壮大、奔流不息! 破碎的经脉被更加强韧的通道取代,受损的內臟被蕴含著生机的先天真气快速滋养修復…… 一步,先天! 阿丑猛地抬起头。 黑纱早已在刚才的衝击中碎裂飘飞,露出了他那张清秀却此刻布满血污、眼神却如同寒星般璀璨明亮的脸庞。 他身上的血跡还在,伤口依旧狰狞,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一种更加內敛,却也更加危险,与周围天地隱隱共鸣的磅礴气势。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脸色骤变的沙天鹰。 “现在。”阿丑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轮到我了。” 第六十六章 红伞显威 一步先天,天地皆不同。 阿丑站立在废墟之上,感受著体內那奔流不息、与周遭环境隱隱共鸣的先天真气。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视野变得更加开阔,感知也变得无比敏锐。空气中稀薄灵气的流动,脚下地脉微弱的震颤,甚至远处风沙帮眾因惊惧而加速的心跳,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然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手中那柄岁月红伞传来的异样感觉。 先前濒死时,那青铜伞钉渡入的一丝奇异灵气,以及此刻隨著他踏入先天境界,与伞之间建立起的某种微弱却真实的联繫。一些模糊的、关於这把伞的信息碎片,如同解封的潮水,涌入他的脑海。 不仅仅是瞬移,不仅仅是坚固。还有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力量,关乎生机的汲取与流转。而关键,似乎就在於那枚深嵌於伞柄的青铜伞钉。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使用方式,在他心中浮现——將伞钉,如同裁决的楔子,钉入敌人的天灵盖,便可强行掠夺其生机,反哺自身。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却又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猛地想起了师傅夏夜甦醒那日,在竹林之中,轻描淡写间,用这把伞抽取了数十名先天高手生机的场景。 那时他只觉得震撼与敬畏,如今亲身体会到这把伞的冰山一角,才真正明白其蕴含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与……不容於世。 沙天鹰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死死盯著气息迥异的阿丑,尤其是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红伞。“怎么可能……临阵突破先天。”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乾涩,再无之前的狂傲。 阿丑没有回答。 他正在快速適应先天境界带来的变化,同时尝试著调动一丝先天真气,注入手中的红伞。 很滯涩。就像孩童试图挥舞沉重的铁锤,心意到了,力量却难以精准传导。 红伞微微震颤,伞面上的暗红色纹路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光,但转瞬即逝。那枚青铜伞钉,也只是传来微弱的温热感,远不如濒死时那般清晰。 果然,即便踏入先天,想要自如驾驭这把伞,也绝非易事。 沙天鹰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短暂的震惊后,凶性再起。 “就算你走了狗屎运突破先天又如何。不过是初入此境,真气未稳,境界未固。本帮主杀过的先天,不止一个!” 他怒吼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催动狂沙真气。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真气澎湃,化作两道更加凝实的沙尘龙捲,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向阿丑绞杀而来。 威势比之前的“狂沙葬”更胜一筹。 阿丑眼神一凝。 他刚刚突破,確实如沙天鹰所说,真气虽磅礴却略显虚浮,境界尚未完全稳固。 面对这左右夹击的杀招,他不敢硬接。 脚下《如意隨行步》施展,融入先天真气后,身法速度与灵活性暴增,原地留下道道残影,本体则如同鬼魅般从两道沙尘龙捲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出。 沙天鹰似乎早有预料,在阿丑身形显露的剎那,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一直蓄势未发的左手猛地向地面一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流沙陷!” 阿丑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鬆软泥泞,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缠住他的双脚,让他身形一滯。 而沙天鹰的右掌,已然携著雷霆万钧之势,拍向阿丑因受制而露出的后背空门。掌风凌厉,直指后心要害。 “结束了。”沙天鹰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危急关头,阿丑猛地將手中红伞向后一撑。 “嘭!” 掌力结结实实地拍在伞面之上。这一次,红伞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震颤,伞面上暗红纹路光华一闪,竟將大半掌力诡异卸开、吸收。但残余的衝击力依旧让阿丑喉头一甜,气血翻涌。 然而,就在伞面与沙天鹰手掌接触的瞬间,阿丑福至心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將一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先天真气,顺著伞柄,强行灌注到那枚青铜伞钉之中。 “嗡——” 青铜伞钉骤然爆发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芒。 阿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与伞钉连接了一瞬。 他“看”到沙天鹰体內那磅礴汹涌的生机,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从伞钉中传递出来。 就是现在。 阿丑借著沙天鹰一掌之力,身体顺势前冲,同时手腕猛地一拧,將撑开的红伞如同钻头般旋转,伞尖——那镶嵌著青铜伞钉的部位,带著一缕幽暗的光芒,如同毒龙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沙天鹰因出掌而微微前倾的额头。 沙天鹰根本没料到阿丑在受创之余还能发出如此诡异迅疾的反击。 那伞尖点来的速度並不算快得离谱,但其上附著的幽暗光芒却让他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慄。 他想要闪避,但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加上轻敌之心未褪,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青铜伞钉的尖端,並非刺入,而是如同虚幻般,微微触碰到了沙天鹰额头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沙天鹰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顺著额头那一点接触,疯狂地向外倾泻。 不是真气的流失,而是更深层次的、支撑他生命活动的本源生机在流逝。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 眼角的皱纹加深,头髮从髮根开始泛起灰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衰老感,瞬间席捲全身。 “不……这是什么妖法……”他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无力。 阿丑同样不好受。那股汹涌而来的、属於沙天鹰的生机,霸道而杂乱,如同炽热的岩浆涌入他的经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力量撑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对这股力量的引导和转化,几乎为零,只能凭藉著《凝胎诀》第四重打下的坚实根基和刚刚转化的先天真气,强行容纳、镇压。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握住伞柄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要脱手。 他立刻切断了与伞钉的真气连接,猛地將伞收回。 幽暗光芒褪去。 沙天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最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原本魁梧的身形似乎都佝僂了几分,脸上充满了惊骇与死里逃生的余悸。 他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接触间,他至少损失了数年,甚至可能十数年的寿元与生命本源。 阿丑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和那股不属於自己的、躁动的生机。 他看著手中恢復平静的红伞,心中波澜起伏。强大,毋庸置疑的强大。 但也危险,对自己,对敌人,皆是如此。使用方式如此酷烈,稍有不慎,便是反噬其身。 他抬头,看向气息萎靡、眼神惊恐的沙天鹰,没有继续追击。 沙天鹰挣扎著站起身,再也不敢看阿丑和他手中的红伞,对著早已被这逆转惊呆的风沙帮眾和官兵嘶声喊道。“撤……快撤!” 说完,他头也不回,如同丧家之犬般,率先向著山下狼狈逃窜。 帮眾和官兵这才如梦初醒,乱鬨鬨地跟著溃逃,转眼间便走了个乾净。 山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而阿丑,只是静静地站著,低头凝视著手中的红伞,感受著体內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属於沙天鹰的生机,若有所思。 后山岩顶。 黑衣人將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阿丑在危急关头领悟红伞部分用法,以近乎粗暴的方式重创沙天鹰,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頷首之意。 仿佛看到了某种预期的进展。 隨后,他不再停留,身影向后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山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郁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第六十七章 红伞覆面人 风沙帮的溃败,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沙天鹰重伤逃回老巢的消息不脛而走,昔日依附於风沙帮或是覬覦蜀山这块肥肉的各路势力,一时间噤若寒蝉。一个临阵突破先天、並且掌握著诡异手段的年轻强者,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掂量再三。 蜀山废墟之上,难得的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重建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虽然缓慢,但基础的轮廓正在一点点从瓦砾中显现。倖存弟子们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微弱希望。 然而,阿丑並未感到轻鬆。沙天鹰虽败,但风沙帮根基犹在。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彻底的胜利,来稳固蜀山刚刚重新立起的旗帜,也为了获取重建所急需的资源。风沙帮盘踞多年,积累的財富与物资,正是蜀山眼下最需要的。 “风沙帮必须除。”临时搭建的木屋內,阿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的目光扫过刘轻兰、寧雪眠以及伤势好转不少的楠楠。“沙天鹰重伤未愈,帮內人心惶惶,正是时机。” 刘轻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风沙帮作恶多端,覆灭不足惜。只是其老巢位於戈壁边缘的『黄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人手有限,强攻恐有伤亡。” “不必强攻。”阿丑淡淡道,“沙天鹰新败,帮眾胆气已丧。我一人前去即可。” “不行。”寧雪眠立刻反对,小脸上满是担忧,“阿丑哥哥你才刚突破,一个人太危险了。” 阿丑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坚定。“正因刚突破,才需要一场战斗来稳固境界。而且……”他顿了顿,“有些手段,人多了反而不便。” 他想到了那柄红伞,想到了那汲取生机的冷酷方式。那並非可以示於人前的力量。 三师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中罗盘指针微微偏移。“卦象显示,巽风克坤土,主客易位,速战可决。黄风寨东南角,地气有缺,是为生门,亦是破绽。” 他的话语总是带著一种玄乎其玄却又精准的意味。 阿丑点了点头。“多谢三师兄。”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当夜便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蜀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向著北方的戈壁滩而去。 数日后,一个震惊整个东南武林的消息传开。 盘踞戈壁多年,凶名赫赫的风沙帮,一夜之间,覆灭。 具体过程无人能详述。只知道那一夜,黄风寨內先是响起沙天鹰惊怒交加的咆哮,紧接著是剧烈的真气碰撞声,隨后便是彻底的死寂。第二天,有胆大之人靠近探查,只见寨门破碎,寨內尸横遍地,却不见多少血跡。帮主沙天鹰及其麾下几名先天层次的堂主,尽数毙命於聚义厅內,死状诡异,皆是面容枯槁,仿佛被抽乾了精气。而风沙帮多年来积累的金银財货、粮草兵器,则被搬运一空,不知所踪。 唯一的活口,是几个躲在马厩里瑟瑟发抖的底层帮眾。他们语无伦次地描述,只看到一个戴著斗笠、手持一柄暗红色怪伞的年轻人,如同鬼魅般闯入,沙帮主等人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在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幽暗光芒中迅速败亡。 消息传回蜀山,眾人皆惊,隨即是巨大的振奋。 “阿丑师兄……他真的做到了。”一名年轻弟子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崇拜。 寧雪眠鬆了一口气,隨即又蹙起眉头,她想起了那日阿丑重创沙天鹰时那诡异的一幕。 刘轻兰则是神色复杂。她深知风沙帮的实力,即便沙天鹰重伤,其老巢也绝非易与之境。阿丑能单枪匹马將其覆灭,其实力进展之快,手段之莫测,已然超出了她的想像。 当阿丑风尘僕僕地回到蜀山时,带回了十几辆满载物资的大车。他没有多言覆灭的细节,只是將物资交割清楚,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后山。 风沙帮的覆灭,如同一场风暴,席捲了东南武林。“蜀山阿丑”这个名字,伴隨著临阵突破先天、单骑覆灭风沙帮的彪悍战绩,以及那柄神秘诡异的红伞传说,迅速取代了之前的“逆党”污名,成为一种令人敬畏的象徵。短时间內,再无人敢轻易打蜀山的主意。蜀山,在这片废墟之上,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是夜,月明星稀。 阿丑静坐於后山僻静处,默默运转《凝胎诀》,巩固著先天境界,同时尝试梳理体內那股因汲取沙天鹰等人生机而依旧有些躁动的外来力量。这力量虽然磅礴,却驳杂不纯,炼化起来颇为费力,也让他对红伞那霸道的能力更多了几分忌惮。 就在他心神渐趋空明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金铁交击之声,穿透寂静的夜风,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並非来自山下,也非来自蜀山废墟方向。而是源自后山更深、更险峻、人跡罕至的区域。 声音清脆、密集,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蕴含著某种玄奥的剑理。 阿丑心中一动,悄然起身,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越过一片茂密的古树林,攀上一处陡峭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位於两座山峰之间的隱秘山谷。谷中並无草木,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一片平坦的沙地。 而在那沙地中央,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手持一柄由纯粹真气凝聚而成的、泛著清冷月华的长剑,独自舞动。 正是那神秘的黑衣人。 他施展的,依旧是那套失传的《残月剑法》。但此刻在他手中,这套剑法的威力与意境,与之前“餵招”时截然不同。 剑光不再局限於精巧与杀机,而是变得无比恢弘、磅礴。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道半月形的、凝练如实质的璀璨剑罡。剑罡破空,並非为了伤人,而是肆意地挥洒向四周坚硬的岩壁。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不绝於耳。 那足以抵挡狂风暴雨的坚硬岩壁,在那一道道清冷月华般的剑罡面前,如同鬆软的豆腐般被轻易切开、削平。碎石如雨落下,但在靠近黑衣人身周三丈时,便被无形的剑气搅成更细的粉末。 他的剑舞,並非为了修炼,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对剑道极致力量的展示与掌控。 剑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沙尘,形成一道道小型龙捲,却又被更凌厉的剑气瞬间斩碎。整个山谷之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无上剑压。 阿丑屏住呼吸,隱藏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看著。他能感觉到,黑衣人此刻展现出的实力,远非之前压制在后天九重时可比。甚至……可能远超普通的先天境界。 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收剑而立。漫天剑影与呼啸的剑风戛然而止。 他並未看向阿丑隱藏的方向,仿佛早已知道他的到来,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轮残月,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月华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片被剑气削得平整如镜的半片山崖,在月光下沉默地诉说著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阿丑从藏身处走出,来到那片被削平的山崖前,伸手触摸那光滑如镜的断面,指尖传来一丝残留的、锋锐无匹的剑意。 他沉默良久。 覆灭风沙帮带来的些许自信与鬆懈,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这番实力,便是寧清虚师傅,都难以比过,他,到底是谁?” 第六十八章 代掌门阿丑 风沙帮覆灭带来的余波渐渐平息。满载而归的物资极大地缓解了蜀山重建的燃眉之急,倖存弟子们脸上终於有了些许血色,眼神中也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清理废墟、夯实地基、依照三师兄那精密如同棋盘的图纸搭建屋舍……各项工作在一种压抑著悲愤却又充满干劲的氛围中,缓慢而坚定地推进著。 这一日,天色將暮。 主要的清理工作暂告段落,眾人聚集在已经平整出来、临时作为议事和饭堂用的原正气殿遗址空地上。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一张张疲惫却不再麻木的脸。 短暂的沉默后,伤势已好了七八成的二师姐楠楠,在寧雪眠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倖存者,最后落在坐在一块青石上、正默默擦拭著岁月红伞的阿丑身上。 “诸位同门。”楠楠的声音还带著一丝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如今宗门遭此大难,百废待兴。俗语说,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我们蜀山,不能一直这样群龙无首。” 她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眾人纷纷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过来。 楠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掌门与诸位长老不幸罹难,大师兄……下落不明。按照门规,若有此等变故,当由眾弟子公推贤能,暂代掌门之位,以稳定人心,主持大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看向阿丑。“我,楠楠,以蜀山二代弟子身份,推举阿丑,继任蜀山掌门之位。” 此言一出,场上並无太多惊讶,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不等阿丑开口,刘轻兰也站了起来。她虽非蜀山弟子,但此刻她的態度同样重要。 “我水月派刘轻兰,虽为外人,但目睹蜀山惨变,亦感同身受。阿丑师弟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守护同门,更临阵突破,覆灭风沙帮,扬我……扬蜀山声威。无论实力、胆识、担当,皆足以胜任掌门之位。我水月派,认可並支持此项推举。” 素心坐在稍远的角落,低著头,没有发言,但紧绷的身体似乎也默认了这个提议。 这时,一直蹲在角落摆弄算筹的三师兄抬起头,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用他那特有的平淡语调说道,“乾卦刚健,坤卦柔顺。蜀山新立,需刚猛精进之主。阿丑师弟命格隱现『革』象,正合破而后立之理。卦象显示,由他执掌,蜀山有一线生机。” 连最不通人情世故的三师兄都从卦象上给予了支持。 寧雪眠更是用力点头,看著阿丑,眼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阿丑哥哥,你就答应吧。爹爹已经逝去,大师兄不在,只有你能带领大家了。” 所有倖存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阿丑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期盼、信任,以及將整个宗门未来託付的沉重。 阿丑擦拭红伞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黑纱早已在连番战斗中损毁,此刻露出那张清秀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风霜的面容。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面孔,看著这片浸满同门鲜血的废墟,缓缓站起身。 “诸位师兄师姐,雪眠,轻兰师姐。”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阿丑资质愚钝,入门不过数载,修为浅薄,德望不足。掌门之位,关係蜀山千年道统传承,责任重大,我……恐难胜任。” 他並非虚偽推辞,而是真心感到那副担子的沉重。 “阿丑师兄何必过谦。”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道,“若非你,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死在朝廷和那魔头的屠刀之下,更別提重建宗门了。” “是啊,阿丑师兄。如今蜀山內忧外患,非有大魄力、大担当者不能领导。你便是最好的人选。”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楠楠看著他,语气诚恳,“阿丑,我们都知道这担子重。但你看这满目疮痍,看这些期盼的眼睛。蜀山需要一根主心骨,需要一面旗帜。你,就是现在唯一能扛起这面旗的人。这不是荣耀,是责任,是所有倖存者,包括长眠於此的师长同门,赋予你的责任。” 阿丑沉默了。 他环视四周,篝火的光芒在每一双眼睛里跳跃,那里面有不屈,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名为“相信”的力量。 他想起寧掌门临终前的託付,想起大师兄断剑守护的背影,想起师傅夏夜那“为国为民”的教诲,虽然彼“国”已非此“国”。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辞。 就在这时,几名负责警戒的弟子带著些许骚动引著几个人走了过来。 是附近村镇的一些乡老和小商贩的代表,他们听闻蜀山击退强敌,特意带著些粮食、蔬菜前来慰问,也算是表明了態度。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曾是蜀山的虔诚信眾,他颤巍巍地对阿丑行礼。 “小老儿代表附近几个村子,多谢……多谢少侠们为我们除了风沙帮那伙恶霸。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盼著能有个安稳的依靠。蜀山……不能倒啊。” 连山下的普通百姓,都將希望寄託於此。 阿丑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柄冰冷沉重的岁月红伞紧紧握在手中。 仿佛能从伞柄的冰凉中,汲取到一丝决断的力量。 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犹豫已然尽去,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既然诸位同门信重,前辈乡邻期盼。”阿丑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废墟之上,“这掌门之位,阿丑……接了。” 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更加凝重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名號,更是一份需要用生命去践行的誓言。 阿丑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 “但我有言在先。此掌门之位,乃代掌门。一日不见大师兄南宫少原归来,或確认其罹难,一日不立正掌门。我阿丑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护佑同门,重建蜀山,寻回大师兄,光大道统,直至……血仇得报。”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鐫刻在每个人的心中。 “拜见代掌门!” 以楠楠为首,所有倖存弟子,包括刘轻兰和那些乡老代表,都齐齐向著阿丑,躬身行礼。 篝火噼啪,映照著阿丑年轻却已然挺直如松的脊樑。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寧雪眠看著阿丑 “我要去一次京都,找寻江无绝前辈的下落,只有江无绝前辈坐镇蜀山,我们蜀山才不至於在下一次朝廷的绞杀下灭亡!” 阿丑看著远方,寧雪眠能感觉到,这位“阿丑”哥哥,真的成熟了… 第六十九章 牢房里的江无绝 夜色下的皇都,並未因边陲宗派的血雨腥风而减少半分繁华。琉璃瓦下灯火通明,笙歌燕舞从深宅大院中隱隱传出,与阿丑记忆中官道旁的饿殍景象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如同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贴著高大的宫墙阴影疾行,《如意隨行步》在他踏入先天后,已臻化境,脚步落下,连尘埃都未曾惊动。 此行的目標明確——钦天监。 据零散的情报和之前江无绝偶尔提及的线索,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辈,正是在调查皇室与通道子勾结的更深层秘密时失手被擒,最可能被关押的地方,就是这座掌管星象历法、实则暗藏无数机密的钦天监。 钦天监外围守卫森严,披甲执锐的禁军五人一队,巡逻不息。但这对已然先天的阿丑而言,形同虚设。 他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越过外墙,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蔓延开来,搜寻著异常的能量波动和可能的水牢气息。 很快,他在监內一处偏僻角落的地下,感应到了一股浓郁的水汽与……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头一紧的熟悉气息——属於江无绝的,带著蜀山功法特质的残余波动,虽然已被某种力量死死压制。 避开几处隱蔽的阵法警戒,阿丑如同鬼魅般潜入地下。 通道阴暗潮湿,石壁上凝结著水珠,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循著气息,他来到一扇沉重的玄铁门前,门上有简易的禁制,但对於能粗略引动天地能量的先天境而言,破解不难。 他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先天真气,如同绣花针般探入禁制节点,轻轻一拨。 “咔噠”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禁制消散。 他推开铁门,闪身而入。 门內是一间狭窄的水牢。浑浊的污水没至半腰,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一个身影被儿臂粗的黑色锁链捆缚著,吊在牢房中央,头颅低垂,花白的头髮散乱,遮住了面容。 但那身破败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质地的文士袍,阿丑绝不会认错——正是江无绝。 他心中一痛,脚步轻点水面,涟漪未起,人已到了江无绝身前。 “江叔?”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被吊著的人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露出的是一张布满污垢与伤痕的脸,嘴唇乾裂,眼神浑浊,昔日的神采飞扬早已不见踪影。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站著的是一位面容俊秀、气质冷峻的陌生青年时,那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警惕与敌意。 “咳咳……”江无绝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射阿丑面门,“朝廷的走狗……又换新花样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再从老子嘴里套出半个字!” 阿丑微微侧身,那口痰擦著他的衣角落入水中。 他看著江无绝眼中的陌生与决绝,心中恍然,是了,自己早已脱下了那副伴隨多年的“万相之面”。 “江叔,是我,我是来救你的。”阿丑急忙解释,声音里带著真切的笑意。 “你是谁?”江无绝语气冰冷,充满不信任,“这般俊俏后生,老子可不记得认识。” 阿丑无奈,有时他也为没了那张丑脸带来的麻烦感到哭笑不得。“我,阿丑!”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江无绝瞳孔微缩,但依旧满是怀疑:“阿丑?哼,那小子的脸……可不是你这般模样。” 阿丑知道空口无凭,立刻低声道:“江叔,你可记得我八岁那年,你送我来蜀山,那晚我们坐在山门前,我们说了一夜关於那位的『仙女姐姐』的事,还说她可能是隱世高人,让我好好修行,將来或许能再遇见她。” 这番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江无绝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他死死盯著阿丑,似乎想从这张俊脸上找出昔日那戴著面具的少年的影子。 阿丑不再犹豫,悄然运转《凝胎诀》。 一股虽然微弱,但精纯无比、蕴含著勃勃生机的独特气息,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在他周身隱隱流转。 这气息,与世间绝大多数功法迥异,江无绝曾在庚金蛇身上感受过无数次,只是从未如现在这般,带著一丝先天的圆融与深邃。 “这……这是……”江无绝眼中的怀疑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隨即化为狂喜,“蛇兄同样的气息?还有,你……你突破先天了?!” 阿丑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低声道:“江叔,现在你信了吧?这可是我师傅教我的功法,可以达到比望天境更强的境界哦,时间紧迫,我先带你出去。” 確认了身份,江无绝紧绷的精神瞬间鬆弛了大半,但隨即又焦急起来:“好小子……真有你的!不过,现在不能走!” “为何?”阿丑不解,手已按在了那冰冷的黑色锁链上,准备运力震断。 “別动它!”江无绝急忙制止,声音带著一丝后怕,“既然你口中的『仙女姐姐』真实存在,那这『锁魂链』也绝非虚妄。这是通道子那老怪物亲手布下的,看似是凡铁,实则內蕴歹毒禁制,一旦强行破开,不仅会惊动他,链中阴煞之气还会瞬间反噬,毁我根基。你虽入先天,但仓促间也未必能抵挡。” 阿丑闻言,手立刻缩了回来,心中凛然。通道子的手段,果然阴狠。 “那你……”阿丑看著江无绝身上的伤痕,心中揪紧。 “皮肉之苦,还死不了。”江无绝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听著,阿丑,你能来,江叔很高兴,说明蜀山……还有火种未灭。但眼下,你救我出去,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他语速加快,神色凝重:“朝廷与通道子勾结,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蜀山一件岁月红伞。他们似乎在谋划一件动摇国本,甚至……顛覆乾坤的恐怖之事。禁原国,怕是要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朝廷正在收编、打压各方势力,青城派那边似乎已经动摇,你可以从这些归顺朝廷的势力入手,逐个击破,剪除其羽翼,同时查明他们的真正目的。切记,行事需谨慎,尤其你这《凝胎诀》……” 他担忧地看著阿丑,“此功法气息独特,一旦全力施展,恐会引来真正强者的注意,到时候……” “没事,”阿丑下意识地接口,语气里带著对师傅毫无保留的信赖,“仙女姐姐会保护我的。” 江无绝闻言,差点气笑,忍不住低声斥道:“她会一直在你身边吗?你个大小伙子,堂堂先天境高手,还要个小姑娘保护……丟不丟人?出门別说你认识我江无绝!” “不是,江叔,我……”阿丑想要辩解,说师傅的实力深不可测,但话未出口,他敏锐的感知猛地捕捉到通道尽头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有人来了!很强!”阿丑脸色一变。 “快,躲起来!”江无绝急道,“是通道子!他每隔几日便会来『探望』我一次!” 阿丑环顾四周,水牢狭小,无处可藏。他目光一凝,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凭空拔起,悄无声息地贴附在牢房顶部一根粗大的石樑阴影之中,同时全力运转夏夜所授的《敛息诀》,將自身气息、心跳乃至体温都降至最低,仿佛与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 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牢门被无声推开。 率先走入的,正是那个在蜀山废墟上留下无尽怨气的白袍老者——通道子。 他面容枯槁,白须白髮,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得如同万丈寒潭,周身散发著若有若无、却让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人,让隱藏在暗处的阿丑瞳孔骤缩——玄诚! 那个在三年前英杰会上还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如今却眼神阴鷙,亦步亦趋跟在通道子身后的清微观大弟子! 通道子进入牢房后,袖袍隨意一挥,一股无形的真气屏障便將整个牢房笼罩,隔绝了內外声音。 阿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下方。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到通道子嘴唇微动,似乎在询问著什么。 江无绝起初低著头,不予理会,但隨著通道子似乎说了某句话,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即使隔著真气屏障,阿丑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江无绝激烈地说著什么,似乎在斥责、在质问。通道子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挣扎的螻蚁。 一旁的玄诚脸上则带著一丝諂媚与残忍交织的冷笑。 突然,玄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抬头向上望来。 阿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敛息诀》运转到极致,连思维都仿佛停滯。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悔意,平日里总觉得有红伞和师傅兜底,对这类辅助性的法诀修炼確实不够勤勉,此刻才知细节决定生死。 玄诚的目光在石樑阴影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漆黑一片,並无异样。 他有些不確定地看向通道子,低声道:“师傅,我总感觉……刚才似乎有人在一旁窥视。” 通道子闻言,也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顶部,目光所及之处,阿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 但通道子似乎並未发现什么,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並未说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最终,他收回目光,对著玄诚摆了摆手。 玄诚不敢再多言,与通道子一起,亲自上前,解开了锁链,將虚弱不堪却依旧怒目而视的江无绝从污水中架了出来。 “带走吧,时候差不多了。”通道子淡漠地说了一句,转身率先走出牢房。 玄诚押著江无绝紧隨其后。 在踏出牢门的那一刻,通道子脚步微顿,头也未回,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在空旷的水牢中隱隱迴荡,仿佛洞悉了一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去,铁门重新闭合,阿丑才如同虚脱般,从石樑上轻轻落下,站在浑浊的水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看著空荡荡的锁链,想著江无绝最后那愤怒而绝望的眼神,以及通道子离去时那声仿佛直刺心底的冷笑…… 一种混合著无力、愤怒与紧迫感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滋长 皇都的水,比想像中更深,更浑。 但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空手而归。 青城派……或许,该从那里开始入手了。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和更縝密的计划。 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微微荡漾的水波,还在荡漾……… 第七十章 挑拨离间 皇都的暗流,並未因钦天监水牢的短暂交锋而平息,反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下,酝酿著更为剧烈的风暴。 阿丑如同一匹孤狼,蛰伏在繁华与罪恶交织的都市阴影中,耐心地磨礪著爪牙,等待著將敌人撕裂的时机。 他的目標清晰而冷酷:瓦解太子与通道子可能藉助的江湖势力,让他们陷入內耗,无暇他顾。而首当其衝的,便是態度曖昧、已有归顺跡象的青城派,以及与其素有嫌隙、实力强劲的金刚寺。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都周边乃至更远地界的武林,被一层诡异的血色迷雾所笼罩。 月黑风高夜,距皇都三百里的落枫镇。 一支隶属於金刚寺外围產业的商队正在驛站休整。带队的是寺中一位以横练功夫闻名的先天二层长老,法號“了凡”。 子时刚过,一道魁梧雄壮、身披简易僧袍的身影,如同暴熊般撞破了驛站大门。 “青城派的杂碎,敢劫我寺货物,纳命来!” 那身影怒吼一声,声若洪钟,带著金刚寺特有的《狮吼功》韵味,虽不精纯,却足以混淆视听。 他不由分说,直扑了凡长老,双拳挥动间,刚猛无儔,劲风呼啸,赫然是金刚寺绝学《大力金刚掌》的路数,掌风灼热,仿佛能熔金蚀铁。 了凡长老又惊又怒,仓促迎战。“何方狂徒,敢冒充我寺……” 话音未落,那“金刚寺弟子”掌法陡然一变,化刚为巧,一指戳出,指尖隱泛金芒,直指了凡膻中要穴,劲力凝练穿透,竟是《一指禪功》的杀招! 了凡长老护体罡气被瞬间洞穿,闷哼一声,踉蹌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对方对金刚寺武学的运用,虽略显生硬,但核心精义把握极准,绝非外人短时间內可以模仿! 不等他喘息,那身影如影隨形,拳掌指腿,將数门金刚寺外门绝学信手拈来,狂攻不止。 了凡长老本就失了先机,又心存疑虑,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最终,在硬接一记势大力沉的《伏魔拳》后,了凡长老胸骨碎裂,吐血倒地,气绝身亡。 那“金刚寺弟子”看也不看满地狼藉和惊恐的商队成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几处刻意为之的、属於金刚寺弟子的身份信物碎片。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不同的地点接连上演。 有时是金刚寺下山的採购僧侣被“青城剑法”伏杀於荒郊,伤口纤细却致命 有时是金刚寺派驻某处矿场的监工被“青城派”高手突袭,毙命於《清风拂柳剑》之下,现场还“恰好”遗落了带有青城派標记的剑穗 甚至有一位金刚寺受邀前往某世家做客的先天客卿,在归途中被神秘人截杀,对方虽未使用明显武学,但撤离时“不小心”掉落了一块青城派內门弟子的腰牌…… 与此同时,青城派內部也开始暗流涌动。 先是派中一位以稳重著称的苍松道人麾下的嫡传弟子,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与几名同门发生“口角”,爭执中,那位嫡传弟子竟突然暴起,以极为狠辣的、类似《破玉掌》的功夫,连毙两名同门,隨后逃之夭夭。 等苍松道人闻讯赶到时,只看到弟子冰冷的尸体和周围目击者言之凿凿的指认——行凶者,正是他平日最为倚重的弟子! 理由是“爭夺任务功劳,积怨已久”。 苍松道人悲愤交加,却查无线索。 紧接著,青城派管辖的几处產业接连出事。 一批准备上缴宗门的珍贵药材在运输途中被劫,护送弟子全部被杀,现场留下了金刚寺《大力金刚掌》轰击的焦黑掌印 一处位於城中的酒楼被不明身份者纵火,帐房先生临死前用血写下了半个“金”字…… 更让青城派高层震怒的是,派中一位负责与朝廷某位官员接洽的执事,在某夜离奇死於家中,现场布置得如同仇杀,但在其隱秘的抽屉夹层中,却发现了记录著派中一些不甚光彩的、可能与朝廷其他势力暗中往来的帐本副本。 而据附近更夫回忆,曾在案发时段看到一个身形与金刚寺了凡长老相似的身影在附近出现。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青城派內部蔓延。有人认为这是金刚寺的报復,因为青城派近期与朝廷走得太近,引起了佛门不满 有人则怀疑是派內其他长老藉机清除异己,嫁祸金刚寺 甚至有人暗中揣测,这是太子殿下对青城派办事不力的“警告”。 猜忌与恐慌如同毒藤,缠绕著每一个青城派弟子的心。 苍松道人因其弟子“弒杀同门”一事,威望大损,另一系以激进著称的长老则趁机发难,要求彻查与金刚寺的关係,並主张对金刚寺採取强硬態度。 派內会议常常不欢而散,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皇城,东宫。 太子李弘看著案头堆积的、关於金刚寺与青城派连日来衝突加剧的密报,眉头紧锁。他需要江湖势力为他所用,成为助力,而非像现在这样互相撕咬,浪费力量,甚至可能打乱他与通道子的布局。 “一群蠢货!尽会给孤添乱!”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派积怨已久,藉机爆发,再加上可能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他並未深思背后是否有更精密的推手,毕竟,在他认知里,有能力且有意愿同时招惹两大派的势力不多。 而最有嫌疑的蜀山余孽,此刻应该正龟缩在某处舔舐伤口,哪有能力策划如此连环事件? 为了稳定局面,彰显朝廷威严,同时也敲打一下两派,太子李弘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詔书。 詔书中,他申飭金刚寺与青城派“不顾大局,私相械斗,扰乱地方,有负皇恩”,责令两派即刻停止一切衝突,约束门下弟子,並命其掌门即刻入京“自陈缘由”,接受训诫。 詔书以八百里加急,分別送往金刚寺和青城派。 金刚寺,大雄宝殿。 香火繚绕,但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主持了空大师手持太子詔书,他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已是怒容隱现。他身材高大,虽年过百岁,但浑身肌肉虬结,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正是將《金刚伏魔神通》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象徵。 “阿弥陀佛……”了空长诵一声佛號,声音却带著金石之音,震得殿內烛火摇曳,“太子殿下这詔书,轻描淡写,各打五十大板,倒是好算计!” 下首一位满脸悲愤的长老躬身道:“主持!我寺接连折损了凡师弟等数位好手,证据確凿皆指向青城派!如今朝廷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弹压,莫非是偏袒那帮牛鼻子?还是觉得我金刚寺好欺?” “没错!”另一位脾气火爆的武僧堂首座猛地一拍身旁的铜磬,发出嗡然巨响,“青城派欺人太甚!先是暗中劫杀,又纵火行凶,如今连太子都出来拉偏架!这口气,如何能忍?难道要等我寺弟子死绝了,才去讲什么大局吗?” 了空大师眼神冰冷,他想起那些惨死弟子身上的伤痕,那些“確凿”的证据,以及太子詔书中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帝王权术……哼。”他心中冷笑,“无非是想让我等相互制衡,便於操控。可我佛门亦有金刚怒目之时!青城派……若不给个交代,真当我金刚寺的禪杖,砸不碎他们的三清殿吗?” 他並未立刻发作,但心中那杆天平,已彻底倾斜。太子的詔书,非但未能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与侮辱。 青城派,云霄殿。 气氛同样凝重。 掌门苍松道人看著太子的詔书,脸色铁青。他身旁,是那位激进派的长老,此刻正满脸讥讽。 “掌门师兄,看到了吧?朝廷靠不住!太子殿下这是要我们打落牙齿和血吞啊!我派弟子无辜被杀,產业被毁,如今反倒成了『扰乱地方』的罪魁祸首?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苍松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比旁人想得更多一些,隱约觉得此事透著蹊蹺,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但金刚寺弟子被杀是实,现场证据指向青城派也是“实”,自己嫡传弟子“弒杀同门”更是让他百口莫辩。太子的詔书,无疑是將他逼到了墙角。 “太子……这是要藉机敲打我们,让我们更听话吗?”他心中暗忖,一股怨气油然而生,“我青城派虽有意依附,但绝非摇尾乞怜之辈!如此不公,岂能令人心服?” 他看了一眼殿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回復东宫,就说老夫近日练功岔气,不便远行。至於与金刚寺的纠纷……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我青城派,问心无愧!” 这话,已是带著明显的牴触情绪。 皇都,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內。 阿丑卸下了偽装,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他面前摊开著几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標记著过去一个月来“事故”发生的地点。 一个月的高强度行动,不仅成功挑起了金刚寺与青城派之间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纯熟。 另外,阿丑也借这个机会,突破到了先天二重,这个速度很让人瞠目结舌,因为凝胎诀吸纳速度太快了! 嫁祸、挑拨、暗杀……这些游走在黑暗边缘的手段,他运用起来已越来越得心应手。 心中的负罪感並非没有,但每当想起蜀山废墟上的血色,想起江无绝被带走时那愤怒的眼神,那点负罪感便被更冷的坚冰所覆盖。 他收到了来自两派內部眼线传回的消息。 了空的震怒,苍松的怨懟,以及太子詔书带来的反效果……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甚至更好。 “帝王权术……”阿丑低声重复著这个从江无绝那里听来的词,嘴角泛起一丝冷峭,“当你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时候,往往就是漏洞百出之时。” 他並不指望这点风波就能扳倒太子和通道子,但这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为自己爭取更多时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们的潜在支持力量。 “青城派,金刚寺……这只是一个开始。”阿丑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皇城的方向,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座囚禁了江叔的钦天监,以及那位端坐东宫、视人命如草芥的太子。 风暴已经掀起,而他还將继续在这漩涡中,添上更多的柴薪。 直到,將那看似坚固的堤坝,彻底衝垮。 接下来的目標,该选谁呢?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与朝廷关係密切、且与蜀山昔日有过摩擦的家族名字上。 夜色,还很长。 第七十一章 各方涌动 皇都的局势,在阿丑精心策划的连环风暴下,已非“暗流涌动”可以形容,简直如同一锅被持续添薪加柴的沸水,翻滚蒸腾,几近失控。 东宫,太子李弘的书房內。 “废物!一群废物!” 精美的龙泉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与滚烫的茶水四溅,嚇得侍立一旁的宦官宫女们噤若寒蝉,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太子李弘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往日里刻意维持的雍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他面前的书案上,堆积著比一个月前更厚、也更触目惊心的密报。 不仅仅是金刚寺与青城派摩擦升级,互有死伤,几乎到了全面开战的边缘。连带著,与朝廷关係密切的几个武道世家也接连遭殃。 镇守西郊皇陵的“铁掌”刘家,一夜之间库房被洗劫一空,看守长老被一根疑似金刚寺《降魔杵》的重兵器砸碎了头颅; 掌控漕运一部分生意的“流云”赵家,三艘满载货物的货船在运河上莫名沉没,船体上有被凌厉剑气切割的痕跡,目击者信誓旦旦说是“青城剑法”; 甚至,一位倾向於太子的皇室宗亲,在別苑休养时,竟被潜入的刺客惊扰,虽未受伤,但刺客留下了一枚刻有模糊佛印的飞鏢,其风格与金刚寺暗器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整个皇都及周边的武林,都乱套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拨弄著琴弦,奏响的却是一曲充斥著血腥与混乱的亡魂之音。 而最让太子李弘无法忍受的是,他派出去的精锐——皇家武林禁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奔波於各个案发地点,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那些现场留下的“证据”,看似指向明確,细查之下却往往漏洞百出,经不起深究,仿佛是在刻意嘲讽他们的无能。 “查!给孤彻查!到底是谁在跟孤作对!”太子咆哮著,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是金刚寺?是青城派?还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蜀山余孽?!” 下方垂手而立的禁军统领额头冷汗涔涔,硬著头皮回道:“殿下息怒……凶手行事极为狡诈,实力高强,且对各方武学特点极为熟悉,模仿虽不神似,却已得其中三味,足以混淆视听。其行动毫无规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臣……臣等实在难以捕捉其行踪。” “难以捕捉?”太子李弘气极反笑,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孤养著你们这群饭桶,就是听你们说『难以捕捉』的吗?滚!再查不到线索,提头来见!” 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太子李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隱隱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定然有一个主导者。 会是那个侥倖逃脱的蜀山小子吗? 可据情报,那小子不过后天修为,即便有些奇遇,又怎能在这短短时间內,搅动如此风云? “通道子尊者那边……可有消息?”他转向身边一个一直沉默如同阴影的老宦官。 老宦官躬身,声音尖细低沉:“回殿下,尊者仍在闭关,似乎……伤势不轻。他传话出来,让殿下稍安勿躁,一切待他出关后自有分晓。” “闭关,闭关!”太子李弘烦躁地挥挥手,“他倒沉得住气!这烂摊子,难道都要孤来收拾吗?” 他望著窗外阴沉的天空,感觉那张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龙椅,似乎正摇摇欲坠。 这满城风雨,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力量,並非皇权所能轻易掌控。 而掀起这满城风雨的源头,此刻正蛰伏在皇都最混乱、龙蛇混杂的南城一处废弃货仓里。 阿丑盘膝坐在满是灰尘的角落,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他脸色微微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过去一个月的高压行动,不仅是復仇的宣泄,更是一场对他意志、技巧和修为的极致锤炼。 每一次偽装袭杀,都需要在极短时间內调动全部心神,模擬对方武学,控制力道,製造假象,然后在那无处不在的皇家禁军搜捕网中全身而退。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但也正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他体內那由《凝胎诀》筑基、岁月红伞核心气息滋养的先天真气,被一遍遍地压缩、提纯、凝练。 与沙天鹰一战后稳固的先天一层境界,早已鬆动,並在这连番激斗与奔袭中,势如破竹地衝破了二重的关隘,並一路高歌猛进,直逼三重。 此刻,他体內真气奔腾如江河,运行周天速度比一月前快了一倍不止,丹田气海更加广阔深邃,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引动也愈发清晰。 那层通往先天三重的薄膜,在一次次极限压榨下,已薄如蝉翼。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引导著体內澎湃的真气,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向著最后的关隘发起了衝击。 “轰!”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惊雷。经脉微微胀痛,隨即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顺畅感。 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旋即又內敛下去,变得更加沉凝厚重。 先天三重! 阿丑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更加强大的力量,以及与之俱来的、对自身真气更精妙的掌控力。 他轻轻握了握拳,空气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爆鸣。 实力提升,固然可喜。 但他眉宇间却並无多少轻鬆之色。 皇都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太子和通道子的势力盘根错节,仅靠这种零星的袭扰,或许能让他们焦头烂额,却难以伤其根本。 而且,频繁出手,暴露的风险也在不断增加。 “必须找到他们的核心计划……江叔被带去了哪里?通道子,究竟在谋划什么?”阿丑目光沉静,思索著下一步行动。 他知道,单纯的破坏,终有极限。 与此同时,皇都地下深处,一间绝密的地宫之中。 这里的气氛,与地上的喧囂混乱截然不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阴冷。 墙壁上镶嵌著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鬼蜮。 地宫中央,是一座以某种暗红色玉石垒砌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上,並非供奉著神佛,而是平躺著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极为奇特,身形高大,骨骼莹润,隱隱流动著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光泽,仿佛蕴含著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然而,这具本该神圣非凡的躯体,脖颈之上却空空如也——这是一具无头尸身! 尸体旁,通道子正小心翼翼地忙碌著。他脸色依旧带著重伤未愈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狂热,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他手中拿著一块块形状各异、散发著阴邪波动的苍白骨骼——正是引魂骨。 他像是最虔诚的工匠,將一块块引魂骨小心翼翼地拼接、镶嵌在无头尸身的胸腔、脊柱、四肢等关键部位。 每一块引魂骨融入,那无头尸身似乎就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周围空间的阴冷怨气便浓郁一分。 玄诚垂手侍立在祭坛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著祭坛上那具无头的“仙家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灵魂都在战慄。 那尸体散发出的气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卑微,仿佛面对的是浩瀚星空,是亘古洪荒。 “师……师尊,”玄诚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位仙尊,何时才能……” 通道子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痴迷地停留在尸体上,声音沙哑而縹緲:“还缺最后一块……最重要的心窍引魂骨,以及,那把能定住时光、梳理秩序的钥匙——岁月红伞。” 他顿了顿,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尸体胸口一处明显的空缺,那里正是心臟的位置。 “蜀山……寧清虚那老匹夫,倒是够狠。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启动禁制,不仅暂时封印了红伞核心,竟还將最后这块引魂骨也藏得如此之深……”通道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狂热取代,“不过,没关係了。” 他缓缓直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周身却隱隱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加晦涩、更加庞大的气息波动,仿佛与这片天地更加契合,却又带著一种不容於天地的诡异。 “江无绝……嘿嘿。”通道子发出一声夜梟般的冷笑,“他废了老夫一身武艺?殊不知,他苦修一生的『望天之气』,正是老夫打破桎梏,踏入半步望天的最佳资粮!他临死反扑,確实让老夫伤得不轻,但也值了!” 半步望天! 玄诚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望天”之境,乃是超越先天的传说境界,放眼整个禁原国,恐怕也难觅其踪。师尊竟然……竟然踏出了半步! “待老夫伤势痊癒,稳固了这半步望天之境……”通道子转过身,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宫壁垒,望向了蜀山的方向,带著无尽的贪婪与杀意,“便是蜀山彻底覆灭,取回红伞与引魂骨之时!”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祭坛上的无头仙尸,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著一丝痴迷的癲狂: “只要集齐引魂骨,以红伞之力唤醒这具仙躯……届时,跨越望天,抵达那传说中的不朽之境,指日可待!这具身体……將是我通往永生不灭的阶梯!” 玄诚看著通道子那近乎疯魔的神情,又瞥了一眼祭坛上那令人心悸的无头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隱隱感觉到,师尊所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权力和长生,而是某种……更为恐怖、更为禁忌的东西。 这地宫中的寂静,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窒息。 第七十二章 一年,春去秋来 皇都西郊,乱葬岗。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零星的磷火在残碑断冢间跳跃,映照出扭曲诡异的影子。阿丑的身影如同鬼魅,从一株枯死的槐树阴影中缓缓浮现。 他脚下,是三名身著皇家禁军服饰的武者,已然气绝,伤口细窄,皆在喉间,是一击毙命的剑伤,却刻意模仿了某种江湖流派的粗獷手法。 他本欲如往常般,留下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后悄然离去。 然而,就在他俯身准备在一名禁军小队长尸身旁“安置”证物时,那本已气息断绝的小队长,竟迴光返照般猛地抽搐一下,涣散的瞳孔死死盯著阿丑模糊的面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夹杂著极度不甘与怨毒,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 “哼……蜀…蜀山余孽……別…別得意……待…待陛下…踏平天兴……便…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朝廷…绝不会容许…尔等…威胁……” 话语戛然而止,那小队长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阿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夜风吹过乱葬岗,捲起枯叶与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阿丑却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句充满怨毒与诅咒的遗言,如同冰锥般狠狠扎进他的脑海,反覆迴响。 “踏平天兴……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蜀山之劫,根源在於太子李弘的私慾与通道子的阴谋,朝廷不过是借势而为,或是被蒙蔽。 却从未想过,那端坐龙庭、看似垂拱而治的皇帝,才是最终默许甚至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剿灭蜀山,並非因为什么可笑的“谋反”罪名,而是因为蜀山的存在本身,在皇帝眼中,便是一种潜在的“威胁”!一种在外部威胁解除后,必须立刻清理的內部隱患!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乱葬岗的夜风更冷彻心扉。 他想起流民路上的惨状,想起蜀山废墟的焦土,想起寧掌门不甘的怒目,想起大师兄断裂的长剑……所有的苦难与仇恨,其根源,竟来自於这个国度名义上最高的统治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合著冰冷的明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继续留在皇都袭扰,固然能让太子烦忧,但於大局何益? 皇帝的根本目標未曾改变,一旦天兴国战事结束,腾出手来的朝廷大军,以及可能伤势痊癒、实力更进一步的通道子,必將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荡平蜀山最后的火种。 到那时,他个人武力再强,又能抵挡多少大军? 又能在那深不可测的通道子手下走过几招? 不能这样下去了。 没有片刻犹豫,阿丑放弃了后续的所有计划。 他如同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葬岗的阴影中,一路將《如意隨行步》施展到极致,向著蜀山方向,星夜兼程。 数日后,风尘僕僕的阿丑,回到了那片熟悉的、依旧残留著悲愴与死寂的蜀山废墟。 他的归来,让留守的寧雪眠、刘轻兰、楠楠以及三师兄等人都鬆了口气,但看到他凝重无比的神色,心又提了起来。 在临时搭建、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正气堂”內,阿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位核心人员。 他没有隱瞒,將那名禁军小队长的遗言,以及自己的推断,原原本本地道出。 一时间,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寧雪眠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更深的绝望。 连一向沉稳的刘轻兰,也蹙紧了秀眉,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楠楠则是咬牙切齿,眼中燃烧著屈辱的怒火。 “皇帝……竟是皇帝……”寧雪眠声音带著哭腔,“为什么……爹爹他们,从未想过要与朝廷为敌啊……” 三师兄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手中算筹飞快拨动,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冰冷的锐利:“概率高达九成八。此前模型便显示,朝廷对蜀山的打压存在过度反应变量,若引入『帝王忌惮』参数,所有异常数据皆可得到合理解释。我们的敌人,是整个禁原国朝廷。” 阿丑看著眾人,声音低沉却坚定:“所以,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也不能再寄希望於皇都的零星骚扰。我们必须爭分夺秒,在朝廷彻底腾出手来之前,让蜀山重新站起来,拥有足以自保,甚至……令其忌惮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眾人:“我们需要更坚固的堡垒,更隱蔽的据点,更强大的弟子,以及……属於我们自己的情报网络和资源渠道。这里,將不再仅仅是重建的蜀山,更是我们未来抗衡不公的根基!” 自那一日起,蜀山的重建工作,被赋予了全新的、更为紧迫的意义。 在阿丑的代领和三师兄近乎苛刻的规划下,重建不再局限於恢復原貌。 他们依託蜀山险峻复杂的地形和残存的阵法根基,开始构建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和隱蔽据点。 后山一些不为人知的洞穴、峡谷被开发利用起来,作为储备物资、训练新血、乃至危急时刻转移的秘所。 刘轻兰动用了水月派几乎所有的潜在人脉和商业渠道,不再仅仅是输送基础物资,更是暗中收购丹药、兵器、阵法材料,並尝试建立一条独立於朝廷监控之外的秘密商路。 楠楠则拖著並未完全康復的身体,与几位伤势较轻、经验丰富的弟子一起,开始系统地训练那些倖存下来、以及后来陆续慕名投奔的新晋弟子。 修炼的,不仅仅是蜀山正统功法,更有阿丑根据自身经验、《凝胎诀》特性以及红伞反馈的一些信息,改良和提炼出的更注重实战与生存的技巧。 阿丑自己,除了处理各项事务,督促眾人修炼,自身的修行也未曾有丝毫懈怠。先天三重的境界被他不断巩固,对岁月红伞的感应也愈发清晰,虽然依旧无法驱动其核心力量,但已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伞內那片浩瀚而沉寂的时空之力,以及与那枚青铜伞钉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繫。 他知道,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但他更知道,他並非独自一人。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独自一人来到后山最高处,眺望南方——那是师傅夏夜离去的方向。 他轻轻摩挲著肩头那只似乎永远在沉睡、却散发著温暖微光的粉色灵蝶。 “师傅……”他会低声自语,將山下的忙碌、未来的艰险、內心的压力,默默诉诸风中,“您说过,修行之路漫长,但若只顾自身超脱,与山石草木何异……弟子如今,似乎更能体会您当日所言了。” “您在哪里?何时……归来?” 灵蝶静静棲息,唯有微光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时光就在这种紧张、忙碌而又充满期盼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便是一年。 蜀山废墟之上,已然立起了一片虽不恢弘,却井然有序、透著一股顽强生命力的建筑群。 防御阵法在夜色下流转著微弱的光华,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呼喝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新栽种的树苗也吐出了新绿。 这一夜,月朗星稀。 阿丑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正准备起身巡视山门。 忽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天际,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粉色流光,如同坠落的星辰,划破静謐的夜色,以一种超越感知的速度,向著蜀山主峰疾驰而来! 那流光的气息……温暖、熟悉、带著一种抚平一切躁动的寧静力量,却又蕴含著令他如今已至先天三重都感到深不可测的磅礴! 他肩头那只沉寂了一年的灵蝶,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骤然甦醒,发出欢欣而急促的振翅嗡鸣,粉金色的光芒大盛,直欲脱离他的肩膀,迎向那道流光! 阿丑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怔怔地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流光,感受著那魂牵梦绕的气息,一年来的沉重、疲惫、隱忍与期盼,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一股汹涌的热流,衝撞著他的胸膛。 月光下,流光散去,一道绝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 粉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异色的双眸依旧如同蕴含星辰生灭,带著一丝穿越时空的淡然与浅浅的笑意,静静地注视著他。 不是幻影,不是梦境。 夏夜,在一个平凡的夜晚,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归来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气息沉凝、眼神坚毅、已然褪去不少青涩的少年,唇角微弯,空灵而平静的声音,如同穿越了万水千山,清晰地响起: “阿丑,我回来了。” 第七十三章 桃林约定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蜀山后山新植的桃林之间。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绒毯。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沉稳一空灵,漫步其间,脚步落在花瓣上,几近无声。 夏夜侧过头,看著身旁已然比自己高出少许的少年,他眉宇间那份强行压制的疲惫与重担,在她眼中无所遁形。她唇角微弯,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声音如同林间流淌的溪泉:“这一年,可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阿丑紧紧封闭的心扉。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偽装,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土崩瓦解。 “师傅…”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隨即,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划过他日渐坚毅的脸庞。他不再是那个令东南武林闻风丧胆的“蜀山阿丑”,只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快要撑不住的十六岁少年。 “蜀山没了…寧掌门、大师兄、好多师兄师姐…都没了…朝廷要杀光我们…那些门派,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落井下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代掌门…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他语无伦次,將这一年多的腥风血雨、孤军奋战、如履薄冰的艰难,混杂著泪水,尽数倾泻出来。只有在夏夜这里,他才能容许自己如此脆弱,如此像个迷路的孩子。 夏夜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或悲愤,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包容。待阿丑的哭声渐歇,她才轻轻抬起手,指尖縈绕著柔和而纯净的灵气,如同最轻柔的纱巾,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好孩子,別哭。”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见她指尖微动,几只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闪烁著莹莹蓝光的幻影蝴蝶凭空出现,绕著她与阿丑翩翩起舞,做出各种嬉闹追逐的姿態,试图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阿丑看著那绝美的容顏,以及那试图逗他开心的、略显生涩的戏法,心中猛地一揪。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水月派竹林中,透过万相之面窥见的,属於师傅的记忆碎片——被斩断四肢的剧痛,万千怨灵在耳畔的哀嚎,还有那些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围杀……与她所承受的相比,自己这一年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她的心,远比自己所知的更要千疮百孔,可她依旧带著这般云淡风轻的微笑。 他的哭泣戛然而止。一种混合著心疼、愧疚与愈发坚定的情绪,取代了之前的软弱。他用力抹去残余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著夏夜,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弟子大礼。 “师傅,这次回来,就留在蜀山派,好吗?”他的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却已恢復了冷静,“让弟子…尽弟子之道,侍奉左右。” 夏夜看著他那认真而期盼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不。” 这个答案让阿丑心头一沉,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夏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桃枝,望向了无垠的夜空深处。她已用这一年多的时间,悄然探查了这方世界的诸多隱秘角落,甚至藉助九曲黄泉葫的力量感应界外,然而,属於夏黄泉的“锚点”——那些他曾留下的雕像,依旧渺无踪跡。这个世界,像是一个被精心封锁的牢笼。九曲黄泉葫是她离开的钥匙,也能为阿丑、为蜀山,乃至为这方被封锁天地的所有生灵,搏一个真正通往修仙大道的未来。而她,必须去找到那条路。 她习惯了將一切藏在心底,用不在乎偽装自己,只因她深知,一旦暴露软肋,那些覬覦她、敌视她的存在,便会毫不犹豫地对她在乎的人挥动屠刀。这份看似冷漠的保护,阿丑透过万相之面构建的羈绊,隱隱能够理解。 两人沉默地走著,只有花瓣落地的细微声响。桃花在月光下盛放,绚烂而短暂。 “师傅答应你,”夏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她转过头,唇角重新漾起那抹让阿丑恍如隔世的笑意,仿佛穿越了八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梦境之夜,“再有四年,师傅就留在你们蜀山派,直到…我们的约定结束。” 一百年。她竟然还记得。阿丑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泉水浸泡,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被抚平。她是修仙者,寿命悠长,却愿意为他这个凡人少年,许下百年之约。 看著阿丑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夏夜莞尔一笑,话锋微转:“好了,愁云惨雾暂且收起。为师要看看,你这一年,有没有偷懒,《凝胎诀》练得如何了?” “啊?”阿丑还没完全从情绪的转换中反应过来,夏夜已然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点了过来,指尖縈绕著淡淡的寒气。阿丑却感觉周身空气骤然凝固,所有的退路仿佛都被封死。他下意识地將《如意隨行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烟,试图避开。然而夏夜的指风如影隨形,无论他如何变幻方位,那缕寒气总是堪堪触及他的衣角,或是点在他的关节发力之处,让他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 十个回合,仅仅十个回合。阿丑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所有的招式在夏夜面前都显得稚嫩而笨拙。最后,他乾脆抱著脑袋蹲了下去,连连告饶:“师傅,师傅!我认输了!手下留情!” 夏夜收回手指,眼中的笑意加深。她走到阿丑身边,伸出手掌,一股温暖醇和、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內。方才被点中之处那细微的酸麻感瞬间消失,消耗的真气也在快速恢復,甚至比他自己修炼时更加凝练一丝。阿丑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可以啊,”夏夜语气带著一丝真实的讚许,“看来没有偷懒,已经《凝胎诀》七重了。这《如意隨行步》居然也练到了大成之境,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真厉害。” 听到这熟悉的、哄小孩般的夸奖语气,阿丑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师傅,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是用和小朋友说话的口气夸我啦。” “哦?”夏夜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是吗?刚才可是有人,哭得像个没糖吃的小娃娃呢。” “师傅!你取笑我!”阿丑的脸更红了,窘迫地反驳,却引得夏夜发出一阵清越的轻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两人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就这么在桃林中漫无目的地走著。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阿丑说著重建蜀山的琐事,说著三师兄那些让人头疼却又无比实用的图纸,说著寧雪眠的刻苦与刘轻兰的鼎力相助,说著新弟子们的趣事……夏夜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上一两句,或是给出一些一针见血的建议。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连续的情绪波动和之前的“切磋”,让阿丑的精神鬆弛下来,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他走到一棵花开得最盛的桃树下,背靠著粗糙的树干,眼皮渐渐沉重。 “师傅…我有点困了…”他含糊地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夏夜看著他强撑著眼皮的模样,轻轻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周围树上的桃花瓣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纷纷扬扬地脱离枝头,却不落地,而是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引导著,轻柔地、一层层地覆盖在阿丑的身上,形成了一床独特而芬芳的桃花瓣被褥。 阿丑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感受到那带著清甜花香和师傅身上独特冷香的“被子”,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安心的弧度,沉沉睡去。 夏夜站在他身旁,低头凝视著少年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侧影,带著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她停留了片刻,最终转身,身影融入桃花深处,悄然离去,没有惊动一片花瓣。 ---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桃林的缝隙,洒在阿丑脸上。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气鼓鼓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寧雪眠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著腮,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我很生气”。 “雪眠?”阿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上的桃花瓣簌簌滑落,“你怎么在这?” “阿丑哥哥!”寧雪眠的声音带著十足的委屈和控诉,“我要生气了!夏夜姐姐回来了你都不叫我!我还是早上听巡山的师兄说,好像看到后山有异象和熟悉的身影,才知道的!” 阿丑这才想起昨晚光顾著和师傅倾诉,完全忘了通知其他人,顿时有些歉然:“对不起嘛,雪眠。师傅她…回来得急,又很快…嗯…考察了我的功课。下次,下次一定叫你!” “哼!罚你!”寧雪眠不依不饶,但眼中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罚你现在就给我讲一个故事!就讲讲夏夜姐姐和那个…那个背著棺材的怪人的事!我好奇好久了!”她指的是负棺行者,当初夏夜离开时,曾简单提及。 阿丑无奈地笑了笑,看著寧雪眠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只好整理了一下思绪,靠在桃树下,將当初夏夜如何与负棺行者相遇,那口神秘黑棺的沉重,以及行者那份沉默的守护,当然,他隱去了许多涉及师傅秘密的细节,用一种带著少年人想像力的方式,娓娓道来。 寧雪眠听得入了神,时而惊嘆,时而紧张,听到最后,眼中已满是嚮往:“夏夜姐姐认识的人,都好厉害,好特別啊……” 两人在桃林下的嬉笑低语,伴隨著清晨的鸟鸣,为这片劫后重生的土地,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机与暖意。 而在极高的天际,云层之上,一道粉色的身影悄然佇立。夏夜的目光穿透云海,落在那片桃林中交谈的两个小小身影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与柔和。 “这一刻,多么像你们啊……”她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的,是神临学院中,那个热情洋溢的冰原贵族少女冰羽笑笑,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心思縝密的导师王明,还有那只口嫌体正直的小白猫馒头……那些短暂却鲜活的时光。 “待离开这方小世界,定要去看看他们……”她心中默念。 隨即,她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只微小的、闪烁著粉金色光芒的灵蝶,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广阔无垠的天际,向著远方,向著这个世界更隱秘的边界,翩然飞去。留给蜀山的,是一个四年的承诺,和一片逐渐升起的希望。 第七十四章 催婚 光阴荏苒,如同蜀山山涧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又淌过了四个春秋。 曾经的废墟之上,殿宇儼然,虽不及往日千年大派的恢弘气度,却自有一股蓬勃坚韧的生机。新栽的树木已然成林,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著新生。这四年,是蜀山自覆灭以来,最为平静,也是发展最为迅猛的四年。 后山,那片被剑气与汗水浸润的土地,如今已成为阿丑专属的修炼场。夜色中,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交错、碰撞。剑光清冷如残月,掌风刚猛似烈风。阿丑的身影已然比四年前更加挺拔,气息沉凝如山岳。他手中虽无兵刃,仅凭一双肉掌与《凝胎诀》催动的雄浑真气,便与那神秘黑衣人斗得难分难解。 四年间,这每夜子时的“陪练”从未间断。黑衣人的修为似乎永远精准地压制在比他稍高一线,逼著他不断突破极限。从最初在《残月剑法》下苦苦支撑,到如今已能凭藉大成的《如意隨行步》和愈发圆融的《凝胎诀》与之周旋数百招而不败。 “嗡!” 阿丑体內气血奔涌,如同长江大河,《凝胎诀》第八重的力量轰然爆发,一掌拍出,真气凝练如实质,隱隱带著风雷之声,竟將黑衣人一道凌厉的剑罡正面击碎!他身形不退反进,步伐玄奥,瞬间欺近,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先天真气点向黑衣人胸前要穴。 黑衣人眼中(透过面罩的轮廓)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许,身形如烟般向后飘退,避开了这一指。他不再进攻,只是静静站立,仿佛在说,今日到此为止。 阿丑收势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先天六重!这是他凭藉自身努力,在《凝胎诀》这神秘功法的支撑下,一点一滴锤炼出的境界。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背后那柄岁月红伞的联繫也愈发紧密,虽然依旧无法驱动其核心的时空之力,但已能更自如地借用其一丝坚固不朽的特性,以及……那潜移默化中,延缓自身时光流逝的神秘力量。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光洁,骨节分明,依旧保持著十八岁时的年轻状態。这一点,细心的寧雪眠早已发现,並多次好奇地问起,都被他打著哈哈糊弄过去。岁月红伞关乎师傅的秘密,也关乎他自身最大的隱秘,除了夏夜,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这四年,外界的风云同样变幻。天兴国与禁原国再次爆发大战,出乎所有人意料,底蕴深厚的禁原国竟一败涂地,损兵折將,龙气大损。皇帝与太子李弘在乱军之中仓皇南逃,偏安一隅,再也无力对国內诸多武林门派进行强势镇压,反而要担心这些门派是否会趁势倒戈,与天兴国里应外合。 如此一来,蜀山派竟意外地获得了一段难得的和平发展期。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攻击蜀山,阿丑“代掌门”的威名,以及蜀山展现出的顽强生命力,也让各方势力不敢小覷。 在相对安寧的环境中,蜀山眾人实力突飞猛进。寧雪眠天赋本就不凡,又得阿丑倾囊相授与夏夜留下的部分心得,如今也已踏入先天五重,出落得越发清丽脱俗,眉宇间既有少女的明媚,又添了几分掌门师姐的沉稳。三师兄与楠楠师姐,虽未修炼《凝胎诀》,凭藉自身苦修与蜀山底蕴,也稳稳站在了先天四重的境界。素心最终选择彻底脱离清微观的阴影,正式加入了蜀山派,以其对通道子一系的了解,成为了重要的情报分析者。刘轻兰则成了水月派与蜀山派之间最坚固的桥樑,两地往返,维繫著两派深厚的友谊。 大师兄南宫少原,依旧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这是所有蜀山弟子心中一道难以癒合的伤疤,尤其是楠楠。 而隨著时间推移,另一件关乎蜀山未来的“大事”,渐渐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阿丑与寧雪眠的婚事。 其实,早在两年前,在一个同样月朗星稀的夜晚,在后山那片桃花林中(如今已扩种了不少),两人之间的关係便已悄然改变。 那时寧雪眠刚突破先天四重不久,兴奋地拉著阿丑去桃林练剑。剑光飞舞,落英繽纷。收剑之后,两人並肩坐在树下休息。寧雪眠看著阿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看著他这几年来愈发沉稳、也愈发深邃的眼神,心中那份自幼相伴的情谊,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发酵成了更加浓烈的情感。 “阿丑哥哥,”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爹爹不在了,大师兄也不在了,蜀山只剩下我们……你会一直陪著我吗?” 阿丑转过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著一丝忐忑的眸子。他看到了里面映著的月光,也看到了自己。他想起流亡路上的相依为命,想起重建蜀山的相互扶持,想起她每一次练功到力竭却从不喊苦的倔强……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然后,在寧雪眠惊讶而羞涩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將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寧雪眠的脸瞬间红透,心跳如擂鼓,但手却紧紧回握住了他。那一刻,桃花似乎开得更加绚烂,月光也变得更加温柔。他们的关係,就在那个静謐的夜晚,自然而然地確立了。 自那以后,两人虽忙於事务,但眼神交匯间的默契,不经意间的关怀,都落在了所有蜀山弟子眼中。大家都心照不宣,乐见其成。 然而,时光不等人。寧雪眠已经二十一岁了。在这个时代,寻常人家的姑娘十五六岁便已出嫁,她这年纪,已是名副其实的“大姑娘”。其他门派不知內情,甚至开始有人向负责外联的楠楠师姐提起,欲为自家才俊做媒。 每一次,楠楠都微笑著婉拒,心中却是一片苦涩与悵惘。她何尝不羡慕?看著阿丑和雪眠,她就仿佛看到了当年沉稳如山的大师兄南宫少原,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崇拜的自己。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隨著南宫少原的失踪,成了她心中无法癒合的伤口,也成了她支持阿丑和雪眠的一种寄託。她几乎是將自己对幸福的所有期盼,都投射在了这对年轻人身上。 於是,楠楠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阿丑面前念叨。 “阿丑啊,雪眠年纪也不小了,女孩子家的青春,耽误不起。” “今天又有不开眼的想来提亲,被我挡回去了。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看雪眠那丫头,一颗心全在你身上,你就忍心让她这么等著?” 起初,阿丑总是以“蜀山百废待兴”、“还需勤修武艺”、“要等师傅回来”为由推脱。他心中始终记著夏夜离去时那句“四年后一定回归”的承诺。在他心中,夏夜虽为女子,却如师如母,是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如此人生大事,他希望能有师傅在场见证。 但很快,催婚的就不再只是楠楠了。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蜀山上下三百多名弟子,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见到阿丑,第一句话不再是“代掌门好”,而是五花八门的催婚: “代掌门,什么时候喝您和寧师姐的喜酒啊?” “掌门师兄,喜堂准备设在哪里?弟子们好提前布置!” “阿丑哥哥,雪眠姐姐昨天又看著嫁衣图样发呆了……” 甚至连过来串门的刘轻兰,都笑著打趣:“阿丑师弟,再不成婚,我们水月派都要以为蜀山的代掌门是个不解风情的武痴了。” 寧雪眠自己更是心急。她早已认定阿丑,恨不得立刻嫁给他,成为名正言顺的蜀山女主人。但她毕竟脸皮薄,又被楠楠师姐灌输“女孩子要矜持”的观念,只能將满腔期盼藏在心里,每次见到阿丑,眼神里的情意和期盼都几乎要溢出来,却咬著唇不敢多说。 阿丑是真没辙了。他並非不爱雪眠,只是心中有份对师傅的承诺和尊敬在。然而,面对全派上下几乎“狂热”的期盼,看著雪眠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再想到楠楠师姐那句“女孩子的青春耽误不起”,他心中的天平终於倾斜。 这一夜,他再次来到后山桃林,站在那棵他们定情的桃树下。月光依旧,桃花依旧。他抚摸著粗糙的树干,仿佛能感受到两年前那个夜晚的悸动。 “师傅……”他望著南方天际,心中默默道,“您说过四年必归,弟子一直记著。但雪眠她……弟子不想再让她苦等。若您知晓,定也不会怪罪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转身,大步走向寧雪眠居住的小院。 寧雪眠正在灯下翻阅一卷道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阿丑,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阿丑哥哥,你怎么来了?” 阿丑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灯光下柔和美丽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他拉起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雪眠,我们成亲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是一句最简单直接的询问。 寧雪眠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涌了上来,但她却在笑,用力地点头,声音带著哭腔和无比的幸福:“好!好!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扑进阿丑怀里,紧紧抱住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蜀山。 剎那间,原本静謐的山门沸腾了!无论是正在练功的弟子,还是准备歇息的门人,都纷纷涌出房门,欢呼声、道贺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楠楠师姐听到消息时,正在核对婚礼(她早已偷偷开始准备)所需的物品清单。她先是一怔,隨即,眼泪毫无徵兆地滑落下来。但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混杂著欣慰、感动、以及一丝对往昔追忆的复杂情绪。她仿佛透过眼前的喜庆,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演武场上,一人一剑,风采绝伦的白衣大师兄…… 她用力抹去眼泪,脸上绽放出如同自己出嫁般灿烂激动的笑容,立刻高声指挥起来:“快!张灯结彩!红绸子都掛起来!通知厨房,准备宴席!给附近交好的村落发喜帖!” 整个蜀山派,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在楠楠这个总指挥的调动下,高效而热情地运转起来。红色的灯笼掛上了檐角,崭新的红绸点缀在树木枝头,喜庆的气氛驱散了曾经笼罩在山门的最后一丝阴霾。 连山下的村民都得到了消息,自发地送来了山货、野味,以及最真挚的祝福。他们记得是蜀山,是那位年轻的阿丑掌门,为他们带来了安寧。 阿丑看著这一切,看著身边笑靨如花、眼中闪著幸福泪光的寧雪眠,心中充满了温暖与责任。 这是他新的起点,守护蜀山,守护爱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 至於那柄能定住时光的岁月红伞,以及远方未归的师傅…… 他相信,一切都会在最合適的时机,找到它们的答案。 此刻,他只想专心准备,迎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第七十五章 大婚之日 蜀山上下,已然沉浸在一片穠丽的红色海洋之中。檐角廊下,无不悬掛著崭新的红绸灯笼,门窗樑柱,皆贴上了精巧的剪纸喜字。空气中瀰漫著酒肉与花果的香气,混合著弟子们洋溢的欢声笑语,將这座曾饱经创伤的山门妆点得暖意融融,生机勃发。 掌门大婚,对於劫后余生的蜀山而言,不仅是喜事,更是一种宣告,宣告著新生与传承。 大婚之日前夕,暮色四合,后山桃林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静謐温柔。 阿丑与寧雪眠並肩坐在他们定情的那棵老桃树下,远处是层峦叠嶂的剪影。 寧雪眠將头轻轻靠在阿丑肩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如梦似幻的繾綣:“阿丑哥哥,你知道吗,我等你提结婚,等了好久好久啦。” 月光尚未完全升起,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朧,唯有那双眸子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满足。 阿丑伸出手,將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一片安寧:“傻姑娘,我又何尝不想早日把你娶回家,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些关於责任、关於等待、关於未来的考量,在此刻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压抑的低笑。 几个年轻弟子正探头探脑,满脸兴奋地“围观”掌门与未来掌门夫人的婚前约会。 “咳!”一声清咳自身后响起,带著几分威严。弟子们嚇得一哆嗦,回头就见楠楠师姐双手叉腰,故作嗔怒地瞪著他们,“都没事做了是吗?明天的流程都记熟了?喜糖都分装好了?还不快回去帮忙!” 弟子们吐了吐舌头,嘻嘻哈哈地作鸟兽散,临走前还不忘朝阿丑和寧雪眠的方向挤眉弄眼。 寧雪眠被这小插曲逗得脸颊微红,埋在阿丑怀里不好意思抬头。 待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阿丑哥哥……其实,我还以为……你喜欢夏夜姐姐呢。” “啊?”阿丑闻言,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怀中人,脸上写满了错愕,“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寧雪眠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一点点自惭形秽:“就是……夏夜姐姐那么优秀的人,她那样的女子,即使不是仙人,那种气质和容顏,文雅端庄,怕是王公贵族见了都要倾心……我,我以为你迟迟不愿意结婚,是因为心里装著夏夜姐姐……” 阿丑愣了片刻,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著愉悦的共鸣。 他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寧雪眠的鼻尖,语气带著十足的宠溺和一丝哭笑不得:“哈哈哈哈,傻丫头,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那我不成冲师逆徒了?听著,雪眠,我阿丑心里,就喜欢你一个,以后也只爱你一个,绝不娶他人。” 在这个三妻四妾並非稀罕事的时代,阿丑这番斩钉截铁的“纯爱”宣言,足以让任何女子动容。 寧雪眠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心中那点因夏夜过於耀眼而產生的不安与微酸,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也明白,自己的担忧实属正常,夏夜姐姐的模样,確实美好得不食人间烟火,让同为女子的她偶尔也会生出几分难以企及的羡慕。 但她更清楚,阿丑对夏夜,从来只有敬仰与依赖,是弟子对师长,甚至孩子对母亲般的情感,绝无半分旖旎。 “你真好……”寧雪眠的声音带著哽咽,更多的却是甜蜜。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矜持扭捏的姑娘,从阿丑刚进蜀山,还戴著那副诡异面具、被眾人疏远时,她就莫名地喜欢跟在这个“丑丑”的少年身后。 她寧雪眠爱一个人,从来与皮囊无关。 而阿丑,也从未因她是掌门之女而刻意討好,他们的相爱,源於最本真的吸引与多年相伴的真心。 夜色渐深,明月东升,清辉遍洒山林。寧雪眠脸颊緋红,忽然鼓起勇气,仰起头,在阿丑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如同蝴蝶点水。 阿丑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將她更紧地搂在怀中。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相依相偎,在后山最高的那块山石上,静静地看著墨蓝色的天幕下,繁星点点,等待著黎明破晓,等待著属於他们一生的日出。 翌日,吉时已至。 整个蜀山派仿佛活了过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寧雪眠早已梳妆妥当,一身大红的嫁衣,以金线绣著繁复的鸞凤和鸣图案,华美夺目。 红盖头遮住了她娇艷的容顏,却遮不住那周身洋溢的幸福与期待。 她在自己的小院里,由楠楠和几位女弟子陪著,手心却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不行,楠楠姐,我心跳得好快……感觉快要蹦出来了……” 寧雪眠隔著盖头,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今晚……今晚我就是阿丑哥哥的妻子了……” 楠楠握住她冰凉的手,脸上带著欣慰又有些感伤的笑容,柔声安抚:“傻丫头,每个新娘子都这样。放轻鬆,阿丑是个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她看著眼前一身喜红的寧雪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自己也曾这般期待著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她用力眨掉眼底瞬间涌起的湿意,將那份深藏的悵惘化为对眼前人最真挚的祝福。 山门处,同样是一身大红喜服的阿丑,更显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眼中却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所谓的“迎亲”,並非远道而来,只是循著古礼,从山脚沿著长长的石阶,步行至山顶正殿,象徵著一路同行,共赴此生。 队伍刚至山门,便被一群嬉笑的女弟子拦住了去路。 “掌门师兄,想接新娘子,可得先过我们这关!” “红包拿来!不然不让过!” 鶯声燕语,笑语嫣然,充满了喜庆的刁难。 阿丑笑著,早有准备,示意身后的男弟子们將准备好的、装有灵幣和喜糖的红包分发出去。男弟子们则在一旁起鬨助威: “掌门,快衝啊!” “红包给了,路就通啦!” 就连一向沉浸在推演计算中的三师兄林天,今日也难得地换下了那身沾染墨跡的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罕见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参与到这热闹中。 他甚至还被眾人推搡著,拦在阿丑面前,一本正经地道:“掌门,此去吉凶未卜,不如让属下再为你卜上一卦?” 阿丑尚未回答,楠楠的声音便从院內传来,带著几分佯怒:“林天!不许胡闹!吉时快到了,赶紧让路!” 在一片善意的鬨笑声中,阿丑终於“突破”重围,踏入了院门。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贴满喜字的房门,心中百感交集。 从初入蜀山时那个戴著面具、备受白眼的丑陋少年,到如今即將迎娶掌门千金、肩负一派兴衰的代掌门……这一路走来,多少艰辛,多少生死,恍如隔世。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悸动。 是岁月红伞! 他下意识地凝神感知,发现静静负於背后的红伞,那暗红色的伞面之下,似乎正流淌著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莹润光辉,如同月华初绽,带著一种玄而又玄的时空韵律。 “师傅……是你要回来了吗?”阿丑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瞬间涌了上来。难道师傅感应到了他的婚期,特意赶回? 这念头让他精神大振,暂时压下了对红伞异动的更深思考。 他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掛上温柔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门。 接下来的仪式简化了许多。 没有繁文縟节,在眾人的簇拥下,阿丑牵著红绸的一端,另一端由蒙著盖头的寧雪眠握著,两人缓缓走向装饰一新的宗门大厅。 厅內红烛高燃,宾客满座,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祝福的笑容。 担任司仪的,是赵虎。 这个当年曾带头欺负初来乍到的阿丑的莽撞少年,如今也已成熟稳重了许多。 蜀山覆灭的共同经歷,早已让往日的嫌隙冰消瓦解。 他此刻声音洪亮,带著由衷的喜悦,高声喊道: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阿丑与寧雪眠相视,儘管隔著盖头,阿丑似乎也能感受到寧雪眠那羞涩而幸福的目光。 两人齐齐转身,面向厅外那广阔的天空与山川,准备躬身下拜。 就在他们弯腰的前一剎那——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山脚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隱约可闻的惊呼与骚乱声! 巨大的声浪裹挟著地面的轻微震动,瞬间传遍了整个山顶! 厅內的红烛剧烈摇晃,烛火明灭不定! 满座的宾客惊呼起身,桌椅碰撞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 阿丑和寧雪眠身体同时一僵,那即將完成的躬身礼硬生生顿住。 寧雪眠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红绸,盖头下的脸色瞬间煞白。 阿丑则猛地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被凝重和锐利所取代,他一把將寧雪眠护在身后,目光如电,射向山门方向。 喜庆祥和的气氛,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戛然而止。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厅,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那不祥的余音,仿佛还在群山之间迴荡。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声爆炸,猛地沉了下去。 第七十六章 通道子再临 那一声蕴含著磅礴力量与无尽阴冷的怒喝,如同实质的音波攻击,不仅震得阿丑耳膜嗡鸣,更让整个喜庆的大厅內修为稍低的弟子气血翻腾,几欲呕吐。 空气中瀰漫的喜悦瞬间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阿丑强行压下体內微微躁动的真气,心中凛然。 这股力量,远超先天,带著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漠然与宏大,是望天之气! 他瞬间確定了来者的身份——通道子! 那个五年前在钦天监水牢,冷酷折磨江无绝前辈,一手主导蜀山覆灭惨案的元凶! 他迅速扶起因惊嚇和声波衝击而险些摔倒的寧雪眠,低声快速交代:“雪眠,你先在这里呆著,稳住大家,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已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寧雪眠盖头下的脸色苍白,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心。” 阿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隨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与凝重,整了整身上的大红喜服,脸上重新掛起一丝看似从容的笑意,大步走出了喧譁不再、只剩惊疑不定的大厅。 山门广场上,原本张灯结彩的景象与此刻肃杀的气氛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一个身著陈旧白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如同鬼魅般矗立在广场中央,正是通道子。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幽深如万古寒潭,周身散发著若有若无、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慄的望天威压。 他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天地间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在向他坍缩。 阿丑在他十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江湖后辈应有的“客气”:“我当是谁弄出如此大动静,原来是通道子前辈大驾光临。怎么,前辈也是听闻晚辈今日大婚,特意远道而来,送上贺礼的么?” 通道子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同石刻般僵硬,声音沙哑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牙尖嘴利的小子。废话少说,把岁月红伞交出来!还有,你身后那姓寧的小丫头身上那块引魂骨,也一併奉上!”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阿丑身后那布置喜庆的大厅,语气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大婚之日嘛,红事见血,总归是不吉利的……我想,你们也不想让这蜀山,再被染红一次吧?” 引魂骨? 阿丑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五年前,他与寧雪眠、南宫少原大师兄三人初次下山歷练,在靠山屯附近剿灭殭尸时,偶然得到的那块邪气森然的苍白骨头。 当时寧清虚掌门神色凝重,叮嘱他们务必妥善保管,言明此物关乎重大,没想到,通道子竟是为此物而来! 阿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选择装傻充愣,摊了摊手:“前辈的话,晚辈实在听不太懂。什么引魂骨?至於岁月红伞,乃是晚辈家传之物,恐怕不能轻易予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通道子眼中戾气一闪,那磅礴的望天威压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山岳向著阿丑碾压而来,“岁月红伞,交出来!” 阿丑感觉周身空气仿佛凝固,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看著四周精心布置的红绸、灯笼,看著大厅门口那些紧张望著他的同门和宾客,心中决然。绝不能让战场放在这里,否则婚礼现场顷刻间便会化为修罗场! 他猛地运转《凝胎诀》第八重功力,强行抗住那股威压,脸上却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想要?可以!那就看前辈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如意隨行步》与大成的轻功结合,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红色流影,不再理会通道子,而是朝著山下崎嶇险峻、人跡罕至的后山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將通道子引开,为蜀山爭取时间和空间。 “哼,雕虫小技!”通道子冷哼一声,似乎早已料到阿丑会选择逃离。 他並未立刻追击,而是袖袍微微一挥,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隨即,他才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朝著阿丑逃离的方向追去,速度之快,远超阿丑! 两人前一后,如同两道撕裂空气的闪电,瞬间便消失在蜀山主峰的视野中。 大厅內,寧雪眠在阿丑离开的瞬间,便猛地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那张带著决绝与担忧的俏脸。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褪下繁复沉重的嫁衣,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便服,抓起自己的佩剑就要衝出去。 “阿丑哥哥,我来助你!” 然而,她刚衝出大厅门口,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道袍、面色青灰、眼神呆滯空洞的身影。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周身散发出的真气波动,却赫然是先天六重!而他的面容,儘管扭曲变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却依旧能辨认出——正是玄诚! “哥哥!”紧隨其后出来的素心,看到此人,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她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不人不鬼、气息阴邪的存在,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五年不见,她那个曾经虽然心思阴沉、却至少保持著人形的兄长,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巨大的悲痛与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玄诚”对素心的呼喊毫无反应,呆滯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寧雪眠身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寧……小……姐……先……和……贫道……过……几……招……吧……” 他僵硬地抬起手,一股混合著死气与某种狂暴能量的掌风,直袭寧雪眠! 寧雪眠脸色一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先天六重的压迫感。 如今蜀山,阿丑被引走,剩下的最高战力便是她这先天五重! 她银牙一咬,没有丝毫退缩,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迎向那诡异的掌风。 “鐺!” 剑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寧雪眠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劲力沿著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忍不住“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玄诚”只是身体晃了晃,便再次如同没有知觉的傀儡般,步步紧逼。 “结阵!保护山门!”楠楠师姐此刻已迅速冷静下来,厉声高喝。 她虽然只有先天四重,但经验丰富,立刻指挥著反应过来的蜀山弟子们,依託山门地势和之前布置的一些简易防御工事,结成剑阵,警惕地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同时將不会武功的宾客护在身后。 三师兄林天则早已掏出罗盘和算筹,手指飞快拨动,脸色凝重地推算著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方位坤位,大凶……然有一线变数藏於离火……” 广场上,喜气被肃杀取代。寧雪眠与已然化为傀儡的玄诚战在一处,剑光掌影交错,劲气四溢,將周围的红绸灯笼撕裂、震碎。 素心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想要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陌生的“哥哥”,更怕自己的介入会让寧雪眠分心。 而山下,阿丑与通道子一逃一追,已然深入后山险峻之地。 阿丑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和《如意隨行步》的精妙,不断在嶙峋怪石与茂密古林间穿梭,试图摆脱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怖气息。 通道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天境的速度足以让他轻鬆跟上,他仿佛在享受这场狩猎,幽深的目光锁定著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小子,你还能逃到哪里去?”通道子沙哑的声音如同魔音,直接传入阿丑的脑海,“交出红伞,老夫或可留你一个全尸,让你那未过门的小妻子,少些伤心。” 阿丑充耳不闻,只是疯狂催动真气,向著后山最深处、那片连他都未曾完全探索过的禁地掠去。 他知道,唯有藉助地利,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而手中的岁月红伞,那微微发烫的伞柄,似乎也在预示著某种未知的变化。 婚礼的喜庆钟声犹在耳畔迴响,硝烟与战斗却已骤然降临。 第七十七章 万魂幡再现 后山深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幽暗而压抑。 阿丑將《如意隨行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粗壮的树干与嶙峋的怪石间不断折射、闪烁,试图摆脱身后那如同死亡阴影般的锁定。 然而,通道子那蕴含著一丝望天境玄妙的气机,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笼罩了这片区域。 无论阿丑如何变幻方位,那股阴冷、磅礴、带著俯瞰意味的威压始终如影隨形,並且越来越近。 “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掌印,无声无息地穿透层层枝叶,精准地印向阿丑的后心。 阿丑汗毛倒竖,近乎本能地拧身,將岁月红伞横挡在身前。 掌印击中伞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阿丑只觉得手臂剧痛,仿佛要被震碎,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连续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才重重摔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望天之气,哪怕只是初窥门径的一丝,其力量也远超先天境界的想像。 那不仅仅是真气的雄浑,更带著一种对天地规则的粗浅运用,使得每一次攻击都蕴含著难以抵御的穿透与破坏力。 阿丑挣扎著爬起,体內气血翻江倒海,《凝胎诀》第八重的生命本源之气疯狂运转,修復著受损的经脉,但速度远不及对方力量造成的破坏。 他持伞的手臂微微颤抖,伞面上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通道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白袍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著狼狈的阿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待实验品般的冷漠与贪婪。 “螻蚁的挣扎,总是徒劳。”通道子沙哑开口,缓缓抬起手,更多的灰黑色望天之气在他掌心匯聚,压缩,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波动,“交出红伞,给你一个痛快。” 阿丑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依旧锐利。 他知道,不能再逃了,也逃不掉。这后山禁地已是绝路,再退,便是万丈深渊。 就在通道子掌力即將喷薄而出的剎那,阿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將手中的岁月红伞向前方用力掷出! 红伞旋转著,划过一道弧线,飞向通道子侧后方的一片空地。 通道子微微一怔,似乎不明白阿丑此举何意。放弃抵抗?还是…… 下一刻,异变陡生! 就在岁月红伞即將落地的瞬间,阿丑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般,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身影精准无比地出现在了红伞即將落下的位置,一把握住了伞柄! 时空瞬移! 这是他在突破先天,並与青铜伞钉建立更深联繫后,於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感悟中,勉强触摸到的、岁月红伞最基础的一项权能。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灵魂力量,每一次施展都负荷巨大,且距离极短,但在此刻,这短暂的位移,却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通道子凝聚的掌力打了个空,轰击在阿丑原先站立之处,將地面炸出一个深坑,泥土混合著断木四溅。 “嗯?”通道子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他猛地转头,看向手持红伞、气息有些紊乱却成功脱离他攻击范围的阿丑,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贪婪。 “时空之力……果然是传说中涉及愿力与本源的秘宝!竟然能让一个先天境的小子,触及到空间的皮毛!”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猫捉老鼠,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癲狂的得意笑容:“好!好啊!如此至宝,合该为本尊所得!待本尊炼化,这方天地,还有何人能阻我!” 他周身那稀薄的望天之气骤然强盛起来,如同沸腾的灰黑色云雾,將他整个人笼罩,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不再留手,准备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夺取。 阿丑心臟沉到了谷底。一次瞬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真气和心神,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施展第二次。 面对气势全面爆发的通道子,他感受到了真正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深色的身影,如同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毫无徵兆地从通道子侧后方的密林中暴射而出! 剑光亮起,不再是之前“餵招”时的清冷残月,而是化作一道凝聚到极致、带著决绝死意的漆黑流光,直刺通道子后心要害! 这一剑,快、狠、准,蕴含的力量赫然达到了先天八重的巔峰! 通道子反应极快,护体望天之气自发凝聚,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轰!” 漆黑剑光与灰黑气墙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气墙剧烈波动,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未能完全穿透,但那凌厉的剑意与先天八重的磅礴真气,也让通道子身形微微一晃,不得不分神应对。 “是你!”通道子霍然转身,看向那出手之人,眼中杀机大盛,“藏头露尾的鼠辈,终於肯现身了!” 那袭击者一击即退,落在阿丑身前,与他並肩而立。 他依旧穿著那身夜行衣,但脸上的面具,却在刚才那剧烈的能量衝击下,布满了裂痕,隨即“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簌簌掉落。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阿丑熟悉而又带著几分陌生的脸庞。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只是原本的沉稳温和被一种歷经风霜的坚毅与深沉所取代,脸色带著不正常的苍白,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正是失踪五年,杳无音信的大师兄,南宫少原! “大师兄?!”阿丑失声惊呼,心中巨震。这十三年来,每夜与他陪练,传授他《残月剑法》,逼他不断突破的黑衣人,竟然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大师兄! 南宫少原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著通道子,声音低沉而急促:“阿丑,没时间解释了!你我合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阿丑瞬间明白过来,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重重点头。 体內《凝胎诀》全力运转,岁月红伞横在身前,与南宫少原並肩而立。一位先天六重,一位先天八重,两人气势相连,共同对抗那半步望天的恐怖威压。 然而,通道子只是冷冷一笑,眼中充满了不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既然你们急著送死,本尊便成全你们!” 他不再试探,右手猛地一翻,一桿尺许长的黑色小幡出现在他手中。 那小幡看似不起眼,但甫一出现,整个后山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阴风呼啸,空气中瀰漫起浓烈的血腥与怨毒气息,无数扭曲、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在幡面上若隱若现! 万魂幡! 此物一出,阿丑和南宫少原同时脸色剧变!一股无法形容的、直接作用於灵魂的撕扯力骤然降临!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伸进了他们的识海,要將他们的三魂七魄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出去! “呃啊——!”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两人几乎无法集中精神运转真气。 阿丑凭藉岁月红伞散发出的微弱时空涟漪,勉强护住心神,但依旧感觉灵魂震盪,意识模糊。 而南宫少原情况更糟,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仿佛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抽走。 “大师兄!”阿丑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扶住他。 “別管我!阿丑,快走!”南宫少原强忍著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一把推开阿丑,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拿出万魂幡了……我亲眼见过他用这个杀了师父……我们挡不住的!” 这五年来,他隱姓埋名,暗中追踪通道子,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復仇的机会,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为了保护这蜀山最后的火种。 他亲眼看著阿丑如何从废墟中站起,如何將支离破碎的蜀山一步步重建,如何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代掌门。 蜀山,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毁灭了。而阿丑,是这个门派,乃至对抗通道子和他背后黑暗的希望,绝不能死在这里! “走啊!”南宫少原怒吼著,强行催动体內残存的所有真气,甚至不惜燃烧生命本源,挥剑斩向通道子,试图为阿丑创造最后一丝逃离的机会。剑光依旧凌厉,却带著一种悲壮的惨烈。 “哼,情深义重?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通道子狞笑著,手中万魂幡轻轻一晃。 “嗡——!” 更加悽厉尖锐的魂嚎声响起,无形的吸力陡然倍增! 南宫少原斩出的剑光在半途便溃散开来,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跪倒在地,眼神迅速黯淡,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阿丑也被那强大的灵魂吸力扯得踉蹌后退,岁月红伞的光芒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拖入一个无尽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黑暗深渊。 通道子手持万魂幡,一步步向前走来,看著在魂幡压制下挣扎的两人,如同看著两只即將被碾碎的虫子,语气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冰冷与残忍: “师徒情深?兄弟义重?在本尊的万魂幡下,一切都將化为乌有。你们的灵魂,將成为我神幡进阶的资粮……今天,你们谁也別想走!”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將阿丑和南宫少原彻底淹没…… 第七十八章 回收万魂幡 蜀山前山广场,那本该洋溢著喜悦与祝福的空间,此刻却被兵戈相交的锐响与凝重的气氛所笼罩。 红绸依旧在檐角飘荡,却仿佛沾染上了无形的硝烟。 寧雪眠一身劲装,身姿矫健,手中长剑挥洒自如。 她將《凝胎诀》修炼出的精纯真气,与夏夜昔日指点的那种超越凡俗武学理念的运劲技巧巧妙融合,剑招时而如清风拂柳,难以捉摸,时而又如陨星坠地,势大力沉。 她虽是先天五重的修为,但发挥出的实战能力,竟稳稳压制住了境界更高、却行动间带著一种诡异僵硬的玄诚。 玄诚的面容青灰,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掌风呼啸,那混合著死寂与狂暴能量的灰黑色真气足以开碑裂石,但在寧雪眠灵动变幻、每每攻其必救的剑法面前,却显得笨拙而迟滯。 剑锋掠过,在他破旧的道袍上留下道道裂口,暗红色的、带著腐朽气息的血液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依循著某种本能或指令,机械地格挡、反击。 “哥哥!求求你,醒醒啊!”素心站在战圈之外,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著兄长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人驱使,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著无尽的悲痛与无力感,滑过苍白的脸颊。她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玄诚空洞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般的猩红光芒,但旋即又被更深沉的空洞所吞噬。 他似乎被寧雪眠连绵不绝的攻势所激怒,又或是接收到了某个必须执行的强制命令。 他猛地虚晃一招,势大力沉的一掌逼得寧雪眠侧身旋剑格挡,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以一种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骤然扬起! 一蓬灰白色、带著刺鼻腥甜气味的粉末,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罩向寧雪眠面门! 这粉末细密无比,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经过特殊炼製。 寧雪眠虽一直保持警惕,但这偷袭来得太过突兀诡异。 她虽立刻闭气,身形暴退,但仍有一些粉末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了她的口鼻附近,甚至有几粒钻入了她的眼中。 “呃!”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从眼部传来,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 更可怕的是,那粉末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神经毒性,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灼痛难当,让她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原本流畅如水的剑势瞬间溃散。 玄诚那毫无生气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完成任务般的漠然。 他没有趁势攻击寧雪眠本人,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前冲,目標明確——寧雪眠腰间那个看似普通、却以特殊符文丝绸缝製的贴身香囊! 那是她自懂事起便一直佩戴的护身符,除了她与已故的父亲寧清虚,无人知晓,里面存放著的,正是当年与阿丑、南宫少原一同剿灭殭尸时,获得的那枚邪异无比的苍白引魂骨! “嗤啦——!” 坚韧的符文丝绸在玄诚灌注了诡异真气的指爪下,如同普通布帛般被轻易撕裂。 那枚触手冰凉、散发著幽幽怨念与不祥波动的引魂骨,落入了玄诚那青灰色的手掌中。 就在引魂骨离开寧雪眠身体,与她之间那层微弱却持续了多年的联繫被强行切断的剎那—— 寧雪眠原本因中毒而痛苦蜷缩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內被硬生生抽离! 她不再咳嗽,喉咙里的灼痛感似乎也被一种更深沉、更致命的虚弱感所取代。 她双膝一软,毫无徵兆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地支撑著地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那喘息声空洞而费力,仿佛肺部再也无法汲取到足够的空气。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如同金纸,原本晶莹润泽的皮肤也瞬间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青春的光彩。 一股浓烈的、源於生命本源的衰竭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中瀰漫开来。 “雪眠!”一直全神贯注盯著战局的楠楠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她与身旁一直默然推算的三师兄林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充满了极度的惊骇。 他们或许不清楚引魂骨的具体来歷,但寧雪眠此刻的状態,绝非仅仅是中了剧毒那么简单! 那更像是……某种维繫她生命的重要纽带被骤然斩断! “拦住他!夺回那骨头!”楠楠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疾电,直刺玄诚握著引魂骨的那条手臂,意图逼他鬆手。 林天则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他手中那几枚油光发亮的算筹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並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飞向玄诚周身几个关键的移动方位,瞬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困阵,气机交织,试图封锁他的退路。 然而,玄诚的目的已然达成。他对楠楠那凌厉的剑锋与林天精妙的算筹困阵视若无睹,只是將那枚引魂骨死死攥在掌心,仿佛那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的身形以一种违背武学常理的、如同烟雾般的方式扭曲了一下,竟直接从林天算筹布下的气机缝隙中穿过,同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避开了楠楠的剑尖,显然去意已决,不欲缠斗。 “哥哥——!” 素心那带著血泪的、绝望到极致的呼喊,再一次撕裂了空气。 这一次,那具如同机械般精准执行命令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向前疾驰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滯。 他僵硬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一点点地转过头。 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极其艰难地、挣扎著,將焦点对准了哭得几乎晕厥的妹妹。 他的嘴唇剧烈地嚅动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声音,最终,挤出了几个破碎不堪、乾涩得没有丝毫人气的音节。 然而,就是这毫无语调的声音,却奇异地將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刻骨的悲凉与最后一丝未能说尽的牵掛,清晰地传递到了素心的心中: “妹…妹…好…好…活…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那点刚刚挣扎著燃起的、属於“玄诚”本人的微弱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重新被无尽的空洞与死寂彻底吞没。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阴影本身,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蜀山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之间,只留下广场上呆立的眾人,瘫软在地、心如死灰的素心,以及倒在地上、气息如同游丝般迅速衰微下去的寧雪眠。 后山禁地,通道子还在施展万魂幡的力量,突如其来的一道粉色流光,击中了通道子的腹部… 通道子被那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威的一拳轰飞,身体如同败絮般撞断数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才勉强在满地狼藉中稳住身形。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强行咽下,胸腹间气血翻腾,剧痛钻心,望向夏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苦修数十载,凭藉机缘与狠辣踏入半步望天,自认已是世间顶尖,可在这粉发少女面前,竟孱弱得如同婴孩! “你…你究竟是哪路神仙?”通道子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提体內那缕稀薄的望天之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与恐惧,“老夫与阁下素昧平生,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何苦为了这两个將死之人,与老夫为难?” 夏夜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异色双眸,此刻却如同凝结了万载玄冰,冰冷的视线越过通道子,牢牢锁定在他手中那杆依旧散发著浓郁怨力、无数痛苦魂影挣扎哀嚎的万魂幡上。 那熟悉到令人厌恶的邪恶波动,那吞噬生灵魂魄强化自身的本质,与她记忆中那场席捲神临学院的灾难,与那个执拗少年手中那杆更为恐怖、曾让院长级存在陨落的魔幡,同出一源! 透过脸上那副能映照万相、追溯本源的面具,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影——萧林叶。 那个背负著系统秘密,性格偏执却又不失赤诚,曾与她亦敌亦友,最终为了心中所守护之物不惜化身修罗的师弟。 这万魂幡,乃是萧林叶那神秘“系统”的造物,虽远不及他手中那杆本体,但其核心符文与力量运转方式,皆带有萧林叶独特的印记。 如今,此物竟流落凡间,被通道子这等心术不正之辈所得,以其阴邪之法祭炼,玷污了其原本的“纯粹”,更以此造下无边杀孽,连蜀山满门皆遭其毒手。 这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既是对通道子暴行的厌恶,更是对故人遗物被褻瀆的慍怒。 她闭上眼,萧林叶那倔强而孤独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萧林叶…看看你的东西,流落到了何等不堪之地…”她低声轻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与追忆。 隨即,她睁开双眼,眸中寒意更盛,如同两柄出鞘的冰刃,直刺通道子灵魂深处。 她缓缓抬起縴手,指向那万魂幡,声音空灵,却带著一种仿佛天道律令般的威严: “此物,不属於你。拿来。” 通道子心臟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下意识地將万魂幡死死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魔幡不仅威力无穷,更是他復活那具无头仙尸、窥探长生乃至更高境界的关键倚仗!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阁下…阁下是否认错了?此幡乃是老夫偶然所得,与阁下並无瓜葛……” “我说——拿来!”夏夜的声音陡然转厉,那空灵的声线中注入了一丝凛冽的寒意,如同极北之地的寒风颳过,周围的空间都隨之微微震颤,空气中瀰漫的尘埃瞬间被冻结、落地。 一股远超望天境的恐怖灵压,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通道子身上! 就连意识处於半昏迷状態的阿丑,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师傅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如同神祇震怒般的威严,心中剧震,残存的意识里充满了敬畏。 通道子肝胆俱裂,再也生不出任何对抗之心。 他怪叫一声,不顾重伤之躯,疯狂催动体內残存的望天之气,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就要不惜代价施展血遁秘法,逃离这个突然出现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然而,他身形刚动,夏夜腰间那本看似古朴无华的书籍《格列佛游记》,骤然间爆发出深邃而浩瀚的湛蓝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却仿佛蕴含著封禁时空的伟力! 与此同时,阿丑脱手落在一旁的岁月红伞,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嗡鸣著自主飞起,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惊鸿,瞬间出现在夏夜身旁,“唰”地一声撑开! 暗红色的伞面缓缓旋转,看似寻常,却投下了一片扭曲光影、隔绝空间的绝对领域,將通道子连同他周身丈许之地,彻底笼罩、禁錮! “不——!啊啊啊啊——!” 通道子发出悽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一切,生命、精气、寿元……都在被一种凌驾於规则之上的力量蛮横地剥离、吞噬! 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失去光泽,变得乾瘪褶皱,如同老树树皮。满头的白髮迅速枯槁、脱落,挺拔的身躯佝僂下去,浓郁的死气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岁月红伞,此刻展现的正是其作为时空与生命规则具象化之物最霸道的一面——掠夺时光,剥夺生机! 一旁的南宫少原看得亡魂皆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毕生追求的武道极致,在这粉发少女举手投足间展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这是仙神的手段。 阿丑当初所言,字字非虚。 夏夜面无表情,莲步轻移,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瞬息间便来到了被岁月之力折磨得奄奄一息、形同骷髏的通道子面前。 在对方那充满无尽恐惧、痛苦和一丝残留的屈辱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了那只如玉雕琢般完美的手。 然后,在阿丑、南宫少原甚至通道子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她看似隨意地,却带著一种惩戒意味,一巴掌扇在了通道子那乾瘪枯槁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山林中迴荡。这一下,没有任何神通法力,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肉体接触,带来的却是最极致的羞辱! 通道子愣住了,隨即无边的屈辱感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嘶吼著,如同濒死的野兽,竟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溃散的望天之气,试图自爆丹田,与眼前这折辱他的存在同归於尽! “冥顽不灵。”夏夜眼神淡漠,如同看著尘埃。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態,只是伸出那根刚刚扇了耳光的食指,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闪烁,对著通道子轻轻一点。 通道子那刚刚凝聚起来、即將爆开的狂暴真气,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偃旗息鼓,消散於无形。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地,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他望著夏夜的眼神,充满了彻底的绝望与无法理解的神秘恐惧。 “玷污他的造物,罪加一等。”夏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不再看他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她小手轻抬,手指上那枚造型古朴、內蕴星辰的逐星之戒,骤然间光华大放,如同將一片微缩的星空召唤到了人间。 一道柔和却蕴含著无上吸引力的星辰光柱射出,精准地笼罩住通道子怀中那杆依旧在微微震颤、试图反抗的万魂幡。 那杆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凶威赫赫的魔幡,在这纯净的星辰之力面前,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发出了尖锐而恐惧的嗡鸣,幡面上挣扎的魂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它剧烈地颤抖著,却根本无法抵抗那源自更高层次力量的牵引,最终还是无奈地脱离了通道子的掌控,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光,被彻底收纳进了逐星之戒中,与世隔绝。 “我的……我的幡!!还给我!!”通道子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而疯狂的嚎叫,瞳孔彻底涣散,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不可闻。 失去了万魂幡,他毕生的野心、所有的依仗,尽数化为乌有。 岁月红伞依旧在缓缓旋转,持续剥夺著他那所剩无几的生机,通道子的生命之火,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就在这恩怨似乎即將了结的时刻—— “不好了!阿丑师兄!不好了!”楠楠焦急万分、带著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利箭般射入后山禁地,“寧师妹……寧师妹她……她快不行了!”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將刚刚脱离死亡威胁的阿丑和南宫少原的心神全部攫住! 阿丑猛地从半昏迷状態中惊醒,不顾体內依旧紊乱的真气和灵魂的刺痛,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因为伤势过重和极度的担忧而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 夏夜微微蹙起那如远山般的黛眉,看了一眼地上生机几乎断绝、再无威胁的通道子,又迅速扫过满脸焦灼的楠楠和瞬间將担忧与恐惧写在脸上的阿丑与南宫少原。 她没有任何迟疑,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阿丑身边,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背心,一股精纯温和、蕴含著磅礴生机与安抚力量的灵力,如同甘泉般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內,快速梳理著他混乱的气息,稳定著严重的伤势。 “走。”她对著楠楠,声音恢復了平日的空灵,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让人心安的力量。 南宫少原也强忍著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创伤,咬牙站起,虽然步履蹣跚,但眼中对寧雪眠的关切丝毫不亚於阿丑。 几人再也无暇顾及地上那具如同腐朽枯木般的通道子,跟著心急如焚的楠楠,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朝著前山广场,朝著那生命垂危的寧雪眠,疾驰而去。 后山禁地,那场短暂而碾压的战斗留下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断裂的古木与地面上焦黑的痕跡诉说著方才的惊心动魄。 通道子如同一条被抽去脊樑的老狗,瘫软在冰冷的土地上,气息微弱,形同枯槁。 岁月红伞剥夺了他大半的生机与寿元,此刻的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依旧燃烧著如同鬼火般怨毒与不甘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夏夜、阿丑等人离去的方向,儘管他们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但那粉发少女绝美的容顏、淡漠的眼神,以及挥手间夺走他毕生心血、轻易將他打入尘埃的屈辱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恨!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撑破他残破的胸膛!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她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轻易地毁掉他数十年来的苦心经营!凭什么夺走他通往长生与力量的钥匙! 她该死!蜀山的所有人都该死! 就在这无尽的怨恨与疯狂几乎要將他最后一丝理智吞噬时,一阵僵硬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脑海中血腥的復仇幻象。 通道子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玄诚,他那具早已被炼製得失去自我、只余本能与指令的傀儡,正迈著如同丈量过般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玄诚的手中,紧紧握著那枚从寧雪眠身上夺来的、散发著苍白邪异光晕的引魂骨。 此时的玄诚,眼中没有任何神采,面部肌肉僵硬如同石刻,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生命的气息,更像是一件被完美操控的工具。 通道子看著玄诚手中的引魂骨,那怨毒的眼神中终於闪过一丝扭曲的、近乎癲狂的亮光。引魂骨……最后一块关键的心窍引魂骨! 虽然失去了万魂幡,但这引魂骨同样是復活那具无头仙尸、获取其中无上力量的重要组件之一! “呵…呵呵……”通道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带著血沫的诡异笑声,声音微弱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没…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到了……” 他挣扎著,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抬起那如同枯枝般颤抖的手,指向玄诚手中的引魂骨,又艰难地指了指自己乾瘪的胸口,那里正是心窍的位置。 玄诚如同接收到了最清晰的指令,毫无迟疑地蹲下身,將那枚冰冷邪异的引魂骨,缓缓地、精准地,按向了通道子胸口一处早已存在的、仿佛天然凹陷的诡异位置。 就在引魂骨接触到他皮肤的剎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磅礴、带著无尽死寂与古老气息的诡异能量,猛地从引魂骨中爆发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通道子近乎油尽灯枯的体內! “呃啊啊啊——!” 通道子发出了比之前被剥夺生机时更加悽厉、却诡异地带上了一丝兴奋的惨嚎。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符文。那枚引魂骨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一点点地、强行嵌入他的胸膛,与他的骨骼、血肉乃至灵魂开始进行一种霸道无比的融合! 这个过程显然带来了极致的痛苦,但通道子那怨毒的双眼中,疯狂之色却越来越浓。 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腐朽与死亡,却又蕴含著某种悖逆生机的恐怖力量,正在他体內飞速滋生、壮大!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 他望向夏夜等人离去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了破碎而狰狞的誓言: “粉发…贱人…蜀山…余孽…待本尊…融合此骨…恢復力量…定要將你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阴冷邪异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败。 玄诚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僵硬地站立在一旁,空洞的眼神映照著通道子那正在发生诡异蜕变的身躯。 一场更加邪恶、更加疯狂的风暴,似乎正在这死寂的后山禁地,悄然酝酿。 而匆忙赶去救治寧雪眠的夏夜与阿丑等人,对此尚一无所知。 第七十九章 化神之毒 当那一抹惊艷的粉色穿越蜀山派忙碌而焦虑的人群时,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滯。弟子们手中的活计不自觉地停下,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被那道绝尘的身影所吸引。 她步履从容,衣袂飘飘,粉色的长髮在日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泽,与她身上那袭古朴雅致的汉服相得益彰。 更令人心折的是她那超越凡俗的容顏与气质,尤其是那双异色眼眸,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低低的惊嘆与议论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扩散: “天……天啊……我是不是眼花了?世上真有……真有这般人物?” “这……这位仙子是何人?竟比画中走出的人还要美上十分……” “慎言!快低头!没看见代掌门和大师兄都对她毕恭毕敬吗?定是隱世不出的前辈高人!” 夏夜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早已锁定了前方院落中那股微弱而熟悉的生命气息——寧雪眠。 在楠楠焦急的引领下,她与搀扶著阿丑的南宫少原迅速穿过人群,踏入那间瀰漫著淡淡药香与不安气息的房间。 室內光线柔和,寧雪眠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著锦被,但那张原本明媚动人的小脸此刻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灰败。 她的呼吸浅促而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一种源於生命本源的枯竭感如同阴霾笼罩著她,也让房间內的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夏夜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縈绕著一层肉眼难辨、却蕴含著精妙探测灵力的微光,轻轻搭在寧雪眠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 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灵力如丝如缕,探入寧雪眠的经脉。 夏夜的眉头隨著感知的深入而逐渐蹙紧。 她“看”到的不再是健康的、奔流不息的气血,而是一片正在缓慢沙化的生命之海。 一种极其阴毒、带著法则层面侵蚀力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寧雪眠的生命本源之上,不断地蚕食、剥离著她的生机。 这绝非寻常的毒药或內伤,其本质之高,远超此方凡俗世界的认知范畴。 她收回手,指尖的灵光散去,绝美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抬眼看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的阿丑,声音清冷依旧,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阿丑,把岁月红伞拿来。” “是,师傅!”阿丑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强忍著体內因之前激战而尚未平復的气血翻涌,以及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踉蹌上前,双手极为恭敬地捧起那柄暗红色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岁月红伞,如同捧著自己和雪眠全部的希冀,呈到夏夜面前。 夏夜接过这柄与她命运息息相关的秘宝,指尖拂过冰凉而熟悉的伞骨。 她將红伞置於寧雪眠身体上方约三尺之处,伞尖微垂,正对寧雪眠的眉心。 她闭上双眼,体內假丹境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运转,缓缓注入红伞之中。 起初,岁月红伞並无异样。但隨著夏夜灵力的持续灌注,伞面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开始如同沉睡的星河被唤醒般,逐一亮起,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內蕴著无尽生机与时光韵律的光晕。 这光晕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洒落,將寧雪眠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光晕触及皮肤的瞬间,寧雪眠灰败如死灰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初春嫩芽般的淡粉。 她原本浅促得令人心焦的呼吸,也似乎变得稍微深沉、平稳了一些。 那股瀰漫在房间內的、令人不安的生命衰竭感,被这股温和而强大的生机之力稍稍驱散。 然而,夏夜的眉头却並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她清晰地感知到,岁月红伞的生机之力,如同甘霖落入一片被剧毒渗透的乾涸土地,虽然暂时缓解了表面的龟裂,却无法净化深植於土壤核心的毒素。 那“化神之毒”依旧盘踞在寧雪眠的生命本源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继续著它的破坏。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她收回灵力,岁月红伞的光芒缓缓內敛,恢復了古朴的模样。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阿丑,说出了那个残酷的判断:“按照小雪眠体內生机被侵蚀和流逝的速度,若无有效之法根除其根源,仅凭她自身残存的生命力……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 “三……三个月?”阿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他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的寧雪眠,脑海中闪过她穿著大红嫁衣时巧笑嫣然的模样,闪过两人在桃树下互诉衷肠的夜晚,闪过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夏夜面前,额头用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师傅!!”阿丑的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仿佛一个即將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求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雪眠!弟子……弟子不能失去她啊!只要能救她,弟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夏夜看著跪伏在地、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阿丑,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她並不喜欢这种近乎哀求的跪拜大礼,这让她想起一些並不愉快的过往。 她伸出手,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將阿丑稳稳托起,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要如此。我何时说过不救小雪眠?” 她扶著阿丑站直,目光扫过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拳,语气放缓了些许,但吐露的信息却更加令人心惊:“她身上所中的,並非你们所知的任何凡间奇毒,而是『化神之毒』。” “化神之毒?”阿丑一脸茫然,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直沉默立於一旁,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南宫少原,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握紧了负在身后的剑柄,沉声接口,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確认:“化神……前辈所指,莫非是……修仙界的境界?” 夏夜略显惊讶地看向南宫少原,微微頷首,对他能道出此节表示了认可:“你果然知晓修仙界。不错,化神,乃是凌驾於元婴之上,修仙路上的第五个大境界,已然触及法则,可初步运用元神之力,神游太虚。” 南宫少原迎著夏夜探究的目光,坦然说道,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歷史的厚重感:“不敢隱瞒前辈。晚辈祖上,確係源自修仙界。乃是因故举族避难,才辗转逃至此方被天地枷锁隔绝的凡尘国度,隱姓埋名,至今已近两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床上虚弱的寧雪眠,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继续说道,“家父临终前曾言,我祖上乃『冰空王国』境內一修仙家族——南宫家的核心成员。” “约两百年前,修仙界曾有一场席捲各方的浩劫,一位被称为『杀神』的负棺行者,在『神临学院』之地,以一己之力,斩杀了来自各方的诸多元婴大能,其中……便包括我族那位身为元婴长老的先祖。” “家族因此遭受重创,为避祸端,倖存者才耗尽资源,寻得此界缝隙,逃遁至此。” “关於负棺行者与那场惊世之战,族中仅有零碎记载流传,晚辈自幼听闻,只觉光怪陆离,难以置信,一直以为是以讹传讹的话本故事……未曾想,今日竟从前辈口中得到印证。” 阿丑站在一旁,听得心神俱震。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身旁这位自己敬重了多年、一直以为只是武功高强、为人正直的大师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大师兄的身上,竟然背负著如此曲折离奇、牵涉到另一个浩瀚世界的沉重身世! 夏夜听著南宫少原的敘述,尤其是在听到“负棺行者”和“神临学院”这几个字眼时,她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异色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那其中混杂著追忆、悵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长河,带著无尽的感慨:“是的,他……是我师弟。” 这个简洁而沉重的確认,让南宫少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向夏夜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其中交织著震惊、瞭然,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对先祖之仇的本能芥蒂,也有对眼前这位与“杀神”同门、却出手救助蜀山的神秘前辈的敬畏与困惑。 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贴身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非帛非纸、材质特殊、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薄薄册子,双手恭敬地奉上: “此乃祖上传下,名为《灵根补全法》其五,对应木灵根。晚辈资质駑钝,虽依此功法补全灵根,却困於此界枷锁,无法真正踏入仙途。此物留在晚辈手中亦是蒙尘,或许……对前辈能有些许用处。” 夏夜接过册子,入手微凉,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微弱灵气波动。 她略微翻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果然如此。我之前便察觉你的灵根有异,虽是上品木灵根,灵气亲和度极高,却带著明显的后天补全痕跡,且气息纯净凝实,未曾被此界污浊灵气与阴煞之气侵蚀,原来是依仗了这等上古流传的秘法。” 她翻手间,如同变戏法般,手中又多出了两本样式相似、却散发著不同属性灵蕴的册子,“说来也巧,我手中亦有其一(火)、其二(水),是早年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所得。” 她將三本册子一併收起,目光重新落回寧雪眠身上,语气再次变得凝重:“你族中旧事,牵涉甚广,其中因果纠葛,非一时所能釐清,容后再议。当下最紧要的,是小雪眠的安危。” “这化神之毒,本质极高,蕴含著一丝残缺的化神境法则之力,”夏夜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这让阿丑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以我目前假丹境的修为,根本无法將其驱除或化解。我能做的,只是凭藉岁月红伞內蕴的本源生机之力,强行注入她的体內,抵消那毒素对生机的侵蚀,为她续命。” “但此法如同不断向一个漏底的木桶中注水,虽能维持水面不干,却无法修补桶底的破洞。红伞自身蕴含的生机並非无穷无尽,一旦其內蕴藏的生机耗尽,或是那毒素產生变异加速侵蚀……便是小雪眠大限之时。” 阿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夏夜看著他瞬间失血的脸色,话锋微微一转,给予了一丝现实的希望:“不过,你也不必立刻陷入绝望。岁月红伞乃愿力秘宝,与时空、生命法则关联极深,其內蕴生机颇为磅礴。为师会持续以自身灵力温养此伞,缓慢补充其消耗。如此精心维持,至少可保小雪眠二十年……性命无虞。” “二十年……”阿丑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心中五味杂陈。二十年,对於凡人而言,不算短暂,足以让一个婴孩长大成人。但对於渴望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共度一生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悬在头顶的利剑,一个带著倒计时的残酷宣判。更何况,二十年后呢? “当真毒辣……”夏夜眼中寒光一闪,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隨之下降了几分,“通道子那老怪,自身不过初窥望天,最多算个炼气一层,得来这即使是化神修士也视若珍宝的奇毒,竟用在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女子身上,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或许是岁月红伞生机之力的滋养起了效果,床榻上的寧雪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嚶嚀,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了阿丑那张写满担忧与悲痛的脸庞。 “夏夜……姐姐……”她认出了床边的粉色身影,声音细弱游丝,却带著一丝安心。 “醒了就好。”夏夜俯下身,柔声叮嘱,语气是阿丑都极少听到的温和,“你体內余毒未清,元气大伤,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莫要说话,也莫要思虑过甚,保存体力最为紧要。” 寧雪眠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固执地转向阿丑,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她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而脆弱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阿丑……哥哥……別哭……我……我没事的……我们……我们还要……举行婚礼呢……”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阿丑努力筑起的心防。 他猛地別过头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紧紧攥住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他拼命咬住牙关,才没有让那压抑已久的悲声衝破喉咙,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带著泣音的哽咽,重重地点头。 夏夜看著眼前这对命运多舛的年轻人,心中亦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转过身,对阿丑和南宫少原道:“此地不宜多扰小雪眠休息,我们借一步说话。”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南宫少原身上,“南宫少原,你也一同留下,关於你祖上之事,以及此界现状,我尚有些疑问需向你求证。” 南宫少原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但很快便恢復了沉稳,恭敬应道:“是,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阿丑立刻会意,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门口,对守候在外的楠楠、林天以及几位核心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楠楠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著眾人悄然退下,並细心地將房门掩好。 一时间,屋內只剩下夏夜、再次因精力不济而昏睡过去的寧雪眠、强忍悲痛的阿丑以及面色凝重的南宫少原。 房间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寧雪眠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良久,夏夜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分量:“先集中说说小雪眠的情况吧。正如我方才所言,化神之毒,本质是法则层面的侵蚀,非此界任何药石、內力所能化解。岁月红伞,是目前我们所能掌握的、唯一有效的续命之法,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如同抱薪救火。” 阿丑的心隨著她冷静的剖析而沉沉浮浮。 “不过,”夏夜的话锋再次转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与决断的光芒,“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物,绝境之中总留有一线生机。並非全无希望,只是这希望……极其渺茫,且条件苛刻。” “请师傅明示!”阿丑急切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除非……能打破笼罩此方世界的天地枷锁。”夏夜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那无形无质、却牢牢禁錮著此界亿万生灵的法则屏障。 “打破天地枷锁?”阿丑更加困惑,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夏夜的目光变得悠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自信飞扬、有著火焰般炽烈眸子的女子,璃晚。 拥有惊世骇俗的双极品单灵根,是日落酒馆神秘莫测的老板娘,也是她在神临学院时期认识的、极少数在丹道与各种偏门秘法上让她也感到佩服的天才。 若是璃晚能成功突破至元婴期,以其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和对各种奇毒、诅咒的研究,或许能找出化解这化神之毒的方法,或者……能找到其他替代岁月红伞、真正延续甚至修復生命本源的特殊途径。 但这前提是,她必须能找到璃晚,並且璃晚愿意且有能力帮忙。这其中变数太多,希望渺茫如星火。 “此事牵扯到此界形成的古老秘密,关乎位面本源与外界大能的封禁,其中因果错综复杂,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夏夜没有详细解释璃晚的存在和打破枷锁的具体途径,她现在给出的只是一个方向,一个需要时间去探索和准备的可能。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小雪眠的伤势,延缓生机的流逝,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然后,才能图谋那縹緲的一线生机。” 她看著阿丑那混合著深切担忧、对未知的迷茫以及对那丝微弱希望的渴望的眼神,知道他此刻心中定然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不甘与沉重的压力。 她轻轻嘆了口气,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她开始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诉说起自己这五年来的经歷——那些关於在世界边缘探索、感知天地枷锁的坚固、寻找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钥匙”、以及感应故人气息却屡屡受挫的碎片化信息,如同拼图般,被她一点点敘述出来…… 第八十章 【夏夜视角】五年之前 五年前…… 离开了水月派那氤氳著水汽与短暂温情的山谷,夏夜並未立刻折返蜀山。 阿丑的成长肉眼可见,蜀山的重建也已步入正轨,她心中那份关於此方世界真相、关於离去之路的探寻,便如暗夜中的星火,虽微弱却执著,驱策著她走向更远、更未知的领域。 她选择了御剑。並非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为了以一种超越凡俗的视角,细细感知这片天地的脉络与呼吸。 脚下,山川如黛,河流如带,城镇与村庄如同散落的棋子,在广袤的大地上勾勒出人间的轮廓。 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探查著空间每一丝最细微的异常波动,寻找著可能存在的、规则的裂隙。 然而,越是向北,结果便越发令人心悸。世界的边境,並非矗立著巍峨的界碑,也非横亘著无垠的虚空之海,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规则扭曲。 当她持续向北,飞越了苍茫的雪原、刺骨的冰川,抵达一片理论上应是天地尽头、唯有永恆冻土与呼啸寒风的空茫之地时,某种难以言喻的空间褶皱,在她穿越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悄然发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万丈的屏障,只是周遭的景象,那些亘古不变的冰峰与云层的相对位置,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错位感。 仿佛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无形水膜,视线有剎那的恍惚。 下一刻,当她定睛望去,视野下方的地貌已悄然变换。 熟悉的、属於南方地域的温润植被与湿润空气包裹而来,经过下方一条她依稀记得在南方某郡见过的、特徵鲜明的蜿蜒河流確认,她意识到,自己正从南方返回。 並非她调转了方向,也非绕行了某个巨大的圆弧,而是空间本身,在此处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巧妙地连接成了一个闭合的、循环的环。 “循环…”夏夜悬停於万丈高空,粉色的髮丝在罡风中微微拂动,她异色的双眸凝视著下方与北方苦寒之地截然不同的葱蘢景致,心中一片冰凉的瞭然。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天地格局,而是人为的、规模宏大到难以想像的牢笼。 整个禁原国及其周边广袤地域,都被一股凌驾於此界眾生理解之上的伟力,封锁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绝灵之地。 御剑探索,已然证实了空间的封闭与循环。夏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抚上悬於腰际的九曲黄泉葫。 这枚得自神秘之地、与那位名为夏黄泉的存在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神物,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她闭目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看似古朴无华的葫身之中,试图捕捉那冥冥中可能与夏黄泉相关的“锚点”——他或许曾在此界留下的痕跡,比如,雕像。 感应极其微弱,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確实存在著。 指向,是北方,却又並非她刚才经歷空间循环的那个“北方”,而是一个更具体、更具象的方位——天兴国。 根据她此前零散获取的信息,天兴国,正是与阿丑所在的禁原国长期对峙、烽火连年的邻邦。 或许,那里存在著未被记录的、通往真正外界的隱秘缝隙? 或者,至少藏著与夏黄泉、与此界古老封锁相关的、被时光掩埋的线索? 剑光再起,如流星划过天际。这一次,她不再盲目向北,而是循著九曲黄泉葫那微弱却坚定的指引,真正跨越了硝烟瀰漫的国境线,进入了天兴国的疆域。 与禁原国皇都那种在琉璃瓦和笙歌燕舞下暗流涌动的压抑不同,天兴国呈现出一种外放的、因战爭而紧绷的、甚至有些焦躁的活力。越是靠近其都城兴业,这种氛围便越是明显。 官道上,运送鎧甲、兵刃、粮草的车队络绎不绝,沉重的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远处校场上,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与战马嘶鸣隱隱传来,带著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路边的告示栏上,贴满了鼓舞士气、徵召民夫、甚至是悬赏敌国细作的文书,墨跡新旧叠加,透露出局势的紧张。 兴业都,天兴国的首都,终於如同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高厚,垛口如齿,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天兴的皇族图腾。 守门的兵卒盔甲鲜明,眼神锐利如鹰,仔细盘查著每一个入城之人,那目光中混合著警惕、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战爭前景的忧虑。 夏夜悄然收敛了所有属於修仙者的气息,真元內蕴,如同深潭止水。 万相之面微光流转,为她幻化出一副清秀温婉、却不过分引人注目的面容,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安然通过了盘查。 城內的繁华,带著一种及时行乐般的、近乎癲狂的喧囂。 仿佛要用这满城的烟火气,去对抗城外日益迫近的战爭阴云。 主街宽阔,车水马龙,酒楼店铺鳞次櫛比,招揽客人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艺人的吹拉弹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绸缎庄里流光溢彩,珠宝阁內熠熠生辉,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香料、脂粉和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 夏夜漫步於这熙攘的人潮之中,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无人相识,也了无牵掛。 这种置身事外的陌生与自由感,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心灵的鬆快,仿佛从蜀山那沉甸甸的责任中暂时抽离出来。 信步由韁,她寻了一处看起来颇为雅致清净的临街茶馆,名为“清音阁”,走了进去。馆內与街市的喧囂隔著一层,显得安静许多。 楠木桌椅擦拭得鋥亮,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最引人注目的,是堂中那座铺设著暗红色地毯的小小戏台,一个不大的戏班子正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著,丝竹管弦之声悠扬。 夏夜拣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窗外恰好能看到一株老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 她点了一壶此地特色的“云雾灵芽”,几样精致却不甜腻的茶点,目光便落在了那戏台之上。 她本意是藉此消磨时光,顺便从这市井娱乐中窥探此地的风土人情与舆论风向。 台上,生旦净末丑,角色分明。 此刻唱的是一段悲壮苍凉的家国故事,词藻文雅,甚至带著些晦涩的古音雅韵,唱腔婉转低回,时而高亢激越。 但大意並不难懂。唱的正是多年前,禁原军铁骑南下,攻破天兴北境重镇“铁壁关”之后的惨事。 第八十一章 茶馆听戏 那扮演禁原军统帅的“净”角,面涂白底红纹,显得狰狞可怖,他扬鞭喝道:“儿郎们,破此坚城,劳苦功高!本王有令,进城三日——不封刀!” “不封刀”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台下茶客中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唏嘘与怒骂。 紧接著,便是扮演百姓的“眾”角仓皇奔逃,哭喊震天,扮演禁原兵卒的“杂”角如虎狼入羊群,肆意砍杀抢掠,舞台上虽无真实血腥,但那悲怮的唱词与演员投入的表演,已將一副人间地狱的惨状勾勒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绝望之际,锣鼓点骤然转急,一位身著南宫家族服饰、气度不凡的“生”角登场,他率领著族中子弟,手持兵刃,且战且退,奋力掩护著惊慌失措的天兴百姓从预设的密道撤离。 “恨不能,扫尽狼烟清玉宇!”那南宫家主悲声唱道,臂膀已带箭伤,血染衣袍,“护得黎庶脱灾殃,南宫子弟,何惜此头!” 最终,戏文在南宫家族精英尽数壮烈殉国、百姓得以逃出生天的悲壮结局中落幕。 满堂茶客,无论男女老少,多有掩面拭泪者,或低声咒骂禁原军残暴,或高声讚嘆南宫家忠义。 “南宫…”夏夜端著白瓷茶杯的手,在听到这个姓氏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温热的茶汤氤氳著清香,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阿丑曾带著敬意提及的那个名字——蜀山大师兄,南宫少原。 难道这戏文所唱,並非完全虚构的艺术加工,而是基於某种真实的歷史事件? 她不动声色,耳廓微动,將邻桌几位看似是常客的老者的议论声清晰纳入耳中。 “…唉,忠烈满门,可惜,可嘆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捋著鬍鬚,摇头嘆息,“故而,禁原朝廷后来对南宫家残存血脉穷追不捨,株连九族,也就不足为奇了。” “助我天兴百姓,便是资敌!此乃断人根基之仇,禁原皇帝岂是那心胸宽广之辈?岂能容他?”另一名身著绸衫、像是有些见识的老者接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洞悉世事的冰冷与理所当然。 夏夜垂眸,看著杯中舒捲沉浮的翠绿叶片,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站在禁原国统治者的立场,南宫家族在战爭期间救助敌国百姓,削弱本国战爭潜力,行为確实形同叛国,遭到最严厉的清算乃是必然的政治逻辑。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脑海中深刻烙印著“人民无罪,错在统治阶级”的观念,对於南宫家族基於人道救助普通百姓的举动,她內心是认可甚至讚许的。 但在此情此景下,置身於天兴国的茶馆,听著周围群情激愤的声浪,她也不便置评,只將这一切当作一段尘封的、带著血泪的歷史故事来听。 就如同这“清音阁”里,不也还將她与那位背负著沉重过往、关係复杂的负棺行者之间的事,编派成什么“竹林仙子与负棺行者”的缠绵悱惻、跨越生死的爱情故事来演唱么? 听到台上那扮演“竹林仙子”的青衣,用哀婉的唱腔诉说著“千年等待,此心不渝”时,夏夜只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淡淡的疏离。 真实的过往,远比这戏文复杂、沉重,也…灰暗得多。 紧接著,锣鼓再响,又一折新戏开场。这一出,说的却是清微观的一段“逸闻”。戏文里,一位道號“凌虚子”的道人,被描绘得仙风道骨,天赋异稟,於某日得遇仙缘,进入了一处云雾繚绕、琪花瑶草的“仙家秘境”修行。 “仙人”二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夏夜原本有些散漫的心湖中激起了涟漪。在此绝灵之地,灵气匱乏,修行艰难,能被称为“仙”的,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超越了此界凡俗武力体系的修仙者! 这或许是她寻找了许久的、可能与此界封锁相关,甚至是通往外界的线索! 她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目光专注地投向戏台。 然而,戏文的后续却急转直下,充满了戏剧性的背叛。 那凌虚子在秘境修行若干年后,非但没有如眾人期盼那般护佑本国、对抗强敌,反而转头投靠了敌国禁原,还振振有词,唱著什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禁原天命所归,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之类的言语。 “哼!什么狗屁仙人!分明就是个卖国求荣的无耻之徒!”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茶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响,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夏夜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锭分量不轻、足够这茶客在此逍遥数日的雪花银,轻轻推至他那张桌上,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地问道:“这位兄台,敢问可知那戏文中所说的『仙家秘境』,究竟在何处?” 那茶客见到银子,眼睛顿时一亮,但隨即露出混杂著贪婪与为难的神色,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位小姐,您打听这个作甚?那都是话本里编出来糊弄人的,做不得真!传闻倒是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在东海之外,有蓬莱、方丈之属的仙山,其上琼楼玉宇,仙鹤翔集…可谁又真正见过?要我说,哼!”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多半是那凌虚子为自己叛国行径找的遮羞布,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什么秘境,什么仙缘,呸!不过是欺世盗名的谎言!” 周围几人显然也听到了,纷纷附和,对凌虚子的憎恶之情溢於言表,言语间皆是对叛国者的不齿。 “造势…贴金…”夏夜默然收回银子,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两个词。 百姓们因其叛国而憎恶,所言或许带有强烈的主观情绪和想像,但“秘境”之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对於如今的她而言,假丹境的修为,加上几件秘宝在手,这凡俗人间,確实没有多少她去不了、探不明的所在。 无论那清微观是龙潭还是虎穴,无论凌虚子是確有其人还是虚构形象,这一趟,似乎都值得去探一探。 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与“仙”、与外界相关的线索。 心意既定,她便不再停留,將杯中残茶饮尽,放下一块碎银结帐,起身离开了这喧囂与悲欢交织的“清音阁”。 走在兴业都宽阔的主街上,战爭的另一面,开始赤裸而残酷地展现在她眼前。 与主街的繁华、茶馆的雅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她拐入一些毗邻主街的巷弄,或是走向城市边缘区域时,景象陡然一变。 这里是城市的阴影面,是繁华表皮下的溃烂伤口。 狭窄的巷道,地面是坑洼的泥泞,混合著不知名的污秽,散发出阵阵酸腐的气味。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 晾晒著的破旧衣物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一些无精打采的人靠在墙根下,眼神麻木,仿佛已被生活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里,便是这座都城的“城中村”,是贫穷、流民与底层民眾的聚集地。 其中,尤以无人照看的孩子最为令人心酸。 他们像野草一样,蜷缩在避风的墙角,或是堆积的杂物后面。 一个个衣衫襤褸,几乎不能蔽体,露出瘦骨嶙峋、布满污垢的四肢。 头髮纠结如鸟巢,小脸上只有一双双过於大的眼睛,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里面盛满了茫然、飢饿,以及一丝对过往行人手中食物本能的、野兽般的渴望。 夏夜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变得沉重。 她心中某处自以为早已冰封的柔软地方,被这些无声的目光,一下下地刺痛、叩击著。 就在她走过一个堆满烂木箱和废弃家什的、格外骯脏的巷口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犹豫了许久,才鼓足勇气,怯生生地挪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八十二章 眾生之面,骗不了至纯之人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身高只到夏夜的腰部。 头髮枯黄如秋草,胡乱地扎著,却仍有大半散乱著。 小脸上沾满了黑灰色的泥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唯有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此刻正仰著头,带著一种混合著恐惧、希冀和某种奇异直觉的光芒,望著夏夜,声音细细的,带著不確定的试探:“你…你是仙女姐姐吗?” 夏夜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她此刻明明戴著万相之面,幻化的容貌虽清秀温婉,却也绝非凡俗意义上倾国倾城的绝色,更无半分仙灵之气刻意外露。 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普通凡人女子无异。这小女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神临学院,王明导师的易容术何等精妙绝伦,变幻万千,却也未能完全瞒过当时心思纯净、直觉敏锐如小兽的自己。 难道,这万相之面能欺瞒世故的成人,却骗不过一小部分心思至纯至净、尚未被红尘浊气完全浸染的孩童? 他们的眼睛,能看到表象之下,更本质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夏夜沉寂的心湖中,升起一丝奇异的、带著些许温暖的波澜。 她缓缓蹲下身,努力与小女孩平视,让自己的目光儘量柔和,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毛。”小女孩小声回答,声音像蚊子哼哼。话音刚落,她那瘦小的肚子里就传来一阵清晰而绵长的“咕嚕嚕”声,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响亮。 她立刻窘迫地低下了头,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紧张地绞著破旧的衣角。 “你爹娘呢?”夏夜继续轻声问道,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毛的头垂得更低了,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和委屈:“爹爹…去前线打仗,去年…战死了…官府送来了抚恤,只有很少的粮食…我娘…我娘去年秋天,说去清微观为爹爹祈福,求他保佑我平安…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在满是污垢的小脸上衝出两道湿痕:“村里人都说…都说她是嫌家里太苦,带著剩下的粮食…跟別人跑了,改嫁了…不要我了…”她抬起手臂,用破烂的袖子用力抹著眼睛,却越抹越脏。 清微观祈福…妇女失踪… 夏夜正若有所思,將这信息与之前茶馆的听闻联繫起来。 忽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一堆废弃的竹篓后面冲了出来,如同一只被惊扰的野猫,带著一股狠劲,一把抓住小毛细瘦的胳膊,就想把她往后拖。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身材瘦削得像一根竹竿,面色是长期飢饿造成的焦黄,嘴唇乾裂。 他身上穿著比小毛稍好一些、但也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眼神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戒备,以及一种过早承担生活重压与世间恶意的疲惫和凶狠。 夏夜反应极快,未等那男孩將小毛完全拉离自己身边,便已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看似隨意,却精准无比,如同拈花一般,轻轻巧巧地提住了男孩那同样瘦弱的后衣领。 男孩猛地挣扎了两下,却发现对方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竟如同铁钳般稳固,蕴含著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惊愕地抬起头,对上夏夜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他內心所有狼狈的异色眸子,脸上瞬间涨红,不知是因挣扎用力,还是因为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如此制住而感到的羞愤与窘迫。 “哎呀,大壮哥哥!你放开我!”小毛用力甩开男孩的手,著急地跺著脚解释道,她对夏夜的信任似乎毫无来由,却又无比坚定。 “这位姐姐不是拍花子!她是好人!我能感觉到!” 被称作大壮的男孩兀自不服,梗著脖子,但声音却因为被提著衣领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瞪著夏夜,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不信任和一种深植於骨子里的自卑:“小毛你懂什么!你才多大!非亲非故的,她凭什么请我们吃东西?穿得这么干净,跑到这脏地方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以为…你以为人人都像…像以前路过咱们村的蜀山派的那些侠客吗?” 蜀山派? 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而且是在敌国的都城,在一个流浪孩童的口中,以一种近乎“传说”和“道德標杆”的姿態被提及,夏夜的眼神微微闪动,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两个关键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清晰地碰撞、连接起来: 第一,去清微观祈福的百姓,尤其是妇女,存在蹊蹺的失踪现象,小毛的母亲並非孤例,这清微观恐怕藏著不为人知的隱秘 第二,蜀山派在天兴国民间,至少在底层百姓心中,拥有著极好的声誉和极高的威望,以至於成了这些饱经苦难的流浪孩童心目中衡量“好人”与“可信赖者”的唯一標准。 由此推论,对於一心想要掌控一切、肃清所有潜在威胁和不稳定因素的禁原国皇帝而言。 蜀山派这样一个不仅在境內拥有强大影响力、深厚根基,甚至其侠名远播至敌国、深入人心的江湖势力,確实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剷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蜀山那场突如其来的覆灭惨祸,背后驱动的,绝非简单的江湖恩怨或个人私慾,而是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是维护绝对统治的必然选择。 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如同拨云见日。 但眼前的现实,却比那些宏大的阴谋与遥远的线索更为紧迫,也更直接地撞击著她的感官。 她看著眼前两个因为长期的飢饿和营养不良而显得脑袋大、身子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孩子,看著大壮眼中那份混合著渴望、被生活磨礪出的尖锐警惕,以及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对温暖和饱腹的微弱希望光芒。 她想起了小茶,想起了那个没能实现、关於“开一家店”的简单愿望,想起她消失在血月之下的身影。 她也想起了王明导师,想起了他那些看似隨意、玩世不恭,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她温暖、指引与庇护的举动。 有些事,看到了,便不能视而不见。有些人,遇到了,便无法轻易转身离开。 夏夜鬆开提著大壮衣领的手。男孩踉蹌了一下,站稳后依旧警惕地看著她,却不再试图强行拉走小毛。 夏夜再次蹲下身,目光平和地看向两个因为紧张和忐忑而微微发抖的孩子,声音依旧清淡,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和依靠的稳定力量。 “饿了很久了吧?”她先是轻轻拍了拍小毛那沾满灰尘、枯黄乾燥的头髮,动作轻柔,然后视线转向依旧紧绷著身体、像只小刺蝟一样的大壮,“看你们的样子,怕是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她没有许下什么天花乱坠的诺言,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怜悯与同情,那会刺伤这些敏感而自尊的幼小心灵。 她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不过的事实,关乎他们此刻最迫切的需求。 “走吧,”她站起身,向小毛伸出了手,那手掌白皙乾净,与这骯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暖,“我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不管有什么事,等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去想,不是吗?” 她没有看大壮,但那话语,显然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正是这份平静、理所当然和不著痕跡的体贴,反而像温水一样,慢慢消解了大壮部分尖锐的敌意和疑虑。 他看了看小毛那充满期盼、几乎在发光的眼神,又看了看夏夜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却又没有丝毫轻视与恶意的异色眸子,再看看她那乾净得不像话、却愿意伸向小毛污秽小手的动作,紧绷的肩膀,终於几不可察地、微微鬆懈下来。 夏夜牵起小毛那脏兮兮、骨节分明的小手,对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大壮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夕阳金色的余暉,穿过高耸屋宇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这骯脏破败的巷子,將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拉得很长,缓缓融入了兴业都那喧闹、华丽,却又隱藏著无尽悲悯与挣扎的暮色之中。 “哎,原本计划立刻前往清微观探查的行动,需要暂时搁置一下了”夏夜心想 眼下,她有一件更重要、更贴近生命本身的事情要做——为这些因上位者的野心和残酷战爭而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孩子们,寻找一个暂时的,可以遮风避雨、获取温饱的港湾。 这或许,也是对她自己內心某种亏欠的,一种微小却真实的弥补。 第八十三章 三碗阳春麵 夕阳的余暉如同融化的金箔,將兴业都高低错落的屋脊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却也无情地拉长了巷道深处的阴影,凸显著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卑微生命。 夏夜牵著名为小毛的女孩那瘦小而粗糙的手,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因紧张和虚弱而產生的细微颤抖。 名为大壮的男孩,则像一头倔强而警惕的幼兽,保持著几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那双过早承载了世间艰辛的眼睛,依旧不时扫视著夏夜,评估著潜在的危险。 他们没有走向主街那些灯火辉煌、香气四溢的大酒楼,那只会加剧这两个孩子的侷促与不安。 夏夜凭著之前漫步时留下的印象,拐入了一条相对乾净、烟火气更浓的生活街巷。这里多是些售卖日常吃食的小铺,价格实惠,顾客也多是附近的平民。 她选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宽敞明亮的麵馆,门口的布幡上写著一个大大的“面”字。还未到最热闹的晚市时分,店內客人不多,几张小方桌擦拭得还算乾净。 跑堂的伙计见到夏夜这样衣著整洁、气质不凡的客人,先是眼前一亮,待看到她身后跟著的两个如同小乞丐般的孩子时,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和些许犹豫。 夏夜並未理会伙计的眼神,径直选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將小毛安置在自己身旁的长凳上。 大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坐在了小毛的另一侧,身体依旧紧绷。 “三碗阳春麵,”夏夜对跟过来的伙计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每碗加一个荷包蛋,再切一盘滷牛肉,一碟酱菜。” 伙计愣了一下,確认道:“三碗?都加蛋?还有牛肉?” “嗯。”夏夜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伙计,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伙计莫名地感到一阵压力,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转身朝后厨吆喝去了。 等待食物上桌的短暂时间里,小毛显得既兴奋又有些坐立不安,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店內的一切,尤其是那飘出浓郁骨汤香气的后厨方向,喉咙不自觉地吞咽著。 大壮则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抠著破旧裤子上磨损的线头,偶尔飞快地抬眼瞥一下夏夜,又迅速垂下。 夏夜没有试图与他们攀谈,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上。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被这两个敏感的孩子解读为怜悯或別有用心。 沉默,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安抚。 很快,三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被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麵条,几颗翠绿的葱花漂浮其上,每个碗里都臥著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紧隨其后的,是一大盘切得薄薄的、酱色诱人的滷牛肉,和一碟清脆的酱菜。 食物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如同最直接的诱惑。 小毛的眼睛立刻直了,死死盯著面前那碗对她而言堪称奢侈的麵条,口水几乎要流出来,但她还是强忍著,怯生生地看向夏夜,又看看大壮,不敢动筷。 大壮的喉结也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低著头,身体僵硬。 “吃吧。”夏夜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语气寻常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面要趁热吃。” 她率先夹起一筷子麵条,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动作优雅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用餐。 看到夏夜动了筷,小毛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扑到碗前,小手有些笨拙地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呼呼作响,烫得直吐舌头也捨不得停下。 那枚荷包蛋,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破,看著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混合著汤汁,脸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纯粹的笑容。 大壮又迟疑了几秒,最终,飢饿的本能战胜了固执的警惕。 他也拿起筷子,起初还试图保持一点斯文,但食物的味道刺激著他空乏太久的肠胃,很快也和小毛一样,埋头大口吃起来,速度甚至更快。 夏夜吃得不多,也很慢。她大部分时间只是看著两个孩子风捲残云般消灭著面前的食物,看著他们因饱腹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著他们眼中那短暂驱散了阴霾的满足光芒。 她將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小毛的碗里,又將大部分滷牛肉推到了两个孩子面前。 大壮注意到她的动作,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抬头看了夏夜一眼,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耳根微微发红。 当最后一口汤被小毛心满意足地喝下,三个空碗和光洁的盘子摆在桌上时,两个孩子才仿佛从一场美梦中醒来,脸上带著饱食后的慵懒和一丝回到现实的茫然。 “吃饱了吗?”夏夜放下筷子,轻声问。 小毛用力点头,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鬆:“饱了!谢谢仙女姐姐!”这一次,她叫得自然了许多。 大壮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夏夜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你们平时…住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两个孩子刚刚鬆弛下来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小毛下意识地看向大壮。大壮抿了抿嘴,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含糊地说道:“…就,就在那边巷子里,有个破棚子…” 夏夜心中瞭然。那所谓的“破棚子”,恐怕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带我去看看吧。”夏夜说道,语气不容拒绝,“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像你们一样,没东西吃的小伙伴。” 大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你…你想做什么?” 夏夜看著他,异色的眸子在店內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平静:“只是看看。如果还有孩子饿著肚子,总不能只看著你们吃饱。” 大壮死死地盯著夏夜,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偽或算计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太乾净,太坦然,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他想起她刚才毫不嫌弃地牵起小毛脏手的样子,想起她默默將食物分给他们举动,想起她付钱时那寻常的態度…心中的戒备,如同遇到暖阳的坚冰,开始一点点融化。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还有几个。在…在別的地方。” “带路吧。”夏夜说道。 於是,三人离开了麵馆,再次融入兴业都愈发深沉的夜色中。 这一次,大壮走在了前面引路,小毛则紧紧牵著夏夜的手,仿佛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复杂、骯脏的巷道里,远离了主街的繁华与灯火。 这里的夜晚,是属於贫穷、阴影和沉默的。 大壮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如同生活在其中的野鼠。 他带著夏夜和小毛,时而钻过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时而跨过横流的污水,最终来到了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荒废区域。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片低矮的民居,如今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在一处半塌的、用破蓆子和烂木板勉强搭成的窝棚前,大壮停了下来。 他警惕地朝里面看了看,然后发出几声类似鸟叫的、短促的口哨声。 片刻的寂静后,窝棚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个小小的、黑影幢幢的脑袋,从破蓆子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在微弱的天光下,夏夜看到那是三四个年纪更小、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的孩子,他们挤在一起,如同受惊的小兽,睁著惊恐而茫然的眼睛,望著外面的不速之客。 “大壮哥…小毛姐…”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声音细弱的孩子怯生生地叫道。 “是我们。”大壮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夏夜一眼,眼神复杂,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们…是二狗、小妮子、还有石头…爹娘都没了,或者…不要了。” 夏夜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孩童应有的红润与活力,只有飢饿带来的青白和长期恐惧形成的麻木。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微微一滯。 她蹲下身,从隨身的储物法宝中——看似是从袖袋,实则取自更隱秘的空间——取出了几包还散发著温热气息的油纸包。 这是她刚才在麵馆,藉口方便,实则用灵力迅速加热並封存起来的肉包和馒头。 “来,吃点东西。”她將油纸包递给大壮,示意他分给窝棚里的孩子们。 食物的香气,对於飢饿的人而言,是无可抗拒的。 窝棚里的孩子们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在大壮和小毛的安抚下,以及那近在咫尺的食物诱惑下,他们终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还温热的包子,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甚至来不及剥开油纸。 看著孩子们爭先恐后、却又儘量不发出太大声音的吃相,看著他们因终於吃到食物而暂时亮起的眼神,夏夜沉默地站在废墟与黑暗之间,粉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那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深沉如海的情绪。 这仅仅是她看到的冰山一角。 在这座繁华都城的阴影里,在这片因战爭而千疮百孔的土地上,还有多少这样无声无息凋零的幼小生命? 清微观的谜团,凌虚子的线索,通往外界之路的探寻…这些原本清晰的目標,在此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 世界的残酷,她早已领教过无数次。 但当她亲眼看到,亲身站在这些被遗弃的孩子们中间,感受著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渴望、他们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求生意志时,她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那个在绵倍宗废墟上,未能对小茶实现的承诺。 那个在神临学院,未能对王明导师回报的恩情。 那份对阿丑、对蜀山悄然生出的责任与牵掛… 似乎都在这一刻,匯聚成了某种清晰的声音,在她心底迴响。 她抬起头,望向被高耸城墙切割开的一小片夜空,那里星辰寥落,月光黯淡。 “大壮,”她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分完食物、正默默看著同伴们吃东西的男孩,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在这附近,还有多少?” 大壮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掰著脏兮兮的手指头数了数:“我知道的…算上我们,大概…有十一个,还是十二个?分散在几个地方…有的在破庙,有的在桥洞…” 十一个,或者十二个。这只是这片区域,只是他“知道”的。 夏夜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著霉味和凉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清澈。 “带我去找他们。”她说,“所有人。” 今夜,探查清微观的计划,彻底搁置。她决定,先为这些漂泊无依的“野草”,寻找一处能暂时抵御风寒、获得基本温饱的安身之所。这或许无法改变他们既定的、坎坷的命运轨跡,但至少,能让他们在下一个黎明到来时,不再因飢饿和寒冷而从梦中惊醒。 这,是她此刻唯一想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至於那迷雾重重的清微观,那縹緲无踪的“仙人”秘境…它们,可以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