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有空间,我带弟妹掌江山》 第1章 穿成傻大姐 “死丫头,还敢杀人?”粗糙的手掌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的头往坚硬的泥地上按,“老子打不死你!” 剧痛让南见黎的意识彻底清醒。末世十年淬炼出的本能反应让她抬手,扣住对方手腕,指节发力,精准捏碎骨头。 男人“嗷”的一声惨叫,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南见黎晃著脑袋,撑著地面坐起身,隨著一阵要裂开的剧痛,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袋。 她这是穿越了?! 庆佑三十五年,北坪村,孟大妞,天生痴傻,十岁被养父孟成安捡回家。 养父去世,后娘刻薄,下面还有十岁的妹妹孟珠和五岁的弟弟孟楼。 自从养父去世后,刘氏以养孩子为由,拿捏孟老太和孟老大,不断地向他们要钱要粮。 可这两年北方乾旱,庄稼颗粒无收,加之边关再起战火,边关流民大批朝著北坪村方向涌来。 为避天灾和流民祸端,三日前,村长决定举村迁徙。没想到这刘氏竟起了坏心思,计划著卖了三个孩子,跟著自己的情郎王二远走高飞。 今天天还没亮,孟大妞早起打扫院子时,恰好撞见刘氏和王二在密谋。 痴傻的姑娘听见『人牙子』就像是被触动了逆鳞,扑上去就廝打,混乱中推了刘氏一把,刘氏后脑磕在院中的石磨上,当场没了气。 王二见出了人命,也红了眼,抄起院角的扁担就砸向孟大妞的头。 原主就是这么死的,而她,南见黎,末世基地的最强生存战士,在一次对抗丧尸潮的战役中力竭牺牲,再次睁眼,就成了孟家的『傻大姐』。 “你、你这个疯子!”王二捂著变形的手腕,在地上挣扎著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印象里的孟大妞,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傻子,怎么挨了一扁担后,像换了个人? 那眼神冷得像冰,浑身散发出的煞气,让他连骨头缝都透著寒意。 南见黎没说话,目光扫过院子。 石磨旁,刘氏的尸体还直挺挺地躺著,眼睛圆睁,后脑处晕开一滩血渍。 嗯,还好是穿成这个傻大姐,不是那个狗血的恶毒后娘。 毕竟谁都喜欢年轻的不是? 王二缓过劲来,看著一言不发的南见黎,怀疑自己刚刚是產生了错觉,当即色厉內荏地喊道。 “大妞,你、你杀了人,是要偿命的!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不然官府来了,把你拖去砍头!”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不远处的地上,有他带来的绳子,只要绑住这个傻子,他就能多得一笔钱。 虽然这丫头是个傻子,但也是个小姑娘,多少能卖点钱。 末世之中,丧尸横行、变异兽肆虐,人心更是险恶。南见黎怎会把这泼皮无赖放在眼里? 她缓缓起身,身形虽单薄,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如霜:“滚!大好的日子,別逼我动手扇你。” 王二被她的气势震慑,动作顿了一下,但一想到若是不拿下傻大姐,只怕那两个小的也得黄。 他们村子里的人前一天就走了,若是他再不弄些银子傍身,只怕得饿死在路上。 思及此,王二顿时恶向胆边生,猛地抓起身旁的扁担,朝著南见黎就砸了过去:“谁也不能挡我的財路!” 南见黎眼神一凛,身体下意识侧移出去,速度之快让她心里都不禁诧异。 呀? 末世觉醒的异能竟然在这具身体里也能使用,只是因为身体底子太差,发挥出的威力不及末世时的十分之一,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避开扁担,南见黎利落抬脚踹在王二的膝盖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二的腿向后不正常地弯曲著。 不等他惨叫出口,南见黎身形一转,来到他身后。 对著他的后脑,一拳轰出。 又一声『咔嚓』脆响,王二后脑瞬间凹陷,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南见黎垂眼看著地上的尸体,不甚满意地撇撇嘴:“没打出豆腐脑,差评。”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隨著紧闭的院门被敲响,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响起:“大妞,大妞,在家吗?赶紧给奶开门。” 南见黎的心里一紧,听出外面是原主的养奶,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原主好的人。 “娘,您慢著点,我来敲。”又一个男声响起,是原主的大伯孟成平,为人老实本分,总是帮衬原主姐弟三个。 “砰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隨著孟老太的催促:“大妞?是不是睡糊涂了?快开门,奶帮你们收拾东西。” 看著院里躺著的两具尸体,南见黎顿时有些麻爪,这场景要是被老太太瞅见了,只怕会嚇出个好歹。 她还想披著原主的马甲,安稳生活,可不能误伤自己人。 “这两大坨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隨著她的心念一动,院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绿光,隨即,石磨旁和柴堆边的尸体竟凭空消失了! 连带著掉在地上的扁担和散落在地的银簪,都一併没了踪影。 “什么情况?人呢?”南见黎惊得后退半步,拉开架势,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东西,出来!”隨著她的一声厉喝,一道亮光闪过,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熟悉的小院里虚浮著一片神奇的空间。 一片好山好水的景象,空气中都瀰漫著青草的味道。 一眼清泉集成一块小小的水洼,水洼边还立著一块泛著微光的木牌,上面用古字刻著“灵泉沃野”四个大字。 而刘氏和王二的尸体还有院里消失的东西,此刻全都整齐地摆在一旁的草地上。 “空......空间啊........”南见黎轻喃出声,“沃野?沃野在哪呢?” 下一秒,她的额头一疼,面前虚浮的景象一花,消散不见。 “让你欺负我大孙女!”孟老太拍掉大儿子蹦南见黎脑瓜蹦的手,担忧的盯著她看,“大妞,你咋了?想你爷了?你爷早没了,享福去了。” “呵呵,娘,我爹我都记不清长什么样了,大妞怎么会想他?”孟成平憨厚地挠挠头,笑著对孟老太说道。 “大妞是不是睡糊涂了?”说著,他转头看向南见黎,关切道:“大妞,是不是做噩梦了?別怕,有奶和我在呢。弟弟妹妹呢?你后娘呢?” 第2章 傻大姐不傻了 南见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揉了揉额头,抬手指向屋內,说道:“两个小的还在屋里睡觉,刘氏去哪儿,我知不道。” 回想起昨晚,刘氏一反常態地熬了一锅野菜糊糊,给孟珠和孟楼每人盛了一大碗,还不错眼地盯著两人把糊糊全部吃完,唯独傻大姐,刘氏连一口都没给。 南见黎心中暗自揣测,那糊糊里八成是下了药。 不然,外面都乱成这样,屋里的两个小傢伙却毫无醒来的跡象。 至於为什么不给傻大姐吃,估计刘氏是篤定,只要人牙子把两个小的抱走,傻大姐一定会不声不响地跟著,如此一来,还能省下一碗糊糊。 这算盘打得,真是精到了骨子里。 孟老太闻言,面色忽然一变,快步走进屋子。 刚一进屋,就瞧见两个大包袱已经收拾好,家里的钱粮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儼然是一副要隨时跑路的架势。 顾不得去寻刘氏,孟老太快步走到床前,见孟珠孟楼两个孩子正合衣睡著,身上搭这一条破床单,心放下一半。 她伸手,一手一个,抚上孙子孙女的额头,轻唤著:“阿珠,小楼快起床,奶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小懒虫,快起床。” 孟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呆愣几息,弹坐起身。见身边坐的是阿奶,这才放鬆肩膀,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奶,我头疼。” 孟老太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再一次探上她的额头,心疼的哄著:“哎呦,我的乖乖,受苦了。奶来了,奶给你揉揉。” 旁边的孟楼也被闹醒,揉著眼睛坐起来,懵懂地看著奶奶:“奶,你咋来了?大姐呢?” “你大姐在外面。赶紧起床,收拾东西跟奶回家。”孟老太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当场拍板决定。 全村人都要去逃荒,刘氏肯定也不会留下。与其让她把家当全部捲走,还不如她老婆子先下手为强。 好在今天分粮食,老二一家没人去,她和老大代领了。刘氏要是来闹,她就分她一份,但三个孩子是万不能再给她。 孟珠和孟楼一听回家,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 两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床就往外冲。他们得去找大姐,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而在院子里的孟成平此刻也一脸惊讶的看著南见黎,张大的嘴巴迟迟不能合上。 就在刚刚,他发现平日里痴痴傻傻,嘿嘿傻笑的傻大妞,竟然能流利,准確的回答他的问题。 那双轮廓英气,却带著呆滯的双眼,此时也变得灵动,沉稳。整个人站在那里,哪里还有一点往日的傻气。 他手指著南见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大妞?你.......你是大妞吧?” 南见黎扬起一抹职业假笑,肯定的点头:“是我呀,大伯。” “你......你怎么证明?”孟成平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觉得面前这人很不真实,没有他家大妞可爱。 南见黎嘴角耷拉下来,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个有些『嘚』的大伯。 这人的脑迴路好清奇!这个时候不应该惊喜她变好了吗? “五年前,我在宣城流浪,被你弟弟孟成安捡回来,取名孟大妞。当时捡我的时候,孟珠和孟楼都在,他们一个五岁,一个才两个月。” “你叫孟成平,是我们大伯。大伯母姓张,你儿子今年三岁,叫孟博阳。” “柴房的西北角有个瓦罐,里面藏了两斤炒麵,用双层油布裹著,够顶三天。灶膛底下我还埋了半罐盐,大伯不信可以去找找。” 孟成平被这一串连珠炮蹦的往后缩了缩,隨即又往前凑了两步,眼眶猛地红了。 他搓著手绕著南见黎转了半圈,一会儿扒拉一下她的胳膊,一会儿又盯著她的眼睛看,嘴里反覆念叨。 “真的好了、真的好了……怎么就突然好了呢?前儿个还只会跟著鸡跑,今儿个咋就……” 南见黎当然不能说真的孟大妞已死,她是一缕幽魂。 只真真假假的解释道:“不是突然好的。” “今早读著天刚亮,我在柴房外听见刘氏跟个陌生男人嘀咕,说要把阿珠和小楼卖到城里去换粮。我急疯了,扑上去就跟他们廝打,没防著那男人下手狠,一拳头砸在我后脑勺上,当时就晕死过去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孟成平,眼神清明又淡定,“等我醒过,脑子清楚很多,以前的事情也都一件件都记起来了。” “被打了?打哪了?我看看。”孟成平闻言,立刻紧张起来,转到南见黎身后,拨开头髮,细细的查看后脑处的伤口。 “不碍事,现在已经不疼了。”南见黎躲了躲,抬手摸了摸后脑处鼓起的包。 孟成平气的面色铁青,他攥紧拳头,怒骂道:“那毒妇,她这是想打死你啊!还想卖孩子,她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別让我再看见她,不然打死她。” 对於他放的狠话,南见黎无言的翻个白眼。 老实人也就嘴嗨,刘氏往日以孩子为由,对他们予取予求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能如此硬气? 两人说话之时,孟楼跑过出一把抱住南见黎的大腿,扬起小脸,一脸惊喜的道:“大姐姐,奶说我们可以跟他回家了!” 孟珠也快步跟上来,盯著南见黎的脸,眼睛里泛著亮晶晶的光:“大姐,你.....你的病好了?” 被两个小傢伙依赖著,南见黎顿了顿,抬起手,指尖刚碰到孟楼的发顶,就被他蹭了蹭掌心。 孟珠也凑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那依赖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暖。 末世来临之后,她的亲人全都遇难,虽有队友,但也难免孤寂。此刻,两个孩子无条件的信任,让她觉得温暖。 南见黎笑著点了点头:“不傻了。以后,姐保护你们。”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孟珠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咬著唇,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终於找到了主心骨。 孟楼没懂二姐的委屈,转头对著她扮鬼脸,嘻嘻笑个不停,还伸手刮自己的脸:“哭鼻子,羞羞羞!” 孟老太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扶著门框站在门口,看著姐弟三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谢天谢地,大妞不傻了。 她还一直担心,逃荒路上村里人会嫌弃傻大妞拖后腿,村里人若是不想带她,那他们这一家子可怎么办? “奶!”南见黎抬头看向她,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这声呼唤让孟老太猛地回神,她抹了把泪,快步走进院,抓起南见黎的手反覆摩挲,指腹划过她粗糙的掌心:“好孩子,苦了你了。脑子清楚就好,清楚就好!” 第3章 准备逃荒 “奶,我叫南见黎。”南见黎认真的为自己编出一套身世,“五年前,隨父母去宣城做生意,半路上遇见土匪。父母被杀,我被母亲塞在轿子的夹层里,侥倖活下俩。可看见父母惨死,我受了刺激,就犯了傻病。” “现在好了,我想叫回我的本名,那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不过您放心,不管我叫什么,我都是您的孙女儿,我会好好护著弟弟妹妹,陪著您。” 孟老太听得心头髮酸,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好孩子,苦了你了!叫啥都成,南见黎这名字好,大气!以后咱就叫这名儿,咱得记住你爹娘的好。” 她扫过一旁听得发愣的三人,嘱咐道,“都听没,你大姐叫南见黎,往后咱们叫她阿黎!” 孟成平听的眼泪汪汪,率先点头,孟珠和孟楼也跟著应和,小脸上满是郑重。 南见黎看著眼前几人的模样,心底那点因魂穿而来的漂泊感,终於淡了些。 “行了,赶紧收拾。咱们把东西搬回家,明天一早就得走。” 孟老太一声令下,几人收拾好情绪,开始干活。 南见黎走进屋里,看到的景象比她想像中还要破败。裂缝的墙,漏光的顶,桌子上缺腿,椅子不稳,柜子掉门,瓦罐缺口。 就这些破烂......真的还有搬走的必要吗? 唯一能看得过眼的,只怕就是刘氏收拾好的包袱,和两小袋粮食。 “大……阿黎,”孟成平推门进来,见她呆站著,以为她不知从何下手,连忙笑呵呵地上前,挠了挠头改了口,“你去把那包袱先拿出去,这些东西我来搬。” 南见黎却伸手拦住他,指了指那缺腿的桌子,问道:“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有用!这桌子,椅子都是好木头,修修还能用。实在没用了,还能当柴火。”孟成平环视一圈,那眼神当真是样样都是宝,“就是床可惜了,太大,不方便拉。” “不方便什么?床板卸下来,垫在板车上,还能长出不少地方,又能带很多东西。”孟老太听见儿子的话,不赞同的拍了他一巴掌。 “对、对,还是娘想得周到!”孟成平乐呵呵应道,一副在自己怎么没想到的样子。 南见黎在一旁看著都有些傻眼。 好傢伙,这哪是去逃荒啊,这是恨不得把墙都背走的架势。 见孟成平还真去卸床板,南见黎忙拦住他,又拉住要搬桌子的孟老太,一脸无语的问道:“奶,大伯,我要是没记错,咱家是七口人。阿珠三个年龄小,奶年龄大,都需要人照顾。” “真能挑大樑乾重活的,就我和大伯大伯母,你们现在要带这么多东西,光拉车就得耗光力气,这是想累死人啊?” 孟老太被问得一怔,抬著桌子的手不自觉鬆了松。孟成平的动作也停在半空,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这……这不是想著能省点是点嘛。” “就是啊,”孟老太也缓过神来,看著满屋子的旧家具,语气里满是可惜,“这是咱们家老房子,屋里的这些都是老物件,跟了咱好些年……” 看著两人满脸可惜的样子,南见黎无奈的探口气。过去提上刘氏包好的包袱,塞进孟老太手里。 “奶,只要咱们人都在,家就在。这些破木头值不了几个钱,等咱们安顿下来,我挣钱给您置办新的。” 这话让孟老太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光亮。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一个姑娘家能说出“挣钱置家”的话,没想到她痴傻多年的孙女竟然还是个有主见的! 她攥著包袱的手紧了紧,忽然用力拍了下大腿:“好!奶奶信你,咱听阿黎的,只带保命的!” “阿黎说得在理,咱先保住命,往后啥都能有。我这就去搬粮食,轻装上阵!”孟成平点点头,带著自己独有的憨笑,快步走出门。 院子里,孟珠带著孟楼两人將已经晒乾的野菜收起来,灶间里剩下的佐料,两人也爱惜的装起来。 孟成平推出独轮车,將这整理好的东西都绑上去,一行人这才离开小院,回到寸头孟成平家。 张氏正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三岁的小博阳在一旁安静的坐著,看著母亲忙活。 院门被推开,孟成平推著独轮车进来,身后跟著孟老太和南见黎姐弟三人。张氏听见动静,忙迎出门。 “娘回来了。”不见刘氏,她不由奇怪的问:“怎么没见弟妹?” “跑了!”孟成平火大的回道,“早上想孩子卖,让大妞听见了。跟野男人打伤大妞,就跑了。” 张氏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衣裳“啪嗒”掉在地上:“啥?卖孩子?她咋能这么狠心!” 说著,看向南见黎,见她眉目清亮,面带笑容,更觉神奇。 “大伯娘,我叫南见黎,您可以叫我阿黎。”南见黎主动上前一步,介绍道。 张氏闻言眼睛瞪的更大,指著南见黎半天没说出话。孟成平见媳妇这样,笑著和她解释了一遍。 南见黎见他们在说话,就走到张氏收拾出的行李堆前,大致查看一遍。 衣服,被褥,布料,棉花,粮食........ 很好,这家里总算有个聪明人,队伍应该不会很难带。 目光扫过堆得半人高的行李堆,她忽然想起关键物件,起身问道:“大伯娘,家里还有油布吗?越厚实越好。” “油布?有!”张氏立刻点头,转身往柴房跑,“前两年你大伯帮镇上油坊干活,掌柜的赏了四块,我一直收著呢!” 说著就抱出四块叠的方正的油布,油光鋥亮的,一看就防水性极好。 南见黎眼睛一亮,接过油布掂量了下:“正好!粮食和被褥用这油布裹上,下雨淋不著,也不怕潮。” 她当场示范,將粮袋堆在一起,用油布仔细裹了三层,边角处再用麻绳扎紧,“这样捆著,比单用包袱皮结实百倍。” 孟老太抱著小博阳站在一旁,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夸讚:“阿黎这脑子就是灵光!成平,快学著点!” 孟成平嘿嘿笑著上前帮忙,按照南见黎的法子綑扎行李。张氏也上前,把棉花和布料塞进油布缝隙里,既省空间又能防潮。 孟珠和孟楼则蹲在一旁,帮著递麻绳、拾掇零碎,小脸上满是认真。没一会儿,原本杂乱的行李就被打包整齐。 孟成平从后院拉出一辆板车,將东西全都放上去。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出发。 第4章 夜半埋尸 夜色渐深,南见黎静静的躺著,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全都平稳,她才悄然起身,从房里摸出来。 提起靠在板车旁的铁锹,借著清亮的月色,跳墙出了小院。 虽然她杀过的人形生物,但不代表能忍受隨身带两具尸体。这要是想放一些粮食进去,说不得心里也有些膈应。 促动体內异能,南见黎身形快如鬼魅,很快出现在村后的山坳里。她选了处背阴坡地,抡起铁锹开挖。 有力量异能加持,一个深一米的土坑不多时就挖好了。南见黎从土坑里跳上来,伸出手,心里想著刘氏和王二的尸体,嘴里尝试的道:“出来。” 一道亮光闪过,草木清香蔓延开,那方神奇的空间再次虚浮在南见黎眼前。还是好山好水好风景,只是刘氏和王二的尸体已经不见。 南见黎赶忙低头查看,只见两具尸体已躺在土坑之中。望著这一幕,她只觉胸腔內似有一股热流在疯狂翻涌。兴奋的挥了挥拳头,眼底闪烁著亮光。 在这乱世之中,这神空间与异能,便是她最强依靠,老天终究还是眷顾她的。 南见黎的兴奋劲还没过,坡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被嚇了一跳,倏然看过去。只见,四只灰褐色野鸡扑棱著翅膀窜出,尾羽扫过已经乾枯的草叶,紧接著六只灰兔蹦跳著现身,红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这些小动物像是没察觉到南见黎的存在,径直朝著这边而来。 旱灾袭来,山上的草木都枯萎大半,没想到竟还有野鸡和野兔,就是这体型有些瘦小,看起来没多少肉。 但聊胜於无,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那怕是燉口烫也比啃草根树皮强。 南见黎乐呵的擼起衣袖,看准时机,猛地窜出去,左右手齐出,精准扣住两只兔耳,同时右腿横扫,將旁边两只野鸡踢翻在地。 她这一动,空间关闭,青草味道戛然而止。剩下的野鸡和兔子才像是回过神,扑棱著翅膀、蹬著短就要四散奔逃。 南见黎哪里能让送上门的肉跑了,顺手將已经制服的兔子跟野鸡收进空间里。 身形再闪,擦过猎物身边时。指尖微弹,精准点在野兔和野鸡的脑门上。不过几息,逃窜的猎物便纷纷晃著小脑袋栽倒在地,晕得人事不省。 將两只野鸡和四只野兔拾放在一起,南见黎抄起铁锹,迅速填平土坑,末了还不忘將土拍结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拾起地上的野鸡和野兔,迈著朝著山下走去。 月色皎洁,山林深处,大大小小的动物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朝著这边赶来。 只是不到片刻,这种召唤忽然掐断,这些动物急得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最终只能放弃,回到自己的巢穴里。 已经迅速回到家里的南见黎当然不知道深山里的状况。她轻手轻脚翻进院子,刚想將野兔和野鸡都收进空间里,又担心路上不方便拿出来。 索性绑了脚,扔在一起,用大簸箕扣著,上面压上一包行李。確定到嘴的肉不会飞了,她才打这著哈欠回去睡觉。 天色蒙蒙亮时,一阵敲锣声震碎了村里的寧静。院外有人一边走,一边敲锣。 “各家注意了,起身做饭,辰时一刻在村口集合,辰时四刻准时出发。” 外面刚一有动静,孟老太就已经起身,给三个孩子拉了拉被子,隨即走出屋子。刚出堂屋,她一眼就瞧见扣在院子里的簸箕,和上面压著的行李。 “这行李怎么滚下来了?”她皱著眉嘀咕,弯腰就想去搬。 孟成平揉著惺忪睡眼,趿拉著鞋走出屋,看见老娘的动作,忙上前伸手:“娘,您別动,我来!” 孟成平將行李搬上车,孟老太弯腰捡起扣著的簸箕。可在看见底下扣著的东西时,老太太惊得连连后退,调门都变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啥东西啊?” 这一嗓子嚇得已经蔫巴的野兔扑腾一下蹦起身,蹬的一旁的野鸡『咯咯』的叫起来。 张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后退的孟老太,嘴里忙不迭地安抚道:“娘,您先別慌。” 她一边说著,一边顺著孟老太的目光朝簸箕底下看去,待看清那被绑著的野兔和野鸡时,顿时呆立当场。 孟成平放好行李,偏头过来,看见地上挤在一起的野兔和野鸡,也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娘......这是哪里来的?”张氏回过神来,眼神里满是疑惑,“相公,你昨晚上山了?” “今天要启程赶路,我上什么山!”孟成平连连摇头,看向自己老娘,“娘,这是咋回事?咱要不要出去问问,看是谁家的。” 孟老太此时已经缓过气来,闻言,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脑袋上,低声骂道:“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个笨蛋!这在咱家,就是咱的。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家有肉啊。” 隨即,转头吩咐张氏:“儿媳妇,赶紧的,杀鸡杀兔,肉用盐先醃上,咱们带著路上吃。” 张氏闻言,激动的应了声,转身就往灶间跑。孟老太也跟进去给儿媳妇帮忙,一人处理鸡兔,一人做早饭,顺带准备好今天一天路上要吃的乾粮。 一家人吃过早饭,张氏將晾凉的开水灌进水囊里,招呼著孟成平把锅卸下来装车。 孟老太里里外外转著,粗超乾瘪的手,微微颤抖著抚摸过家里带不走的家具。眼眶慢慢变红,嘴角也跟著颤抖起来。 这是她的家,她的一辈子,谁知老了老了,竟然要逃往异乡。这一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南见黎见老太太难过,便攛掇孟楼和孟博阳去逗奶奶开心。 老太太看著两个孙子,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她老了,死就死了,但她还有儿子,有孙子,他们才是她的家。 孟老太走出屋子,目光缓缓扫过等在院子里的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清晨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又充满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背,声音虽沧桑,却透著坚定:“都准备好了,咱们出发!” 是出发,向更好的生活出发。 第5章 傻大妞给我当婆娘 孟成平推著一辆板车,上面拉著所有家当。南见黎推著那辆独轮车,上面坐著孟楼和孟博阳,孟珠跟在她身边,怎么说都不上去。 张氏背著一个小包袱,扶著孟老太跟在后面。 他们到村口时,这里已经陆续来了不少人。村长也是孟家的族长,他正带著自己儿子在清点人数。 北坪村算是个大村,有一千多口人,但这里面按照宗族又分四族。孟家族长虽然是村长,但对於这个特殊的时期来说,村民们自然是要跟著自家宗族走。 所以,今天出发的村民只有孟家的族人和一些住在村里的外来户。比如赤脚大夫冯彦昌一家三口,猎户沈江,瀋河两兄弟....... 孟老太刚站稳脚跟,目光就扫到了人群中的冯彦昌,眼睛一亮,拍了拍张氏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冯大夫,你也跟著我们走啊。” 冯彦昌蹲在地上抽旱菸,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孟老太,连忙站起身拱手:“老姐姐来了,孟家族人仁义,我们一家还得借族里的光。” “哪的话!这一路山高水远的,有你在,咱们心里都踏实几分。”孟老太笑著客气道。 隨即面色稍露一丝难为情,开口道:“冯大夫,老婆子想请你去给我大孙女瞧瞧。” “她昨个被那黑心肝的刘氏打晕了,后脑上肿了好大一个包,我不放心,走之前,想烦请你去看看。” 冯大夫一听,磕了磕烟杆,忙应下:“这麻烦什么?不麻烦,走,我给看看去。” 说著,他转身从自家板车上取下药箱,告知儿子和儿媳一句,就往孟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南见黎昨晚没睡好,一直一言不发的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休息,对於身边人的活动,她一概没什么反应。 村里人对她的沉默也是见怪不怪,只觉的傻子今天不笑有些不习惯。 南见黎低著头,正在闭目养神,忽觉面前站了个人,立刻睁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乾瘦的老头站在她面前,两人对视,老头的眼中闪过丝震惊。 孟老太走过来,见南见黎傻站著也不问人,忙拍了拍她,道:“阿黎,这是冯大夫,你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乾巴老头,你干啥?” 南见黎这句话又招来孟老太的两记铁砂掌,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拧了把她的胳膊,疼得南见黎齜牙咧嘴才肯罢休。 “你这死丫头,怎么就没个正经话!你冯爷爷是来给你看诊的,你怎么这么无礼?” 隨即转头又换了副笑脸,对著冯大夫连连作揖:“冯大夫您別往心里去,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说话没个把门的,我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冯大夫却没接话,抬手指捻著山羊鬍,目光停在南见黎脸上,多了几分探究。 “没事,老姐姐不必动气。我跟这孩子倒是有几分缘分,以前上山採药总是遇见,也教了她几天药材。只是今天瞧这孩子眼神清亮,倒像是.......好了。” 南见黎有傻大姐的记忆,自然是知道原主和冯大夫之间的事情。老头说是脚原主认药材,其实是让原主帮他採药。 每次他都会给原主一些吃食,原主和家里弟妹能少挨些饿,全靠这点接济。 之所以这么称呼老头,那也是傻大姐把晒乾的药材懟到老头身上,才有了乾巴老头的称呼。 南见黎迎著他的目光,忽然勾了勾唇角,声音清晰利落:“嗯,您眼神真好,我是好了。” “人是好了,但她后脑上有伤,你给检查检查,看需不需要抹药?” 冯大夫点了点头,示意南见黎伸手,他要把脉。孟老太赶忙拉起孙女的手,捲起袖口,递到冯大夫面前。 片刻之后,冯大夫收回手,又检查了她后脑的伤处。最终摇摇头,对孟老太道:“老姐姐不必担心,孩子好的很。只是没休息好,精神头有些不足。今晚停下好好睡一觉,也就好了。” “没休息好?”孟老太诧异的看向南见黎,那眼神明显是在问『你昨晚是搬山去了吗』? 南见黎摸了摸鼻尖,含糊的道:“昨晚我听见院子里有响动........然后就抓了半晚上的.......” 她的话没说完,但孟老太听懂了,眼睛瞪大,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冯大夫的眼神扫向在一旁玩耍的孟珠和孟楼两人,嘴角带著笑意。见这里没什么事,便主动告辞。 孟老太从怀里摸出五枚铜板,想要付诊金,却被冯大夫摆手拒绝。 冯大夫刚走,族长孟善德走过来。见孟成平一家,和老二的三个孩子都在,唯独少了刘氏,不由皱眉问孟老太:“弟妹,你家老二媳妇呢?” “別提了。”孟老太一脸厌烦的挥了挥手,咬牙道:“那挨千刀的打伤我大孙女跑了,气死我了。” “跑了?”孟善德皱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南见黎。 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瘦弱的手臂搭在车把上,一脸木訥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看著是不大好。 周围的村民听见刘氏居然跑了,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世道怎么能一个人走呢?荒山野岭的,还是个妇道人家,就不怕遇上狼或者劫匪?”一个挎著布包的老妇咂著嘴,满脸不赞同。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一个人走的?指不定早跟哪个野男人勾搭好,提前奔好日子去了。”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揣测。 “嘿嘿,瞧你这话说的,你又知道啥了……”有人跟著起鬨,眼神往孟老太那边瞟,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要我说,刘氏走了才是正解。”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是村里的老光棍郑老二,他挠著脖子道,“她走了总比带著三个拖油瓶强。还有个傻子……” 说著,他的视线扫过南见黎,声音故意抬高了些,带著几分戏謔:“孟大娘,要不我吃亏点,把你家傻大妞给我当婆娘,也给你家省一口粮食。” 围观的村民闻言,立刻发出一声鬨笑。孟成平气的涨红脸,抽出车架上掛著的镰刀,就衝到郑老二面前。 他一把揪起郑老二,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郑老二,你是没屁放了?敢打我家阿黎的主意,老子今天弄死你!” 郑老二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忙抬手去推孟成平的胳膊,赔笑道:“成平、成平你这是干啥?我开玩笑呢,开玩笑.......孟大娘,您快管管啊。” 孟老太揣著手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著,冷声道:“敢打我大孙女的主意!老大,砍死他!” 南见黎大挑眉,没想到看著和善的母子两人,竟如此生性。 第6章 片成片吃 很快,南见黎就从村民的议论声中,得知孟家母子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郑老二又来这套,被他这破嘴伤了清誉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这都要去逃荒了,他还不消停,竟然把主意打到一个傻姑娘身上。” “是啊,我看就是欠收拾!” “可不欠收拾!就该把这种烂人赶出队伍,他又不是咱们姓孟的,凭啥跟咱走。” “也对,这一路上要是有他在,这些家里有姑娘的不得提心弔胆的不得安生。”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围观村民的情绪。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都往这边张望。 孟善德的脸色越来越黑,孟村长今年五十有二,曾是乡试榜首,庆佑三年进京赶考后,竟没谋得一官半职,回乡教书。 虽是读书人,但身上並没有文人的书卷气。他一声不吭,直到孟成平將郑老二按在地上,这才出声:“成平住手” 围观的村民顿时安静下来,张氏也赶紧上前,拉开孟成平对村长解释道:“堂叔,不是成平闹事......” “对呀,族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一个抱著孩子的小妇人侧身站出来,看著郑老二的眼神满是恨毒,“郑老二这张破嘴祸害了村里多少姑娘,你要让他跟著我们走,那村里这些未嫁的姑娘怎么办?” “是啊,堂爷爷,您刚也看见了,他是因为攀扯傻大妞才被成平叔揍的,我们不想让他跟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伸出头喊了一句,又被自家娘拉回去。 孟善德脸色阴沉如铁,盯著爬起身正拍土的郑老二,声音冷得刺骨:“队伍还没启程你就挑事,我先前的警告,你是当耳旁风了?” 郑老二缩著脖子想辩解,却被他厉声打断。 “看在同村一场,我不赶你走。”孟善德抬手指著队伍最后面,“但你別混在队伍中间,去队尾跟著!再敢闹事,你就滚出队伍!” 郑老二还想反驳,可对上孟村长的眼神,嚇的缩了缩脖子,提著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往后去了。 “散了,都散了。按照咱们昨天说的顺序,赶紧排好,马上要出发了。”孟善德挥了挥手,示意村民赶紧准备。 旱灾肆虐,战事又起。北方的村镇已经快要跑空了,南迁这一路上肯定会遇见很多和他们一样的流民。 他们人数太多,队伍拉的又长,所以孟村长昨日已经將队伍顺序安排好。家里孩子多,老人多的走在最前面,身强力壮的走在后面。 孟老太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自然是走在队伍前面的位置。 辰时四刻一到,队伍准时出发。 嘈杂的队伍隨著一步步离开,渐渐沉默下来。有老人拄著拐杖,频频回首,抹了把眼泪后,竟停住脚步不愿再走。 儿孙立刻围上来苦劝,一家人哭做一团。 一家哭,家家哭。 他们这些人,在这里生,在这里长。他们的父母,祖辈都埋在这里,这片土地,早已深深烙印进他们的灵魂,如今却要狠心割捨,怎不叫人肝肠寸断。 孟善德见状,强忍著悲痛,在队伍里来回劝慰:“咱们不走,都得饿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日子安稳了,咱们再回来。” 可不愿离去的老人越来越多,他们甚至都开始往回走。 “不走了,不走了。我留下来,省口吃的给娃们。” “就是,都是黄土埋到脖颈的人了,还活啥?” 十几个老人一走,队伍顿时乱做一团。孟老太被这气氛感染,红著眼睛,回头望了望村子,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孩子们,心里一阵激盪。 她猛然抓住孟成平的手:“老大,你答应娘.......” 孟成平被老娘嚇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南见黎对著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突然拔高声音喊道:“奶,你说啥?饿极的流民连人都吃!” “啥?我哪知道……”孟老太被嚇了一跳,满脸惊愕 “片成片吃。”南见黎不依不饶,继续咋呼。 “你胡说……”孟老太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想捂南见黎的嘴,却被她歪头躲过,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不杀,活剐,怕放坏了哦......嘖嘖嘖,太惨了......” 空气瞬间凝固。村里人几十双眼睛全都盯向孟成平一家,脸上的表情微妙且复杂。 同行回村的十几个老人只觉脚下像灌了铅,重得迈不动半分步子。片刻沉默后,眾人纷纷转身,快步回到自家晚辈身边,还不忘朝著孟村长连连摆手。 “走了走了,可別耽误了正事。” 这么一闹腾,逃荒队伍重新挪动,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路向前,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升越高。毒辣的阳光舔舐著大地,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吸一口都灼得喉咙发紧。 土路上的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头,滚烫的黄土隨著走动,就扬起漫天尘雾,扑得人满脸都是。 路两旁的庄稼地已经枯成了黄褐色的草屑,趴在地上,一踩就碎成粉末。 路边的大树叶子已经落光,光禿禿的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一双双乾枯的手,在挣扎,在求生。 第一天出发,天气虽热,但村民们常年在地里刨食,除了太小的孩子和体弱老人已经力竭,被家里人连拉带扶,其余人的状態还算可以。 午时刚过,就在村民都快被烈日烤得虚脱时,终於看到不远处的村落。这是他们规划好的第一个落脚点。 他们可以躲在房屋的背阴处,躲过这一日,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看见希望,所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像是突然攒了力气,连咳嗽的声音都少了,一个个踉蹌著朝著村子的方向奔去。 南见黎见状,也有些兴奋,推著孟楼和孟博阳脚步也快了不少。孟老太拉著孟珠,不一会就落下好几步。 南见黎见状,立刻停下脚步,转头对孟老太急道:“奶,你和阿珠赶紧上车,我们跑快些。” 孟老太面色暗红,嘴唇乾裂,无力的摆摆手:“不用,快到了,你先走。” “走什么?等你到了咱家就占不到好地方了。”南见黎一把抓住孟老太的胳膊,就把人往独轮车上推。 “哎,阿黎你腿脚快,去占也是一样的。”孟老太扒著车辕不愿意上车。 “我是个傻子,能抢的过谁?”南见黎手上一用力,硬生生將人推上去。 见孟老太上车,她又看向孟珠。小丫头小脸被晒的通红,见她看过去,忙摆了摆手,“大姐,我能跟得上。” 南见黎闻言,点了点头,嘱咐她跟紧点,隨即脚下发力,推著独轮车往前衝去。 第7章 赶路 “阿黎,慢......慢一点。” 车子猛然窜出去,孟老太被嚇了一跳,一手抱著三岁的孟博阳,一手拉著孟楼,胳膊紧紧的夹著车架,生怕下一秒她和两个小子就会掂下去。 可过了片刻,她竟没感觉到任何一点顛簸,平稳的比走城里的石条路还稳当。 孟珠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大姐推著独轮车,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板车,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谁刚才说自己能跟上的?谁? 南见黎已经顾不得许多,她快要被热炸了,此时眼里全是对不远处的阴凉地。 她脚下生风,腕上力气拿捏的恰到好处,车轮微微带过地面,看著车轮是在转,实则是她在端著车子跑。 不一会,南见黎一马当先,衝出队伍。 与她擦肩而过的村民不由纷纷侧目,家里负责拉车的壮劳力,此刻全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推著三个人还跑那么快? 是人吗? 是姑娘吗? “呵呵呵,孟老二捡到宝了!”走在队伍前面的孟善德看著南见黎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一个村子住了五年,倒不知这大妞还有把子好力气。” “谁说不是呢?”孟善德的大儿子孟永林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著南见黎的背影,很是羡慕。 他们家弟兄三人,两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他媳妇和两个弟妹也都是娇弱女子,往日只料理一些家宅內务。 底下的孩子最大的才十岁,剩下的都是需要人照顾的。 老爹老娘年事已高,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只这么走一上午,就已经需要人扶著,拉著。 一大家子的东西又多,虽分了三辆板车,但他这个当大哥的,还是承担下最重的这两车子。 他要是有大妞那把子力气就好了。 南见黎推著车衝进村子,找了个还算宽敞的背阴处,停下来。 孟老太喘著粗气,甩了甩已经酸麻的胳膊,忍不住惊嘆:“我的老天爷!阿黎你这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孟楼从车上跳下来,仰著被晒得通红的小脸,兴奋的拍著小手直喊:“大姐是第一,大姐好厉害!” 孟博阳年龄小,被晒了一中午,整个人懨懨的,没有丝毫活力。 南见黎见状,皱眉將他抱下车,见他张著小嘴,时不时的伸著舌头,一副想要吐的样子。 “怎么了?阳,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孟老太也看出小孙子不舒服,忙上前接过孩子,用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贴了上去。 “哎哟喂!这么烫的天,孩子哪里受得住!” 南见黎拉过身上背的水囊,递给孟老太:“奶,把阳放车上,解开衣服,给喝点水。” 孟老太已经有些无措,下意识按照南见黎的话去做。南见黎则在一旁,撩起衣服下摆,给孟博阳扇著风。 几口水下肚,孟博阳恢復了一些活力。 此时,村里人也陆续赶到,各自找了阴凉处,坐下休息。 孟珠刚一屁股坐到孟楼身边,就见不远处孟成平拉著板车,张氏在后面帮忙推著。 她放下手里的水囊,爬起来就准备过去。南见黎一把按住她,示意她先喝口水,隨后大步朝著孟成平走去。 “大伯,我来。”南见黎走过去,按住车辕,不由分说取下孟成平挎著的肩绳。 孟成平摇头拒绝,想要挥开她的手,不成想,却让南见黎逮住机会將於从车辕中挤了出去。 “阿黎,车重你拉不动.......”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车后张氏一声惊呼,等孟成平转头看去,就见自己媳妇已经趴在地上。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摔跤呢?”孟成平赶紧將人扶起,还不忘嘀咕一句。 张氏拍了拍身上的土,指著已经走远的板车,乾裂的嘴唇微喘,嗓子火烧火撩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孟成平扶著张氏,眼睁睁看著南见黎独自一人拉著板车,脚步轻快得像拉著空车。 他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半晌才喃喃道:“这……阿黎啥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 没了板车,夫妻两人得了片刻轻鬆,相互扶持著很快也跟上来。孟珠见两人到了,忙拿著水囊递过去。 孟成平也是累摊了,一屁股坐到墙根,接过水囊很想灌上一大口,可最终也只浅浅喝了一口,就递给身边的妻子。 见她也只喝了一小口,便哄著她又喝了两口,这才罢休。 小博阳见爹娘来了,从车上爬下来,懨懨的窝进娘亲怀里。张氏见儿子这样,心疼的直想掉泪。可听孟老太说孩子已经喝了水,好多了,便也就微微安心。 此时,孟村长家的老二,孟永康拿著一面铜锣,一边敲,一边喊:“各家各户清点自家人数,埋锅做饭,申时二刻再启程。” 南见黎心里默默换算:嗯,申时二刻下午四点,日头虽没下去,但已经比现在好多了,但为了吸取教训,她还是要做一些准备。 村里的女人已经开始动手,有的人家只拿出一些乾粮对付一口,也有人埋锅烧水,看样子是准备做饭。 张氏將儿子塞进丈夫怀里,自己则爬起身去准备吃的。 孟老太见状忙嘱咐道:“儿媳妇,把烙得饼拿出来吃一吃就行了,你也抓紧休息,下午还得赶路。” “哎,我知道了娘。” 比起吃食,村里人最头疼的还是水。 一上午的暴晒,已经像是要把人烤乾,很多村民一坐下就开始牛饮,带出来的水,很快就见底。 一想到下午还要赶路,吃过饭,几户缺水的人家就结伴去村里找水。 大孟成平掂了掂自家的水袋,虽然还有一些,但也撑不到下一个目的地。稍作休息,他也起身去找水。 南见黎见他离开,又转头去见孟老太和张氏。孟老太拉了张草蓆,已经带著三个孩子闭眼休息。 张氏坐在一旁给三个孩子扇风,见南见黎看过来,她笑了笑,低声道:“阿黎辛苦了,闭上眼休息一下,我看著车子。” 南见黎没应声,也弯唇摇了摇头:“我还不困,大伯娘先休息吧,我困了叫你。” 张氏迟疑著,见她不似客套,便笑著应下,隨即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南见黎时时留意著,见张氏呼吸变得平稳,她这才悄然起身。 嗯,睡著好,不睡著她怎么动手脚。 第8章 浑水过滤 板车上拉著的东西已经精简,但满满一车还是很重,南见黎將手探到打包好的粮食上,心念一动,那包粮食就消失不见。 紧接著,铁锅、陶罐、几匹旧布也接连隱去,尽数被收入隨身空间。 她將剩余杂物重新归拢,扯著油布將东西盖好,乍一看去,板车依旧堆得满满当当,丝毫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切,南见黎才退回墙根坐下,稍稍鬆了口气。 舔了舔乾涩的唇瓣,她拿起水囊晃了晃,里面的水只剩一半。这荒天旱地的,要是不能及时找到水源,那就真的是要命了。 她空间里倒是有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来? 空间里的水和平常的水有没有区別,会不会很容易让人发现? 想要把水弄出来的话,是自己进去,还是有念力? 南见黎拿著水囊,心里飘过无数念头。孟老太睁开眼,见她拿著水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猜想她是想喝水,却又捨不得喝。 见她如此懂事,老太太心里发酸,起身走到南见黎面前,柔声低语:“阿黎想喝就喝,別心疼水。天虽然旱,但深水井里还是有水的,你大伯他们肯定能找到水。” 南见黎回神,抬头看向老太太,笑著点了点头。刚想抬手喝口水,却察觉到食指尖一片湿润,隱隱有形成水柱的趋势。 南见黎心里一惊,不动声色的握起拳头,一边心里默念:不要水,不要水。一边抬眼去看孟老太。 见她去车边拿起镰刀,抬步要走,忙追问道:“奶,你干啥去?” 孟老太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踏进烈阳里:“你歇著,我去拔点乾草。” 南见黎正在心惊自己指尖出现的湿意,便也没多想,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也就收回目光。 观察到周围人都没注意她,南见黎伸出手,心中默念:来水,来水。指尖的湿润感瞬间加重,比刚才更甚。 南见黎背过身,刚將手指含进嘴里,一股清凉的水柱喷涌而出,瞬间滋润她整个口腔。 泉水流进喉间,乾涩火烧的感觉瞬间退去,竟还有股清甜回味在舌尖。几大口水下肚,身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晒的刺疼的皮肤也缓解不少。 南见黎眼神一亮,心中大喜,拿过水囊就將自己的手指懟进去,很快將水囊里灌个半满。 不是不想灌满,主要担心灌满引起没必要的怀疑。 这时孟老太也抱著一堆乾草回来,南见黎见状忙上前接过,然后將水囊递到她面前。 “奶,快喝口水。” 孟老太见大儿子还没回来,便笑著摇头拒绝。南见黎才不理会,將水囊塞进她手里,直晃得里面的水涌出来,溅到孟老太那双乾枯的手上。 “哎,你这死妮子,毛毛躁躁的,可惜了了。”孟老太骂了一句,赶紧把手凑到嘴边,將上面残存的水珠舔舐乾净。 只是水珠入口,她微微一愣,似乎不確定嘴里的味道,她小心翼翼的凑近水囊轻抿一口。 这水.......怎么是甜的?儿媳妇放糖了? 不应该啊,路上她也喝了一口,就是白水啊。 孟老太的视线转到南见黎身上,不怀好意的眯了迷,凑过去问道:“阿黎啊,你往水里放糖了?” 南见黎扬起脸,神情懵懂,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孟老太还想开口,就见孟成平捧著一个罐子,乐呵呵的跑回来,黝黑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 老太太见状,哪里还有心思关注別的,赶紧將手里的水囊递给儿子,心疼的催他快喝。 孟成平將找来的水小心放在地上,接过水囊喝了两大口,隨后就准备架锅烧水。南见黎看了眼浑浊的泥水,心下不由一沉。 “大伯,你们找到的都是这种水?”南见黎的神情严肃。 孟老太也瞧了一眼陶罐里的水,皱眉哀嘆:“水怎么混成这样?” “没事。”孟成平乐呵的道,“这水看著浑,澄一澄还是能喝的。等咱们走出去,到了落脚的地方,一切都会好的。” 南见黎见孟成平要烧水,忙上前拦住,眉头紧蹙,满脸不赞同,“喝这水是会生病的,咱们才出来半日,若是一村的劳力倒下,那这荒也不用逃了,直接打道回府比较快。” 孟成平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水,心里也有忐忑。若是真如阿黎所说,那这一村人就都没活路了。 “不能喝?那渴死不成?”孟老太抱著水罐不肯放,嘴角撇著满是可惜。 “能喝,但是得处理一下。” 说著,南见黎走到板车旁,扯出一块棉布,撕成两条。將装著泥水的陶罐垫高,挨著它再放一个罐子,比第一个的高度略低,然后將布条一头浸在泥水里,一头搭在下面的罐子里。 “大伯您看,”她指著布巾与陶罐的衔接处,“过会儿乾净水会顺著布条渗下来,流进下面的罐里。等滤完烧开,这水就安全了。” 孟成平蹲下身盯著布条看了半晌,见真有乾净的水滴落进罐子里,立刻兴奋地一拍大腿:“阿黎这法子好!泥水真变乾净了。” 南见黎弯了弯嘴角,见他还蹲著没动,忍不住催促道:“大伯还是赶紧去找一趟村长,把这个办法告知给村里人,別一会迟了,已经有人喝上泥水了。” “对、对、对赶紧去。”孟老太也连声催促著。 孟成平应著就往村长家停的方向跑,刚迈两步就听见身后南见黎拔高了声量:“记住!滤完一定要烧开才能喝!” 他头也不回地喊“晓得了”。 这边,村长正抱著陶罐,盯著泥水沉思,在他身边蹲著冯大夫,脸色一片凝重。 孟成平跑过来,一看这场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就指著泥水罐道:“村长,有法子!这泥水能弄乾净!” 村长猛地抬眼,浑浊的眸子里迸出光来:“成平,你说啥?別誆我!”冯大夫也直起身子,往前凑了半步。 孟成平抹了把汗,把南见黎用棉布滤水的法子一五一十说清楚,连“滤完必烧开”的叮嘱都没落下。 “我亲眼见著清水滴下来的,阿黎的办法,错不了!” 村长和冯大夫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有迟疑,有疑惑,还有些不可思议。村长皱眉看著孟成平问道:“你说的阿黎是谁?” 孟成平面上一顿,隨即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自己额头,解释道:“我都糊涂了。阿黎就是大妞,她现在好了,记起以前的名字,叫南见黎。” “孩子想改回本名,我和娘都没意见,就叫她阿黎了。” “南见黎。”冯大夫捻著鬍鬚琢磨片刻:“这是借布巾吸渗滤去沉渣,再將水烧开,这办法听著问题不大,应当可行。” 村长再不犹豫,当即扬声喊来几个后生,让他们分头去传消息,自己则拉著冯大夫,跟著孟成平往南见黎那边赶,要亲自去瞧瞧这救命的法子。 第9章 我父亲是鏢师 等几人赶到时,馆子里已经积攒出一层乾净的水,孟老太一直在一旁盯著,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奇的感嘆。 孟村长和冯大夫凑上去,看到已经变清澈的水,两道不可置信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南见黎。 少女正借著墙影歇脚,神色平静,一点不觉得这是件很厉害的事情。 冯大夫眼神动了动,捻著半白的鬍鬚起身,走到南见黎面前,语气里满是讚许:“大……阿黎啊,你这法子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是怎么想到的?” 南见黎一点也不迟疑,张嘴就来:“不是我想的,是我父亲教的。他是鏢师,一直在外奔波,会遇上很多突发状况,便摸索出不少应急的法子,这滤水的本事就是其中之一。” 冯大夫听罢连连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讚许:“阿黎这本事如今可是救了咱们一村人的命。” 孟村长也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难掩的恳切:“阿黎,既然你懂这些生存的门道,往后咱们逃荒路上,还得多多仰仗你。” 南见黎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扎堆歇脚的村民,轻声道:“村长客气了,咱们是同村人,本该互相帮衬。 冯大夫听罢连连点头,隨即追问道:“你既然记得你父亲,那应当记得你家在哪里,想不想村里人送你回家?” 南见黎:“爹娘都死了,回去也是我一个。再说我还得照顾弟弟妹妹,不能走。” 孟老太走过来,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可一想到他们这一路生死难料,也忍不住出声劝道:“阿黎啊,没了爹娘,那家里还有叔伯族人吗?咱们这一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要是可以,你就回家去,也能活命。” 南见黎....... 鏢师父亲都是她胡扯的,她哪里知道原主的家在哪?但不妨碍她能继续编...... “哦,回不去了。”南见黎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家在靖边。” 一句话让在场人全都沉默了。 靖边是哪里?那是比北坪村更北的地方,遭难也比他们严重,听说那边的人已经死的死,逃了逃,早成了一座空城。 南见黎低下头一副没人要的可怜样,实则是面上神情太过平静,她怕人看出破绽。 孟老太当真心疼不已,一屁股坐在南见黎身边,揽住她的肩头:“不走,不走,我老婆子省口吃的,指定能养活我们阿黎。” 村长和冯大夫对一眼,两人眼中皆划过一抹深意。 申时二刻的日头依旧毒辣,可村里人不敢耽搁,为了赶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落脚点,还是准时收拾好行囊动身。 南见黎戴著孟老太新编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她的脸皮总算能避开暴晒,多了几分清爽。 孟老太在南见黎的强烈要求下,坐上车继续编草帽。孟楼坐在一旁,帮她抱著已经捋好的乾草。 孟博阳被孟成平抱到板车上,张氏拉著孟珠走在儿子一侧,时不时地给他擦擦汗。 只是刚一起程,南见黎就发现,原本应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沈家兄弟中的老二,瀋河,已经落后不少,跟在了他们后面。 这少年虽说只有十六岁,但步伐稳健,步態轻盈,一看就知道不是庄稼人,要不是总是有意无意偷瞄他们,南见黎还注意不到他。 这人是怎么回事? 南见黎心里起疑,一边朝前赶路,一边搜寻原主的记忆。 沈家兄弟来北坪村落户才四年,说起来他们和冯大夫一家是前后脚来的。这两兄弟刚来时,形象著实有些惨澹。 十八岁的沈江穿著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衣,身后牵著的十岁的瀋河,两人身身无分文,更没什么行李。 起初村长压根不肯收留这两个来歷不明的外乡人,直到那年除夕,族里养的年猪疯跑出去。 全族的青壮年追了大半天,別说逮住猪,连根猪毛都没摸到,反倒被撞得人仰马翻。 眼看疯猪就要伤人,千钧一髮之际,是沈江躥出去,一脚踹断了猪后腿,这才將猪制住。 也正是因为这个,村长才鬆了口,將村尾一间废弃的茅草屋拨给兄弟俩暂住。 谁曾想,这一住,便是四年。 只是,这瀋河鬼鬼祟祟的走在他们身后是为什么呢? 日头很快下去,燥热稍减。村民们依旧咬著牙,脚步匆匆地往前赶,不敢去看路边瘫倒的流民。 下午这一路,他们遇见了不少逃荒的流民。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 有的拄著木棍踉蹌前行,有的瘫在路边,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些人在看到村民推车上的行李时,总是眼睛发光,挣扎著上前,想要討一口吃的。 这些人看著確实可怜,可所有村民早在离村前,就被村长发了死命令。 此去路途遥远,世道艰险,务必低调行事,万不可心慈手软接济流民,否则一旦被流民盯上,群起攻之,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谁也护不住谁。 所以,即便心中不忍,村民们也只能硬著心肠別过脸,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天色稍暗,队伍终於到达了提前规划好的地方,干河沟。 这里本来是一条河道,每年乾旱时,这里的水就会下降,甚至於没有,所以起名干河沟。 之所以將第一晚的营地定在这里,村长也看看这里能不能补给到一些水源。 可到了才知道,什么叫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河底的淤泥都被晒得乾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一阵脆响。 村民们看到这幅场景,心忍不住往下沉。 绝望如潮水般漫过人群,压抑的啜泣从妇女们捂著嘴的指缝间溢出,老人们佝僂的背影在暮色中颤抖,连向来稳重的汉子们也忍不住发出沉重的嘆息。 孟村长站在队伍最前方,看著眼前场景,粗糙的手掌紧握成拳,努力稳住情绪。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泄气,不能乱。 “都安静!”孟村长转身看著村民,嘶哑声音高声安排道:“原地安营扎寨,埋锅做饭。” “安顿好,我亲自带人去找水。” 第10章 夜宿河道 岸上靠近道路,地方狭窄,並不適合安营。村长便带著村民准备下河滩,那里地势开阔,大家住得紧密一些,也还有个照应。 南见黎看著眼前平坦的河道,心里忍不住嘆气。 这河道看著乾涸,但地底肯定还是湿润的。要真在上面睡一晚,下面潮气侵蚀,上面夜风灌顶,谁来也遭不住。 加上,地下潮湿是蛇虫鼠蚁天然的庇荫处,这要晚上都爬出来透气....... 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环视四周,南见黎看到河岸不远处有处陡坎,下面地势还算开阔平坦,那道陡坎还能挡住夜风,是个不错的露营地。 南见黎赶忙伸手拉住正要往河道下走的孟成平,示意他先別急著行动,隨后迈开大步,径直朝著村长走去。 她走到村长面前,將自己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指著自己选好的地方,让村长过目。 村长顺著南见黎手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处陡坎下的地方,脸上渐渐露出了讚许的神情。 “大.....阿黎,还是你的眼力好,那地方確实比河滩强多了。”村长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南见黎的肩膀。 隨后转身,望向已经提前下到河道里的两三户人家,大声喊道:“立成,恆娃子赶紧上来,咱们不住河道了。” 孟立成和孟恆一手扶著自家老人,媳妇带著孩子,两大家子人准备先將老小安顿好再取行李。 现在一听不住河道了,忙回头去看村长,一脸疑惑。 围在岸边准备下河道的村民此时也全都停住动作,这才注意到站在村长身边的南见黎。 小姑娘脊背挺直地站著,略带英气的脸上带著灵动,丝毫没有往日的痴傻与呆滯。 “河道恐有潮气,咱们去那边,乾燥还背风。”村长指著不远处的陡坎说道。 陡坎虽然不远,但也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已经累了一天的村民此刻一点也不想动,只想赶紧安顿下来,躺下好好休息。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河道看著宽敞,咋就不能住了呢?旱成这样哪里还有潮气?”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皱著眉头,满脸不解地嘟囔著。 “就是啊,那陡坎下面能比这河道强多少?还不如就在这吧,累了一天了折腾啥。”旁边一位大婶也附和著,皱著晒的黑红的脸,一脸抗拒。 “傻大妞,是不是你跟村长说的。”忽然有人话音一转,直指南见黎。“听说你不傻了,但也別瞎指挥行吗?多走那么远的路,我们这一百多口子的行李你给搬啊。” 南见黎闻言,神色未动,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眾人,决定先忍一手。 她態度平和,语气沉稳开口:“各位乡亲,我理解大家累了一天不想再折腾的心情。但咱们露营,安全舒適才是第一位的。” “这河道地势略低且顺著风势,看似乾燥,內里却是潮湿。夜里温度低,这潮气就会往上冒,咱们睡在这上面,身体肯定受不了,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说著,她又转身指向不远处的陡坎:“那陡坎下面,地势高,乾燥又背风。背靠陡坎晚上也安全一些,多走这点路,换来一晚的好觉,总比在这潮气里受罪强吧?” 村民看著侃侃而谈,自信发光的南见黎全都瞪大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 “哧”还是那道不善的声音,嗤笑道:“一个傻子说的话你们不会还信吧?” 村长黑沉著脸,看向躲在人群里的郑老二,怒喝道:“郑老二,你別以为躲著,老子就不知道你是谁!就你那破锣嗓子,谁听不出来?滚出来!” 郑老二被村长这一声怒喝嚇得一哆嗦,磨磨蹭蹭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却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梗著脖子道。 “咋啦?我说错啦?她以前不就是个傻子嘛,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你才分不清!你才是傻子!”孟老太从郑老二身后冒出来,一把將人推倒在地,怒瞪著他骂道:“你个蠢东西,坏流脓的胚子。我家阿黎好心,才为大傢伙著想,你敢骂他?” “老大,砍死他。”孟老太大手一挥,在不远处的孟成平像是受到召唤,应了声,提起镰刀就要衝过来。 附近村民赶紧將人拉住,好言劝了好一会,才將人安抚下来。 “郑老二也没说错啊!”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傻大妞以前什么样,大家都知道。现在突然说起这些门道,怕不是惹了什么邪祟?別是这旱灾都是她这个瘟神招来的吧!” 隨著话音,南见黎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一个穿著灰布衣衫的老太婆身上。这人姓苟,嫁进孟家村时是二嫁,身边带了个有些痴傻的儿子。 一年前,苟老太为给她那痴傻儿子娶媳妇,硬是瞄上了刚满十四岁的“傻大妞”。 刘氏背著孟家人收了彩礼,只等吉日一到就送她过门。 可偏在定下日子的第二天,苟老太那痴傻儿子不知怎么进了后山,被熊瞎子掏了腔子,尸体抬回来时,连模样都认不清了。 这门亲事自然黄了,苟老太总说是傻大妞剋死了自己的儿子,更是在村里传她是个瘟神。 此刻苟老太旧话重提,更是狠毒地將天灾栽赃到她头上,这是恨毒了她,想她置於死地啊。 “苟婆子,你真是条狗啊!我家老二在世没少帮衬你家,就你这小儿子还是老二给从水里捞起来的,你现在来污衊他闺女,你还是人吗?” 孟老太挡在南见黎身前,指著苟老太鼻子破口大骂:“老娘体谅你死了儿子,不与你计较在人后的口无遮拦,但你今天竟敢明目张胆污衊我孙女,看我不挠死你。” 眼看孟老太就要扑上去,南见黎赶紧上前一步,將人扶住,一手替她顺著背,一边温声安抚著:“奶,你都说她是条狗了,她能是人吗?乖,別动气,咱不能跟狗打架。”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村民们先是一怔,隨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话咱们已经说到,至於要不要换地方,就是別人的选择,咱们干涉不了。走吧,咱们去前面搭帐篷。” 南见黎扶著孟老太回到板车旁,孟成平已经气呼呼地將镰刀掛回车辕处,拉起板车脱离队伍,朝著南见黎选定的位置走去。 冯大夫拍了拍,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示意他们別看戏,赶紧跟上。 比他们手脚更快的是沈家兄弟,两人只推著一辆独轮车,行李很少,算是轻装上路。 第11章 招贼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最后还是全都到了陡坎这边扎营。 南见黎迅速寻到块平整空地,扯下车上油布在地面展平,又拖来截枯木,將独轮车立起当支架,三两下就绷出个能遮风的简易帐篷。 孟成平跟著村长去找水源,孟珠带著孟楼和孟博阳在附近捡柴火,南见黎不放心地看了很多次,总能看到沈江在三人周围,不远不近的也捡著柴火。 孟老太与张氏已挖好土灶,正准备支锅做饭,可翻遍板车,愣是没找见铁锅。 张氏急得围著板车打转:“早上装车时我亲眼见著的,铁锅就扣在车上,中午没动过,怎么就没了?” 这兵荒马乱的,要是没了锅,他们一家人可怎么办? 孟老太围著板车,扒拉著里面的杂物,突然脸色煞白,一把按住张氏:“不止锅!粮食也少了足足一半!” 心里慌张,孟老太刚想嘴张喊“招贼了”。 刚压实帐篷边角的南见黎回头,正看见婆媳俩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她们这是知道了。 她快步上前,在孟老太喊出声前扶住她,声音温和沉稳:“奶,別急,你们在找什么?” “阿黎,粮食和铁锅都不见了。”张氏扶住已经有些瘫软的孟老太,泪水涟涟,声音哽咽。 南见黎看著嚇坏的两人,莫名有些心虚,悄悄摸了摸鼻尖,连忙安抚:“別慌,许是压在底下了,我帮你们找。” 说著,她绕到板车后,借著车板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东西轻放在地上,隨即直起身喊:“看,这不是都在这儿吗?方才是你们急糊涂了没瞧见。” “啥?”孟老太闻言,止住泪水瞪大眼睛,倏然起身快步走过去,“你別骗我,那么大的东西,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孟老太的话就被眼前的一堆东西噎了回去。张氏也是不信,忙走过来,当看到地上的一堆东西时,不禁破涕为笑。 “哎呦,我和娘的眼睛就是没阿黎的好用。东西堆在这,我们竟然没看见。” 孟老太眨了眨眼睛,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注意脚底下放的东西。可不管怎么样,东西实实在在的在眼前就好。 “秀娟,別愣著了,赶紧做饭。”孟老太提起铁锅掂了掂,感到熟悉的重量,这才招呼张氏做饭。 三个孩子捡了不少柴火,孟老太舀出半碗糙米,准备就著干野菜,煮些糙米呼呼吃。 南见黎走近,撇了眼锅里清汤寡水的野菜粥,皱起苦瓜脸。 “奶,我想吃肉!” “吃你奶奶的腿!”孟老太白了眼她,很不客气地回绝她的提议。 南见黎的视线下移,看了眼孟老太的腿,摇头道:“奶,你的腿乾巴巴的不好吃,我想吃鸡肉。” 孟老太没想著她能这么皮,抄起身边的柴火,作势要打。 孟楼赶紧上前,双手抱住孟老太的手,眨著一双无辜的眼睛,不赞同地道:“奶,做人要讲理。大姐说的没错,你的腿就是乾巴的。没鸡肉好吃。” 孟老太被这一大一小气地发笑,只笑骂著让两人滚。孟珠和孟博阳坐在一旁休息,见状全都咯咯笑起来。 张氏在一旁做饭,看著老人孩子闹作一团,嘴角掛上笑意,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相比南见黎这边的和谐,出去找水的村民就没那么好运。他们向下游找了近一里路,终於看到一处水洼,周围並无支流,看样子是从底下冒上来的。 村民们见状,全都欣喜若狂。 “別愣著,赶紧打水。”村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忙招呼著村民分工,“老大,你带两个人看著,让大家轮流舀水,动作轻著点,省著点用!” 话音未落,跟去的村民已经抱著水桶,瓦罐,朝水洼衝去,孟永林將手里的瓦罐递给弟弟,自己带著两个人村民,守在水洼旁。 “哈哈哈,这下咱们两三天都不用担心水了。”村民一边舀水,一边兴奋地道。 “是啊,是啊,不枉咱们找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找到了。” “还是村长有本事,带著咱们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是,是,村长不愧是念过书的,懂的就是多。” 孟村长站在一旁,听著村民奉承的话,心里却对南见黎愈发佩服。他確实饱读诗书,可论起野外生存的本事,远不及这个年轻姑娘。 若不是出发前南见黎特意叮嘱,说下游地势低洼处易有地下水渗出,让他们往这边找,他们此刻怕是还在漫山遍野地瞎撞。 就在他思绪乱飘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隨即一声伴粗嘎的吆喝响起:“站住!那水是我们先看见的!” 村民们齐刷刷回头,只见十几个衣衫襤褸的汉子从不远处奔来,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凶狠,手里握著木棍、石头,甚至有两个人腰间別著磨得发亮的短刀。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頜,此刻正拧著眉头,恶狠狠地盯著水洼边的村民。 孟永林两步挡在自己老爹身前,手里抄著根扁担,紧张地和这伙人对峙:“明明是我们找到的水,怎么就成你们先看见的?” “这水洼在荒郊野外,哪有什么归属?我们先到,自然该我们先打水。” 跟来的村民都是村里的后生,年轻气盛,一时倒是没被这群人嚇到。 刀疤脸嗤笑一声,上前踹翻了一个刚装满半桶水的木桶,浑浊的水瞬间渗进乾裂的土地里。 “归属?这世道,拳头硬就是归属!”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流民立刻围了上来,將村民们逼得连连后退,“识相的就把水桶留下,滚蛋!不然別怪我们不客气!” 看著自己辛苦打的水渗进沙土里,石柱一阵心疼和气愤,抄起手里的水瓢就要动手。村长见状,忙一把按住他。 “別衝动!”村长压低声音,“他们人多,还有傢伙,硬拼我们討不到好。” 可他话音刚落,却见刀疤脸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把上,眼神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显然,这些人已经无法无天,若是再做纠缠,他们一定会动手。 第12章 我还有个好东西,你要不? “大伯,你们找到水了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孟成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猛然回头,就看见南见黎怀里抱著个罐子,身后跟著孟珠朝这边走来。 围著村民的流民寻声回头,就见两个小姑娘溜溜达达过来,像是没看见这边紧张的气氛。 “快回去。”孟成平急得上前两步,对著两人连连摆手。 这些人看著就不是善茬,浑身匪气,已经不能算是流民。若两个姑娘落在他们手上,只怕凶多吉少。 南见黎跳过一道浅坑,站住身形,歪头看向孟成平似乎很不理解他的话。 “为什么回去?大伯,你看我带的啥?” 她说著,抬手拍了拍怀里紧紧抱著的粗陶罐子,罐口用油纸仔细封著,却还是有淡淡的咸香顺著风飘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孟珠不明白自己大姐在干什么,看著面前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害怕地攥紧大姐的衣角,心里暗自盘算:她若是转身跑回去叫人,会不会激怒这些人? 被围著的村长看见跟著来的孟珠,心下一沉,暗自拽了拽儿子的手,示意他做好准备。 孟成平简直要急疯了,他不由怀疑,自己这个大侄女是不是傻病又犯了?是看不清现在的状况吗? 不止他这么想,被围的村民都这么想,人人心里都冒出两个字:完了。 刀疤脸走上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姑娘。见她皮肤黝黑,眉眼英气,神采飞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害怕。 “呦,你这毛丫头倒是胆大。你这罐子里装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南见黎故意將罐子往前递了递,声音里透著得意:“这是好东西!我奶醃的鸡肉,香著呢!” 刀疤脸闻言,脸上的表情顿住,目光瞬间黏在罐子上,喉结“咕咚”滚了一圈,刚硬的脸颊都绷不住了:“鸡肉?把罐子给我!不然別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流民也跟著起鬨,一个个眼神发绿,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抢。 孟珠嚇得抓紧了南见黎的衣角,双唇紧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村民们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南见黎。 南见黎却对刀疤脸眨了眨眼,一副天真模样:“那可不行!这是我的。” 刀疤脸狞笑起来,他扬了扬手里的木棍,道“对对对,罐子是你的,你是我们兄弟的!” “哈哈哈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流民们鬨笑起来,个个目光贪婪地盯著南见黎。 村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村长悄悄摸向身后的扁担,孟成平也攥紧了拳头。 可南见黎却像是被嚇住了,脸色瞬间白了,抱著罐子的手也开始发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別、別带走我……罐子给你就是了……” 她慢吞吞地把罐子递过去,继续道:“我......我还有个好东西,你要不?” 村民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傻子!大傻子! 刀疤脸目露贪婪,凑地南见黎更近了些:“什么好东西?” 南见黎转身將罐子交给孟珠,顺手摸了摸她的髮丝,隨即从腰间抽出一根木棍,递到刀疤脸面前:“喏,就是这个。” “毛丫头耍我玩?”刀疤脸看清她拿出来的东西,不由嗤笑。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忽听破风声传来,他下意识想躲,可却是已经来不及。 南见黎照著刀疤脸的脑袋就是一棍子,直接將人抽翻在地,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地不起。 流民和村民都被嚇一跳,全都震惊地盯著南见黎。她像是换了个人,完全没有刚才小姑娘的憨態。 一双眸子冷得像是冰锥,不带任何起伏地看向余下的流民。 “游戏开始,请护好头。” 话音落下,南见黎手腕一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流民。木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横劈,时而竖砸,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这帮流民的脑袋上。 真是应了她那句极其囂张的话,不是脑袋她真不砸。 看著同伴一个个倒下,流民们彻底乱了阵脚,有人抱著脑袋转身就跑,却被南见黎甩出的木棍敲在后脑上,倒地不起。 “跑?”南见黎的声音像淬了冰,“刚才抢水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跑?”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流民就被她打倒在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呻吟。 村民们早已看呆了,手里的扁担、水桶都忘了放下,直到孟珠脆生生喊了声“大姐好棒”,才纷纷回过神来,像是看鬼一样,看著南见黎。 这还是那个傻子吗? 傻子不傻了能这么厉害? 这身手,这狠劲,是不是真的招了点啥? 孟成平快步上前,看著地上昏死的刀疤脸,又看向气息平稳的南见黎,语气里满是后怕:“你......你这丫头,真是嚇死人了!” 这时村长也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南见黎。察觉到村民的忌惮,他暗自嘆气,走上前夸讚道:“没想到阿黎的身手这么好!这次真是多谢你救了村里人。” 村长將后半句话咬得格外重,也是有意在提醒村里人,是这个丫头刚刚救了眾人。 南见黎对上村长的眼睛,忽觉就明白他话里的暗示,隨即笑著道:“这有啥。我亲爹、亲爷都是走南闯北的鏢师,打小就教我练武,说练家子就得锄强扶弱。” 嗯呢,亲爹不亲爹的没见过,但不妨碍好用。 果然,“鏢师世家”的名头亮出来,村民脸上的戒备全被恍然代替。更有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凑到南见黎身边,想让她教几招。 “你们几个憨蛋,还不赶紧过来打水。肚子不饿,不准备吃饭了!”村长对著几人喝道。 转头又吩咐大儿子带著两个人,收了这群流民的武器,顺便看看有没有被打死的。 孟永林应了声,招呼身边两个人去干活。 村长看著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流民,心里像是压下一座大山。 今天是出发第一天,就遇见这种事情,只怕往后路上都不会安稳。 村里人间虽也有爭执拌嘴,却都是守规矩的本分人,哪里敌得过这些饿红眼的亡命之徒? 阿黎身手再好,终究是个姑娘家,总不能次次都指著她来护著一村子人。 村长垂下眼帘,暗自打起主意:看来,得想个办法保护村里人。 第13章 吃烤鸡 村民们打完水往回走,行至靠近露营地不远处,南见黎拉著孟珠停下脚步,对著前面的孟成平挥了挥手,指了指路旁茂密的灌木丛示意道:“大伯,你先回吧,我带珠儿去那边方便一下。” 见识过南见黎的身手,孟成平没什么不放心的,只高声嘱咐:“別走远,速去速回!”便挑著水大步往露营地走去。 此时的露营地早已热闹起来,先回来的村民正围坐在篝火旁,唾沫横飞地讲著水洼边的惊险场面。 “你们是没瞧见!黎姐姐一棍子就把那刀疤脸抽晕了,比戏文里的好汉还利落!”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兴奋地比划著名,引来一片惊呼。 “啥?孟傻子?她能打跑流匪?你別是编瞎话哄我们吧。”做饭的妇人一边忙著,一边不信地摇著头。 “谁编瞎话了!”小子急了,指著一起去打水的伙伴,“你问他!当时刀疤脸的短刀都快劈到他了,是黎姐姐一脚把人踹开的!要不是她,咱们今儿个別说打水,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都两说!” 被拉住的人看起来十七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让人当眾说出被个姑娘所救,面上实在发烫。 他推了把咋呼的小子,怒道:“哪有的事?那刀疤不是还没动手吗?” “那是没来得及动!” “我的意思是,他还没砍.......” 两个后生爭执著,村民们都乐呵地看著,气氛十分热闹。 孟老太这时才发现南见黎和孟珠不见了,心里著急,但听孟成平说了刚刚的事情,隨即放下心来,唏嘘不已。 末了,似想起什么,忙翻身起来去板车上翻找。孟成平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娘,你找什么?我帮你找。” “没什么。”孟老太嘟囔著,手里的动作没停,“我明明放这里了,刚才还看见了。” “什么东西?”孟成平奇怪,凑近再次问道。 始终没找见,孟老太这才死心,抬起头,竟有些咬牙切齿:“馋丫头,把我醃野鸡的罐子偷走了。” 孟成平一听这话,登时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他先前还以为,那罐子是娘特意给阿黎的,竟没料到,竟是这丫头自己悄没声拿的。 强憋著笑,孟成平连忙上前拍著老娘的背安抚:“娘,您消消气,孩子刚回来,嘴馋想吃点好的,由著她便是,犯不著为这点事动火。” “吃!就知道吃!”孟老太狠狠剜了儿子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上两把,“刚出村就惦记著吃好的,往后可怎么办?你就由著她!横竖等那丫头回来,我也捨不得打,不如现在就拿你撒撒气!” 孟成平不敢躲,只任由自家老娘出气。 同样在做饭的苟老太听见打水回来的人在说南见黎的事情,眼睛一转,忙拉住自己小儿子问道:“长根,你刚刚也去打水了,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个瘟神真的会功夫?” 孟长根缩了缩脖子,畏惧的不敢抬眼看自己老娘,只闷闷地“嗯”了声。 苟老太看著小儿子的窝囊样,三角眼倒立,一指手狠狠地点在他头上,低声咒骂道:“你个窝囊废,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老娘要不是生下你,老娘早走了,还至於在这里受罪。” 听著老娘的骂声,孟长根的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措地扣著柴火,眼中满是麻木。 苟老太咒骂了好一会才重新顺口气,凑到儿子身边,低声道:“长根,你想要媳妇不?娘给你找个媳妇咋样?” 孟长根惊得抬起头,见她娘一脸认真,忙摇头拒绝:“娘,咱们在逃荒,怎么能娶媳妇呢?” “谁说是娶了?”苟老太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三角眼往孟老太的方向瞥了眼,声音又降了几分,“那个傻子剋死你大哥,是个瘟神。可现在不傻了,还有把子力气,给你做媳妇正好。” 孟长根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老娘竟打上南见黎的主意。一想到她一人一棍,撩翻十几个流匪,他就觉得自己命不久已。 “娘,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小命,孟长根急的满脸通红,难得坚定拒绝道,“人家怎么可能答应?娘,你就別异想天开了。” “窝囊废!”苟老太一巴掌扇到儿子后脑上,再次恨声开始咒骂。 一旁做饭的人家已经见怪不怪,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著东西,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时辰后。南见黎捧著罐子回来,一屁股坐在孟老太身边,兴冲冲地掀开罐子上的盖子,像是一点没看见老太太不善的表情。 “奶,吃肉。” 孟珠悄悄將在一旁玩耍的孟楼和孟博阳带过来,又叫了张氏和孟成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全都眼巴巴地看著南见黎怀里的罐子。 孟老太一把抢过罐子,“啪”地扣上盖子,警惕地四下环视一圈。 这荒年里,大家都填不饱肚子,她家却堂而皇之地吃肉,这不明晃晃惹人眼红吗? 南见黎凑到孟老太耳边,低声道:“奶,我在外面已经晾得差不多了,没多大味。” 孟老太瞪了她一眼,还是盖子打开,將烤好的野鸡倒出来。 “赶紧吃,悄悄的。”孟老太扯下一只鸡腿塞到南见黎手里,又扯下另一只鸡腿塞进孟成平手里。 孟成平一愣,忙推回去:“娘,您吃,我啃点鸡架就行。” “让你吃就吃,这一路上,你跟阿黎出力最多。”孟老太强势地又將鸡腿塞回去。 说著,她又从另一只鸡上扯下两只鸡腿,一个塞给张氏,一个递给孟珠:“你们娘俩今天走的路最多,赶紧吃。” 张氏攥著温热的鸡腿,眼眶瞬间红了,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儿子,下意识想把鸡腿递过去,却被孟老太伸手拦住:“他一腿没迈,吃什么吃。这不是还有吗?吃这个!” 说著,扯下两个鸡翅,递到小博阳手里,又扯下另外两个鸡翅给孟楼,语气软和下来:“两个小伙子吃鸡翅,往后能飞得高,將来好做官,再不受这份罪。” 两只瘦弱的野鸡,本就没多少肉,被孟老太这么一分,剩下的就是乾瘪的鸡架。孟老太见大家不吃,全都看著她,赶紧捡起一块鸡架,率先啃起来。 “別惹眼,吃快点。” 在孟老太的催促中,一家人才大口吃起来。 这个时间刚好也是別家吃饭的时候,野菜的味道,醃菜的味道,再加上走了一天身上的汗臭味,真还就没人注意到他们一家吃的什么。 只是,不远处一双三角眼却是將一切都尽收眼底。 第14章 被套话 晚膳方毕,张氏与孟成平收拾行囊,孟老太则带著三个孩子躺进帐篷。南见黎斜倚在板车上,慢悠悠剔著牙,脸上带著几分饱腹后的愜意。 夜色深沉,忽然从远处晃来个纤瘦身影,拖沓著步子朝这边走来。待那身影近了,南见黎才看清来人是村长家的三儿子,是村里最会读书的人。 此时的他微微有些狼狈,一袭粗布青衣,袖口沾著泥点。额角沁著细密的薄汗,脸色更是透著蜡黄。 孟成平见他来,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招呼:“永炎来了。可是村长有吩咐?” 忙活的张氏闻声抬头,帐篷里的孟老太也掀著布帘探出头,连南见黎都侧过脸静待下文。 “六叔母,九哥,嫂子。”孟永炎维持著该有的礼节挨个问好,隨后才压低声音说明来意,“我爹和族里几位叔公商议,怕夜里再有流民滋事,让咱们每家出一人守夜。” “每家都得出?”孟老太猛地从帐篷里钻出来,眉头拧成个疙瘩,“白天赶路推车累得骨头都散了,夜里再不合眼,这身子骨哪里熬得住啊!” 张氏连忙上前扶住婆婆的胳膊。孟成平走到老娘身边,一脸不在意,拍著胸脯安抚:“娘您放宽心,明儿晌午歇脚时我补个觉就成,不算啥。” 南见黎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对孟成平的话无语之际,也对村长和族里的安排直皱眉头。 谁家好人这么安排值夜啊,这不是存心要拖垮整个队伍? 这荒还能不能逃了,不行回去算了。 混吃等死也比笨死在路上强。 腹誹归腹,她还是撑著板车站起身,几步走到孟永炎面前。 孟永炎表面上在应付孟老太三人,余光却始终黏在南见黎身上,见她走近,藏在袖子里的手瞬间攥紧,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他到现在也摸不透爹的心思。不仅特意让他来传这话,还反覆叮嘱要仔细观察阿黎妹妹的神色。 此刻迎著南见黎直白的目光,他竟觉得手心都渗出汗来。 南见黎压下想要喷人的衝动,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村长和几位族老考量是对的,咱们在外露宿是得时刻提高警惕。只是让各家出一人,集体值夜,这事我觉得不是很现实。” 看著眼前小姑娘从容自信的模样,孟永炎忽然明白自己老爹打的什么注意。他眸光闪了闪,面色不变的追问:“那阿黎可有更妥当的法子?” “五人一组轮流值守便可。” 南见黎高束的发梢被一阵夜风带起,她双手往身后一背,姿態熟稔的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上半夜五人巡视,下半夜换另一组接手,確保营地时刻有人盯防。” “值夜的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其余人睡觉时也得武器不离身,隨时应对突发状况。今夜扎营仓促暂且从简,往后留宿,所有人必须集中扎营,绝不能分散!” “说得在理,分散確实不利於守夜。我这就回稟爹与族老。”孟永炎连连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南见黎叫住他,补充道,“还有值夜的人,得选眼尖耳灵、手脚麻利的,每组里最好有两个胆大心细的。另外,值夜的人换班时要交接清楚,比如有没有听到异常动静、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这些都得记牢。” “这是为啥?”孟成平能理解前面的话,可后面两句就有些想不明白,“荒郊野岭的有点动静不是很正常吗?” 其余几人闻言,眼神中也带上疑问。 孟永炎眉头轻皱,面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夜里要是有异常动静我能理解,但特別感觉.......这荒郊野岭地,值夜的人提心弔胆,感觉错了也是常有。若是样样都要交接,匯报,这样会不会引起村民恐慌?” “恐慌源於未知,不是源於把未知说清楚。”南见黎轻嘆口气,盯著孟永炎的双眼,郑重道:“风吹树叶、溪水流动,这些是常事。可若是炸起的飞鸟、树枝断裂的脆响、兽吼,再或是……人的脚步声,这些要不要记?” 孟永炎脸色微变:“要记,自然要记。” “还有特別的感觉。”南见黎看著眾人的眼神亮得瘮人,“就是后背发紧、头皮发麻的警觉。这是咱们祖宗传下来的本能,是撞见危险前的信號。” “即便是接下来没出现异常,也要匯报。第二日,村里人一定要搜索营地周围,排查出问题所在。” 话音落地,孟永炎看向南见黎的目光里,已然漫上几分真切的敬佩。 他实在没料到,眼前这看似娇弱的姑娘,心思竟能如此縝密通透。 再忆起她夜里展露的利落身手,孟永炎敛了神色,郑重整了整长衫,双手交叠於腹前,躬身对她行了一礼。 “阿黎所言,句句在理!在下代孟家族人,谢过姑娘不吝赐教!” 这一礼太过郑重,倒让南见黎有些侷促,她连忙侧身避开,故作镇定地摆摆手:“十二叔言重了,注意我给了,但执行还得你们去。” “嗯,我定將这些如实转告父亲。”孟永炎点点头,又转身对孟老太欠了欠身,“六叔母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你们也早些歇息。”孟老太目送孟永炎离开,隨后才转头看向南见黎。 见她一脸疑惑的皱眉环顾四周,老太太抬手拉了拉她,“看什么呢?这夜都深了,快进帐篷。” 看著营地里还算安静祥的村民,南见黎眯了迷眼睛。 刚刚大意了,若孟永炎是挨家挨户通知过来,只怕现在营地里早就炸开锅,哪里能如此安静。 看来,他这是来探口风的。 “奶,我被人摆了一道。” “摆啥摆?赶紧睡觉。”孟老太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拉著她要进帐篷。两人一回身,却见孟珠孟楼两个小脑袋伸出帐篷,两双眼睛亮晶晶地满是崇拜地盯著南见黎。 “大姐姐还厉害。” “对,大姐姐最聪明了。” 看到如此可爱的两人,南见黎瞬间笑起来。 算了,被套话就被套话吧。保护村民也就是在保护这两个小崽子。 就在这时,刚才还一脸崇拜的孟珠忽然板起小脸,拉著孟楼缩进帐篷里。 南见黎一愣,鼻尖忽然嗅到一阵药味,她立刻回身。 “冯大夫?” “哎,阿黎丫头。”冯大夫手里端著一个瓦罐,正冒裊裊药香,“我熬了些清热解暑的汤药,你家孩子多,给你们送来些。” 孟老太刚弯下腰,见又有人来,只能起身再次和人寒暄。 南见黎看了看冯大夫,又看了看帐篷,心里冒出一个疑问。 孟珠那个小丫头是不是有些怕这个老头? 第15章 感觉要被狗咬 营地中间生起火堆。族老家的几个后辈起身背著柴刀,开始围著营地巡视。 南见黎他们的帐篷靠近边缘,她便拉了片油布睡到外侧。孟成平扭不过她,索性也拉了油布,睡在不远处。 这一夜,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与眾人匀净的呼吸交织,夜风掠过林梢,未惊起半分波澜,这一夜过得格外安稳。 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整装待发之际,村长將夜间轮值守夜的规矩细细吩咐下去。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出声抱怨。但这些声音都在村长的强势下销声匿跡。 接下来的四天,日头依旧毒辣。逃荒队伍白天赶路,夜里隨地安营,大家已经疲累不堪。 所有人都蔫蔫的,老弱妇孺更是走得跌跌撞撞。 南见黎抹去脸上的汗水,转头去看孟老太。见她已经脸色煞白,双腿打颤,拄著树棍勉强跟著队伍。 南见黎赶紧停下,强势將人拉上车,掏出水囊递过去,“奶,快喝些水。” 孟老太喘著粗气,摆了摆手,哑著嗓子道:“奶不渴。” 话音刚落,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嚎声。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村里的刘老头正躺在地上,他老伴正伏在身上痛哭。 刘老头的三个儿子跪在一旁,满脸空洞,迷茫。 “快!冯大夫,冯大夫,快来给瞧瞧。”周围有人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喊道。 冯大夫一家离得本就不远,瞧见有人倒地,当即拨开人群快步赶来。他蹲下身,指尖探上刘老头颈间,触到一片死寂的平静,便缓缓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话不必多说,眾人已是心下瞭然。 刘老头的突然离世,让本就疲惫不堪的队伍陷入沉默,悲戚与恐慌兜头罩下。 村民们的脸上满是惶惶不安,先前抱怨赶路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人人心头都压著一块巨石。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前路漫漫,烈日灼人,连方向都变得模糊起来。 孟村长打起精神,走到刘老头一家面前,一把重重地拍在老大肩上,呵斥道:“水生,你是老大。你爹没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樑柱。” “赶紧的,把你爹的尸身搬上车,再往前走两里地就到枯杨村,咱们今天不走,就在那修整。” 水生被拍得一个激灵,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焦点,他望著村长黝黑坚毅的脸,喉结滚动半天,才哑著嗓子应了声“哎”。 两个弟弟也跟著站起身,兄弟三人用粗布裹住刘老头的尸身,咬著牙將人抬上了装杂物的板车,又將快哭晕的老娘架起来,开始重新上路。 村民们一听今天不用赶路,心情总算不是那么沉重。南见黎按住要下车的孟老太,赶紧推车上路。 很快,枯杨村到了。 村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很多院子的门都大敞著,水桶、农具扔了一院子。能看得出来,屋主走时很是匆忙。 “都听好了,人多的一家一个院子。人少的,两家三家一个院子,大家都整顿整顿,下午歇一歇,睡个好觉。咱们明天再动身。” 村长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已经有人率先行动,奔著院子而去。 枯杨村不过五十多户,一百八十多號人蜂拥而至,不过片刻功夫,大大小小的院落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南见黎一家挨家挨户寻过去,连著走了十几家,竟没寻著一间空院。 正当他们打算接著往村尾找时,就见苟老太从旁边的院子里顛顛跑出来,脸上堆著热络的笑,乾裂起皮的嘴唇裂出好几道血口子,血珠黏在唇上,看著有些渗人。 “哎呀,老婶子,你们咋还没找著住处?快来,快来,咱两家住在一处。”她几步凑上来,一把攥住孟老太的手腕,满眼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孟老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拽著踉蹌两步,才猛地回过神,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狗剩媳妇,你可別乱叫。你家男人是老头子的旁支堂侄,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六奶奶。” 苟老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笑,再次拉上孟老太的隔壁:“瞧我这嘴笨的,六奶奶!是我喊岔了辈分。这兵荒马乱的,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快先进院歇著,我家就我儿子两个,正好和你们住一院。”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瞟南见黎,见她推著孟家的三个孩子跟上来,嘴角撇了撇,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死妮子真是生了一把子好力气,等她过门,她就能一步路都不用走,只管享福了。 南见黎垂著头,將独轮车推进院里。院里已经停著一辆板车,孟长根正在翻找行李,见他们进来,一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孟珠撑著身体將孟楼和孟博阳抱下车,见院里没有地方,便和大姐一起將独轮车撑起来靠在墙边,为后面的板车挪出地方。 孟成平將板车拉进来,並没有理会苟老太母子俩。自顾自地掸去身上的土,喝口水对孟老太道:“娘,你们先歇著,我去帮水生他们把刘叔葬了。” “去吧,去吧。刚出来就人就没了,真可怜......”孟老太挥挥手,面上浮上一抹哀戚,“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在家呢?” 孟珠见奶奶伤心,忙上前安抚。南见黎则和张氏进了堂屋,去看晚上休息的地方。 这间院子不算大,有两间屋子,一间灶房。在灶房的后面搭著一间柴棚,里面还有不少乾柴。 虽说是和苟老太母子同住,但张氏不喜欢苟老太,也就没什么谦让的心思,率先將自家的铁锅放到灶口,將灶房占用。 苟老太见状,心中憋气,却没发作,只呵呵地赔笑。孟老太不想太过分,便让苟老太先选屋子。 谁知,苟老太却是亲热笑道:“六......亲家,你们家人多住大屋,我就和长根和长根媳妇住小屋。” “啥?”孟老太被她这声亲家叫懵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反问,“你叫谁亲家呢?谁是你亲家?” 灶房里正添柴的张氏听见这话,“哐当”一声把柴火扔在地上,捲起衣袖冲了出来:“苟婆子你是挨打没够吗?乱攀什么亲戚?” 南见黎则歪著脑袋,隱隱有种要被狗咬的感觉。 “我哪有胡说?你家老二媳妇可是收了我的聘礼,你家大妞就是我家的媳妇。”苟老太双手叉腰,挺起胸脯,完全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架势。 南见黎无奈翻白眼。 她的直觉真是准得要命,这一口都能被咬上,也是没谁了。 第16章 你儿子得叫她声表姨 “我呸!” 孟老太还没反应过来,张氏已经衝到苟老太面前,恶狠狠地啐道:“不要脸的老虔婆!也不瞧瞧自己那点家底,抖搂抖搂连只鸡都能驮走,居然敢攀扯我们家阿黎?我看你是吃了屎,满嘴喷粪!” 孟老太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拽住张氏。她眉眼冷竖,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慑人的煞气。 “侄孙媳妇,把你那些混帐话收回去!论辈分,我家阿黎该唤你一声姐姐,你那儿子都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表姨!” “当年你家傻老大的事,老婆子看在你嫁进孟家生了老二的情分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追究。如今你旧事重提,是不是想让老婆子请族老过来评评理?” 苟老太听懂话里的威胁,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不由往后退一步,可嘴里还是逞强著:“那傻大妞又不是孟家人,也配在我儿面前称长辈?” 张氏本不是个火爆脾气,但不知是这天气太热,还是苟老太的面容太过可憎。她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再次衝到她面前,一张嘴口水都能喷到苟老太的脸上。 “你还有脸犟?阿黎是孟家正经养著的,比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金贵百倍!轮得到你在这嚼舌根?想污我家阿黎的名声,看我男人回来不砍死你们!” ....... 张氏火力全开,唾沫横飞地將苟老太祖上三代都骂了个遍,直骂的苟老太老脸涨红,顾不上自己的目的,擼起袖子就和张氏对骂,顿时污言秽语满天飞。 南见黎还没见过这场景,拉著三小只齐刷刷地蹲在台阶上,看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孟长根垂著头站著,听著自己被夹在中间骂得一文不值,脸上一片灰败与麻木。 “咣当” 院子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惊得院中的两人齐齐住了嘴。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沈江瀋河两兄弟站在院门外。 沈江一身粗布短打,浑身尘土,冷硬的脸庞晒得黢黑,眼睛狭长,眼神凌厉,周身便透著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身旁的瀋河则截然相反,肩上搭著件脱下来的薄褂,脸上掛著爽朗笑意。 像是没看见院里的混乱,他扬声道:“孟奶奶,我们兄弟俩没地方住,能不能和你们挤挤?” 许是觉得在小辈面前吵架有失体面,张氏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拢了拢凌乱的头髮,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孟老太挤出一抹笑,刚想张嘴就被南见黎捷足先登,“当然能。沈大哥,沈二哥赶紧进来。刚好,苟姐姐和大外甥和我们住不到一起,还是赶紧重新找地方吧。” 南见黎说著,迅速起身两步上前拉起苟老太家的板车就往外走。孟珠机灵地上前,捡起地上的包袱,跟上自家大姐。 “都吵成那样了,是住不到一起,我来帮忙。”瀋河顛顛地迎上来,接过孟珠手里的包袱,转身放到院门外。 事情发展得有些出乎意料,等苟老太反应过来,行李已经被拉到院外。孟长根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自家行李被挪出去,脑子像生了锈的軲轆,半天转不过弯来。 好像是他们先占下的院子吧! “嗷——我的东西!这是我占的院子!”苟老太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嚎叫。 她猛地回头,看见儿子还傻站著,火气瞬间暴涨,一巴掌扇在他脖颈上,骂道:“你是死人吗?没看见东西被人扔出去了?” 孟长根被打得一个激灵,脖子歪到一边,却还是没敢吭声,只缩著肩膀往院外追去。 苟老太气得跺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院外追去。 出了院子,苟老太还想再骂,却在南见黎警告的眼神中寒毛倒竖,嘴巴不自觉闭紧。拉著车子重新找地方去了。 赶路这几天,沈家两兄弟和孟家一家子走得很近。沈江更是时常和孟珠孟楼两人一起出去捡柴火,挖野菜。 所以,两家的关係倒是比在村子的时候更加亲密一些。 赶走討厌的人,张氏赶紧钻进灶间去做饭。南见黎见状,偷偷摸摸地靠近板车。她自以为不动声色,却不知孟老太已经盯上她。 见她有所动作,立马一个健步衝上来,提起南见黎的耳朵就训道:“馋丫头!咱们是在逃荒,不是出来过年,你给我离板车远一些。” 南见黎疼得齜牙咧嘴,连忙扒住孟老太的手抢救自己的耳朵,苦著脸討饶:“奶,我就看看,就看看。” “看看?”孟老太听见这个词就来气,指著她的鼻子数落,“你前天也说看看,我罐子里少了一只兔子。昨晚也你说看看,我又少了一只兔子。今天你还想看?” 南见黎挠著额头,小声辩解:“那不是大家都吃了吗?奶,还有人呢……” 孟老太瞬间闭上嘴巴,只瞪一眼南见黎,示意她离板车远点。 沈江默了默从自家车上拿翻出一条熏制好的狍子腿,递到孟老太面前:“孟奶奶,我兄弟两人不太会做饭,还想烦请张婶子帮忙带我们兄弟一口。这是我们的口粮。” 那狍子腿熏得油亮,表皮泛著琥珀色的光,看著十分诱人。南见黎的目光“嗖”地粘了上去,肚子不爭气地叫起来。 孟老太看见这么一大块肉,神色动了动,却没有上手去接。只是上下打量著沈江。 在村里的时候,沈家兄弟不太和村里人来往。她只看得出哥哥性子沉稳,不爱笑。 弟弟年纪小却也懂事,两人靠著打猎过活,从不跟人发生爭执,是比村里一些地痞无赖好多了。 这几天逃荒路上,瀋河更是多次照顾他家几个小的,孟老太也是看在眼里。 她捏了捏手里的衣角,语气软了些:“都是逃荒的苦命人,搭个伙算什么。只是这狍子腿太金贵,你们兄弟俩自己留著。” “不行。”沈江乾脆拒绝,將手里的狍子腿往前递了递,“都不容易,我们不能白吃。” “那谢谢了。”南见黎迅速接过狍子腿,抱著就衝进灶房,“奶,逃荒路上不能亏著身子,人倒了可就啥也没了。我们不吃完,吃一点。” 孟老太被她这猴急的样子气笑,对著她的背影骂了句“馋丫头”,转头看向沈江时,眼神里已没了先前的防备,“这孩子被饿坏了,你別笑话。” 沈江看著南见黎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应该的,阿黎姑娘出了不少力,得吃饱才行。” 南见黎这几日的辛苦,孟老太一直看在眼中,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强硬阻挡南见黎吃肉的理由。 第17章 荒村老头 趁著张氏做饭的空挡,南见黎带上草帽,背起两个水囊,再抱起两个瓦罐准备出门找水。沈江见状,也拿起水囊默默跟上她。 南见黎还想出去做做样子,然后空间里打两水囊的水,也就够他们一家喝的。如今沈江跟在她身后,倒是不好行动。 日头毒辣得很,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瀰漫著尘土的乾燥气息。两人沿著村道往出走,路上遇见不少出门找水的村民。 刚走出村子,南见黎迎面就看到孟成平和刘家三兄弟扛著锄头往回走。见她手里拿著装水的瓦罐,孟成平下意识伸手想接。 “日头这么大,阿黎先回去,大伯去找水。” 南见黎躲开他的手:“大伯你回去,我就找一圈,不走远。” “不行,大伯去。你一个女娃娃.......” 孟成平还想坚持,余光却瞥见村里匆匆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村长和两个族老。 南见黎隨著他的视线,转身看去。敏锐地在人群中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个乾瘦的老头,灰头土脸,背脊佝僂。 “这是咋了?那人好像不是村里的人。”刘老大眯起眼睛,疑惑出声。 不清楚状况,谁也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著村长一行人走近。 “村长,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要去哪?”待人走近,孟成平赶紧迎上前问道。 村长神情还算轻鬆,视线扫过站著的几人,停在刘家三兄弟身上:“刘老哥入土了?” “嗯。”刘老大点点头,“就在村外不远处,很好认。等日后回来,我们兄弟肯定得接老爹回家。” 村长点点头,劝慰了两句,这才指著身后陌生的老头道:“这位是枯杨村的廖老哥。他说附近山上藏著处老泉眼,现在还有水,他们村人都搬过去落脚。他可以带我们去打些水。” 话音落下,眾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亮色。 “真的吗?那咱们快去。”刘老大將手里的锄头塞给弟弟,並催促他赶紧回去拿罐子。 孟成平也是很高兴,接过南见黎手里的瓦罐,就要跟著去。 南见黎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意外地看向廖老头。只一眼,南见黎心头便是一惊,眼神顿时凌厉。 离近之后,她才发现这老头眼窝深陷,眼球呈灰黄色,眼神不算凶狠,却是黏腻得让人发毛。 皮肤像是晒乾的蛇蜕,整个人没有透露出灾民该有的愁苦,而是带著一股阴鷙。 时不时有两声『咕咚』声从他喉间滑出,嘴角更是会不受控制地抽搐,露出黄黑色牙齿。 这样的形態人,南见黎在末世见得太多。她眼神变得锋利,指尖骤然收紧,努力压下翻涌的戾气。 村民还在为找到水而欣喜,没人察觉她的异样,唯有身后的沈江,目光微凝,捕捉到她骤然绷紧的肩线。 看著村里人要跟著老头走,南见黎忙上前,出声问道:“村长,咱们前些天把村里翻了个遍,怎么从没见过这位老乡?” 村长笑著回道:“是咱们进村的动静嚇著廖老哥了,他躲进地窖了。看著咱们不像坏人,这才敢出来。” “原来如此。”南见黎微微頷首,对上廖老头浑浊的双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语气放缓,“村长,咱们这么多人一同过去,反倒容易引人误会。” 她顿了顿,继续提议道:“不如我跟著廖老伯先过去,和那边的乡亲们说清缘由,你们再隨后赶来,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村长面色一僵,顿住脚步,转眼看向南见黎。小姑娘笑得一脸无害,但那双眼睛却是暗藏锋利。 这人.......有问题? 疑惑顿起,村长像是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冷水,顿时冷静下来。他摸了把鬍子,有些拿不准主意。 孟成平闻言,却不同意。他上前拉住南见黎,对村长道:“村长,阿黎说得也对。咱们一大群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架。还是我先去探探路稳妥些。” 南见黎:你去当口粮吗? “还是我去吧。我身体好,走得也快。想必这位老爷爷也是希望我去的吧?”南见黎扬起笑脸,对上廖老头的目光满是真诚。 廖老头看著眼前黑瘦的小姑娘,喉间又是一声“咕咚”。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在掂量什么。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调子:“女娃……好,女娃身子轻,走得快……” 孟成平更不乐意了,“你一个姑娘家,跟著陌生老头进山,多不安全?还是我去,我好歹是个爷们,真遇上事也能应付。” 南见黎扯了扯嘴角,满心无语。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忘了,他们一群爷们被人围殴,还是自己救了他们的? 她正要开口反驳,身后的沈江上前一步,沉声道:“我陪阿黎去,我们两个和这位大爷去。” 村长眼前一亮,拍著大腿笑道:“对,对。沈江你跟著去,你跟著我放心!” 沈江有些身手,遇事沉稳,阿黎丫头身手也不错,又心细。他两去定能打探到廖老头的底细。 孟成平还想说什么,却被南见黎暗暗瞪了一眼,“大伯,你回去跟奶说,把饭留著,我们儘快回来。” “吃完饭也別犯困,让孩子们都活动活动。天气热,要看著他们別往村口来。” 一句话里,南见黎说的缓慢,“別犯困”和“村口”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尾音拖出半分警示的意味,让人里莫名一紧。 村长点点头,隨即转头笑著对廖老头道:“廖老哥,那就先让村里的两个后生跟你先去,拜访一下村民,我们再去打水。” 廖老头盯著南见黎和沈江,好半天才缓缓点头,声音里透著几分僵硬:“行嘛,行嘛。两个.......两个人也行.......” 说罢,佝僂著背往村外的山路走去,他的脚步虽慢,却透著一股急切。 南见黎和沈江紧隨其后,很快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村长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心底升起一抹后怕。 大旱当前,水源就是命。 別说是外人,就是一个村子朝夕相处的村民,也会因为水源打得头破血流,怎么会有人会主动分享水源? 他们都渴怕了,忘了这乱世之中潜在的危险。要不是阿黎那丫头心思细腻,瞧出不对,只怕村里人得吃大亏! 第18章 別人尸骨上的活路 枯杨村不远处有座小山,山上难得还能看见成片的绿色。南见黎和沈江跟在廖老头身后,三人一言不发地往上走。 山路越走越陡,两旁的灌木倔强地挺著,叶片上满是灰尘,绿的乾燥暗沉。 南见黎和沈江默契地放慢速度,时刻留意著周围的环境。 离开山路,三人穿过一段满是荆棘的丛林,一片开阔的石壁出现在眼前。 跟著廖老头走近,南见黎才看清藤蔓掩映下的山洞入口。潮湿的凉气裹著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心底发凉。 沈江眸光一沉,悄然攥住后腰的镰刀,周身的警惕已然拉满。 廖老头转过头,嗓子里发出『咕嚕』的声音,呵呵笑著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两位后生,你们现在这里等等,我先进去和村里人打声招呼。” 南见黎见他回头,扬起一个无害的笑脸,无比乖巧地点头:“好的。您先进去。我们等著。” 廖老头很满意她的识相,又发出一阵乾涩的怪笑,这才佝僂著身子钻进山洞。 见人离开,南见黎收敛脸上的笑意,背著手围著洞口四下踱步。眼神看似隨意地瞟著,却总是能精准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沈江站的笔直,环视四周,也很快確定好洞口躲著的暗哨。只是,他不能確定这洞里的到底是村民还是流匪,也就只能按兵不动。 “你左边,我右边。”南见黎悄无声息地挪到沈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乾脆地分派任务。 “不妥。”沈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低声道,“暗处的不一定就是坏人,或许只是村子里的村民。” “村民?”南见黎看向沈江,眼神里满是诧异,“你没闻见这股血腥味吗?这是正常村民能住的地方?” “或许是宰杀猎物……”沈江的话刚起头,就被南见黎的目光钉在舌尖。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凭什么断定,洞里的是流匪?” “我没说他们是流匪。”南见黎忽然倾身靠近,气势凛冽,声音冷得像冰:“但我敢肯定,他们吃人。” 沈江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指节下意识攥得发白。他盯著眼前这个眉眼冷冽的姑娘,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到底是谁? 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 她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沈江心跳如擂鼓,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他甚至忽然觉得,相比洞里那些可能吃人的傢伙,他也许更应该考虑要不要將眼前人处理掉。 沈江杀气刚起,就被南见黎察觉。可她没多想,只他是因为洞里那些吃人的人。她抬手拍了拍沈江的肩膀,眼神示意:“左边归你,我包右边。” 沈江犹豫的瞬间,南见黎已经从地上捡起一根藤蔓,试了试韧度后直衝出去。 树后值守的两个汉子,三角眼死死黏在南见黎身上,嘴角掛著涎水,小声嘀咕著:“是个小女娃……黑是黑了些,但这个年纪的女娃子,肉最嫩最香,燉著吃能出一锅好汤……” 另一个疤脸汉子搓著手,笑得一脸猥琐:“嘶……女娃娃可不只够吃。等大哥发话,先让咱兄弟俩尝尝鲜,比那些乾瘦的老女人强百倍!” 两人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刚刚还站在洞口的姑娘已然不见踪影。 不等两人反应,疤脸汉子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一道破空声响起,后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人直接软成一滩烂泥,脸朝下摔进枯叶堆里。 三角眼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去抄脚边的柴刀。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南见黎手里的藤蔓。 “唰”地缠上他的手腕,紧接著猛地一拽。三角眼重心失衡,整个人朝前扑去,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南见黎踏前一步,脚尖一挑,那柄柴刀稳稳落在她手中。刀刃冰凉,下一秒就抵在了三角眼的脖颈间。 “別叫,我不喜欢。”南见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做出禁声的手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三角眼浑身抖成筛糠,牙齿“咔嗒咔嗒”撞在一起,艰难地点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挤不出来。 这时,沈江已经解决掉右边林子里的看守,提著一把滴血的柴刀,奔袭而来。见南见黎留下一个活口,这才想起来还有审问这么回事。 “洞里面还有多少人?”南见黎压了压手里的柴刀,低声问道。 三角眼嘴唇哆嗦著,努力挤出声音:“十......十三个。” 南见黎继续问道:“你们是外来的,还是枯杨村的村民?” 小命危在旦夕,三角眼很主动配合道,期望能换来一线生机:“是......是本村的,我们都是枯杨村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躲在山上做什么?” 三角眼眼睛转了转,求饶道:“没.......我们没做什么。乾旱这么久,官府不管,村里人不想饿死,就逃难去了。我们......我们不想走,就进山找条活路。” 南见黎闻言,冷笑一声:“活路?踏在別人尸骨上走出来的能是活路?”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三角眼耳边炸开,他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很意外她怎么会知道。 “说!”沈江忍不住踹了三角眼一脚,厉声喝道,“枯杨村到底怎么回事?” 三角眼垂下头,不敢和两人对视,颤抖著嘴唇,道:“太饿了......实在太饿了。村里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 “两个月前闯进来四个流民,见村里还有水,拿刀逼著我们找水源。村里的爷们都饿得脚下打飘,哪打得过?只能领他们上山。”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颤动不已:“谁料他们心黑透了,把村民全绑关起来,关在山洞里。烧水,杀人........” 话没说完,三角眼已经双眼无神,瘫倒在地。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经歷过那样可怕的事情。 也有些恍然,自己竟然现在还活著。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一点也没觉得这人可怜。 “那四个人还在山洞里?”南见黎低声问道。 三角眼迟钝地摇了摇头,“不在了,被我们吃了。他们把我们当猪养,强迫我们吃村里人........我们有力气了,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南见黎和沈江已经明白其中的意思。 忽然,三角眼浑身一颤,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强有力的理由,大声喊道:“吃!太饿了,没吃的......会死.......” 南见黎眉头微皱,手上一个用力。隨著一道血线飈出,三角眼双手捂住脖颈,瞪大眼睛,隨著“喝喝”的声音,鲜血喷涌而出。 沈江面色微变,抬眼看向洞口,警惕地握紧柴刀。 就在此时,山洞处传来一阵嘈杂。 第19章 你也配做个饱死鬼 南见黎侧头看向沈江飞快道:“我在前,你在后。把这些牲口赶远点再杀。” 话音落下,她猛地將手中染血的柴刀朝山洞方向掷出,“噌”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那柄柴刀竟直直地插入山壁,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著闪身跑出林子,故意在出来的人面前晃一圈,確保他们看见后,这才朝著与山洞相反的密林方向狂奔而去。 “马得,米肉跑了!”山洞里衝出一群人,有老有少,各个举著柴刀,疯一样朝著南见黎逃跑的方向追去。 沈江躲在暗处,暗暗数著他们的人数,直到没人再跟出来,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南见黎放慢速度,踩著腐叶在密林中穿梭,身后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直到看见到前面有处浅沟,她猛然止住脚步。 利落转身时,手中已然多了根掰劈叉的木棍。最先追来的壮汉刚一探头,木棍便精准刺穿他的喉咙,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南见黎一脚將尸体踢进浅沟,提起柴刀,对著后面的人衝去。 “还是个狠丫头,大家抄傢伙,上!”后面的人一愣,很快又嘶吼著挥刀砍来。 南见黎侧身避开,柴刀脱手飞起,擦著那人的脖颈挽了道血花。南见黎再次抬脚,將已经没救的人踹进浅沟。 与此同时,沈江已经从后面跟上。手里的柴刀闪过寒光,从身后兜住最后一人的脖颈,瞬间割断那人的颈动脉。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像两个死神逐个收割人头。 一眨眼,同伴死了五六个,有年轻后生顶不住恐惧,扔掉刀,跪倒在地,额头磕得满脸血污,求饶道:“饶命!我是被他们逼的!” 南见黎神情未变,脚步未停,柴刀劈落的瞬间,他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留著一个尝过人肉的人,就是留下一个杀人魔鬼。 隨著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填满浅沟。 南见黎將手上的血蹭到树干上,一脸嫌恶。沈江则冷眸扫过浅沟,確认无一人逃脱。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映著两人的脸上,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山洞里还有留守的杂碎,”南见黎望向来路,声音淬著寒意,“一併清乾净了。” 两人循著来路折返,很快就走到山洞入口处,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夹杂著女人的鬨笑。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径直踏入洞中。 这是一处天然洞穴,岩壁凹凸不平,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两侧还岔出几条窄小的甬道。 南见黎与沈江顺著甬道逐一查看,竟发现角落里堆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袱,看模样都是寻常人家的家当。 沈江的目光忽然被一只蓝布包袱勾住,他心下一沉,忙走上前掀开一角,只见包袱角上绣著一个歪歪扭扭的花样。 那是村里王守义闺女的手艺,她年龄小,绣得不是很好,但王守义喜欢,成日里跟村里人炫耀。 沈江双手不自觉攥紧,心头堵得喘不过气。 这时,洞里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老陈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廖叔,你带来的是啥人啊?”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迅速靠近声音来源。 很快他们就听到一道耳熟的声音:“一个村子的人,全部人都有三四百了,原本是想著带十几个上来,迷晕了当羊仔,可被个女娃娃打乱了。” “没事,等抓了这两个人,我再下山一趟,多引几个人上来。就是肉多了,天热,放不住,得费不少盐。” 说话的正是带两人上山的廖老头。听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把南见黎做成腊肉。 “呵呵~~~一群牲口,还给我整笑了。”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將洞里的人嚇了一跳。离洞口最近的汉子抓起身边的锄头刚起身,就见一把柴刀迎面砍来。 那人只来得及睁圆眼睛,头颅便滚落在地。洞內安静一瞬,隨即一道妇人的尖叫声响起。 “廖老头,咱们又见面了。”南见黎走进来,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沈江紧隨其后,高大的身影堵住洞口,也堵死了洞里人的生路。 廖老头坐在石凳上,愣愣地看著进来的两人,浑浊的眼球动了动闪过一抹绝望。他忽然回头看向面前放著的一碗白花花的肉,抓起来就想往嘴里送。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不,他不要当饿死鬼! 南见黎原本离他还有七八步的距离,见他伸手抓肉,身形犹如鬼魅一般窜到他身后,就在那肉片即將碰触到他嘴唇时,廖老头的脑袋已经落在地上,沾了一脸血污。 “死性不改,就你也配做个饱死鬼!” 洞里唯一的妇人蜷缩在洞角的乾草堆里,双手死死捂著嘴。看著眼前恐怖的场景,她忽然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呼吸变得急促。 片刻之后,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双手垂落,喉咙里最后一点“嗬嗬”声也消失了。 沈江余光瞥见她的模样,冷漠地道:“嚇死了。” 南见黎扫过角落里的三口大锅,看见里面还有小半锅肉汤,隱约能看见汤底沉著几块肉骨,让人胆寒。 沈江也没有见过这种场景,他努力移开视线,压下胃里传来的不適感。喉结滚动了两下,乾涩地开口:“这些人……怕是早就疯了。” “疯没疯都不重要。”南见黎转身往洞口走,“走吧,水源没在这里。咱们得出去找找。” 沈江连忙跟上,直到走出洞口,被林子里的山风一吹,才觉得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 “水源肯定就在附近,咱们分头寻找。”南见黎吐出一口浊气,打起精神对沈江道。 沈江没什么意见,嘱咐了一句小心,便挑了一个方向寻水而去。 南见黎確定沈江走远,身形一转,再次窜进山洞。她找到堆放行李的山洞,一挥手將那些东西全部收进空间里。 这时候,她才发现这里面还夹杂著不少粮食。 南见黎更恨了! “这些牲口死得一点不冤枉。” 天灾固然可怕,可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心的沦丧。 当人拋弃了作为“人”的底线,为了苟活不惜同类相食,那和洞穴里乱窜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別? 南见黎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出山洞,从旁边找来不少大石块,將洞口堵起来。 这时,林中传来三声口哨,这是沈江找到水源的信號。她立刻加快脚步,循著口哨声的方向跑去。 绕过一丛灌木,南见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轻快的“叮咚”声,是水珠低落的声音。 紧接著,就看到沈江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神情难得的外放:“阿黎姑娘,快过来!找到水了!” 待走进,眼前的景象让南见黎不由顿在原地。 夹缝中,一汪清泉正从岩石缝隙中汩汩涌出,水流顺著石壁匯成一小片水洼,水洼边还长著几株鲜嫩的野菜,水面上漂浮著细小的气泡,映著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格外动人。 这是他们连续跋涉五天来,遇到的第一处乾净活水。 第20章 深夜密谈 找到水源,南见黎和沈江心情好了许多。两人將身上的水囊全部装满水,这才下山回村。 枯杨村外,村长坐在屋角阴影里,看著日头一点点倾斜,心里越发焦急。孟成平就蹲在他身边,眼神一动不动地盯著南见黎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小子提著锄头,跑得气喘吁吁地来报信:“村长,他们回来了。” 村长浑浊的双眼一亮,双手撑住拐杖,『蹭』一下站起身。孟成平已经看到村道上的两道人影,率先衝出去。 南见黎和沈江刚到村口,就被一波村民围住。大家盯著他们背后鼓胀的水囊,眼里满是期盼。 “枯杨村的人愿意给咱们水?”村长抓著沈江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对於这件事,南见黎和沈江已经在下山路上串好口供。就说是枯杨村的人不愿意,他们两个在山里转悠时,另外找到的泉眼。 就连上山的路线,他们两个也已经另外规划好,为的就是不让村民误闯进山洞。 “不是。”南见黎笑著摇摇头,解释道:“枯杨村的人不愿意,我和沈大哥不死心,就在山里转了转,还真就找到了另一处水源,还是活水。” 村长和村民的心情隨著南见黎的话,起伏不定,可在听到他们另外找到乾净的活水时,人群顿时爆发出欢呼。 孟成平拉著南见黎的手,上下打量著,確定她並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有水就好,咱们有救了。”村长激动地跺了跺拐杖,“天灾当前,枯杨村人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好在,你们两个爭气。” 沈江神色不变,眼神扫过村民,有些不解地问道:“村长,你们怎么都在村口?” 在场的村民大都是男性,年龄偏小。个个手里拿著农具,一副要跟人动手的架势。 “哥,你们走后,村长就让村里人轮流吃饭,然后全都出来巡逻。””沈江也在人群里,见到大哥平安归来,他正笑得一脸开心。 “不止村口有人,村东的破庙,西头的河沟还有北边通往官道的小路,全部都有人守著。” 沈江没想到村长竟然能做出如此安排,惊讶地看向他。 周围人多,村长也不想过多解释,见南见黎和沈江神情轻鬆,便撤了一些人回去休息,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守在村子外围。 山上的路不算难走,日头下去之后,村里人才带著瓶瓶罐罐去打水。很多人就著山泉水,痛痛快快洗了把脸,也算是大大缓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夜色缓缓降临,村子里一片平静。沈江趁著夜色走出院子,穿过半个村子走到村长一家住的院子外。 “叩叩叩” 木门叩响不过片刻,门后就传来压低声音的询问:“谁啊?” “沈江。” “吱呀”木门裂开条缝,冯大夫探出头,看清是沈江后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又飞快地將门閂插好。 院子中间的石桌上亮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村长正坐在石桌旁。 见他进来,忙起身急问:“你这么著急碰头,是出了什么事?” 冯大夫也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目光里带著疑惑。 沈江看了看两人,沉著脸將今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枯杨村的人一部分逃难离开,但还有一部分人留下来,后来上山之后,守著山泉水,诱杀逃难到此的人,以作口粮。村里的守义大哥家的行李也在山洞里。” “他们吃人?”村长震惊的瞪大眼睛,“老王家不是去投奔亲戚了吗?怎么会?” 忽闻噩耗,冯大夫心里沉痛,长嘆一口气道:“哎,估计他们是一起逃难,走到这里遭了毒手。” “乱世之中,我们能保存自身已经是万幸,这事......管不了.....” “我和南见黎已经把人清理了。” 沈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让村长和冯大夫都僵在原地。夜色里油灯的火苗颤了颤,照得两人震惊的面容,忽明忽暗。 村长努力稳住心神,动了动乾涩的喉咙,试探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当著南见黎的面杀人了?” “不是。”沈江摇头否定,眼中闪过一抹深意,“是南见黎。她是主导,我打配合。” 冯大夫快要被急死,捋著鬍子的手都不自觉揪下两根:“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南见黎怎么回事?你在怀疑什么?或者是你看出来什么了?” 村长抬手示意冯大夫不要著急,隨即看著沈江,安抚道:“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拿不准的咱们一块商量。” 沈江点了点头,脑海里全都是南见黎在林子里杀人的利索劲。 “南见黎的武功很高。要是我与她对上,並没有全胜的把握。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不知底细,我心里不安稳。” 沈江的手无意识的摩挲著腰间藏著的匕首,那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利器,近几年已经不贴身带著了,今天晚上他却是將其翻出来,又带在身上。 冯大夫惊呆在原地,满脑子都在思量沈江的话。 那丫头的武功这么高吗?那丫头是在装傻? 不、不、不! 他能怀疑儿子不是亲的,都不能怀疑自己的医术。 “不,她以前的確是个傻子!”冯大夫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四年前,老二还曾让我医治过她。颅內確实有瘀血压著神智,这不可能是装的?” 村长皱著眉头,也赞同地点点头:“这次她好转,也没瞒著村里人。这几日在路上,对孟家人也是极尽照顾,暂时看来並没有什么不妥。” 提起南见黎突然好了的事情,沈江心底忽然涌起一个猜想。刘氏真的打伤南见黎跑了吗? 刘氏要卖孩子,並打伤傻大妞的事情已经传得村里人都知道。 但现在想想,要是刘氏真的打伤傻大妞,那不应该是带著两个孩子一起跑吗?怎么会自己逃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情。 要是猜想得更大胆一点,刘氏真的还活著吗? 沈江被自己的猜想惊得瞪大眼睛,心跳加快,却是更加相信几分。 “村长,冯大夫,您两位阅歷深。这几日烦请尝试著套套她的话,若是不行,那.......” 沈江握住匕首,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不確定又危险的因素,就该抹杀。” 这边三人组在当院里开会,那边一道人影趁著夜色,在几户人家里跳来跳去,当了一次无名英雄。 第21章 手呢?你的手呢? 难得找到一个如此舒服的落脚点。翌日天光大亮,村民们才迟迟起身,吃饭收拾完毕,日头已经升高。 村长见状,索性决定再修整一日。 村民们又躲回屋里,这时有人就听说,在自家住的院子里找到了粮食。很多人也开始在自家暂住的院子里翻找起来。 孟老太和张氏也不例外,两人带著三个小的里里外外地翻找。 南见黎赶在他们前面藏完东西,又窝回自己铺的乾草堆里,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嘆。 见屋里没人,她心念一动,打开空间。 依旧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泉水汩汩地冒著,却始终没有冒出水洼。草地上堆放著昨天从山洞里收来的行李,旁边是她分出来的粮食。 只是这粮食旁边长得比草高的是啥? 南见黎惊奇的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这株植株。秸秆粗壮,叶片宽长,穗上还掛著细碎的芒刺,虽然还是青色,但確实是麦苗没错! 而且看穗型和颗粒饱满度,竟比原主记忆中的麦子成色好上很多。 “真能种地啊!”南见黎看著放在一旁的粮食口袋,那里面装的正是小麦。 肯定是她昨晚分粮食的时候,落了一粒在地上,没想到一个晚上竟然长成这么大的麦穗。 这速度,这长势,简直超乎想像! 她还想继续巴拉,看看草地下面是什么情况,却被一声尖叫嚇得回神。收回手,面前的空间瞬间关闭。南见黎抬头看去,就见张氏站在门口,一脸惊恐。 咋了?看见空间了? 南见黎心头一紧,双臂环胸,藏在手肘里的双手已经全是冷汗,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看向张氏:“大伯娘,你干啥,嚇我一跳。” 张氏回过神来,“嗷”的一嗓子扑过来,眼泪说来就来,抱住南见黎就要巴拉她的手。 “我的天爷呀,你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不说呢?手呢?你的手呢?” 南见黎一愣,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上面还沾著沾著点草屑,哪里有什么伤?张氏的哀嚎在看清面前这双灵活完整的双手时,卡在喉间。 眼泪掛在睫毛上,眨巴两下也没落下来,显得她整个人有些傻气。 “怎么了?怎么了?”孟成平和孟老太衝进来,后面跟著孟珠和孟楼。见张氏跪在南见黎面前,拉著她的双手发愣。 孟老太当即皱起眉,拉起张氏,不悦道:“秀娟,你这是做什么?好好地喊什么?” 孟成平也皱著眉,伸手把南见黎拉起来,仔细打量一番,也没看出有何不妥。转头看向自己媳妇,问道:“媳妇,是你伤著了?” 张氏这才缓过劲,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脸上一片迷茫。 “没有没有,是我、是我看花眼了!”她指著南见黎方才躺的地方,“我刚才在门口瞅见,阿黎躺在那儿,她胳膊抬起来,手.......手好像没了.......” 孟成平和孟老太闻言,双双无语至极。 “那你肯定看错了,爪子不是在这吗?”孟成平抬起南见黎的双手,在媳妇面前晃了晃。 孟老太拍了他一巴掌,训道:“你的才是爪子!一个长辈没个长辈样。” 孟珠和孟楼凑过来,拉起南见黎的手,一人一只,看得仔细。 “大姐,你手好好的呀,大伯娘是不是饿糊涂了?”孟珠看著南见黎的眼睛,认真道。 孟楼也挠著头:“我饿狠了也会看见虚影,大伯娘肯定是没吃饱。” 孟老太看向张氏,一脸的不赞同:“秀娟,你是不是把你的饭分给博阳了?这样可不行,这一路还长著呢.......” “我不是。” “我没有。” 张氏还想辩解,却被孟成平按住肩膀,推出屋子。两人一直走出院子,张氏才算挣脱了丈夫的束缚。 “你做什么?要去哪?” 孟成平看著妻子,满眼担心:“我带你去找冯大夫,你这两天不是找不见东西,就是看花眼,我怕你是生病,咱们去看看。” “我没病!”张氏闻言,既窝心又好气。 “去看看,看看我放心。”孟成平拉著媳妇的手,硬是要將人拖去找冯大夫。 他是真的怕,出来才五天,他媳妇有四天找不到东西,虽说他和老娘也有两天找不到。 但今天,他媳妇的症状明显严重了,都看不见手了。 那是手啊,不是什么死东西,怎么还能看半截呢?这要以后看啥都是半截,那可咋整? 本来就不是天赋异稟,再看半截....... 孟成平越想越慌,拉著张氏也就越走越快。 张氏被他拽著走了一路,心里倒是想明白了。 见一下大夫也好,真有什么病了,也好早做打算。 她看著丈夫手背上裂开的口子,心疼不已。自己可千万不能有事,自己要是死了,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可该怎么办? 两人一边走一边问,很快找到冯大夫住的小院。 这边院子里,孟老太见南见黎没事,悬著的心落下,便带著三个孩子出门继续她的寻宝大业。 屋里只剩南见黎一人,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一抹激动。 自从开启空间以来,她一直是用意念控制,存取东西。只当空间是个移动仓库。可就在刚刚,她下意识地去摸麦苗,没想过竟能进入空间。 要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在紧要关头,空间也能为她爭取到一线生机。 南见黎越想越激动,意念一动,再次开启空间。清新的青草味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接下来的一整天,南见黎就像是得到一个新鲜玩具,躲在屋里全力开发空间的隱藏功能。 这一下午还真就让她摸索出点门道。 空间名叫“沃野空间”还果真就是能用来种地。南见黎背著孟老太,从板车上抓了不少种类的粮食种子。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一颗颗小苗还真就从土里冒出来。 再浇点灵泉水,不过小半日,小苗已躥得齐腰高,稻穗饱满、麦粒沉实,足足有八成熟,品相比外头的好上十倍。 南见黎心神激盪,运起速度异能,绕著空间刚想撒欢。却被那座她一直当背景做的矮山拦住去路。 山上草木茂盛,绿树成荫。树下许多野兔和野鸡被她惊扰,正到处乱窜。草窝里更是一窝连一窝的野鸡蛋。 看得她眼睛发亮,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老天待我不薄!”南见黎激动一个劲地在心里感谢老天。 这是她埋尸那晚隨手丟进来的活物,竟在空间里繁衍生息得这般兴旺。 孟家人看著一直傻笑的她,个个都心觉不好。 孟珠更是泪眼婆娑地就要去请大夫:“大姐又傻了。” 第22章 野猪夜袭 夜色降临。 南见黎再三保证自己真没事后,孟家人这才放下心。第二天就要赶路,村里人早早就开始休息。 村口负责值夜的是族里的两个小辈,孟石头和孟闰土。村后是两个外姓人守著,李铁柱和朱旺福。 村里还有一人在来回巡逻,以確保突发事件发生,他能很快喊醒村里所有人。 前半夜一切安稳,月明星稀,夜风中带著一丝凉意,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清香,像是青草的清润味道。 “闰土哥,你闻见了吗?好香的味道,像是草香。很久都没闻见过了。”孟石头使劲嗅了嗅鼻子,眼睛发亮一脸的陶醉。 孟闰土也闻见了这股味道,谨慎地起身,打量四周。村长一直强调值夜要留意异样,这股久违的青草味也算吧。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蹄声,像是有无数重物在地面上狂奔,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麻。 孟闰土脸色骤变,抄起身边的铜锣,刚想敲响,就瞧见远处一道很黑影朝这边奔来。 那东西大小像头小牛犊,身上鬃毛倒竖,嘴里两根獠牙泛著寒光,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嚇人。在它身后还影影绰绰地跟著几道小影子。 “是野猪!”孟闰土惊叫一声,拉著孟石头转头往村里跑,一边跑也不忘敲响铜锣。 “哐——哐——哐——”急促的锣声瞬间划破夜空,惊醒了熟睡中的村民。 孟石头也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野猪进村了,野猪进村了!” 村民被惊醒,村里很快有火光亮起,村民的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顿时响彻整个村子。 躺在乾草堆里,正偷摸看著空间里的粮食傻笑的南见黎,在听见外面的动静后,收了空间,侧耳倾听。 孟成平就睡在屋门口,听见动静也倏然起身。孟老太和张氏带著三个孩子睡在炕上,这会也被惊醒。 “啥?外面喊的是不是野猪?”南见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起身拉开屋门。 孟成平端著油灯走到炕边,安抚了老娘和媳妇两句,这才快步走出来。隔壁住著沈江兄弟两人,听见动静,也全都出来查看。 这会有人刚跑过院门口,南见黎总算听清楚外面在喊什么。 她眼神一亮,满眼都是对肉的渴望:“大伯,你留下照看,我出去帮忙。” “哎!”孟成平抬手想抓住她,却没想抬手抓空。见南见黎跟只猴一样窜出去,他顾不得许多,也追出门。 沈江见状,对著瀋河嘱咐道:“你在院里守著,別让野猪进来伤了人。我出去看看。” 瀋河点点头,往孟家人住的屋子门口站了站,对里面喊道:“孟奶奶,张婶子,阿珠,我就在门口守著,別害怕。” 南见黎刚出院门没跑几步,迎面就碰上几个面容惊恐的村民跑过来。见到她站在原地,其中有人还不往喊道:“快跑,快跑,野猪来了。” 其实不用他喊,南见黎已经看见后面小牛犊一样的野猪,大的有三只,小的也有五只,正踏得漫天尘土而来。 “这可都是肉,你们別乱,把它们分开逐个抓。”南见黎拉住一个村民,从他手上夺过一条绳子,“你们把大猪往村口空地引,我拦住小的。” 话音未落,南见黎已经迎著野猪衝上去。手里的绳子化作鞭子,横在野猪也村民之间。 “啪”的一声震耳的鞭声,嚇得村民一激灵,也减缓了大野猪的速度。 南见黎见状,藉助著两边院墙,整个人腾空而起。几个腾挪间,已经跳到猪群背后。 一转身,她手里多了一把青麦穗:“来,来,小腊肉们,跟我走咯!” 麦穗飘出淡淡的清甜,瞬间勾住小野猪的注意力,几只小傢伙鼻子一抽一抽,圆溜溜的小眼睛立刻锁定在那束麦穗上,哼哼两声,兴奋地甩著尾巴衝著过来。 南见黎心中一喜,正准备把小猪往村后引,却见前面原本去追村民的三头大野猪也调转方向,獠牙外露,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坏了。”南见黎暗叫一声不好,立刻转身就跑。 她一动,所有野猪都跟著动起来。全都像是认准了南见黎一样,紧追她不放。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连逃跑的脚步都停下来。 沈江和孟成平见状,抄起棍子就衝过来,拼命在野猪后面吆喝挥舞,可那些畜生却像是瞎了似的,只顾著追著南见黎的背影狂奔。 南见黎带著一群野猪衝出村子,朝著山林那边奔去。沈江和孟成平虽拼劲全力去追,可依旧很快就被甩开。 在他们身后,村民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举著火把望向山林,脸上满是焦灼。 “成平,阿黎人呢?”孟永林疾步来到孟成平面前,著急询问。 孟成平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干得发疼,他指著前方黑漆漆的山林:“往、往林子里跑了……那些野猪跟疯了一样,就盯著她一个人……” 沈江此时也已经停下来,看著漆黑的树林,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最终归於平静。 孟永林看著黑洞洞的树林,神色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子里的夜晚向来都是危机四伏的,更別提这是个对村民来说完全陌生的林子。现在进去寻人,並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孟成平也明白其中的危险,他並没有请求村里人的帮忙。在缓了几口气后,他接过孟永林手里的火把和柴刀。 “三哥,你们回吧。我是阿黎的大伯,我不能扔下她。”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孟永林皱著眉,刚要开口劝阻,就见沈江突然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隨身携带的短刀:“林子里我熟,我去找,你回去。” “对,让沈大兄弟去找,他是猎户,比你厉害。”孟永林忙拉住扥孟成平,给沈江爭取到离开的时机。 眾人看著消失在黑夜里的沈江,全都默默祈祷,他和南见黎能平安归来。 只有站在最后的村长和冯大夫知道,沈江只怕另有所图。 “你不拦著点?什么徵兆都没有,就.......”冯大夫有些於心不忍。 “哎”村长摸了摸鬍子,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那件事不能露,露了,全村一个也活不了......” 第23章 杀意初生 另一边,钻进山林的南见黎面上再无半点慌乱,她领著一群野猪在林子里兜圈圈。 偶尔还故意放慢速度,等野猪快要追上她时,再突然加速。 几个回合逗弄下来,三头大野猪被磨得暴躁不已,后面跟著的五只小野猪也早就四肢乱颤,哼哼唧唧直委屈。 南见黎见自己的“腊肉”“大肘子”如此委屈,心早就化了。索性善心大发,跑完最后一圈后,她脚下步子一晃,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队伍前头瞬间消失。 大野猪猛地剎住脚步,小眼睛瞪得溜圆,懵头懵脑地在原地打转,粗硬的鬃毛根根竖起,拼命想找出那个可恨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又慌乱的哼唧声突然从侧边传来。三头大野猪立刻调转方向,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小崽子身边。 南见黎裂开嘴对著三只大野猪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当著它们的面,伸手一点,便將四只小傢伙收进空间里。 剩下最后一只花斑小野猪还没弄清状况,就被南见黎捞进怀里。小傢伙惊恐地扭动著身体,哼唧个不停。 南见黎將手里的麦穗塞进小野猪嘴里,算是暂时堵住了它的嘴。 大野猪见崽子消失,理智彻底崩塌,黑鬃公野猪率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目露凶光地朝著南见黎猛衝过来,另外两头母野猪也紧隨其后,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南见黎抱著小野猪掉头就跑,嘴角还掛著那抹坏笑。 她的身影在林子里穿梭,专挑那些灌木丛生、树根交错的地方走。三只大野猪追得急,著实吃了不少苦头。 沈江进了林子没走多远,就听见一阵重物奔跑的“咚咚”声,其中夹杂著几声女孩的调笑声。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却被一片灌木丛挡住去路。那灌木枝椏交错,根本看不清后面的情形。 沈江正想绕道,就听见灌木丛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灌木丛后飞起。 她身姿飘逸,脚尖在灌木顶端轻点,借著那股力道,身体再次腾空而起,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隨即稳稳落地。 沈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看见南见黎怀里抱著的小猪仔时,眼睛都有些发直。 南见黎看清来人,顾不得许多,一手夹著小猪仔,一手去拉沈江:“快跑,野猪来了。” 两人刚闪开身,那丛盘根错节的灌木丛就被大力衝来,三只头上冒血的野猪,气势汹汹地衝出来。 沈江见状,心里大惊。他能看出来,三只野猪是真被惹急眼了,这架势有种不死不休的状態。 “把猪仔扔了!”沈江面色阴沉,对身边的小姑娘道。三只发狂的成年野猪,谁也不敢小覷。 南见黎稳住速度,转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沈江一眼,“把猪仔扔了,怎么引它们回村?” “你还想引回村?”沈江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南见黎撇了撇嘴,將怀里的猪仔抱得更紧:“废话,这么多肉能吃很久的。” 沈江沉默了,他眼神复杂,声音沙哑的问道:“你早就盘算好了?” “那可不。”南见黎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放心,我已经溜了很长时间,等跑回村,再补一刀,就可以打完收工。” 不久前,看著野猪认准南见黎追进林子,他故意装作没追上,就是想利用发狂的野猪重创她。 眼前的小姑娘看著瘦弱,没想到心思和武力都如此了得,竟然是一开始就盘算好,要消耗野猪的体力。 沈江的后背悄悄渗出冷汗,握著柴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这姑娘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她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带著別的目的? 那两位的性命早就和孟家全族绑在一起,若是身份泄露,那这一行一百八十多口人全都得陪葬。 思及此,一股杀意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南见黎越过一道藤蔓,心中警铃忽起,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袭来。她抱著猪仔的手紧了紧,隨著感觉下意识转头。 刚好捕捉到沈江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她下意识加快脚步,骤然与沈江拉开距离,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沈江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似有不解地反问:“什么怎么了?” 看他坦荡又无辜的模样,南见黎微微皱眉,细细感觉那股莫名的寒意快得转身即逝,心里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南见黎略微思索片刻,便觉得应该就是自己带的错觉。毕竟,他们没仇没怨的,不至於要她命。 枯杨村口。 孟成平正提著一把砍刀,焦急地来回踱步。孟永林带著村里的一些后生,也等在这里。 暗夜中,“咚咚”的奔跑声,吸引了村口眾人的视线。 “那是......是黎姐姐!”有个后生先喊了出来,声音都在打颤。 孟成平眯眼一瞧,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费力地想要看清跑在前面的人。 又有一个后生激动地喊道:“是,是黎姐姐,是他们。” 话音未落,孟成平已经提著砍刀衝出去。孟永林爆喝一声,隨后跟上:“都愣著干什么!抄傢伙!” 后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备好的锄头、扁担,可看清三头野猪恐怖的状態时,刚鼓起的勇气缩了大半。 南见黎微微喘,看见孟成平立刻大声喊道:“大伯,往回跑。点火把,困死野猪。” 孟成平和孟永林立刻会意,掉头挥刀高喊:“都撤!燃火!” 眾人立刻回到村口,將早已准备好的柴火围成半圈。等到南见黎和沈江带著野猪跑回来后,圆圈迅速合拢。 就在这时,南见黎猛地转身,右腿横扫而出,將为首的公猪踢的踉蹌倒地。 沈江反应迅速,抽出隨身匕首,精准钉入一头母猪后腿。几乎同时,“轰”的一声巨响,柴圈火光冲天,將两人和野猪全困在火圈之中。 孟成平將火圈拉开一道口子,大声喊道:“这边!” 南见黎和沈江矮身掩住口鼻,迅速奔出,火圈再次合拢。 三只野猪本就被追得疲惫不堪,此刻被困在火圈中,顿时乱作一团。 南见黎站在安全处拍著身上的灰,看著火里挣扎的猎物,眼睛亮得发光。孟成平见她怀里还抱著只小猪仔,总算明白野猪为啥可她一个人追。 这人是真坏啊! 刚想骂她两句,就听南见黎兴冲冲地道:“大伯,用硬木烤肉香。” 孟永林听见她的话,笑骂道:“你这丫头,这时候还想著吃,心真大!” 南见黎撇了撇嘴,眼巴巴地看著火圈里已经熏晕过去的野猪,腹誹不已:费了这么大力气,不为吃,难不成是为了锻炼身体? 第24章 分肉 天刚蒙蒙亮,村道上就传来村长的吆喝声:“各家出个人,到村口领肉!” 已经起身的村民忙拉开院门,探头出来,在確定自己並没听错后,兴奋转身去拿竹篮。 村口早聚了半村人。三只洗剥乾净的野猪並排躺在青石板上,油光水滑的肉身透著新鲜的粉色,引得苍蝇嗡嗡转。 村民们的眼神都黏在肉上,唾沫咽的咕咚响。 “昨晚村里跟炸了似的,就这仨货闹的?” “可不是嘛!嚇得我家当家的都没敢开门。” “管它的,有肉吃就行。一家分个两三斤,够吃很久了。” “我看不止,这野猪壮实,四五斤都有富余。” “咋不把整头给你?贪多嚼不烂!” 听著村民的嬉笑,村长却是眉头微皱,后知后觉有些为难。能猎到这三只大野猪,都要归功於南见黎。 现在村民一个个的眼睛全黏在肉上,没一个人提起她的功劳。村里有本事的人不少,若是由此事推己及人,只怕往后这一路上会更加难走。 这人心要是散了,可比缺几斤肉要紧得多。 思及此,村长长嘆一声,刚要开口,人群里的郑老二忽然喊道:“村长,孟家姐弟玩的那只小猪仔,是不是也该分一分?” 他一边说著,一边搓著手往前凑,眼睛瞟著不远处正在树下玩的猪的南见黎姐弟三人。 “这也是野猪崽子,凭啥就归她一个人?咱们都是一个的,有好处的一起分!” “就是!”几个平时爱占小便宜的村民立刻附和,“那小猪看著得有二十来斤,凭啥都给孟老大家。” 孟石头气得脸通红,他昨晚跟著围捕,最清楚南见黎的功劳。 他往前一步吼道:“胡说八道!这三只野猪算起来都是黎姐引回来的,要是她不给村里分,你们连个毛都吃不上。” “你个毛头小子懂啥?”郑老二梗著脖子反驳,“咱们是一起的,有了好东西自然也是村里的。这一路上,要不是村里庇护,孟老大家还知道是死是活,这肉应当应份是村里的。” 孟闰土也气得不行,甩开老娘的手。大步站出来,指著郑老二骂道:“郑老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啥?说话要讲良心。” “咱们从村里出来这才第六天,黎姐已经救了村里人两次,平时也会搭把手,就连净水的法子都是黎姐想的,你有啥脸提要求?” “哟,你两个都那丫头大,怎么还一口一个黎姐地叫?”郑老二挑动眉毛,一副猥琐至极的表情,“你俩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一些人跟著起鬨,打趣孟家兄弟俩。一些沉默不语,只是那眼神不住地往南见黎身上瞟,好像在看她能给人什么好处。 还有些人万事不关心,只一味地悄悄往前挪,生怕分肉的时候,自己分少了。 孟成平正和徐屠户守著肉,见郑老二又攀扯自家大侄女,胸腔里的火“腾”地窜上来。 他反手就夺过徐屠户手里的剔骨刀,直衝郑老二而去:“王八蛋!又敢攀扯我家阿黎,老子今天砍死你!” 郑老二嚇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往人堆里钻,可后颈不知被谁狠狠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孟成平手上丝毫没有收敛,剔骨刀带著风声往下扎。郑老二惨叫著抬手去挡,刀刃瞬间划破他的小臂,鲜血“滋”地溅出,散落一地。 他瘫在地上,看著孟成平眼里的狠劲,连求饶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里。 南见黎拍拍手,笑看著瘫软在地的郑老二,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我们孟家人最讲信用,说要砍你,那必须得砍到。” 直到这时,围观的人才惊觉,方才死死按住郑老二的,竟是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南见黎。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围观者。隨后接过孟成平手上的剔骨刀,走到村长面前。 “这肉,我来分。” “黎丫头,你……”村长愣了愣,没想到他们竟然能真的闹到见血。 南见黎眼神微眯,歪头问道:“村长是觉得我做得不对?” 村长默了默,微微摇头,郑老二嘴欠,被打也是活该。 更何况,南见黎虽不是孟家亲生,但也算孟家人,他是村长,也是族长,还不会去偏帮一个外人。 “猪是你打的,肉你来分。”村长往后退了几步,说著给南见黎让出地方。 南见黎笑了笑,这才转身看向村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三只野猪,是我引回村的,昨晚围捕,是我衝上去引开野猪,救了村里人。这话,孟石头、孟闰土,还有守夜的老陈叔,都能作证。” 老陈叔在人群里点了点头,脸涨得通红:“是这么回事,当时那公猪疯了似的衝过来,多亏了黎丫头把它们引走。” 人群里有人还想狡辩:“可……可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就得按村里的规矩来。” “村里的规矩?村里的规矩是让有些人贪生怕死,坐享其成?”南见黎一个眼刀甩过去,人群里立刻禁声。 南见黎走到野猪旁,剔骨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一下扎到肉上,利落地分出一大块。 “这些肉大体分成三份。” “第一份,给昨晚参与围捕的人,每人一斤,这是他们应得的辛苦钱。” 人群里一阵骚动,参与围捕的年轻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没参与的人则有些不服气。 “第二份,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孕妇,每家多半斤。老人年纪大,孩子正在长身体,孕妇也需要营养,他们需要补补。村里有五六个户有新生儿,猪脚每户一只,是给產妇吃的。” “第三份,剩下的肉,按人分,每人一斤。” 南见黎说著,手里的刀已经落了下去,“咔嚓”一声,野猪的一条后腿被卸了下来,切口整齐。 “这条后腿,是我家的。谁要是有异议。今天分的肉,我一分不差地要回来。”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气势逼人,看得眾人心里一紧,没人再敢质疑。 家里人口多的,自然欢喜不已,已经在人群中连连叫好。 可家里人口少的,像郑老二,苟老太这些人,一户只能分得一两斤,自然心中不满。 可孟成平砍人在前,南见黎剁肉在后,他们这些人有再大的不满也得静悄悄地憋回去。 第25章 全都是一群没骨气的怂货! 分完肉,村民们赶紧捧回去,想趁著还没动身,把肉醃製起来。 孟老太和张氏在院子里收拾行李,並不知道村口发生了什么。可在看到南见黎扛著一条猪后腿回来,两人嚇了一跳。 张氏忙放下手里的被褥,上手帮忙:“怎么分了这么多肉?你大伯呢,怎么让你抗回来了?” 孟老太快步凑上来,看著这么大一块肉,脸上的表情竟是喜忧参半:“哎呦,这么热的天,肉怎么放得住?这要都醃起来,得费多少盐?” 南见黎笑著將肉扔在独轮车上,顺手抄起菜刀,开始分肉。“奶,您要心疼盐,那咱们就天天吃肉,顿顿吃肉。吃完总不会坏吧。” “滚!”孟老太没好气地拍到南见黎背上,笑骂道:“就你馋,出来这几天,那天你没吃肉?” 这时,孟珠和孟楼两人牵著小猪仔回来,刚一进门,眼睛发亮的姐弟两人,兴奋地將刚才好村口的事情比划一通。 张氏听到丈夫真的动刀伤人,嚇得脸色煞白。 “你大伯没事吧?嚇唬嚇唬得了,郑老二就是个地痞流氓,这要被他记恨上,咱们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安生了。” 孟老太却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砍得好!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你又是个妇道人家,要是老大再不厉害点,只怕谁都能欺负到我们头上。” “大姐很厉害,打跑坏人!”孟楼虽小,却已经完全折服在自家大姐的武力之下,挥动著小拳头,信心十足。 看著这一家老小,张氏皱眉表示自己並没有被安慰到,“阿黎再厉害,她也只是一个人,我们还是要和村里人搞好关係。” 南见黎低头忙活著敷衍应和:“是,我晓得了大伯娘。只要別人不欺负咱们,我也不会欺负別人。” 忙活一早上,天色大亮时,眾人已经收拾好行装,继续起程。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皮肤发烫。好在经过短暂修整,村民的精神都不错。中午停下做饭时,许多人家都燉了些肉为家里人改善伙食。 在一片喜气里,总会冒出一两根搅屎棍,阴阳怪气的摔摔打打。 “吃吃吃,吃什么吃。別人家分了多少,咱娘俩分了多少?村里的东西,怎么就轮得上一个小丫头做?” 苟老太拿著根柴火,一边抽打著自己儿子,一边扯著嗓子骂。 在她家附近的人,全都当没看见,只专注自家锅里的肉。 孟老太刚刚在路上,才得知南见黎只身引野猪的事。现在正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撒。连南见黎都嚇得像只鵪鶉,缩著脑袋不敢冒头。 苟老太这句话算是开了道口子,孟老太“哐当”一声摜下铁锅铲,起身就往苟老太跟前冲。 一把將苟老太推得踉蹌倒地,顺手掀翻她家的锅灶,碗碟碎了一地。“你个烂舌根的泼妇!给你脸了是不是?敢指桑骂槐!” 她唾沫星子横飞:“是我家阿黎捨身去引野猪,你才有肉吃!不然你早去吃土啃泥了,还敢嚼舌根?” 转头又指著呆立的孟长根,不留情面地骂道:“你算哪门子男人?白长了牛高马大的个子!有本事自己猎野猪去,靠著我家阿黎算什么本事,臊不臊?” 她叉著腰扫过围观的人,声音震得耳膜发疼:“全都是一群没骨气的怂货!”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眾人抬不起头,刚刚还觉得香气四溢的肉汤,顿时失了几分滋味。 苟老太见自家锅被砸,顿了顿才缓过神来,起身刚想和孟老太对骂,却被自家儿子喝住。 孟长根涨红著一张脸,一把攥住苟老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呼出声:“娘!別闹了!” “是老娘想闹吗?是这个......”苟老太还想说什么,却被儿子荫翳的眼神嚇住,嘴唇囁嚅著,难得的没有再开口。 孟老太发泄完毕,长舒一口气,整了整衣服昂首走回自家。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给这些人难堪。 她家阿黎才多大,还是个女娃娃,一村子的大老爷们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去引野猪?老婆子就是要骂死这帮怂货! 南见黎见老太太回来,笑得十分討好:“奶,骂完他们就不能骂我了。” “我骂你做什么?”孟老太剜了她一眼,坐下继续做饭。孟成平缩在一边,也不敢去惹自家老娘。 被孟老太这么一骂,往后的小半月里村子里的人表现得格外团结。 一停下休息,总会有人自告奋勇地去找水。捡柴禾的也多了些手脚麻利的后生,他们还將这些柴禾主动分给年龄偏大的村民。 那些半大小子,也不偷懒疯跑了。人手一根棍子,自发走在队伍外侧。 更有村民会將自家提前晒好的野菜拿出来,相互接济。 南见黎倒是如往常一样,为了一口肉总是趁著休息时间,离队打猎。沈江暗中跟了几次,不是將人跟丟,就是並没发现不对。 只觉得南见黎这人运气好到离谱,每次出去都能捡到野鸡蛋。隔三岔五还能抓两只兔子。 村长和冯大夫也时不时藉机搭话,全被南见黎一张嘴忽悠过去。 这两人探不出南见黎的底,沈江也没找到下手的机会,逃荒队伍也算维持著表面和平。 经过半个月的赶路,周围环境悄然转变,原本熟悉的地貌也开始发生转变。 地势开始起伏,坡度不是很大,能看见很多低矮的土塬和冲沟,露出厚重的黄土层。 这里似乎乾旱的更加严重,逃荒队伍已经三日没找到水源,很多人家的水囊已经空空如也,老人和孩子已经倒下十几人。 冯大夫带的药还有些,但没水,也熬不成。急得他起了一嘴燎泡。 南见黎晃动著自家水囊,不著痕跡背过身,再一次往里面注入空间泉水。她看著始终喝不完的水囊,眉头轻皱。 要是再找不到水源,那他们这喝不完的水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阿黎,你......你家水囊还剩多少?”凑上前的是孟永林的媳妇,张桂香, 她怀里抱著的小女娃已经嘴唇乾裂,哭不出声来,“要是还有富余,能不能先借我们一口?就一口……” 南见黎攥紧水囊,垂眼看向小女娃,心里生出一丝犹豫。 她这水要是拿出去,那就算开了头。队伍还有很对这样的孩子,老人,若是都救,只怕她就会被人当成妖怪。 要是都不救,那这一村人岂不是都要完了...... 心中计较一瞬,南见黎嘆了口气,拿出一个小碗,从水囊里倒了半碗水,递给张桂香。 “婶子,先给妹妹润润嘴。” 张桂香接过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连声道谢。 虽然这半碗水並没有起到很大作用,但这一幕却被周围人看在眼里,很多村民的眼神已经黏在南见黎的水囊上,有期盼,也有隱晦的打量。 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团结,在这一刻出现裂痕。 孟老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悄悄拉了拉南见黎的衣角,示意她別再出头。 第26章 找水 哎,不出头不行呀,总不能真的看著这些人全都渴死吧! 南见黎对著孟老太弯弯唇,把手里的水囊递给她:“奶,赶紧喝。你们一喝完,我就能找到水。” “真的吗?”孟楼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惊喜,“大姐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南见黎很自信地点点头。 孟楼闻言,抱起水囊懟到南见黎嘴边:“大姐喝,喝完找水。” 南见黎哭笑不得地灌了两口,然后把水囊递给孟老太:“喝吧,喝完省事。”隨即又转头看向孟成平:“大伯,你身上的水囊呢,拿出来喝完。” 孟成平摸著腰间瘪了大半的水囊,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他看了眼嘴唇乾裂的媳妇,喉结滚动:“这、这要是喝,还找不到水……” “这些水能撑多久?一天?两天?”南见黎神色如常,语气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喝完,咱们去找水。” 孟成平咬咬牙,终於解开水囊的系带。水只剩下小半囊,他先给媳妇灌了几口,又给儿子餵了两口,最后才轮到自己,仰著头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南见黎走到村长面前,蹲下身道:“村长,这地方被阴还能凉快点,你带人休息,我去找水。” 村长坐在地上,眉头已经拧成个川字,他环视一圈,周围连棵绿点的树都没有。不远处是一处乾涸的河床,风一吹灰尘漫天。 这里哪里能有水呢? 一抹绝望漫上心头,村长的背脊佝僂下去,竟第一次生出悔意。也许,他不该带著村里人背井离乡,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面要好........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行,黎丫头带两个人去吧。” “也不需要人多,就我和.......”南见黎原本想带孟成平去的,可一想到他们两人要走了,那一家子小的小,老的老就没人护著。 隨即一转头,扫见不远处的沈江,抬手指去:“就他了。” 沈江將水囊里的最后一口水灌进瀋河嘴里,抹了把额上的汗。听到南见黎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就见女孩笑指著他。 村长看了眼沈江,嘴唇动了动。他很想吐槽南见黎选人真准,一下子就点到一个想要她命的。 不过,现在不是內斗的时候,若是没水,南见黎也不用沈江动手。 “要不让闰土和石头跟你去吧。”村长无视沈江的目光,径直对不远处的两人招招手。 石头和闰土经过上次围捕野猪的事情,对南见黎是打心眼里佩服。见村长让他俩跟著南见黎去找水,连连答应。 南见黎无所谓谁跟著,领著两个人往河道方向走去。 半下午的日头正毒,脚下的黄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像踩著烧红的铁板,每走一步都能扬起细小的尘沙。 石头擦了把额上的汗水,看著平缓的河道,喘著粗气声音沙哑地问道:“黎姐,这河道连个渗水点都没有,全都是黄土,怎么找水呀?” 闰土在一旁,拨开岸边乾枯的乾草,观察下面的土层,可惜出了黄土还是黄土。 他也不气馁,信心十足地道:“我就瞧著黎姐的,上次她在林子里找到水,这次肯定也能有法子。” 南见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原本她是想找个地方,將空间水引流一些出来,可一下河道,她却发现一些细小的脚印。 梅花状,弯曲状,很多脚印来回散布在河道里。 南见黎眼睛发亮,顺著痕跡就往下游走:“走,咱们找水去。” 闰土和石头凑上前,看著地上的痕跡,两人一阵疑惑。 “黎姐,这都是些兔子狐狸和蛇的脚印,咱们是去找水,不是去打猎。”石头指著地上的脚印,一一介绍道。 南见黎没接话,步子不停地往前走,却总在路过一些不起眼的土坑时放慢速度,是不是拨开一些乾草查看。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河道忽然下沉半米,与这边形成一道落差。地上的痕跡也顺著落差而下,南见黎跟著跳下去。 闰土和石头二话没说,跟著就跳。 两人刚想继续往前走,却听南见黎出声:“停!这里。”顺著南见黎的视线看过去,就在河滩的落差下方有处洞口, 南见黎伸手进去试探,只觉洞里比外面要凉上几分。她收回手,放在鼻尖轻嗅,湿润里带著一点腥臭。 石头蹲下身,仔细研究洞口,隨即抬头疑惑地看向南见黎:“黎姐,这是个蛇洞,能有水?” 村里长大的孩子,谁不认识蛇洞。可也没听说,蛇洞里是水泡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扒,却被南见黎拦住。 “別硬扒,”她从闰土手上扯过锄头,递给石头,“顺著裂缝边缘挖,小心別塌了。” 两人一听,立马动手。 石头用锄头刨开表层的干土,闰土则用手细细清理碎土。 没挖多久,闰土突然“咦”了一声,手指触到一片湿润的泥土:“黎姐,真的有湿土!” 南见黎看著那片渐渐扩大的湿痕,嘴角终於有了点笑意。她示意两人再挖宽些,挖深些,自己时刻紧盯著洞口。 天气这么热,这洞里的蛇估在家,他们这么大动静拆房子,她得防备著屋主咬人。 就在三人专心致志盯著洞口时,南见黎忽觉背脊一寒,下意识侧身躲避。就在她头刚歪过去,就见一条土褐色的细条身影擦著她的耳朵飞过。 前面就是石头的后脑勺,南见黎来不及反应,抬手一把揪住褐色东西的尾巴,奋力甩出。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一阵风吹过。石头诧异转头,见她保持著一个扔东西的姿势,不解地问道:“黎姐,你这是啥姿势?” 闰土比石头沉稳一些,顺著南见黎手势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有条褐色身影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著,片刻没了生气。 石头也看见那条蛇,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著南见黎,有些愣怔地问道:“我的娘咧,这玩意儿不会是黎姐扔出去的吧?” 南见黎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它的窝被咱们挖了,袭击咱们也是应该的。你俩接著挖,我警戒。” “那这洞里还有吗?”石头有些发虚,不敢再挖下去。闰土將他推到一旁,接著挖。 村里人都要渴死了,他们还怕一条蛇? 又挖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听到“咕咚”一声,闰土的锄头直接陷了下去,紧接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伴隨著湿润的气息涌了上来。 他眼睛一亮,连忙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一个碗口大的洞口渐渐显露出来,洞口边缘正慢慢渗出细小的水珠。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第27章 打水爭执 三人找到水,南见黎让石头跑回去叫人,她和闰土在这里继挖。 两人顺著洞口慢慢往两侧扩挖,泥土越挖越湿,到后来指尖都能攥出泥水来,那股湿润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直到南见黎一锄头下去,一小股水流混著泥沙从地里冒出来。闰土一喜,手上动作快了些,突然一块鬆动的土块掉下来,砸在洞口边缘,惊得他立马停手。 南见黎见状,忙开始挖上方的土层。闰土见状脱下上衣,递给南见黎:“黎姐,用衣服糊住棚顶,我去捡些树枝来。” 南见黎看了眼压在水洞上方的土层,半米的落差加上他们挖开的深度,足有一米,只怕她还没挖开,就先塌了。 明白闰土的意思,她也就不再推辞,接过衣服折了折,垫在土壁上方,然后接过闰土递过来的木棍,將里面撑起来。 地下水不停往出冒著,很快就蓄满小洞。 南见黎和闰土在水坑前面又挖出一个土坑,將两个水坑之间的格挡削下一半,流过来的水就没有那么浑浊。 刚忙活完,远处就传来石头咋咋呼呼的喊声:“黎姐!闰土!我们来了!” 南见黎抬头望去,就见石头领著村里七八十號人呼啦啦地往这边来,人人肩上都扛著水桶、水囊,显然是做足了接水的准备。 “真出水了?”孟永林跑到洞口前,蹲下身看著一小股往出流的水流,激动的声音都发颤。 他伸手蘸了点水放进嘴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是甜水!不是盐碱水!”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凑过来想看个真切,被他抬手拦住:“都別急!也別挤,咱们慢慢来。” 渴疯了的村民哪里听见他说话,一个劲地往前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见黎被挤得跳上土坎,她望著眼前乱作一团的人群,面色不虞。她抬手小拇指弯曲,放在口中,一个尖锐的哨声瞬间穿透嘈杂的人声。 人群果然顿了顿。 南见黎抓住机会,拔高声音:“石头!带春生几人把洞口围起来,一家派一个代表接水,桶满就走,別占著位置!” 石头正急得搓手,听见这话立刻应道:“好嘞!都听黎姐的!春生、二柱、狗剩,跟我来!” 几个大小伙子立刻挤到洞口两侧,用扁担在地上划出一道线,硬是把往前涌的人潮拦了回去。 有个村民不服气,红著眼睛喊:“凭啥听她的?我要先接水,我儿子都发烧了。再不喝药就要死了。” 孟永林猛地站起身,挡在这人面前:“凭她带我们找到的水!”他说著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小水洼,“这水是救命的,乱抢就该渴死!” 那人被训得面色涨红,可一想到儿子还等著水救命,硬挺著不想退后一步。 南见黎见状,皱眉扫过一眾村民,对著孟永林招招手,两人嘀咕片刻。南见黎才直起身,看著眾人喊道:“我知道大家都急著打水,但你们先不要急。” “村里谁家有小孩、孕妇得往前走,家里有老人的跟上,已经一天没沾水的再跟上,剩下的人往后排。” 她的话音一落,有人迅速往前挤,也有人不愿让出位置,还是一幅乱糟糟的场景。 “都別吵了!”南见黎大吼一声,“你们这么吵,只会影响你们打水的速度!” “这一路上,大家也看到了。路边的尸骨不再少数,饿死的,病死的,甚至被杀死的。那些人大都形单影只,我们能走到这里,就是靠的大家相互帮助。” 她的声音像惊雷似的炸在每个人耳边,方才还推搡的村民顿时停手。 南见黎的视线落在一个老妇人身上,“周婶子,前几天你家小孙子肚子饿,馋王大爷手里的半块窝头,王大爷二话没说就给孩子吃,那个时候你咋不拒绝呢?” 周婶子脸一红,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正好露出她身后的李大爷。他家的儿媳妇正怀著孕。 一旁挤在前面的年轻男人挠了挠头,闷声嘟囔著:“我家没老没小的,我往后站。”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原本僵持的人群渐渐动了起来,大家都自觉按照南见黎说的顺序站好。 孟永林和闰土、石头三人帮著在水洼边打水。也是经过这一闹腾,水洼里的水倒是澄清了不少。 太阳渐渐西斜,打水的队伍一点点缩短,还有去而復返的人,也都不在讲特殊,安静地排起队。 南见黎也已经装模作样地给自家打了两桶水,只是她在路上换成空间里的水,又浅浅抓了一把砂砾扔进水里,这才提回去。 许是要变天,今天夜里的风有些冷。 村里人重新找了处背风的土崖安营,篝火堆在崖下拢起三堆,眾人都围住在一起。 营地靠边的位置有两棵树,南见黎扯出油布,手脚麻利地搭出一顶帐篷。地上也铺上油布,在油布上面又铺上乾草垫子。 张氏探头进来,看见这张乾草垫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是咱们在枯杨村的时候,你奶给你捆的垫子吗?怎么在这里?” 南见黎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地道:“一直都在啊,我就放在板车最下面,大伯娘没看见吗?” “是吗?我又没看见?”张氏挠了挠脑袋,再次开始自我怀疑。 孟珠就在张氏身后忙活著,听见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摇头。心知,大姐又在糊弄大伯娘了。 这段时间,他们车子上的东西,总会出现赶路的时候不在,到了地方又出现,而且大都是大姐姐找到的。 奶奶,大伯娘和大伯只怀疑自己眼神不好,却从没怀疑过是大姐姐的原因。 虽然她不知道大姐姐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不管是以前的大姐,还是现在的大姐,都是全心全意对他们好的大姐。 她和弟弟没什么放不下的。 孟珠低下头,神色忽然变得伤感。孟楼抱著柴火回来,身后跟著瀋河。他见二姐姐面露戚色,凑上来担心地问道:“二姐,你怎么了?” 孟珠翘了翘嘴角,摇摇头:“没事,我有些想爹娘了。” 孟楼闻言,神色也变得懨懨。他虽不记得生母,可他记得爹啊。爹没了,他和姐姐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没事!我们还有大姐!”愣了愣神,孟楼忽然眼睛一亮,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红彤彤的沙棘果,果子上还沾著点细沙,“这是我和沈二哥在坡上摘的,甜中带酸,给大姐尝尝!”说著就“噔噔噔”跑进了帐篷。 瀋河走上前,从自己兜里掏出不少沙棘果,塞进孟珠手里:“吃,这个甜。” 第28章 土崖崩塌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弱。孟成平守下半夜,他往篝火里添了些柴火,这才顺著营地外围开始慢慢踱步。 很快,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可风却颳得愈加凶猛。帐篷的“哗哗”声吵醒南见黎,她翻了几次身,最后只得爬起身走出帐篷。 孟成平眯著眼睛,闻著空气中的尘土味,见她出来,忙道:“风太大了,你快回去。” “太吵了,我睡不著。”南见黎侧过脸,避过风头。 她在周围转了转,找到一些石块,搬过来压住帐篷的边角, 孟成平见状也就没去管她,只尽职尽责地在营地周围踱步。其余四个守夜人,分散在各处。 忽然,传来一阵『簌簌』声,像是有东西从崖上往下掉。 孟成平回头看去,眯缝的眼中全是漫天的黄土,远一点的地方根本看不见。南见黎也听到这个声音,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回事?”孟成平下意识靠近南见黎。 “没事,应当是沙土划过油布的声音。”陈满仓走过来,不甚在意的道。 南见黎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地盯著土崖,抬手刚想招呼孟成平叫醒村民。下一秒,脚下传来一阵震动,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 “不好!”南见黎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快跑!山体滑坡了!” 话音刚落,大量的泥土从崖上倾泻而下,像奔腾的洪水,瞬间將崖脚下的几顶帐篷吞没。 惨叫声、呼救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被风声撕扯著,刺得人耳膜生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跑!”南见黎一声爆喝,一把將身边的孟成平和陈满仓推出去。速度异能全开,她整个人如流星一般朝著自家帐篷衝去。 帐篷里的孟珠刚被震得坐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攥住后领。她下意识伸手去捞身边的孟楼,却慢了一步,孟楼已经被南见黎抱起。 混乱中,张氏惊恐地抱著孟博阳,见南见黎忽然出现,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伸手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带著博阳!” 南见黎下意识屈肘夹住软乎乎的小身子,三个孩子在她怀里各占一角,她却稳得像座山,转身就往帐篷外冲。 孟成平本就在营地外围值夜,后被南见黎一推,竟直接飞出去四五十米。等他再次爬起来,想往回冲,就见南见黎已经再次出现,身上还掛著三个孩子。 “看著他们,我去救人。”南见黎扔下人,再一次闪身不见。 帐篷外早已天翻地覆,张氏护著孟老太挣扎著爬出帐篷,一块土疙瘩就砸在脚边,惊得她浑身发软。 慌乱间,她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离地,耳边风声刮过,下一秒,人已经从混沌中抽离,站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哎哟!”张氏扶著孟老太一下子瘫坐在地,两人浑身抖得像筛糠,满脸惊恐。刚才的速度太快,她们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连男女都没看清。 “老天爷......谁?是谁救了咱们?”孟老太花白的头髮散乱,满头满身的尘土,狼狈万分。 孟成平一手抱著儿子,一手拉著孟楼,身后还跟著强撑著的孟珠,四人朝这边跑来。 见老娘跟媳妇都安然无恙,孟成平忍不住泪流满面。 张氏挣扎著起身,赶忙接过儿子,低声哄著。孟老太则拉住孟珠和孟楼细细查看。 孟成平放下孩子,刚想衝过去救人,就见一个黄色的土人出现,她的手里抱著三个孩子。 “把他们带过去!”南见黎將孩子往孟成平怀里一塞,嘴唇一动,脸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看好所有人,別靠近崖壁!” 孟成平刚接住孩子,还没来得及说句让她小心的话,南见黎已再次转身,身影一闪就衝进了漫天黄土里。 视线不好,南见黎根本看不清身边的人和物,只能凭著感知,抓住一个推出去一个。 也不求將人都推出坍塌范围,只求別在坍塌中间位置就好。可即便是这样,她又能救得了多少人? 滑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黄土瀰漫遮天蔽日,连刚泛起鱼肚白的天也变成了昏黄色。 直到振动停止,大风卷著扬起的黄土远去,侥倖逃过一劫的眾人才缓缓爬起身,看清身边的场景。 土崖下已经变成一片黄土坡,原先的帐篷只剩下几角油布露在外面。 村民们相互张望,看见自家人还活著,顿时红了眼眶。 那些没看见亲人的村民,则是粗哑著嗓子喊著亲人的名字,回应声也很快此起彼伏,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孟永林扶著老爹匆匆走来,他家的帐篷一向都搭得比较靠外,本是为了护住村民,可谁成想这次全家竟逃过一劫。 可看到土崖下的惨状,村长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 “快,查人!看谁跑出来!”村长强撑著身体,放开手,催促著大儿子赶紧去,“老二,老三快去帮忙。” 村里能动的人迅速动起来,把老人和孩子挪到安全地带,然后开始清点人数。 其实谁家少了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孟铁牛夫妇正哭嚎著,扑在土堆上用一双手奋力地挖土,他们大儿子还在下面,没跑出来。 王寡妇家里只剩婆婆和自己,事发突然,婆婆拼命將她推了出来,自己却被埋在下面。 阿力今年只有十一岁,现在正呆呆地坐在土堆前。刚刚爹娘將他推出来,两人和小妹都没能出来....... 现场一片混乱,痛苦和劫后余生交织在一起,气氛十分压抑。 南见黎从空间里闪出来,手脚和脸上的尘土都已经擦去。见还没有人组织挖掘,紧皱眉头,立刻衝到村长身边。 村长正捂著胸口看著眼前乱作一团的村民,急得嘴唇都在发抖。 南见黎一把攥住村长手臂,示意他先镇定下来。“村长,赶紧组织人手,开始挖掘!徒手挖又慢又容易伤著下面的人,得有章法!” 村长抬眼看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知道这姑娘不是普通人,或许真的有什么办法,还能救一救下面压这的人。 第29章 救援 “能动的都到这里来集合。”南见黎站在一辆板车上,双手成喇叭状,大声喊道:“能动的,男人女人都来。” 村民们这会已经回过神来,有些人安抚好家人,立刻朝这边聚过来。也有人只顾著哭嚎,痛骂老天。 只有二三十个人聚过来,南见黎见状也不在拖沓,立刻將这些人分成三组。 “闰土,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一组,去找结实的木棍和绳索,打成简易的撬棍,若是遇见大块,咱们有用。”南见黎语速极快,嘱咐完就让他们赶紧去。 转头又看向年龄较大的几人,南见黎的声音放缓了些:“李伯、张叔,你们带第二组。拿上铁铲和锄头,先清外围的浮土,动作一定要轻。不管碰到布料还是肢体,立刻喊停!” 她顿了顿,特意强调,“有家属在地,先问清楚亲人被埋的位置,別瞎挖!” “省得!”李伯拄著锄头应下,几人立刻扛起工具,立刻朝著最近的废墟走去。 南见黎看向剩下的几人,其中还有四位妇人。 “几位辛苦,得去下午咱们挖的水洼那里取水,能取多少就取多少。等人救出来,清洗伤口和口鼻都需要。” 王寡妇抹了把脸,哑著嗓子开口:“阿黎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她说著就往人群外冲,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南见黎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不缺定的问道:“真的.......还能救出来吗?” 南见黎抿了抿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字道:“不管能不能,咱们都得先救。多挖一下,就多一分希望。” 王寡妇闻言,点了点头不在说什么,和他们一组的人立刻去忙了。 村长见南见黎很快安排好一切,心里升起希望,立刻把三个儿子叫过来,带到南见黎面前。 “黎丫头,你看还有什么要做的,儘管吩咐他们。他们代表的是村里,比较好使唤。” “正好,有些事情还得你们去做。”南见黎一喜,真就不客气地吩咐起来。 “三堂伯,你去归拢人手。五堂伯,你去找村民收集趁手的傢伙什。十二叔,你......你带人去搭棚子,若是有人受重伤,咱们还得有治疗的地方。” “好,我们这就去。”兄弟三人迅速散开,各自行动。 说到救治,南见黎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没看见冯大夫一家?他可是村里唯一一个会医术的,是后续救援的保障可不能出事。 昨晚也没留意他们住在哪里,刚才在尘雾中好像也没碰见这家人。南见黎转头看向和村长,问道:“村长您知道冯大夫一家昨晚住在哪里?” 村长看了看,斩钉截铁地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他们家住的不是很靠里。” 南见黎抄起脚边的铁锹,拉著村长就冲那边跑去。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她二话不说立刻开挖。 一边挖,她还时不时地俯下身子去听地下的动静。 刚挖没几下,身后就传来粗嘎的嘲讽声:“还挖啥挖,这就是活埋!” 南见黎动作一顿,回头就看见郑老二背著一袋粮食,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不耐与嫌恶。 现在不是清理垃圾的时候,南见黎转身继续手上的动作。这地方的土层不是很厚,大概一米多点的样子,挖起来並不费力。 “你们这是白费力气。”郑老二上前两步,踢了踢脚下碎石,“就算有人活著那还不如死了呢。这一埋,粮食全没了,横竖都得死,还白费什么力气!” 南见黎不想听他聒噪,起身抬脚,利索地將人踹飞出去,“咚”地砸在空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地底竟传来几声金属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南见黎猛地停手,俯身將耳朵贴在土上,又是“鐺鐺”两声。 南见黎信心大振,手上的铁锹轮得飞快。附近的村民见状,立刻围上来,帮著她將旁边的土挪开。 很快,铁锹铲到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有木板!”有人喊了一声,眾人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小心翼翼地扒开表层浮土,露出底下木质的车厢。 南见黎伸手抹去木板上的泥灰,顺著木板缝隙往下喊:“冯大夫!冯大夫你在里面吗?” 底下沉寂片刻,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是……是黎丫头?我在……咳咳……” 紧接著又是两声闷咳,还夹杂著女人的低泣。 眾人精神一振,七手八脚地將坑洞扩大。很快车辕部分露出来,掏完里面淤积的土,眾人这才看清里面的状况。 冯大夫和儿子儿媳都躲在板车下,看著並无大碍。 “快,把人先拉上来。”村长在一旁催促道。 冯大夫一家被救出来后,洞里被推出一个木箱,正是冯大夫装药的箱子。 “沈猎户两兄弟的车子和我们在一起,他们就在箱子后面。”缓过一口气,冯大夫忙让眾人帮忙將箱子捞上来。 村民们合力將木箱移开,果然见沈氏兄弟蜷缩在车板另一侧。沈江人高马大,蜷缩的姿势让他很不舒服,脸色憋得犯青。 “撑住!”南见黎伸出一只手,先將瀋河拉上来,沈江则跟著大哥,手脚並用地爬出来。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冯大夫一家与沈家兄弟的获救,像一束火把点燃了废墟上的希望。 原本面露颓色的村民们纷纷动了起来,自发加入救援队伍,呼喊声、工具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里有人!” “这里有孩子哭!” “冯大夫,人挖出来了。快来!” ....... 不到半个时辰,又有十几人被救出,这样的成绩让村民充满干劲。 冯大夫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救治伤员。好在救出来的人大都是擦伤、碰伤。药材有限,他也只能紧著伤重的用,伤轻的就只能清理好伤口,让他们自然癒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傍晚,救援行动才渐渐停止。 孟永炎统计完倖存下来的村民后,眼眶发红,喉间发紧。 出村时,他们一行一百八十三人,路上没了六位老人,还剩一百七十七人。可今日再做统计,竟只余一百三十五人。 凌晨一瞬,竟有四十二人永远留在废墟之下。 第30章 我有办法 “四十二人.......” 村长看著遇害者的名单,忍不住老泪纵横。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他的族人,有的更是一家几口全部遇难,怎么能让他不痛呢? 倖存的喜悦在冰冷的伤亡数字面前,在眼前的绝境面前,瞬间浓重的愁苦取代。很多村民全都瘫坐在地,看著巨大的土堆,一言不发。 “没了......全都没了。”一个妇人嘴里喃喃著,身旁的男人和儿子面色死寂,一家三口全无劫后余生的喜悦,只剩茫然。 粮袋、衣物,所有家当全被埋了。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又能活多久? 一声抽泣声响起,就像是一根针刺破所有人强撑的平静。一时间,废墟旁呜咽声四起。 逃荒路上本就省吃俭用,眾人的家当大多集中在车辆和行囊中,如今大半被掩埋,能找回来的寥寥无几。 闰土和石头带著几个年轻人不甘心,拿著铁锹想往废墟深处挖,可土崖还有坍塌的风险,刚挖了几下就被南见黎喝止。 “停下,快停下!不要命了!”南见黎两步上前,拉住闰土,急切的道,“靠里的土层太厚,你越挖上面塌得越厉害,不要浪费体力。” “怎么就是浪费?”石头有些崩溃,满脸绝望的看向南见黎,无助地吼道,“黎姐,我娘没了,我爹也没了,没粮食,没家当,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要救我?”石头扔掉铁锹,痛苦蹲在地上,双手揪著头髮,“是谁拉了我一把?要是没有那一下,我就能跟爹娘在一起了……” 南见黎闻言,眉头紧皱,眼神复杂地看著石头。她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救了別人的性命而受到埋怨。 “啪!”闰土看不下去,抄起铁锹拍在他身上,怒骂道:“你这模样给谁看?別人救你还救错了?你爹娘稀罕你跟著陪葬?”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东西没了算什么?只要命还在,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对!”村长收起伤亡名册,抹掉脸上的泪水,咬牙道,“老天不仁,不让我们活。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要活下去!” “说得对!”村长孟善德收起伤亡名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咬著牙沉声道,“老天不饶人,非要逼死我们,我们偏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如今出了这等灾祸,是我孟善德对不住大家!”老村长说著,双膝一弯就要下跪。孟永康急忙上前拽住,却被他用力推开。 没法子,孟永康只能跟著老爹一同跪了下去。 “村长。” “二伯。” “堂叔。” 眾人见状顿时慌了神,顾不得哭泣。两个族中长辈上前將人拉起来,押著声音训道:“善德身带功名,怎可跪我们?天灾如此,与你何故?” “对,往后的路要怎么走?这些人要怎么活?还都得靠你,得赶紧拿出对策来。” 村长被扶起来,环顾四周,倖存的村民们个个衣衫襤褸,脸上不是泪痕就是灰尘,老人坐在地上发抖,孩童哭声不断。 这样的绝境,他要怎么做才能確保每个人都不会被饿死? 巨大的压力让村长整个人恍惚一瞬,脚下摇摆不稳,眼看著就要栽倒。南见黎抿了抿嘴,纠结一瞬,向前一步高声道:“我有办法。” 她这一声立刻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远处的孟老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那孩子有本事,先前不愿她过多管村里人的事情,是怕她出力不討好,风头太盛引得小人惦记。 可这次不一样,这是关乎百十条人命,谁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村长稳住身形,强撑著身体告诉自己先別晕,“黎丫头,你.......你真的有办法?” “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苟老太坐在地上,不屑地啐了口,“呸!小东西装什么高深?想趁乱收买人心,那把你家的粮食拿出来分啊!” 这句话一出,算是点到了很多人的心上。没了粮食的村民们,都眼巴巴地看向南见黎。 好像只等她一句肯定,他们下一秒就能有粮食一样。 南见黎的目光扫过那些期盼又带著几分贪婪的脸庞,最后落在苟老太身上,语气平静:“我家的粮食,连一顿饱饭都供不起,吃完怎么办?难道大家一起等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眾人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苟老太更是拔高了声音:“小丫头片子,你在拿我们寻开心?没有粮食你敢说有办法?我看你就是想糊弄我们!” 旁边有村民跟著附和:“就是,村长都愁得没办法,一个小丫头能有啥辙?別是急糊涂了说胡话吧。” 有一个人出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议论声响起,言语里也大都是“不靠谱”“瞎捣乱”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南见黎年纪尚轻,又没经歷过什么大灾大难,怎么可能想出渡过难关的法子。 “都给我闭嘴!”村长迟迟等不到南见黎后续的话,终於忍不住发作。 他手指著苟老太,怒声呵斥:“你要是不想活,就自己找个地方去死,別在这里挑拨离间,连累全村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黎丫头有什么本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谁要是再敢瞎起鬨挑拨,就给我滚出村子去!” 村长发作的模样格外嚇人,苟老太被嚇得一哆嗦,连哭腔都咽了回去。 村民们也全都闭嘴,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南见黎身上,静静等著她再次开口。 南见黎缓缓抬眸,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紧绷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道:“不是分我一家的粮食,是分全部的粮食。” “啥?凭啥?” “分了我们吃?”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是想把全部人都饿死吗?大不了分开走!” “就是!生死由命,你不能拿我们去陪葬!” ........ 一句话犹如水滴油锅,行李还在的人家瞬间不淡定,嚎叫声、怒骂声瞬间掀翻了村口的空地。 第31章 共享粮食 这个办法不可谓不大胆。 村长瞪大眼睛,有些不確定。冯大夫刚处理完伤者,从帐篷里钻出来,听到南见黎的话,呼吸都跟著一滯。 这消息对於家当,粮食全没了的人,简直是好消息。 看见活命的希望,谁能放过。 很快人群乱成一团,有人挥著拳头,有人跺著脚,还有人已经开始对別人的行李虎视眈眈。 这下子队伍彻底散了,推搡声、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比刚才苟老太挑事时还要混乱。 村长脸色铁青,大声喊道:“都安静!给我安静!”可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微弱,根本没人听他的。 南见黎找了块高处站著,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俯视全场,时刻提防著有人趁乱抢夺。 还好,村民们都还比较克制,等人群的情绪稍微宣泄了一些,她才再次开口:“骂完了就听我说!粮食不是要分下去给你们自己藏著,而是要统一管理。每天定量发放,统一生火做饭。” “统一做饭?凭什么要统一?” “我自家的粮食,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有粮的人並不买帐,依旧暴躁地反驳著。 “就凭沿途的旱情还没缓解,就凭这一路上的流匪和饿急的难民。”南见黎的视线落在出头人身上,目光清冷,“你们单独行动,要么被流民抢了粮食丟了命,要么找不到水源渴死。” 那人涨红著一张脸,被懟的说不出话。 南见黎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现在我们只有拧成一股绳,统一调配粮食和水源,统一安排警戒,才能走出这片旱区。” “要是你们觉得各自为战能活下来,现在就可以带著你们的粮食离开,没人拦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激动的人们,脸上渐渐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这一路上的凶险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抢劫、杀人每天都在发生。南见黎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单独走確实太危险了。” “可统一分粮,万一不够吃怎么办?” “黎丫头,你的话是不是没说完?能好好说说,你有什么打算吗?” 有人苦著一张脸追问道。他们心里没底,左右为难的厉害。 “我没什么办法!只能需要大家一起去冒险。” 南见黎並没有承诺什么,只简单提出自己的想法,“我问过村长,离咱们十里外有个村子。那里应该也是没人了,我准备带著大家去那里找粮食。” “以往咱们只是赶路,路过村子也没有停留,我的想法是往后遇见村子咱们就进,哪怕找到几斤地瓜,也是口粮。”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她再次环视眾人,神情更加严肃:“现在,愿意留下来,按我说的做的,站到左边来。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带著你的粮食离开。”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这下子有粮食的村民全都为难了,他们没想到南见黎会这么强势,不由全都求助地看向村长。 虽然南见黎的办法是在赌命,但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更何况,南见黎已经表態,会將自家的粮食拿出来共享,村长还能有什么立场反对。 “哎~~~~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村长长嘆一声,转头对儿子道:“去把咱家的粮食搬来。” 孟永康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咬了咬牙,去拿自家的粮食。 那边,孟老太摸了摸自家的粮食口袋,闭了闭眼,对儿子挥了挥手:“去吧,要是村里人都活不下来,那咱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两家的粮食很快堆放在眾人面前,人群里寂静一片。 沈江默不作声地挤出人群,將手里的燻肉放在那堆粮食旁。有了他的动作,很快人群中再次响起声音。 “干!总比坐吃山空强!” “一笔写不出两个孟!要饿先把我饿死算球!” “老天爷不长眼,咱们就跟他拼一把。” “对!横竖都是死。咱们在一块还热闹。” “我是觉得黎丫头的办法好,你们忘了在枯杨村,我就在那院子里找到一袋糙米。” “对,我也找到了。” ........ 先前笼罩在人们心头的绝望,被这股豁出去的劲头衝散了大半。很快,这些粮食口袋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不算大的小丘。 南见黎看著这一幕,面容稍稍柔和了些。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村长:“这些粮食关係全村性命,就劳烦村长和族中长辈,选几个可靠的后生日夜守著,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村长点头应是。 南见黎再次看向村民,声音掷地有声:“接下来的路,註定步步难行。但我相信北坪村的人,从不是一盘散沙!” “这一刻起,爹娘是全村人的爹娘,孩子是全村人的孩子,所忙皆为自家。只要咱们拧成一条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不少村民激动的攥紧拳头,眼里重新燃起光。 南见黎见状,继续说道:“眼下最要紧的两件事,第一件,儘可能的搜集物资,第二件,搭帐篷,做饭,修整。咱们明日拔营赶路。” 村长立刻接话:“阿黎说的是!年轻力壮的分成两拨,一拨人去打水,另一拨去搭帐篷。” “妇女们搜寻物资,然后过来领粮食做饭。老人帮忙照看孩子,再盯著点粮食,別出岔子。” 很快,村民全都忙碌起来。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一阵忙活后,村民总算吃上今天的第一顿热乎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著裊裊升起的炊烟,驱散了心中的凉意。 几个半大的孩子狼吞虎咽地扒著粥,嘴角沾著粥粒也顾不上擦,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满足。 在边上照看孩子的是王寡妇,她见状笑著抬手帮孩子擦掉嘴角的污渍,又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小块杂粮饼递了过去,轻声说:“慢点吃,不够大娘这儿还有。” 闰土则拉著石头和春生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商量著明日起程,他们该负责保护的位置。 “咱们找黎姐学武功吧!她那么厉害,咱们只要学会一点,就能更好地保护村里人。” “这个想法好!往后的路不好走,咱们得有些真本事。” “嗯!行........”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在暗地里顾涌著,谋划著名........ 第32章 再起波折 夜色渐深,村民们大多疲惫地睡了过去,只有两个负责看守粮食的汉子靠在粮袋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她凝神分辨出方向,隨即运起异能,身形轻快如狸猫,朝著前方山道奔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刚离开没多久,营地边缘就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坐了起来,正是郑老二。 他警惕地扫视一圈,见没人留意,便猫著腰摸到不远处,用胳膊肘顶醒孟二狗。 孟二狗看了眼身边的女儿,毫不犹豫地起身,跟著郑老二离开。周大已经醒来,见两人过来,也悄无声息地跟上。 这三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时常凑在一起,不是小偷小摸,就是在一起赌钱,简直臭味相投。 下午村民同意南见黎的提议时,郑老二也交了自己的粮食。可转脸就找到孟二狗和周大凑在一起,准备偷粮。 按照郑老二的意思,这点粮食肯定养活不了村里一百多號人,但肯定能养活他们三个。 与其陪著村里人一起死,还不如自奔活路。 集中起来的粮食已经装好车,就在营地一旁的空地上,三辆木板车整齐排列,还有两个村民寸步不离地守著,手里握著木棍,时不时往四周张望。 郑老二蹲在一棵老树根后,压低声音对身侧两人吩咐:“左边那个是老杨,眼神最尖,右边的孟青山力气不小,不过他快换班了,这会儿估计正犯困。等会儿我去引开老杨,你俩趁机把孟青山的打晕,动作要快,別出动静!” 孟二狗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摸上藏在怀里的石块,嘴里硬气地应著:“知道了!我跟周大两个人,保证一下子搞定!” 他媳妇死了,往后路上就没人伺候不说,还得让他照顾个赔钱货。这日子他一天也没法过,还不如抢了粮食远走高飞。 周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阴鷙。他老娘已经死在逃荒路上,他不能也跟著死在这里。 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道,谁的拳头能抢到粮食,谁就该活下去。 三人准备好,郑老二摸到另一棵树后,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著营地外侧的草丛扔过去。 “哗啦”一声轻响,瞬间吸引了老杨的注意。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在那儿?”老杨大喝一声,警惕地看著那边。 孟青山原本靠在板车上打哈欠,听见动静他猛地一激灵,瞬间起身,顺手还抄起脚边的木叉。 见两人只在原地戒备,半点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躲在树后的郑老二咬了咬牙,又摸起一颗石子,卯足了劲扔了出去。 “哗啦——”响声再次炸开,老杨和孟青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老杨压低声音跟孟青山嘀咕两句,隨即朝著营地另一侧守夜的方向高声喊:“春生!春生!过来搭把手!”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惊醒不少村民。男人们顾不上揉眼睛,纷纷爬起来抄起傢伙,朝著老杨这边聚拢过来。 暗处的孟二狗嚇得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拽了拽周大,声音发颤:“周哥,不行,动静闹大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这趟没戏了!” 周大也没料到会惊动这么多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就这么空手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心。 目光扫过脚边匍匐的乾草,借著营地的火光看清周围树木萎靡、野草乾枯的模样,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 这地方天乾物燥,要是起了火…… 心思电转间,周大的手已经探进怀里,掏出一对磨得发亮的火石。 此时村民们已经围拢成了一圈,老杨点了三四个人,让他们跟自己一起,朝著声响来处摸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吸引,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乾草堆旁,一缕细小的白烟正缓缓升起。 “呼——”一阵夜风掠过,那缕白烟瞬间散开,细碎的火星得到助力,骤然腾起半尺高的火苗。 乾枯的乾草遇火即燃,“噼啪”声此起彼伏,火舌顺著草叶快速蔓延,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小片火海,热浪裹胁著焦糊味,朝著营地的方向捲去。 “啊.......起火了!” 一声尖叫响起,警惕的人群瞬间转头,见火焰急速蔓延,很快就烧到村民休息的区域。 “快救火!” 聚拢的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抄起铁锹,树枝去扑火,有人则往营地跑,去喊著叫醒还没醒透的老人和孩子。 火舌在乾草地上如履平地,很快晕开一大片。沈江见状,忙组织人手去挖隔离带。 醒来的女人和老人也来不及害怕伤心,奋力抢救著为数不多的物资。 就在眾人手忙脚乱的时候,躲在暗处的孟二狗嚇得只想逃,却被周大按住:“別急,你看。” 孟二狗抬头看去,就见郑老二已经摸到粮车旁。 “快走!” 郑老二在前面拉,孟二狗和周大在后面推,三人拉著一车粮食很快消失在林子里,竟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南见黎找到最近的村子,整如他们所料一样,这里已经是座空村。她开启空间,看著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穗,还是忍不住激动。 自从知道空间里可以加速植物成熟,她便给这片地里种满了麦子。 这半月,收收、种种,不仅攒了不少粮食,她还发现空间种出的粮食再做种子,產量能往上再翻一番。 这个发现让她惊喜万分,想著等他们安定下来。她就利用空间改良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只要粮食產量提上去,能攒下粮食,还愁饿肚子。 心里一边畅享未来,一边將空间里还没脱壳的麦穗搬出来,藏在村子的各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抹乾净自己的痕跡,然后往回赶。 在离营地还有二三百米时,前面一阵嘈杂,空气中有烧火的味道。南见黎心里一趁,速度再次提升。 不是吧,队伍这么难带的吗?她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还能失火了? 前方,郑老二拉著粮车拼命往前跑,嘴里不住催促:“快走!再快点!后面没人追来吧?” 孟二狗在车后跌跌撞撞地推著,时不时回头张望,见身后毫无动静,神经稍松:“没……没人追来。” 周大一言不发地推著车子,一双眼睛时刻提防著周围。 忽然,他余光瞥见一道虚影带著疾风从身侧掠过,快得连衣角都没看清,惊得他浑身一僵,猛地顿住脚步。 郑老二只觉车子一沉,立刻回头,见周大停住脚步,催促道:“老周干啥呢?赶紧走!” 周大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不对,有人!” 第33章 偷粮 郑老二和孟二狗停下动作,四下张望,夜色里只有树影婆娑,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你小子看错了吧?哪来的人?”郑老二喘著粗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孟二狗也跟著附和,声音里藏著一丝颤抖:“周哥,大晚上的可別嚇唬人啊!这荒郊野岭的,怪瘮人的。” 谁知话音刚落,两人就见周大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死死盯著郑老二身后,瞳孔骤缩,嘴巴微张,一副像是看见鬼的模样。 郑老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僵硬著脖子,缓缓转过身去。 身后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站著,不是南见黎是谁? 她手里拿著一根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心里敲著。 “是你!”郑老二又惊又怒,下意识抽出架在车辕上的木棍,攥在手里。 周大是见过南见黎动手的,看见她出现,心里一凉,直觉要完。可事已至此,不得不拼。 他眼神狠厉地盯著南见黎,悄悄往一旁挪去,想和郑老二形成夹击之势。孟二狗则已经被嚇得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南见黎看著面前三人,再看了看他们拉著的粮车,嗅著空气中的烟味。她皱眉问道:“你们放火了?” 郑老二挥了挥手里的木棍,虚张声势道:“是又怎么样?那破营地烧了才好!臭丫头,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打死你!” 周大:.......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怎么敢承认呢?不怕被打死吗? “不是我,我没放火!”孟二狗立刻撇清关係,表示不关他的事。 营地还有不少村民和物资,这三人不仅偷粮,居然还敢放火! 南见黎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没等郑老二再次开口,手里的鞭子一甩,迎著郑老二就冲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柳条精准抽在郑老二的手腕上,手里的木棍“哐当”落地。 不等他喊出疼来,柳条已经再次狠狠抽在他的后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啪、啪、啪”的抽打声中,郑老二踉蹌著扑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嘴里却依旧不乾不净地骂著:“操!欠收拾的小表子!老子跟你拼了!” 见他还有力气骂人,南见黎嘴角裂出一抹邪笑:“本姑娘就喜欢你这不服输的劲!” 说著,加快挥鞭的速度,却又控制著挥鞭的力道,保持疼死不打死的准则。 雨点般落鞭子落在郑老二的后背、大腿上,密集得让他喊不出一声疼。最后只能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一旁的周大见状,犹豫一瞬,竟转身想跑。南见黎闪身窜过去,反手一鞭子抽上去。 周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刚想挣扎,后背就挨了好几下,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孟二狗早就嚇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原地,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南见黎走到他面前,皱眉看了看,嫌弃地道:“你跑吧。” 这话一出,林间瞬间陷入死寂。孟二狗颤抖的身子僵了僵,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郑老二:??? 周大:??? 她这是要放自己走?孟二狗脑子一片空白,反覆確认南见黎的话。 他迟疑著颤巍巍地爬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两步,见南见黎真的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拿鞭子抽他,心里的狂喜瞬间压过恐惧。 不敢多做停留,孟二狗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南见黎突然改变主意追上来。 看著他消失在树影里的背影,郑老二终於忍不住,嘶哑著嗓子喊了出来:“臭娘们!你凭什么放他走?!” 南见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扬起手中的鞭子,又往他身上抽了一鞭。 末了她回头看向周大,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不是也很好奇?” 周大抿著嘴,强忍著身上的痛意,克制地点点头。他是想知道,孟二狗为什么能走?难不成就因为他姓孟? “因为他不跑我怎么打他?无缘无故打俘虏,显得我很不讲道理。”南见黎慢悠悠的话音刚落,她已经如鬼魅般闪身追出去。 不等郑老二和周大从这离谱的理由中反应过来,孟二狗的惨叫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听得两人浑身发毛,后背再次沁出一层冷汗。不过片刻功夫,南见黎的身影就拖著瘫软如泥的孟二狗回来。 面前三人,面无血色,嘴角带血,浑身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血痕纵横,眼神恐惧连喊疼都不敢。 南见黎看著她的杰作,满意地点头。 队伍难带,自然就有难带的办法。这样鲜活的警示立著,她就不信还有谁敢歪心思。 南见黎踢了踢地上的郑老二和周大,沉声道:“都给我起来。” 两人不敢再反抗,挣扎著爬起来,浑身的伤口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南见黎看向瘫软在地的孟二狗,冷声道:“不想起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也起不来。” 她的声音犹如魔音,孟二狗浑身一颤,剧痛与麻木瞬间被驱散大半。他怕了,是真的怕了,再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拉上粮车,跟我回营地。”南见黎抬起鞭子指著粮车,语气不容置疑,“敢耍花样,或者再敢说一句废话,我让你们今天爬著回营地。” 郑老二被嚇得大气都不敢喘,忍著身上的疼,快速走到粮车旁。周大也不敢耽搁,拖著受伤的腿,和被嚇得魂不附体的孟二狗一起,一人一边,推著粮车往回走。 南见黎背著手,信步跟在他们身后。 树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 就这恐怖的气氛都不及身后那尊煞神给他们带来的压迫。 等他们拉著粮车出现时,营地里的火已经被扑灭了。村长正在查点人数,孟老太和孟成平则在满营地地找南见黎。 “奶,我在这!”南见黎忙迎上去,不著痕跡的抓住孟老太要拧她耳朵的手,嘿嘿地傻笑。 “皮猴子,你乱跑啥?是不是嚇死老婆子才甘心?”孟老太抽出手,狠狠的点在南见黎的脑门上,一脸的后怕。 南见黎摸了摸鼻子,笑呵呵地道:“我去方便了。顺便去逮贼。” 说著,她的视线扫过黑漆漆的灰烬,只一眼就明白过火面积不小,已经烧到村民睡觉的地方。 南见黎更生气了! 她狠狠剜了三人一眼,直后悔自己抽少了。 第34章 押贼回营 南见黎押著郑老二三人,带著粮车回来时,喧闹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眾人看著衣衫破烂,满身是伤的三人,全都露出不解的模样。 “你们怎么把粮车从外面拉回来了?”负责看守粮车的老杨摸了一把被燻黑的脸,走带粮车边,细细查看。 嗯,是他打的结,看来粮食没少。 村长匆匆迎了上来,看到粮车时先是一愣,视线扫过郑老二三人,心里涌上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他看向一旁的南见黎,沉声问道:“阿黎,这是怎么回事?” 南见黎指了指瑟瑟发抖的三人:“这三个牲口放火偷粮,跑的时候被我撞见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居然是他们放的火!” “难怪刚才救火时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现在是什么光景,偷了粮食?这是想要全村人的命!” 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不少村民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著郑老二三人,恨不得衝上去打死他们。 “不,我们.......我们没有。”面对群情激愤的眾人,郑老二下意识否认道。 “不是你,那你们怎么拉著粮车?”村民的唾沫星子喷得三人抬不起头。 周大捂著膝盖,低著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他很想骂回去,但形势不允许,如今只能求饶,先留下来再说。 “是我们对不住大家,我们不是人。求求大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们吧。” 周大“扑通”跪下来,对著村民“哐哐”磕头。孟二狗见状,也忙跪下来,跟著磕头。 郑老二见他两如此识相,也想跟著求饶,可刚动嘴,就被孟成平一脚踹在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再也不敢作声。 “你们不是想求饶,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孟成平抬脚再踹,一边踹一边骂道:“偷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一村人会不会饿死?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不会烧死村里人?” “就你们三个败类,原谅你们是老天爷的事情,我负责送你们去见他老人家。” 孟成平骂得相当有水平,一下子点燃了村民们的愤怒。 “打死他们!这种败类留著也是祸害!”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瞬间涌了上去,拳头、脚落在三人身上,夹杂著愤怒的斥责。 南见黎扶著孟老太往后站了站,给村民让开场地。 这三人火烧营地,断人生路,性质太恶劣,这也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一顿拳打脚踢下来,郑老二三人早已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只剩进气没有出气。 村长见状,怕真出了人命,抬手拦住了眾人:“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咱们是良民不能草菅人命。” 他厌恶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三人,宣布道:“这三人品行不端,心底恶毒,北坪村容不下这样的人。今將三人驱逐出村,不得接济!” 村民们听到村长的决定,纷纷叫好。两个年轻人上前,架起郑老二和周大就往营地外拖。 孟二狗听到这话,嚇得浑身颤抖。 他见有人要来拖他,连滚带爬地衝到村长面前,死死抱住村长的腿,哭嚎道:“二伯,不能啊。我还有杏儿,我走了,杏儿怎么办?求你留下我,我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敢犯浑了!” 听他提到孟杏儿,眾人神情微变,目光都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 这孩子刚失去娘亲,现在又要失去父亲吗?虽然这个父亲对她不怎么上心....... 村长皱眉,用力挣开孟二狗的手,沉声道:“孟二狗,你不顾族人安危,放火偷粮,已经背叛了村子,背叛了孟家,没资格再留下。” “至於杏儿,她是孟家的血脉,族里会养她长大,將来还会为她置办嫁妆,送她出嫁,不用你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操心。” “不行!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丟下她!”孟二狗还想爭辩,却被村民们强行拉了起来。 村长冷冷地补充道:“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別再纠缠杏儿,让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否则,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孟二狗见村长態度坚决,竟红著眼,丧心病狂地指著杏儿破口大骂:“死丫头、赔钱货,还不赶紧滚过来给你爹求情” 杏儿被他嚇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上前来拉孟二狗的村民见状,气愤不已,又抬脚踹了他两脚,这才將人拉走。 村里的妇人见小丫头哭得可怜,忙上前来將人搂进怀里,拍著她的背轻声安抚。 处理完三人,村民们又开始收拾被烧毁的营地,清点损失。 南见黎则被孟老太拎到一旁,拧著耳朵,开始嘮叨。耳朵受罪,可南见黎不敢说,也不敢动,只能任由老太太发挥。 一夜忙碌,营地总算恢復了些许秩序,只是空气中残留著的焦糊味,提醒著眾人昨夜的惊险。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村民们简单吃过早饭,便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塌方前的空地上。 没有贡品,没有香烛,一场不完整的祭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悲伤。在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中,眾人收拾好行李,再次踏上了迁徙之路。 一路无话,眾人只顾著埋头赶路。太阳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就在眾人筋疲力尽时,走在最前面的孟永林高声喊道:“前面有个村子。” 眾人闻言,纷纷垫脚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果真有处村落,规模不大,一眼望去也就二十来户人家。 村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气,应该已经空置多时。 南见黎上前两步,有些著急地道:“村长,咱们先过去吧。天快黑了,去那里过夜也安全些。” 村长心里还惦记著吃食的事情,见那村子很小,心里不由凉了半截。见村民已经疲累不堪,索性就想让人在道边安营。 “这段路看著不远,可少说还有二里地,大家都累了,咱们今晚就在道边安营吧。” 第35章 这是订好的新麦 “啥?”南见黎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错愕,“村长,咱不是说好了,要去前面村子找吃的吗?” 村长眉头紧锁,摆了摆手:“阿黎丫头你看那村子又小又破,一看就不是富庶村子,能余下什么吃食,何必白费力气走一趟?” “大家昨晚就没休息好,已经很累了。就在这儿歇吧,明早赶路也省事。” 周围几个村民立刻跟著附和,声音里满是疲惫:“是啊。我们实在走不动了。这道边也挺好,凑活一晚就过去了。” 南见黎心里著急,却不知该怎么劝。 就在这时,冯大夫匆匆走过来,神色严肃:“村长,咱们还是去村里休息吧。” “后面还有好几个伤员,这几天夜风硬,伤员在这儿休息,一旦受了寒,病情加重可不是小事。到时候別说赶路,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村子里有房屋,为了伤员也该过去。” “哎哟!我这是昏了头了!”村长猛地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懊悔。 方才只想著大傢伙累了,竟把伤员忘得一乾二净。如今药草紧缺,可不能有人再生病。 他定了定神,大手一挥,拔高声音给眾人打气:“都打起精神!咱们去村里休息!” 离得近的村民们见村长改变主意,嘴里忍不住嘟囔著。 “搭个棚子对付一晚不行吗?实在挪不动步了……” “这天眼看要黑了,还得再走二里地,真是折腾……” 但抱怨归抱怨,没人真的原地不动。大家互相搀扶著,慢慢悠悠地朝著不远处的村子走去。 村口立著块石碑,上面写著“石洼村”。 村子確实不大,房屋多是土坯墙、茅草顶,看著很是破旧。 因为户数少,村民们只能混住,一家屋里要挤七八口人。 粮车被停在村子中间的院子里,村长和沈家兄弟住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粮食。大家放下行李,也顾不上休息。几个妇人找过来,开始取粮做饭。 西边屋里,孟永林的媳妇张桂香,正带著小闺女打扫屋子。刚一转身,她就看见小闺女的手里多了一把黄灿灿的东西,正一颗一颗地往小嘴里放。 “呀!月珍!你在吃什么?快吐出来!”张桂香嚇得魂都飞了,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上手就在女儿嘴里扣。 孟月珍被娘亲嚇到,“哇”的一声哭出来。 院里的孟永林和村长听到,立刻跑进来,著急地问道:“怎么了?月珍怎么了?” 村长更是往前凑了凑,看著哭得直抽噎的小丫头,眉头又皱了起来:“老大媳妇,娃怎么了?” 张桂香看著掌心里的东西,愣怔著不动。孟永林两步上前,顺著她的视线一看,呼吸一紧。 “麦子?” “啥?”村长觉得自己听错了,忙上前两步。在看清儿媳妇手里的东西时,也是一滯。 是麦子! “儿......儿媳妇,这是哪里来的?”村长捻起一颗麦粒,放在手心里稀罕。 这麦穗金黄饱满,一看就是好麦子。 张桂香看向小闺女,小姑娘已经不哭了,怯生生地指著被稻草蓆子遮住的墙角。 孟永林顾不上许多,两步跨过去,猛地掀开草蓆子,露出下面的两个口袋。一个口袋松著口,被草帘子一带,金黄的麦子『扑簌簌』撒了一地。 村长忙上前,一把推开儿子,俯身就捡:“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粮食。” 孟成平呆立当场,看著满地的麦粒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嘈杂,脚步声、呼喊声、惊呼声搅成一团,顺著敞开的屋门涌了进来。 “村长!村长在家吗?” 打头的是陈满仓,他手里抱著两个布口袋,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村长,麦子!两袋麦子!” 闻言,屋里的三个人再次愣住。回过神来,村长將手里的麦粒放回口袋里,转身快步出屋。 院里已经站了四五个村民,怀里全都抱著一个,或者两个口袋。个个面带喜色,神情兴奋。 “村长,我也发现了。就在草堆里。” “还有我,就在水缸里藏著。整整两袋,都是好麦子。” “就是!我种了半辈子的地,头一回见这么好的麦子。” 就在几人吵嚷之时,又陆续来了很多村民。人人手上都抱著口袋,全都站在院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几乎要把小院掀翻。 孟永林吞了吞口水,挤到村长身边,声音发颤地道:“爹,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咋家家户户都有麦子?” 这么多麦子,根本不像是匆忙逃难遗忘的,更像是有人故意藏起来的。 村长已经没了先前的激动,忐忑地走上前,抓起一把麦子放在手里搓了搓,吹去麦壳,放在鼻尖闻了闻。 麦粒饱满,青草气混著淡淡的穀物甜香,还带著一丝水汽,凑近闻见麦麩和胚芽的生涩感。 这是顶好的新麦!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村长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咱们这一路走来,地里都是寸草不生,哪能长出这么多好麦子?谁又能捨得把这么多麦子扔下?”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面面相覷,喜悦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不安。 “村长说得对呀。咱们走的这一路都遭了旱灾,地里长根草都费劲,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粮食?”一个中年汉子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对啊。这么好的麦子,不可能一村子的人都忘了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那这麦子还能吃吗?” “肯定能吃!难不成谁还能给这么好的麦子里下毒不成?” “嗯,这麦子要是磨成面,烙成饼。斯哈......想想就香......”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都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紧了紧怀里的口袋,脸上带著渴望。 孟永林咽了咽口水,拉了拉村长的袖子,低声道:“爹,这麦子既然扔在荒村,那就是无主之物,咱们.......要不先磨些面,试试?” 村长却没动,眼神依旧凝重地盯著手里的麦粒,缓缓摇头:“不能急。这麦子来得蹊蹺,没弄清楚来源之前,谁敢隨便吃?万一出了岔子,咱们整个村子都得完。”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村民的馋意,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南见黎站在人群外,眼角忍不住抽搐,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无语。 第36章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南见黎真是没想到,放点粮食还放出麻烦来了。见村长和村民全都一脸凝重的样子,她眸光微动,转身钻进隔壁院子里。 冯大夫正给受伤的村民检查伤口,见她进来,隨口问道:“阿黎丫头来了,外面怎么了?乱鬨鬨的。” “村民找到了粮食,村长不知道能不能吃,怕有问题吃坏村里人。我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心想请您老去看看。”南见黎走上前,语气恳切地说道。 冯大夫闻言,放下手中的绷带,眉头微微一皱:“还有这事?粮食来歷不明確实要当心。走,我隨你去看看。” 说著,他起身朝外走去,南见黎挑挑眉头也快步跟出去。 两人一走进院子,村民下意识让开一条路,议论声也小了不少。 村长见冯大夫来了,眼神一亮,连忙迎上前:“冯大夫,这麦子来得蹊蹺,您快帮著看看能不能吃。” 说著,就从手边的口袋里抓了一把麦子捧过去。南见黎站在一旁,静静看著冯大夫检验。 冯大夫环视院中人,见差不多人手一个布口袋,心里也是一惊。 这么多麦子,不像是本村人疏忽遗忘下来的........ 心里疑惑,他抓起一把麦子,凑到鼻尖轻嗅。麦香清甜,气味纯正,並无异味。 他又让人端来杯清水,挑了几枚麦粒碾碎,兑上少量清水调成糊状。先是用银针试了试,银针並未发黑。 隨即他凑到舌尖轻尝了一点,细细品咂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 “放心吧,这麦子没毒,可以吃。”冯大夫放下工具,给出了明確的结论。 村民们瞬间炸开锅,激动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抱著两袋,声音发颤:“能吃就好!这下可不用饿肚子了!” 陈老叔则双手合十,对著四方拜了又拜:“老天有眼啊!感谢老天爷!” 谁知,人群中的苟老太却斜著眼睛,紧了紧怀里的粮食,下巴高扬一副高人一等的德行:“哼,你们都是沾了我的光,我可是有神仙保护的。神仙自然不会看著我饿死。” 周围人心情好,对於她这话也不反感,反倒笑著打趣:“是是是,咱们都有神仙保佑!” 苟老太听了,可不乐意,嘴角撇得更高,眼底带著明晃晃的嫌弃:“是我!神仙保佑的是我。谁跟你是咱们?” 南见黎见她说得煞有介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侧头问身边的闰土:“闰土,怎么回事?苟老太魔怔了?” 闰土忍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解释:“黎姐,你还不知道。塌方那天,苟老太和不少被埋的村民都说,有人把他们从塌方正中心推到了边缘,才捡回一条命。” “苟老太认定救人的是神仙,还说神仙第一个救的是她,所以大伙都是沾了她的光。” 南见黎愣住片刻,歪著头仔细回想。当时苟老太的位置不算靠里,就挡在她衝进去的路上。她不好把人往里踹,就顺手把人往出甩。 这都能解读成如今的版本?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些粮食肯定都是神仙看不得我饿肚子,这才发下慈悲。你们可都得记住,吃的是谁家的粮。” 苟老太似乎是真的信服自己的那套说辞,站在人群里,依旧喋喋不休。 周围的村民已经不想理会她,全都在等著村长的下一步指示。 已经確定粮食没有问题,但这么多的新麦藏在这里,任谁想这事都有蹊蹺。村长皱著眉,满脸纠结。 南见黎看出他的纠结,索性高声起鬨道:“村长,苟大嫂不是都说了,这粮是神仙看在她的面上,赐给咱们的。您还犹豫什么?” 闰土十分诧异地看著她,没想到她能突然说这个。 可在接收到南见黎递过来的眼神时,嘴巴比脑子快地附和道:“哎,对!苟嫂子不是都说了,是神仙见不得咱们饿死。” 村民里也有聪明人,看出村长的顾虑,也看出南见黎和闰土说这话的意思。紧紧护著手里的粮食,纷纷开口表態。 “对,村长放心。吃了苟大姐的粮,我们一定记得她的情。” “是啊,苟婶子可是神仙保佑的人,我们可不敢忘。” “村长.......” “村长.......” 村民的插科打諢,让村长没了思考的力气。 他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重重地拍了下大腿,高声道:“行!既然是神仙赐下的粮,那咱们就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粮不能私藏!”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即有人高声应和:“听村长的!” “是啊,私藏著也不安心,集中起来才稳妥!” 村长见状,当即指挥起来:“闰土,你带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挨家挨户去收粮,记好每家交的数量,一笔都不能错!” 闰土应声上前:“放心吧村长!” “陈老哥。”村长看向人群里的陈老叔,又指著旁边的孟青山,对两人道:“村里没人比老哥懂得摆弄粮食。这些都是新麦,不能这么窝著。劳烦老哥带著青山他们,连夜把麦子烘乾。咱们明天一早就走,我怕节外生枝。” “青山,你带人去帮忙。” 陈老叔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孟青山也赶紧应下,转身就招呼人忙活去了。 安排完收粮的事,村长看向村民,扫视一圈,喊道:“谁住的家有火炕?赶紧报上来!越多越好!” 村民们纷纷举手:“村长,我住的那家有!” “我住的那家也有,看著还很新!” “我住的那家炕大,肯定能铺不少麦子!” 村长点了点头,数了数举手的人家,能有七八铺炕,当即吩咐:“有炕的人家,赶紧回去把炕打扫乾净,铺上蓆子!” “谁那里还有柴火,都搬到这几家,咱们连夜烧炕。烘粮!” “好!”村民们连声应著,纷纷转身行动。 夜色渐浓,收粮的队伍穿梭在各家各户。 几家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炕边围得著人,將新麦铺撒开,时不时用木耙翻动几下。 眾人齐心协力,没人喊累,只想儘快將麦子全部烘乾。 南见黎跟著孟老太也去帮忙,趁著眾人不注意,还偷偷往里又加了不少。 等到第二日装车,陈老叔和几个收粮的村民很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可面对实实在在的粮食,他们选择三缄其口。 只是在往后的岁月里,这几个人逢神就拜。 第37章 到达禹州 第二日一早,所有村民全都默契地收拾好行囊,盯著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集中在村口。 再次启程,队伍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速度硬是比往日快了三分,活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这样的速度一直保持了第四天,见一直风平浪静,村长才敢带著村民放慢速度,大家也终於能喘口气。 队伍照常往前走,这天休息时,闰土和石头找到南见黎。 原来村里几个后生和几个半大的小子,竟自发凑成了一支十七人的护卫小队,一心要请南见黎来当队长。 一来是想保护村民,二来也盼著能跟著她学点防身的真本事。 南见黎不想掺和这些事,指了指不远处的沈江:“你们不如去找沈大哥,他的本事可比我厉害多了。” 她可是看的清楚,沈江虽只是个猎户,可枯杨村那次手刃凶徒时,一招一式利落狠辣,分明是有武功在身。 更何况,他竟能跟上她的速度,这就表明他的武功还不低。 谁知这话刚落,眾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闰土搓著手,低声解释道:“黎姐,我们也想找沈大哥,可他性子太孤僻了,平日里极少和村里人走动。我们……我们实在是有些怕他。” “怕什么?沈大哥面冷心热,对村民不是都挺好的吗?”南见黎一副『你胡说』的神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 石头见闰土要被南见黎带偏,智商好不容易上线一次,忙道:“黎姐,沈大哥还得帮村长处理村里的事。我们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就答应我们吧。”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对呀......” 这边石头和闰土在对南见黎死缠烂打,不远处沈江將这一些尽收眼底。 他转头隨意地拨弄著火堆,心里思绪百转。 冯大夫走过来,隨意地坐在他身边,见四周无人察觉,低声道:“我和善德兄觉得,阿黎丫头並无异常,先前那桩事,不如就此作罢。” 沈江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冯大夫这话,倒像是我有下手的机会似的。” 冯大夫一愣,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还是头一回见沈江这般束手无策的模样。 笑罢,他收敛神色,续道:“这一路你也瞧见,她那辆独轮车上,一直都坐著孟老太和孟珠孟楼。村里人啃乾粮,她就带著孟家的三个孩子出去偷吃。” “孟家人对她的信任和依赖也已经远超寻常范畴,对於他们来说,南见黎就是家里的顶樑柱。” 冯大夫顿了顿,语气篤定,“再者,她若另有图谋,大可不必做到这份上。你也说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那她要做什么岂不是无人可拦。” 沈江点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观点,“行吧,不过我还是会隨时注意她。” “那是肯定,那是肯定。毕竟两个小.......”冯大夫的话被沈江警告的眼神堵回嘴里,只余下一阵尬笑。 这边,南见黎受不住闰土两人的纠缠,只得答应下来。 队伍再度起程时,眾人就瞧见,十七个后生胸脯挺得笔直,排成一排走在最外侧,每人背上都背著二十斤负重,脸上却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这群常年扛锄头、挑担子的后生,哪里把这点重量放在眼里? 只当南见黎瞧不起他们,心里暗暗憋著劲。 可走著走著,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后生们脸上的得意劲儿一点点垮掉,脚步越来越沉,额角的汗珠子滚成串,喉咙干得冒火,却没一个人肯吭声喊累。 只因前头那两道身影太扎眼。 南见黎推著独轮车,车上还坐了三个人;十四岁的瀋河背著二十斤的包袱,竟还有閒情和车上人说笑。 他们比不过黎姐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比下去? 眾人咬著牙,攥紧了拳头,愣是凭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著走完了这艰难的第一天。 到了第二日,这些人只觉得双腿酸麻涨疼,沉得像是灌了铅。在他们有些求饶的眼神中,南见黎默默地招手把瀋河叫过来。 附耳几句后,瀋河笑嘻嘻地在眾人面前做了几组高抬腿,动作利落,气息平稳,半点不见疲惫。 这一下,瞬间將这些人还没出口的求饶、抱怨,全都堵了回去。 男人的自尊心压在心头,让他们连半句示弱的话都说不出口。一行人只得再次咬紧牙关,继续负重前行。 队伍里的一些村民瞧著这情形,有些无法理解这些后生的行为。有孩子加入护卫队的村民,挡不住孩子,便想著找村长出面,阻止这场“胡闹”。 谁知村长听完,果断回绝:“阿黎是有真本事的人,肯带他们已经是好心。你们別瞎掺和,让孩子们自己去闯一闯,没坏处。” 就这么著,队伍又前进八九日,温度已经明显下降,空气中带上水汽,沿路也已经能看见成片的草地和林子。 这满眼的生机,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这一个多月的苦难没有白费,他们真的活著走出来了。 踏上官道,他们遇见的人渐渐多起来。 大都是从不同路上集中过来的逃难队伍。这些队伍里几乎都是男人,只有零星几个妇人,孩子和老人几乎看不见。 人人都是形容枯槁,目光空洞,脸色灰败。 这般对比下,北坪村的队伍就显得格外扎眼。 不仅携老带幼,还有几辆独轮车拉著行李和粮食,虽然人人面带疲惫,却透著一股鲜活的生气。 南见黎的目光掠过那些擦肩而过的队伍,瞧见他们眼底的麻木与贪婪,心里骤然一紧。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回身对紧跟在身边的瀋河低声吩咐:“快,去通知大家,提高警惕。男人抄傢伙走在外面,把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千万別让外人靠近队伍。” 瀋河也察觉出不对,提高警惕,应声而去。 沈江也已经感觉到有很多不善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立刻去找村长。 “官府曾发告示,灾民可自行前往禹州、宜州、益州。咱们已经进了禹州地界,这些人都到地方了,应该不会生事吧?” 村长偷偷环视四周,却是对上几道不善的目光。 沈江摇摇头:“不好说。” 冯大夫上前,低声道:“官府发的告示就是一张废纸。咱们走了那么久,沿路驛站废弃,一点官府的影子都不见。现在灾民聚集,指不定是禹州有什么事,咱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第38章 空白的另一个技能 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顺著官道又走了一日,这才看见隱在山坳里的一座破庙。 村长思忖片刻,便决定先带眾人去庙里安顿。 这是庙不大,只要一间小殿。山门歪斜地掛著,佛像上落满灰尘,好在屋顶还算完整。 村里一百多口子涌进去,横七竖八也是堪堪能容下。 闰土带著护卫队快速清理出一块空地,又捡来枯枝在殿外搭起临时灶台,老人们靠著墙壁歇息,妇女们则忙著清点粮食,孩子们被拘在殿里不让出去乱跑。 南见黎一看锅里的熬的麦仁粥,顿时没了食慾。 她借著找水的藉口,带著孟珠刚想出门,就见沈江和村长站在不远处说话,两人神色都颇为严肃。 片刻之后,沈江点点头,便孤身一人朝著禹州城的方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孟珠见状,眉头轻皱,拽了拽南见黎的衣袖,低声问:“大姐,沈大哥是不是去探路了?” 南见黎揉了揉她的发顶,点点头,笑著夸奖:“我们阿珠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那沈大哥会不会有危险?需要沈二哥去帮忙吗?”孟珠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曾见过瀋河把一根树枝舞得虎虎生风,在她心里,瀋河便是最厉害的人,总觉得有他在,便能护得眾人安全。 南见黎摇摇头,安抚孟珠道:“不必担心,你沈大哥的身手好著呢,定能安全回来。” 探路而已,又不是让他去衝锋。 “走吧,大姐带你去找水,顺便看看有没有肉,给大家加餐。” 南见黎拉著孟珠,沿著山坳小逕往深处走。山坳偏僻,人跡罕至,杂草没过了脚踝,走起来颇为费劲。 但这恰恰合了南见黎的心意,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適合她“暗度陈仓”。 她藉口开路,往前走快走两步。路过草堆时,她总能很幸运地捡到一窝、两窝野鸡蛋。 跟在她身后的孟珠明显已经对她的好运免疫,只咧著嘴巴撩起衣摆兜住野鸡蛋。 两人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在崖壁下找到一汪清泉,泉水清澈,勉强够队伍饮用。 南见黎將隨身的水囊灌满,又带著孟珠往回走。 路过一片草窝时,南见黎心念一动,本想故技重施,从空间里捉两只兔子出来打牙祭。 谁料这不起眼的草窝里,竟真藏著一只野鸡。 两人路过的脚步声惊了它,野鸡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叫,扑棱著翅膀就要飞。 可就在南见黎开启空间的剎那,它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僵在原地。圆溜溜的黑豆眼滴溜溜转,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南见黎见状心头一喜,当即收起空间,猫著腰就朝野鸡扑去。 野鸡似是骤然惊醒,察觉到致命的危险,翅膀扑腾得更急,尖叫著挣扎著要飞。 福至心灵,南见黎像是想到什么,顿住身形,重启空间。就见原本都已经飞起来的野鸡,竟在空中收了翅膀,直直掉下来。 看著野鸡呆头呆脑,左顾右盼的样子,南见黎抿嘴,再关空间。野鸡再次生龙活虎,扑闪翅膀,又要飞。 经此一试,南见黎还有什么不明白。 好傢伙!这空间竟还能这么用?到底是谁造出的这宝贝,嘴也忒严了些! 她就说呢,山上那些生灵藏的好好的,怎会在她埋尸时,一股脑全往她脚边凑?还有枯杨村那晚,那头大公猪怎会带著妻儿,齐刷刷闯进村子里来。 敢情,癥结全在这空间上! 孟珠站在一旁,看著大姐站在草窝里,对著一只发癲的野鸡傻笑。 笑得小姑娘心里直发毛,她有些害怕地小声唤道:“大姐,大姐。你还好吗?” 南见黎回过神,抓起地上的野鸡,掂量了掂量,转身看向孟珠,扬了扬手里的战利品,笑得眉眼弯弯:“好得很!走,大姐给你们烤鸡吃!” 孟珠看了看野鸡,又看了看南见黎,心里的安定不少。她兜著怀里的野鸡蛋,小跑著跟上去:“大姐,这野鸡怎么了?我刚才看它要飞不飞的。” “管它能不能飞,”南见黎看向她,心情极好地晃了晃手里的鸡,“现在它可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收穫颇丰的两人没著急回去。寻了处隱蔽的地方,在地上挖个坑,燃起火。南见黎数出十五个野鸡蛋,全部用泥包起来扔进火里。 孟珠把找来的枯枝添进火里,动作甚是嫻熟。 火越烧越旺,裹著鸡蛋的泥团渐渐被烤得乾裂,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南见黎时不时用树枝拨弄一下火堆,余光瞥见孟珠眼巴巴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不多时,泥壳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蛋皮,孟珠赶紧拿起树枝往外巴拉,嘴里忍不住傻笑。 南见黎笑著提醒她:“慢著,烫手呢。” “嗯、嗯。”孟珠嘴里应著,手上动作仍是不停。两根树枝相互配合,泥蛋在地上来回滚动,很快降温。 等不那么烫了,她才拿起一个,轻轻一磕,泥块掉落,香气瞬间涌出。 “大姐,快吃。”孟珠拨开一颗鸡蛋,递给南见黎。 南见黎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也已经拨开外壳:“你吃你的,我有。” 孟珠见状,这才小口小口地啃著,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鬆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姐妹俩一人啃了两个,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埋住火堆,两人朝破庙走去。 將手里的野鸡和剩下的二十多个野鸡蛋都交给村长,南见黎这才拉著孟珠去找孟老太几人。 孟楼和孟博阳正蹲在大殿里玩,瀋河就在两人身边。见大姐回来,两个小的眼神一亮,立刻凑上前。南见黎让孟珠和瀋河带两人出去玩,自己则进去找孟老太。 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孟家几人轮流出去,再回来时已经肚子半饱。 有了南见黎带回来的野鸡和鸡蛋,村里人的这顿晚饭也能沾点荤腥。大家对此都很感恩,有人更是將自己的口粮要分一点给孟家几个孩子。 孟老太砸吧著嘴,咽下带著鸡蛋的口水,脸上有些烫意,连连摆手。 她也没想到,实诚了一辈子,现在竟然会做出背著人偷嘴的事情。南见黎在一旁呵呵的笑,直觉老太太有些过於可爱。 第39章 禹州城外 沈江离开破庙,一路朝著禹州城而去。越是靠近,难民越多。他混在难民堆里,走到禹州城外三里的空地。 这里密密麻麻搭了很多窝棚,散乱无章,活像坟墓。空气中的腥臭也愈发浓烈,呛得人胸口发闷。 放眼望去,几万难民挤在这里,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隨处可见软倒在地的孩子和老人。 沈江紧了紧拳头,放缓脚步,走进窝棚区。 触目是一名妇人匍匐在地,手指扣进地里,捡拾零碎的草根,混著泥土塞进嘴里咀嚼,嘴角都被刮出一道道血痕。 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在爭抢半块树皮,最瘦弱的被推倒在地,却再也无力爬起,只能攥著泥拳呜咽。 难民中隨处可见蜷缩的身影,咳嗽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最终会归於平静。 草蓆裹著的尸体被丟弃在窝棚外荒坡下,引得一些大鸟盘旋不离。 沈江正心头沉鬱,忽瞥见窝棚后有两个男人。一人怀里抱著熟睡的婴孩,一人牵著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 两人泪眼婆娑地交换孩子,隨即转身各朝一方离开。那男孩哭喊著“爹”,被男人狠心推开,哭声瞬间淹没在难民的哀嚎里。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砸得沈江浑身一震,后退半步,胃里翻江倒海。 他虽见过枯杨村那些食人的恶魔,但今日场景对他的衝击更甚。 这得在多绝望的心境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悲凉。 再看禹州城。 城楼高耸,城门紧闭。城墙像一道屏障,將城內安稳与城外炼狱隔成两界。 城楼上的將士全副武装,神色肃穆、严阵以待,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难民,而是来攻城的敌军。 城门口,很多难民不死心地拍打著厚重城门,哭求里面的官员开门救助。可回应他们的只是守城將士无情的呵斥声。 不是寒冬,身却似在寒冬。沈江望著紧闭的城门、冷漠的將士,再看看脚下哀嚎遍野的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次旱灾,朝廷既然將禹州城设为难民接收地,也必定將賑灾粮也运送至此。可这些官员却一点不作为,眼睁睁看著数万难民苦苦挣扎。 沈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转头迅速离去。 看来禹州城是不能去了,他们得改道...... 天色渐渐暗下,破庙里的村民已经歪七扭八地躺倒一地。值守的人在殿门口燃起一堆火,坐在一起聊天。 村长时不时起身出来,看著禹州城的方向,皱眉担心。 躺在角落里的南见黎忽然睁开眼,动动耳朵,似乎听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她坐起身,视线刚好对上进门的村长。 见她面有迟疑,村长脚步一顿,隨即放缓了动作,轻声开口:“黎丫头,怎么醒了?” “有人来了。”南见黎说著,利落起身,走到靠外的位置,將护卫小队的后生们叫醒。 村长闻言,心里猛地一惊。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叫熟睡的村民,压低声音叮嘱:“都醒醒!別出声!外面有动静!” 村民们被吵醒,见状,全都下意识禁声。男人们抄起趁手的傢伙,將妻儿老小护在身后,警惕地看著庙门外。 南见黎带著护卫小队走出庙门,让守夜的几人先回去,他们就在庙门口静等对方靠近。 月光洒在庙门口,盈盈润润。二十来个黑影猫著腰朝这边疾冲而来,破衣烂衫上沾著泥污,脸上满是饥寒交迫催生的狠戾。 这些人手里攥著木棍、石块,甚至还有人握著半截生锈的镰刀,一看便知也是群难民。 为首的壮汉带著人衝到庙门口,看著站成一排的小年轻,顿时一愣。 他身后的难民也跟著停住脚步,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眼底的狠戾褪去几分,带上迟疑和疑惑。 南见黎往前半步,纤细的身形挺拔如松。她目光扫过对方一行人,声音不高却带著沉稳:“深夜至此,诸位有何用意?” 壮汉回过神,攥紧了手里镰刀,目光瞟向庙门內隱约晃动的人影,又落在南见黎等人身上,咬牙道:“不想死的就把粮食交出来!” “对,把粮食交出来!”他身后的难民跟著威胁。 南见黎的视线扫过这些人,脸上带上一抹讥讽:“把粮食交出去,不得饿死啊。用这话威胁人,你是傻子吗?” 身后的护卫小队原本还很紧张,听到他们队长这么不客气的话,顿时放鬆不找。 “你!”壮汉被懟得脸颊涨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镰刀抬起指向南见黎,“少废话!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给粮,別怪我们不客气!” “哦~~~~”南见黎瞭然地点点头,认真地再次问道:“那你们確定是认真的吗?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要是一会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就不好了。” “死丫头,敢嚇唬老子?那就別走了,等拿下你们这些小崽子,正好给爷们儿加加餐!”壮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挥动著手里镰刀,喊道:“上,打死他们。” 南见黎神情倏然变得冰冷,扫过衝上来的人,头也不回地对护卫小队道:“守著庙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黎姐!这怎么行?他们人多势眾,还是我们一起上!”石头闻言,攥紧手里的木棍,著急道。 “无妨。”南见黎轻笑一声,身形骤然掠出,“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上前对上拿镰刀的壮汉,轻巧侧身避开劈来的刀口,右手抬起,精准对方小臂,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隨著壮汉的惨叫,镰刀“哐当”落地,他的胳膊已经耷拉下来。 后面跟著衝上来的难民见状,被嚇了一跳,脚步微顿,震惊地看著面前瘦弱的小姑娘。 南见黎眨了眨眼睛,很好心地再次问道:“还打吗?” 这群难民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胆怯。领头的大汉都被打爬下了,他们上去岂不更是送菜。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低声劝身边人:“要不……算了吧?这姑娘不好惹……” “滚!”那人不甘心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粮食,啐了说话的人一口,举起手里的锄头高声道:“横竖都是死,咱们这么多爷们儿,还怕一个丫头!” 第40章 偷袭 “说好了,不准求饶哦。” 南见黎唇边露出一抹冷笑,身形骤然提速,冲入人群。 隨著一声声的“咔嚓”声,转眼间已经有几人的手臂被卸,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胆小的此时已经扔下手里的东西,趁乱想跑。打急眼的,像是疯了一样挥动著手里的武器,企图阻止南见黎近身。 南见黎挨个踹过去,只需一招就让他们停下晃出残影的武器。 “嘖,这么慢,村口讲八卦的老太太都比你们快!” 不过瞬息,二十人有一大半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一小半在南见黎的一声吆喝下,全部乖乖跪地不敢再逃一步。 南见黎走到领头的壮汉,和第二次起鬨的男人面前。拍了拍手心,语气平淡却气势逼人道:“现在,还抢吗?” 这两人像是看到怪物一般,惊恐地直摇头。 南见黎嘖嘖两声,不是很满意地蹙紧眉头:“说好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也没有啊。” “不行,我不能言而无信。您两位忍忍!” 说完,南见黎挥起自己精致的小拳头,將这两人一顿胖揍。 什么玩意儿!竟敢恃强凌弱,敢打扰她睡觉,敢惦记她的粮食!打不死这两货! “哎呀,饶命,姑奶奶饶命。” “饶命,女侠饶命。我们也不想的......” “禹州不能待,我们也是想挣条活路。” 南见黎的拳头停在壮汉眼前三寸,语气里没半分温度:“禹州不能待?什么意思?” 壮汉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喘著粗气,见这女魔头问话,忙回道:“姑奶奶,我们是真没办法了!” “我们上个月就到了禹州,本想著到了就能有口吃的,谁知官府施粥只施了半月不到,城门就再也没开过。” “往前去的官道上不仅有官府把手,还有山匪盘踞,往后就是灾区。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旁边第二次起鬨的男人也连忙附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啊,是啊!我们也是没办法,禹州城里的发了告示,让城外的难民七日內离开,今天已经是第六日。我们本想绕路去宜州,谁知白日就碰见你们。” 南见黎闻言,眼神微眯,放过地上两人。一抬头,却看见沈江站在不远处。她皱眉问道:“打探得如何?禹州是不是如他们所说?” 沈江走进,南见黎才看见他脸色阴沉。对於她的问题,他只是微微点头。 南见黎双肩鬆懈,有种此时才是万里长征开始的预感。 “冯大夫,出来给这些人正骨。” 冯大夫带著儿子冯平走出庙门,看了眼躺了一地的哀嚎的难民,一言不发开始干活。 南见黎虽气愤但也没下死手,只卸了这些人的关节。 村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南见黎动手,全都震惊又佩服地看著她。护卫小队的那些后生更是自豪无比,像是他们也有如此本事一样。 瀋河是唯一一个没有出庙的护卫小队,他一直挡在孟珠和孟楼身前。穿过庙门,他看清南见黎的动作,忍不住暗嘆。 原本大哥说他不是黎姐的对手,他只以为是大哥在讚嘆黎姐身手好,如今看来,那话应当是真的。 放走那群难民,眾人才围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去处。 沈江將自己在禹州城门口的所见,大致讲了一遍。在听到已经有人在『易子而食』时,村里的妇人忍不住抱紧自家的孩子。 村长和村里的族老闻言,全都低著头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一位老人抬头,眼含希冀地问道:“沈大,依你看咱们在次能等到城门开的机会有多大?” 他的话算是问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大家的眼神里全都带上了希冀,很想从沈江嘴里听到一点希望。 沈江沉默著,一动不动。 南见黎冷笑两声,开口道:“別想了。禹州能限时让难民自行退去,就是在发最后的警告。若是留下,只怕是死路一条。” 这个答案似乎点燃村民的绝望,有妇人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苟老太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嘲讽南见黎的机会,见她出声,立刻阴阳怪气道:“村长他们还没说话,哪有你这丫头什么事?真是没教养!” 这样放以前,南见黎或许不会和苟婆子计较,但现在这个情况太糟心。 她已经能想到在这个皇权统治的封建王朝下,下面的官员会如何处理如今的局面。 所以,苟老太这次算是撞到枪口上。南见黎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地撇向她,一言不发,起身拽著她的衣领就往外走。 她七舅奶奶的腿,没她的粮食,这老虔婆吃屎去吧。现在还敢骂她,真是给她三分顏色,她就敢开染坊。 所有村民都静静看著,没一人阻拦。就连孟长根看见自己娘被拖出去,也是冷漠地移开视线。 不一会,外面传来苟老太杀猪般的嚎叫。 村长嘆气,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沉默不语。 沈江低头看著地图,皱眉分析:“想来,禹州城的现状就是宜州和益州的现状。我们不能绕路去这两个地方。只能想想看,能不能直接绕过这两个地方,直接到接收外来户的州县去。” “每个州县都是接受外来户的,只是需要落户的人头税不少,咱们往后走肯定还需要卖粮食,这银钱花销自是少不了,也不知道往后要怎么办?” 村长唉声嘆气,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村民们闻言,一脸茫然无措,绝望的情绪慢慢侵染著整个庙宇。 已经有老人走到落满灰尘的神像前跪下,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嘴里念叨著,像是只有抓住这一点救赎就能看见希望。 “不能进城,那就进山!”南见黎嗓音清亮,瞬间刺破庙里的沉闷。 左右人转头看去,只见小姑娘就站在庙门外的台阶上,月光皎洁,洒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神光。 “不能进城,那咱们就进山。山里物產丰富,不仅能养活咱们这些人,而且咱们还能採药,能打猎,能积攒很多东西来换钱。” 南见黎信步走进来,声音里透著坚定:“只要大家团结一心,相信咱们定能寻到一条活路。” 第41章 我想进城一趟 所有人都愣怔地看著南见黎,只有冯大夫一人回过神来,跑到自家的行李旁,手忙脚乱的翻出一卷泛黄的地图。 “进山,进山可行!” 冯大夫紧攥著一张地图,声音激动,连忙將其铺展在眾人面前。 沈江和村长忙凑近一看,目光骤然凝住,眼底满是惊愕。 山川分布图!他怎么会有这东西? 被两人异样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冯大夫强辩道:“我本就是郎中,日日上山採药,有贵人赠我这幅山川图,有何不妥?” 提及“贵人”二字,沈江与村长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收敛了探究的神色,缓缓移开视线。 南见黎走过来,看向地图。只见上面线条交错繁复,標记晦涩陌生,山川走势更是混乱难辨,不由蹙眉质疑:“这图,当真能用?” “绝对有用!”冯大夫指向地图上一处標记,语气篤定,“这里便是咱们此刻的位置,身后是连山,翻过连山便是滁州。那里未遭灾情,咱们可去投奔!” 村民们听说只翻一座山,顿时信心倍增。 “只翻一座山?那行呀!” “都是泥地里刨食的,翻山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对,山里有野鸡,野兔,还有野菜,咱们可以打猎。”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炸开了锅,脸上的愁苦被燃起的希望衝散,纷纷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虽然进山是南见黎最先提出的,但她远没有村民们乐观。山里是有野鸡,野兔,也有狼虫虎豹,毒虫毒蛇更是防不胜防。 地图上看著就是短短的一扎距离,可或许是成百上千里路,加上山路难行,只怕这一头扎下去,冬天都不一定能出来。 这是並不是什么活路,而是一条迫不得已的路。 不过走之前,禹州城里的贪官污吏也別想高枕无忧。南见黎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抹幽深。 “那咱们就进山!”村长见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隨即也拍板决定。 定好方向,村长让村民们都去休息,自己和两个族老,还有沈江、冯大夫研究起进山的路线。 许久之后,南见黎见孟老太几人都已经睡著,便起身摸到村长身边,见他还在看地图,便压低声音道:“二爷爷。” 村长闻声抬头,眯著眼睛看向来人:“是阿黎呀,怎么还不睡?” “我想出去一趟。明天一早我要是没回来,您就带村民先走。我知道你们入山的地方,会追上来的。” 南见黎不能明说她去做什么,只能含糊其词道。 “你要做什么去?”村长大惊,忙扔下手里的地图,抓住南见黎的手。生怕这丫头突然溜掉。 南见黎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沉默片刻,终是低声解释:“二爷爷,咱们这一百多號人进山,少说也要待上数月。吃食能在林子里慢慢猎、慢慢囤,可过冬的寒衣却等不得。总不能让老老少少都裹著兽皮吧?我想去城门口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混进城,弄些棉花和布料回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软了几分,眼底漫过一层坚定:“至少,不能让孩子们冻著。” 最后这句让村长原本紧握的手微微鬆开,愣怔著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不该同意南见黎去的,可她却是提出一个让他没办法反对的理由。他们大人冻点无所谓,但孩子们不行,要是冻坏了是能要人命的。 南见黎看出他的犹豫,轻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您放心,我就是去城门那边看看,要是不成,我立刻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沈江將两人的对话尽收耳朵,已经起身走过来。 “不成!”村长刚想点头,南见黎却立刻摇头拒绝,“刚刚那些人你们忘了?能有第一伙,就能有第二伙。我们两都走了,谁来护著村民?” “那你也不要去了。”沈江立刻反对道,“先不说你能不能进城,单就你一个人能弄出来多少棉花布料?风险太大,不划算。” 南见黎没想到这傢伙这么难缠,略带英气的眼眸,狠狠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几分傲娇:“山人自有妙计,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的什么妙计,但我知道此行太危险。”沈江的语气依旧强硬,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南见黎被堵得哑口无言,气鼓鼓地回懟:“你反对也没用,难不成还能拦得住我?” 沈江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大手抬起握上腰间的短刀:“要走,放倒我!” “嘿,我这小暴脾气。”南见黎挽起袖子,抬步往外走,“走,出去打。过了三招,我跟你姓。” 沈江嘴角轻勾,眼中闪过一抹得逞,跟著南见黎走出破庙。他很早就想和这姑娘过过招,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村长一双老眼瞪的溜圆,怔怔地看著两人走出庙门。 庙门口还燃著火堆,值夜的人也增加到了八人,正坐在一起聊天。见两人出来,全都诧异不已。 “黎丫头,沈大,你们两个出来干啥?”坐在火堆旁的陈老叔搓著手问道。 南见黎转头看向值夜的几人,笑嘻嘻的道:“看你们值夜辛苦,出来请你们看场戏。” “看法?什么戏?”几人一听,全都兴致勃勃的看过来。 南见黎一个眼刀甩给身后人:“戏猴。” 话音落下,南见黎身形一转,已经朝著他袭来。沈江心里一惊,正欲拉开架势,却被人在身后按住肩膀。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扣住身后人的手腕,没想到对方比他的速度快得多。等他回身出招,身后已经没有南见黎的影子。 “左边!”火堆旁有人忍不住提醒,沈江猛地旋身,右拳直捣而去,却只擦到一缕清风。 南见黎不知何时已飘至他右侧,指尖轻点他的肘弯,语气戏謔:“沈大哥出拳这么慢,是在让我吗?” 沈江肘间一麻,拳势陡然卸力,又羞又怒,沉喝一声便拧身扫腿。 南见黎足尖轻点,拔地而起,悠悠避开他的扫击,还故意伸手在他头顶轻拍了一下:“第二招,还是没中。” 沈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拍过头顶,一时气恼不已,耳坠红得透彻:“再来!” “来你个瓜娃子!”南见黎轻笑一声,飞身而起,一只脚直直地衝著沈江的面门蹬去。 沈江后退两步,双臂挡在身前,稳稳接住她这一脚。隨即双臂上传来一道猛力,震得他后退两步。 反观南见黎,已经接著那股力道,只窜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借你短刀一用,回来还你。” 第42章 夜探禹州城 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沈江的手摸上腰间。果然,短刀已经不知道何时被她摸去了。 虽然在动手前,他就知道自己会,但没想到会输得这么惨。这小姑娘的身法竟如此快,比他见过所有的高手都快。 村长站在庙门口,见南见黎溜了,立刻追出来懊恼的跺脚:“沈江,你咋不拦住她?” 拦她?他有那个本事吗? 沈江强自维持著镇定,回道:“不碍事,她......很厉害。” “厉害也不能......”村长的话还没说完,沈江已经转身快步走进庙门休息去了。 守夜的几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后才发出阵阵感嘆。 已经离开的南见黎沿著官道方向,全速前进。半刻钟不到,她已经停在难民搭的窝棚区外。 恶臭和哀嚎充斥著这片区域,像一张黏腻的网,闷得人穿不上气。 南见黎眼神微沉,指尖不自觉蜷起,却终究没停下脚步,看这人间炼狱。 她足尖轻点,迅速掠过窝棚区,径直朝著禹州城墙奔去。 城墙高逾三丈,青苔爬满墙砖。城墙上每隔十米便有一盏气死风灯,照亮巡逻守卫的身影。 南见黎贴著墙根疾行,目光快速扫过城墙各处,最终落在西北角一段破损的女墙处。 那里灯影昏暗,西、北两队巡逻士兵同时少走几步,就漏掉此处。 她確认四周无人,猛地纵身跃起,脚尖点上城墙上凸起的青砖。只两步,右手精准扣住女墙缺口,借力凌空翻转,便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內。 城內街道商铺林立,乾净整洁,与城外那片哀鸿遍野的炼狱相比,简直是两个天地。 此刻虽已宵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巡城士兵的马蹄声和打更人的吆喝声规律地传来。 南见黎缩在屋檐阴影里,身形灵活的避开巡逻的士兵。迅速穿过条街市,精准的找到,一座官里官气的院落。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知府衙门”四个大字在灯笼下十分鲜艷。 南见黎观察片刻,从小道绕至衙门后侧,寻到棵老槐树,借著树枝的遮挡跃至院內。 偌大的知府衙门,她一进来就有些懵圈,只能避开值夜的下人,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摸过去。 很快摸到一间还亮著灯的院子。窗纸上两道身影面对面坐著,南见黎矮身靠近,將里面的话尽收耳底。 “明日三更,你带五百弓箭手埋伏在城楼上,火箭军紧隨其后,务必藏好身形,不可暴露。”说话的男人声音里带著一丝狠厉,“本府会让人去窝棚区传话,说明日卯时放粮,引他们全部到城门下聚集。” 另一个声音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妥当,火箭都已备好,届时只需一声令下,保管那些难民一个跑不掉。只是......这般大肆杀戮,万一......” “杀戮?”男人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分明是皇恩浩荡,賑灾粮及时派发,殊不知这些刁民慾壑难填,不思皇恩,贪得无厌发动暴乱。咱们这是平定祸乱,以正皇威,何来杀戮之说?” “等事后一把火烧了那些刁民,朝廷只会夸我们处置得当!” “大人高见!属下愚钝,不及知府大人半分。”那人连忙附和,“等明晚那批賑灾粮运走,咱们禹州也就安稳了。” ...... 窗外的南见黎眸色冷得像冰,双手紧握成拳。 虽然她已经猜到官府大概会做什么,可亲耳听到这么不是人的话,她还是恨得牙根直痒痒。 南见黎站起身,径直推开面前的窗户。 “谁!” 密谋的两人被惊动,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破烂的女子站在窗外,神情冷漠,眼神寒凉。 看向他们就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知府看清来人一身难民装束,眼中掠过一丝狠戾:“不知死活的刁民......” 他刚张嘴,南见黎已经跃进屋內,手上的短刀已经划过他的喉间,只剩“咕嘟咕嘟”血液冒出的声音。 足尖落地微转,在那名下属尚未反应过来,短刀已经转变方向,已然穿透她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 南见黎迅速撤退,没让这两人的脏血沾染她半分。 砍了两头牲口,南见黎心里的火气稍缓。她翻出屋,关上窗子,悄然离开。 听到属於难民的賑灾粮要被运走,南见黎心觉不好。 可她找遍知府衙门,都没有找到他们说的賑灾粮。不过她在离开知府衙门前,顺便搬空了府衙的库房,一根线头都没留下。 在城里转悠几圈后,南见黎敏锐发现。城里几队巡逻的士兵,每隔一刻钟必会有一队走到城北的一处宅子前產。 这宅子並不显眼,里面却有兵丁把守,定是里面放著极重要的东西。 趁巡逻队刚过转角的空档,南见黎翻墙进院,隱著身形,靠近內院。 月洞门后,两个披甲守卫正靠在墙角閒聊。 “今个就是最后一晚了,明儿一早粮商的人就来接货。咱们再坚持坚持,可不能出半点岔子!”一个守卫打著哈欠闷声道。 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能出什么岔子?你还指望那些难民能衝进来不成?他们进城门都费劲。再说了,等粮食一卖,知府大人少不了给咱们发赏钱,到时候去醉仙楼喝两盅!” 打哈欠的守卫摆了摆手:“我不去,这事干得亏心。你听说了吗?城外都有人吃孩子了......” “说这个做什么?大半夜的瘮得慌!”另一个守卫打断他,手指著一间仓库,“你说那仓库里药材和布匹,明天是不是也会一併拉走?” “应该吧。头不是说了,明晚就能睡个好觉.......” 找到賑灾粮,南见黎心里一喜,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绕到廊后,寻见一扇开得极高的透气小窗,上手一攀,利索推开。 入眼的全是一包包垒放整齐的麻袋。已经堆到窗沿下,南见黎一喜,忙伸手去摸。確定里面装的是粮食后,她这才默念:“收!” 一道绿光闪过,屋里只剩四堵墙。 搞定一间仓库,南见黎很快找到其余仓库,將里面的粮食、衣物、药材全都打包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城北宅子。 刚想出城时,她又想起,在府衙內並没见到任何女眷。 这是不是可以表示,那个知府大人在外应该有处私宅? “来都来了,不上门拜访倒显很不礼貌了。” 第43章 来都来了 思及此,南见黎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跟上一队巡逻士兵。 在他们路过一条暗道时,南见黎將速度异能催动到极致,一个闪身她又出现在暗道里。只是手里多了个被捂住口鼻,呆愣住的士兵。 南见黎將手里的短刀抵住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士兵瞬间惊醒,刚到嘴边的呼喊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的手段你刚刚也见识到了。我会放开你,但你要想清楚,是乖乖配合,问完话我放你回去,还是你一声尖叫,我送你去见阎王。” 那士兵颤抖著点点头,南见黎也不怕他喊,鬆开手。这士兵是个聪明的,並没出声。 “呵呵,你是个识时务的。”南见黎轻笑一声,“知府大人在城里是不是有外宅?” 那士兵眼神微动,僵硬地点点头。 “在哪?” 士兵吞了吞口水,牙齿打颤:“在、在城东胭脂巷尽头,朱漆大门,门口有两尊石狮......” 南见黎瞭然地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谁知那士兵竟再次开口:“女侠,军器营就在宅子西侧不远处。” 闻言,南见黎诧异回头。黑暗中,那士兵已经站直身体,不在颤抖。 “你......” “宋小五!你死哪去了?”街上传来一声吆喝。 那士兵立刻回身,衝著暗道外喊:“来了,別喊了。” 等他再回头时,暗道里已经空无一人。名叫宋小五的士兵,嘴角裂开一抹笑意,假意紧著腰带往外跑去:“出个恭都不消停,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你小子一声不吭就消失,我还以为你被鬼抓走了!” “呵,这世上要是有鬼,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敢作恶的人了.......” “闭嘴吧,小心祸从口出.......” 街上两人的对话,被夜风送到南见黎的耳中,她轻弯唇角,心情好了不少。 照著宋小五给的地址,南见黎很快找到那处宅子,高门大院的气派著实不一样,就连府门上的牌匾都显得比人高贵几分。 南见黎如鬼魅般窜进周府,下手一点不留情。將屋里的家具陈设,摆件布置,但凡能移动的全都收进空间里。 库房和各院的私库她都没放过,不仅搜罗到一大笔金银细软,还搜罗到五六捆棉花和一批厚实的冬衣,看款式应该是给府里下人准备的。 路过后厨时,南见黎也没浪费,各种蔬菜肉类,糕点补品,全都打包带走,就连关在笼子里的鸡鸭,泡在水里的鱼虾,柴房里囤积的木炭柴火她都没放过。 收完这些地方,犹不解气,南见黎还是潜进主院的正房里。她小心地不吵醒床榻那边的一主一仆,大手一挥,房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收进空间里。 在四面光禿禿墙壁的映衬下,那张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的拔步床就尤为显眼。 “这么好的床,剩下多可惜?”南见黎琢磨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床铺里面的情形她看不见,只见一个小丫鬟歪在地坪上睡著。 南见黎细细琢磨:要是她动作够快,力道拿捏得够准確,是不是可以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把她挪个地方。 想干就干,大不了打晕就是。 南见黎丝毫没有心里负担的出手。速度奇快,一个晃动间,那丫鬟已经被放在地上。 她似乎有些不安,皱著眉头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成功一次,南见黎信心大增。撩起床幔,將里面的周夫人如法炮製地放到地上。大手一挥,那张拔步床已经消失不见。 既已得手,南见黎怎会放过府中其他院落。她身形一晃,又往其余院落潜去,决意要將这周府彻底“搬空”才肯罢休。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破晓。 离开周府时,南见黎有些迟疑地朝西看去。虽然她已经杀了那个无良知府,但南见黎还是担心城里其他官员会如他那般。 索性就不负宋小五提醒一番,去军器营走一趟。 思及此,南见黎抓紧时间,迅速找到军器营。避开守卫,將里面的弓箭全部收走,连带著还收了不少兵器、绳索。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进山之后他们都能用上。 等南见黎从军器营出来,恰好瞧见周府慌慌张张奔出一名下人,神色惊惶,朝著知府衙门而去。 “看来周府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南见黎冷笑一声,脚下一转,迅速融入渐渐甦醒的街道。 隨著日头升高,原本寧静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小贩们推著满载货物的独轮车,沿街叫卖著早点。 烟火气就藏在小贩的第一笼包子里,诱人的香味让南见黎脚步迟疑,忍不住隨之寻去。 白面大包子,肉香味四溢。南见黎看的眼神都直了。 卖包子的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刚从铺子里出来,就看见南见黎这身装扮,诧异不已。见四下人还不多,他忙上前拉住南见黎就往铺子里去。 “姑娘,快进来!”老板低声催促。 南见黎不明所以跟著老板走进铺子,“这位大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板將南见黎安置在铺子的一处角落里,確保从外面看不到她,才稍稍放鬆下来。 “姑娘,你是北边来的难民吧?” 南见黎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破旧脏污的不成样子,可这人怎么就能一眼看出她是难民呢? 她就不能是乞丐吗?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老板笑著摇摇头:“你没注意到吗?禹州城里根本没有乞丐。” “啊,经济这么好吗?连乞丐都没有。”南见黎惊讶出声。 老板摆摆手:“哪里是因为这个。是官府,官府不许难民进城,提早已经將城里的乞丐全都抓起来。你这样的出现在街上,定是难民。” 南见黎没想到府衙竟然做到如此地步,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想不明白。 “大叔,城门不是都关了吗?难民怎么进得来?官府这么做图啥?” 老板闻言,诧异地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你不是难民?” 南见黎:...... 老板见她为难,也没再追问,笑著回答道:“俗话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难民若是想进城,自然有人做这送人的买卖。” 他话锋一转,摇著头露出怜悯之色:“可进了城又如何?没户籍就会被官府抓住,再出现就不知是哪家高门里的僕从。哎,说到底,这些灾民的命,竟比牲口还便宜……” 南见黎眸色一凝,想通其中的关巧。 外面有人和城內里应外合,在买卖灾民。 呵...... 视百姓的生命如草芥,这是一个朝代的悲哀,她虽不能撼动这个封建王朝,但她手里的刀,砍几个牲口还是很快的。 第44章 张道明 压下心头的沉鬱,南见黎在包子铺买了十几个大肉包。又借老板的地方洗漱一番后,从空间里扯出一套衣服,匆忙换上。 等再出包子铺时,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个极为俊俏的小郎君。 从包子铺离开,南见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將东西收进空间。又跑了几家杂货铺,掏了大价钱,才卖到十麻袋食盐和三麻袋糖。 油布、火石、针线这些小物件也买了一些。遇见卖蜜饯的铺子,她也进去各样都装了不少。 直到街面上渐渐乱起来,她才避过城內將士,从来时的地方,翻出城。 再次来到窝棚区,南见黎才意识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賑灾粮在她的空间里,她不可能挨个去发,更不能將粮食捲走。 若是要找个可信的人来做这件事...... 嗯,没有! 北坪村以外的人她一个不认识,一个不熟悉,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谁又能担得起来? “这可咋办呀?”南见黎蹲在地上,苦恼地直挠头。 耳边的哭泣声,呻吟声,哀嚎声,声声都在摧残她的神经。 就在她陷入困局之际,窝棚区方向走出一人,径直朝她而来。南见黎警觉抬头,四目相对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道士? 来人一身青衣道袍,髮髻高挽,虽面有老態,可精神矍鑠。眉宇间带著淡然,可南见黎依旧察觉到隱藏在他眼底的一丝锐利。 南见黎缓缓起身,目光越过道士,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五六个汉子站著,眼神警惕地注意著这边的动静,儼然一副护卫的姿態。 她心头微动,这道士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呢。 道士迈著四方步,走到她面前,抬手作了个道礼,姿態显得十分谦和,“施主有礼。” “贫道俗姓张,道號玄明。今得一祥瑞卦象,示有贵人前来。贫道惶恐,特来相迎。” 南见黎挑眉,將这人上下打量一番,嘴角露出几分嘲讽。 这都什么年景了,怎么还能有骗子? 她不想和对方就纠缠,故意沉著声音,拒绝道:“你找错人了。我就一过路的。” “施主不必自谦。卦象所示,贵人身怀济世之资,今至窝棚区,必是为灾民而来,贫道刚才已经观察片刻,定不会错。”玄明道长神情不变,看著南见黎的眼神愈发真诚。 此话一出,南见黎心中大惊,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这道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瞎矇的,还是真会点啥? 济世之资是不是指賑灾粮? 这些疑问,让她的心阵阵发紧。 定了定神,南见黎神情变得认真。反客为主地看向玄明,语气带了几分试探:“我的確只是路过这里。倒是道长,孤身一人,倒不像是受灾道观逃难出来的,不知在这做什么?” “贫道略通一些观面之术,在这里也是为帮灾民谋条生路。”玄明並未绕弯,直言不讳道:“这数万难民谁若想进城,须得通过贫道。” “什么?!” 这道士竟是城外的人贩子? 反应过来,南见黎眼神变得锐利,短刀已经翻出手,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 “道长好胆识!”南见黎露出一抹冷笑,“既然道长会算,不知是否算到你那同伙已经命丧黄泉?” 守在不远处的汉子见状,立马赶过来,站在玄明身后,虎视眈眈地盯著南见黎。 玄明摆摆手,示意这几人往后退。自己则走上前,站在南见黎对面,眼神丝毫胆怯和心虚:“贫道有一卦赠与贵人,还请贵人移步。” 南见黎见他如此淡定和坦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思忖一瞬,毫不避讳地当著玄明,將手里的短刀收进空间。 看到他瞳孔地震的样子,南见黎唇角微勾朝著一旁走去。 回过神的玄明难掩心中激盪,一边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一边快速跟上去。 两人站在窝棚区外的缓坡上,一面是窝棚区里的逼仄杂乱,一面是尸横遍野的坡底。 风里飘著化不开的腐味,呛得人鼻子发酸,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让人想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站在阳光下,竟只觉得全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著绝望的寒意。 玄明垂眼看著坑底,那里有少量的白色石灰,是他用灾民和城里换的。可数量太少,根本盖不住堆砌起来的尸体。 “贵人可知,贫道两个月前来此,这里还是一片草地。草木茂盛,虫鸣阵阵。”玄明眸中满是悲悯,声音沉缓带著怀念。 南见黎长舒一口气,挑眉看向他:“道长请我来不会是想感嘆世道无常吧。” 玄明抬眼看她,神情变得万分郑重:“两月前贫道途经此地,夜观星象推出此地將有一场浩劫。 可那时难民已经聚集,人数更是与日俱增,贫道纵有几分本事,也难將数万之眾尽数带离险地。” 他顿了顿,望向窝棚区,语气添了几分无力:“贫道也曾入城求见知府,劝他早做准备,开放粮仓賑灾,却不曾想被当作神棍赶出来。无奈之下,贫道只能驻守在此处,以等变故发生时能救一个是一个。” “直到半月前,贫道再行卜卦,竟窥见绝境中透出一丝生机。那日之后,贫道便著人留意,生怕错过这一丝生机。”玄明转头看向南见黎,眼神澄澈,无半分虚饰。 南见黎闻言,终是按捺不住,冷声发问:“既是为灾民谋求生路,为何要与城內之人勾结,买卖灾民?” 玄明呼吸一滯,面露羞愧之色,轻嘆一声解释到:“贫道.......贫道也是无奈之举啊。” “可经贫道手送进城的人,贫道都逐一观过面相、推过命理。他们个个都是长寿之相,且命理平和,並无大灾大难。” “至於换粮之事,实是无奈之举。”他摇著头,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修道之人,身无长物。” “城外灾民日日受饥寒煎熬,贫道只能出此下策,向城內富户换取粮食布匹,尽数分给此处难民。此举虽有违清规,却能救眼下之急。” “待浩劫过后,贫道自会返回师门,自请受罚,绝无半分推諉。”玄明目光坚定,字字恳切。 南见黎看著眼前人,忽觉眼前一阵清明。 他或许是个可用之人...... 第45章 谨遵上仙法旨 南见黎虽然心里已经倾向相信玄明道人的话,可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要先试探一番。 “既然道长认定我是贵人,那道长可否帮我算一卦。”南见黎歪头思索一瞬,继续提要求:“要是说准了,我便也告诉道长一件喜事。” 玄明闻言,松下一口气。测字算命这事他熟,即便贵人命格贵重,不宜参透,他也能说上一二。 “那请贵人赐一字吧。” 南见黎看著窝棚区,即便已经困苦至此,却仍有炊烟升起。这和末世里那些挣扎生存的人们何其相似。都凭著强大就求生欲,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生,生存的生。” 南见黎话音刚落,玄明便抬手在自己掌心写下一个『生』字。沉吟片刻,忽然笑道。 “生字,上为『牛』首,下为『一』横镇底,牛乃土畜,主稳主丰。『一』为万物之始,亦为根基之象。贵人此刻问『生』,想来贫道忧心之事得解了!” 说完,玄明竟抚须哈哈笑起来。 南见黎白了这人一眼,简直无语至极。 说好的给她算命,怎么好好的竟给他自己算兴奋了? “臭道士,过分了。”南见黎忍不住出声警告,“算出什么赶紧说,別嘰嘰歪歪,信不信老子让你体验一下乐极生悲。” “贵人別恼。”玄明见状,忙手凑到南见黎面前,再次写下一个生字:“您看,这生字的最后一笔,乃是『死』字的第一笔。” “生中有死,死中藏生,贵人的命格,本就是从死里挣出来的生机啊。” 南见黎闻言一滯,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再次看向玄明,似乎在他的笑里看到一抹瞭然。 他知道了? 真的看出来了? 对上南见黎复杂又警惕的眼神,玄明坦然地摇摇头:“贵人放心,贫道並没有看出什么,一切都是在解字而已。” 到此时,南见黎已经相信面前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她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財帛动人心,那样一大批物资,难保这人不会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为保万一,还是再试探一次。 “好吧。”南见黎抬起头,对著玄明摊开双手,“我摊派了,不装了。我的確有解决当下困境的办法,但这事的道长做出一些牺牲。” 在玄明发亮的眼神中,南见黎抬起一只手,乾净的指尖骤然凝结出一颗乌润的“丹药”。 乌黑乌黑,夹杂著一丝青绿,散发著青草香味。 “这.......您这是何意?”玄明不解地看著她手里的药丸。 南见黎指尖捻著丹药,抬眼看向玄明,语气平淡却带著一抹压迫:“不妨告诉道长,这是颗毒丹。” “你若真心为这些人著想,便吞了它。丹药入腹,我即刻就能让这数万人有饭吃,有衣穿,还有药可治病。” 玄明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眉头未皱分毫。拿过丹药,没有停顿,径直便送进口中。 南见黎没想到这人能真这么虎,什么都不问就吃。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拦,却被玄明躲过去,一仰头喉结滚动间,已然吞入腹中。 “贵人既有此言,贫道自当遵命。不知贵人可放心,可否早些救这些灾民於水火?” 玄明笑意温和,神情洒脱,不见一点不满和怨憎。 南见黎怔怔看著他,半晌才回过神。她嘆了口气,面上浮现一抹动容:“玄明道长大义。” “不妨告诉道长,今夜,禹州城知府打算以发粮为由,诱骗灾民至城门处,然后伏兵射杀。若是我不来,只怕你的卦象的確要应验。” 玄明闻言瞳孔剧烈收缩,震惊得连连后退,“几万人的命,他们怎么敢?” “牲畜焉能办人事?”南见黎冷笑一声,抬手从空间中抽出两张强弓,“不过道长放心,城中军器营已被我端掉,知府也已清算,今夜必定安稳。”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我需一处隱蔽之地存放物资,这些粮械便交你管理分配。切记,若你心生歹意,此前服下的丹药便是你的催命符;若你心存善念、救助世人,那丹药便是你的天大造化。” 先前短刀不翼而飞,尚可归为江湖手段,可这两张凭空现世的强弓,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玄明震惊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心里激动万分。 她竟真是仙人! 道门典籍中曾有言,仙人皆通“袖里乾坤”之术,能纳世间万物於方寸之间。 要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定是不能相信的。 玄明定定神,整整衣襟,敛身拱手,神情恭敬谦卑:“上仙放心,弟子不才,却也知苍生为重。” “往西三十里,有处废弃道观,弟子年轻时曾在此清修数月。道观底下有处隱蔽所在,坚固且隱蔽,周遭多也是荒林,可存放物资。” 玄明说完,双手撩起衣袍,双膝跪地,掐出一个道指,直指上天,朗声道:“谨以道、经、师三宝为盟,弟子玄明,对天立誓。今承上仙法旨,救万民於水火。必妥善安排物资,不覬覦,不枉费。若违此誓,愿遭天雷击顶,道基尽毁,墮入轮迴苦道,永世不得修行!” 誓言落尽,玄明叩首三次,再起身时,脊背笔直,依然没有先前的拘束,眼神里满是坚定。 南见黎虽有意引导玄明误会,但她没想到这人此赤诚,竟会以道基立誓。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心虚。 “有玄明道长是苍生之幸。物资我会连夜送过去,你需联络可靠之人,分批次分发,莫要造成更大的伤害。” 说著,南见黎一挥手,两袋白花花的大米出现,晶莹剔透,格外诱人。“这些可让道长饱腹一二,有力气去做事。” 玄明见状,愈发篤定她是真仙,再度拱手躬身:“弟子遵旨!定不辱上仙所託!” “此事说定,我这就去了。” 话音才落,南见黎运转异能,人影一晃已经狂奔而去。 玄明只觉眼前一花,刚刚还在面前的人,已经消失无踪。他心中惊惶,再次伏地叩拜:“弟子恭送上仙。” 那五六个汉子一直在远处关注这边,见玄明对著那人又拜又叩,两人嘀嘀咕咕后,那人竟凭空消失。 这几人才惊觉他们是遇见神仙,双膝一弯,俯身跪地,久久不敢抬头。 第46章 追上队伍 南见黎顺著方向,朝西狂奔三十里。很快就在一处荒林里,找到一间破败的道观。 这道观规模不小,大大小小的殿宇有六个。南见黎站在院中,才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地道口在哪啊? 为了保持自己上仙人设崩的不这么快,她只能苦命的在道观四处探查。 好在,她运气不错,在后院的偏殿中,找到了隱藏在地板下的地道入口。撬开地道盖板,南见黎纵身跃入。 地道內很深,纵横出去,是个不小的空间。里侧摆著一张供台,上面供奉著一尊神位,已经落满灰尘,看不清谁哪位。 “静心,思过。”南见黎看著墙上的四个大字,顿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虽是地下,却是十分乾燥,偶尔还有风吹过。这样的地方用来藏来粮食再好不过。 觉得没问题,南见黎开启空间,將扫荡来的賑灾物资全部拿出来。粮食、衣物、药品全都有序堆好。 做完这些,她尤觉不够,又把空间里攒下的麦子全部拿出来,单独堆在一起。 空间里的麦子两日就能收一茬,她已经將能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种上麦子。等到收成时,她只需念头一动,就能自动收穫。 这些麦子几天她就又能攒出来。 隨后,她拿出笔墨和纸,留言道:“此麦颗粒饱满,可留作种子,春播可获丰收,望妥善分派。” 將纸条压在麦堆上,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卸下一个大担子,南见黎只觉得神清气爽,想起玄明,忽觉亏欠。救济灾民这事不好干,繁琐又辛苦,小老头被她忽悠瘸了,怎么样都该给他点好处。 南见黎打开空间,搬出一箱金条,塞进供桌下面。 “哎呀,玄明道长勿怪哦。我不是真仙人,没有道门秘籍,只能用这些黄白之物略表补偿。笑纳,笑纳啊。” 安排好这些,南见黎从地道里跳上来,盖好入口,做好偽装,这才走出道观。 北坪村逃荒队伍。 夕阳西下,逃荒队伍缓慢地行进在路上,孟老太和孟成平被绑在车上,由村民推著。 张氏照看著几个孩子,一边抹泪,一边往前走。见奶奶和爹被绑著,小博阳害怕得直瘪嘴。 孟珠难得地坐上车,她抱著孟楼面色惨白,一路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今早起来时,村长告诉他们大姐进城去了,他们需要先跟著队伍先走,大姐后面会追上来。 奶奶和大伯不愿意,死活要留下来等大姐。村长不肯,就让人绑了奶奶和大伯。 可太阳都要下山,大姐却还没回来。 瀋河见孟珠情绪不对,担心地守在一旁。护卫小队虽还背著负重,可却是少了一些精气神,个个无精打采,走得垂头丧气。 暮风吹过,捲起阵阵尘烟,北坪村队伍逆著逃荒人群走了半日,又拐到一条进山的小路上走了半日。 如今已经远离大路,在林子里找了处宽敞的地方安营扎寨。 村里妇人將饭做好,村长盛出一碗,亲自端到孟老太面前。帮著她的布条已经解开,可老太太依旧躺著,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弟妹,饭得了,你好歹起来吃一口。”村长低声劝著,“你这也骂一天,身子怎么扛得住?为了孩子们,你也起来吃一口。” 孟老太双拳紧握,很想起来给村长两拳。阿黎年纪小,爱逞能,难道他也不懂事吗? 世道这么乱,他怎么就敢让她一个人出去? 当真不是自家的孩子,他不心疼。亏得她的阿黎还处处为村里人著想,简直都是一群白眼狼! 思绪纷飞,孟老太又暗暗垂泪。 那边孟成平刚被鬆开手脚,便要起身往回走。陈老叔立刻上前將人拦住,劝道:“成平......成平,不要衝动。阿黎丫头身手了得,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什么叫一定不会?有事的时候,又有谁能帮她?我得回去,至少得去破庙等著她。”孟成平一想到南见黎找不到队伍,心就像被热油煎著。 “你能帮她啥?帮她拖后腿吗?”陈老叔毫不客气地懟道,隨即说起昨晚上看的戏,“你们没见过阿黎丫头动手,才会这么担心。” “我们几个昨夜值夜,可是见识到了。阿黎丫头就那么『嗖嗖嗖』,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打得沈大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陈老叔將的唾沫横飞,沈江坐在不远处,耳垂有些发烫,难得腹誹:用得著讲这么细致吗?他不要面子的吗? 所有人都被陈老叔说书一样的讲述吸引,一时没察觉孟成平竟逮到机会,猛衝出去。 沈江最先察觉,立刻起身去追,可刚追出去两步,就看到孟成平站在小路上,看著不远处。 “大伯,快来帮我。好重,我要累死了。”南见黎看到孟成平出现,老远就开始卖惨。 孟成平確定来人,赶紧跑过去。村里人也已经听见声音,全都围过来。孟老太则是在听到南见黎的声音的下一秒,弹坐起身。 一把掀开村长,她从旁边捡起根树枝,拨开人群衝出去。 不一会,小路上传来孟老太的骂声和南见黎的求饶声。 “死丫头,谁给你的胆子?一声不吭就敢跑,老娘打死你算了。跟著你操不完的心!” “哎呦!奶,你真打啊。我让二爷爷跟您带话了呀,他没说吗?您去找他啊。” “那老傢伙也不是个好的!得著你一个人霍霍,你是不是傻?啥事都往上冲!乾脆老娘打折你的腿,省得別人惦记。” “好疼......奶,我不敢了。大伯,你拦著点啊。” “大伯你拦我做什么?你拦著我奶啊!” “哎呦......” 一声声惨叫,唤醒了护卫小队的精神,十几个大小伙立刻衝出去。石头和闰土咧著嘴拉开气喘吁吁的孟老太。 其余人看到南见黎拉回来的板车,愣了愣,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黎姐太厉害了!” “黎姐,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搞到的?” “黎姐........” 在眾人的簇拥下,南见黎揉著被抽了两下的屁股,走进营地。 有了火堆的照映,眾人才看清车上的东西。 成捆的棉花,成匹的布料,成麻袋的食盐和糖,还有很多已经做好的冬衣...... 第47章 好用的道士 南见黎拍了拍板车,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村长,我运气可好了。昨晚走到城门口,就见一队人马停在那儿。领头的是个道士,仙风道骨的身边还跟著好几个帮手,他们正在那给灾民发物资呢!” 她边说边比画,指尖点著那些布料和冬衣:“您看这些,全是道长准备的!” 眾人听得屏住了呼吸,有个年轻媳妇忍不住插了句:“阿黎,那道长真就白给?不要钱也不要东西换?” “真不要!”南见黎重重点头,语气篤定,“我排了快两个时辰,腿都站麻了,轮到我的时候,道长还看了我一眼,问我有多少人?我如实说了,他还多给了我一捆棉花。” 这话让人听著,就像是在做梦,可实打实的东西在这里,似乎又十分可信。 “那咱们还走啥?去禹州城外领吃的。” 有村民激动喊道,眾人好像又看到不用漂泊的希望。 南见黎忙摆手道:“道长已经走了!城门口的难民也都在陆续离开,听说是城里死了大官,要严查。” 村长闻言,神情郑重地点点头:“若是这样,那的確不能回禹州城。” 他蹲下身,伸手解开麻袋一角,露出里面粗大的盐粒。转身又摸摸旁边的糖袋,指尖沾了点细糖,放进嘴里抿了抿,甜意瞬间漫开。 他抬头看向南见黎,眼神里的全是庆幸和感激:“好!好丫头!真是好运气!你是咱们北坪村的大恩人啊!” 南见黎摆摆手,谦虚道:“是道长好,道长才是咱们的大恩人。” 村民们看著这些物资十分兴奋,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想打听其中的详情。却被孟老太板著脸一一驱散。 南见黎暗自鬆口气,可对上孟老太那双满是疲惫和复杂的双眼,她立刻乖乖坐好。 “奶,我再也不敢了。”她声音轻软,带著一丝討好,“你相信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孟老太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脸,一股无力涌上心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知道她不能怪这孩子心眼好,可她也捨不得这孩子为了村里人去出生入死。 才高任重,能者多劳,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话。 孟老太伸手抚上南见黎的额头,声音沙哑道:“孩子,你记住。这世上,没谁的命比谁金贵,也没谁天生就该为別人牺牲。你有这份心,是你的福报,也是你的劫难。” 南见黎闻言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可在这乱世里,她有依仗,有能力,有些事情就该她去做。 若不是她进城,只怕现在禹州城门口就会是一片尸山火海。那是几万人的性命,她碰上了怎么能不管? “奶,我知道。”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我会优先保住自己的命。” 孟老太嘆了口气,收回手,转头看向火堆。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你能有这话,奶心里就知足了。” 南见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奶,你放心,我会的。”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村民就已经起身,很多人都捂著腰腿,齜牙咧嘴。 乾旱的太久让他们忽略了林子里潮气大的问题,懒得铺油布的人,一觉起来腰酸背痛,十分不舒服。 冯大夫见状,在早上的粥里加了驱寒的药材,让村民们热热身子,才开始起程。 前半日走得还算顺畅,可到了下午平整的小路渐渐没了踪影。 林子逐渐茂密起来,脚下杂草丛生,树根盘踞其中,让人看不清状况。 起初,村民还咬牙坚持,连推带抬地拉著板车,可到后来,路越来越难走,也只能咬咬牙,將车上的粮食,衣物一一打包,分背在身上。 老人也不閒著,人手提上一些棉花,衣物,然后和年轻人走在一起,相互之间有个帮助。 南见黎將家里分到的行李分成两份,一份给孟成平,一份自己背。 孟老太背著小博阳,跟著南见黎身后。张氏则是背著孟楼,手里还紧紧的拉著孟珠。 越深入林子,毒虫越多。 护卫队的小年轻,护在队伍两侧,人手一根树枝,边走边敲打草丛。 他们时不时就能看见迅速游走的蛇,有丑的,也有顏色艷丽的。各类的毒虫虽嚇人,但好在村里人还算警惕,並没有人被咬。 但这不知名的小飞虫却是最让人討厌,它们成群结队,落在人身上便狠狠叮咬。 不过半日功夫,不少村民的手臂、脖颈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红包,又疼又痒,有人忍不住抓挠,竟抓得皮肉破损,渗出血水来。 冯大夫一路上眼睛都在不停搜寻。蒲公英、车前草,树上的苦楝子、樟树叶,只要是能驱虫止痒的药材,他都不放过。 每每找齐药材,他都赶紧捣成泥,分给村民涂抹。 可採药速度根本赶不上村民被咬的速度,很多村民都被咬得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一直在帮忙採药的南见黎,抱著一大捆草药追上冯大夫。 “冯大夫,你看我这些药材可以用吗?”说著,她已经將手里的药材,全部塞给递过去。 冯大夫忙接过来翻看,隨即惊喜不已,连连点头:“能用,能用!这些皆是驱虫止的良药!” “村长,咱们得停一停。”冯大夫抱著药材,高声喊著在前面领路的村长,“我有药了,咱们停一停,我配药。” 眾人一听,忙顿住脚步,眼神希冀地看过来。村长闻声回头,当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找到药了?需要怎么做?”村长顶著一脸的包,著急地走过来。这感觉简直太折磨人了,不由他不著急。 冯大夫已经找到一片草地,让人铺好油布,然后將手里的药材分类。 “让村里的妇人缝小布袋,手心大就好。咱们做些驱蚊虫的香囊,也能一劳永逸。” 冯大夫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村长闻言一喜,忙让人去传话。不一会,村里的妇人,人手拿著针线缝得起劲。 南见黎从背著锅的村民那里,要来一口大锅。 挖坑,点火,烧水。 水开后,她將捡出来的艾草、薄荷、藿香统统扔进锅里。石头和闰土凑过来帮她烧火,春生几个帮她捡枯树枝。 一时间,他们这边也是热火朝天。 第48章 我外公是医者 锅里的药水翻滚起来,淳厚的药香溢出来,顺著蒸腾的热气散开。不多时,周围的蚊虫飞得连一只都不剩。 正在配製药材的冯大夫鼻尖微动,隨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南见黎正蹲在锅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正搅动著锅里的东西。而灶膛边,石头和闰土正忙前忙后地烧火,三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冯大夫诧异不已,他刚要放下药材起身,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尖酸的嘲讽声:“哼,死丫头这么爱出风头!好好的药材拿来煮水,真是浪费!” 南见黎无语地看向苟老太,见她嘴角和眼角的淤青未消,暗自劝了自己一手。 见南见黎不理自己,苟老太顿时来劲。 她扫了眼沸腾的药锅,又斜睨著南见黎,撇著嘴,高声道:“大家都来看啊!” “这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也敢乱摆弄药材?冯大夫都说了要做香囊,她倒好,拿著药材瞎糟践,这就是在浪费村里人的东西。” 苟老太说完,扬著下巴,等著村里人和她一起討伐南见黎。她就不信了,在大傢伙的利益都受到侵害时,村里人能不出声? “苟老太,你干啥总是跟黎姐过不去?没被打怕吗?”闰土皱著眉头,很想不通怎么能有人这么认死理。碰了那么多次钉子,怎么还往上撞? 石头將手里的柴火塞进锅底,撇撇嘴:“那是咱们黎姐心善,打轻了。” 苟老太被这两人一通懟,顿时恼羞成怒,视线扫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你们俩愣头青,放著正事不做,整天围著这死丫头转。”说著,她忽然笑出声,“你还別说,你们这孤男寡女的,凑在一块煮锅破汤,看著还真像一女二夫!” 石头顿时急了,猛地站起身瞪著苟老太:“苟老太,你胡说什么呢!你嘴巴放乾净点!” 闰土也是被气得脸色通红,却嘴笨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狠狠瞪著她。 南见黎眼神冰冷地看向苟老太,末了,忽然笑出声,提醒道:“苟老太等下记得捂住脸,毕竟本来就长得丑,再顶著一个猪头,著实有碍观瞻。” 苟老太愣了愣,似不懂她在说什么,刚想再骂,却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缓缓转头,就见孟老太和张氏已经挽起袖子,一人提著一根棍子,站在她身后。 苟老太尖叫想跑,却被孟老太一棍抽在腿弯,扑通跪倒在地。张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领,把人朝一旁拽去。 “泼妇,老娘忍你很久了!”孟老太手里的棍子如雨点般落下,专挑她的胳膊、大腿和屁股招呼,“还敢造我们家见黎的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氏更是下狠手,將人拖到不远处,一棍接一棍地抽打在苟老太的后背,打得她嗷嗷直叫,在地上缩成一团。 “饶命……我错了……”苟老太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孟老太和张氏这次是动了真火。下手毫不留情,却也下意识不往要命地方打。 村民们没人相信苟老太的话,也没人去拉架,只在一旁看戏,还时不时的转头一脸怜悯地看向不远处的孟成平。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厉害的老娘和媳妇,这人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那边哀嚎不断,这边冯大夫已经凑到南见黎身边。看著锅里的药水,他试探问道:“黎丫头,你煮这些药材是用来做什么?” “外涂啊,止痒的。”南见黎虽不精通医药,可归功后世的全面教育,常见药材的功效她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这些药材都是她早上顺手种进空间的,没想到下午就已经长成。粮食都可以长得那么好,这药材的功效她也想亲自试一试。 “你还懂药理?”冯大夫诧异不已。 南见黎摇摇头,隨口扯道:“我外公是医者,我娘也会,我只知道一点点。” 嗯,这话没毛病,想要求证,那就请亲自去问。 冯大夫:我觉得你在忽悠我,但我没证据。 “呵呵,黎丫头真聪明,真聪明。”冯大夫笑著点头夸奖,隨后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村民们见冯大夫都在夸奖南见黎,也就明白她熬的这锅药有用,纷纷翘首以盼的。 林子里看不见太阳,只能根据细碎的光线和经验判断大概的时辰。 眾人忙活完,身上带上香囊,患处涂上止痒水,这才逃过蚊虫的侵袭。天色已晚。好在他们停下的地方是一片空地,沈江和村长建议索性就地休息。 南见黎一听可以休息,立刻拉著孟珠去方便,直到走远,確定没人追过来,她才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软的肉包子。 “赶紧吃!”南见黎不顾孟珠震惊的眼神,將包子塞进她的手里,催促道。 孟珠瞪大眼睛,震惊地盯著大姐胸口。实在有些想不明白,看上去平整的地方,怎么会掏出这么大的包子,闻这味道还是肉馅的。 南见黎在她震惊疑惑的目光里,从前襟再次掏出一个大肉包。『嗷呜』一口,咬得心满意足。 孟珠的视线从自己手上的包子,移到大姐手上的包子,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手,按在大姐的胸口,还胡乱摸索一阵。 是平的,没有了...... 南见黎:........ “干啥呢?咋不吃?”南见黎拂开她的小手,明知故问道。 孟珠抿抿嘴,咽了咽口水,想將包子收起来:“我.....我想拿给小楼吃。” “哦。”南见黎的手伸进衣襟,从那平平无奇的地方竟一把掏出两个大肉包,“別省著,赶紧吃,我还有很多,大家都有。” 孟珠捧著肉包子,迟疑著咬一口。特有的麦香混著淳厚的油脂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鲜得她忍不住眯起眼,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很快一个包子下肚,南见黎又塞给她一个。 孟珠仰著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盯著南见黎,声音带著几分怯生生的篤定:“大姐,你是仙女吗?” 南见黎被她逗笑,颳了下她的小鼻尖:“哪有什么仙女,是昨日那位道长送的。你可別说漏嘴了。” 孟珠点点头,捧著包子一边开心地啃著,一边偷看南见黎。 瀋河曾经跟她吹嘘,他大哥的武功很高,可昨天她却听陈老叔说,大姐比沈大哥还要厉害。 那她若是想学武,不知大姐会不会教她....... 第49章 下雨了 逃荒路上的大肉包简直能称得上人间美味。 虽然孟家人已经习惯每到饭点南见黎就带他们去偷吃,可今天每人两个肉包子下肚,满足的同时更是觉得不好意思,晚上只少喝了点汤,就草草了事。 今晚休息,村民涨了教训,捡了乾燥的落叶铺在地上,上面再铺上油布,这样睡起来防潮还软和。 白日赶路累得够呛,眾人躺下没多久,林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唯有值夜的人不时起来转转,一边给火堆里添著柴火,一边留意四周。 可睡到后半夜,寒意骤降。风裹著冷意吹得熟睡的人,下意识瑟缩著往一起挤。没等多久,细密的雨便飘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起初尚缓,可转瞬变成雨幕,彻底浇醒村民。 “下雨了!快起来搭帐篷!”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林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慌乱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將身下垫著的油布抽出来,寻摸著身边粗壮的木棍,仓促搭建避雨的棚子。 一阵慌乱后,营地渐渐镇定下来。大家看著这场盼了两年的雨,忍不住抹起眼泪。 村站让儿子去检查堆放在一起的粮食,好在他们一直都有用油布包裹,物资都还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南见黎和孟成平反应很快,两人配合还算默契,很快便搭出一个简易帐篷。 外面的火已经被浇灭,一家人挤在帐篷里倒也不冷。 南见黎看著地上很快凝聚在一起的小水流,思忖片刻,扯过自己背的包袱,从里面扯出很大一捆细绳。 她盘腿坐著,扯著绳子,缠绕打结,动作嫻熟利落,没多久便打出一张结实的网。 雨势更大,很多家的帐篷顺著接缝处开始漏雨,地上的小水流也已经开始往帐篷里渗,上下夹击,很快引来一阵阵抱怨。 南见黎搭帐篷的时候,有意拿出一张完整的油布,所以他们的帐篷並不漏雨。可他们扎帐篷的地势比旁人的低,雨水匯成水流直接就往帐篷里灌。 孟成平见状,忙挖土堆在帐篷口,可四周依旧有水流匯聚。 南见黎扯过孟老太给她编的草帽,盖在头上就衝出去,拿起压角的锄头开始挥动。 孟成平见她衝出去,下意识就想跟上去帮忙,却被南见黎抬手拦住:“大伯別出来了,我很快就好。” 雨水打湿她的肩头,黏腻的布料贴在身上,寒意顺著衣缝往里钻。 南见黎挥动锄头,围著帐篷很快挖出一圈排水沟,然后顺著地势往在低洼处开道口子,將雨水全部引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身上已经淋湿,她索性拿起编好的大网,朝著一旁走去。见她又跑了,孟成平不用老娘催促,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夜晚,林子,雨幕,视线不是很好。孟成平环顾一周,这才费力地看见不远处的南见黎。 他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去,就见她停在四棵大树中间,转圈环顾。 “阿黎,你要干啥?我帮你。”孟成平很自觉地不问,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南见黎將手里的网扯开,一头递给孟成平:“大伯,把这网绑到这四棵树上,就到你肩膀那么高,绑结实。” 说著,自己便拉著一头,朝最近的一棵树绑去。孟成平闻言,赶紧照办。两人很快將四角绑好,一张悬空的吊床便成了,离地面足够高,避免被淹。 南见黎又去扯来两块油布,一头高,一头低地绑在吊床上面。一下子就形成一个宽敞的帐篷。 孟成平见状,忙將孟老太几人接过来。披著油布,几人倒没淋著雨,只是脚上的鞋浸满泥水。 南见黎用拆下来的两张油布,围住侧面,吊床上面立刻暖和不少。 做完这些,南见黎还是在新建的帐篷外挖出一条排水沟,接著清理完吊床下积攒的落叶,露出下面还算乾燥的土地。 孟成平躲在吊床下,仰头看著躺在网上面的家人,满脸佩服笑得开心。 “还是阿黎聪明。这样一弄地方大多了。” 被吵醒的小博阳正趴在网上,透过空隙看著爹爹,咯咯地笑个不停。孟老太见来两人满头满脸的雨水,忙从隨身的包袱里抽出两条布巾,从网孔里塞下去。 “赶紧擦擦,你这孩子也是的。就一晚上,咱们將就一下也就过去了,怎么犯得著冒雨再搭个帐篷?” 南见黎接过布巾,一手擦著头髮,一手还不安分地翻著落叶,见到藏在其中的干树枝,更是如获至宝地收集起来。 “要是只今晚我也就不费劲了,怕只怕这雨一时半会挺不了。就算是停了,明日咱们也走不了,费些功夫咱们住得舒服些也是必要的。” 张氏躺在软晃晃的吊床上,本就心惊胆战,身边的皮猴子却还兴奋地想起来蹦。她扬起巴掌在儿子的小屁股上轻拍两下,將人按在怀里。 听到南见黎说这雨停不了,她有些担心拧起眉头。 “啊,明天走不了吗?”孟成平停住擦雨水的手,惊讶地看向南见黎。 南见黎此时已经挖好坑洞,借著落叶的掩护,她往坑里扔了连两块木炭,然后摸出火石,点起火苗。 帐篷里有了这点火气,瞬间驱散不少寒意。孟成平见状,出去拿了个瓦罐回来。 南见黎倒上水,借著包袱的遮掩,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块生薑,一段大葱,扔进瓦罐里。 很快热气瀰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天色渐渐亮起,可这雨却是没有半点要停下的跡象。 没法赶路,村长便让各家领了粮食自己做饭。林子里有不少野菜,采一些熬进粥里,也能填饱肚子。 南见黎披著油布出去一趟,很快带回来几个野鸡蛋。孟老太怕引起被人注意,偷摸水煮出来。一家人围坐在吊床下,吃得很是满足。 这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日,气温已经偏凉,到下午时有人开始发热,咳嗽。冯大夫给送了两幅药,也没挡住来势汹汹的病情。 到了晚上,营地里竟有一小半人都开始咳嗽。 第50章 病倒一片 忽然爆发的病情,南见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和孟老太交代一句,便起身披上油布去找冯大夫。 刚出帐篷,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闰土惊慌的声音传来:“娘,你別嚇我。冯大夫,我娘这是咋了?” 南见黎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就见冯大夫半个身子正蹲在外面,手指搭在一个闰土娘的腕上,脸色比病人还要难看。 南见黎拍了拍闰土的肩膀,稍作安抚地將人推到一旁。又拍了拍冯大夫的肩膀,“怎么了?” 冯大夫抬头,眼里满是焦灼:“是风寒引发的急咳,这天气湿气重,营地又挤,一旦传开就压不住!方子里的麻黄、甘草用完了,得出去找药。” 村长刚靠近,就听见他的话,急忙阻止道:“这大晚上的,还下著雨,这林子里咱们又不熟悉,不能去。” “村长,我娘烫得嚇人,没有药我害怕。”闰土红著眼睛,双拳紧握地上前一步,“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石头也靠过来,见状,忙上前拉住闰土的胳膊,表態道:“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著裹什么乱!”村长瞪了眼石头。 我没掺和!”石头挺起胸脯,一脸不服,“我和闰土是好兄弟,肯定要帮忙!” “行,那你去。”南见黎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他,淡淡补了句,“你是认识麻黄,还是认识甘草?”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石头的气焰,他张了张嘴,悻悻闭了嘴。 他忘了自己压根不认得草药。 周围几个跃跃欲试的小子也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没人再敢冒头。 南见黎不再停留,转身回到帐篷里。背对著孟家人,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些麻黄和甘草出来,用布包起来,给冯大夫送去。 风寒这病在平日里或许不要命,但村民们经过长途跋涉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在现在这个特殊时刻,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孟老太见她出来进去,心里担心得厉害。 见南见黎再次回来,忙拉她进来,一边帮她掸去身上的雨水,一边问道:“怎么样?大家是不是病得都很厉害?” 张氏从瓦罐里倒出一碗热水,递到南见黎手里:“快喝,去去寒。” “这病来得凶险。”南见黎接过水,看著两人认真嘱咐道,“这几日肯定走不了了,大伯娘和奶还有三个小的就不要去村民那边了。领粮食什么的,我要是没在,就让大伯去。” “怎么会这样?”孟老太皱眉嘟囔著,忽扯住南见黎的手腕,“你也少往那边凑,领东西让你大伯去。” 张氏也连连点头,又往她手里塞了块麦饼:“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受寒。那边有冯大夫和村长,咱们这家有我和你大伯,你就安心休息几天。” 南见黎咬了口麦饼,有些喇嗓子,她混著温水送下肚,乖巧地点点头。 第二日,雨已经停了,可营地里依旧是咳嗽声不断。冯大夫手边的草药已经用完,带著儿子出去採药去了。 南见黎当真十分听话,躺在吊床上。小博阳和孟楼两小只一人一边,躺在她身边。 姐弟三人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孟珠坐在吊床下帮著孟老太磨麦子,听著动静,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孟老太对南见黎的自觉很是满意,中午用刚磨出来的麦面给眾人做了顿野菜面片汤。 可下午她一转身的功夫,南见黎又不见了。 “你大姐呢?”孟老太里外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抬头看著吊床上的两个小的。 孟楼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早上大姐教我和弟弟背诗,我们很厉害一下子就背过了,大姐说她很高兴,要奖励我们一人一个鸡腿。” “鸡腿!”小博阳趴在哥哥身边,拍著小手附和著。 “这皮猴子.......”孟老太气得甩手就想骂人,可一转头,却见村长已经在帐篷外,她忙闭嘴,迎出去,“村长怎么过来了?” 村长笑著挑起帐篷帘子,歪头看向趴在吊床上的孟楼和孟博阳。两个小傢伙双眼亮晶晶,黑圆的小脸看著十分结实。 “刚刚听见你们两个会背诗了?会背什么,背来听听。” 孟楼眼睛一亮,立刻从吊床上坐直身子,小胸脯挺得笔直,脆生生开口:“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他口齿清晰,抑扬顿挫,念得竟比已经上过私塾的孩子还要好。 孟博阳不甘示弱,小手攥著衣角,奶声奶气地跟著念:“鹅……鹅……红掌拨清波!” 虽有些字咬得含糊,却也把整首诗背下来,莫了还依葫芦画瓢地晃了晃小脑袋。 村长听得眉开眼笑,抚著下巴上的短须连连点头:“好!好!小小年纪就知学习,可见是个有天赋的。” 他转头看向孟老太,语气里满是讚嘆,“弟妹,你这大孙女可是个有本事的,竟还会读书识字,將这两个小的教得这般好。” 孟老太脸上的慍怒早散了大半,又听村长夸讚,心里熨帖得很,嘴上却还是嗔怪道:“这皮猴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也就哄著两个小的玩罢了。” 话虽如此,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可不是玩。”村长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了几分,“如今咱们遭了灾,大傢伙儿都忙著活命,哪还有心思教娃读书。阿黎这孩子有心,既能带著弟妹,又能教他们识文断字,可是件大好事。” “我那里还有一些启蒙书,一直都捨得丟下,等会让老大给你们送来。” 说著,他顿了顿,又往帐篷外望了望,问道:“说起来,我也是有事来找阿黎,不知她去哪里了?” 孟老太愣了愣,忙问:“村长找她何事?” “村里人这么病著,我........” 营地里的动静,半点也没传到南见黎耳中。 她偷溜出来,一口气狂奔四五十里找到一处水潭。 潭水深蓝清澈,时不时有银鳞一闪,溅起细碎水花。 南见黎看著水中的鱼,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的空间能吸引地上的动物,那这水里的不知道能不能也引过来? 思量著,她从空间里抽出一匹纱布,撕下一大块,做成网兜,沉进水里。 做好准备,空间开启。 第51章 灌木捡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潭水开始泛涟漪。 最先有几尾寸长的小鱼游过来,它们围著网兜转了两圈,竟直直钻进去。 紧接著,有更多的大青鲤,朝这边靠拢。水面被搅得波光粼粼,看著十分喜人。 南见黎忙俯身按住网兜边缘,手上微微用力迅速收紧纱布口,一个用力,將网兜提出水面。 纱网被鱼群撑得鼓鼓囊囊,挣扎间溅了南见黎一脸水。 “挣扎吧,翻滚吧,肌肉紧实点更好吃。”南见黎嘿嘿笑得邪恶。 伸手从纱网里抓出两条不大不小的鲤鱼,將剩下的鱼收进空间。麻利地洗剥乾净。然后在一旁的草地上选块风水地。挖个坑,点把火,穿上鱼肉,撒点盐。 不一会,香味就蔓延开来。 “我亲爱的家人们,不是我吃独食,关键这地方太远了,拿回去我没法交代。谁吃不是吃呢,反正都是一家人。” 南见黎捧著外焦里嫩的烤鱼,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语。 隨即一阵风捲残云,两条烤鱼被吃得只剩两条骨头躺在火坑里。南见黎满足地眯了眯眼,拍拍手上的灰,用脚埋掉火坑。 隨后,她还蹲在潭边徒手抓了不少小河虾,以补充空间食材的多样性。 收完虾,南见黎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起身往林子深处逛去,希望能再寻点野菌或野果。 刚走没几步,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南见黎屏住呼吸,身形一侧躲在离自己最近的树后。 下一瞬,一只浑身棕褐色、头顶小角的小鹿仓皇窜出。 显然,这只小鹿已经筋疲力尽,四肢发软,跳过灌木丛时,下腹擦著锋利的枝丫划过,洒下一溜血跡。 南见黎见状,心头一喜,眼神一亮。古有守株待兔,今她灌木捡鹿。 这运气也是好到爆棚。 南见黎几乎是瞬移过去,一把捞起將要倒地的小鹿,眼神温柔地对上那双包含惊恐的小鹿眼。 小鹿刚要挣扎,却被南见黎精准好地按住后颈,手上一个用力。小鹿修长的脖颈扭曲,只挣扎两下,很快没了好动静。 南见黎得意地挑挑眉,刚要將小鹿收进空间,后背忽然冒起一层冷汗。 她猛地抬头,刚好对上隱在灌木丛中的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拖著小鹿,下意识往后退去。 “嗷呜——” 隨著一声虎啸,不远处好的灌木丛被撞开,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纵身而出,稳稳落在南见黎刚刚停留的地方。 它的眼神死死的锁定在南见黎手里的死鹿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粗壮的尾巴焦躁地甩动,带起地上的尘土。 显然,对南见黎抢了它的猎物感到十分不满。 它肩高近米,体长逾两米,估重两百余斤,粗壮的前肢不时拍击地面,沉闷的震动顺著泥土传至她脚边。 南见黎紧盯著眼前的猛兽,脑中竟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念:老虎肉能吃吗?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立刻压下。 这东西实在太骇人,拖回去她就会成为村民眼中的异类。 老虎则盯著眼前这两脚行走的“异类”,眼神里闪著几分疑惑,它不知道眼前这个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的猎物在她的爪子里。 它再度低啸出声,前肢缓缓伏低,肌肉紧绷,已然摆出攻击姿態。 一人一虎隔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人类的本能让南见黎的心臟狂跳,连呼吸都放轻不少。 罢了罢了,保护动物,从此刻做起。她可是红旗下长大的好公民,断不能知法犯法。 拿定主意,南见黎人已经开动。她手腕一翻,將小鹿收进空间的同时脚下一转,异能运转,身形瞬间朝林地外侧窜去。 幽绿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 老虎:那东西呢?猎物呢?跑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抢了猎物? 这个认知让老虎焦躁不安,庞大的身躯原地转了个圈,鼻尖凑到刚才小鹿停留的地方用力嗅了嗅。 隨即发出一声狂暴的吼声。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一直传到已经跑远的南见黎耳中,让她的心不禁跟著颤了颤。 “害怕个球,又不是打不过。”南见黎稍稍有些唾弃自己这样的生理反应。 原本还想开启空间吸引一些猎物,这下子彻底没了心思。快要靠近营地时,南见黎把小鹿从空间里提出来,然后又抓了五只野鸡提在手里。 营地外围,护卫小队分为两队一直在警戒。看见南见黎回来时,春生和二柱都震惊了。 “看啥看,赶紧接著。” 南见黎將手里的野鸡甩过去,两人才回过神来。忙跑上前,去拉那只小鹿,入手还温热的触感让二柱一阵惊奇。 “快快快,刚死的还能放出血。”他惊呼道。 以前二柱也时常跑山上,懂得稍微比春生多一些。听见他的喊声,营地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见到两人拖著一只鹿,瞬间炸开锅。纷纷围过来,能搭把手的搭把手,搭不上手的,就围著的小鹿和五只野鸡,惊嘆连连。 村长听见动静,赶忙过来,看到地上的肉也是一怔。 南见黎见他过来,弯腰捡起一只野鸡,“村长,这些猎物都是我打的。我要一条鹿腿,两碗鹿血和一只野鸡。其余的全给村子里。” 村长抬头看向南见黎,眼神复杂得很。 这孩子可真是仁义。他还没开口相求,肉就送来了。 “这有啥!猎物是黎姐打了,自然要你做主!”春生亮著嗓门故意道。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眾人立马应声,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可大多数人代表不了全部人的心声,也有几人隱在人群里小声嘀咕。 “不是说好了同吃同住吗?” “就是,人家沈大打回来的猎物就尽数分了,怎么到她这就特殊?” 此时二柱已经找来了陶盆和尖刀,准备给小鹿放血,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 他將小刀扔掉,看著小声嘀咕的几人,毫不客气地道:“是说好同吃同住,来来来,你来杀鹿放血,埋锅做饭,值守护卫,寻菜打猎。” 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嘀咕一句。 “討饭吃还嫌饃饃黑,惯的臭毛病。”见镇住这些人,二柱才蹲下继续手里的工作。 鹿血被一点点放出,落在陶罐里,血腥味飘出去,很远、很远,为林子里的正苦苦寻找的某只,提供了准確方向。 第52章 大姐,我想学武 南见黎拖著鹿腿回到帐篷,就迎来孟老太不悦的白眼。她扯著嘴唇笑得討好,却没得到一个多余的眼神。 张氏见状,忙上前接过南见黎手里的东西,趁机安慰道:“別担心,你奶不是在气你,她是在气村里人。” “刚刚村里人的话被老太太听见了,她觉得你吃亏了,为了这群白眼狼不值得。” 南见黎露出一抹恍然,隨之庆幸地点点头。 见儿媳妇在孙女耳边嘀咕,孟老太又剜了这两人一眼,越想越气,甩了手里的布巾,走出帐篷。 不多时,营地当中就传来孟老太无差的別攻击。 南见黎蹲在自家帐篷外,身边蹲著三只小的,她摸出一把瓜子递过去,四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生谁的气都成,但千万不要衝她来,她的耳朵实在经不起念叨。 孟成平捡柴火回来,这才把老娘劝回来。 村长坐在自家帐篷前,望著被骂得低头不语的村民,嘴角悄然勾起。村里人本性不坏,却难免自私,偶尔挨顿骂,也算给他们敲个警钟。 翌日一早,营地里的咳嗽声明显变少。村长和冯大夫的脸上难得露出轻鬆的神情。 吃过早饭,南见黎要去找野菜,孟老太让孟珠寸步不离地跟著她,生怕她一头又扎进林子深处。 “带著就带著。”南见黎撇著嘴嘟囔,看著大姐吃瘪孟珠捂著小嘴偷笑。 刚下过雨,林子里冒出不少鲜嫩的野菜。南见黎百无聊赖地往前走,孟珠跟著她身后,手里挽著竹篮,已经放了不少野菜。 只是小姑娘似有心事,总是心不在焉地偷看南见黎。 “阿珠。”南见黎留意到她的手上的东西,忙开口提醒:“你手里的菌子不能吃,赶紧扔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孟珠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菌子。红伞伞,白杆杆,顏色样貌都十分好看,可惜有毒。 她赶忙扔掉手里的菌子,还生怕別人不认识,用脚踩烂在泥里。 “想什么呢?怎么看著心不在焉的?”南见黎抚上孟珠的发顶,轻笑著问道。 孟珠抿紧嘴巴,低著头,双手紧紧地攥著竹篮,一副为难的样子。南见黎挑了挑眉,没在追问,静静地等她自己开口。 孟珠咬著下唇,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南见黎的眼神里带著渴望和祈求:“大姐,你可以教我武功吗?我会非常努力的。” “为什么?是有人欺负你吗?”南见黎惊讶一瞬,皱眉问道。 小姑娘性子安静柔和,平日里也没有对打打闹闹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会突然想要学武? “我......”孟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小脸上甚至闪过一抹懊悔和痛苦。 南见黎敏锐捕捉到这一点,眸光微沉。 看来还真是受委屈了! 只是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在两人沉默中,南见黎一抬头竟瞧见不远处捡柴火的沈江,心念一动,对著他招了招手。 “瀋河,你能过来一下吗?” 瀋河正借著弯腰的机会,在偷看两人,没想到南见黎竟会叫他。以为对方发现什么,他竟一时著急,摔倒在地。 孟珠也循声看去,见瀋河摔倒,忙放下手里的篮子就要上前。 “不碍事,不碍事。”瀋河嘿嘿笑著爬起来,快步走过来,若无其事地问道,“黎姐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南见黎笑得亲和,“没什么,就是我妹妹想学些防身的招式,我又忙,想把这件事情拜託给你,你看行吗?” 孟珠和瀋河都懵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声。 “行呀。” “我不!” 瀋河听到孟珠的拒绝,一双大眼中竟带上些许委屈,“为啥不行?” 孟珠则是双颊泛红,为自己刚刚的莽撞懊悔。 南见黎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瀋河。看到阿珠的反应,她才想起来,这一路上,要说阿珠除了家人以外和谁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那就属眼前这个少年。 要说阿珠有什么不对,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你、你没大姐武功高。”孟珠眼神躲闪,声音却十分坚持。 这话一出,瀋河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隨即涨得通红,梗著脖子却无法反驳。 南见黎则有些心虚地揉揉自己的额角。她也就是占了速度和力道双异能的便宜,看著武功高强,要是不使用异能,让她和沈江打。 他们两个也就是三七开。沈江出三分力,她死七次。 “这个......学东西都要循序渐进,谁也不能一口吃出个胖子。”南见黎故作深沉地讲道理,“你先和沈江学著,等打败他,再跟你沈大哥学,等你沈大哥都不能教你了,大姐再教你。” “到时候,你就是高手中的高高手。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南见黎这饼画的,不仅孟珠吃饱了,就连瀋河都一脸兴奋,跃跃欲试。 “黎姐,我呢?你能教教我吗?” “教你什么?”不等南见黎回答,沈江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打断三人的谈话,“你们在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动静?” 南见黎三人疑惑地看著他,等走进,他们才看清沈江手里提著半只傻狍子。断口极不规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 “这是怎么了?”南见黎的视线一直停在半只傻狍子身上,心里陡然升起一抹不好的感觉。 沈江將手抬了抬,“我在西面发现的,伤口还在渗血,说明是新鲜的。我感觉很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我却一直没找到。” “啥东西能有你会躲?”瀋河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回嘴。 话音刚落,便接收到大哥的死亡凝视,他心里一紧,忙解释道:“不是,我是觉得这伤口像是被猛兽咬的,別是什么野狼野狗的。” 南见黎弯下腰,从傻孢子的伤口上捻起一根金色的硬毛,“要是你不认识长黄毛的野狼和野狗,那这只东西应该是只虎。” 沈江看著那根金灿灿的毛髮,心中一沉,转身就往回跑。 “瀋河,跟上。”南见黎抄起孟珠,低喝一声,也跟著沈江往回跑。 她心里隱隱有个猜想,莫不是昨日那个被她抢了猎物的老虎找上门来了? 不能吧.......从这里到她遇见老虎的地方,少说也有四十里路。老虎又不会开导航,当真能跑这么远? 还是,这只根本就是另一只。 第53章 老虎跟上 南见黎几人回到营地,立刻去找村长。 “你们说啥?这里有大虫!” 村长闻言脸色骤变,猛地弹跳起身,抬脚就往外冲。 村里大半后生全都出去找出的,现在还都没回来。若撞上那猛兽,后果不堪设想。 营地里依旧一派平和,他环视一周,到了嘴边的呼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不能大张旗鼓,那样只起恐慌,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几个后生提著野鸡、揣著野鸡蛋,兴高采烈地归来。 “村长,黎姐!”二柱看见几人,率先跑上前,扬了扬手里的猎物,“你们看我们寻著啥好东西!” 可眾人压根没瞧猎物,目光飞快扫过回来的人,脸色愈发凝重。 “春生他们呢?你们不是一同出去的?”村长急切地问道。 二柱见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疑惑回道:“春生他们往西边去了,说再找找有没有別的东西……黎姐,出什么事了?” “我去找人!你们组织人收拾东西!”沈江说著就要往外冲,却被南见黎伸手拦住。“我速度比你快,我去寻他们。” 扔下这句话,她人已经躥出去,快的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西边山林植被茂密,潮湿的腐叶味中带著一丝腥气。南见黎心头一紧,警惕著周围的环境,速度更快几分。 “春生!孟春生!” 一边朝前狂奔,她一边扬声呼喊。声音穿透林间,引起一阵鸟鸣。 南见黎停下来,环顾四周,有些不知该朝哪边去。忽然,一阵鸟群腾空而起,翅膀煽动的声音传来。 南见黎神情一凛,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立刻寻声奔去。 很快,她就听见一阵说笑声,春生几人正围在一棵野果树下,手里兜起衣摆,里面全是摘下来的野果。 “黎姐?你怎么来了?”春生抬头见她,眼神一亮。 “別笑了,快跟我走!”南见黎语气急促,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营地附近发现老虎的踪跡,这里很危险。” 三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野果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虎、老虎?”大力只有十二岁,他下意识地往春生身后缩了缩。 春生虽也心惊,但还算镇定,立刻招呼两人:“快,都跟上黎姐,先回去!” 一行人迅速回撤。南见黎走在最前面,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鼻尖的那丝腥气时隱时现,让她的一颗心紧绷。 此时的营地已经忙活起来,所有人都收到这个消息,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沈江则是找到一棵大树,爬上去,紧盯著营地周围的密林。 一时间,压抑笼罩著整个营地,每个人心都紧绷著。谁也不知道那只给他们带来压迫感的大傢伙藏在哪里。 西边树影猛地晃动,枝叶簌簌作响。沈江瞳孔一缩,手瞬间扣住腰间的短刀。 待看清四道人影衝出林子,他才稍稍放鬆,低头朝著营地通知:“阿黎他们回来了。” 这几家人都快急疯了,见自家孩子平安回来,全都喜极而泣。孟老太也拉著南见黎急的直抹眼泪。 村长走过来,见几人都没事,庆幸道:“回来了就好,快喝口水喘口气咱们得离开这里!” 闻言,眾人顿时顾不得休息,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南见黎將很多东西不动声色地装进空间,只打包好两个看著超大的行李,她背一个,孟成平背一个。 就在眾人埋掉火坑,准备拔营跑路时,林子里传来一声虎啸,犹如滚滚闷雷,带著百兽之王的睥睨。 很多人都被嚇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走!快走!”南见黎推了把孟老太,对孟成平道:“大伯,你们先走。我去帮忙。” 话音未落她就朝队伍最后跑去,沈江还没动,站在那里盯著林子一处,面色不是很好。 南见黎停在他身边,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似乎看到一节黄黑相间的花纹。 “它就在那,別激怒它。”沈江按住南见黎,低声道。 南见黎眨巴眨巴眼睛,歪头问道:“你打不过它?” 沈江睨了小姑娘一眼,无奈解释:“不是打不过,是必要。咱们这么多人,若是一个没顾忌好,伤了谁都是个死。” “若是咱们走了,它没跟上来,那就当它放过我们,我们也放过它。若是它追上来,那就不必留手。” 南见黎闻言,点点头,觉得他这话也在理。 两人见村民走远后,也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出去好远,对面林子都没任何反应,平静的似乎那只老虎已经不在。 见状,南见黎和沈江转身,迅速追上队伍。 队伍行进得很快,沿著原来定好的方向,马不停蹄地往前赶。一路上扶老携幼,谁也不敢抱怨,也不敢拖后腿。 一直走到正午过后,村民全都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可身后时不时传来的威压,都昭示著那只老虎並没有离开。 南见黎看著村民,眉头皱起。刚想去找村长,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啊.......”队伍一阵骚动。 南见黎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李大爷家的儿媳巧妹,已经瘫倒在地,抱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哀嚎不止。 “铁牛,铁牛,你媳妇要生了!冯大夫,冯大夫,您快来......”李大爷手足无措,不敢碰儿媳妇,只能惊慌地喊著。 李铁牛负责巡查,走在队伍外侧。听到媳妇和老爹的声音,拨开人群跑过来。见媳妇疼得脸色惨白,他的脸也瞬间没了血色。 冯大夫听到动静,也立刻赶过来。蹲下身,摸了摸脉搏,眉头皱起:“要生了。” 李铁牛双腿一软,跪在巧妹身边,声音发颤:“冯大夫,这可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哪能生孩子啊!” “稳住!”冯大夫喝了一声,“这里怎么不能生孩子?大不了搭出间產房。眼下最重要是找个平坦地方,再烧些热水备著!” 冯大夫的话如同定海神针,慌乱的人群稍稍安定。 这时村长也赶过来,看清状况,当即扯开嗓子发號施令:“你们两个后生,赶紧去拾柴火!別走远了,就在周边捡。” “你们几个,分头在附近寻摸,找块能搭帐篷的空地!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都散开警戒,小心大虫偷袭!” 第54章 送虎头 早在村长来之前,南见黎已经开始行动。她循著不远处的崖壁方向而去,很快就在往上一些的地方,找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洞。 洞內足有一人高,能容纳二三十號人休息。地上是厚厚的乾草,避风又乾燥。 “这边有凹洞!”南见黎挥了挥手,高声呼喊,“足够安置巧妹,快过来!” 村长循声看去,见她就在不远处,立刻招呼几个妇人上前:“快,他几位婶子,搭把手,把巧妹扶进去!小心些,別碰著肚子!”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巧妹扶进洞,迅速收拾好地方,又扯了乾净的布料铺好產床,这才让產妇躺下。 王阿婆和张婶以前帮人接过生,此时已经熟稔地帮巧妹调整姿势。 “赶紧去烧火,热水越多越好!”冯大夫站在洞外,摆弄著他现有的药材。 到了这个时候,村民也不含糊,立刻行动起来。 火堆很快燃起来,队伍带的水也被集中起来,烧出一大锅,被送进山洞。 男人们很快分成两拨,一拨捡枯枝枯叶在洞外不远处堆起火堆,一拨则拿著傢伙在火堆外围巡视,盯著山林林子里一点不敢鬆懈。 女人们则围在火堆边,有的照看陶罐烧水,有的翻出乾净布片和棉絮,在缝些什么。 还有人拉住焦急的李铁牛低声安抚:“铁牛別急,巧妹年轻,身子壮,冯大夫医术好,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李铁牛却半点听不进去,只在洞口焦躁踱步。 南见黎和沈江站在巡视圈外,看著平静的林子,时刻警惕。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黯淡下来,巧妹的痛呼声渐渐变得嘶哑,孩子却还没有出来。 夜风颳过,带著一丝腥味。南见黎动了动鼻尖,眼神沉了沉,“它来了。” 话音刚落,山洞里突然传出巧妹一声惨叫声,紧接著是王阿婆安抚声:“巧妹咬牙挺住!孩子头快出来了!” 李铁牛正和村里男人一起警戒,听到媳妇的喊声,眼泪簌簌地流了一脸,脚下意识挪动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只对著洞內嘶吼:“巧妹!我在这儿!你別怕!” “嗷呜......”一声虎啸盖住他的后半句。 鸟群被惊得四散飞起,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咔嚓”声,声音越来越近,带著蛮横的戾气。 巡视的男人们立刻握紧手中的锄头和柴刀,警惕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火堆旁的女人们也瞬间噤声,抱住身边的孩子,脸上满是惊慌。 虎啸声还未散去,一只黄黑相间的身影猛的林间猛地窜出,腥风裹挟威压扑面而来。 那畜生通体金黄,间杂著一道道墨黑的横纹,额前一块醒目的白斑,衬得一双吊梢眼愈发凶戾。 好么,果然是她见的那只。 看清楚面前这头凶兽,南见黎暗暗吐槽:不就是头鹿吗?值得追这么远。这么小气,一点百兽之王的气魄都没有。 一双幽绿的竖瞳扫过眾人,视线定格在南见黎身上。老虎裂开血盆大口,呲著利齿,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江皱眉看向身侧的小姑娘,小声问道:“你惹它了?” “我没惹,那只鹿是我打到的。”南见黎摇了摇头,很坚持。 她说的是实话啊,那只鹿本就是她弄死的,自然得归她。至於那只鹿为什么能跑过来,那是鹿的选择,跟她没关係。 沈江:....... 好吧,解释了又没解释的样子。 “敖呜......”老虎再次发出一声低吼,似乎很不满眼前这两个两脚兽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南见黎的小心臟不受控制的哆嗦一下,她眯起眼睛,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叫什么叫,就你长嘴了!” 说著,身形已然掠出。沈江见她赤手空拳就衝出去,立刻拔出短刀,紧跟其后。 老虎见状,甩了甩尾巴,前爪拍地,朝著南见黎扑去。它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几乎要將人掀翻。 南见黎更快,身体一侧,躲过虎爪的同时,整个人回身,精准地拽住虎尾。老虎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掉头对著南见黎再次咬来。 “放手。”沈江被嚇出一身冷汗。 他就没见过这么虎的姑娘。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她倒好直接拽上老虎尾巴不鬆手。 南见黎並没听沈江的话,一只手拽住虎尾,一只手打出一记直拳。 一拳轰出,老虎原本黑亮的鼻子,顿时血流如注。鼻血混著涎水顺著虎鬚滴落,老虎吃痛,凶性更盛,虎尾疯狂甩动,企图將南见黎甩飞。 可南见黎的手像焊在了虎尾上,任凭老虎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她反倒借著虎尾摆动的力道,腾空而起,膝盖狠狠砸向老虎的后颈处。 “吼——!” 老虎痛吼出声,前肢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沈江趁机欺身而上,短刀直插老虎脖颈,只是这刀太短,终究是刺浅了。 生死存亡之际,老虎不顾一切挣扎起来,南见黎顺势跳下,拉著沈江匆匆后退。 吃了大亏,老虎知道面前的两脚兽厉害,转身预跑。 南见黎怎么可能放它走,一个闪身,挡住老虎去路。 老虎低吼一声,飞扑而起,企图想衝过去。南见黎脚步一错,侧身避开的同时,双拳齐出,狠狠砸在老虎的腰腹处。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老虎的咆哮瞬间变了调,疼得蜷缩起身体。南见黎看准时机,飞身而起,对著插在它颈间的短刀,奋力一踢。 “嗖......” 那柄带血的短刀从伤口没入,竟从另一侧脖颈飞出,定在不远处的树上。 老虎发出一声破碎的长啸,踉蹌著爬起来,没走两步轰然倒地,脖颈间赫然多了个血洞,正汩汩地流著血。 南见黎甩了甩手腕,看著地上死透的老虎,撇了撇嘴:“你看你,大老远地追上来送虎头。这么小气做什么,非得丟了命才老实。” 守在洞口的村民,全都满脸骇然。方才他们远远看见这只吊睛白额猛虎,嚇得大气都不敢出,谁知却被南见黎两三下解决了。 拽虎尾、轰虎鼻、砸腰腹,最后一脚定乾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嗯,也有多余的。 最多余的就是沈大...... 就在这时,山洞內传出一声婴儿啼哭,王阿婆的笑声隨即传来:“生了生了!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第55章 学武风波 解决掉后面的追兵,村民也就不著急赶路。山崖外地方够大,旁边一二百米的地方还有水流,队伍索性又安下营寨。 村里男人把那老虎尸体拖到火堆旁,全都围在一起看稀奇。妇人们则是看一眼都觉得害怕,带著孩子躲得远远的。 村长和两位族老找到南见黎,三个老头笑得一脸不值钱,完全没有个当长辈的样子。 南见黎:“村长,你们想干啥,直接说,別这么笑,我害怕。” “黎丫头真会说笑,你连老虎都不怕,怎么会怕我们三个糟老头?”十三太爷笑呵呵的道。 南见黎微微抿嘴,眼睛在两个老头身上转了转,看向村长。比起这两个不怎么说过话的族里太爷,她对村长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村长也没躲闪,指著那具老虎尸首,道:“阿黎啊,二爷爷有话直说,那个老虎全身都是好东西,但那一坨得三四百斤重,咱们带不走。” “你十三太爷的孙子解过牛,他能帮著把老虎解开。”村长说著又指了指不远处围在老虎尸首旁的李大爷,“你李大爷会硝皮子,他会帮你把虎皮硝制好,村里人还会帮你把虎骨都背出去。” 说到这里,村长顿了顿搓著手,面上浮现一抹窘迫:“就是......那个虎骨是好东西,能换钱。我们想要一半虎骨,等到了城里能卖些钱,用来给大伙凑点安家费,你看行不?” 南见黎恍然,当即摆摆手:“二爷爷,老虎虽然是我猎杀的,但这里面也有沈大哥的帮忙。要是他......” “我没帮忙,这只虎是你自己猎杀的。”沈江就站在南见黎的身后,听到她的话,面无表情的开口。 他帮什么忙了?帮忙插一把可有可无的刀吗? 沈江说完,看都没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开。 他是真的有被打击到...... 南见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离开,耸了耸肩,对村长道:“二爷爷不必这样。这么重的东西我又带不出去,村里人要是能带出去,那就是村里的,我只要虎皮就行。” 她空间里还堆著贺知府的家產,对这点虎骨钱压根不在意,能帮衬村民也挺好。 三个老头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对著南见黎连连夸讚。 村长立马喊来王铁牛和李大爷,两人一听要处理虎尸,当即擼起袖子忙活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铁牛找出自己吃饭的傢伙什,在石头上磨了磨,然后拿手脚麻利地划开虎皮,动作嫻熟地分离皮肉,很快一张完整的虎皮被剥下来,交给一旁的李大爷。 他继续手里的动作,很快虎骨被一根根剃出来,摆放在一旁,虎肉被分成很多块,血水流淌出去,染红了很大一片。 李大爷则捧著虎皮,找来硝石、草木灰,按照老法子调配硝皮的料子,把虎皮仔细涂抹均匀,绷在临时搭地木架上阴乾。 硝皮得花些功夫,队伍便在这里多停留几日。 有了这堆虎肉,村民倒是不愁吃的,每日只出去掐些新鲜的野菜,再配上虎肉燉上一锅,香味能飘出好远。 每天都有肉吃,南见黎也乐得清閒。不是带孟楼和小博阳读书,就是看著瀋河教孟珠习武。 只是几天看下来,南见黎眼睁睁地看著好脾气的瀋河一点点被磨炸。 总算明白,孟珠压根没习武天分。 每天天刚亮,瀋河就拉著孟珠开始锻炼。两人也不跑远,就围著营地来回跑圈。可即便瀋河在前面带路,孟珠依旧能把自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坚持两日后,瀋河决定先教孟珠挥剑。 这一教,他更绝望。本是乾净利索的动作,可到了孟珠手里总能精准地打到自己身上。 一招平云剑,要不是手里拿的木棍,她能把自己抹了脖子。 瀋河绝望地看著一脸无辜加挫败的孟珠,他怀疑是自己这个师父的问题。 后来的两天,瀋河拉了沈江来救场。孟珠的情况不能说变好,只能说是毫无进展。 南见黎在一旁看著沈家兄弟逐渐自闭,乐得哈哈大笑。孟楼看著自家二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拉了拉大姐的袖子:“大姐,別笑了,二姐要哭了。” “啊?”南见黎闻言,对上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轻咳两声,忍住笑意对她招招手,“阿珠,来大姐身边。” 孟珠攥著被磨得光滑的木棍,抽抽搭搭地走过来,泛红的眼眶中带著一抹哀伤:“大姐……我好笨......” 孟楼放下书安慰道:“二姐很厉害啊,什么都会帮奶做。我就很笨,什么都不会做。” “那是你小!”孟珠知道弟弟是在安慰她,摸著眼泪反驳。 小博阳也凑过来,拉著孟珠的衣角说:“二姐姐,你跟我们读书吧,打架累。” 孟珠憋著嘴,一言不发,眼泪豆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南见黎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將她散乱的鬢髮別在耳后,温声安慰道:“傻丫头,学不会咱就不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你性子安静,不適合打打杀杀,练武做什么?” “你看。”南见黎指著一旁忙活的村民道,“铁牛叔会解牛,李大爷会硝制皮毛,冯大夫会医术,一方面是他们真的有用心学,二是他们的確有这个天赋。” “你要是真想学东西,大姐建议你,不妨去找找冯大夫。”南见黎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语气篤定:“你性子静,做事稳当,配药、碾药这些细致活,说不定比谁都做得好。一来,懂点医理,药理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二来,医毒不分家,以后这也能是你行走在外的保障,不比舞刀弄枪差。” 孟楼也凑过来帮腔:“对呀二姐!上次我发烧,冯大夫夸你递药递得准呢!” 小博阳跟著点头:“二姐姐学医好,学医不会打到自己!” 他略带稚嫩的话,顿时惹得在场人一阵鬨笑,孟珠自己也『噗呲』笑出声,心头的委屈消散大半,“那.....那我去试试。” “嗯。”南见黎点点头,鼓励道:“我们阿珠是个极聪明的姑娘,往后也定会如愿以偿。” 两姐妹在这边温情脉脉,不远处的沈江將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心中一沉,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孟珠.....为什么突然要学武了?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56章 绕道青阳城 冯大夫在得知孟珠想跟他学医时,欣喜地同意了。拉著她就开始教她辨认药材,一日两三样,从习性到药理毒理,都细细讲来。 孟珠对这些野草似的药材,远比对舞枪弄棒的习武之事上心,天赋更是肉眼可见的出眾。 自那日起,她便成了冯大夫的“小尾巴”,凡冯大夫在何处,她就定在附近。 冯大夫碾药,她便蹲在一旁分拣药材,冯大夫给村民诊脉,她就捧著药方子默记,偶尔还能帮著递个针囊、捣个药泥,模样认真得很。 对於她的好学,孟家人倒是不反对,孟老太更是给冯大夫送去一块鹿肉,表示感谢。 虎皮硝制好后的第二日,队伍再次起程。 这一走,又是三日。这时节,林子里不缺吃食,除了毒虫蛇蚁比较烦人,其余的还算舒坦。 “前面的山岗,翻过去就能绕过禹州城。”冯大夫拿著山川地理图,指尖点在山岗另一侧的官道上,“上了官道前面就是青阳城,听说那里可以安置灾民,咱们去那儿定居,总好过一路漂泊。” 眾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日里的疲惫瞬间散去大半。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当下村民扛起行李,就往前去。 孟老太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喘口气再次往前走。南见黎跟在她身后,一直提防著,怕老太太摔跤。 日头渐渐偏西,眾人攀上山岗,顶著山风驻足远眺。晚霞映在远处的官道上,顺著地势蜿蜒。尽头是隱在薄雾里的青阳城,飞檐翘角在暮色中透著几分安稳。 “娘,真的有城!”有孩子惊喜地喊道。 村里的妇人也稍稍红了眼眶,一声长嘆满是辛酸:“是啊,我们要到地方了。” 村长这时也有些激动,大声鼓励道:“大家再辛苦辛苦,往下走走。我估摸著在林子里再住两晚,就能出林子。到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山顶一片欢呼,眾人踏著夕阳往开始往山下挪。 入夜前,眾人在山坳里寻了处背风山洞安营。 护卫队的后生们去捡柴,妇人们则围著篝火做饭,补衣裳。孩子们在一旁追逐嬉闹,篝火映得一张张脸庞暖融融的,少了几分往日的不安。 南见黎闭著眼睛坐在洞口,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她已经开启空间,观察里面的情况。 “天呀,春生野兔过来了,赶紧的!” “闭嘴!都被你嚇跑了!” “哪有,你看它们多乖。” 不远处传来石头和春生几人的声音。南见黎睁开眼睛,空间隨之关闭。 “黎姐,你看,我们抓了好多兔子。”石头左右手各提著两只兔子,兴冲冲地跑过来。 后面还跟著闰土和春生几人,他们手上也或多或少提著猎物。 “哎呀我的天爷,这么多野兔,野鸡,你们这些后生真有本事。”一位大娘手里攥著针线凑过来,看著猎物眼里直冒光。 春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都是黎姐的功劳,这一路上的训练没白费,我们的速度明显快多了。” “那也是你们肯吃苦。” 大娘接过野鸡,野兔招呼村里妇人將这些洗剥乾净,燉出一锅好肉。 南见黎看著村里人忙活,嘴角弯起一个隱秘的弧度,深藏自己的功与名。 夜色如墨,是动物们出来,觅食的好时候,也是隱藏身形,偷袭灭口的好时候。 不远处的山腰处,一行约莫十几个土匪,面带凶相,腰挎长刀,衣角鞋面都沾著血跡,看见不是一般角色。他们正盯著这边山洞里的火光瞧。 不一会,一个斥候弯腰跑回来,对著为首的土匪抱拳回稟:“报!大当家的,山洞里是难民,百十口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不少吃的。” 为首土匪哼笑一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老子还以为没人走这条路了,没想到最后一晚遇上个大活。” 他扬了扬手里的大刀,对身后人道:“弟兄们,这是送上门的財,咱们不能不接著。干完这一票,老子请你们逛花楼。” “好嘞!大当家威武!”十几个土匪抽出大刀,齐声应和。 “走!” 一声招呼,这群猫著腰,借著夜色和林子的掩护,迅速朝山洞逼近。 南见黎吃饱喝足,靠在墙上正犯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惊得她睡意全无,一激灵起身。 “怎么了?”孟老太正在归置东西,被她这一惊一炸,嚇了一跳。 南见黎低头笑笑,隨意找个藉口:“奶,没事。我想去方便一下,您先睡。” “那我陪你去。”张氏闻言,双手撑著就要起身。 “不用!”南见黎压压手,“你护著孩子们,还有奶,我出去看看。” 张氏立刻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面色僵硬地点点头。 “什么人!”洞外传来一声厉喝,是值夜人的声音。 南见黎面色骤冷,立刻窜出洞。 林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十几道黑影已將洞口围住。值夜的两个后生握著木棍,满脸紧张地站在最前面。 为首的土匪扫过山洞里的人,哼笑著將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山洞里的灾民齐齐看过来,全都往一块聚了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 南见黎將两个后生往后拉了拉,不能他说完台词,就十分光棍的摊了摊手:“没有!” “啥?”土匪头子愣了愣,似是没料到这小姑娘能如此硬气,怒笑道:“啥?你敢耍老子?” 这时村长出来,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壮士,我等皆是逃荒的灾民,只想绕过禹州,前往青阳城谋生,並无冒犯之意,还请壮士行个方便。” “方便?”土匪头子看向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队伍中携带的粮袋和为数不多的財物,眼神愈发贪婪,“老子在这儿守著,就是为了给过往的『客人』接风。” “想要过岗不行!把身上的粮食、银子都留下,再把队伍里的小姑娘挑几个出来,老子就放你们原路返回。” 山洞里一阵骚动,男人们默契地將老弱妇孺护在身后,手里攥著砍柴刀、锄头、镰刀之类的傢伙什,死死盯著洞外这些人。 “原路返回?”南见黎眉峰一蹙,上前一步追问,“收了钱財,不就该放我们过去吗?” 第57章 希望再次破灭 土匪头子闻言,仰头髮出大笑。 他摸著下巴,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嘴脸,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山岗,你们是万万过不去的。识相的,留下粮食和钱財,再一人割一只耳朵下来。老子心情好,就放你们滚回去!” “为啥?”南见黎歪著头,一脸好奇宝宝样,还是不停追问,“你们不都图財吗?时不时的图个色,怎么还管我们去哪里?” 土匪头子脸上的笑容一僵,才意识到面前的小姑娘是真的不怕。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想干啥干啥!” 南见黎瞭然地点点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著篤定:“那把你打趴下,这地盘就是我的了。到时候,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话音落,洞內的人们全都屏住呼吸,往一起缩了缩。洞外土匪们则怒目圆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南见黎笑嘻嘻的扯出別在腰后的鞭子,视线越过包围圈,道:“咱们来比赛吧,看谁抽翻的多。输了的叫一天『姐』。” 沈江原本冷肃的脸,僵了僵。 这是什么破赌注!叫『姐』她是很有信心贏过他吗? 不过,动手前,沈江还是抿嘴,点点头。 沈江点头的瞬间,身形已然窜出,直扑最近的两个土匪。 对付南见黎他不行,但打这帮乌合之眾,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沈江动作利落,精准折掉两个土匪手腕,在他们的痛呼声中,肘击顶腹、膝撞心口,三两下便將两人撂倒在地。 另一边,南见黎握著鞭子转著圈,鞭梢看似轻飘地落在土匪的身上,却將人直接撩翻在地。 “沈江慢点儿,给我留两个!”她嘴上喊著,手上却半点不出力。 土匪扑来,要么鞭虚晃,要么绕到身后一推,將人送进沈江的攻击范围,活脱脱摸鱼模样。 山洞里的村民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一个个扒著洞口看戏。 土匪头子见手下接连倒下,气得暴跳如雷,举大刀就要劈了沈江:“王八蛋,敢坏老子的事!” 沈江侧身避过刀锋,然后趁其不备,一脚踹在他膝弯处。土匪头子扑通跪倒,刚要撑刀起身,后脖颈忽然被人按住。 “我抓到你嘍。”南见黎笑嘻嘻的按住他,十分欠揍道:“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地盘是你的?现在再说说?” 土匪头子转头就骂:“浑蛋!老子才不会输给一个娘们儿!” 沈江闻言,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就庆幸是我揍的你。”就这丫头的实力,不得打的他,这碎一块那碎一块。 “还敢瞪我?”南见黎乾脆鬆开手,抬脚踩著他的后背。只一个用力,那土匪头子便吐出一口血。 土匪头子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再也不敢出声。南见黎却不再看他,对著沈江语气轻快:“行了,战斗结束!咱们来算算帐,刚才谁贏了?” 沈江指了指地上的土匪,又指了指被她踩在脚下的土匪头子。 没说话,眼神里却已经表示的明明白白:胜负已分。 南见黎咧嘴笑的一脸灿烂。沈江心里忽然一沉,暗叫一声不好。不等他阻止,就听这姑娘脆生生的喊了脆生生喊了一声:“江姐!”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脆,洞里的村民都忍不住笑出声,连地上的土匪都忘了哀嚎,愣怔怔地抬头看。 沈江的脸瞬间僵住,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他瞪了南见黎一眼,沉声催促道:“赶紧问话。” “好的,江姐。”南见黎敛去玩笑神色,弯腰看著土匪头子,声音骤冷:“说,为什么拦我们?” 土匪头子被两个煞神的威压压得没了刚才的囂张,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青阳城的人让我们拦的……说凡是从林子里绕路的队伍,都要拦下……” “官府的人?” “是!”土匪头子忙点头如捣蒜,“禹州城拒收灾民,大伙便绕路去青阳,知府刘大人让我们在林子里伏击,交一只耳朵给一两银子……”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明白,这些土匪刚刚为什么要让他们一人留下一只耳朵。 这是要用耳朵计数,去领赏钱啊。 村民们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神色变得凝重。眼看青阳城近在眼前,安稳日子也在眼前,突然得到这样的消息,简直就像是兜头浇下一盆三九寒冰。 “除了你们这林子里还有人吗?”南见黎踢了踢土匪头子,再次问道。 土匪头子咳嗽两声,心肺处的痛感阵阵袭来,却不敢耽搁:“没、没了!就我们这伙!不过,我听说能到青阳城外的灾民,多半也都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青阳城外围还有埋伏?”村长再也安耐不住,忙上前问道。 “也不算埋伏。”土匪头子缩了缩脖子,“这么多难民,难免有疫病,官府防疫,有人喝了没事,有人喝了就发病,......” “下毒?!”村长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蹌著退了两步,脸色惨白。 官府竟给灾民下毒! 这哪里是防疫,分明是赶尽杀绝,丝毫不给他们留活路! 洞中的空气骤然凝固,绝望如同潮水般,缓缓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见大伙情绪不对,南见黎一脚踩住土匪头子的手腕,冷声道:“別装可怜!刚才冲我们要钱,要粮、要耳朵的狠劲呢?” “若不是有我们在,只怕现在我们村人就成了你们领赏的筹码!” 她的声音再次扬了扬:“大家心里苦,我都清楚。天灾欺负人,那咱们没办法,但这些狗东西欺负咱们,害咱们担惊受怕,如今落在我们手里,咱们也做会恶人,出出心里的怨气。” 她的话像是火种,村民们的怨气彻底被点燃。他们再也没有平日里的淳朴,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有人用棍子打,咒骂声、惨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山洞里。 土匪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趴在地上连连求饶,有几个更是被打的没了生气。 村民发泄完,山洞再次恢復平静,南见黎这才招呼护卫小队的后生,將这些土匪扔下山坡。 至於生死,全凭造化。 眾人折返回山洞,气氛却压抑得可怕。没人哭,也没人骂,只余一片死寂。 村长佝僂著身子坐在角落,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 南见黎开口打破沉默:“青阳城去不了,咱们就换条路走!不过是在林子里多熬些日子,咱们粮食充足,棉衣棉花也备得足足的,有什么好怕的?” 第58章 青阳城外 “对,黎姐说得对。”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青阳城不收,咱们就找红阳城,找蓝阳城,总会找到的。” “再大不了咱们就住山里......” 几个后生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热血。这些话总算唤回一些人的神志,孟永林摸了把脸,也咬牙道:“对!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再找。”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孟永炎站起身,端著一副读书人的气质,“更何况咱们这个队伍还是个能人辈出的队伍,只要大家心往一处使,一定能找到咱们的新家园。” “对,说得好!” “他娘的腿,老子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就是,林子里还能吃到肉。日子可太好了!” ....... 村长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亮. 他看著眼前这群后生,又看了看身旁渐渐安定的村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缓缓点了点头:“好,好啊……有你们这些后生在,咱们村就有希望……” 南见黎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只要队伍不摆烂,那就还是好队伍。 孟老太看著笑盈盈的南见黎,心里既欣慰有酸楚。她还是个孩子,就因为有些本事,就要承担起这些........ 哎,这么多条命,也算是积德了。 经过一夜的修整,队伍已经恢復元气。村长和冯大夫捧著山川地形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南见黎悄悄將沈江叫了出去:“沈大哥,我想去青阳城,你帮我带话给我奶和村长。” “带不了!”她的话音刚落,沈江便乾脆利落地拒绝,而且转身就要走。 南见黎拦住他,低声道:“青阳城的狗官那么过分,你不想砍死他吗?” 沈江:“想,但不是时候。” “我会很快的!”南见黎伸出四根手指,一副发誓模样。 沈江还是果断摇头:“不行!” 南见黎有些急了,“咱们这一走是躲过一劫,可那些走到青阳城的灾民呢?难不成还是个死?”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谁下令,杀了谁!”南见黎英气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厉,“就像禹州城的狗官,杀了才能让他们不敢作恶。” 沈江瞳孔骤然紧缩,惊道:“你杀了禹州知府?” 南见黎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失言,刚想含糊带过,可对上沈江的眼神,终是鬆了口:“是我杀的。他们要诱杀数万难民,我实在气不过,就动手除了他。” 沈江心头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禹州城现在的防卫如同铜墙铁壁,南见黎竟然真的潜进去,还斩了知府。 “我最多一日就回。你就帮我带句话,若是队伍打算起程,你就沿路留下標记,我能找上去。”南见黎再次拜託道。 沈江喉结滚动,片刻之后,转过身,“我只听你说要去打探情况。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南见黎眼睛一亮,忙转身就跑:“谢了,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沈江回过身,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而另一边,南见黎钻进树林后,脚步立刻加快,身形在林间穿梭,只余下一片残影略过。 队伍两日的路程,她只一个时辰,便摸到了青阳城外。远远望去,城门外搭著帐篷,有人在施粥,有人在施药。 城墙根下甚至还搭出两溜窝棚,有难民打扮的人在进进出出。 在这一切的最外围,还有三五个草棚,里面坐著官差。官差身边都坐著一个大夫,在给刚刚走到城外的灾民把脉看病,这是每个难民到此的第一步。 一切看著都十分正常,甚至於和谐。 南见黎將头髮揉乱,再脸上又摸上两把灰尘。跟在排队的难民往草棚那里去。 很快,队伍轮到南见黎。草棚里的官差抬眼扫她一眼,示意她把手搭上桌。 旁边的大夫也不知会不会把脉,指尖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就立刻收回手,对旁边的官差道:“脉象平稳,无病,登记一下就能去领粥了。” 官差拿起笔,头也不抬地问:“姓名?籍贯?从哪来?会些啥?” “俺叫孟大妞,是枯杨村的,俺......会做饭。”南见黎垂著眼,语气胆怯,余光却在悄悄观察草棚里的陈设。 桌上除了登记册和笔墨,还放著一个写著“疫区排查”的小木盒。 官差將一个写了她名字的木牌递过来,示意她登记完去领粥。南见黎恭敬地接过,一边道谢一边往后走。 在她身后是个乾瘦的老头,还是一样的流程,只是在官差老头会些啥的时候,老头说自己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会些浅薄的药理。 那官差面色古怪,和大夫对视一眼,这才给老头写了张牌子。 南见黎留意到这些,心里起了一丝疑虑。在老头走过她身边时,南见黎像是不小心,一转身,將他握在手心里的木牌撞掉。 “对不住,对不住。我给您捡起来。”南见黎忙弯腰捡起那块木牌,只见那块木牌上竟比自己的多出一条红线。 这是標记? 南见黎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身边人的木牌。没成想,这一看还真看出一些端倪。 木牌大致分为三种,一种是只有名字,多半是年轻女人手里。 一些妇人和男人手里的木牌上,有半数人上面画著圆圈。 再者就是老者手里画横线的。 他们这些人拿著木牌去领粥药,到这一步就会被区別对待。南见黎时刻注意著那个木牌上有横线的老者,见他走进一个帐篷。 不一会两名覆著面巾的人就將人抬了出来,后面还跟著一个提桶的人,一把把往外撒著石灰。 “小姑娘,別看了。那个人是染了疫病,没了,官府在处理。”一个妇人拉了拉南见黎,语气里带著惋惜。 “疫病?”南见黎眉峰骤然蹙起“可我瞧著他方才进来时,虽面色憔悴,却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模样,怎么会这么快就没了?” 妇人往左右瞥了一眼,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惶恐:“这疫病邪性得很!说是染了就活不成,官府怕扩散,但凡查出有苗头的,都要拉去那边的帐篷『安置』,不过人不多,不要担心。” “查出有苗头?”南见黎眼神闪了闪,低下头看著自己手里的木牌,灵光闪现,忽然明白多的那条线是代表什么。 第59章 盗宝 青阳城的城门虽未紧闭,但守卫极其森严,也並没有人出入。难民更是离得远远的,只在划定的区域活动。 就在这时,十几辆马车晃悠悠驶来,后面跟著两队护卫。原本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的南见黎,顿时有了主意。 她装作无意地靠近车队,然后在周围人都不注意时,一个划铲钻进最后一辆马车底。 隨即手脚並用的攀在车底,隱藏身形。 “官爷,这是知府府的请帖,我家老爷前来赴宴。”马车停在城门口,一个隨从的话传来。 “嗯,是上河陈氏的帖子,放行。” 隨著一声放行,车队再次摇晃起来。南见黎挑挑眉,她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搭到一辆顺风车,刚好省事。 马车穿过街道,很快驶进一座大宅子。刚刚停稳,趁隨从掀帘、车夫卸马的空档,南见黎腰身一拧,贴著地划出瞬间隱入墙角的阴影里。 府里张灯结彩,僕从穿梭不绝,个个都是步履匆匆。南见黎寻到后院,找一处小丫鬟专门偷懒的小花墙后,悄眯猫起来。 不多时,她就在小丫鬟七零八碎的八卦中,提炼出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今晚知府大人要在外宅里设宴,款待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上河郡陈家二爷,和青阳城里的几位富商作陪。 知府大人还用心准备了一些礼物,就在內院的厢房里,就连这些小丫鬟都不知道是什么。 “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搞得这么神秘。”南见黎砸吧著嘴,觉得自己高低得去见识见识。 打定主意,南见黎俯身猫腰,借著廊柱与花丛遮挡,迅速往內院移去。 內院住的应该是府中女眷,守卫只在院门口,院內来往的都是一些婆子和丫鬟。 南见黎趴在院角的树上,看著厢房外站著的六个婆子,个个膀大腰圆,神情警惕,这阵仗比院门口的守卫还严。 “啥呀,这么多人守著?”南见黎心痒难耐地嘀咕著。 眼睛一转,她隨手从空间抓出一只野鸡,快速朝著厢房门口扔去。野鸡扑棱翅膀,“咯咯咯”地尖叫著落在厢房门前,嚇得六个婆子齐齐后退。 “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野鸡?” “后厨的东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定是那群贱皮子备懒!等我去回夫人,定打死他们。” 六个婆子看清地上“咯咯”叫的野鸡,松下一口气。有两人上前想把野鸡抓住,奈何这野鸡灵活得不像话,硬是让两人连个鸡毛都没摸到。 “你们两个真没用,连个鸡都抓不住!” “你厉害,你来!” “我来就我来。” ...... 在六人的注意里被野鸡吸引时,南见黎已经从树上飘然而下,窜到厢房侧面的窗子下。 窗子一拉一关,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嘶——” 一声倒抽冷气的轻响在屋內炸开。南见黎刚一落地,竟与一名眉眼嫵媚的女子脸贴脸站定,两人呼吸交融,近得噘噘嘴就能一亲芳泽。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只冒个头,就被这名嫵媚女子厉声喝住:“闭嘴!” 南见黎侧过头,这才看见屋里还站著一群衣著清凉的姑娘。 动静虽然轻微,可依旧被门外的婆子察觉,“如烟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如烟秀眉微蹙,眼波流转间已將惊惶压下,葱白的玉值捂住南见黎的嘴,转头朝著门外回话。 “无事。”那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听不出半分异样,“不过是簪子掉了,惊到了。张妈妈不必掛心,只管守好门外便是。” 门外的婆子沉默片刻,才应声:“既如此,奴婢便不多叨扰了。如烟姑娘仔细些,莫伤了这些美人。” 看到门上的阴影远去,如烟才鬆开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警惕。 “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 南见黎退后两步,这才看清眼前女子的模样。 一身藕荷色的纱裙,裙摆绣著缠枝莲纹,乌黑的秀髮松松挽了个墮马髻,斜斜插著一支碧玉簪,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只是那双眼,看似嫵媚,却暗藏锋芒。 南见黎没说话,视线扫过如烟,定在她身后的那群姑娘身上。 她们个个身披薄纱,內里是丝质的肚兜和短衬裤,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面容稚嫩,年纪看著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最大的那个,怕是还不足十五岁。 只是她们不算白嫩的肌肤和过於瘦削的肩颈,让南见黎心里一沉。 “她们是灾民?......也是今晚的礼物?” “不然呢?”如烟挑眉,语气里带著丝悲凉,“难不成你以为,这深宅大院里的『礼物』,还能是金银珠宝、奇珍异宝不成?” 南见黎面色渐渐变得阴沉,目光锐利地射向如烟:“那你又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万花楼的花魁,来教她们本事。”她抬手,指了指姑娘们身上单薄的衣料,“比如怎么討好男人。” 如烟说完,转头看向南见黎,语气变得冷硬:“你又是谁?潜进来准备做什么?” 南见黎看著她挡在这群姑娘前面,眉眼嫵媚,身姿妖嬈,却是实在想保护这群小姑娘。 “呵......”南见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杀气,“我原是来盗宝的,现在更想盗了。” 如烟愣了愣,回头看了眼身后二十二个小姑娘,心思百转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些孩子还没及笄,容顏还未张开,就要送出去被那些噁心的男人糟践。甚至往后的日子,也是顛沛流离,像一件玩物一样被送来送去。 与其那样,还不如赌一把。 如烟狠狠心,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求姑娘救命。” 说著,一个头磕在地上。 她身后的二十二名小姑娘见状,也忙齐齐跪地。她们不敢说话,只对著南见黎磕头。 南见黎嚇了一跳,忙上前把如烟拉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求我,就不怕我和这府里人是一伙的?” 如烟闻言,竟『噗嗤』笑出声,眉眼间竟是划开的春水:“奴家不才,可自认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姑娘这身......” 她眉眼流转,视线在南见黎身上打量一番,隨即抿嘴偷笑:“姑娘这身装扮甚是奇特,这府里人可品不透。” 南见黎看著眼前女子一顰一笑,眼波流转间竟有片刻失神。等回过神,她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在笑话她穿的寒酸。 “呵呵,笑吧。”南见黎也笑起来,扫过这群小姑娘,拍著胸脯道:“本姑娘平生最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更何况是这么美的女子。” “且待我横刀出去,定杀的这群孽畜,片甲不留!” 第60章 嚇死这群王八蛋 一个装模作样的亮相,让屋子里的姑娘们全都捂嘴轻笑。南见黎见她们放鬆下来,便想著问起城门口的事情。 当她问起木牌上的记號时,一个小姑娘从人后挤出来,怯生生地回道:“我知道,那是他们为了区分人了。” 小姑娘刚开口,立刻泪流满面:“我爹是大夫,他们给的木牌上就有一条线。娘的木牌上是一个圈,我的木牌上什么都没有。” “到的第一天,他们就说爹身染疫病,死了。我和娘想去看,他们也不让。娘身子不好,他们就给她喝药,只是那药喝了两天,娘就不行了。最来的一个晚上,我就被抓进城里......” 其余姑娘见她这样,纷纷小声安慰。也有姑娘经过这一提醒,也想到木牌上的相同之处。 “对,我的木牌上也是什么都没有。” “我娘和我爹的木牌上都有个圈,他们也都是喝了两日药就死了。” “他们......他们这是在杀人!” 屋里的声音一时嘈杂,如烟看见门上渐渐变大的影子,慌忙拍了拍手,高声训斥:“你们是没吃饭吗?怎么唱个曲儿都能唱成这样?” “你是蚊子变的吗?” “腰肢要软,你这腰是铁铸的吗?” 议论声瞬间被掐断,姑娘们齐刷刷噤声,一个个垂著头,缩著肩膀,乖巧万分。南见黎也察觉到不对,一个滑步躲进柱子后。 如烟快步走到屋中央,眼神扫过贴在门上偷听的影子,故作严厉的呵斥:“就你们这样子的,怎么能侍候好贵人?谁给你们的一口饱饭,怎么就这么不思进取呢?” “都给我站好!”如烟又拍了下桌子,“继续唱,重新练!谁今晚要是再敢出半分差错,打死拉出去!” 姑娘们不敢耽搁,配合著开始张嘴,咿咿呀呀地又唱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影子缓缓离去。如烟的心稍稍放下,压低声音对姑娘们说:“命是自己的,都机灵点。” 南见黎走出来,扫了眼窗外,对如烟道:“你带著这些姑娘先留在这里,等我收拾了外面的人,你们也就自由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如烟却拉住她,“姑娘且慢,不妨等晚上。” “今晚来的布政使和按察使,是知府刘大人的顶头上司,这群贪官盘剥了部分賑灾粮款,今晚就是来分赃的。” “你怎么知道?”南见黎一脸诧异。如烟却露出一抹苦笑,“要说消息灵通,哪里都比不上窑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我还知道,禹州知府被杀,官府和賑灾粮被盗,大家都在说是个神通广大的仙人所为。” 她抬眼望向窗外,眼中燃起一点微光,“若是能把她们都救出去,我便带著她们,去寻那位仙人。” 南见黎:.......好好好,玄明道长的威望这么高的吗?那她就不客气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安心待著,晚上我送你们去找仙人。我和他老熟了。”南见黎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意,翻身跳出屋子。 夜色慢慢降临,中院早已灯火通明。丝竹管乐声婉转悠扬,人来人往,宴会现场十分热闹。 南见黎寻了树冠趴著,透过缝隙向下窥探。宴会开始,作为东道主的刘知府起身敬酒。 “今日蒙两位大人驾临青阳,下官特设薄宴接风洗尘。”刘知府端起酒杯,面向两位上峰笑的諂媚。 “多谢陈二爷、叶东家赏光作陪,本官敬二位。”再转脸看向这些商人,知府老爷的一只手放下,腰身都直了几分。 布政使捻了捻鬍鬚,漫不经心道:“刘大人有心了。灾民纷至,青阳近来也不太平,你能稳住局面,已是不易。” 按察使附和著点头,目光却在厅內扫过,带著几分审视。 南见黎听著这些人狗吠,心里却在计算。 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她精心准备的开胃小菜? 心念刚起,南见黎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跑进中院。 刘大人见状,低声呵斥两句,那管家才强装镇定,附在刘大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就在这个空挡,从门外跑进来好几个小廝,进了中院找到自家主子,就是一顿耳语。 “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 几个富商面上惨白,一把掀开小廝就往外冲。跑到一半,有人反应过来,忙跑到院中,对著上座的布政使、按察使和刘大人跪下。 “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家中被盗,损失惨重,还请大人速速出兵追查!” 他这一跪,其余几个刚跑到门口的富商也如梦初醒,纷纷折返回来,爭先恐后地跪在院中,一时间中院乱成一团。 布政使和按察使闻言,豁然起身,看向刘大人这才发现,这位知府大人也是一脸灰败。 “出什么事了?”布政使皱眉问道。 刘大人木呆呆地转头,结巴道:“府.....府衙被盗了,家里也全没了。” 布政使和按察使对视一眼,震惊中带著一丝惶恐,立刻起身就准备离开。 禹州知府的血还没干,他们想不联想都难。 “嘻嘻嘻.......” “呵呵呵呵........” 一阵诡异空灵的笑声传来,带著刺骨的凉意,瞬间冻结住整个中院。所有人寻声看去,只见角落的树下,站著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身影。 布政使的脚猛地顿住,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声音因紧张而发颤:“谁?谁在那里!” 按察使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嘻嘻嘻.......” 隨著嬉笑声再起,那道红色的身影,闪现两三次,已经来到院中,眾人这才看清。 嫁衣红得像是用鲜血染成,透著说不出的诡异。盖头遮住面容,长发垂至腰际,隨著微风轻轻晃动,在闪烁的烛火下,更添了几分阴森。 刘大人看清这一身嫁衣,喉咙发紧,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你是陶氏。” 第61章 鬼新娘 “你们.......都该死!” 夜风掀起涟漪,盖头下露出一抹惨白的下頜,以及一角血红微翘的嘴角,一声声冰冷又麻木的诅咒隨之溢出。 布政使和按察使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见刘知府似乎认识鬼新娘,一脚踹在他身上,语气里满是惊惶与斥责。 “刘洹,这是怎么回事?” “定是你惹出的祸端!赶紧处理掉,別连累我们!” 刘知府被踹得一个趔趄,趴在地上浑身发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说起来,这都怪他那个不成器的逆子!整日里不务正业,只知带著一群狐朋狗友四处游荡,沾花惹草。 月前,他吃醉后竟从別人家中,强抢其刚进门的新娘陶氏。 事后,陶氏贞烈,一脖子吊死在府內。他威逼利诱才好不容易將这件事压下。 谁成想,这陶氏竟化为厉鬼....... 刘知府在心里正给自家逆子上刑,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鬼新娘的脚,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双裹在绣花鞋里的大脚,鞋底竟沾著些许新鲜的泥土! 鬼……鬼不都是飘著走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瞬间冲淡了几分恐惧。刘知府强撑著身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发现这鬼新娘挪步之间,脚踏实地,並未半点飘忽之感,加上她脚边那道模糊的影子,这不是鬼! “你……你不是陶氏!”刘知府脱口而出,隨即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指著鬼新娘,“来人,將这个装神弄鬼的匪徒抓住!” 按察使见状,也回过神来,高声喝道:“去守城军,调集一百弓箭手,本官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鬼新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摆了摆头。盖头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庞,双眼空洞,双唇殷红。 刚想衝上去抓人的奴僕护卫瞬间被嚇得不敢再上前一步。 “还我命来......” 话音落下,眾人直觉眼前一花,似有疾风扫过。 上一瞬还站在院中的鬼新娘,竟凭空瞬移到了刘知府面前,那双空洞的双眼死死盯著刘知府的双眼,透著刺骨的寒意。 “啊.......” 离得最近的按察使反应最快,下意识抽出腰间佩刀,手腕一沉,朝著鬼新娘的身影砍去。 可刀锋落下的瞬间,那抹血红身影竟突然凭空消失。“噗嗤”一声,这刀结结实实地砍在刘知府的右臂上。 “啊......我的胳膊!” “真的是鬼!她会凭空消失!”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布政使和按察使也是嚇得魂飞魄散,惨叫著连滚带爬地往院门方向冲。 刘知府捂著受伤的右臂,拖著已经湿成一坨的裤子,哆哆嗦嗦地也往外爬。庭院里的商人和下人更是早就嚇得四散奔逃,哪里还顾得上院里这三个身份尊贵的主子。 南见黎在空间里,动了动僵硬的脸皮,从一堆武器里找出一柄长剑,再次跳出空间。 一阵夜风颳过,吹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忽明忽暗间,那抹消失的血红身影竟又出现在三人身后。 这一次,鬼新娘手里多了一柄长剑,在昏暗中泛著寒光。 “贪墨钱粮、强抢民女、官匪勾结、草菅人命。”她的声音里带著冰冷的杀意,“你们这些败类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话音未落,鬼新娘足尖一点,闪现至三人身后。她手腕轻旋,一阵,“嗤啦”“嗤啦”的衣物撕裂声接连不断。 三人身上的官服被划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血痕如蛛网般交织铺开,不要命的地方,深可见骨。血珠顺著衣料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啊——!饶命啊!饶命啊!”按察使疼得满地打滚,声音都变了调。 “是刘洹害你的!都是他的错!你去找他报仇,別找我!”布政使一边抽搐一边哭喊著,像条丧家之犬。 刘知府更是蜷缩在地,捂著自己的右臂,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能含糊不清地求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女鬼说著,手腕一翻,凭空变出一捆麻绳扔到三人脚边,“把手捆起来。” 三人闻声皆是一怔,不知这女鬼要做什么。 鬼新娘手中的剑再次挥起,“唰、唰、唰”很是均匀地为他们再添新伤。三人嚇得魂飞魄散,不敢再耽搁半分,相互捆住双手,最后成了一条绳上的三只老鼠。 “走!” 话音未落,鬼新娘便牵著麻绳朝府外走去。三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 夜晚的长街上空无一人,鬼新娘前进速度很快,后面三人被拖拽得全部倒地,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滑行,身后是一溜长长的血痕,和三人不断地惨叫哀嚎声。 这並没影响到鬼新娘的速度。 快到城门时,忽然,一阵整齐沉闷的脚步声传来。 鬼新娘抬眼望去,只见街口处灯火通明,一百名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瞄准了这边。 为首的將领身披鎧甲,手持长枪,见一道红色身影,拖著三人出现,当即大喝一声。 “妖孽!休得猖狂!速速放开三位大人,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鬼新娘停下脚步,將三人往地上一扔,歪著头,似乎在看螻蚁一般,看著向那名將领,“束手就擒?就凭你们?” “妖孽休要故弄玄虚!”將领面色一沉,见三位大人都在地上躺著,当即下令,“弓箭手准备!放箭!” 话音刚落,一百支箭矢便如同暴雨般朝著鬼新娘射来,密密麻麻,要將她笼罩。 按察使见状,顿时喜出望外,挣扎著喊道:“射!快射穿这个妖孽!” 布政使也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唯有刘知府,紧闭双眼,躺在地上装死。 “呵~~~~~” 鬼新娘轻笑一声,就在箭矢即將射中她的瞬间,突然消失。 一百支箭矢尽数射空,落在地上发出“篤篤”的声响。弓箭手们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为首的將领也瞳孔骤缩,长枪横在身前,厉声喝道:“人呢?仔细搜寻!” 第62章 城门口的坦白局 “人呢?” “这都能躲开,不是人吧?” “肯定不是人!人能有那速度?”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百十多號人,警惕地看著四周,愣是没再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 为首的將领本不信鬼神之说,但亲眼看见,他心里也是越来越慌,见三位大人还躺在地上,忙喊道:“別找了,先救人。”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影子闪出,到著劲风將弓箭手扫倒一片。 紧接著,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身影所过之处,弓箭手们便像断线的风箏般接连被掀飞。 不过短短功夫,百人箭队便溃不成军,一个个蜷缩在地上哀嚎,再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那名將领嚇得脸色惨白,手中的长枪脱手掉在地上,双膝不自觉地发软,哆嗦后退两步后,『扑通』跪倒在地。 鬼新娘站定,那双空洞的眸子扫过眾人后,见没人再敢乱动。隨即,再次抓起绳头,拖著地上的三人,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五个守兵早已嚇得浑身哆嗦,缩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人问:“她……她这是要出城?” 一人答:“看这样子,八成是要出城。” 另一人再问:“那……那咱们要不要开城门?” 另一人再答:“不……不用吧?听说鬼都能穿墙,开不开门不都一样?” 话音刚落,始终没说话的一人:“可……可鬼会穿墙,那三位大人呢?总不能让大人也跟著穿墙吧?”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赶紧上前主动打开城门,然后將自己努力缩进城门背后。 城门口的官兵已经將刚刚的动静尽收眼底,一个个嚇得面面相覷,谁都不敢阻拦。 城门大开,两辆马车从街口转出来,忙跟上鬼新娘的脚步,驶出城。 城里的动静,惊醒了城外的灾民。他们探头出来,看见城里走出两辆马车和一道火红色的身影。 “那姑娘手里是不是拖著东西?” “看著是像拖了个啥?不会是大肥猪吧?” “是猪吗?这大晚上的,官府能有这么好,给咱们吃肉?” 两个离得近的灾民揣著手,侧头议论著。 夜风更急,吹得鬼新娘的嫁衣猎猎作响。她將三人扔在地上,长剑出现,指著他们的咽喉,声音冰冷如霜。 “现在,把你们的恶行,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当著城外灾民的面,仔细说说。” 三人趴在地上,伤口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早已没了半分反抗的心思。 布政使最先崩溃,他颤抖著张开嘴,声音嘶哑地开口:“我……我贪墨了賑灾的十万两白银......” “我......我也就是贪了些银子.....当官的谁不贪啊?”按察使咬牙含糊著,“可我没逼死人命!你的事,不赖我!” 当官的都贪,怎么到他这就得这个待遇?真是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啊! “你呢?”鬼新娘一脚踹上刘知府的大腿,“仔细说,少一条,我就刮你一刀。” 刘知府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隱瞒,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说!我全都交代!” “我......我借著放粮的名义,往救济粮掺了沙土。富裕出来的粮食被我倒卖.......” “我还卖了朝廷运来的药材,卖了三万两白银......” “我儿强抢民女,致人死亡。我威胁苦主,拿银子了事.......” “我......我还贪污了很多银子......” 他越说越小声,眼神飘忽,身体颤抖。 城外的灾民们本就躲在暗处,听到这些话,顿时涌出来,爆发出一阵怒骂,恶狠狠地盯著地上的三人。 “呵.....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鬼新娘冷笑一声,剑光一闪,一两肉就被从刘知府的腿上剜下来。 刘知府疼得捂住伤口,倒在地上打滚,哀嚎不已。 被带到城外,他自然知道鬼新娘要让他说什么。可那件事能说吗?说了还能活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他为什么要说? 见他嘴硬,鬼新娘挑了挑眉,眼中寒意更甚,再次动作利索地又从他胳膊上剜出两坨肉。 “啊——!”刘知府的哀嚎声愈发悽厉。 鬼新娘用剑刃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冰冷又带著一丝玩味:“还不肯说?” “没关係,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要是你乖些,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可你要是嘴硬,我就一刀一刀把你活颳了!好好想想.....” 说完,鬼新娘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按察使:“没逼死人命?你敢说这城外的勾当你不知道?” 按察使脸色骤变,嘴唇哆嗦著,再也发不出一声。 鬼新娘的视线又挪到布政使身上,“你呢?也不知道吗?” 布政使被这么一瞪,当即惨嚎著,將那些事情全盘托出。 “不关我的事啊。我也不同意的。都是刘洹,是他说灾民饿了那么长时间,死一两个无所谓。是他想到的用木牌区分人。” “也是他决定,给药里加斑蝥,让那些灾民喝两天就死得悄无声息。” “不是我,我不想的.......” 布政使的哭诉还没完,灾民们已经怒不可遏。 “狗官!畜生!” 不知是谁先嘶吼出声,紧接著,黑压压的人群便像决堤的洪水,衝破围挡,疯了似的朝著三人扑去。 一双双枯瘦的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三人身上。哭嚎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三人的哀求。 城门上的士兵们握著长枪,身躯绷得笔直。他们低头看著下方的混乱,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怎会不知灾民的苦楚? 既然干了丧心病狂的事情,那落得如今的报应,也是咎由自取。 趁著混乱,鬼新娘迅速离开战场,朝著已经走远的马车追去。 如烟架著车往前跑著,时不时不放心地回头看看城门口。见一道红影追来,她舒出一口气。 “哎呀,累死我了。”鬼新娘飞身跳上马车,从袖子里扯出一条沾水的布巾,擦去脸上的妆容。 如烟肩膀放鬆,笑看著露出真容的南见黎,声音轻颤:“姑娘,您可算赶上了!” “方才城门口乱成那样,我心里直打鼓,就怕您被那些官兵或是灾民缠上!” “呵呵,能抓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南见黎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车厢,“大家都还好吗?” “嗯,都好。这些姑娘的亲人全都被害死了,往后只能相互扶持,相互陪伴了。”如烟眼中露出一抹心疼。 “没事,我送你们去找玄明道长,你们先安顿下来,往后再做打算。” 看见她送这么多美女过去,玄明道长应到高兴的很。 第63章 掏不起的落户税 马车顺著大路往禹州城方向跑了一夜,天刚亮时,就看到大量灾民在往一个方向走。 南见黎和如烟架著车,跟著灾民走的方向,远远就看到一个颇具规模的营寨,很多灾民在这里排队领粮,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 南见黎拉住韁绳,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箱子,递给如烟:“如烟姑娘,往后这些小姑娘都要靠你,这些东西你拿著去找玄明道长,等到世道安稳,你们再做打算。” 如烟伸手接过,迟疑问道:“你不跟我们去吗?你和玄明道长不是旧相识吗?” “是旧相识。”南见黎跳下车,“所以你去告诉他,我在那个地方给他留了东西,让他记得去查收。” 说完这些,南见黎转身窜进林子里。 放粮的营帐在一处山坳里,离存放粮食的道观还有十几里地。南见黎轻车熟路地找到道观,进了地道。 將从青阳城搜罗来的粮食尽数搬出,很快填满整个地道,连一处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南见黎看著被堵住的通道,索性自己再加几袋,直接堵到地道口,只够刚好盖上盖子。 做好这一切,她拍了拍手,飘然离去。 等到玄明道长赶到时,破败的道观还是那个道观,一个人影都没有。 “上仙,请上仙垂怜。这差事太难了,太难了......” 他的哭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南见黎的速度。她已经一头扎进林子里,往队伍驻扎的山洞奔去。 孟老太得知南见黎又窜了,虽然还是担心,但已经没有上次著急。只坐在山洞口,剪了虎腿上的皮毛,在给南见黎做一双冬鞋。 日头走到正中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急速的沙沙声。沈江最先起身,挡在眾人前面,警惕著。 “是阿黎回来了。”孟老太抬起头,面上浮现一抹笑意。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衝出密林,出现在眾人面前。 髮丝散乱,上面插著树叶,额上蒙著吸汗和著灰尘,已经花了整张脸,唯有那双略带英气的眸子亮得惊人。 “奶,我回来了。”南见黎故作兴奋的超著孟老太扑去,將手里提的小布袋塞给她,“奶,我给你们卖了糕点,快尝尝。” 孟老太站起身,上下打量一圈,见她毫髮无伤,悬著的心这才放下。笑著点了点她的额头:“皮猴子,一天天的不消停。” 南见黎见老太太难得没叨叨自己,庆幸万分。 这时村长走过来,眉头轻蹙:“阿黎,你去青阳城外都看到啥了?是不是和那土匪说的一样。” 南见黎看向村长,点点头:“城门口的確在给灾民发的汤药里动了手脚,但昨晚不知道怎么的,知府和布政使、按察使三人被人拽著城,亲口承认罪行,估计应该被灾民打死了。” “什么?”村长惊得瞪大眼睛。 村民也被这消息雷得不轻,立马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里满是震惊。 “我的老天爷,怎么会出这种事?三个大官说没就没了?” “这到底是谁干的?敢把官老爷拽出来认罪,也太胆子大了!” “既然那几个贪官都死了,那青阳城是不是就能待了?” “对啊对啊!贪官没了,咱们是不是不用走了?” “都別吵了!”村长的眉头依旧紧皱著,听到这个消息,他丝毫没有放鬆,“即便青阳城没有危险,咱们也不会在这里落户。” 村长转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村民,冷静分析道:“青阳城外已经有数万百姓,即便没有作恶的贪官,也没办法安置这么多人。” “人一多,想要找到一块適合落户,且都在一起的地方。先不说难不难,单就是落户所需要的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 “按照平日里的落户税,一人至少得三到五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钱,现在咱们谁家能拿得出来?” 村长的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三到五两银子?这么贵!” “我全家攒一年才能攒下三五两银子。这一家五六口子,怎么掏得起?” “咱们从老家逃出来,一路顛沛流离,不落户的话,难道要一直这样飘著?” 还有人不死心,看著村长建议道:“村长,咱们……咱们跟青阳城的官府求求情?咱们都是灾民,这么多人,能不能通融一下,少收点税?” “没用的。”村长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官府的规矩比铁还硬,就算换了一个知府,该掏的税银还是得掏。更何况,咱们这么多人,官府並不好安置,巴不得咱们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 南见黎闻言,思索一瞬,问道:“村长的意思是,若是我们能拿出足够的银子,咱们就能青阳城落户,唯一需要接受的是,全村人不能在一起?” “对,这是最大的问题。”村长点点头。 南见黎看向村民:“你们能接受吗?不住在一起。” 村民一阵沉默,相互对视,面面相覷。 “不可以!”十三太爷拨开人群走上前,后面跟著另外几位族老,“外姓人我管不著,但孟家人不行。等咱们安顿下来,族里还要將祠堂修起来,不可能让老祖宗连个棲身的地方都没有。” 族老们的话戳中了不少孟姓村民的心思,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南见黎瞭然地点点头:“那咱们就继续往前走。找一个能够接收我们全村人一起落户的地方。” 见族人都不愿意分开,村长很是欣慰。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看向那几家外姓人家:“那诸位呢?是否跟孟家族人一起走?还是想留下来?” “若是想留下,那我就將粮食和虎骨分一些给各位,也能换些银钱。” 村长的话音落下,那几户外姓人家顿时犹豫起来,相互对视,不知所措。 陈老叔最先开口,他看著村长,十分坚定道:“村长,这些年我们一大家子跟著大伙一起干活、一起过日子,早就不分你我了。我们肯定是跟著大家一起走。” “我们也一起。”其余几家见状,也忙表態。 “那行。”村长点点头,眼底涌起暖意,“既然大伙都一条心,那咱们就一起走。” 第64章 山无草木,途藏凶险 “既然大家都决定往前走,那我就说说我制定下来的路线。”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眾人面前。 “往前两三个座州县和青阳城的情况差不多,我想著咱们去西南。”他指著地图上的一处,对眾人道:“这个地方叫云州,气候湿润,四季分明,环山靠水,十分宜居,我想咱们去这里定居。” “我们都听村长的!” “对,村长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村民们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村长笑著点头应著:“好,好,有大家这份信任就好。”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只有南见黎看著地图上,两点之间横亘的那条长长的线,陷入深思。等村民们渐渐散开,她这才快步走过去,蹲在村长面前。 “咋了?阿黎有事?”村长捡起手边搓了一半的麻绳,继续忙活著。 南见黎抿了抿嘴,指了指他塞地图的衣兜:“村长,我想问一下,刚刚地图上两个红点之间有条很长很粗的线,是不是……一座山啊?” “对啊,是条山脉。”村长一边回答,一边去拿地图。自己画的和冯大夫的山川地理图,都拿出来,放在一起让南见黎看。 “你看,咱们现在在这里,这片林子往西南走七八日,树就会变少。”村长指著一排虚线,解释道,“这个標识就说明,这上面是石山,没有树木。” “石山?没树?”南见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美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对啊,等出了林子,咱们的路就好走了。”村长看著自己制定的路线,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山好走。我听说还有云州的人从这条路上过来做生意呢。” 南见黎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是您认识的人走过这条路?” “那倒没有,就是听说。”村长摇摇头,奇怪地看著她,追问道,“阿黎是有什么想法吗?不妨说来听听。” 南见黎顿了顿,再次问道:“咱就非得去云州,別的地方不行吗?” 村长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迟疑一瞬,解释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二爷不瞒你,咱们村这百十口子还真不好落户。” “我算过了,单是落户咱们村的六七百两,这还不算建房置地的费用。咱们还得生活啊。”村长眉头紧皱,长嘆一口气,“云州知府是我旧识,去那里,我可以豁出老脸,求人一回。” 南见黎看著一脸愁容的村长,沉默了。 她很想把空间里的金银拿出来些,用来安置村民。可这样一来,她的秘密就再也保不住了。 斗米恩,升米仇。 今日她拿出金银帮村民解了燃眉之急,他们或许会感激涕零。可日子久了,这份感激会不会变成理所当然? 会不会有人覬覦她的能力,想方设法逼她拿出更多? 甚至会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来歷,將她化为异类? 若是她孤身一人,那倒是无所谓,她还没將这些村民的武力值放在眼里,可她身边还有一大家子。 若是由此给他们带来伤害,那她真就会悔恨终生。 这样办法行不通,南见黎也就不再纠结改变路线。她看著村长,认真地道:“村长,我虽不知这山上是什么情况,但我曾听爹爹说过,山无草木,途藏凶险。” “山无草木,途藏凶险?”村长重复著这八个字,眉头倏然紧皱。 “对,山上无树,並不是不长树,多半是因为气候寒冷,风大强劲的缘故。这样的地方,人上去后有可能会出现头晕,喘不过气,还有失温,迷路的风险。” 南见黎儘量用很简单的话去陈述他们也许会遇见的状况。 可村长依旧皱起眉头,询问:“失温?失温是什么?” “失温就是冻迷糊了,身体凉凉了,不能及时救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南见黎斟酌的解释道。 村长闻言,面色变得凝重,眉头紧缩,愁得直搓手。 一边是未知的凶险,一边是全村人的活路,他该怎么办? 南见黎见小老头他焦灼不已,忙开口安抚道:“村长,我知道您急,但您先別急。” “我说这些並不是想看您著急,我既然说了风险,就自然也有应对的法子,我是想確定咱们走这条路,就得多准备一些东西。” 村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南丫头,你有办法?快说说!” “最首要的就是应对失温。”南见黎条理清晰地说道,“让村里每家每户都把最厚实的棉衣、棉裤找出来。另外帽子,手套都得准备,能少露皮肤就少露。鞋也要穿棉的,不能再穿草鞋。” 村长点点头,赶紧翻出纸笔,仔细记下。 南见黎继续说道:“至於头晕、喘不过气的情况,多半会发生在老人身上。咱们就不能急著赶路,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歇一歇,缓口气。” “要是我们这几天能找到人参就更好了。老人含一片,也是有用的。” “至於迷路......”南见黎顿了顿,补充道,“帮红布条吧。红布条在风里容易看清,就不容易走丟。” “另外,再准备几捆结实的麻绳,特殊路段,就把人分批绑上,万一有人脚下不稳,还能有个照应。”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逻辑清晰,面面俱到。 村长听得眉头舒展,眼神发亮:“南丫头,你说的这些法子都实在!我这就让村民们准备,按你说的来!” 南见黎点点头,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 村民们听到前路还有这样凶险的一段,很多人都心生退缩。可在听村长算完落户税,全都沉默了。 六七百两还只是落户税,他们这些人还要吃住,那样不需要钱? 就他们现在兜比脸乾净的状况,別说翻一座山,就是翻两座都成。 接下来几日,村民一边赶路,一边准备这些东西。村里的妇女更是加班加点,为村里人做帽子和手套,棉鞋更是每人一双。 孟老太剪下虎皮上的另外三肢,给孟楼、孟珠和孟博阳三人全做了鞋子。 南见黎见状,將整张虎皮扔给她,让她家里人做衣服,不够做成坎肩也行。村民见状,全都羡慕不已。 就在大家干劲十足时,一群不速之客盯上他们,似乎是来专门给他们送东西的。 第65章 躲在暗处的眼睛 一转眼四天过去,村民们一边赶路一边准备要用的东西。护卫小队每日都分出一部分人,跟著南见黎出去打猎。带回来的肉,一大部分都用盐醃製起来,留做备用。 这日,天气闷沉,林子里密不透风,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队伍找到一处山洞,很適合安营。眼看申时过半,村长索性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南见黎刚安置好孟老太几人,石头已经屁顛地找过来:“黎姐,咱们去打猎吧。大傢伙都准备好了。” 南见黎闻言直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六个后生,个个手拎柴刀、背著绳子,一脸的跃跃欲试。 她略一点头:“行,你们先去,我隨后就来。” “好嘞!”石头应了声,对孟老太和张氏点点头,然后拎著短刀走出山洞往林子里去,其余几个后生也紧隨其后。 “奶,我......”南见黎看向孟老太,却见老太太皱眉对她摆手,“去吧,別往深林去,就在附近转转,儘早回来。” “哎!”南见黎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张氏忙拉住她,把两个饼子塞到她的手里:“先垫两口,別跑远了。” “知道了,大伯娘。” 南见黎拿著饼子,跑出洞口,顺著石头几人离开的方向,很快追上几人。他一边走一边观察附近的环境。 这一片树林茂密,四周环境大致都很相似,在这里走远一些,搞不好確实是要迷路的。 走出约莫半里地的样子,眾人连只野鸡的影子都没瞧见。石头几人还想继续往前走一走,可南见黎却停住脚步。 “你们听,有什么声音?”南见黎故作疑惑,抬手让眾人都听下。 石头几人瞬间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却只听见风穿过林间,沙沙的轻响。 南见黎见几人停下,心念一动,將空间开启。 片刻过后,眾人依旧没听出任何异常,石头转头不解地看向南见黎:“黎姐.....怎么了?” “沙沙——” “沙沙——” 两声更清晰地轻响传来,南见黎知道被空间吸引的动物来了,她立刻神色一凝,出声提醒:“提高警惕,有动静!” 话音刚落,一道手臂粗的过山峰,扭动著身体,突然从树后窜出,吐著信子直奔南见黎而去。 南见黎最膈应这些没长脚,还跑得贼快的生物,齜牙咧嘴地就想要躲。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石头眼疾手快,猛地將手中柴刀掷出,“唰”的一声精准削掉已经飞起的蛇头。 春生反应也快,挥起手里的锄头,对著落地的蛇头就是一顿狂拍。他们可都听沈江说过,许多大蛇的脑袋被砍下后,还是可以咬人的。 听听,多可怕。 处理完过山峰,两人还没歇口气,两道灰影又从草丛里窜出,是两只肥硕的野兔。 “抓住它们!”石头眼睛一亮,低喝一声,率先扑了上去。 其余几人立刻围拢,有的用木棍挡路,有的伸手拦截,没一会儿就將两只惊慌逃窜的野兔制服,用绳子捆住四肢,掛在锄头上。 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三只灰褐色的麂子正朝著这边而来。这麂子体型不算大,却跑得极快,几人不敢怠慢,迅速分散开来形成包围圈。 石头仗著自己准头好,收了同伴好几把柴刀,瞅准机会就往出甩。好在,三刀中一刀。一只麂子的腿被划出一道血口。 那麂子吃痛减速,导致后面跟著的麂子一头撞在前面那只的屁股上,两只齐齐滚作一团。 春生大喜,立刻扑上去整个人压在两只麂子的身上,一手按住一只的脖颈,被踹也不放手。 其余人见状,立刻扑上去帮忙。 剩下的那只麂子在南见黎关闭空间后,像是回过神,掉头就想跑。南见黎哪里能让它走,手上一翻,一把短刀直射而出,硬生生地在那只麂子脖颈处开了个大洞。 一下子打到这么多猎物,石头几人很是兴奋,手脚麻利地將战利品收拾在一起。 “黎姐,这些就差不多了,咱们回吧。”石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笑著提议。 南见黎点点头,一行人扛著东西往回走。刚靠近山洞口,就看见沈江面色凝重地来回踱步。 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下一口气。 南见黎回头看了看静謐的树林,走到他身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沈江紧盯著林子里,抿了抿嘴,“我感觉很不好,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著我们。” “是吗?”南见黎歪了歪头,视线再次看向林子,“你去找了吗?” 沈江摇头,眉头皱得更紧:“没敢贸然进去,你们没回来,我得守著洞口。但这感觉一直没散,心里发慌。” 南见黎闻言,眉头也跟著轻蹙起来:“你守著,我去转一圈。”不等沈江阻拦,她已经迈开脚步,重新走进林子。 以山洞为中心,百米內的林子南见黎急速搜寻一遍,却什么也没觉察到。 等她再次回到山洞口时,沈江忙迎上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南见黎摇摇头,沈江顿了顿,面上浮现一抹自我怀疑:“难不成是我敏感了?” 这姑娘武功比他高那么多,都没找出来是问题,难不成真是他多想了? “不!”南见黎再次摇头否定,“你能感觉到,但我却没找到。只能说明藏在暗处的傢伙很聪明,他或许一直在关注你,所以你才能察觉到。” 沈江闻言,心里一紧,手不自觉攥紧腰间的柴刀。 “把洞口遮挡一下吧。”南见黎提议道,“值夜的话,跟值夜的人一起换班。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沈江点点头,带著几个人去忙活。他们用粗壮的树干,交错横挡在洞口,又搬来大小石块垒在树干两侧,形成一道简易的屏障。 夜里值守时,两人也是提高警惕,眼睛都不敢多眨。 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一夜竟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队伍已经起程。 沈江和南见黎走在最后,忽然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南见黎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她回头看向密林深处,压低声音道:“他跟上来了。” 第66章 狼群袭击 沈江闻言,强忍著不回头,低声问南见黎:“你也感觉到了?那东西……还跟著?” 南见黎点头,神情如常:“別慌,继续赶路,別让它看出我们已经察觉。” 沈江点点头,手已经握紧柴刀,时刻提防。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跟著他们,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 是动物?还是.......人? 接下来的一天,队伍继续赶路,只是护卫小队的几人看出南见黎和沈江神情凝重,也不敢再皮,全都警惕地护在队伍两侧。 南见黎始终走在队尾,余光时不时扫向身后的密林。每隔一段路,她还会悄悄放慢脚步,仔细探查四周动静。 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没有看出半分异样,只有那股似有若无的窥视感一直如影隨形。 找不出问题,她只能提高警惕,寸步不离地跟在队伍末尾。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队伍一路急赶,却始终没找到合適的营地。在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子时,村长便决定在此安营扎寨。 “今天太晚了,前面连路都看不见,咱们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 眾人也早就累了,一听能够停下休息,立刻行动起来,捡柴的捡柴,搭帐篷的搭帐篷,动作格外麻利。 南见黎没去帮忙,而是绕著空地转了一圈。看著四周茂密的林子,她眉头紧紧皱起。 这地方没遮没拦的,简直是绝命驻扎地! 沈江从林子里跑出来,微微带著喘。见她面对林子发愁,走过来低声道:“我刚往前走了走,没有適合安营的地方,今晚只能在这了。” 南见黎无奈地嘆口气,看向沈江:“今晚我们轮流值守,加倍小心,那东西跟了一天,夜里说不定会有动作。” 沈江重重点头,握紧的柴刀始终没有鬆开。 夜里,营地格外平静。只能听到围著营地燃烧的一圈篝火的噼啪声,偶尔夹杂著村民熟睡的鼾声。 南见黎坐在营地北侧的树下,双眼微闭,感官却时刻警惕地捕捉著周遭的异动。沈江带著两名护卫小队的后生来回巡视,不敢有半分鬆懈。 这平静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夜风陡然转急,卷著寒气呼啸而过。营地外的火堆被吹得呼呼作响,火星子被卷得老高,落在地上又很快熄灭。 南见黎猛的睁开眼,眸中全无半分睡意。 “戒备,有东西来了!” 隨著她的一声大喊,西北方向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著,便是几声短促的狼嚎,穿透夜色直刺而来。 “戒备!”沈江的吼声瞬间响起。 护卫小队的后生听见狼嚎,瞬间白了脸,可几人依旧迅速按照计划,冲向火堆旁,將乾柴加进去,让火堆燃烧得更旺。 火堆燃起,照亮了不远处的藏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灰影。 人兽对视一瞬,那数十道灰影立刻从林子里窜出,动作敏捷,直扑营地。 “是狼群!” 一阵惊恐的声音响起,惊醒了熟睡的村民。 这群狼十分聪明,且分工极为默契,一部分直扑篝火薄弱处,试图衝破防线。另一部分则绕向帐篷后方,想要偷袭熟睡的村民。 营地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南见黎迅速做出反应,在灰影扑进营地的瞬间,她身形一闪,人已经挡在狼群前面,手中的柴刀也是迎著狼头直劈而下。 什么铁头铜脖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白给。 砍倒一头狼,不等她反应,另一头狼已经扑咬上来。 当时狼齿离她的手臂只有0.01公分,但是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那头狼將怀疑它的整个狼生。 南见黎侧身避开,同时身形一转,手肘狠狠撞在狼腰上,伴隨著清脆的骨折声,这头狼彻底失去行动能力,都顾不上哀嚎,只睁著一双黑豆眼,清澈无比地看著眼前的人。 反手又是一刀,再斩一头。 不过呼吸间,三头狼已经倒在血泊中,尸体还在微微抽搐。 “都別乱!按之前说的来!”南见黎一声大吼声,压过狼嚎和惊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江也已解决掉一头狼,转头看向慌乱的村民:“都別慌!按照计划来!” 两声提醒,村民们迅速回神。妇女们抱起自家孩子,立刻站往营地中间聚集。她们用自己的身体將孩子们团团围住。 年长的老人护在她们身后,为她们挡住狼群。 男人们纷纷手边的傢伙什,迅速围拢过来,將老弱妇孺护在中间,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护卫小队的后生们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反应速度和配合度都已大幅提升。 他们三五人一组,虽不如南见黎和沈江那般利落,却也能稳稳压制一头狼,没多久便合力打死一只。 瀋河守在人墙最外侧,手中的长棍舞得虎虎生风,但凡有狼侥倖突破防御,都会被他一棍打退。 南见黎一边击杀进攻的狼群,一边分神去看孟老太几人。见眾人已经镇定下来,且防御圈已经形成。 她也就无所顾忌,速度和力量异能齐出,柴刀每次扬起,都必然伴隨著一头狼的倒下,一时间效率高得惊人。 林边的阴影里,一双幽绿的眸子始终注视著战场。 它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上一圈,毛色发黑,额间还有一撮白毛,此刻见自己的族群接连倒下,眼中满是凶光,死死地盯著杀得最欢的南见黎。 当南见黎的短刀刺穿第十匹狼的脖颈时,狼王终於按捺不住。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身形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直扑南见黎。 一直没见狼王,南见黎早有防备。感受到身后的劲风,她脚尖一点,陡然向后飘出数米,轻鬆避开这一击。 狼王扑空落地,刚要转身再次发动攻击。南见黎已经欺身而上,柴刀带著破风声砍向狼王腰部。 狼王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侧腰被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来。 吃痛的狼王发出一声咆哮,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它知道快不过眼前这人,犹豫一瞬,竟转头朝著林子里逃窜而去。 没了狼王,狼群顿时没了主心骨,攻势瞬间弱下来,纷纷调转方向,想要跟著狼王逃离。 “等啥呢?送上门的皮大衣,不要白不要!” 第67章 走不了了 隨著南见黎大喝一声,村民们瞬间反应过来,热血上头,纷纷抄起武器,將试图逃窜的狼团团围住,一顿猛打。 见村民吃不了亏,南见黎的视线转向狼王逃窜的方向,速度异能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入密林。 狼王被伤得不轻,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走,血流了一路,很快就被南见黎追上。 察觉到身后的追兵,狼王猛地转身,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南见黎,喉咙里发出低吼。 整个身子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可却依旧摆出进攻的姿態。 南见黎看它这样子,也飘然停住,淡然地和它对峙。 狼王喘著粗气,前肢压低蓄足力气,低吼两声后,朝著南见黎猛扑过来,锋利的獠牙直取她的脖颈。 南见黎神色未变,轻巧地侧身避开,手中柴刀对著狼王硕大的脑袋拍去,溅起一朵血花。 狼王吃痛的嘶吼一声,摇摇了有些迷糊的脑袋。攻势不停,调转身形再次猛扑,试图用体重压制她。 南见黎早有预判,提前跃起,整个人顿时压在狼王后脖颈上,她扔掉手里的柴刀,挥起拳头就是一顿胖揍。 狼王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神慢慢涣散,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南见黎见状,又补了两拳,才肯罢休。 等她拖著狼王尸体回来时,营地里已经恢復平静。 冯大夫正蹲在一旁,为几名受伤比较重的村民包扎伤口,旁边的火堆上已经熬上草药,孟珠在一旁照看著。 护卫小队也有几人受伤,好在都不算严重,简单包扎后,十几个后生正忙著清理战场,將狼的尸体搬到一起。 等清点完数量,眾人都吃了一惊。 “黎姐,你猜猜我们这次打死多少头狼?”石头和闰土顛顛地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南见黎和王二正在检查狼王的皮毛,见两人如此兴奋,也起了些兴趣问道:“多少?” “二十八头!”石头兴奋地比划著名。 闰土则指著地上的狼王补充道:“这还不算狼王呢。” “那真是太棒了!”南见黎十分捧场地笑道,“等把皮子制好,给大伙也能添双鞋。” 几人正说得热闹,冯大夫急匆匆快步走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很。 南见黎见状,立刻收了笑意,上前两步迎过去:“冯大夫,出什么事了?是村里有人受了重伤?” 冯大夫摇摇头:“也不是很重,但走是走不了了。” 南见黎心头微沉,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试探追问:“那这伤,得养多久才能好?” “得个十几二十天的。”冯大夫垂头嘆气,“我去找村长,一下子耽误这么久,怕是......” 冯大夫的话虽然没说完,可南见黎也能想到。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秋霜渐浓,眼看著一日比一日冷。若等半个月再翻山,到时山路结霜打滑,风险只会更大。 见冯大夫转身要走,南见黎也忙跟上:“我也去,刚好我也有事要找村长。” 两人快步穿过修整的村民,远远就看见村长正蹲在火堆旁,和十三太爷说著什么,脸上满是愁容。 冯大夫率先走上前,沉声道:“村长,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村长抬眼看见两人,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冯大夫,阿黎丫头,你们来了?是不是伤员那边有情况?” “是,受伤的有二十多个人。轻伤七八个,剩下伤情稍微重一些。”冯大夫把伤员需要休养十几二十天的事说了,末了又嘆道,“最快也得十五六天,估计到时候,翻山也不是好时候了。” 村长的脸色瞬间凝重几分,眉头拧成一团:“十几二十天?这可糟了......” 南见黎见两个小老头急得直搓手,忙安抚道:“村长也別著急,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咱们也不可能把受伤的村民扔下不管,那索性就让大家好好歇一歇。” “只是.....”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正事:“这地方血腥味太重,肯定不能再扎营了。我想著,不如咱们先退回昨天住的山洞,那里安全又避风,伤员也能好好休养。” 她回头指了指堆在不远处的狼尸:“那些狼皮也需要时间硝制,加上咱们攒的各种皮毛,给村里每人做件坎肩是没什么问题。也算是为往后翻山多准备一份保障吧。” 南见黎的话音落下,村长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围坐在火堆旁的十三太爷闻言,乐呵呵地道:“善德不必多想。老头子觉得阿黎丫头说得在理。路已经走到这里,咱们也只能顺势而为。” 村长闻言当即拍板:“就按阿黎丫头说的办!” “永林,老大,你来!”村长扯著嗓子,对不远处的孟永林招手示意。 听见老爹的召唤,孟永林扔下手里东西,赶紧小跑过来问道:“爹,怎么了?” “你去,通知大傢伙,別睡了。咱们辛苦辛苦,回山洞。”村长已经冷静下来。想到南见黎说的,血腥味会引来別的东西,心里就直打鼓,决定立刻就走。 “现在?”孟永林瞪圆眼睛,满脸为难。 这黑灯瞎火的,在林子里怎么走?他想著,抬起头却见一抹微光已经穿透树叶缝隙。 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少废话!赶紧去。”村长瞪了儿子一眼,催促道。 见老爹发火,孟永林缩了缩脖子,点头后转身就跑。 经过昨晚,村民们总算见识到深山老林里的恐怖,听说要走回头路,竟没一个人嘟囔,全都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可护卫小队却看著堆成小山的狼尸犯了愁。 这么多,可怎么搬得走呢? 他们身上都背著村里分摊下来的行李和粮食,谁还有力气去扛这些狼尸? “要不,只把皮剥下来带走?”有人小声提议道。 立刻有人反对道:“咱们村只有王二会剥皮,这么多,得剥到什么时候?更何况,这可全是肉......” “那怎么办?” ...... 就在十几个人苦恼不已的时候,沈江走过来,点了两个人,道:“你们两个跟我走。去林子里找些材料回来。” “沈大哥,找什么?” 沈江回头看了眼眾人,再看了看堆起来的狼尸,“找东西把这些全运走。” 第68章 挖到宝 等沈江几人再回来时,他们抱著许多长短不一,被修整直溜的木棍,和一些粗壮的藤蔓。 沈江当著护卫小队的面,將两根粗细相当的木棍平衡摆放,中间用藤条绑上短木棍,做横樑,形成一个简易的“架子”。 “看明白了吗?”沈江將“架子”一端的藤蔓留长,然后抬头看向围观的眾人。 “沈大哥,这藤蔓结实吗?咱们有绳子。”石头凑上前,手指戳了戳绑在横樑上的藤条,不放心地道。 沈江用力拽了拽藤蔓,解释道:“这东西叫爬架,是要在地上拖行的。藤蔓断了,咱们再绑就是。” 石头闻言,恍然大悟:“还是沈大哥考虑得周全。我光顾著结实,倒忘了这些。” “嗯,赶紧干活吧。” 护卫小队十几个人凑在一起,最后不但绑出十几个爬架,还帮出几副担架,来抬几个伤重不能下地的村民。 一切准备好,天色也已经泛白,吃过早饭,队伍起程往回走。终於在日落之时,又回到了山洞里。 一切安顿妥当,山洞里再次升起炊烟。 一夜修整后,眾人恢復了些精力,这才开始安顿接下来的生活。 山洞里乾燥,避风,最里面的区域铺上厚厚的乾草,用来给伤员休养,轻伤的村民则挨著他们住。方便冯大夫看诊。 沈江特意带著护卫小队的几人將狼尸拉出老远,在山洞的下风口找块空地,让王二处理。 他手法嫻熟,不多时一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剥了下来,扔给身边的后生,再继续下一只。 李大叔则在山洞另一侧支起了几口大陶锅,锅里煮著掺了草木灰的热水,旁边还摆著硝石等物件。 他把接过王二剥好的狼皮浸泡在热水里,时不时用木棍搅拌几下,嘴里还念叨著:“这狼皮厚实,硝制好了做成坎肩,穿在身上哪怕是下雪也都不怕了。” 村里的妇人们终於能从连日的奔波慌乱中喘口气,她们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围坐在一起,把带来的布料、棉絮铺开,继续缝製鞋帽。 南见黎倒是清閒下来,孟老太若是不盯著她,她就去林子里撒欢。可要是孟老太看得严,她也没了辙,只能盯著孟楼背书识字,那架势比教书先生还要严苛。 不过一两日的光景,孟楼就被她盯得苦不堪言,主动凑到南见黎跟前,小声提议要帮她打掩护。 五岁的娃娃人小鬼大,找准机会就把自己藏进村长家的帐子后头,缩著小身子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奶奶发现破绽,坏了南见黎的“好事”。 得了孟楼的帮忙,南见黎顺利逃出孟老太的视线,一头扎进密林里。没走多远,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旁。那里有几株紫花地丁,是止血的良药。 南见黎心中一喜,忙从空间了摸出一把小铲子,蹲下身。顺著根系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刨挖。 很快挖起一整株后,她迅速开启空间,將这几株紫花地丁移栽进了空间里的药田区域。 继续往前走,她又陆续发现好几种药材,都一一小心挖取、移栽。 就在她弯腰查看一丛蕨类植物下方时,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老松树下,有一抹暗红色。 她心不由猛跳一瞬,下意识屏住呼吸,定睛仔细观察,这才看清那株植物的模样。 叶片翠绿鲜亮,茎秆纤细却透著韧劲。最关键是,根部的土壤微微隆起,隱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参须露在外面。 “人参!?” 南见黎压下心头的狂喜,轻手轻脚地靠近,確定自己真的找到一株人参后,嘴角再也止不住地往上翘。 她拿著小铲子,沿著人参周围一尺远的地方开始慢慢刨土。足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將这株形状饱满的人参完整地挖出来。 南见黎立刻闪身进空间,郑重地將这株宝贝埋进土里,再浇上水。 那人参的茎秆竟挺了挺,浑身散发出一抹萤光。 南见黎安置好人参,快步赶回山洞。此时冯大夫刚给伤员换完药,正坐在石板上歇脚。 她径直走上前,蹲在他身边,笑眯眯地道:“冯大夫,我想向您请教个问题。” 冯大夫抬眼瞧见是她,忽然抬手指著她背后,露出一个坏笑:“你还是不要先好学了,先想想怎么应付你身后的人吧。” 南见黎一愣,忽然觉得后背一凉,缓缓转头,对著站在身后,面色不虞的孟老太露出一个討好的笑。 “奶,我.....我是去方便方便。” 孟老太冷哼一声,將身后缩头缩脑的孟楼拽出来,一副“你再编”的神情看著南见黎。 “呵呵......”好尷尬! “你个皮猴子,女娃家家的........”孟老太的手刚抬起来,开场白刚说到一半,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孟成平按住手臂。 “娘、娘、我可找到您了,秀娟说我的鞋样子她拿不准,让您给看一下。”孟成平拉著老娘,就要把人往一旁带。 孟老太挣扎两下,也就隨著儿子的力道往外走,只是嘴里的嘟囔的全成了孟成平。 “你是老娘生的,有几个心眼子,老娘能不知道?你媳妇跟你成亲都多少年了?鞋子做了一箩筐,你这会说拿不准?打量老娘糊涂吗?” “媳妇会做,没娘做得舒服。”孟成平打著哈哈。 “你就惯吧!” ....... 看著两人离开,南见黎长舒一口气。冯大夫被她这幅样子逗笑:“还有你怕的?” “我那是怕吗?我这是识时务。” 南见黎蹲在冯大夫身边,继续刚刚的问题:“冯大夫,我刚才是想问,人参是怎么种的?” “种人参?”冯大夫愣了愣,猛然盯著她,“你挖到人参了?” 南见黎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问问。我也怕碰到人参给弄坏了。” 冯大夫狐疑地收回目光,回答道:“人参这东西金贵,可不是隨便能种的。没个三五年的功夫都成不了形,你问这个干啥” 南见黎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这么难?那怎么种?是需要种子还是根须就可以?” “种子和根须都能种,但各有讲究。”冯大夫的指尖轻轻摸索著,细细解释,“野外的大都是『籽播』,但能出芽的不多。人工养的话,要沙土育苗,更是精细繁琐。没个大半年,连个苗都別想见。” 南见黎听得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往前凑了凑:“那用根须呢?” “根须快,但风险也大。”冯大夫瞥了她一眼,继续道,“用根须种叫『分株』,得选健康粗壮的人参侧根带芽的,栽的时候也要注意,深了闷根,浅了缺水,稍有不慎,那根须就废了,白瞎了好东西。” 说到这儿,他又把话题绕回来,眼神里的狐疑更重了些,“你这丫头,问得这么细致,当真没见著人参?” 第69章 走出林子 南见黎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冯大夫,就自己忙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像是转了性一样,不再往林子里钻,也不再死盯著孟楼读书,而是躺在角落里,时不时嘿嘿地傻笑。 转眼半个月过去。伤员已经全都能下地,队伍也重振旗鼓准备上路。 天气见凉,林子里更是寒气逼人。这天一早,眾人快速吃完早饭,打包好物资,还用爬架拉了不少存下来的醃肉。 缝好的皮坎肩也人手一件发下去,怕冷的已经穿上身,顿时觉暖意融融。 山林间的秋意渐浓,树叶大多泛黄飘落,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好在这半月里眾人养足了精神,又有厚实的坎肩御寒,走起来並不算费力。 眾人知道前面还有一座大山需要翻越,也明白天气越来越冷,眾人不能在林子里久待,他们得趁著冬天来临之前,走出林子。 有了这个共识,眾人加紧赶路。每人手里都攥著一块肉乾,一边赶路一边啃,晚上更是不黑到看不见路,不歇息,就这样走了整整三天。 第三日中午,当前方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一缕刺眼的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来时,走在最前面的石头突然高声喊道:“前面有开阔地!咱们走出林子了!” 眾人闻言,纷纷加快脚步赶上去。 出了林子,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一愣。 阳光洒在一片开阔的草坡上,几只野羊正悠閒地啃著草,时不时抬起头“咩咩”叫几声,看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也没惊慌逃窜。 长时间待在昏暗的山林里,突然见到这样开阔明亮的景象,眾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南见黎抬手挡住阳光,抬头往上望去。虽然一路向上,但路况看起来要比在林子里好,她的心放下一半。 村长走上来,抬头看向草天交接处,感慨道:“没想到走出林子竟是这样一番景象。希望上去之后的路也是如此就好了。” “嗯。”南见黎点点头,转头看向村长,“村长,连续赶了三天路,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就不走了,休息半天,养足精神再翻山,才能更稳妥。” 村长连连点头:“说得对,就这么办!这都多长时间没见著太阳了,让大家好好好歇歇。” 眾人一听可以休息,立刻放下行李,开始安营扎寨。 南见黎则对著石头几人招了招手,指著不远处的野羊道:“石头你找四个人跟我寻点荤腥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石头顺著她的手看去,眼睛瞬间亮起。羊肉啊,这不比狼肉好吃多了! “闰土、春生、二柱走,咱打羊去。”石头一边招呼几人,一边抄起柴刀跟上跟南见黎的脚步。 几人刚拐过一道山樑,就见不远处三只肥硕的野羊正低头吃草。油光水滑的皮毛在天光下泛著光。 “好傢伙,这膘肥的!”石头砸吧著嘴,就要往上冲,被南见黎抬手按住:“別急,野羊灵得很,慢慢包抄。” 可这提醒纯属多余。 春生耐不住性子,已经往前衝去,脚下的枯枝踩得“咔嚓、咔嚓”响,野羊停下吃草的动作,“噌”的一下抬起头。 见著一个陌生东西张牙舞爪地衝过来,野羊们歪著头,直等他靠近才倒腾著四条细腿窜出去。 “追!別让它们跑了!”石头见状,大喊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闰土两人紧隨其后,四条汉子跟在野羊屁股后面,奋起直追。 那三只野羊先是慌张一下,在觉察出这些两条腿的跑不快时,瞬间淡定许多。溜著四人在山坡上一通狂奔,还时不时停下来,对著几人吐舌头。 石头四人被溜得上气不接下气,扶著膝盖连话都说不全:“这……这羊怎么比跑得这么快?” 闰土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別……別追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二柱把木棍子往旁边一扔,哀嚎道:“不追了不追了,这哪是追羊,这是羊遛狗啊!” 南见黎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著四人被野羊耍得团团转,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一会,从远处又跑来四只羊,和那三只匯合后,就站在不远处对著这边“咩咩”叫,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在嘲笑他们没用。 南见黎见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原本三只羊,她还不想著往空间里增加食材,这下子又来四只,那抓两三只倒也无伤大雅。 思及此,她趁著其余四人躺在土坡上休息时,催动异能,衝著羊群而去。 那几只野羊聚在一起笑话石头几人,熟不知,已经有个煞神窜到近前。 南见黎略过羊群,手腕轻轻一动,两道微光闪过,两只野羊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同伴身侧。 做完这些,南见黎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著羊群转圈圈。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其余几只羊愣了愣神。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同伴,便凑近石头几人,脑袋歪著,又“咩咩”地叫起来。 “嘿!这畜生是在嘲笑我们吗?”石头瞬间被点燃了火气,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挥动柴刀衝上去。 闰土几人见状,也要立马咬牙起身,“今天不把你逮住烤了,我就不姓孟!” 南见黎见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可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山坡上,一只公羊跑过来。 石头听见她的笑声,回头看过来。待看清她身后的公羊时,脸上露出一抹惊恐:“黎姐,小心身后!” 南见黎已经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她微微侧身躲闪。 就见一只体型壮硕的公羊,头顶一对弯弯的尖角,正从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衝过,羊角狠狠撞在老槐树上,树干都震得抖了抖。 一击不中,公羊立刻掉头,再次朝著她衝来。 “好傢伙,你找谁不好,怎么就能挑中我呢?”南见黎身形灵活地再次闪过,公羊又一次扑了空。 “去,找那四个人。你去陪他们几个玩。”南见黎指了指石头四人的方向,试图和这只公羊商量。 谁知这公羊甩了甩脑袋,抵著头,再次对她发起攻击。 这次它速度更快,角度也更刁钻。南见黎皱眉,不再闪躲,等公羊衝到近前,猛地侧身,同时抬脚对著公羊的肚子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公羊被踹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 石头四人跑过来,看著地上的公羊,又看了看南见黎,全都竖起大拇指。 “黎姐,你太厉害了!” “黎姐,咱们今晚有羊肉吃了!” 南见黎却撇了撇嘴,一脚踩上公羊,对著四人道:“想吃羊,自己抓去。” 想不劳而获?不存在! 第70章 登上山顶 等著五人拖著两只野羊回来,营地里已经生起火。眾人见他们真抓到羊,立刻纷纷夸讚。 南见黎笑眯眯地看向村长,提议道:“二爷爷,咱们今晚吃烤羊肉好不好,这羊可肥了,指定好吃。” 村长见她这副势力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行,今晚吃烤全羊,大傢伙赶紧的,都动起来。” 一声吆喝,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天色慢慢暗下来,百人的队伍分成五堆,全都围坐在火堆旁,火苗跳跃將他们脸映得通红。 羊肉被架在火堆上,渐渐渗出油脂,滴在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隨风飘散。 眾人围在火堆旁,眼睛死死盯著烤羊肉,不停地咽口水。 终於,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南见黎用刀子割下一块递给孟楼:“尝尝看。” 孟楼接过,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瞬间被烫得直咧嘴,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眾人见状纷纷上手,你一块我一块,吃得满嘴流油。 南见黎咬一口鲜嫩的羊肉,再看身边孟家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营地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孩子们蹲在石头几人身边,听他们吹嘘自己抓羊时的厉害,一个个小脸上全是钦佩。 一夜热闹. 天光微亮时,队伍已经起身,吃完早饭,收拾好行李,准备爬山。村长和冯大夫捧著山川地理图,对了又对。 “咱们从这里出来,接下来按地图標註,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往西南走就能下到河谷,沿著河谷再走些时日,就能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村长指著地图上的標记,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冯大夫看著那条路线,点了点头,“的確,就是这条线没错。” 有了方向,队伍开始动起来。 天渐渐亮起,气温算得上宜人。脚下的坡度渐渐变得陡峭,六十多度的陡坡,让眾人不敢送些,只能埋头往上。 没多久,粗重的喘息声渐渐此起彼伏。脚步愈发迟缓,老人和孩子都得照看到,每走一段都要停下歇上片刻。 沿途少见树荫,日头渐烈时,阳光炙烤著脊背,口乾舌燥的不適感愈发强烈。 南见黎拽下身上掛的水囊递给孟老太,示意她喝几口,然后传给张氏。 喘得厉害的孟老太也没推辞,仰头灌了一口,忽觉一片东西衝进嘴里。她愣了愣,吐出来一看。 是片黄灿灿的东西。 南见黎见她吐出来,忙扶著她的手,又给塞回嘴里:“奶,好东西,含著,含著。” 孟老太瞪著眼睛,明显已经认出那东西。她沉默著將水递给儿媳,让她喝。 张氏抿了一小口,觉得今天的水没有以往的甜,她狐疑地看了看,竟瞧见水里飘著许多东西。 “娘.....”张氏刚张嘴,却见孟老太对她摇摇头。 南见黎站在一旁,笑得憨傻。一想到空间里那小片成活的人参,她就开心得不行。 走走停停一整天,直到黑幕压顶时,眾人才脚步虚浮,踉踉蹌蹌地登上山顶。 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扎营,生火,也没有驱散狂风带来的寒意。 很多村民都出现呼吸困难,浑身冒汗的症状,冯大夫自己也有些挺不住,但还是强撑著爬起来,给情况严重的人挨个把脉。 按照今天的速度来算,他们今天大约爬了近三公里的山,这山的坡度大约能有近六十度,单就是今天他们的海拔已经上升两千五百多米。 南见黎无奈地从空间里拔出三根人参,有些肉疼的递给冯大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冯大夫看著被塞进手里的三根人参,瞳孔骤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野山参?” 他下意识地將人参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洌淳厚的药香钻入鼻腔,顺著喉咙滑进肺腑,竟让他原本憋闷发沉的胸口舒缓许多。 他看向南见黎匆匆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笑意。这丫头还真是命好,专业的采参人进一次山,都不一定能找到三颗这种年份的人参。 这丫头竟然一次性找到三株,估计若不是看到村里人难受成这样,她也不会拿出来。 难怪,那日缠著他问种植人参的办法呢。 冯大夫心里想著,人也没閒著。踉蹌著走到火堆旁,寻了块乾净的石头,將其中一根人参放在上面,切成细细的参片。 “这参药性淳厚,能益气补虚、生津止渴,正好能解大家的急症!”冯大夫一边忙活,一边对著围拢过来的几个还能动弹的村民吩咐,“快,找几个乾净的陶罐,把参片分进去,加水煮沸,给那些喘不上气、浑身冒汗的人先餵下去!” 村民们见状,忙起身帮忙。冯大夫亲自守在陶罐旁,待参水熬好,便舀了出来递给身边等著的村民。 一碗参水下肚,很多人都缓过劲来。很多老人也长舒一口气,觉得好受不少。 冯大夫见状也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给自己也灌了一碗参水。 孟老太几人一路上喝的都是人参泡的水,除了动得厉害时有些微喘外,並没感到不適。 见南见黎憋著嘴回来,孟老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展开里面包著几颗鸟蛋,“吃吧。” 南见黎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哄我。” “你不是三岁,但也是奶的孙女。特意给你留的,赶紧吃。”孟老太將鸟蛋塞进她怀里,然后起身去帮儿子去搭帐篷。 南见黎也不矫情,三两口吃完鸟蛋,赶紧也去帮忙。 “大伯,晚上风大,还会降温。帐篷要压严实,多搭几层。” 她这边一有动静,周围的村民全都跟著行动,也將自家的帐篷进行加固。 夜半时分,狂风卷著寒意呼啸而至,帐篷被吹得呼呼作响。气温骤降,南见黎被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吹醒,她转头去看家里人。 只见孟老太和孟珠將孟楼夹在中间,三人缩在一起,身上只有一床被子。孟成平和张氏把孟博阳护在中间,一家也只有一床被子。 只有她与几人都不挨著,但身上却是压著两床被子。他们这是知道自己不喜欢和人挤........ 南见黎弯了弯嘴角,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一床,盖在孟老太三人身上。 又將孟老太给自己做的那件虎皮袄子,盖在孟成平一家身上。 做完这些,南见黎趁著眾人熟睡之际,从空间里抽出一床不太显眼的被子,盖在原有的被子下面,然后继续缩进去继续睡觉。 其余村民就没这么好熬,被子不够,只能裹紧棉衣,一家人借著彼此的体温勉强抵御寒冷,苦苦熬到天边透出微光。 天刚蒙蒙亮,眾人手脚冰凉地从帐篷里爬出来,升起火堆,喝上热水总算才缓过来一些。 可村长在看清晨光中的山脊时,惊恐得瞪大眼睛,浑身颤抖著瘫倒在地,嘴里呢喃著:“错了......错了.......” 第71章 突发状况 孟永林和孟永康见老爹瘫倒,慌忙上前搀扶:“爹,你咋了?” 两兄弟这一喊,周围人瞬间看过来。冯大夫刚从帐篷里出来,也忙快步走过来。孟老太见状,催促著南见黎赶紧过去查看。 村长面色煞白,大口喘著气,双眼无神,嘴里直喃喃著:“错了,错了。” 冯大夫立刻给他把脉,指尖刚搭上手腕,眉头微微皱起:“急火攻心,脉象有些乱。”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转身去摸药箱,却见孟珠捧著药箱挤进人群。 “阿珠真厉害。”冯大夫欣慰地夸讚著,手上迅速接过药箱,掏出银针,快速在村长身上下了几针。 一边下针,还一边颇有兴致地给孟珠讲解。 孟永康端来温水,给老爹餵了两口。见冯大夫还有閒心哄孩子,他们也跟著放下心来。 片刻之后,村长终於缓过劲来,刚一睁眼,就挣扎著要起身。 “爹,你慢点!”孟永林赶紧扶住他。村长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扶我起来,老二去拿地图。” 南见黎听他醒来就要地图,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四下张望,待看清楚山脊走向后,瞳孔骤然收缩。 地图出错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大锤,重重的砸在脑袋上,让她有一瞬间的空白。 此时阳光已经洒满山间,视野格外清晰。 村长眯著眼睛,盯著山脊看了许久,又拿起地理图对比,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错了,真的错了!”他又喃喃起来,语气里满是绝望。 眾人连忙围过来问怎么回事。 村长指著前方的山脉说:“地图错了,这山脊的走向,和地图上画的不一样。地图上是一直向东延伸,可实际上,它往东南偏移了一大截。” 大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再对照地图,果然发现了问题。 村长又指向山顶的南面,说出一句更让人崩溃的话,“我本来计划从南面下山,可现在那根本不是路,是悬崖!” 眾人抬头一看,南面果然是陡峭的悬崖,底下云雾繚绕,根本看不到底。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那咋办啊?原路返回吗?” “不行!上山容易下山难。原路返回的坡度更陡,说不定会出意外!” “那往前走?可谁知道前路是啥样啊?万一再走进死胡同咋办?” “你这人,怎么还两头堵呢?那你倒是出个主意。” 一时间,眾人吵成一团,都没了主意。 “爹,那现在要怎么办?咱们原路下山吗?”孟永林试著提议道:“只是一天的路程,我们小心一些就好。” 村长大口喘息著,满脸疲惫的没有应话。 冯大夫也沉下脸来,但他还是优先照顾病患,对孟永林道:“先扶你爹去休息,等吃过早饭再討论这件事。” 隨后,又对围观的村民道:“有什么事都等吃过饭再说,大家不要担心,我们暂时有吃有喝,我还有药,没问题的!” 听了冯大夫的话,眾人稍稍平復,应了声“好”,便各自忙活起来。 南见黎和永林要了山川地理图,然后走到山顶的最高处,一边眺望四周的山势,一边反覆对比。 来来回回好几次,忽然眼睛一亮,她发现地图上表示山脉的线条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这个黑点虽然很小,但出现在山脉线条上却很突兀。 她赶紧拿著地图去找冯大夫,指著那个黑点问:“冯大夫,你看这个黑点是啥意思?会不会是標记的什么地方?” 冯大夫正在烦愁,见她问话,凑过来隨意瞅了眼,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这能有啥特別的意思?估计就是绘图的时候,笔尖不小心滴上去的墨点。” 南见黎皱起眉,她快速扫过整张地图,不认同的反驳道:“不,这个点肯定大有问题。” “您看。”说著,她將地图往冯大夫面前递了递,“整幅地图线条明显,乾净,並没有一处出现这种情况,足以说明绘图之人十分细致严谨。” “您再看这墨点,边缘圆润均匀,既没有晕染开的毛边,也不是笔尖刮蹭留下的痕跡,这分明是刻意点上去的。” 冯大夫被她一番话说得愣了愣,伸手接过地图凑近细看。“还別说,这真像是点上去的。”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呢?”冯大夫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困惑。 南见黎也想不明白,歪著脑袋:“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我去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沈江走过来,背对著阳光,影子印在两人身上。南见黎和冯大夫同时抬头,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南见黎立刻摇头拒绝:“不行,这地方不近,你一个在山脊上行走,很容易出事。” “对,阿黎丫头说得对。”冯大夫赞同的点点头,话音刚落下,就听身边的姑娘冒出一句,“所以,要去也是我去。” “咳咳”冯大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著眼睛,看向罪魁祸首。 南见黎眼睛弯弯,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身手比沈大哥好,速度比他快,我去没问题的!” 冯大夫危险眯起眼睛,一脸的不赞同。只是他脸上的表情转瞬即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年轻人真是不错,知道为......”冯大夫说著话,一只手伸过来看似拍肩,实则抓人,“老姐姐,快来,你家小阿黎要溜。” 孟老太闻言,立刻从帐篷里钻出来,一双眼睛瞬间盯上南见黎,手里还攥著纳了一半的鞋底,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揪住南见黎的耳朵,没有丝毫留情。 “啊......奶,疼疼疼!”南见黎真是觉得疼了,拉著孟老太的手直喊疼。 “你个作死玩意儿!那山脊上风大路滑,你当是逛菜园子?给我老实待著!”孟老太骂完,大口喘著气。 南见黎怕真把老太太气出好歹,只得跟著她的力道,往自家帐篷去,“奶,我不去了,真不去了。您快放手......” 冯大夫看著南见黎稍显狼狈的样子,乐得呵呵地笑。低头再看手里的地图,心里已经做出一个决定。 “险不能总让一个人去冒,这样就太不仗义了。” 第72章 山脊行走 说罢,村长强撑著起身,掀开帐篷走出去。大声宣布要继续向前的决定,村里人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不是因为不想反驳,而是刚刚坐在一起已经把相互反驳的话说完,现在正缺一个拍板决定的人,而村长就是那个人。 “把乾粮和煮好的肉一人发一点,咱们中午不做饭。” 隨著村长的一声命令,村民立刻行动起来。没多久,大家已经收拾好东西,相互搀扶著,开始出发。 南见黎虽然诧异村长这么快就做出决定,却也没多问,老实地跟在孟老太身边,像一个乖巧的小朋友。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沿途大多是荒坡和沟壑,时不时能看见齐腰高的杂草群和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荒坡上。 路面坑坑洼洼,满是碎石,走起来很费力。 才走了一个时辰,就有人开始气喘吁吁,尤其是几个老人,脚步越来越慢。 沈江在前面带路,瞧见前面有块空地,转头喊道,“大家放慢点速度,別著急。前面有块平整的地方,咱们去歇一会儿。” 眾人闻言,纷纷鬆了口气,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很快走到空地,大家赶紧放下行李,坐下休息。 南见黎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孟珠:“小口喝,別著急。喝完递给小楼,嘱咐著点。” “大姐先喝。”孟珠將水囊又递迴去。 南见黎擦了擦手,將食指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不渴,喝你的。” 说完她转过身去,看荒坡下的怪石嶙峋。孟珠见她不理自己,也就不再坚持。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时分,队伍来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几块大石头,正好可以挡风,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沟,水流从另一块巨石下潺潺涌出。 村长看了看天色,说道:“这里有水源,咱们今天就在这扎营吧。”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年轻人们去捡柴火,女人们则整理行李,照顾老人和孩子。南见黎带著石头和闰土去打水。 很快,营地里就升起篝火,大家把洗乾净的米放进陶罐里,架在火上闷上一个时辰,就能得到一碗软烂的热粥。 捧著热粥大家正满足著,一阵冷风骤然而止,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好,要下雨了!”村长抬起头看了眼,立刻大声喊道,“大家快把帐篷搭起来,把行李搬到帐篷里!” 眾人都慌了起来,纷纷起身行动。眾人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好在这一路逃荒,搭帐篷的动作早已练得熟稔,不过片刻,一顶顶帐篷就支棱起来。 在大雨砸下来的前一瞬,他们堪堪把行李全部搬进帐篷。 “这鬼天气!好好的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嘶,好冷。” “怎么突然这么冷?” “漏雨了,快堵上一些。” ....... 大雨的噼啪声盖住一切声音,眾人都缩在帐篷里,互相取暖。 南见黎一家的情况能好很多,她將两个灌满热水的水囊塞进被窝,放在一家人脚下。暖意一点点漫出来,让人发出舒服的喟嘆。 这一夜,大雨一直没有停。大家在帐篷里熬了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一早,雨终於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寒风呼啸而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大家从帐篷里走出来,头上带著棉帽,手上带著棉手套,脚上棉鞋,身上的棉衣里更是套著毛皮坎肩。 即便这样,还是被那股子寒风颳得缩了缩脖子。 村长皱著眉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气,沉声道:“烧些水,吃饱喝足,咱们继续往前走。” 说是赶路,可当眾人吃过早饭,要收拾行李时。山风就像是发狂了一样,越吹越大。 队伍不得不停下来,眾人全部躲进帐篷里,用人压住帐篷角,祈祷这风快点过去。 正午刚过,风稍微小了一些。队伍再次拔营上路,可刚走了没多久,天空中就飘起雪花。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小雪,后来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把荒坡都染成了白色。 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路面被雪覆盖,根本看不清路况,很容易滑倒。 “大家小心点,放慢脚步!”沈江走在队伍的前面,顶著风雪,探查著路况。 南见黎眯著眼睛,伸手去拉身后的孟珠,谁知却捞了空。她心里一紧,忙转身去找人。 “大姐,我在这!”孟珠挡住扑面的雪,快走两步,抓住南见黎的衣角。 南见黎抓紧她的手,抿了抿嘴,从背上抽出一根绳子,绑住她的手。 “大伯,大伯娘,奶,咱们几个把手绑住。” 做完这些,她更是高声对眾人喊道:“风雪太大,视线不好,容易摔跟头、走散!大家都把隨身带的绳子拿出来,一户人或者两户人绑成一组,千万別把谁落在后头!” 第73章 绑遍麻绳少一人 听到南见黎的提醒,眾人著急忙慌开始行动。 忽然,王寡妇略带慌张的声音响起:“大力!谁看见大力了?” 王寡妇的婆婆死后,家里就剩她一人。村长就將孟二狗的闺女杏儿交给她带,两个人也算相互有个慰藉。 孟大力的爹娘死在那场塌方里,他也算半大小伙,整天就跟在护卫队身后溜达。昨晚,安营的时候,孟大力没处可去,王寡妇就把拉他进了自家帐篷。 三人无依无靠的人缩在一起,也算是凑成一个家的模样。 今天赶路的时候,孟大力並没有跟著护卫小队的人,而是一直护著前面的王寡妇和杏儿。 可现在王寡妇一回头,却怎么也找不见他的踪影。 大家闻声,立刻停住脚步,回身看向来时路,只能看见漫天的飞雪,刚才踩下的脚印早已被新雪覆盖得乾乾净净,连一点痕跡都寻不见。 “大力!大力——”王寡妇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她背著杏儿,转身就想往回跑。 身边的人赶紧一把將人拉住:“王妹子,不能去。这啥都看不见的,你再丟了可咋办?” “不行,不行,不能拋下他。”王寡妇挣脱开身边人的手,就要往回闯。 “你身上还背著一个,你怎么去找人?” “是啊,咱们不是拋下他,你先不要著急,找村长,看看有什么办法。” “对!就算要找,也不是你一个带著孩子的女人该去的。” 周围人將王寡妇拦住,七嘴八舌的劝著。此时村长也已经听到消息,和沈江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人是什么时候丟的?”村长急急问道。 王寡妇的泪水已经冻成冰,一把抓住村长的胳膊,作势就要跪下去:“村长,求您救救大力,他是孟家的孩子,您不能不管他。” “孟王氏,你这是做什么?”村长忙將人拉起来,沉声训斥道,“那是条人命,不管是不是孟家人,我们都得管!” 村长转头想喊沈江,话到嘴边又顿住,转而看向身后扎堆的孟家男人,语气加重:“孟家的爷们儿,出几个顶用的,跟著永林去后山找人!” 话音落地,现场只余下风卷雪沫的声响。孟家男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挪动脚步。 就在这时,孟成平把肩头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沉闷的声响,第一个举起手:“二伯,我去。” 孟老太和张氏见状,全都攥紧双手,嘴巴张了张,却强压著没有发出一声。 “算我一个。”石头往前一步,语气坚定。他见闰土也想上前,立刻伸手挡住,“你怎么像个跟屁虫?干啥都要跟著,这次就別去了。” 村长目光扫过站出来的两人,紧绷的脸色稍缓,隨即喊了一声,將自己的大儿子叫过来。 他拉过三人,压低声音细细嘱咐,语气里满是关切:“你们三个切记,安全第一!顺著来路往回找一找,仔细留意雪地里的脚印和痕跡,可千万別一味回走,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往回撤,別硬扛!” 孟永林、石头和孟成平三人一边绑绳子,一边点头应合著。 此时,风雪更盛,人已经隱隱有站不稳的状態。南见黎眯缝著眼,环视一圈。周围能见度很低,但她依旧模糊的注意到南面的缓坡下有处相对平整的空地。 她將自己的手解开,把孟珠往孟老太身边拉了拉,自己走出队伍,顶著风雪走进去观察。 还真是块平地,四周还散落著不少大小石块,正好能用来加固帐篷。 孟成平三人刚要动身,南见黎忽然大步折返,抬手拦住三人,看向村长道:“村长,你们带眾人去那边扎营,我去寻人。” 孟成平看见她,脑袋嗡嗡的响,难得沉下脸训斥:“你凑什么热闹!赶紧回你奶身边去!” 这丫头什么风头都出,也不瞧瞧眼下的境况,就她那小身板,指不定就被风卷到山下去。 南见黎无视他的怒斥,目光直直锁定村长,语速极快地交代:“往前再走一二十米,南侧缓坡下有片平地,那里背风,你们先去扎营,我去寻人。” “不行!”孟成平急得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抓她,却被南见黎敏捷地退后躲开。 眼看她转身要走,孟成平急得额角冒青筋,拽著孟永林和石头就要追上去。 不远处的孟老太也听见了儿子的吼声,心猛地一揪,慌忙想往前挤。 可她身上绑著绳索,一动弹,身旁的张氏和孟珠便被带著一同往前趔趄。一时半会冲不到前头,孟老太急得双目赤红,嘶声咒骂:“死丫头,你敢去试试!” 可她的警告,终究拦不住南见黎的决心。她已经借著后退的势头,转身扎进风雪里。 沈江见她又要独自涉险,眉头紧蹙,抬手扯过孟永林肩上的绳索背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追出去。 “你们先去扎营,我去追她。” 变故发生的十分突然,村长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消失在风雪里。 孟永林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肩膀,抬头愣愣地问了句:“爹,我们还去吗?” “去什么去!”村长瞪了他一眼,语气沉闷,“带著村民去扎营,把绳索拉紧点,別让老人孩子再出意外。那丫头和沈江都是有本事的,定能平安归来!” 话虽如此,可他的目光始终胶著在风雪深处,心跟著悬到嗓子眼。 人在老天面前如螻蚁,这么大的风雪,岂是本事大就能抵抗得了的。 孟成平被几个后生拉住,不停的劝慰著。 另一边,孟老太瘫坐在雪地里,胸口一抽一抽地喘著气,双目赤红地盯著风雪瀰漫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作死的丫头……迟早要把自己害死……” 张氏慌忙扶住她,小声劝慰:“娘,您別生气,阿黎心里有数,沈猎户也跟上去了,不会有事的。” 孟珠紧紧抓著张氏的衣角,不敢出声。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依旧执著的看著大姐消失的方向,不肯挪开一步。 第74章 救人比暴露重要 而此时,大风推著南见黎往前走,大片的雪花打著卷遮住她的视线。她只能儘量向后压低重心,来减缓自己前进的速度。 “南见黎,等等我!”身后传来沈江的呼喊声,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 南见黎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到沈江正快步向她跑来。 “你怎么来了?” 沈江大口喘息片刻,才皱眉回道:“这么大的风雪,怎么能让你单独行动?两个人一起稳妥一些。” “嗯。”南见黎点点头,伸手拉住沈江的胳膊,“不介意我拉你吧?风大,两个人的重量能更好的抵抗。” 沈江身体微微顿了顿,伸出胳膊,挽住南见黎的手臂:“不介意,走吧,快一点找到大力,我们也就早一些回去。” 两人的视线被风雪遮挡,只能凭藉脚下的路往前摸索。他们走过的的脚印已经被风雪覆盖,只能看到一些清浅的痕跡。 往前走是逆风,他们走的並不快,但往回找,南见黎和沈江走的是顺风,很快就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两人一路上大声喊著大力的名字,可却是一点回音都没有,沿路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跡。 “呼.......”南见黎停住脚步,眉头紧皱,四下观望,“咱们已经走出很远了,怎么还没找到大力?” 沈江也停下脚步,神情疑惑:“按理说山脊上没有岔路,不存在走茬道的情况,就算他落后两步,顺著路追也该追上来才对。”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一沉,一个靠谱的怀疑升起,“难不成是朝著缓坡下面去了?” 思及此,他神情一凛,语气篤定道,“我大概知道他可能在哪里丟的。” “哪里?”南见黎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 “往那边走。”沈江没多解释,伸手拉住南见黎的手腕,带著她继续往前赶。 在路过一块突兀的大石头时,沈江猛地转弯,拉著南见黎顺著石头北面向下折返。 下缓坡的路格外难走,积雪下面藏著鬆动的碎石,脚下时不时打滑,两人只能相互搀扶著,一步一步慢慢往下挪。 好不容易下了缓坡,眼前竟是一处乱石嶙峋的所在。两人刚走两步,鞋底就被隔得生疼。 就在这时,南见黎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块大石头,背风的一面,有个明显的凸起,被白雪盖著,隱约像是个蜷缩的人影。 “沈江,你看那边!”南见黎指著那个方向,脚步已经率先走过去。沈江心头一紧,立刻跟上。 两人很快走到石头前,南见黎二话不说,迅速拨开积雪,露出一顶黑色的棉帽子。 真是孟大力! 见人没有动静,南见黎晃了晃他的肩膀,急切的喊道,“大力!大力!” 沈江也忙上手帮忙,把他身上的积雪清理掉。 一通折腾,大力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冻得发紫,声音也是细若蚊蝇道:“我.....我的脚歪了......走不了了.....” 南见黎闻言,並没有去关心他的脚踝,而是將自己的手从大力的脖颈处伸进去,摸上他的后背。 入手冰凉,让她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坏了,这倒霉孩子不会失温吧! 眼见大力的眼皮彻底耷拉下来,气息也越来越弱,南见黎慌了神,急忙抬手拍打他的脸颊,急切地喊道:“大力!大力!醒醒!快醒醒!” 沈江见状,俯下身,把人扛上肩:“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升起火,他就缓过来了。” 南见黎忙一把拉住他,神情纠结道:“他是失温了,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根本救不了。” “失温?”沈江有些不解。 在他的理解里,失温就是冻到了,找个背风地方,燃起火搓热身体,这人不就活了吗? “失温不是冻.......”南见黎很想和这个古人科普一下,但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磨蹭。 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 空间里,四季如春,温度恆定適宜,若是把大力收进去,或许能捡回一条命。 可除了她以外的活人能进空间吗? 眼下情况危急,南见黎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鸡鸭猪羊都能进,人说到底也是生灵,没道理不行!”她碎碎念的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开启空间。 一道绿光闪过,南见黎面前浮现出熟悉的景象。沈江鼻尖动了动,眉头轻皱,疑惑问道:“你有闻见一股青草......” 不等他话音落下,南见黎便拉著他,往前跨出一步。沈江眼睁睁的看她的脚就要落在一个尖锐凸起的石头上,正想提醒她小心时,眼前忽然一片明朗。 风停了,雪也停了。入眼的是一大片,一大片金黄的麦田。麦田中间有一眼清泉集成一块小小的水洼,水洼边还立著一块泛著微光的木牌,上面用古字刻著“灵泉沃野”四个大字。 在水洼不远处,搭了一处只到小腿的棚子,下面是一排排绿油油,顶著红籽的人参。 更甚者,他看到堆成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綾罗绸缎、点心食材...... 他是疯了吗? 他是被冻傻了? 他是要死了? 难不成他上天了? 沈江僵在原地,看著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荒诞的念头爭先恐后地冒出来。 南见黎却是心臟狂跳,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空间真的能把人带进来! 真是太好了,倒霉孩子有救了! 南见黎一巴掌拍到沈江手臂上,激动道:“快,把人带过去。那边有被子!” 胳膊上传来的痛感让沈江反应过来,迟钝的意识到自己还活著。 “我......我们还活著?” “胡说什么呢?肯定还活著!”南见黎这才注意到自己可能將人嚇到了。 她抬手將当初收知府夫人的床挪过来,示意沈江先把人放下:“你帮他把湿衣服脱了,然后放进去让他暖一暖。” 说著,她顿了顿,神情带上一些真诚和严肃:“至於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震惊过后,沈江已经隱隱猜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和眼前这个姑娘有脱不开的关係。 他目光在南见黎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神色坦荡,並无半分恶意,便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点了点头。 第75章 反差极大的沈江 两人合力安顿好大力,南见黎又去取了些灵泉水给他灌下去。不过片刻,大力脸上的青紫就慢慢褪去,胸口也开始起伏得均匀起来。 南见黎鬆了口气,看样子这倒霉孩子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也不枉费她暴露空间来救他。 她心里刚落下一块石头,忽然想起沈江。 转身望去,才发觉那人已经走远,正蹲在麦地边,扯著一根饱满的麦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南见黎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望著一望无际的麦田,斟酌著怎么开口。 “十几年前,我曾听到过一个故事。”沈江站起身,转头看向南见黎。 南见黎一怔,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眼中带上些疑惑:“嗯?” “说的是,天庭謫仙,化为卖药老翁,悬壶於世,壶內是袖珍仙境,內有金玉满堂,美酒佳肴,日月更替皆於外界不同。费长房心性坚韧,窥得壶中玄机,便跟隨壶翁入壶饮仙酒、拜仙童,出壶后世间已过多年。” 沈江越说眼神越亮,南见黎却是越听越糊涂,心里隱隱觉得事情要跑偏,可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原本我还以为这故事只是一些奇闻杂谈,不能信服,但今天亲眼看见,却由不得我不信。” “哎,不是.......”南见黎摆动双手,想要张嘴辩解。却又听沈江自顾自道:“当初主子也说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不曾见过的,並不代表没有。” “不是......你听我说!”南见黎还想解释一二。 沈江却越想眼神越狂热,搓著手在原地打转,嘴里还念念有词:“难怪荒村会有粮食。难怪水桶里的偶尔会加满。难怪你能弄来那么多物资。难怪你的速度那么快、力气那么大.........” “主子呀,我看见仙人的弟子了!” 南见黎扶额嘆气,乾脆往地上一坐,由著他脑补。 沈江越想越篤定,看向南见黎的眼神里满是敬畏,最后竟单膝跪地,十分虔诚道:“仙子放心,您救了全村人的命,我一定对您的身份守口如瓶。” 南见黎张了张嘴,最后竟无语之极地笑了。 行行行,还能这么玩....... 不用她解释更好,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吧...... “明白就好,不该说的不要说。”南见黎摆了摆手,装出几分清冷神態,其实心里早已把这荒诞的误会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 也实在惊诧於沈江的反差,这么一个少言寡语的人,怎么长了一个天马行空的脑子? 南见黎瞅了瞅还跪在地上的沈江,拿腔拿调地轻咳一声道:“起来吧,以后不必这样,以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你照看大力,我先出去了。” “我也去。”沈江立刻起身,“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挨风受冻?” 南见黎歪头看了看还没动静的孟大力,努了努嘴:“我不想让他知道这里,你负责在他醒来的时候,打晕他。” 沈江回头看看,稍微思索一瞬,便去找来一个麻袋,去將孟大力装进去,扎上口,再盖上被子。 “好了,”沈江拍了拍手,眉眼间透著几分稳妥,“这样即使他醒来,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南见黎见状,对著沈江伸出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真行。” 既然如此,南见黎便带著沈江闪出空间。猛烈的冷空气,让两人猝不及防的憋回一口气。 “呜,好冷。”南见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沈江走到南见黎前面,挡住大部分风雪:“我走前面,你小心一些。” 爬上缓坡,风雪已经比来时小了不少,漫天的雪粒变成了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也不似先前那般刺痛。 南见黎跟在沈江身后,踩著地上依稀还能看清的脚印往前赶。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隱约能看见南坡下出现了三顶灰扑扑的帐篷,正是不久前南见黎选定的位置。 南见黎眼睛一亮,拉了拉沈江的衣袖:“到了!” 沈江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把大力弄出来吧。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南见黎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这才便抬手打开空间,拉著沈江闪进去。 床上的麻袋还没什么动静,可进人还没行。 沈江过去解开麻袋口,见大力还闭著双眼,呼吸平稳,便將人捞出来,准备给他穿上衣服。 只是入手湿冷的棉衣让沈江停下动作,看向南见黎。 “湿了,这么穿出去应该不行吧。” 南见黎看了眼棉衣,这还是当初她从知府私宅搜出来的下人棉衣,给村里人拿出去了半大,空间里还剩一些。 “等著。”南见黎说著,转身翻出一件同款,扔给沈江。 沈江接过,帮大力穿上新棉衣,外面穿上皮坎肩,系好扣子,戴上棉帽,把棉手套也给他套好,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收拾妥当,沈江背著还没清醒的孟大力和南见黎再次闪出空间,马不停蹄的朝著帐篷跑去。 “是沈大哥和黎姐吗?”帐篷里很快有人发现了他们,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孟成平第一个冲了出来,见南见黎平安回来,他竟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大伯。”南见黎伸手扶住他,“先进去。” 帐篷里挤坐著四十几个人,他们一进来。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怎么样?大力还好不?” “冻坏了吧?这娃怎么没反应?” “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 冯大夫就在这顶帐篷里,他拨开人群,挤到跟前:“让让,让我看看。” 沈江將背上的大力放下来,交代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歪到脚了。冯大夫给看看。” “外伤不怕,昏迷不醒才是大问题。” 冯大夫说著,伸手撩开孟大力头上的棉帽,看到少年红润的脸蛋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冯大夫又翻了翻孟大力的眼皮,捏了捏他的脸颊,从头至脚的细细检查一遍后,才直起身来,对著焦急万分的村民,有些一言难尽。 “放心吧,这小子没大事,除了右脚脚踝脱臼,就是........睡著了。” 第76章 赶夜路 此话一出,帐篷里静的可怕,只有风吹帐篷的“哗哗”声。大家全都盯著睡得正香的孟大力。 这冰天雪地的,怎么就能这么没心没肺,睡得这么好呢? 年纪小就是好,到哪都能倒头睡。 冯大夫长出口气,摆了摆手,道:“脱臼得儘快復位,趁著他还睡著,復位的时候能少受点罪,来两个人帮我按住他。” “哎,就是按住了,这可不能动。” “就是,你往那边去。我也搭把手。” “对对,都搭把手。” “哗啦啦”蹲下十几个人,一人一只手按住还在做美梦的孟大力。 南见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怎么嗅见一丝酸味? 冯大夫蹲下身,握住孟大力的右脚,找准位置,轻轻一旋一拉,只听“咔噠”一声轻响,脱臼的脚踝就復位了。 “嗷——”一声惨叫突然响起,孟大力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看到一圈人围著他,一个个脸上还带著笑意。 孟大力懵了,皱著眉头,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疼痛:“我……我在哪?你们不是走了吗?我的脚……好疼啊!” “嘿嘿,臭小子,是你沈大哥和黎姐去把你找回来了。” “你小子命大!” “你爹和你娘保佑你呢!” “臭小子,跟不上了不知道喊人吗?” “刚刚睡得跟只猪一样。”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打趣,话语里满是关切,脸上都带著失而復得的笑意。 一直挨到天色黑沉,风雪总算停了。可寒意却像附骨之疽,反倒更甚。 所有人紧紧挤在一起,牙齿还是控制不住打颤,呼出的白气都能凝结成冰。 南见黎趁人不备,偷偷从空间里扯出两条被子,盖在原有的被子下面,可依旧挡不住无处不在的冷气。 她环顾一圈,见眾人面上已经隱隱泛起青意,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鬼天气里,若是没有柴火只怕这些人都得冻死。可山脊上树本就少的可怜,现在更是下过大雪,连乾草都被浸湿,怎么能点著? 要是这样露营一夜,天寒地冻的,老人和孩子恐怕撑不住,说不定真就睡著再也醒不来了。 她咬了咬牙,爬起来就要去找村长。 孟老太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低声喝问:“你干啥?大晚上的这么冷,你还往外跑?” 南见黎回身替孟老太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奶,我出去看看。等会要是要走,你就用那两个薄被把小楼和博阳包一包。” “啥?要走?”孟老太虽然诧异,但她的声音却是压的更低。 “我出去打探情况,顺便找找村长,不一定。”南见黎安抚了两句,隨即转身出去。 村长住在另一个帐篷里,他將村民赶去最里面,自己则缩在帐篷门边,冻得眉毛上已经结冰。 见南见黎过来,不禁诧异道:“阿黎丫头,你怎么过来了?” 南见黎伸手扶住挣扎著要起身的村长,低声坚定道:“这地方不能久留,乾柴找不到,天又这么冷,露营太危险了。我想,咱们连夜赶路吧。” 村长怔了怔,赶忙摇头:“不行啊,阿黎丫头。夜里山路难走,又是在山脊上,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人摔下去可怎么好?而且大力这孩子脚刚復位,也经不起折腾。” “现在不走,明早得冻死一片人。”南见黎指了指他已经结冰的眉毛,“別人不说,你就是其中一个。” 村长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语气却愈发坚定:“那也不行!我们这些老骨头死就死了!等会儿我就挨家挨户说去,让大伙把身上的衣裳被褥,全给孩子们匀出来!” 南见黎被他这话堵得心口发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憋出一句:“你……你怎么就这么倔!” 听见两人的爭执,沈江已经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快步靠过来,看著村长,低声劝说道:“村长,阿黎说的对。咱们留在这里才是真的危险。” “夜路难走,咱们就放慢脚步,动起来,也比窝在这里等死强。咱们相互搀扶这,应该能行。再说,风雪好不容易停了,月亮出来还能照点路。这要等到明天,若再颳风下雪可怎么办?” 见沈江都这么说,村长沉默了。他一回头看著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眾人,终於还是动摇了:“真的能走?” “能走,现在连个风都没有。动一动人也就不僵了。”南见黎赶紧再劝。 村长闻言,挣扎著爬出帐篷,被沈江和南见黎一左一右的扶起来,伸展手脚,冷的还是打了个颤。 有村民见他出来,也纷纷爬出帐篷,在原地跺著已经麻木的脚。 “还是得动一动,我脚都没知觉了。” “太冷了,这天气睡过去,只怕要冻死人。” “村长,你们这是要干啥?去找柴火吗?” “雪这么厚,能找到个球。” 村民们议论纷纷,精神头看著是比窝在帐篷里好许多。 “咱们赶路!”村长下定决心,大声宣布道。 村民们全都沉默了,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看黑沉的夜空,又低头看向村长。月光下,他的神情显得很认真。 “村长,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赶紧收拾,咱们走!” 消息传开,村民们虽有顾虑,但见村长坚持,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南见黎回到帐篷里,借著遮挡,从空间里拿出夏天穿的薄布衣裳,又出去找了二十几根木棍。 把衣裳缠在棍头上,然后浸上油。 临出发的时候,一个个的火把被点燃。瞬间窜起的火苗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大家跟紧一点。前后要有照应。”南见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高声叮嘱著,“走在外侧的人不要逞能,每半个时辰就要和內侧的人换一换,以防冻伤和冻僵。” 这次带路的人变成两人,沈江和南见黎手拿长棍,一左一右,扫出队伍要经过的宽度。 夜晚的山脊果然难走,路面结著薄冰,又滑又陡,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山崖,眾人踩著月光,一步一挪,互相拉扯著,不敢有半点大意。 孟大力被护卫小队的人轮流背著,队伍前进的还算顺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有人忽然低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脚下的路在往下走?” 眾人停下脚步,仔细感受了一番,果然如此。之前一直是在山脊上平缓前行,此刻脚步明显下沉,路也比刚才宽了些。 “是一直往下走的!” 第77章 此路通谷 感受著脚下道路起起伏伏,村民们还是觉得他们往下走了不少。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月亮已经东斜,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漆黑巨大的阴影。 南见黎和沈江让眾人停在原地等待,他们两人上前查看。这才发现是一座巨大的山体,突兀的矗立在一侧,山壁上赫然嵌著一个山洞。 洞口足有两丈宽,黑黢黢的能闻见一股乾草和尘土的味道。 “是山洞!” 沈江看向南见黎,激动的差点给她跪下。仙子就是仙子,大晚上赶路都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你去带人过来,我进去看看。”南见黎说著,便举著火把,走进山洞。 环视一圈,发现这山洞不小,里面还积攒了不少常年吹进来的乾草,鬆软乾燥。虽然不耐烧,但也可以铺在地上,用来隔绝寒气。 南见黎看过之后,又转身出去迎村民。 月光下,一队人正打著仅剩的三只火把往这边走。南见黎刚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山洞外的缓坡上,抬眼看去,竟看见队伍后面迷迷糊糊跟著一个黑影。 是又有人掉队了? 不对,不对! 她下意识蹙眉,可凝神细看,后脊瞬间窜上寒意。 那黑影距队伍尚有段距离,按常理身形该显得矮小才对,可现在它竟比前面走的村民还要高大几分。 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透著说不出的怪异。 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南见黎只能故作镇定的快步迎上队伍。沈江见她出来,刚想开口,却见她神情严肃,眼神锐利的朝他递了个眼神。 队伍后面有问题? 沈江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瞬间警惕起来。他和南见黎一左一右站在两边,让村民迅速通过。 靠近最后,沈江也注意到那个黑影,它就站在不远处,左右摇晃,却也不再靠近。 沈江眯起眼睛,观察片刻才肯定道:“是熊。” “熊?”南见黎诧异,再朝黑影看去,却越看越觉得像。 “熊是杂食动物,它估计是被咱们背的粮食吸引里,才会一直跟在后面。”沈江抽出腰间的短刀,眼睛死死的盯著前面的黑影,警惕它有別的动作。 南见黎见他抽出刀,以为他要动手,可下一瞬,却见那把短刀被递到她面前。 嗯,就还是双手。不能说不尊重,但又没那么尊重。 “你干啥?”南见黎无语的问道。 沈江將手里的短刀递了递,指著黑熊,颇为真诚无辜:“这东西速度快,力道大,还是您上比较稳妥。” “我谢谢你!”南见黎推开沈江的手,大步朝著那只黑熊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鸡鸭鱼肉,朝黑熊扔过去,“吃饱了就赶紧走,再跟著吃了你。” 这只黑熊似乎是被嚇到,弯下身,四肢著地往后退,躲避扔过来的食物,警惕的看著这边。 南见黎见它这么怂,拍了拍手,往回走。 刚走两步,听到一阵细碎响动,她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那只黑熊正嘴里叼著鸡,爪子还捧起肉,正想往缓坡下缩。 见南见黎又转过身,嚇的缩在地上,不敢乱动一步 “这是熊吗?怎么看著有些怂.....”沈江从没见过这样的野兽,心里也是稀奇。 南见黎没理他,朝山洞走去。 村民已经进洞,在火把的映照下,眾人都在抓紧收拾。 “这么多乾草,铺一铺也能保暖不少。” “再拢一堆火就更美了。” “这洞里就是比外面暖和一些。” 见南见黎和沈江进来,村长迎上来,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外面是有什么问题吗?” 南见黎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了一头黑熊。没伤人的意思,我们给赶跑了。” 村民闻言,一瞬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是没有伤人的意思,已经赶跑了。”沈江再次確定道。 村民这才松下口气,继续忙活起来。 南见黎选了处靠里的位置,將孟老太扶过去。孟博阳被裹在被子里,绑在奶奶身上,一路上都很安静,此时见已经停下,忙哼唧著要下来。 张氏先將身上背著的孟楼放下来,然后才去解下儿子。孟老太累的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配合把背上的孩子放下来。 南见黎忙將水囊递给她,示意她喝一口。 孟楼很懂事领著孟博阳去帮忙,两个人把靠近角落的乾草往出划拉。张氏和孟珠在外侧整理,很快铺出一块能休息的地方。 將被褥翻出来的时候,张氏才看到自家竟然多出两床厚被子,她诧异的摸了摸,入手柔软蓬鬆。 心里虽然疑惑,但张氏更怕別人察觉,立刻用旧被子盖住厚被子,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另一边,孟珠在石壁上,发现几道浅浅的刻痕。痕跡虽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来是几个字。 她压低声音轻唤:“大姐姐,这里有字。” 声音不大,南见黎却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丟下手中的活计,两步跨过去,凑近了细看。 “此路通谷”四个字虽然缺胳膊少腿,但还是能分辨出来。 四个字的旁边还画著一幅极简的地图,几笔勾勒出山脊的走向,山洞的位置用一个黑点標记著。一条细线从山洞处延伸向下,標出南北方位。 南见黎看著和地图上如出一辙的偏差,顿时明白留下字的人和画地图的人就是一个人。 这人从山脊上一路走来,应该也是遇见风雪天,脑子冻糊涂了,才在这里留下偏差极大的山脉走向图。 下山之后更是凭藉著自己画过一边的山脉图,自然而然的又错一遍。 这个山洞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就是地图上出现的黑点! 思及此,南见黎也不免有些激动,高声喊著:“村长,冯大夫,你看快来看。咱们找到地方了!” 村长和冯大夫闻声过来,顺著南见黎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石壁上的字和地图时,两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还真是!真是让咱们给找到了!”村长激动的老泪纵横。 村民们听到这话,都围了过来,看著石壁上的標记,脸上的疲惫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全是欣喜。 第78章 云州城到 一个人激动还则罢了,但一群百十来號人一起激动,那简直就没办法消停。 眾人此刻全无睡意,都围坐在火堆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嘮著。南见黎则拽著三小只钻进被褥里睡觉。 天渐渐亮起,山洞里也一点点的亮起来。眾人刚起身准备收拾,却见一股浓密的雾气顺著山洞口缓缓涌入。 起初只是淡淡的白雾,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雾气便瀰漫整个山洞。云山雾罩,宛若仙境。 “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雾?” “这是山上,有雾很正常。” “那是不是又不能走了?” “肯定的,山洞都这么大的雾,外面指定啥都看不见。” 村长起身去洞口外看了眼,回来皱著眉头,嘆气:“山里的雾最是磨人,等吧,只能等雾散了再走,冒雾下山太危险。” 眾人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没了惊声,昨晚连夜赶路的疲惫涌上来,很多人蔫蔫的回去睡觉。 南见黎和几个护卫小队的后生轮流守著洞口,静静等著大雾散去。 正午的日头一晒,山上的雾气才渐渐散去。 “雾散了!雾散了!”守在洞口的后生高声呼喊,眾人立刻起身收拾行李。 张氏仔细將厚被子裹进包袱里,让南见黎背著。孟楼要下来自己走,一直拉著孟珠的手,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乱跑。 孟博阳见状也不让背著,伸手想拉哥哥的衣角,却被自己娘一把甩到背上,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为了不耽误时间,村长让一人还是发一些乾粮,边走边吃。 南见黎则在临走时,捡了块锋利的石头,將山壁上的画补全,且画的更加明显。这也算为后来人留下一点方向。 队伍开始启程,一行人顺著南面缓坡开始下山。 山路因雾气浸润得格外湿滑,碎石子踩在脚下极易打滑。 南见黎走在队伍前方探路,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沈江则断后,留意著落在后面的老人和孩子。 护卫小队分散在队伍两侧,一是保护村民,二来是为了相互帮扶。 山路蜿蜒曲折,坡度时缓时陡,眾人走得小心翼翼,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偶尔有人脚下一滑,身边的人便立刻伸手搀扶。冯大夫背著药箱,时刻关注著大家的状態,见有村民脸色发白,便立刻递上一片人参片让他含著。 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天色彻底黑沉,脚下的路逐渐平缓,眾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终於下到了谷底。 山下並没有下雪,脚下的土地乾燥鬆软,风中带著草木的清香,让人浑身舒畅。 “到谷底了!我们到谷底了!”有人激动地呼喊起来。 “对,咱们终於翻过来了!”许多村民说著说著,抹起眼泪来。 村长见状,忙喊道:“別感伤了!咱们今晚不进林子,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该打水的去打水,该捡柴火的去捡柴火,咱们做顿热乎饭吃。” 村民们立即应声,分工忙活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映著眾人疲惫却舒展的脸。离著水源近,南见黎另起炉灶烧了锅热水,让孟老太几人泡脚。 没有合適的盆,她就剪下一块油布,四边用树枝撑著,兜成桶往里头倒上热水。 孟老太挨著南见黎坐下,把酸痛的脚放进油布里,一股暖意从脚底漫上来,舒服得她喟嘆一声:“还是你这孩子有心,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泡泡脚解乏。” 在南见黎的张罗下,孟家人挨个泡完脚。许多村民见状,也有样学样,果然泡完通身舒服。 一夜无扰,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收拾妥当再度启程。 因著位置已经有所偏颇,队伍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官道又在哪里,他们只能顺著西南方向一直穿行。 也许是连日的苦难已经耗光了他们的坏运气,这次的上路十分顺利,不过两日功夫,前方便透出光亮,官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眾人刚踏上官道,还没来得急激动。便听见身后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护卫小队护著村民往路边靠了靠,没想到抬眼就看见两名官差勒马停在队伍前。 他们的目光扫过眾人破旧的衣袍和行囊,语气里带著不自觉的高傲。“你们是难民?” 村长见是官差,忙上前回话:“回差爷的话,我等是北地难民,欲往云州去。” “可有文书?”那官差再问。 “村里的文书有,里正的文书也有,只是州府文书没有,当时已经找不到州府衙门能做主的人,我等就先出来了。”村长说著,回身就准备掏文书给两位官差查验。 两名官差闻言,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几分怪异。 一人扬了扬马鞭,阻止道:“不必了,我等还有公务在身。去到城里自有人详查文书。” “云州就在前面。”另一人指了指云州方向,两人便不再多话,打马离开。 等到两个官差走远,村民这才松下一口气,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刚才真是嚇死人了。” “可不是吗,刚来就碰见官差。” “害怕啥!咱们又不是坏人。” “要我说,咱们的运气还真好,一下子就找对方向了。” “对啊,对啊。安顿下来刚好过冬了。” 南见黎可没村民的好心情,她看著跑远还在回头的两名官差,心里再次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这两人眼底看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审视、还有藏在眼底的杀意。 杀意...... 南见黎眉头狠狠一蹙,是她的错觉吗? 村长得知前面就是云州,心情也是十分高兴,带著村民就要继续向前。 南见黎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他。低声道:“村长,那两名官差的神色不对,云州恐有变故,不可贸然前去。” 村长一顿,面上浮现一抹犹豫。这时,沈江走过来,也是压低声音道:“那两个人的眼神確实不对,咱们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见两人都这样说,村长当即点头,“那咱们现在去哪?” 南见黎环视一圈,见官道的更南面还是一片林子,便指著那处道:“咱们去那边吧。钻进林子里,也好有个防范。” 村长点点头,挥手又带著眾人朝那边林子而去。 次日破晓,南见黎与村长换上相对整齐的衣服,打理好仪容。又嘱咐沈江看好队伍,这才绕开官道,往云州城而去。 第79章 咱们有钱 云州城门处。 入城的百姓排成两队,有两个官差在依次检查。南见黎站在远处观察片刻,然后拉著村长跟上一队人。 快到两人跟前时,她伸手挡下村长递文书的手,径直將一小块东西塞进官差手里。 “这位大哥,我和爷爷就想进去买些东西,还请行个方便。” 检查官兵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感受著出乎意料的分量,眼神玩味地看向说话的小姑娘,嘴角扯出一抹笑,然后才摆了摆手,让人进城。 村长自然看出是怎么回事,心里虽然心疼给出去的银子,但又庆幸他们能顺利进城。 “阿黎啊,你刚刚拿出去了多少银子?等咱们安顿下来,有了收入族里一定加倍补给你。” 南见黎摆摆手,又从衣襟里摸出几枚铜板,买了四个大肉包,塞给村长两个。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二爷爷赶紧吃,肉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村长捧著热乎乎的肉包子,吞了吞口水,忍住想吃的衝动,从怀里扯出一张方帕,就要包起来。 南见黎要著香软的肉包子,见状含糊不清地问道:“二爷,你干啥?” “这是好东西,我留著给........给月珍吃。”村长说话的时候,面上顿了顿,眼中似乎透著一抹心虚。 南见黎呵呵笑著,抬眼看了看,瞅见一家酒馆抬步就往里走。村长见状,忙把包子塞进怀里,快步跟上。 这会不是饭点,酒馆大堂一个人影都没有。南见黎走到柜檯前,食指微曲在檯面上敲了敲。 “有活人吗?出了个喘气的!” 隨著话音落下,一个小二打扮的小伙笑著从帘子后面探出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客官,吃饭?” 村长追上来,看了眼已经走出来的小二,老脸一红。捂住身上仅剩的二两银子,略带窘迫地道:“阿黎丫头,咱们还有正事,可不能耽搁。” 南见黎按住他要来拉自己的手,神態閒適地看向小二问道:“你们店卖包子不?” 小二看了看两人,下意识地点头。“卖!客官要菜的还是肉的?要几个,我去给您拿。” “肉的。”说著,南见黎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小二见状,眉头微皱,但本著上门就是客的原则,他还是欠了欠身,准备去后厨传菜,“客官稍等,我去给您拿。” 村长见状,也悄悄鬆了口气。 “不、不、不,是三百个!”南见黎摇了摇头,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小二已经转身的脚一软,差点摔倒。村长被那口没完全松下的气,梗得胸口疼。 “啥?” “多少?”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三百啊。”南见黎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確定道。 “呵呵,客官是在说笑吗?”店小二这次不敢再应承下来,他挤出一抹笑,討饶道,“本店一日也卖不了三百包子,您这......” 村长则顾不得许多,上手拉著南见黎就要往外走。 “別听这丫头的,我们不要,给您添麻烦了。” 三百包子,他身上的二两银子得去大半。 南见黎挣扎一下,竟没挣脱村长的手。她怕真把小老头甩出问题,也就隨著他的脚步往外走。 只是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扔给小二,“这银子你拿著,三百包子准备好,我会回来取的!” 村长一回头,就看见一道银光闪过,飞向店小二。 “哎......” 惊呼声中,不再是他拉著南见黎往外走,而是变成了南见黎拉著他往外拖。 “二爷,咱们不是有正事吗?赶紧去,等回去的时候,再来拿包子。” 店小二捧著怀里的银子,看著走出门的两人,苦著脸去找掌柜的。 三百包子满打满算一两半的银子,可费的功夫可就....... 出了酒楼,村长急得直跺脚。 “你这丫头,咱们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怎么能这么花钱?等安顿下来,安房置地,那样不需要花.......” 他的话在看到南见黎从怀里摸出一锭金疙瘩后戛然而止。 那是锭足足五两的金锭子,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村长木訥地伸出手,下一瞬回过神来,一把捂住南见黎的手,嘴唇颤抖地瞪著她。 南见黎笑眯眯地晃了晃另一只手,在村长的注视下,伸进怀里又摸出一锭更大的。 村长腾出一只手,一把按住不安地左右观瞧,老脸憋得通红,唇颤抖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爷,您看清楚了,咱们有钱,等会见了知州大人,別让人为难。只要咱们一行人能安稳落户,就比什么都强。” 村长神情复杂地看著南见黎认真的眼睛,片刻之后无声地点了点头。达成共识,两人打听著往知州府去。 知州府书房內,知州方知节正蹙眉坐在桌案后,手里拿著这次清剿匪患的稟帖,越看越生气。 “又不行!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方知节將稟帖甩到下属身上,气得胸膛起伏。 下属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大人,赤峰山那伙人实在狡猾,听到剿匪的风声就龟缩不出,利用地形和咱们僵持。那深山老林里的,咱们的人扛不住啊。” “扛不住也不能撤!”方知节一拍桌子,倏然起身,“这次剿匪是二皇子的命令,干不好,本官的乌纱得去,你等的命也保不住。” 下属闻言,猛然抬头,一脸的惊:“是......是京里的命令?” 方知节点点头,满脸严肃:“这次的事情和以往不同。本官不管下面的人和赤峰山有何联繫,但这次务必要办成此事。” 下属抿了抿嘴,並没反驳他的话,只应道:“是,属下知道了,定不负大人所託,剿匪成功。” “叩、叩、叩”两人正说著话,外面守著的心腹快步走来,轻轻敲了敲书房门。 “什么事?”方知节语气不是很好的问道。 外面的人压低声音回稟道:“大人,府衙来了两个人,说是您的旧识。” 方知节闭了闭眼,忍不住骂道:“什么旧识?姓谁名谁不问清楚就来回话,学的规矩全都餵狗了吗?” 外面的人被骂得脑袋低了低,隨即立刻回復道:“大人息怒,来人是一老一少,那个老的说自己叫孟善德,和您有同窗之谊。” “孟善德?”方知节微愣,记忆像是瞬间被拉回到年少时,还在京城的日子。 是他....... 第80章 塑料兄弟相见 “孟善德?” 方知节微愣,记忆像是瞬间被拉回到年少时在松风学舍的日子。那么与他形影不离,谈古论今的同窗。 他眼神闪烁,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沉声命令道:“带他们进来。” 下属察觉到大人的情绪不对,很有眼力地躬身告退。 不多时,小廝便村长和南见黎走进內院。两人一眼就看到站在书房门外,身穿官服,头戴官帽的方知节。 村长顿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亮,想上前,却忍住脚步。方知节也看到来人。 老者衣著虽整洁却已经洗得发白,面容沟壑却难掩眉宇间的熟悉。 他身侧跟著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姑娘,青布衣衫不显繁琐,眉眼英气,眸子灵动澄澈,背脊笔直,不卑不亢。 “善德!”方知节率先迈下台阶,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村长的手,声音难掩激动,“真的是你!我还当是有人誆我,早知道是你,我必亲自出门远迎。” “世道纷扰,来前未及给你捎信,没扰著你吧?”村长回握住老友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这么多年,你可还安好?” “好,都好。”方知节望著他鬢边霜发,语气有些发酸,“倒是你,怎就老成了这般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五十有余的年纪,早已经失了少年模样,一时竟哽咽无言。 待情绪稍缓,方知节挥手屏退小廝,引著两人进书房落座,又命人上了茶点。 他目光看向南见黎,温声问道:“这位是?” “是族中晚辈,今日陪我来的。”孟善德笑道。 南见黎大方起身,对著方知节微微欠身,声音清亮:“方大人有礼。民女南见黎,今日陪二爷爷登门,多有叨扰。” 方知节上下打量她一番,转头冲孟善德打趣:“我说呢,你一个算腐书生还能生出这样英气的孙女。” 一句玩笑话,瞬间让气氛轻鬆起来。 “当初在京城,若不是........若不是贵人引荐,我怎配和知节一起读书?”村长摇了摇头,长嘆一口气,“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是啊,咱们都老了。”方知节端起茶盏的手微顿,眼神躲闪一瞬,语气里藏著几分含糊,“当年你做的文章,那可是先生都要惊嘆的呢。” 村长苦笑著摇摇头:“画虎已成翻类狗,登龙才变即为鱼。如今我连一件青衫都没有,何苦再忆从前。” “善德之才,恐唯吾一人尔。”方知节感嘆一句,低下头似无奈,似感慨地笑著。 他可太清楚孟善德的才华,当年的解元案首,夫子口中的治世之才,怎么可能没考过会试? 而他这个勉强算得上优秀的人,怎么会突然高中会试前三? 窃取他人成绩,虽然这件事他是后来得知,但多年来已成心结,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耻辱。 这么多年,这人一直在北坪村窝著,並不理会世事。这次北地乾旱,他还以为这老傢伙会死在天灾里。 没想到现在竟好好地在他面前坐著,像是一把利刃撕破他多年虚偽的风光,怎么能不恨? 村长並未察觉方知节的不对,他饮了口茶,神色变得窘迫,搓了搓手,侷促开口:“知节,今日登门,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方知节放下茶盏,收敛好情绪,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你也知道,我家在北方。去年北地乾旱,一直到今年滴雨未下,庄稼颗粒无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带著族人出来逃荒。” 村长嘆了口气,皱著眉头,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一路辗转,走了四个月才到云州,想你在此地,我便想著来求上一求,看能否为我们一村人安家落户。” 说著,他怕方知节为难,忙再解释道:“我们有落户税银,只想让你帮著寻摸个地方,好安顿我们一村百十口子人。” 南见黎闻言,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两个五十两的金锭子放在桌上:“方大人,这是我们全村的家底,只求一安身之地。” 方知节目光落在那两锭金子上,又看了眼南见黎,迅速移开。他故作为难地低下头,思考片刻,抬起头问道:“必须是全在一处?” 村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攥著衣角的手微微发紧。 方知节指尖轻叩桌面,沉吟半晌,终是鬆了眉头,语气带著丝恍然:“你们一路顛沛至此,也是不易。百十口人聚在一处虽难寻地界,但我还真想到一处地方可以安置。” 村长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愁云尽散,“可是真的?我们一行人一百四十多口,都能安置?” “当然,你千里奔来,我怎么能不帮忙?更何况这是百十口子民生,我也不算白穿这身衣服。” 方知节笑著摆摆手,目光扫过桌上金锭,拿起一锭递给村长手里道:“税银我留下一锭就行。这一个你们留著修缮村落、购置粮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今日可去城外十里的破庙安身。明日我差人去寻你们,然后带你们去办落户文书,差不多三日后,你们就可以开始安家。” 村长眼眶一热,攥著金锭的手微微发抖,连声道谢,全然没察觉方知节眼底深处的阴狠。 “多谢方大人!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村长感激万分,双腿一弯,竟要跪地感谢。 方知节忙一把扶住他,两人又是一顿感谢安抚。 南见黎看著面前这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里不禁感嘆:原来不管什么时候,塑料兄弟情都是有的。 村长又寒暄了几句,便带著南见黎起身告辞。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方知节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孟善德……”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怨毒与忌惮,“当年让你落榜归乡,已是手下留情。如今你竟找上门来,还想借著我的势力落脚?” “呵呵,刚好。剿匪之事一直没有突破口,这一行百十口子,可不就是现成的吗?” 第81章 提早防范 走出知州府,南见黎回头看去,只觉得这朱门內污秽不堪。可看著走在前面的小看老头,情绪异常兴奋,便也压下要警醒的心思。 毕竟,她只是感觉。 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方大人要作什么死,说一些话,还为时尚早。 出城前,两人又去了趟酒楼,在一脸苦相的小二手里拿到了三百肉包,和找的零钱。 等回到林子里的驻扎营地时,日头已经偏西。村民们见两人回来,还带回这么多白面大肉包,顿时沸腾不已。 村长將包子分给大家,很是著重的声明用的是南见黎的钱。大家又是一阵道谢,这才捧著自己的那份包子吃起来。 “你们吃著,我来宣布好消息。”村长站在营地中间,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今天的事情很顺利,方大人也已经答应要帮忙。吃饭完,咱们先去城外十里的破庙落脚,明天会有官差带我们去办落户文书。” 村民闻言,顿时欢腾起来。 南见黎坐在角落,啃著手里的包子,眉头微微拧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沈江一转头就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欢喜顿时淡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地挪过去。 他蹲在南见黎身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怎么了?可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南见黎的抬眼睨著他,片刻之后,无声的摇摇头。 暮色四合时,林子里的百十號村民已经急切出发,前往城外破庙。一个个脸上满是憧憬,一路都在念叨方大人的恩情。 南见黎走在孟老太身边,一路沉默著,让老太太都起了疑心。 “你咋了?”孟老太抬手贴了贴南见黎的额头,有些担心的问道。 南见黎侧了侧头,对著老太太露出一个笑:“奶,我没事。” 说著,她快走两步,靠近孟成平,压低声音嘱咐道:“大伯,到了破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奶他们。” 孟成平诧异转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迟疑片刻,郑重的点头。 他家阿黎是全村最聪明、最有本事的人,他不用去想,去知道发生什么,只要听她的话,准没错。 “没事的。”南见黎见他神情变得凝重,安抚的笑了笑,然后朝队伍外侧走去。 石头和闰土走在一起,两人背著受伤的大力。见南见黎过来,闰土立刻扬起笑脸。“黎姐,谢谢你买的包子。等咱们安顿下来,我们先给你家盖房。” “对,我家就我一个人。黎姐,我和你做邻居吧,我只要一点点地。”石头走到南见黎右侧,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一点点距离。 看著两个大男孩充满希望的笑脸,南见黎默了默,还是面色严肃的低声道:“我担心事情没这么简单,你们要做好准备。” “等会去通知所有人,到了破庙,不可隨意走动,不可私自离队。” 闰土脸上的笑意敛去大半,看著南见黎严肃的神情,郑重的点头:“好!我知道了。” 石头也有些蒙圈,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下,“黎姐,又安顿不成了?” 他的声音小小的,充满委屈。 南见黎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一定,小心些总是必要的。” 嘱咐完两人,南见黎快步追到队伍最前面。沈江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正在为村民们开路。 见她上前,沈江眼底掠过一丝瞭然,手上的动作不停,脚下却加快两步。 南见黎也亦步亦趋跟上,很快两人便与大部队拉开几步距离。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沈江早就看出她心里有事,现在见她上前,便也猜出几分。 “是不对劲。”南见黎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个方大人给我的感觉很假。他明明不喜欢村长,却还装成一副看见知己的样子。” “他说要让人带我们办落户,完全可以让我们明日直接进城,可他非说出一个破庙。”南见黎说著,眼神撇了眼队伍里的村长,语气里带上一些担忧。 “小老头对这段塑料......纸糊的同窗情很看重,我没明说,一是怕他受不了。二是我並不知道那个方大人要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江闻言,眉头微促,沉默的点点头。 城外的破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满是灰尘。屋顶还有几处破洞,晚风穿堂而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村民们忙著打扫出落脚之地,孩童们在院中追逐嬉闹,妇人们则拢在一起收拾行囊。 南见黎和沈江迅速將破庙里外查看一遍,確定院墙完整且只有一扇正门口。將护卫小队的后生全都聚集在一起。 “石头,你机灵,带著三个人去守著后院,闰土春生,你们各带三人时刻注意庙门和墙头,其余人全部都有,分成两小队。不间断巡逻。今夜务必警醒,不许有半分鬆懈。” 南见黎面色郑重的嘱咐著,所有人的心跳瞬间被拉起,警惕的去执行任务。 村长瞧著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又见南见黎和沈江皆是面色凝重,心里猛地一沉,隱隱察觉到不对,朝两人走过来。 “怎么了?是要出什么事情吗?”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村长眯了眯眼睛,仔细盘算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心里浮现一个猜想,试探著道:“你们是在防方知节?” 南见黎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有事情都是她的感受,她拿不出一点证据证明方知节有问题,所以面对村长,她多少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没什么,我们只是多一重安排。”沈江適时开口解释道。 村长眯眼看了看他,嘴角抿著,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安排也好。” 晚风卷著凉意灌进庙门,村长看著外面漆黑的天,忽然低声道:“我老了,或许看人的眼神也不是很好了,以后村里的事情,还要你们多费心。” 说完,转身走进正殿,径直走到已经残破的佛像面前,虔诚跪下。 夜渐深沉,万籟俱寂,唯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 丑时刚过,人困马乏之际,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便是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夜的寧静。 第82章 破庙被围 “戒备!”南见黎睁眼,身形一跃而起。沈江也立刻带著护卫小队聚拢到庙门前。 村民们被惊醒,看著被火把照亮的夜空,迅速缩向角落,妇人们紧紧抱住孩子,老人护在外侧,最外侧站著全村的男人。 他们面上全是惊恐,握著棍棒、农具的手,都不自觉颤抖。 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见黎与沈江並肩踏出庙门。村长被大儿子扶著,紧隨其后,当看到高坐马背、神色冷漠的方知节时,他眼中还是闪过一抹震惊。 隨即一股不解,愤怒涌上心头,挣扎著上前两步,他挡在南见黎和沈江前面,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方知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他们不是同窗吗?不是好友吗? 即便是当年自己落榜,负气离京,他们也未曾断了联繫。这三十几年,每年都会有一两封书信往来,怎得就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为什么能狠下心,赶尽杀绝? 方知节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举起一枚金锭,四下示意著,声音洪亮,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孟善德,你还敢装糊涂?此乃山匪窝藏的赃银,今日人赃並获,证据確凿!破庙之內,所有人皆是勾结山匪的乱党!” “你胡说八道!”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方知节,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这是我们全村的落户税银,是你亲手收下一锭,还给我们留了一锭!分明是你应允帮我们安家落户,如今怎敢顛倒黑白,污衊我们是山匪?” 方知节冷哼一声,嘲讽道:“税银?就凭你们一群逃荒的乱民,怎会有这东西?这分明是山匪所掠之物,你想凭藉往日同窗之谊,利用本官帮你们这群贼寇落户。” “哼!本官告诉你,不能够!” 说著,他根本不给村长爭辩的机会,抬手一挥,沉声道:“尔等皆是朝廷要犯,山匪贼寇,祸乱地方,今日便將你们一网打尽,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围在庙外的差役们立刻举刀上前,杀气扑面而来。村长目眥欲裂,还要上前爭辩痛斥,却被南见黎一把拉住,推到孟永林怀里。 “带村长进去,让冯大夫给看看。” “我不走!我要骂死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村长挣扎著,撕心裂肺的痛骂著。 “二爷爷,別生气!”南见黎声音低沉,语气急促,“他早有预谋,今日便是要將我们赶尽杀绝,爭辩无用,待我擒他来,你再骂。” 说罢,她朝身旁的孟永林使个眼色,示意他將人拉走。 “放开我!我要跟他拼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找他帮忙!”村长挣扎著,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 南见黎与沈江並肩而立,护卫小队纷纷上前,在两人身后排成两列,挡在破庙门前。手中握著棍棒、镰刀,眼神坚定地望著逼近的差役,没有半步后退。 南见黎目光扫过面前的人马,最终落在方知节身上,冷声道:“方大人,我很不喜欢仰著头和人说话,得麻烦你下来一下。” 话音未落,南见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弓弩,对准方知节就是一箭。 距离近,力道大,方知节又是个不会武的书生,哪里躲得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箭矢射中方知节头顶的乌纱,巨大的衝力,连带著將他整个人掀翻坠马。 方知节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摔在泥地里。髮髻散乱,官袍上沾满了污泥,原本的斯文儒雅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 周围的差役见状,惊呼著上前搀扶,有人见状则举著刀枪,怒喝著就要往前冲。 南见黎飞身而起,急速略到阵前,一条马鞭抽翻最前面的官差。沈江隨后跟上,一抦短刀,寒光流转。 护卫队的后生们见状,热血上头,喊杀声震天的涌出来。 “啪!”鞭子声炸响,南见黎身形未停的喊道,“护卫队守住庙门,不可近战!” 后生们虽气血翻涌,可向来听南见黎的指令,当即收住脚步,迅速列成两排守在庙门外。 庙內隱隱传来几声妇孺的低泣,却在下一瞬被死死忍住。 方知节被两个差役搀扶起身,披头散髮,额角被磕出一道血口子,血水混著污泥淌在脸上,模样凶狠至极。 他指著南见黎,愤怒吼道:“反了!简直是反了!你们竟敢与朝廷官差抗衡,当真是山匪贼寇!给本官杀了他们!” 南见黎扫倒一波差役,稳稳回身落地,手中马鞭指向一眾差役,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少废话,今日若是你等放下武器,转身离去,我权当大发慈悲,放你等一条生路。” “若是不走,那边地上这些人就是例子!”说著,南见黎再次甩动马鞭,迎面抽中一个扑上来的差役。 “啊.....” 一声惨叫后,这名差役竟被抽飞出去,等他落地,眾人才瞧见,那人脸上裂开一道血口,隱约露出森森白骨。 一鞭子就把人骨头抽出来!这样的衝击,不可谓不巨大。 还站著的差役此时才去认真看地上躺著的人,身上伤口无不是深可见骨。 方才廝杀声是瞬间被掐断,只剩夜风颳过耳畔,以及重伤者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细碎又绝望。 这些差役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很多人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脚下也不自觉的往后退。看著南见黎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一个魔鬼。 方知节总算看清现实,蹌著后退几步,手指著南见黎,声音发颤:“你.......你竟敢杀朝廷差役,你死定了!” 见身边差役全都往后退,方知节心头一急,厉声呵斥:“全都不准退!此女乃是山匪贼寇!谁能拿下她,本官奏请朝廷,必有重赏!” 重赏二字一出,果然有几个贪利的差役瞬间停住脚步,可却没胆子向前,只互相看著,似在掂量。 沈江一脸杀气,两步上前,短刀一横:“不怕死的就来。” 南见黎露出一抹冷笑,视线扫过所有人,伸出一直手,不紧不慢的道:“我数三个数,三数之后,谁还在这,那就別走了。” “一” 最后面已经有差役转身拔腿就跑。 “二” 又跑一半。 “三” 第83章 你凭什么恨我? “三”字出口,南见黎犹如离弦的箭,挥著马鞭冲向对面。剩下的差役被嚇的惊叫出声,顾不上反抗,扔下刀,转身就跑。 方才架著方知节的两个差役,更是魂飞魄散,手一松就把人撂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跟著逃窜。 “哎!混帐东西,等等本官!” 方知节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眼睁睁看著那些差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他慌忙伸出手,嘶哑的呼喊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捞著。 南见黎看著一鬨而散、逃之夭夭的差役,稳住身形,一脚踩在方知节的背上,手里的鞭子抽的『啪啪』作响。 “方大人,怎么样,这样说话是不是舒服多了?” 方知节被踩在泥地里,后背的剧痛让他额上冒汗,却仍色厉內荏的喊道:“逆贼!本官定要杀了你,杀了........” 南见黎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不等他骂完,手腕一扬,两道鞭子破空而下。 只听“啪啪”两声脆响,透过破碎的布料,能看见背上瞬间对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南见黎用鞭子抵著方知节的伤口,恶趣味道:“继续骂,打不服你,我跟你姓!” 话音刚落,方知节还没出声,村长踉蹌著从庙里奔出来,孟永林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在方知节身上,胸膛剧烈起伏著。 村长走到方知节面前,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方知节,你抬头看看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带沉重。 方知节挣扎著抬头,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孟善德,你在得意什么?你们这群反贼!” “反贼?”村长笑了,笑声里满是悲愤,“方知节我与你相识多年,自认是知己好友。今日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方知节的身体一僵,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低下头,不在和村长对视。“你们就是一群土匪贼寇,本官秉公办事,哪有为什么?” “秉公办事?”村长冷笑一声,加重语气,“当年在学舍,你我是何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会试之后,你榜上前三,我却名落孙山,你真当我不知晓求內情?”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南见黎和沈江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竟还有这样的旧怨。 方知节也是猛然抬头,脸上血色瞬间尽失,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我怎会不知?”村长深吸两口气,指节攥得发白,强压著浑身颤抖,“我与你相交半生,信你人品,念你情谊,当初之事只当是门阀势大、科举黑暗,並非你所愿。可到头来,竟还是我天真,你竟恨我多年。” “你凭什么恨我?”村长嘶吼出声,身体摇晃著差点摔倒。 当年的事,他只怨世道险恶,可今日险些灭族,他是真恨,恨方知节,更恨自己! 方知节撑著地面坐起身,额角的血水顺著脸留下来,被他隨手抹去,眼神狠厉又怨毒。 “若非你天赋比我高,若非你事事压我一头,方家何须费尽心机调换试卷?我寒窗苦读十余年,难道就该屈居你之下?你落得这般下场,皆是你自找的!” 这番顛倒黑白的话,让在场的人震惊不已。 见外面没了动静,出来查看的村民听到这些,彻底愤怒。 好啊!原来当年他们村差点出来一个官老爷。好好的前程,全被这群黑心肝的霍霍了,现在还敢叫囂! 一个后生握紧手中的镰刀,怒声骂道:“这狗东西,做了亏心事还敢倒打一耙!杀了他,为村长报仇!” “对!杀了他!这种人该死!” 眾人纷纷附和,愤怒的情绪蔓延开去,护卫队里几个孟家后生已经攥著傢伙事要上前动手。 南见黎站在一旁,没一点要拦的意思。沈江也觉得无所谓,方知节是死是活,他们都不可能再安然落户,还不如杀了泄泄心头愤懣。 此时,村长却无力抬手,摇头道:“不可。”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眾人一怔,停下了脚步。 看著方知节震惊的神情,村长缓缓挺直背脊,眼神冷漠,语气嘲讽:“杀你,只会脏了我族中后辈的手。他们都是我孟家的希望,是身后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至於你是什么?” 他俯下身,眼神中满是轻蔑:“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东西吗?方家在科考上动手脚,还不是看透了你就是坨烂泥!” “心虚自卑的是你,阴沟里的臭虫老鼠也是你!从头到尾,碍你路的从不是我,是你自己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天赋,是你骨子里见不得人好的齷齪!” 方知节脸色骤变,嘶吼道:“你胡说!” “我胡说?”村长冷笑一声,语气更毒,“若不是偷了我的,你只配做家族弃子!如今即便现在没有我,你这把年纪才是五品,当真是做什么都不行!自己技不如人,你该恨的是自己的窝囊!” “留你一条命,不是心软,是要让你活著看见:就算我落难,也比你这靠偷来功名苟活的小人乾净百倍;就算我们顛沛流离,也比你活的体面!”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如钝刀割肉,刀刀直刺方知节的痛点。他浑身发抖,羞愤的指著村长,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南见黎瞪著眼睛,佩服的只想竖大拇指。瞧这嘴皮子厉害的很嘞,字字诛心,比她动手还解气。 村长又看向眾人,沉声道:“现在所有人听我的,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眾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听话的转身进去收拾东西。年轻人还有些愤愤不平,执拗著不肯离开。 南见黎对几人挥了挥手,这才让他们去离开。 “二爷,你真不杀他?”南见黎皱眉问道。 村长眉头紧皱,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纠结。 “他是朝廷命官,今日杀了他,便是公然与朝廷为敌,谋反的罪名一旦扣上,北平村所有人,包括分头逃荒的另外两姓族人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就算放了,也没见得能有多好啊。” “我知道。”村长嘆了口气,“但留他一命,至少他的注意力会放在咱们身上,並不会连累到另外两姓的村民。” “都是苦命人,咱们不能不仁义。” 第84章 人多,你別沾手 “哈哈哈哈......”方知节笑的癲狂,他指著村长咒骂道,“你们跑不了的,你们都得死!” 南见黎骤然冷脸,视线动都没动,只手腕一番,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的抽在他的嘴上。 “啊......”一声惨叫后,方知节的嘴从中间裂开,成了三瓣。 鲜血从手掌心里涌出来,剧痛让他倒地不起,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 “嘶......”一声抽气声响起,成功引起南见黎的注意。她转头好去,只见一个被沈江打断腿的差役正惊恐的看著她。 南见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神色一紧,快步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你们跟方知节来这里,他可有说些什么?” 乾的毕竟是杀民充匪的事情,方知节当真会明说? 那差役像是看见恶鬼一样,浑身哆嗦著,身下更是涌出一阵骚臭。 南见黎见他都被嚇傻了,转身走两步,拽起另外一个装死的,“別装死,你起来说!” “饶命,女侠饶命。”那人痛哭求饶道,“方大人只说他收到线报,有伙山匪藏在这里,让我们跟他来拿人,其余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南见黎点点头,扔下这个,又去问了几人,说法全都一样。她怕这些人忽悠自己,还特意让冯大夫来弄醒了几个真晕过去的,说辞一样,这才放心。 “我就说呢,差点想岔了。谁做坏事还大张旗鼓的?”南见黎走到方知节面前蹲下,手里的马鞭拍了拍他的脸,“你想以土匪的罪名杀我们,那自然也是土匪杀了你。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关係?你说是不是,方大人?” 话音落下,南见黎起身抬起脚对准方知节的脖颈就准备踢去,却不想被人拉住。 “人多,你別沾手。”沈江低声说道,然后弯腰拽起方知节往不远处走去。 南见黎闻言,转过身,这才发现庙门口站著依旧收拾完行李的村民,一百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那眼神有敬畏、有依赖、有好奇、有崇拜、还有胆怯,害怕..... 南见黎回头看了眼走远宰人的沈江,勾唇一笑。 村长这次並没有阻止,见村里人已经收拾完毕,立刻招手让大家赶紧走。 一群人趁著夜色,摸黑离开,很快將身后的破庙甩进黑暗里。 可没走出多远,眾人渐渐停住脚步,望著眼前黑茫茫一片,只余稀疏星辰,散发著微弱的光。 一阵夜风颳过,带著入骨的寒意,妇孺们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低低啜泣起来。 “爷爷,我们去哪里啊?”月珍拽住爷爷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 村长望著夜空,眼神茫然。 他们要去哪?他们能去哪?哪里能收留他们? 没想到,天下之大,竟没有他们一寸容身之所。 眾人陷入绝望,有人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眼泪,有人则双眼无神,看著远方发呆。 护卫队的后生们也垂著头,沉默不语。沈江握紧手中的短刀,眉头紧锁。 南见黎安抚的拍拍孟老太的手,目光越过荒野,望向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咱们去那!” 一声高呼,让眾人纷纷抬头,借著微弱的星光,他们看见南见黎抬手指向远方的轮廓。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村长摸索著走近,一把抓住她,急切的问:“阿黎丫头,你有主意了?” 南见黎指向远处的群山,语气坚定:“再进山。” 话音落下,村民微愣,片刻之后全都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不行,不行。眼看就要入冬了,进山肯定得冻死。” “是啊,咱们的粮食不多了,在山里过冬不冻死也得饿死。” “也不是吧,咱们可以打猎,可以捡柴,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我也觉得可以。咱们又不是没进过山,过冬应该没问题。” “都闭嘴!”村长被吵的头疼,强撑著打断眾人的喋喋不休,“阿黎丫头,你说你有什么想法?” “咱们也不是非要在山里过冬。”南见黎也不藏著掖著,直白道,“这个问题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她转头看向村长,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著光:“村长没发现吗?能走到这里的灾民不多,像我们这样的队伍更是少之又少。方知节若只是恨你,大可安置好大家后,再寻个由头杀人岂不更安全。为何要带兵对村民进行绞杀?” “这.......”村长一时被问著。 眾人此时也反应过来,细思极恐下,觉得这件事或许还有埋著更大的隱情。 “等安顿好大家,我会去城里打探情况。若只是他发疯,那咱们就还有落户的希望。” 南见黎指著远处的山,再次解释道:“若不是.......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我们要在山里过冬,也完全没问题。虽然辛苦些,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不用再顛沛流离。” 眾人皆是一愣,眼神复杂的望著那片山。 山里多猛兽,环境恶劣,生存不易,可眼下这般处境,进山似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不在顛沛流离,多诱人的字眼。 村长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身边的村民,无奈頷首:“好,我们进山!只要能让大家活下去,再苦再难,我们都认了!” “好!我们齐心协力,还怕没活路吗?” “就是,林子里有肉吃,咱们还有这么多粮食,等春天了,开垦荒地,就是不出来,也能自给自足。” “这世道太可怕了,比林子里的財狼还可怕。” “对,咱们进山。” 南见黎闻言,眼神中多了丝亮光。 她高声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继续向前。沈大哥,你带几个后生在前开路。石头、闰土带几人走在中间。其他人跟上,我们进山!” 指令下达,眾人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改之前的颓废,斗志昂扬的开始前进。 天色微亮的时候,一行人已经一头扎进林子里。 晨雾未散,山里阴冷寒凉。沈江带著两个人在前面开路,时不时提醒大家小心脚下。 忽然,他一抬手,做出一个停步的手势。南见黎见状,从后面赶上前,问道:“怎么了?” 沈江面色凝重的指了指灌木庞的泥土,上面有一行脚印,轮廓圆润,趾尖带著钝爪的痕跡,比成人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 他蹲下身,轻点那脚印边缘的泥土:“是熊的脚印,还很新,应该刚过去没多久。” 第85章 怂包包黑熊 “又是熊?” 南见黎没来由的想起那天在山顶的黑熊,怂的一批。 沈江抬头扫视了一圈,沉吟片刻,指著稍稍偏移的方向道:“咱们往这边走,別惊动它。” 一眾人纷纷点头,轻手轻脚的跟著沈江换了方向,大气都不敢出的往前走。 可往前走出四五百米,他们再一次停下。沈江眉头紧皱,前方再次出现的脚印。形状、大小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又有?”有村民忍不住低声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 “別慌,咱们朝这边走。” 南见黎环视一圈,再度领著眾人稍稍偏出一点方向前进。 不出意外的要再次出现意外。 没走多远,地上出现几坨黄褐色的、新鲜的粪便,旁边还有几根黑色的毛髮。 “还是熊。” 沈江已经有些发懵,他们明明已经避开了两次,怎么还能遇上? 这么有缘分的吗? 南见黎盯著那堆熊粪,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熊又不是群居动物,怎么会隨便走一走都能精准撞见熊的踪跡? 咋了?他们是捅了熊窝了? 还是就这一只熊,总在他们前面打转? 可就算是同一只熊,也没理由总出现在他们的路线。 南见黎越想越觉得诡异,当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大家原地休息,我去前面打探一下情况,很快就回来。” 沈江忙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下来保护大家,我很快回来。”南见黎摆了摆手,身形一纵,便轻巧地爬上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借著枝叶的掩护朝前而去。 深秋以至,林间的树木落了不少,视线也能透过缝隙看清不远处的景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见黎顺著树干迅速移动,没多久,她就看到前面树下,有个高大的黑影在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好么,还真是那只老熟“熊”! 这只黑熊后退直立,脚步蹣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就这走路的姿势和状態,南见黎很难认错,真是那山上遇见的那只熊!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只“黑熊”每隔一段路,就会俯下身子,四肢著地,用爪子在泥土上用力踩几下,然后回头看一看,確认脚印清晰后,这才又直立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那刻意为之的模样,差点让南见黎惊掉下巴。 这是熊该有的模样吗? 什么熊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不、不、不!这货绝对不是熊!”南见黎觉得自己真相了。 怀著要揭穿这个无聊骗局的心態,南见黎身形一轻,从树上纵身跃下。脚尖点地,身形快如闪电般朝那只“黑熊”衝去。 那“黑熊”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嚇的慌忙转身,一头钻进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紧紧的抱著脑袋,埋在草堆里,只露出半截黑乎乎的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什么熊会在遇到危险时,用爪子抱头躲起来?別说熊了,就算是山里的野兽,遇到危险要么奋起反抗,要么转身狂奔,怎么会玩起躲猫猫? 谁家好“熊”躲猫猫不顾腚的? 看到这一幕,南见黎心中更加確定,这货绝对是人假扮的! 她势要给这恶作剧的人一个教训,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黑熊”后颈的皮毛,腰间发力、转身提劲....... 哎~~~没起来? 南见黎下意识加把劲,再来一次。有力量异能加持,沉甸甸的重量被她借著惯力,甩出老远。 搞错了,这货竟是个真傢伙! 那团黑影被甩出去好几米,重重砸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见黎眼神微变,做好战斗准备,毕竟这次是自己动手在前,黑熊势必要....... 就在她脑袋里发出战斗讯號的时候,南见黎就见那只黑熊在落叶中挣扎起身,笨拙的甩了甩脑袋,一对小眼睛只看过来一眼,便转身就跑。 四肢著地,夹著尾巴、踉蹌著往前跑,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南见黎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玩意儿也太丟熊脸了吧? 这哪里是猛兽,分明是只怂包嘛! “这事搞的,我像是霸凌熊的那个。”南见黎无语的直翻白眼。刚抬步准备回去,却见那只熊又回来了,蹲在远处,缩头缩脑的朝著这边看。 南见黎脚步一顿,眉头挑了挑,眼底满是诧异。 这熊刚才跑的比兔子还快,怎么又回来了? 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倒让南见黎升起一丝愧疚。 它都怂成这样了,还被自己打了一顿。这事是自己衝动了,南见黎想著,开启空间,把当初洗劫知府后厨里的东西挑挑拣拣的拿出一堆,放在地上。 “这些东西给你的,算是赔罪,我走了,你过来吃。”南见黎一边对著黑熊招手,一边往后,想给这胆小的熊留些空间。 可没等她退几步,就见那黑熊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隨即衝著林间一个方向,“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 那叫声软乎乎、怯生生的,极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怂得可爱。 见它这样,南见黎停下脚步,不解的看著黑熊。 “你哼唧什么?”南见黎试探著开口,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明白,这些东西给你放这了,你记得吃哦。” 说完,她自己都乐了。 可那只黑熊似乎更急切了,又软软的叫了两声,爪子还轻轻扒拉著地面,脑袋依旧在南见黎和那个方向之间来回徘徊。 “你想让我跟你走?”南见黎越看越觉得奇怪,下意识猜道。 谁知,那黑熊竟似听懂了一般,硕大的脑袋点著,长嘴巴都被碰到地上。 “嘶......”南见黎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里看著远处的黑熊,“成精了?” 那黑熊歪著头,一脸傻,並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她还不跟它走,黑熊又叫了几声,这次似乎多了些急切。 南见黎好奇心大起,这怂呆呆的熊想带她去哪? 她捡起东西,慢慢走到黑熊身边。那怂包害怕的浑身发抖,却依旧趴伏在地上,乖顺的等著她靠近。 南见黎一下子就心软了,她伸手摸了摸黑熊脑袋,从空间里拿出一罐蜂蜜,又取了只白瓷碗,放在黑熊面前。 “先吃东西,吃完我跟你过去看看。” 黑熊鼻尖动了动,嗅到甜香,却没敢动,只抬著湿漉漉的眼瞧她,见她頷首,才小心翼翼凑到碗边,大舌头一卷一碗蜂蜜瞬间下肚。 第86章 夺回地盘 黑熊引著南见黎,在林子里兜兜转转走了半个时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人一熊竟已转出密林。 深秋的风裹著凉意扑面而来,入目是群山环抱的狭长山谷。 谷底北侧的山壁上,有七八处天然山洞,高低不同,大小各异。 大的洞口宽阔如屋,小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洞壁经多年风雨侵蚀、冰雪打磨,早已经变得光滑,儼然一处天造的棲身之所。 洞壁西侧不远处,有汪清潭,潭水澄澈见底,偶有鱼影游过,水纹轻漾,显然是活水。 “这.....这简直是天选户外过冬场地!” 南见黎眼睛发光的环视著周围,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一座高山的轮廓似曾相似。她转头看向黑熊,指著那座山,“你是从哪里跟著我们下来的?” 黑熊此时已经跑到水潭边,低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听到南见黎的声音,它抬头顺著她的手看去,委屈的直“嚶嚶”。 这一路上,南见黎也算初步对这只怂包熊有了点了解,见它如此可怜,想必是下山的时候,没少吃苦头。 这时,黑熊慢悠悠转到一出山壁前,“哼哼”来声,示意南见黎跟上。 南见黎走近,才看见山壁下蹭著一处不起眼的山洞。洞口不算宽敞,黑熊刚好能够进入。 向內走上四五米,洞里空间逐渐变大,只是光线昏暗,南见黎適应片刻才看清洞里的情况。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似有若无的腥臭味,不算刺鼻。洞壁两侧和地上,时不时能看见黑色的熊毛,一簇簇的粘在石壁上。 洞壁上还有和很多划痕,一看就知道黑熊磨过爪子的。 南见黎环视一圈,笑著开口:“原来这是你的洞穴呀。” “哼哼......”黑熊可怜细细的发出几声委屈的小声音,眼神警惕的看向洞穴深处。 “你家这地方不错,能分给我们住一些吗?”南见黎笑嘻嘻的跟黑熊打著商量,“我会给你好多好吃的,可以不?” 黑熊围著南见黎转了两圈,有些不安的叫著:“嚶嚶......” 南见黎察觉到不对,神色微征,“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沙沙”摩擦声伴著细细的“丝丝”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南见黎面色一僵,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她最怕没脚还跑的贼快的东西!光是听声音,都足够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黑熊也变了脸,黑毛炸起,前爪用力刨著地面,脑袋低垂,眼睛死死盯著洞穴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已经全然没了方才的怂態。 南见黎心头一沉,瞬间明白黑熊找她的用意。 合著这怂包的洞穴被蛇占了,自己是它搬来的救兵,现在要帮它打蛇。 “你是不是聪明的有些过分!”南见黎刚吐槽完,就看见一条灰褐色的大蛇缓缓游来,“你.....你真看得起我,这也太大了吧!” 水桶粗的蛇身,隱在山洞阴影里,露出小半段布满鳞片的躯体,每动一下,都发出“沙沙”的声响,混著它吞吐信子的“丝丝”声,听得南见黎后槽牙发酸,腿肚子直打颤。 “死怂包,这脑袋比你的熊脑袋都大,你怎么想的让我来?”南见黎骂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嗷.......吼......”黑熊一声怒吼响起。 南见黎下意识回头看,就见黑熊已经直立起身,做出一副战斗状態。 “怂包,快跑!出去打!”南见黎喊了一句,继续往洞外撤。她怕是真的,但帮忙打架也是真的。 黑熊听到南见黎的话,也掉头跟著往外跑。 大蛇见状,立刻加速追出来,巨大的衝击力,带的碎石乱飞。 南见黎一口气跑到潭水边,猛然驻足回身。不等大蛇进攻,她抬手在身侧虚空一握,一把长刀赫然出现。 “別怪我。”南见黎眼睛紧紧盯著大蛇,嘴里碎碎念著,“谁的修行路上没有坎,你碰见我这个坎只是有些大而已。” 大蛇滑出山洞,將自己长长的尾巴暴露在天光下,又惹的南见黎倒吸一口凉气。 “我好怕!” 南见黎一脸害怕的率先发起攻击。长刀破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直劈大蛇七寸。 大蛇硕大的脑袋一歪,避开刀刃的同时,粗壮的尾巴扫向潭边巨石,“轰隆”一声,碎石四溅,朝著南见黎飞去。 “这都能躲过?一个两个的都要成精了不成?” 南见黎一击不中,黑熊趁机扑上去,肥厚的熊掌带著劲风拍在蛇身上,敲下两片鳞片。 大蛇吃痛,扭动身躯,一双竖瞳转向黑熊,气息也愈发凶戾。 “怂包,你躲开,我来!” 南见黎反手握住长刀,再度发起猛攻,刀刃精准砍在大蛇的尾尖,鳞片纷飞。 “我真的好怕!”嘴里说著,手上却是半点没有发软。 趁著大蛇吃痛间隙,南见黎纵身跳到它的背上,双手紧握刀柄,狠狠扎向它的脊背。 大蛇彻底暴怒,疯狂扭动身躯,试图將南见黎甩下来,巨大的躯体在潭边翻滚,搅得水花四溅,泥沙漫天。 南见黎鬆开手,在蛇身翻滚前一瞬,猛然跳开。抬手再度对著虚空一抓,一把长刀再次出现。 “死长虫,看我不剁了你!” 黑熊见状,再次衝上前,死死咬住大蛇的七寸,用自己雄厚的身躯,死死的压住蛇身,任凭大蛇如何甩动,都不肯鬆口。 南见黎趁机又是一刀,刺入蛇身后,她迅速后撤,竟直接將蛇身豁成两半。 大蛇身躯猛地抽搐了几下,很快彻底瘫软,不再动弹。 南见黎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手里的长刀也被她“哐当”一声扔到一旁。 “嚇死我了……总算搞定了。” 黑熊也鬆开嘴,凑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发出温顺的“嚶嚶”声。 “好了,它死了,没人再抢你的洞穴了。”南见黎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著继续道,“这里环境不错,是个落脚的好地方,我们来和你做邻居好不好?” “好是这边,不好是这边。” 南见黎说著伸出两只手,黑熊毫不犹豫的將自己圆圆的脑袋顶在“好”的那只手上。 第87章 和黑熊做邻居 得到黑熊的首肯,南见黎便迅速行动,等她回到队伍休息的地方时,就见村民围在一起,中间传出冯大夫的声音。 “大侄子,把你爹扶起来。” “阿珠,银针。” “你们全都散开些。” 围著的村民往后动了动,却依旧伸著脑袋朝里看。 沈江站在外侧,看南见黎回来,忙快走两步迎上去:“怎么样,还顺利吗?” 南见黎点点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视线看向围在一起的人群,“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村长晕倒了,冯大夫正在施救。” “怎么会这样?” 南见黎说著,拨开人群,便见村长软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孟永林跪在一旁,扶著父亲,眼眶通红。周遭村民也都收敛声音,面上带著焦急。 “回来了?”冯大夫扎针之余还抽空了看眼在自己身边蹲下的南见黎。 “嗯。”南见黎低声应著,心里却鬆了口气。冯大夫还有心思和她说话,说明村长的情况不算太严重。 这时,村长的眼皮动了动,费力的撑开,看见南见黎时,嘴巴微微抽动几下,似是有话要说。 南见黎对著他笑了笑,声音提高几分,道:“我找到个地方,很適合咱们落脚。等冯大夫给你施完针,咱们就走。” 几个月的奔波劳心,村长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又遭好友背叛,眼看落户无望,急火攻心之下这才倒下。 现在听到南见黎说找到落脚地方,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对著儿子伸出手:“水,喝口水。” 孟永康赶紧端来一碗水,交到大哥手里,然后看著老爹慢慢喝了几口,面色稍稍好看几分。也缓过一口气。 “呼......”村长长舒一口气,轻轻推开碗,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满是坚定,“走、走吧……別因为我,耽误行程。” 眾人闻言,都纷纷劝道:“村长,你身子骨还弱,再歇会儿吧。” 村长摇了摇头,伸手按住想要扶他躺下的孟永林,继续说道:“我没事,缓一缓就好。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的地方,咱们可不能再耽搁。” 冯大夫停下手中的活,摸了摸村长的脉搏,缓缓点头:“脉象確实稳了些。挪动是没啥问题,不过得人抬著。” “我们哥俩抬。”孟永林忙道。 南见黎看了眼一旁村长家的行李,转头对春生和石头招招手,“你俩去做个担架,然后把身上的行李分给其他人,来抬著村长走。” “好。我两这就去。”石头和春生应声而去。 队伍很快收拾完毕,南见黎在前面带路,往峡谷方向出发。 一个半时辰后,眾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全都惊呆了。 “我的娘嘞,没想到山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可真是太好了!” “咱们再也不用跑来跑去了。” “对、对、对!那边可以盖房子,盖一溜,山壁还能挡风,又离水近,洗衣做饭都方便。” “等天气暖和点,咱们就开垦旁边的荒地,种上玉米、土豆,来年就能有收成了。” “孩子们也能有地方跑跳了,再也不用跟著咱们顛沛流离。”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略带激动的语气里满是憧憬,往日的辛苦和不幸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一个孩童的哭声突然响起:“娘!有、有大虫子!” 眾人顺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潭边的大石后面,露出一颗硕大的蛇头,森然可怖。 “啊!!!” “蛇啊!!!” “快跑!” 眾人纷纷尖叫著,转身就跑,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別怕。都別怕!”南见黎赶紧安抚著,可已经被嚇突突的人群,根本没人听她的话。 南见黎无语,转身就朝著水潭而去,沈江见状,抽出短刀,迅速跟上。 等他走进,这才看清被大石头挡住的已经破烂不堪的蛇身。 死的?难怪这么吵都没动静。 “別吵了!都回来!”南见黎双手做喇叭状,站在大石头上,大声喊道。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终於飘进了村民的耳朵里。他们回头看去,就见南见黎竟去了水潭边,离那蛇那么近,那么近...... “大家別怕,这蛇已经死了。”见人群安静下来,南见黎忙再次扬声安抚道。 “真......真死了?” “是、是没动哦。” “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你才活多大,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 村民们见那蛇真没动静,渐渐安静下来,有一点点试探的围上来。 “这地方是只黑熊带我来的,这蛇占了它的巢穴,黑熊让我帮它夺回巢穴,然后它可以把山谷分给我们住。” 南见黎顿了顿,將黑熊求自己帮忙、击退大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眾人,说著还故意夸大了几分黑熊的灵性,“那黑熊跟了我们好长时间,就想让我们帮它的忙,可怕嚇著咱们,只能磨蹭到现在,是个很有灵性的黑熊呢。” 眾人闻言,满脸的惊奇和难以置信,议论声再次响起。 护卫小队的几个后生更是觉得神叨叨,压根不信能有这么聪明的黑熊。难得对著南见黎起鬨笑道。 “黎姐,你说的也太玄乎了。黑熊再通人性,那也是猛兽,还能求人帮忙?” “就是,哪能有那么聪明?那还是熊吗?” “对,除非让我们见见这神熊!” “就是,让咱们见见,也开开眼。” 几个后生话赶话的將梯子就伸到了南见黎脚下,她挑了挑眉,勾起唇角,顺著他们的话接道:“想见有何难,我这就叫它出来。” 沈江张了张嘴,无奈的摇摇头。 全都是缺心眼! 趁著眾人没反应过来,南见黎转身朝著山洞方向喊道:“大黑熊,出来见客了。” 话音落下,山洞里似回应一般,传出一声低吼。隨即黑熊慢悠悠的走出来,圆滚滚的身躯摇摇晃晃,一副憨態。 “真是熊!” “我的天爷,我以为黎姐开玩笑呢。” “黎姐什么时候开过这么不靠谱的玩笑。” 护卫小队的几个后生说著,立刻拿起手里的锄头、镰刀,脸色发白地挡在村民前面,警惕地盯著黑熊。 村民再一次受到惊嚇,只是这次却没有惊慌逃窜,只是全都往后退了几步。 谁知,面对这么多双眼睛,黑熊比他们还要胆怯。 看著对准自己的傢伙什,黑熊嚇的一个激灵,立刻跑到南见黎身后,把大脑袋死死埋在自己的爪子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大屁股翘在外面,整个熊缩成一团,活脱脱一个大写的“怂”字。 第88章 憨憨 这时,沈江试探著走上前,盯著黑熊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那天晚上跟著队伍的黑熊?” 南见黎点点头,又耐心地跟村民们解释了许久,再三保证黑熊性情温顺,绝不会伤害人,眾人才勉强放下心来,开始去忙著安营扎寨。 相比大人们的忌惮和害怕,村里的几个孩子倒是丝毫不怕,他们挣脱大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凑到不远处,盯著南见黎身后的黑熊,小声嘀咕。 “它好胖啊,像个大糰子。” “它为什么把头埋起来呀?是不是害羞了?” “不是,他是害怕。” “为啥害怕?它那么高,那么壮!” 小孩子一边说,一边比画著。他们对黑熊迷惑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若是他们能长那么高,那么壮,肯定很厉害。 黑熊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悄悄从爪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愈发显得怂。 南见黎怕村民嚇死黑熊,便领著黑熊往林里去,准备去找找看,有没有吃的。 孟老太刚刚就已经嚇的半死,这会见南见黎带著黑熊要进林子,赶紧起身追上去:“阿黎,你等等。” 她脚下发软,可依旧凭著一股韧劲,快步追上南见黎。 南见黎將黑熊往身后拦了拦,迎向孟老太,搀扶住她:“奶,怎么了?” 孟老太摇摇头,一手拉住她的手臂,目光紧紧的盯著黑熊。黑熊往后退了退,脑袋压低,小眼睛无辜的和孟老太对视,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反倒像只被嚇坏的小猫。 即便如此,孟老太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黑熊,可手伸到一半,还是害怕的停住。 南见黎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往黑熊的背上靠去。黑熊身体晃了晃,乖乖的趴在地上,连动都不动一下,任由孟老太的手落在自己身上。 温温的,软软的,完全没有想像中那般粗糙凶狠,孟老太心头的忌惮又消散了几分。 她舒出一口气,对著南见黎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回走:“去吧,帮大傢伙找些柴火和吃的回来。天气冷了,柴火费的快。” “哎。” 南见黎应声带著黑熊离开。 约莫一个时辰后,村民们就见大黑熊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还长嘴供著一节粗壮乾枯的树干。 许是见要出林子,黑熊竟学著人一样,后脚直立,前爪抱起那节树干,往出走。只是那节树干过於长些,而它也可能过於笨了些。 没走几步,被它打横抱在胸前的树干两端,不偏不倚的刚好卡在两颗树身之间,纹丝不动。 黑熊急得直甩脑袋,不时发出“呜呜”的委屈声。它试著扭动身子,想把树干拔出来。 前爪扒拉,身子撞树,却都无济於事反倒让树干卡得更紧。它这模样又笨拙又搞笑,惹的远处的村民们忍俊不禁。 “你个憨憨,別瞎使劲。”南见黎本就跟在后面,见黑熊是真急了,连忙快步上前。 这树干卡的太直,越是活动,就越是往下,卡得也就越紧。南见黎走到被卡住的树干前,对著一端抬脚猛踹。 树干被“解救”出来,黑熊立刻开心了,凑到南见黎身边,大脑袋轻轻蹭著她的胳膊,似乎是在道谢。 “憨样!”南见黎笑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眼神一亮道:“以后就叫你憨憨吧。憨憨,你的名字,行不行?” 黑熊歪著头,似乎是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南见黎也十分有耐心,指著自己介绍一遍,又指著附近忙活的村民介绍一遍,只为让黑熊理解名字的意思。 “以后你叫憨憨。可以、不可以。”她说著,再次伸出两只手。 黑熊这次十分爽快,用自己的鼻子轻轻的碰了碰“可以”的那只手。 憨憨有了名字,更加勤快,將树干拖到空地上,又去林子里找了好多粗树干回来。 村民们见它这般听话懂事,恐惧渐渐褪去,有人更是大著胆子凑上前,试探著递给它一些野果。 憨憨迟疑一下,转头看了看南见黎,见她点头,这才叼起野果,慢悠悠吃起来。 经过两日的休整,村民们已经恢復体力,村长的病也已经好了大半。眾人聚在一起,商量著往后的生活。 老百姓对建房置地有著天然的执念。有人提议靠山谷和村里一样,画出院子,搭建木屋,让大家住的更舒服一些。 这个提议多数人赞成,还有一部分人不是不同意,只是在愁自家人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房子盖起来。 南见黎思索片刻后,出言反对:“现在开始盖房子根本不现实!” “第一,眼下天越来越冷,咱们要赶在下雪之前,腾出人手去打更多的猎物,以支撑咱们能度过这个冬天,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去盖房子。第二,木屋子保温效果差,一到冬天,人根本根本抗不住。” “咱们还不如去山壁上的山洞看看。我看那七八个山洞黑黢黢的,里面应该很深,咱们只要给洞口按上门,就能住人。” 她顿了顿,又详细说道:“住山洞还有三大好处。” “一是安全,山洞地势险要,夜里即便有猛兽出没,也很难伤到洞里的人。二是地势高,站在山洞门口,能清清楚楚看清地面上的一切动静,方便观察。这第三个就是修整简便,远比盖木屋省时省力。” 村长听著南见黎的话,回头望著山壁上的洞口,觉得她的计划可行。 思忖片刻,连连点头,支持她的提议:“阿黎说得不错。眼看这天就冷了,咱们根本没时间去建房子。咱们就按阿黎说的先去探查山洞,若是可以,今年先住山洞!” 村民们纷纷点头,一致同意,立刻分工合作,一部分人继续清理营地、准备吃食,另一部分人则去伐木,赶製梯子。 就在大伙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南见黎找到村长,说起要去云城探查消息的事。 “方知节才死没几日,城里肯定在严查,你现在不能去。”村长立刻否了她的计划。 “就因为方知节死了没多久,我去了才好探听出更多消息。”南见黎沉著分析道,“若是咱们没有暴露,就还有落户的希望。若是暴露了,那真的就得重新计划。” 第89章 进城打探情况 “不行。”村长眉头紧皱,一脸的不赞同,“你这话说的不错,但是方知节一死,城里一定危险重重,咱们不能露面。” 南见黎眼睛咕嚕嚕转著,还想要怎么说服村长。 毕竟她还想赶紧进城,將方知节的遗產全部继承了。如是去晚了,被別人多花一分,她也是多心疼一分。 “二爷爷,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我这次去也是想去为咱们日后扫清障碍。”南见黎故作为难的皱起眉头,继续游说,“那日咱们两个去知州府的时候,別人不知道咱们的身份,但领咱们进门的那人必定知道。” “这要是查起来,咱们只怕还真的得隱姓埋名,当一辈子野人。你我不打紧,但后背呢?月珍他们呢?也要让他们一直躲在深山里?” 她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村长的软肋。 是啊,他们都无所谓,但要让那两位小主子跟著他们隱姓埋名,只怕死后去了地府,也是无顏面对贵人。 “行!”村长一咬牙,鬆口道:“要去可以,你带上沈江,两个人也好有一个照应。” 南见黎张了张嘴,在村长略带威胁的眼神中,无奈的答应下来:“行吧。” 云州城外。 南见黎和沈江钻出林子,快要走到城外。刚要靠近时,南见黎忽然停住脚步,眉头微拧。 前几日来时,城门口只有两队守卫值守,检查也並不严格,但今日两队变四队,而且甲冑鲜明,手持长刀,全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对进城的百姓也都是严加盘问,翻查行囊、核对身份路引,就连孩童都不曾放过。 “守卫很严,检查人员也是双人岗,这是在防止有人用银子卖路。”沈江看著城门口正在检查的两个守卫,压低声音道。 南见黎翻个白眼,擼起袖子,抬脚就要靠近:“什么破城门,我想进便进。谁还能拦住我不成?” “你別乱来。”见她惊要硬闯,沈江忙一把拉住她,“咱们打起来不要紧,但若是连累无辜就不好了。” 南见黎眉头微皱,很想说她只是想闯过去,並不想打架引起骚乱。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从远处驶来。车身上雕著缠枝莲纹样,车帘是上等的素色鮫綃,边角绣著细碎的银线,一看便知是位高门小姐出行。 车辕上还坐著一个身著青布的丫鬟,车后跟著两队僕从。 有了! 南见黎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沈江见状,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询问。肩膀上一紧,眼前一花,人已经出现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 他微微一愣,意识到自己是到了哪里后,急得原地打转,扬声喊南见黎放他出去,只是没人再回应他。 將沈江放进空间,南见黎从地上拾起一把石子,趁著马车靠近之时,指尖连续弹出,精准的打在马车车轴处。 “咔噠” “咔噠” “咔噠” 连续几声异响让赶车的车夫心里纳闷,一勒韁绳,將马车停下来。 “怎么回事?”见车夫下车检查,车辕上的青衣丫鬟也翻身下车,凑上去查看著车底。 就是现在! 马车前没人,南见黎眼神一凝,催动异能,周身气流微盪,身形一闪,如一道残影,仅一息之间便已经轻巧的掀开车帘,俯身窜了进去。 车內陈设雅致,铺著柔软的狐裘软垫,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檀香。 南见黎刚稳住身形,手中便多了一方浸上迷药的手帕,径直朝著车內之人蒙去。 可手帕刚蒙上,视线便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里。 车內之人竟是位面容清俊的公子,眉眼之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穿著一身月白锦袍,巴掌宽的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及腰长发被一只白玉冠束起。 乾净、温和,正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南见黎握著帕子的手都僵了,马车都重新晃动起来,这人的眼睛还睁的大大的。 怎么还没晕?不应该啊,冯大夫出品,还能有质量问题? 苏沐白被突然闯入的姑娘嚇了一跳,眨了眨眼,闻著口鼻处传来的劣质迷药味,眉头微微蹙起。 他抬起手,用手里的医书,轻轻將捂在口鼻处的手帕推开,语气平和:“姑娘这迷药对在下无用,还是拿下去的好。” “什么?公子您在说话吗?”外面传来丫鬟的询问声。 “无事。”苏沐白在南见黎警惕的眼神中,淡声回道。见他如此识相,南见黎收回手帕,皱眉看著,下意识想要嗅一嗅。 苏沐白见状,忙用书挡住,无奈开口:“药是好药,无需检验。姑娘这般冒失闯入,可是有难处?” 差点把自己迷翻的南见黎难得脸上一热,將手帕收起来,端正做好,目光坦诚的看向苏沐白,低声解释道。 “得罪了,我是北边来的难民,身份文书丟了没法进城,这才想到这么个餿主意。还请公子恕罪。” 苏沐白眸光微动,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小姑娘。 她身穿一件粗布夹袄,肤色不算白皙,刚刚捂住他口鼻的手布满薄茧,显然是常年劳作的人。 这姑娘的眉眼生得极好,带著女子少有的硬气,瞳仁清亮,坦荡直率,脸上还有丝未褪尽的赧然,瞧著不似心存歹念之辈。 苏沐白收回目光,抬起手里的医书,继续翻看,“无妨,姑娘也是迫不得已。一同进城也无碍。” 南见黎眉头微挑,心下不禁诧异。 这么好说话? 很快走到城门口。马车晃晃悠悠停下,南见黎立刻神情紧绷,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 在进来之前,她也是在堵,堵这车上是那家高门贵女,守城將士检查的不是那样仔细。 “马车停下,例行查检!车上人员出示身份文书,逐一登记后才可入城。” 车外传来一声厉喝,隨即是车夫回话的声音。 “这位差爷,我们是苏家的,这是我们的文书,您过目。” “撩开车帘,我们要检查!” 说话间,车帘处伸进一只手,作势要撩起车帘。南见黎盯著那只手,打算在他撩起的那一刻衝出去。 只要她速度够快,这群守卫连个屁都別想吃上。 可下一瞬,那只手被抽了回去,车外传来一声低斥声。 “你疯了!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谁的马车!” 第90章 酒楼探信 “谁?” “苏家大小姐,指挥使看上的人。” 隨著车外话音落下,马车再次摇晃起来。南见黎松下一口气,转头想向苏沐白道谢,却见男人原本温和的面容黑沉下来,如玉的手指將医书捏得变形。 南见黎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心里对句“指挥使看上的人”多了几分猜测。 车內一阵寂静,气压逐渐变低,南见黎眼睛转了转,还是没忍住试探著开口:“公子帮我,就不怕我是什么歹人?” 听到她的声音,苏沐白倏然鬆开手,眼底瀰漫的点点恨意,缓缓散去,归於沉寂。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世道如此,歹不歹的,有何分別?姑娘若真是歹人,想来也是被这世道逼的。” 南见黎挑眉,心里暗忖。 这人还挺厌世。 “好了,既然姑娘已经进城,那请自便吧。”苏沐白拿起医书,头也没抬地吩咐道,“寧伯,停车。” 外面的车夫闻言,往前走了走,寻了处僻静的小巷口,將马车停住。他和丫鬟草果刚跳下马车,就见车帘后钻出一个略带英气的姑娘。 寧伯和草果对视一眼,两人一脸问號。 这姑娘什么时候上车的?他们怎么没看见? “谢谢,多谢。”南见黎朝两人抱了抱拳,隨即朝著巷子里急速奔去。 穿过一条街,她这才找了处僻静地方,打开空间。一阵青草香味瀰漫开来,街角的三只狗,五只猫瞬间被吸引过来,瞪大眼睛看著被凭空变出来的人。 沈江手里还攥著一把麦穗,挥出去的镰刀没来及收回,仍是保持一副正在收割劳作的姿势。 南见黎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著他:“你在干啥?” 沈江收回手,將手里的麦子递还给南见黎:“我都被关禁闭了,还能做什么?只能干点活来打发时间。” 南见黎接过那把麦子收空间,听著他略带怨气的声音,没接这个话茬。 “走吧,动作快一点,咱们还能赶上饭点。”南见黎说著,带著沈江快步走出小巷,奔著城內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此刻正是正午。酒楼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店小二往来穿梭,吆喝声不绝於耳。 南见黎两人走进酒楼,就在一楼大堂挑了处空位坐下。 店小二见来客人,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两位客官怠慢了,您想吃点什.......”他的话在看清南见黎的脸时,戛然而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小二哥是你啊。”南见黎也认出这人,“你不是在城边的那家酒楼吗?怎么又到这里来做活啊?” “我.....客官,您今日想......想吃点什么?”店小二苦著一张脸,看著十分委屈的模样。 南见黎不明所以地瞧著他,好奇追问道:“小二哥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店小二打著哈哈,一边倒水,一边继续问,“客官今日想吃点什么?” “咱们店里有招牌的酱肘子、清蒸鱼,还有刚出炉的水晶包、桂花糕,还有自家酿的青梅酒,清甜解腻,客官要不要尝尝?” 见店小二转移话题,南见黎也就没再追问,只一连点了七八个菜,又要了壶酒这才作罢。 直到店小二离开,沈江才低声问道:“你和这店小二认识?” “不认识啊。”南见黎端起茶杯轻抿了口,继续道,“只在城边上的那家酒楼见过他。” 她的话音落下,背后就传来一声轻笑,一个老大爷端著酒杯侧过身子。 “二位不知道,那小哥前几日在给前东家接了个大单,整整三百包子。”大爷乐呵地举起三根手指,“谁家酒楼专卖包子啊?听说那东家最后是从包子铺卖了二百包子,这才交差,一单生意算上杂七杂八,还赔了小半钱银子。” “前东家发了火,就把那小二哥给辞了。这不,又到这里来做活了。” 南见黎和沈江听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南见黎顿时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沈江则有些哭笑不得,他还真不知道,他们吃的包子还能沾上这样的官司。 不多时,一桌子菜餚便端了上来,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南见黎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颗碎银子,塞进小二歌手里:“拿著吧,单给你的。” 店小二愣了愣,回过神来,猜出她是知道些什么,將那银子又放回桌上。 “客官不必掛怀,这事和您没干系。是我想换个东家。”他將手里的酒壶放下,笑对两人请了请,这才退下。 南见黎见状也不再推脱,拿起筷子,一边开吃,一边侧耳细听,收集过滤著有用的信息。 邻桌两个穿短打、像是脚夫的汉子,正端著酒杯閒聊,声音不大,却恰好能传入两人耳中。 “你说这方知州,死得也太蹊蹺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在城外了?” “谁知道呢?我听说是被一群难民杀的,说是难民饿极了,才杀了方知州。” “不是、不是。我听人说,是一群山匪扮成难民,故意截杀的,说不定背后还有人指使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似是而非,没个定论。 南见黎夹菜的动作变慢,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谁指使,对谁有利,就是谁干的唄。” “你別瞎说!” “啥叫瞎说?咱们那位指挥使现在可是文武一把管,好不快活。” “说起这个就来气,指挥使都多大年龄了,竟然看上正值妙龄的苏家大小姐,还想纳人家为妾。这不是糟践人家姑娘吗?” “你小声点!” 听他们提起苏家,南见黎的筷子更是顿住,侧耳偷听的十分光明正大。 “我三姑家邻居的儿子就在苏家当差,听他说,老夫人这日可遭罪了,水米不进,汤药不喝,只一心求死呢!” “苏老夫人这是做什么?她若死了,谁来撑著苏家?” “老夫人也是没办法。依我看,她是想用自己的命,为大小姐挣下守孝三年的时间。” “苏家大小姐才及笄没多久,又是良家女子,哪能去做妾?老太太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啊。” “唉,这也太不是人了!”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姑娘,可惜了了.......” 第91章 百无禁忌 一句一句刻意压低声音的八卦传进耳朵里,南见黎的眸光暗了暗,沈江坐在她对面,轻易便看清她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你想做什么?”沈江轻声问道。 南见黎收敛起眸子里的冷意,头也不抬地道:“搬家。” 沈江一时不解她话中深意,直到夜色渐浓,南见黎带著他,悄无声息地摸进知州府,他才明白,所谓“搬家”,原是另有所指。 方知节自上任知州以来,便一直居於府中。外头百姓提起他,也大都夸讚他为官清廉,克己奉公,就连一处外宅都未曾置办。 可他们却在方知节的书房里发现许多古董字画,一大部分都是相当名贵的,一件千金都不为过。 “这么多宝贝,还真是小瞧这个姓方的了。”沈江翻看过去,心里十分震惊。 南见黎大手一挥,不管是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统统收进空间里。谁成想,本该光禿禿的书房,在她的洗劫之下,竟还有个石雕摆件落在书房角落。 “咦,怎么回事?怎么还落下一个?”南见黎疑惑,走近细查。 沈江也两步上前,看著被遗忘的石雕,心里明了:“是机关,这书房里有暗室。” “这么好?那还等啥?”南见黎眸子『噌』的一下亮起,上手就准备摆弄这个机关。 “我来,这些东西大都有机关,別伤著你。”沈江手上挡住她的莽撞,隨即蹲下身细细观察起来。 南见黎站在一旁,看著他嫻熟的模样,心底不免嗤笑一声。这人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谁家寻常猎户,会懂这些机关之术? “咔噠” 隨著一声脆响,石雕被缓缓转动,墙角最靠里的一块地砖竟缓缓下降,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南见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低喝一声:“走!” 她率先踏入洞口,沈江吹亮一根火摺子,紧隨其后。地道不算长,只走了十几米到就进入一间暗室。 这间暗室不算宽敞,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呆了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里被堆得满满当当,两侧整齐码放著一个个箱子,里面全都是些金砖、银锭,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另一侧有两个箱子还是打开的,珍珠、玛瑙、翡翠隨意扔著,晃得人眼晕。 而暗室最里侧的架子上,则是用布包起来,正正方方的一些东西。南见黎隨手翻开。竟是几本厚厚的帐册,封皮已有些磨损,却依旧看得清上面的字跡。 火光下,帐本上记录著每一笔帐目往来,有官员的贿赂明细,有剋扣賑灾粮款的数目,还有搜刮百姓钱財的记录,每一笔都清晰详尽,字字刺目。 “好傢伙,这些狗东西吃的是真的好。”南见黎看著这些东西,眸底冷光更甚,“让他死轻了。” 沈江对这些似乎並不意外,面色平静的催促道:“外面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咱们该走了。” 南见黎抬手一挥,暗室里的所有东西全部被尽数收进空间,就连那些帐册她也没放过。 两人走出暗室,南见黎就让沈江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寸草不留。府衙內宅里,南见黎按照以往惯例,连张桌子都没留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做完一切,两人沿著迴廊往外走,刚拐过拐角,便见內宅正堂方向灯火通明。 走近了才发现,正堂里歪跪著几个身穿縞素的小廝和丫鬟,已经全部睡著。而正堂一口黑漆棺材正停放在正中,棺木崭新,前面摆著供桌和牌位。 “死了还讲排场,真浪费。”南见黎眼睛微眯,一脸不怀好意,抬步就往里进。 沈江跟著她,不但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还迅速上前,点了几个丫鬟小廝的睡穴,生怕半路上有人惊醒,扰了南见黎的兴致。 南见黎的目標很明確,直奔棺槨。 “这些人是不是都喜欢搞什么陪葬品,能放在棺槨里的,必定是这狗官珍之爱之的东西。”南见黎双手撑著棺材盖,一边用力,一边念叨,“既然是宝贝,跟这狗官放一起可惜了,看我来救你。” 隨著她轻轻使力,棺材盖子发出“吱呀”闷响,被一点点掀开,一股尸臭味扑面而来。 南见黎皱眉挥了挥面前的气息,探头往棺槨里望去,眸底漫上一抹讥讽。 棺槨里的方知节已经被收拾停当,穿著一身黑色红底的锦缎寿衣,头髮整齐的梳起,面色青灰狰狞,显然是死后肌肉僵硬,没办法復原才会如此。 平放在两侧的手上,还带著一枚硕大的羊脂白玉扳指,腰间繫著玉带,宝石十分硕大夸张,脖颈间竟还掛著串一串珍珠项炼,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 而在他身侧,摆著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匣子上镶嵌著宝石,一看就是好东西。 “嘖,果然没猜错,这么多好东西。”南见黎嗤笑一声,不客气的开始巴拉这些东西,“宝贝,好宝贝,姐姐知道你们不容易,等等,姐姐带你们回家。” 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方知节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扒了个乾净,连带著周身撒著的金元宝,银元宝也都全部收进空间。 沈江目光扫过被洗劫一空的棺槨,眼底略过一抹笑意。 还得是仙子,百无禁忌啊。 两人离开知州府,沈江本以为今日就算完结,却不曾想,南见黎带著他,又一路摸到一座大宅子外。 “蔡府?”沈江看著大门上的匾额,转头看向南见黎,“阿黎,这是州指挥使蔡奎的外宅。” “嗯。”南见黎点点头,观察著里面的动静,“我进去转一圈,你在这里等著。” 沈江想起中午吃饭时,听到的传言。生怕她衝动杀人,忙拉住南见黎的手臂,急声劝道:“你別衝动,蔡奎现在还不能死,更不能死在城里。” “我说真的。”沈江见她迟疑,急急解释道,“云州城里最高管理就是知州和指挥使,现在方知节已经死了,要是蔡奎再被杀,那朝廷必定对云州城百姓心生不满甚至芥蒂。” “到时,新官到任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整治百姓。咱们不能为了一时痛快,害了全城百姓。” 南见黎闻言,看著沈江的眼神更加若有所思:这人到底是干啥的?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我没想要杀他,就进去看看。” 第92章 欺压百姓,犹如此尸 南见黎挣开沈江的手,对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身形一晃,人已经登上蔡府高墙,足尖点著青瓦,整个人快出一道残影,消失在院墙內。 夜色如墨,蔡府外院有三四队护卫在巡逻,通往內院的门也早已上锁,內里一片安静,只有几盏灯笼掛在廊下摇曳。 南见黎敛住气息,贴著墙根下的额阴影,避开巡逻的护卫和藏在暗处的暗卫,摸进內院。 其他院里都是一片安静,唯有一处院落亮著灯,外面还有两名暗卫守著,南见黎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身形迅速掠过,悄然摸上其中一个暗卫藏身的树梢。 不等他做出反应,她手里的匕首已经抹过他的喉咙。 解决完一个,南见黎再次闪身,袭向藏在暗角里的另一个暗卫。 “谁?”树梢晃动的幅度引起这名暗卫的注意,他下意识拔出长刀,警惕的盯著树梢,期待同伴能给他回应。 可此时,一道残影在他身后凝实,口鼻被一只不大的手捂住,脖颈上闪过轻微凉气,他便瞪大眼睛,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见黎擦了擦匕首的上的血跡,轻手轻脚的摸到紧闭的书房门前,透著缝隙听到两道男人的声音。 “大人,方大人的死讯已经传回京城,也不知道方家会做出什么反应?会不会牵扯到大人?”这人声音里带著恭敬和惶恐,一听便知是处於下位。 “慌什么?方知节竟然不经过本將同意就私自调兵,被人杀也是他命不好!”另一个声音低沉,能听出已经上了年纪,应当是蔡奎。 “话是这么说,但.....但毕竟是死的是知州大人,朝廷命官。”属下心里还是不安,“上面不会不管,到时只怕会连累大人。” “那你待如何?”蔡奎语气一沉,带著些许不耐。 “这件事大人得查清,也必须得拿住凶手。”属下忙回话道,儼然已经想好应对之策,“前两日赤峰山的人就已经传了话回来,他们愿意出五十万两换两年太平,並且愿意归还当初劫走的那批宝物。” “那日回城,在城外碰见一支难民队伍,本是想著回来报与大人,先行拿下那些人也好向上面交差。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方大人一死,那群人也没了踪跡。” 听著里面的话,南见黎眉头微蹙,透过缝隙仔细观瞧,还真看见一个眼熟的面孔。正是那日骑马的官差之一。 好啊,这些当官的,一个两个的全部想要他们的命!真是给他们脸了! 南见黎简直要气风了,她转了两圈,还是忍住衝进去手刃狗官的衝动,视线挪向了院子里的两具死尸。眸光一暗,她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书房里的蔡奎和张全谈完正事,又閒话几句后,相携走出书房,一抬眼便被门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张全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大人!尸、尸体!” 蔡奎也被嚇的不轻,看著眼前堪称恐怖的场景,双腿已经趴软。 院子中间背对著他们跪著一具尸体,可头颅却是生生扭转,面朝屋门,双眼圆瞪,嘴角裂至耳后,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如同那索命的厉鬼。 青石板上,“徇私枉法者,必遭血偿,欺压百姓者,挫骨扬灰”十八个血字格外刺目。 蔡奎看清院中的景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就在这时,“啪嗒”一滴水,砸在蔡奎的后颈,让他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抬手去摸。 张全堆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他抬头看著顶上,瞳孔骤缩,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发紫。 又是一滴水滴落,蔡奎又摸了一把,这才顾得上瞧一眼手上。 一片血红,全是血...... “滴答、滴答、” “水滴”的速度逐渐变快,蔡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先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他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和一双灰白的眼睛对上。 “滴滴答答”的血液滴在他的脸上,每一下都透著死亡的味道,敲在他的心上。一股极度的恐惧和绝望缓缓压下。 “慌、慌什么!”蔡奎强撑著开口,声音却抖得厉害,“查、查!给我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的声音终於引来外院巡视守卫的注意,一队人急急衝进来,在看清院里的情形后,全都嚇的尖叫出声。 府外,沈江听到这阵骚乱,立刻衝出来,却迎面撞上面色黑沉的南见黎。沈江迅速將人打量一遍,见她没有受伤,正想开口,手臂一紧,眼前再次出现一片麦田。 “南见黎!” 此时,处於暴走边缘的南见黎,已经重新奔回知州府。扯下灵堂前的白綾,缠住手掌,然后不顾方知节尸身腐臭,强行从棺材里拽出,再度奔向蔡府。 蔡奎已经回復了些许力气,正在厉声呵斥守卫,封锁院子。 忽然,一股恶臭袭来,方知节的尸体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身上。蔡奎被砸倒在地,胸口闷疼,一口鲜血喷涌,浓烈的腐臭味呛得他剧烈咳嗽,动弹不得。 守卫与张全嚇得僵在原地,看清是方知节后,张全直接晕过去,守卫们纷纷跪倒在地,颤抖不已。 蔡奎挣扎著將方知节的尸体推开,抬头望见墙头上站著的人影。 南见黎负手立於墙头,声音刺骨如冰:“若欺压百姓,犹如此尸。” 话音毕,她身形微动,消失在墙头。 蔡奎大口喘著气,颤抖著嘶吼:“追!给我追!” 守卫们得令,强撑著身体,迅速追出府门。 闹腾一晚上,天光微亮,升腾而起的烟火气瞬间盖住那些阴私。 商铺陆续开门,早餐摊的热气漫满街巷。 南见黎与沈江对坐著,一人臭著脸,一人低头不住憋笑。 “笑、笑、笑,笑什么笑,牙白啊!”南见黎瞪了沈江一眼,將自己的右手拿的更远谐。 左手不熟练的握著筷子,去夹桌上的小笼包。刚提起就晃落,沈江忙伸筷接住,取一根筷子出来,將包子穿好,递到她面前:“吃吧。” 南见黎眉头紧皱,接过包子,十分鬱闷的啃著:“晦气,这手臭得,我快没法忍。” 沈江不敢再笑,立刻递上一杯水,安抚道:“別担心,等药铺开门了,咱们去看大夫。” 第93章 少东家苏沐白 吃完早饭,南见黎和沈江走进一家医馆。 一大清早,医馆里没有病患,只有两个药童在打扫。见两人进来,忙迎上来询问:“客人看诊还是抓药?” “啊.....”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真不知道这样症状要怎么对人言。 药童见两人迟疑,心下便有似计较,笑著將两人先引到桌前坐下:“客人既然不便告知,那边请在这里稍等片刻,坐堂大夫马上就来。” “不是,我们不是看病。”南见黎摇头想要解释,眼神却瞥见门口走进一人。 一身竹青色锦袍束著一副頎长的身姿,面如冠玉,眉眼竣秀。今日乌髮隨性绑著,平添了丝清贵矜傲。 苏沐白走进药铺,环视一圈,视线立刻定在南见黎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少东家好,师父在內堂,我去叫。”药童说著,就朝著內院跑去。 南见黎看著朝她走来的人,礼貌扬起一抹笑意,主动问好:“苏公子好巧,今日又见面了。” “是很巧。”苏沐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姑娘这么早就来医馆,可是哪里不舒服?在下可帮姑娘看看。” 南见黎抬抬手,有些尷尬,“昨夜一不小心碰上个晦气玩意儿,这手有些臭,想来问问可有药能去除?” 苏沐白看著那只带著薄茧的小手,微微倾身,以手为扇,轻轻扇了扇。心里一“咯噔”,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有些难以置信。 这只手上沾著一抹极淡的尸臭味,其中还夹杂著淡淡的血腥气。 知州府遭洗劫一空,方知州的尸身离奇失踪,蔡府更有两名护卫惨死,青石板上被人留下警告之言,而失踪的尸身,最后竟出现在蔡府。 天未亮时,整座城的兵卫便四处搜捕,街巷里闹得沸沸扬扬,天亮放歇。 这些事情不会是眼前这小姑娘做的吧? “怎么样?有办法吗?”沈江拉回南见黎的手,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苏沐白敛去眼底的异色,语气依旧温和:“无妨,些许小法子便能除去。” 说著转身取来几片新鲜薄荷,又吩咐药童速取白酒与盐粒。他將薄荷揉碎,递到南见黎手边,待药童取来东西,便示意她伸手。 “白酒去味,盐粒吸浊,再配薄荷清润,揉洗片刻便好。” 南见黎依言揉洗,片刻后便觉手上异味尽消,只剩薄荷的清香,顿时眉眼弯弯。 “真的没有了,多谢苏公子。”南见黎心情大好,抬手又嗅了嗅掌心的薄荷香,隨即从袖中取出碎银,放在桌上,“些许诊金,不成敬意,还请苏公子收下。” 苏沐白欲推辞,她却笑著摆手:“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之理。” 说罢,她便带著沈江,转身走出药铺。 沈江抿著嘴,离开时余光瞥见那位苏公子还依旧站在那里,盯著南见黎看。他眉头轻蹙,低声问道:“你认识这人?” 南见黎頷首,“昨日就是坐他的马车进城的。” “我怎么感觉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知道也不怕!”南见黎十分篤定,“他姓苏,蔡奎要娶的小妾也姓苏,你自己品品。” 沈江瞭然的点点头。 蔡奎想要强取苏大小姐,苏老夫人为此事已经存了死志,可见这一家子被蔡奎折腾的够惨,即便猜到些什么,定也不会出卖他们。 苏沐白站在医馆里,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激。 昨夜蔡府那么大的事情,蔡奎已经被嚇的要死,就连追捕也不敢惊扰百姓,就是怕凶犯没抓住,自己再被盯上。 出了这件事,他想强娶自己妹妹的事情自然也就搁浅下来。正好,这姑娘无意间帮了他大忙,也为他爭取到了筹谋的时间。 他收回目光,指尖摸索著袖口的绣纹,心中暗暗嗤笑:好一个蔡奎,竟能迫害他们至此,是时候好好和他算算帐了....... 南见黎和沈江又在城里逗留了几日,终於打探到一些消息。 当晚他们手下留情,放走的那些官差已经有人提到村长的名,可最终的给出的结论却是山匪杀了方知节。 听到这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南见黎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应该是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嚇到蔡奎了。”沈江声音里带著篤定,“他不知道是谁杀了方知节,但又不敢把这锅扣给灾民,只能说是山匪干的。” “他倒是够狠!那些土匪孝敬了那么多银子,他还给人扣锅。”南见黎扯扯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沈江点点头,“行了,不管他要把锅扣给谁,咱们都不宜露面。还是老实回去,准备过冬。” 决定要回去,南见黎和沈江便忙活起来。 他们先去粮铺买了玉米面和大米,又挑了些晒乾的红薯干、花生,足够一行人过冬吃。 接著转到布庄,买了棉花和粗布,还单独买了几匹软和的细布,打算回去给孩子们用。 针头线脑、锅具碗筷都置办不少。还去买了两只活猪,放进南见黎的空间里养著,等到过年时,就能吃上杀猪菜。 林林总总买了许多,东西全部放进空后,两人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城门口赶。 出城时,几个守城官兵正凑在一起閒聊,声音不大,刚好飘进两人耳朵。 “你们听说没?蔡大人最近得了怪病,那里烂得不成样子,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恶臭,府里的大夫换了好几个,都治不好。” “可不是嘛,我听蔡府的小廝偷偷说,大人疼得直打滚,连房门都不敢出,更別提处理公务了。” “可惜了了,大人后院的那些姨娘,嘖嘖嘖,这下要守活寡了。” “你快嘴下留德吧!病了找大夫治好就成,怎么就守寡了?” “这话要是让大人听见,非扒了你的皮。” “我也就跟哥几个嘮嘮,可別传出去。今日下值,我请哥几个去喝酒。” ......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诧异。 走远后,南见黎才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的开口:“那天晚上蔡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沈江摇摇头,面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什么病能发得这么快?莫不是中毒吧?” 第94章 准备过冬 不管他是生病也好,中毒也罢,都不影响南见黎和沈江赶路的速度。两人在靠近营地的时候,南见黎找到守在林子里的憨憨。 將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捆好放在它的背上。南见黎手里提著给孟老太买的糕点,和沈江的肩上还一人扛著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两人一熊走出林子,瞬间引来孩子们一片欢呼声。孟楼带著孟博阳快速跑过来,围著南见黎唧唧咋咋,眼里满是期盼,兴奋得小脸通红。 南见黎被吵的头疼,將手里的草把子塞给沈江,忙朝孟老太跑去。 “奶,我回来了。”南见黎扶住孟老太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轻快,“我给孩子们带了糖葫芦,还给您带了糕点。” 说著,便把手里的桂花糕扬了扬,香气隱约散开。 孟老太心中一暖,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並无不妥,连日来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没遇上难处吧?看你这脸,冻得通红。” 南见黎笑著摇头,刚要还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山壁方向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 她疑惑回头,就见原本还光禿禿的山壁上,已经架起一座浮桥,一端稳稳贴合山壁,另一端规律延伸,一直通向崖壁上的山洞。 “这……这都能架起来?”南见黎看得目瞪口呆。 “当然可以。”村长走过来,笑呵呵的接话,“我在那边就看见你们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打探的怎么样?” 村里人落户的事情已经成了村长的心结,他虽看似问的隨意,南见黎却依旧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忧。 “没事。”南见黎怕將这小老头急出个好歹, 只捡了些宽心的话说,“这地方隱蔽又安稳,咱们先在这儿过冬,等过完年开春,再去办理落户手续,一切都会顺利的。” “哎,开春之后可以吗?”村长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的自责更多了几分。 南见黎肯定的点点头:“肯定能!” 她已经盘算过了。蔡奎如今不能死,又不代表以后都不用死。只要把他勾结山匪、暗害方知节的证据捅出去,方知节的死自然会顺理成章栽到他头上。 他们暂时不出去,不过是给那些见过他们正脸的人,留一段遗忘的时间,等风头一过,谁还会为一件已有定论的事翻旧帐。 南见黎的坚定给了村长莫大的信念。 接下来的两个月,全村人都投入到了过冬的筹备中,个个忙得热火朝天。 悬浮桥搭好,眾人全都搬进山洞里。 大山洞宽敞,能住下七八户人家。一般大小的山洞,可容四五户。最小的山洞,也能勉强住下两户,全村人住进去,不多不少刚刚好。 住得分散,粮食也按户分发下去,各家各户自行开火,同住一个山洞的人家,便合伙搭起一个灶台,省柴又暖和。 王寡妇带著杏儿和孟大力,和南见黎一家住在一个小山洞里。洞內不大,他们把灶台安置在靠近山洞口的位置,烟囱刚好伸出洞外,也不熏人。 王寡妇手巧,她给灶台上面和洞口另一侧都编上厚厚的草帘子。晚上睡觉放下来,能挡住很大一部分寒气。 其他人家见状,也纷纷效仿, 不多时,各个山洞外都掛起茅草帘,为他们平安过冬增添了几分底气。 先前的护卫队,如今也成了专业的打猎小队,后生们跟著沈江学了不少打猎的本事,个个都成了一把好手。 只是隨著天气日渐寒冷,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他们能带回来的猎物也在减少。 当然,南见黎除外。她的运气简直好的没话说,每次出去都打到猎物。小到野鸡野兔,大到狍子野猪。 只是她不怎么出去,只躲在憨憨的洞穴里,在研究怎么在冬天种出蔬菜。 村里人对此全都嗤之以鼻,觉得她就是在瞎耽误功夫。只有沈江看得她的操作,会心一笑。 种菜嘛,在哪里研究不是研究,为什么要在憨憨的洞里?还不是仗著村里人不敢进去,到时候她把从那个地方种出来的菜拿出来,村里人得惊掉下巴。 不过这几日,南见黎明显不喜欢呆在营地里,一有时间就带著憨憨往林子跑。 这天一早,南见黎便带著憨憨往林子更深处去,寒风颳在脸上刺得生疼,她裹紧身上的兽皮袄,跟在憨憨身后。 憨憨走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停下用鼻尖嗅树干、用爪子扒拉地面的落叶,似在辨认踪跡。 南见黎十分相信它的本事,只耐心的跟著,不催促一声。 不多时,憨憨停在老松树下,对著树根低吼两声,回头看了看南见黎,爪子扒了扒树根,示意著。 “找到了?”南见黎面上一喜,忙快步上前,拨开上面的落叶,一个树洞赫然出现。 “嘿嘿嘿,让我来看看,今天能开到什么宝贝?”南见黎搓著手,笑得十分邪恶。隨即一只手伸进树洞,指尖碰到什么东西,拨了拨,一大捧松子竟哗啦啦的涌出来。 她眼睛一亮,连忙拿出布袋把散落出来的松子装起来,“我的好憨憨,等回去炒好好了我分你一些。” 憨憨闻言,侧过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装完这个,南见黎跟著憨憨再次出发,凭藉憨憨敏锐的嗅觉,接连找到十几处松鼠存粮的树洞。 惦著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南见黎心满意足的准备返程。 “憨憨,回去了。” 南见黎唤了声,然后自己转身往回走,可身后的憨憨却“呜呜”的低叫著。 “怎么了?”南见黎走回憨憨身边,怕它是哪里受伤,忙上下检查一遍。 憨憨却是往另一边的山坡上爬去,不时还频频回头对著她叫。南见黎心里疑惑跟上它的脚步。 爬过一道缓坡,空气里忽然多一股醇厚清甜的果酒香味。 “酒?”南见黎惊的瞪大眼睛,循著味道,她到一处灌木丛后,一个粗壮的树干出现在她眼前。 仔细闻闻,那味道確实是从这里飘出来的。南见黎拍了拍憨憨,示意它驼自己一把。 树干內里是空心的,上面覆著一层厚厚的苔蘚。南见黎小心的將其捞出,露出里面略带浑浊的液体。 猴儿酒! 真的有是猴儿酒! 第95章 耗子敢打猫,没天理了! 两树洞的猴儿酒,南见黎竟装满六只小罈子,回去的时候心情十分好。 这些酒,一小罈子送去给冯大夫感谢他教孟珠学医辨药。一小罈子送去给村长,感谢他带著孟楼读书。 再给沈江一坛,这么长时间,他也帮了自己不少忙。 给大伯一坛,剩下的全都自己的。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心里美滋滋的盘算著。可刚到营地,就听见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她忙快走两步挤上前。 憨憨不是只爱八卦的熊,慢悠悠的回自己洞穴去了。 山壁下的空地上,苟老太瘫坐在地上,一张老脸毫无血色,眼神呆滯,嘴角掛著一抹不明液体,身体还止不住发抖,一副被嚇傻了的样子。 在她身边,孟长根垂著头,脊背佝僂,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已经被磨出红痕。 他头髮凌乱的散在额前,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肩膀偶尔轻微颤动一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了?我是错过什么重要节目了吗?”南见黎伸手巴拉一下身边的石头,眼中闪著八卦的光芒。 石头的眉头皱的紧紧的,脸上也满是奇怪:“热闹才开始,我也不知道。” “那孟长根咋被绑起来了?” “是春生他们几个绑的,我也刚回来。” 就在两个人吃瓜吃不明白时,中间唯一站著的王婆婆出声了。 “村长啊,你可得好好管管!咱们孟家门里还没出过如此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虐打亲娘,天理不容啊!” 王婆婆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的指著孟长根,一字一句十分炸裂。 “什么?长根敢打他娘?” “不可能,谁不知道苟大娘的厉害,长根见人连头都不敢抬,怎么敢打苟大娘呢?” “就是,耗子敢打猫,没天理了!” 这句话像是掉进油锅里的一滴水,顿时炸开。村民们议论纷纷,无一不是说,孟长根老实,苟老太刁钻的。 而村长的眉头皱著,眼神里也带著疑惑。他並没急著下定论,看向春生几人:“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人绑起来了?” 春生几人面面相覷,互相推搡著,最后还是春生站出来解释道:“村长,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刚才在干活,就听王奶奶在山洞那里喊,让我们拦住长根哥。我们......”春生似乎才察觉到不妥,下意识辩解:“我们按不住,这才把长根哥绑起来。” 见他们说不出一二三,村长的视线再次转向王婆婆。 “我亲眼见的!”王婆婆见村民们不信,两步跨到苟老太身边,擼起她的袖子,给眾人看,“你们看,这些都是孟长根扎的。” “我方才见苟婆子蹲在石头旁,眼神直勾勾的,叫好几声都没反应,就想过去问问,看她咋了。可我刚走进,孟长根就过来了,说他娘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瞧著苟婆子眼神不对,心里担心,就赶紧追上去,想著让长根带他娘去看看。” “谁知,我刚到他家山洞里,就看见他一手捂著苟婆子的嘴,一手拿著跟长针,正扎他娘呢!” 王婆婆的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可能吧?孟长根那孩子看著木訥得很,平时被他娘打骂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怎么敢对他娘动手?” “说不准呢,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被打骂了这么多年。” “苟婆子向来对他就狠,原来在村子里的时候,我还听到苟婆子骂他怎么不替他哥去死。哎,这话搁谁都受不了。” 村长面色凝重,走到孟长根面前,蹲下身问道:“长根,王婆婆说的是真的?你真打你娘了?” 孟长根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訥老实的模样,嘴里喃喃道:“没有……村长,我没有……我只是想给我娘挑挑刺,她胳膊上有个刺,不舒服……我没欺负她,是她自己没睡好,精神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怯懦,说完又低下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於心不忍。 可在低下头的瞬间,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阴鷙,还有种报復后的隱秘快感。 这时,瘫倒在地的苟老太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猛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死死的盯著孟长根,眼神里满是恐惧。 村里的几个婶子见状,也顾不得和苟老太以前的那些恩怨,忙上前安抚她。 村长站起身,看了眼发疯的苟老太,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手臂上。 青紫交错,细小的血洞密密麻麻。 谁家挑刺能挑成这样? 哎!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村长还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转头看向冯大夫:“冯大夫,你来给看看。” 冯大夫上前查看,只一眼,眉头便拧成疙瘩。他看了眼孟长根,沉声道:“是针扎的,针孔深且密,还带著瘀血,明显是反覆扎戳所致。” 话音落,人群一片譁然,孟长根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身后的指节已经攥紧。 南见黎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挑挑眉头,眼中划过一抹意外。 老实巴交的孩子什么时候黑化了?他们怎么一点都没注意到? 她想起刚逃荒时,苟老太对这个儿子动輒打骂,言语刻薄。废物、无囊废这些都是小儿科。 最扎心的苟老太真的说过,是孟长根占了她大儿子的命,怎么死的不是他这个窝囊废。 那时的孟长根总是低著头,不反驳,不反抗,就连被打他也不敢躲,默默承受一切。木訥而卑微。 可谁想到这样一个人,反抗起来竟压的苟老太不敢反抗半分。 到底是什么时候,人开始变的呢? 南见黎皱眉细想,好像在破庙那回,她把苟老太拉出去揍的时候,孟长根就没出来拦著。 后面他们进了林子,苟老太造她黄谣,被奶和大伯娘混合双打的时候,也没出声。 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孟长根就开始反击了? 好像后来苟老太是没在招惹过她,还以为她是怕了,合著不是怕她啊。 第96章 扭曲的母子情 孟长根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窝囊废、废物、蠢东西、你怎么不去死.......这些话像是魔咒,时时刻刻在他耳边转。 隨著唇齿碰撞间被喷出的唾沫、那根一直指著他脑袋的手指、还有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每一样,都像一把钝刀,反覆割著他的心。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他是一个不配活在世上的人。他连一个傻子都比不上,他的亲娘,是真的打心底里厌恶他、不待见他,半分温情都不肯给他...... 那天,他躲在佛像脚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他娘的惨叫。那声音撞在他的耳膜上,也撞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对“娘”的敬畏。 一个冰冷又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你娘,从来都不是强大不可摧毁的,你娘,会疼,会怕,会卑微求饶的。 只要他够强,强到能撕碎她的羞辱,只要他够狠,狠到能压过娘的刻薄。 她就不会再骂他,不会再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他,更不会再拿他和那个短命的傻子比。 就在进了林子的那天夜里,他就像一头野兽,拽著自己的亲娘,一路拖进林子里。 拳头落下,他听著她的声音从最初的咒骂,变成哀嚎,再到后来卑微求饶,心里却升起一抹强烈的快感。 那晚的风都是甜的。 回想起这些,孟长根的嘴角不由勾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苟老太,声音发颤,带著一丝病態的炫耀:“娘,你还记得不?那个短命的傻子,我哄著他把羊屎球当芝麻丸吃,他吃得可香了。” “我比他聪明,比他能干,可你从来都看不见!你只会说,我连傻子都不如,说我怎么不去死,替那个傻子死!” “以前我不怕你骂我,真的不怕,” “因为我出门就能骂那个傻子,用最恶毒的字眼,把你骂我的话,全都加倍骂在他身上,那样我心里能好受点!” “可你呢?你看见我骂傻子,还要打我,说我欺负人,说我连傻子都要跟他计较,说我更窝囊!”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山砍柴、下地种地,回来还要餵猪做饭,一刻都不敢停,”孟长根的脸上爬满泪水,声音委屈极了, “可就算我拼尽全力,你还是不满意!只要有一点没做好,你抬手就打、张口就骂,棍子打断了一根又一根,巴掌扇得我脸都肿了!” “晚上我疼得睡不著,就起来,用枕头捂住那个傻子,我恨他,恨他为什么生来就有人疼,而我却要受这些罪!” “娘,我以前真的不怕被骂、被打,”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著一丝绝望的哽咽,“可傻子死后,我就怕了。我走路先迈左脚要被骂,甚至呼吸重了都要被骂,那种日子,我真的怕了!” “我怕了那么长时间,忍了那么多年,今天,终於是扬眉吐气一回!” 孟长根脊背渐渐挺直,头也缓缓抬起,眼神盯著苟老太,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娘,您这不是好好的吗?不就是挨了几顿打、听了几句骂,比起我这些年受的罪,这又算得了什么?您不是好好的吗?” 村长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会如此囂张,扬起一巴掌扇过去,怒喝道:“竖子!你还敢!” “我有何不敢!”孟长根直起身,一双眼睛里燃起熊熊烈火,“太爷爷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知道我受的那些罪吗?怎么我受得,我娘就受不得?”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打骂与精神虐待,他都要报復回去! “她是你娘!”村长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带著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孟长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只是这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 “娘?”他咬著这一个字,眼神死死锁著苟老太,那目光里的恨意,像是要將人吞噬,“太爷爷,您倒说说,她配吗?” 苟老太被他看得浑身发颤,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喃喃著:“我没有……我没有……是你自己不爭气,是你比不上我儿子討喜……” 这话好像一把尖刀,顿时泄去了孟长根的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萎了下去,一双眼睛渐渐涣散。 “到现在你还想著他.......他到底哪里好?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南见黎將这场闹剧看在眼里,心底只剩一片唏嘘。 最伤人的,从来都是“爱不得”。 看起来是场母子反目的戏码,可內里却是因为那份求而不得的母爱,酿成的悲剧。 苟老太这人太刻薄,连亲儿子都不放过。她將孟长根的尊严碾碎,把他变成一个唯唯诺诺,木訥自卑的人。 又在大儿子死后变本加厉,最终將他逼成了失控的野兽。 他穷尽一生渴求一丝母爱,却只得到羞辱。那些咒骂与对比,终是让“爱不得”的执念,养出了反噬自身的恨意。 而孟长根的报復,看似扬眉吐气,实则是被困在“爱不得”的创伤里,用极端的方式渴求一丝认可,终究只落得一场空。 孟长根的反差太过刺眼,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这个木訥的汉子,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苟老太,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村长看著孟长根,又看了看苟老太,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扭曲的母子关係,一个肆意虐待,一个隱忍报復,最终落得这般地步。 村长上前两步,伸手按住孟长根的肩膀,语气沉重:“长根,冷静点,再闹下去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孟长根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看向村长时,眼底翻涌著委屈,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苟老太还在那里缩著身子,嘴里碎碎念著大儿子的好..... 围观的人有人忍不住嘆气,有人低声议论,也有年长的妇人看不过去,上前捂住苟老太的嘴:“老嫂子,事到如今就別再戳孩子的心了,长根也是你的亲儿子啊。” 孟长根听著那些刺耳的话,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挣扎著,嘶吼著,整个人都已经疯癲。 村长心里一紧,当即吩咐几个后生:“先把长根关起来,等他彻底冷静了再说,免得伤人。” 护卫队的后生应声上前,一边拉著孟长根,一边出声安抚。几个人半拉半推的將人拖到山崖下的柴棚里。 苟老太被扶回山洞,往日囂张的脸上只剩茫然和呆滯,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著大儿子的名字。 一场闹剧隨著夜色降临,落下帷幕。 半夜的时候,大雪洋洋洒洒的飘下来,很快覆盖整个峡谷。一道人影踉蹌著朝林子跑去,身影很快被大雪笼罩,身后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第97章 苟氏疯了,毒哑她 “长根哥不见了。”一声惊呼,惊醒了全村人。 不一会,几个山洞口都站满了人,全都看向发出喊声的这边。经过一夜的修整,苟老太已经稍稍缓过来。 听到这话,先是瑟缩了一下,隨即立刻翻身爬起来,鞋子都顾不得穿,衝到山洞口。 和他们一家同住的村民见状,忙给她让出一个位置。还有心善的大娘出声安抚:“长根娘,你先別上火。村长一定会让人去找长根的。” 一阵兵荒马乱,有人已经下去,散开往各处林子里去查看。 不一会,北边的林子处有人跑出来,站在山谷下,大声喊著:“村长,林子里的脚印还在,看样子是往北边去了。” “北边?那不是出林子的方向。” “是啊,那边林子更深,村里的后生都说打猎都没敢往远的去。” “这个长根真不让人省心。” “还下著雪,可別真出什么事才好。” 围观的村民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双手插在袖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著,脸上满是担忧。 谁知,原本还有些呆滯的苟老太像是瞬间精神,猛得跳起来,赤著双脚也浑然不觉,双手叉腰破口大骂:“狗崽子,杀千刀的逆子!不孝的畜生,竟敢这么对待老娘!还敢威胁老娘!狗崽子,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的咒骂声在山谷里迴响,刻薄又恶毒,似乎她诅咒之人並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原本还对她有稍稍同情的村民,此刻全都震惊的看著她的表演,隨即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苟婆子你是疯了吗?” “哪有这样做娘的?” “对亲儿子刻薄成这样,也是没天理了。” “长根可怜,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村民的议论声引来苟老太更密集的输出,她这次像是要把前段时间装怂的话一次性骂完,根本不给村民插嘴的空隙。 “够了!”村长拄著根长棍,从另一个山洞过来,一棍子抽在石壁上,嚇得苟老太顿时禁声。 村长眉头紧锁,厌恶的看向苟老太,厉声喝道:“孟苟氏,你一口一个狗崽子是在骂谁?长根是我们孟家的儿郎,有他你才是孟苟氏。要是他没了,那你便是孟氏,你想好再骂” 村长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苟老太心上,她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赤著的双脚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只是那张嘴却依旧很硬:“孟长根就是个白眼狼,我养他一场,他倒好,反过来欺辱我,这样的儿子,有没有都一样!” “一样?”村长气得浑身发颤,抬手直指苟老太,“你倒好意思说一样!这些年你怎么对长根的,全村人都看在眼里!打他骂他,连口好饭都不肯给他吃,如今他被逼跑了,你非但不担心,还在这里咒他死,你配当娘吗?” 苟老太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嘴硬:“我那是管教他!他不爭气,比不上我大儿子一根手指头,我不骂他骂谁?”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议论声更甚,语气里的鄙夷也更浓了。 村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转头看向山崖下的护卫小队吩咐道:“石头,闰土,你们几个带上绳索、乾粮,顺著脚印往北追,务必找到长根!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晚一步就可能出人命!” 后生们齐声应下,连忙就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我和沈江去吧。”南见黎脚尖一点,从自家住的小山洞,跃上来稳稳落在村长面前,“让石头他们继续去收集乾柴,我怕再下雪,林子里只怕会不好进人。” 村长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和沈江去,务必小心。” “嗯,放心吧。”南见黎说著,顺著山壁上的浮梯下去。那边沈江也已经从山洞里跳下来,身上背著一捆绳子。 两人也不多话,径直往北边林子而去。 村长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他们已经走到这里,如今也是有吃有喝,也算刚刚安定,怎么就能少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偏过头,眼神冰冷的看向苟老太:“孟苟氏,你最好祈祷长根那孩子能回来。不然,孟家族里將再没你的容身之地!” 苟老太猛地瞪圆眼睛,面容扭曲,神情有些癲狂:“好啊!真是好得很!姓孟的就了不起了是不是?小的小的忤逆不孝,殴打亲娘,老的老的,也是个杀人越货的主!” 她一边嘶吼,一边踉蹌著往前扑,被旁边的村民急忙拦住。 “哼!別以为老娘不知道!沈大郎就是听你的话,才杀了那个当官的!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们得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洞里!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敢来威胁老娘……” 她的疯言疯语像惊雷般炸在人群里,村民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唯有村长,反倒异常冷静,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地睨著苟老太。 片刻后,抬了抬下巴,沉声身边跟著的孟永林:“老大,去把冯大夫找来。” “爹,您......”孟永林担忧的看著老爹的脸色。 “不是我。”村长摇摇头,顺著浮梯往下走去,“苟氏疯了,毒哑她。” 风雪再次飘起,不大却异常刺骨。 南见黎和沈江循著痕跡一路往往北,不敢有半分耽搁。可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愣是没追上。 风雪再次落下,孟长根留下的痕跡已经很浅,两人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分辨。 终於在日头稍稍偏西的时候,两人竟一头钻出了林子。 “啊......怎么出来了?” 南见黎看著茫茫一片白雪,有些愣怔。 出了林子是一处落差三四十米的悬崖,他们此时正站在悬崖上面,悬崖之下,是一片整齐开阔的良田,与山间的荒芜截然不同。 而他们要追的人,此刻正浑身是雪掛在悬崖下段的矮松上,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厥过去。 悬崖底下,十几个汉子正奋力往上攀爬,试图將他救下。沈江眼神一紧,当即就要迈步上前,想喊住底下的人,將孟长根带回去,手腕却突然被南见黎按住。 “你看。”南见黎指著不远处的村子,“这里四面环山,地方不大,应该是远离城镇,孟长根留在这里,比跟咱们回去强。” 第98章 再见苏沐白 南见黎和沈江暗戳戳跟著救了孟长根的人回到村子里,见他们把人抬进一家院子里,细心救治著,便安下心悄然离开。 回去的时候,南见黎嫌弃沈江速度太慢,径直將人收进空间里。沈江已经熟悉空间里的环境,自觉去採摘已经成熟的蔬菜。 外面的南见黎则异能全开,在林子里快出一道残影,雪地上都未曾留下多少痕跡,只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雪窝,那是她借力所留。 冬日的天,黑的格外早。山洞里亮起火光,南见黎和沈江都没回来。孟老太依然坐不住,站在浮梯上,一直看著北边的林子。 孟成平拿来自己的被子,给老娘裹著,知道自己怎么劝都没用,索性不劝,陪著老娘一起等著。 好在,南见黎没让两人苦等,很快便从林子里闪出来。 “奶,你站在那里干啥?赶紧回去。”南见黎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山洞口站了两尊望女石,赶紧挥手让两人回去,“我先去找村长,等会就回来。” “哎,不急。”孟老太瞬间活泛,应声回身,就往回走。孟成平赶紧上前,扶住老娘。 张氏听见声音,赶紧爬起身,將温在灶火上的薑汤倒出来三碗。 “娘,赶紧喝一些,去去寒。”张氏端起两碗薑汤,一碗递给孟老太,一碗递给孟成平。 一碗水没喝完,南见黎撩开草帘走进山洞。张氏忙又將晾著的那碗水端给她,一边催促,一边帮她掸去身上的残雪。 “快些喝,喝完这碗,我再给你倒碗热热的。” 南见黎一口闷掉能辣掉舌头的薑汤,齜牙咧嘴的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劳烦大伯给沈江送去一些,他应该也很需要。” 孟成平见她挤眉弄眼,暗笑一声,端起瓦罐就走:“嗯,我去送,我去送。” 一番洗漱忙活,眾人总算躺下歇息。 黑暗中,孟老太与南见黎閒聊几句,便將苟老太和孟长根母子的近况交换清楚,几人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次日一早,果然又下起了雪,林子里的积雪已没过脚腕。孟珠早早就兴致勃勃去了冯大夫那里,南见黎懒得出门,躲在山洞里盯著孟楼读书。 头两日她还有些耐心,可挨到第三、四日,便有些坐不住。她去熊洞找憨憨了好几次,憨憨连眼都没抬一下,只把一个大屁股对著她。 到了第五日,南见黎一早备好出门打猎,冯大夫却寻了过来。 “冯大夫是来找阿珠?她不是早过去了吗?”她疑惑道。 “阿珠在我那里。”冯大夫看著有些为难,迟疑著再次开口,“我想请阿黎帮个忙。” 南见黎英气的眉眼挑了挑,问道:“什么事情还让冯大夫如此为难?您是阿珠的师父,有事吩咐,我自当照办。” 冯大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洞外漫天飞雪,声音里带著丝不好意思:“是这样,有田媳妇的產期就是这几日,我手里的药材有几味缺的。这药不一定能用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备著我心里不安稳。就想过来问问你,看这天气,你还能出林子吗?” 南见黎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漾开笑意:“能啊,太能了!” 这几日闷在山洞里她本就憋得慌,正想出去透透气、放放风,冯大夫这话,可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把这个穿上,然后把这双虎皮靴换上。”孟老太正坐在灶间补衣服,闻言嘆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劝不住,有这功夫,还不如给野猴子加件衣服,“你这孩子,也顾顾自己,冻坏身子,別说帮冯大夫寻药,不给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嗯呢,我知道的,奶放心我会很快回来。”南见黎利索的穿上鞋袜,嘴里应和著。 冯大夫忙掏出自己写好的清单,交给她。南见黎接过扫了一眼,然后塞进自己怀里。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一颗自由自在的心。离开营地范围,南见黎就像是匹脱韁的野马,快速在林子里穿梭。 半个时辰后,她从林子里衝出来,浑身上下裹著一层厚厚的雪,看起来就像个雪人。 “呼,可算出来了。”南见黎抖了抖身上的雪,又扯掉蒙在头上和脸上的布巾,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姑娘每次出场都如此新颖吗?”一个带著笑意,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南见黎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頎长的身影立在雪地里,月白锦袍外罩著银狐毛大氅,墨发高束,手里拢著一个描金铜暖炉,唇角含笑,眉眼温润。 “苏公子?你怎么在这?”南见黎环视一圈,就见十步外正停著一辆眼熟的马车,正是她上次『劫持』的那辆。 苏沐白上前两步,停在两臂之外,將自己的手炉递上前。 “在下正要回城,车夫有些事情,便停在此处。”苏沐白正说著,上次赶车的那位紧著腰带从一旁林子里出来。 “这风真大,公子怎么下来了?”寧伯说著,看见苏沐白身边的南见黎,立刻收住声。 这姑娘是从哪里出来的? “姑娘是要进城吗?”苏沐白见她鼻尖冻得泛红,又將手炉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温和,“若是姑娘进城,可与在下同行。” 南见黎本就是要去买药,现在遇上医馆少东家,权当是乙方派车接送了。她大方接过暖炉,笑著道:“我姓南,南见黎。今日进城原也是为了抓药,那就有劳苏公子了。” 苏沐白微微頷首,侧身引著南见黎往马车走去。 马车里铺著皮毛软垫,门窗紧闭,外头垂著厚棉帘,隔绝了外头的寒风,车厢內倒也不觉冷。 不多时马车便至医馆门前,两人走下车。苏沐白引著南见黎进去,要了药品清单,隨即吩咐给药童,仔细抓取。 “前面还得一会,后堂有暖阁,在下领南姑娘先去稍作休息,药抓好便回送来。” 南见黎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眼前这个温润公子,心里的小九九打的噼啪作响。 这人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和他交好,日后也是条人脉。 “多谢苏公子,亲友唤我阿黎,公子若是不嫌弃,也可如此叫我。” “阿黎当真是好性情,我名唤沐白,水木的那个沐。阿黎也可唤我沐白。” 南见黎:沐白?洗白白...... 就在她天马行空时,苏沐白带著她走到暖阁前,刚一推开门,却见暖阁里的两扇雕花窗大开著,窗欞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 “怎么会这样?”苏沐白面色骤变,大惊失色地跑向暖阁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半人高的架子,用黑布蒙著,看不见里面放的东西,可见苏沐白如此紧张....... 嗯~~~一定很贵! 第99章 醉梦 苏沐白停住脚步,先衝过去將窗子关起来,再快步来到角落,颤抖著手將黑布掀开。 黑布落地,露出底下的檀木架,架中罩著一盆奇花,茎干自然婉转,向上生长足有一人手臂高。 在茎敢上段,分出两支,一高一矮的枝头上各绽放著一朵花。花瓣顏色古怪,泛著青幽冷光,只是如今看著没什么精神,花瓣微缩,上面浮著一层白霜。 “这是什么?”南见黎走近,指尖刚要触到檀木架,便被苏沐白厉声喝止:“別碰!此花有毒。” 她利索收回手,转头见苏沐白。 这人显然已经气疯了,面色铁青,一双平和的眸子里儘是戾气,全然没了之前的温润无害。 苏沐白双拳紧握,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致。眼底厉色翻滚,冲门外吼道:“寧伯!” 寧伯刚折回,见自家大少爷发这么大的火,嚇的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苏沐白压著怒火,厉声吩咐道:“去,將今日药铺当值的药童,全部辞掉,即刻走人!別让我再看见他们!” 寧伯惊得一愣,嘴巴长了张,还是不敢再问,转身快步去了前铺。 南见黎有些愣怔,她看看苏沐白,又看看那盆蔫头搭脑的花,试探开口:“苏......沐白,你还好吗?” 苏沐白冷肃的俊脸僵了僵,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著隱忍:“对不住,让阿黎受惊了。” “哦。”南见黎转了转手里的暖炉,摇摇头,“我还好,只是能不能让那些药童把我的药抓完再辞?” 苏沐白似乎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嘴角扯出一抹笑,“阿黎莫要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吗?那帮蠢东西不在,我亲自替阿黎抓药。” 南见黎见他情绪稍定,这才將视线又移向那盆花,好奇问:“这是什么花?很名贵吗?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苏沐白的视线也转向那盆花,脸上满是心疼和懊悔:“这花名唤醉梦,全株有毒,喜温,喜阳。全株可入药,服之如醉如梦,一觉清醒,前尘皆过。故名曰醉梦。” “这花生长年月长,对环境极为苛刻,我也是机缘巧合得此一株,在山中温泉山洞处,精心温养五年,谁成想竟一朝全毁。”苏沐白露出一抹苦笑,眼中儘是不甘。 南见黎眨著眼睛,不可思议的盯著眼前的花,完全没想到一朵花居然这么神奇。 “你养了五年,都没长好吗?”南见黎眯著眼睛,一副“我不是傻子,別想忽悠我”的样子。 “醉梦又叫三生花,成熟时,枝头会是三朵,花朵会变成红色。”苏沐白一边解释,一边將黑布捡起来,准备將花盖起来,打算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前铺抓药的两个药童,连內院整理药材的那个,皆慌慌张张跑来,见著苏沐白,三人“噗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少东家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少东家,我们不是故意的。” “少东家,求求您了,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寧伯跟在三人身后,一脸为难,却不敢开口求情。他家少爷,看似温润好说话,可做事有章法,要求极为严格。 那花是少爷千辛万苦运回来的,真是出了差错,那就是谁来求情,也没用。 “你们三人不用苦求,百草堂不用如此粗心之人。”苏沐白的脸又沉下去,一甩黑布,背过身不看这三人。 他千叮嚀万嘱咐,暖阁门窗时时注意,绝不能开,可他们却还能忘。一朝大意,將他五年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怎么能让他不恨? 若按照他在江湖上的作风,就是杀了他们三个都不为过。 三个药童相互对视一眼,中间一人忽眼神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忙不迭道:“少东家,小人认识一位极为厉害的花匠师父,名贵花草经过他手,都能养得极好。小人去求他,或许这花还有救。” 苏沐白闻言,更气的不行。心口像是堵了烧红的铁块,疼的他几乎呕血。 若非家中急信传来,祖母病重臥床,妹妹又遭贼人惦记,他何至於千里迢迢带著这花回来? 这花生性娇贵,畏寒惧风,又含剧毒,家中人多眼杂,他实在不放心安置,思来想去,唯有药铺暖阁温度恆定,最是稳妥。 谁曾想,一路风雨护持,日夜警醒,竟栽在三个药童手上。能不能救活他这个养了五年的人看不出来?要一个花匠来断....... “寧伯,还愣著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赶出去!”苏沐白捂著心口,厉声道。 见少爷如此,寧伯也不敢耽搁,赶紧上手去拉这三人。南见黎心念一转,忙出声阻拦。 “且慢。” 隨著她的声音,寧伯瞬间停住动作。眾人皆是一怔,齐刷刷转头看向她,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 南见黎环顾一圈,视线落在苏沐白身上,十分真诚:“或许这花,我能救活。” 话音落下,三个药童瞪大了眼睛,眼中升起一抹希冀,寧伯也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苏沐白眉头紧蹙,眼底的戾气未消。可对南见黎,只是沉声道:“阿黎不必为这些人求请,这花娇贵异常,又染了寒症,我养了五年尚且束手无策,你……” 南见黎迎著他的目光,不慌不忙道:“事到如今,不妨死马当活马医。我虽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但总归能一试,总好过眼睁睁看著它彻底枯萎,辜负你五年的心血的好。” 苏沐白思索片刻,终是鬆了口:“好,那就劳烦阿黎试上一试,也不必有顾虑,尽力就好。” 南见黎頷首:“多谢沐白信任。还请所有人都退到暖阁外,不要打扰我,也不准偷看。另外,劳烦寧伯送些吃的喝的过来。” “今日就行?”苏沐白疑惑发问。 “能不能成就看这四五个时辰,若是行,就活,不行,就死。”南见黎將时间说的稍微长些。 苏沐白心里虽是存疑,但已经答应下来,也就不在纠结,带著眾人退出暖阁。 寧伯送来吃食后,南见黎关上门窗,確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的捧著那盆花,进了空间。 她先是打了些泉水,浇灌在盆里,观察到花朵片刻之后闪出一道萤光,抓紧换土。 “活著就好,活著就能拿到钱。” 一边念叨,一边迅速將花移植出来,种在离麦田不远的地方。 做完一切,她退出空间,窝在暖阁的椅子上,一边吃著寧伯送来的吃食,一边时不时打开空间查看花朵的状况。 不多时,她便看到花瓣上的白霜渐渐褪去,原本蔫软的花枝也慢慢舒展,透出一丝生机。 南见黎放下心来,百般无聊下,竟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看清身边环境,这才记起空间里的花。 空间开启,南见黎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100章 玉簪 苏沐白围著狐裘坐在外间看医书,手边的矮桌上放著一只泥炉,上面温著的茶水咕嚕嚕的冒著热气。 南见黎从暖阁里探出头,视线正好与听见动静抬头的苏沐白撞上。两人皆是一愣。 苏沐白看了看外面阴著的天,一时竟有些拿不准现在的时辰。不是说得四五个时辰吗?他怎么感觉才过去两个时辰不到? 南见黎有些心虚的笑了笑,从暖阁里出来。苏沐白立刻起身,倒了杯茶水递到她面前,压下心里的著急,试探著开口:“阿黎这么早出来,可是醉梦........”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那花既然已经长成那样,她能有什么办法? 南见黎张了张嘴,侧身让开,只说了句:“你自己进去看吧!” 苏沐白的心被她这意味不明的態度吊起,不由纳闷。这件事只能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救活,一种是没救活。 可他怎么感觉自己从这姑娘的脸上,看到了第三种结果。 苏沐白按住狂跳的心臟,快步走进暖阁。屋內有种奇特的香味,他下意识覆住口鼻,视线扫过暖阁,竟一时没看见醉梦在何处。 等视线再次扫过檀木架子时,他这才看见一盆崭新的,从没见过的花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茎干自然弯曲,向上生长足有一臂长,上端自然分出三支分支,三朵娇嫩欲滴的鲜红花朵正傲然绽放在枝头,花瓣饱满莹润,赫然已经是完完整整的三生花。 苏沐白快步凑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自觉的伸手拧了把自己的胳膊,刺疼彻底唤醒神志,他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南见黎。 要不是自己已经炼成百毒不侵的体质,就要怀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醉梦香气带来迷惑他的。 只是,他不受毒物侵蚀,可眼前这姑娘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似乎也没受到影响。 难不成这姑娘和他一样? 百毒不侵的体质如今已经这么常见了? 南见黎看著苏沐白神色变幻无常,心下有些紧张。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至少她没养死吧? “你......你怎么做到的?”苏沐白声音发颤,他指著三生花,指尖都在发抖,“这三生花乃是奇花,寻常人连养活都难,更別说让它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长成。我寻遍古籍,只说它需以特殊灵韵滋养,可却没说这灵韵是什么,我至今都没有参透,你是怎么做到的?” 灵韵? 南见黎心尖一颤,直觉这个东西就是在指她的空间。若是古籍有记,难不成前人也有此奇遇? 猜想只是一瞬,她没办法去求证。 面对苏沐白的追问,她只能梗著脖子,来了句:“你管我!” 空气突然安静,苏沐白眨眨眼,也明白自己越界,便赶忙躬身一礼,赔罪道:“阿黎勿怪,是我唐突了。” “不怪。”南见黎摆了摆手,“既然花已经救活了,那就把费用结算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苏沐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南见黎会如此丝滑的直截了当的提出费用,眼底错愕一瞬,隨即漾开一丝浅笑,“是我疏忽了,阿黎救我至宝,理当重谢。” “银子你看著给,我相信你!”南见黎一派坦然。 她本也不是收他的银子,可谁让这花著实太过贵重,不收倒显得她另有所图似的。 “阿黎放心。”苏沐白说著,便快步出去唤了寧伯,让他去取银子,又低声吩咐一句,催促他去速办。 寧伯在外堂也是忐忑不安,如今看到自家少爷眉眼含笑,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很快便取来一包银子,连带著南见黎要的药材全部打包好,一同带来。 “这五百两银子,是谢礼的一部分,”苏沐白拿起那包银子,轻轻放在南见黎面前的桌上,“还有一支玉簪,是我亲手所制,阿黎稍稍等一等,我已经派人回府去拿。” “玉簪?”南见黎拿起那包银子,掂了掂,“这些就很好,其余的就不必了。” “不。”苏沐白修长的手指按住那包银子,眼神里带著一抹意味深长,“银子可以不要,但玉簪必须拿。阿黎可要听劝,莫要失了朱玉。” 南见黎看懂他的意思,很识趣的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吧,那就等等看那只玉簪有何不同。” 不过半刻,下人便捧著一只锦盒匆匆而来,双手呈给苏沐白。 打开锦盒,一支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簪静静臥在锦绒之上,簪头雕著一朵小巧的三生花,花瓣脉络清晰,花心嵌著一颗细小的墨玉。 南见黎伸手接过,指尖摩挲著簪身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讚嘆:“这簪子倒是別致。” 苏沐白含笑道:“阿黎今后若是遇见可以的吃食,酒水,甚至薰香,都可用这簪头试探。” 南见黎没想到这玉簪竟还能这么用,立刻收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著,她的视线扫到那盆三生花上,心念一动,状似隨意地开口:“这花这般奇特,不知如何留种?” 苏沐白眼底笑意更深,转身取来一双雪白的蚕丝手套戴上,又拿出三只雕花木盒放在桌上。 他小心翼翼的捏住花茎,轻轻三生花瓣採摘下来,放进雨盒里,立刻盖好。 这才指著花蕊与茎干衔接处,那里嵌著三颗圆润饱满、泛著淡紫光泽的种子。 “这花奇特得很,三颗种子需一同种下,缺一颗都开不出三生花。” 南见黎的视线牢牢锁在种子上,片刻之后,抬眼看向苏沐白,神情认真的问道:“苏沐白,你要花不?你要,我给你种,包活的。” 苏沐白一怔,隨即朗声笑起来,又去取来一个玉盒,將三颗种子剥离出来,放进玉盒中。 “醉梦最是难种,我养了一年,才开始出土。不过,我相信阿黎,必定比我厉害。” 南见黎接过玉盒,大包大揽道:“这事包在我身上,必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至於养出几多花,那就...... 这么宝贝的花,可不得多几只才行。 从医馆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沉,南见黎谢绝苏沐白的邀请,自己找了间离蔡府比较近的客栈住下。 夜深人静,一片白茫茫的静謐时刻,蔡府再次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第二日,南见黎出城时,又听城门处的守卫在议论,蔡奎昨夜不知怎地,受到惊嚇,嘴巴眼睛已经歪斜,今早已经不能起床...... 南见黎心情颇好的回到山谷,刚刚走出林子,就见一堆人围在憨憨的洞穴前,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101章 玉面药郎,医毒双绝 “沈江,我们就是进去看看......” “对呀,阿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就进去看看,肯定不捣乱。” “不行!”沈江被围在中间,难得的说出很多话,“憨憨在冬眠,性情暴躁,你们进去若是出事怎么办?” “憨憨性情温顺,不会伤害我们。再说,我们只是想进去看看阿黎的菜园子,我们也好照著种一种,你怎么一直挡著不让?” “我们不会乱动,只看看。我家的存的乾菜不多,吃不到开春,就想看看阿黎是怎么种菜的,我们也好种一些来吃。” 沈江沉著脸,脑子嗡嗡的响,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这熊洞里什么都没有,他哪里敢让这些人进去。 “我说不行就不行!冬天要是能种出菜,那得是多大的本事,这是手艺,咱们怎么能没经过主人允许,就进去看呢?” 他的话说的在理,村民们顿时沉默,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哦,要是能种出菜,这就是阿黎的本事,咱们看了去算什么?” “糊涂了,糊涂了,怎么没想到呢?” “哎,还是等阿黎回来再说吧。” ...... 围观眾人准备散去,可刚一转身,就看到南见黎竟就站在他们身后。笑眯眯的样子,却让很多人红了脸。 沈江刚松下一口气,见她回来,忙两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没人进去,放心。” 南见黎点点头,將手里的药包递给离得最近的王婆子:“劳烦王奶奶,將这些药拿去交给冯大夫。” “每家每户拍一个人来,我等会在崖壁下髮菜。” “哎,好嘞阿黎,我这就去!”王婆子欣喜的接过药包,抱著就往山洞那边去。 村民们也是一阵躁动,对著南见黎又是感谢,又是夸奖,著实热闹了好一会才散去。 见眾人走远,南见黎才看向沈江,道谢:“辛苦你了。” “无事,我也是怕嚇著村里人。”沈江颊上微微发热,解释到,“你的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有些人会因为害怕、无知伤害別人。” 南见黎頷首,十分赞同他说的话。 “我知道,走吧,你跟我一起进去。” 说著,两人一起走进熊洞。洞里昏暗,为有洞口投进的一点天光。更深处的角落乾草堆上,憨憨正趴在那里睡著。 察觉到动静,它的小耳朵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確定是熟人后,憨憨將自己的脑袋埋进怀里,继续睡觉。 沈江放轻脚步低语:“憨憨睡得真沉,外面那么吵都没醒。” 南见黎点头,指尖微动,一道微光闪过,空间出现。她將里面已经收穫的白菜、青菜、萝卜全都搬出空间。 “走吧。” 南见黎和沈江两人合力將这些东西迅速快速抬到洞口。 在搬最后一趟时,南见黎还故意捅了捅憨憨:“憨憨,起来叫两声。” 睡得正香,任谁被捅咕醒都得发脾气。憨憨迷糊糊吼了两声,透著几分暴躁。 它討厌这样没边界感的人类! 沈江见状,会心一笑。 外面的村民听到这两声,肯定断了想要进来的念头。不用浪费口舌,还能保住秘密,就是憨憨有些可怜。 崖壁下,南见黎和沈江忙著给村民分菜。青菜、白菜、萝卜堆成小山,在冬日里透著鲜活生机。 村民们排著队,接过菜时全都是满脸感激。 “阿黎,你这手艺太神了!大冬天冰天雪地,竟能种出这么嫩的菜,比开春的还水灵!” “可不是嘛!这么鲜嫩的菜,只怕城里的大户都不一定能吃到!” “那是肯定的!我再不吃菜就拉不出来了,这可是救命的呀。” 这人的话引得旁人哈哈大笑,却也对他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冯大夫將收拾药材的活交给孟珠,自己跑出来透气,一边和村民閒聊,一边排队。 可当他抬眼看向南见黎时,眼神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轮到他领菜,冯大夫走上前,与南见黎面对面站在一起,目光死死锁住她髮髻上的玉簪,手握成拳,仍是不敢確定。 “冯大夫,你看什么呢?”南见黎被看的莫名其妙,眉头轻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冯大夫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走。两人一直走到僻静处,冯大夫才伸手拿下她头上的簪子,语气急切:“阿黎丫头,你这簪子哪里来的?” 南见黎看著他著急的模样,心中顿悟。看来冯大夫是认识这支簪子。 “朋友送的,怎么了冯大夫?”南见黎故作不知,一副懵懂的样子,想要伸手拿回簪子。 “可是姓白?” “不是啊。姓苏。” “怎么会姓苏?”冯大夫似乎是不能理解,南见黎伸手將玉簪拿回来,状似无意的打探道:“冯大夫认识这玉簪?这是苏少爷给的谢礼,我看这三生花挺好看的,跟真的似的,我就收下了。” “你见过三生花!”冯大夫惊的声调都变了,不停追问著,“真的三生花,是醉梦?深青的的花,花茎頎长?” 冯大夫激动的模样,让南见黎一惊,忙往后退了两步。 “冯大夫咱能不这么一惊一乍的吗?不就一盆花吗?有什么问题吗?”她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像是根本没將三生花放在心上。 “你......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冯大夫急的脸色涨红,手指都开始颤抖,“江湖上谁人不知,唯一一株醉梦在玉面药郎手里,他少年成才,医毒双绝,而他最得意之作就是三生玉簪,可辨世间万毒,你怎么能和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玉面药郎?医毒双绝?”南见黎拿著玉簪的手紧了紧,心里升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苏沐白的名字里也有个白字,若是这人有心隱藏,用白字做姓也不是不行。可照冯大夫这么激动的样子,可见玉簪十分珍贵,他们只是才见三面的陌生人,那苏沐白为什么要送她呢? 相对的,苏沐白若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听过他的名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冯大夫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就连一根簪子他都知道样子。 那眼前这个小老头还只是她认识的乡村赤脚大夫吗? 第102章 身边有个雷 沈江远远见两人气氛不是很对,抓住身边站著的孟永炎,將分菜的活塞给他,快步走过来问道:“冯大夫,怎么了?” 南见黎看向赶过来的沈江,心头一颤,忽然看懂他眼底的紧张,而这股紧张是对面这个小老头引起的。 这两人.......有秘密! 沈江和冯大夫早早就认识? 念头一旦兴起,以前的细节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南见黎的后背忽然涌起一股凉气,让她的心不断下沉。 “没什么。冯大夫觉得我这玉簪不错,问问。”南见黎不动声色的抬了抬手,隨即找藉口道,“剩下的菜不多了,你们看著发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不等两人回应,南见黎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家住的小山洞,孟老太正坐在床铺上和搓棉线,见她回来,立刻笑著就要起身。 南见黎大步考过去,乏力的躺下,脑袋枕在孟老太的腿上,將她压了回去。 “皮猴子,今天怎么了?累了吗?”孟老太爱怜的摸了摸大孙女的发顶,轻轻摸过了她发间多出来的玉簪。 “阿黎长大了,带上簪子就是好看。” 南见黎仰看著她,伸手拔下那枚玉簪,翻来覆去的细看:“奶,你还记得沈江和冯大夫是怎么都咱们村子的吗?” 孟老太的手顿了顿,诧异道:“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事,就是觉得这两个人都是有本事的,怎么会落户在咱们村子?” 孟老太继续搓棉线,半晌才含糊道:“这事我只听你爹提起过一次,那次还是他说露嘴的。” 她的眼神飘了飘,声音忽然压低,“冯大夫和沈江兄弟和村长都是旧识。但村子里的人只知道冯大夫是来投靠村长的,没人知道沈江兄弟也是。你爹事后还特意跟我交代,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別人知道。” 南见黎捏著玉簪的手骤然收紧,眼神微眯,心中的疑团更大。 这里面竟然还有死去孟成安的事情?他能知道些许內情,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是这几人的旧相识? 南见黎觉得面前有团迷雾,这迷雾里藏著一道看不见的悬崖,他们已经进入这个迷雾,不知下一秒会不会忽然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接下来几日,南见黎时刻留意,果然看到村长几人,隔三岔五就要聚在一起开小会。 她很想知道这三个人凑在一起都说些什么,但经过这几天的冷静。南见黎觉得不管他们三个有任何事情,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和孟家一家人,那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那天,这三人真的起了什么邪念....... 应该也不会! 她不是孟家亲生的,但孟老太这一家子可是孟成安亲生的,若是这三人是给雷,估计他也不会如此放心。 南见黎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村长三人包括已经去世的梦长安確实是在护著一个雷,而这个雷却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人。 而是在南见黎想要费心护住的其中一个。 今年的雨雪格外多,眼看还有半月就要过年,林子里的雪已经堆到膝盖处。护卫队的后生们都不再出去打猎,二十几个大小伙每天就是围著山谷跑两圈,然后就帮著村里人干活。 有田媳妇的產期推后了几日,却也是有惊无险的生下一个小闺女,只是有田媳妇没奶水,小娃娃饿得哇哇哭,急得有田媳妇也跟著哭。 看见媳妇跟闺女都哭,有田也坐不住。这天一早,提起柴刀就准备进林子打猎。 南见黎走出山洞,刚伸个懒腰,就见一道人影竟往林子里去,她立刻大声喊道:“往北去的那个谁,你站住!没看见雪那么厚吗?怎么还往林子跑?” 她这一嗓子,喊出许多人。纷纷站在山洞口往下看,果真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雪地里。 “是有田哥吗?你怎么往林子去啊?” “有田哥,村长不让去林子里。你赶紧回来。” “孟有田,你要干啥去?赶紧回来!”村长扯著嗓子喊道,还不往让人赶紧下去拦人。 有田被下去的人拽回来,挺大一爷们,苦著脸,眼圈都红了。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听话呢?你看看那雪,那是能往林子钻的吗?”村长皱眉训著。 有田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瘪著嘴,带著哭腔道:“村长,不是我不听话。是我闺女.......我闺女没奶吃,我得去林子里打些新鲜肉,给我媳妇燉汤喝。冯大夫说了,月子里盐不能多。” 话音刚落,眾人瞬间安静下来。寒风卷著雪沫子,为眾人脸上平添上担忧。 山里的冬天本就难熬,家家户户的存粮都不多,加上下雪前屯下来的醃肉,能顺利熬过这个冬天已经很不错,现在想要新鲜的肉,这可去哪里弄? 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嘆了口气,安抚道:“我知道家难,媳妇腊月里生娃,本就亏著身子,闺女又小,没奶更不行。” “可你也不想想,林子里的雪窝子能吞人,还有那受惊的野物,你孤身一人进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娘俩咋办?” 有田垂著头,双手紧攥,喉咙里堵得发慌,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没办法啊村长......大人怎么都好说,但我闺女还小,饿得哇哇哭,我看著心疼。” 说著,大颗的眼泪就落下来,引得一些眼窝子浅的大娘也跟著抹眼泪。孟老太已经转身去翻自家的吃食,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產妇能吃的。 南见黎看著眾人,不得已抬起手打断道:“我知道你伤心,但你先別伤心。” 她一出声,眾人果然立即就不哭了,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就等著她下面的话。 南见黎指著山谷里的那汪潭水道:“可以打鱼啊。这不比进林子安全多了?再说鱼汤不是能更好的下奶吗?”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石头摇头,率先开口:“黎姐,那潭水早冻了。我们每天都要去砸取水口,这天天去舀水都没见著半条鱼影,哪来的鱼打?” “是啊,要是有鱼我们肯定能看见。” “估计天太冷了,鱼都藏的深,不上来。” 眾人的议论纷纷,让有田原本亮起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 “我说能打,那就肯定能打。”南见黎下巴微扬,十分自信的道,“取水口日日取水,动静大,鱼早躲远了,换个地方凿冰,定能打著 第103章 打鱼 “回去拿上凿子,斧头,还有竹篓,跟我去打鱼。”南见黎大手一挥,极其兴奋。护卫队的后生们立刻相迎,转身跑回去去拿东西。 憋了这么多天,终於能有个活计了。 村长见看著这群半大小子『嗷嗷』叫样子,一时竟有种他们要出去玩的既视感。 “你们小心点。別把谁掉进去冰窟窿里了!” 隨著他的叮嘱,一群人已经闹哄哄的冲向潭水边。 潭面上的冰结得厚厚的,踩上去十分结实。南见黎刚踩上去,脚下就是一阵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一只胳膊。 沈江一只脚还在岸上,察觉冰面太滑,立刻抓住南见黎的胳膊將人带上岸。 “嚇死我了,这么滑?”一时激动,南见黎把这茬子给忘了。 “没事,我去拽些乾草来。”沈江说著,就朝著一旁的雪窝子走去,拔开上面的积雪,从下面拔出两把乾草。 再將一把乾草分成两小把,拧一拧,做成一节粗糙的绳子。沈江抬抬手,示意道:“抬脚,我帮你绑。” 南见黎闻言,抬起一只脚,看著他手法嫻熟的绑好一个,然后自觉的抬起另一个。沈江也並没觉得不妥,麻利的绑好。 等到沈江也绑好自己的,站起身来。两人才看见护卫小队眾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笑什么笑,赶紧干活。”南见黎有些不明白这些人在笑什么,接过沈江手里的斧头,满眼都是对捞鱼的渴望。 沈江也微微皱眉,也不是很明白这些人到底在笑什么,见她行动,立刻跟上。 沿著冰面往里走了十几米,在离取水口较远的地方,南见黎选了处冰色发暗,没有裂纹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慢慢砸。” 护卫小队的后生们,也已经走进。石头手里拎著一把斧头,对著南见黎选定的地方,开始下斧。 南见黎本想著自己动手的,可奈何她从没干过这个活,一时难不准该用什么力道,生怕自己一斧头下去,將整个冰面敲裂,害了大傢伙。 “咔嚓、咔嚓、咔嚓、” 十几声后,冰面出现一处浅坑,冰屑飞溅。 石头甩了甩被震疼的虎口,將斧头递给闰土:“不行了,不行了,闰土,你来劈一会。” 在眾人的一阵鬨笑中,闰土接过斧头继续。最外层的冰面被破坏,里面的冰层还是比较好凿。 几人轮流上阵,凿了半个时辰,终於凿出一个不大的冰洞,水汽瞬间冒出,竟还带著一丝温意。 南见黎指挥眾人,將冰洞掏出一个圆形,將边缘修整好,防治冰层划伤人。再接过竹篓,慢慢放进洞里。 本是需要一些鱼饵的,可南见黎怕鱼饵太慢,索性趁著下网的时候,悄悄开启空间。不多时,她来回拽了几下,察觉鱼篓变的沉甸甸这才迅速收绳子。 等竹篓露出水面,里面竟果真有不少鱼,活蹦乱跳的,溅得冰面上都是水珠。 “真有鱼!真有鱼啊!”有田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上前一步就要去接竹篓。 南见黎將鱼倒在冰面上,划拉出两条最大的,递给有田:“有田哥,赶紧把鱼拿回去,给嫂子燉上,正好下奶。最好再去冯大夫处要些通草,我记得我上次出去有带回来。” “哎,好、好,我这就去。”有田激动的不行,对著南见黎连连点头。 南见黎趁著鱼群还没散,又下娄子打出两三娄,冰面上一下子多了不少鱼。她让护卫小队的人將这些鱼都拿回去,村里有孩子老人的,每家都分上一条。其余多的,就给还在餵奶的產妇再分一分。 有了这处冰洞,南见黎便在这无聊的山谷里多了份爱好。 钓鱼。 她在冰面上给自己搭了个窝棚,一有时间就窝在里面。一根竹竿,一根棉线,一根弯针,就是她一天的乐趣。 这天一大清早,南见黎起床后,站在山洞口,照常先环视一圈山谷,谁知却看见北边林子方向,积雪上有道长长的拖痕,顺著方向应该是朝山谷来的。 她起先怀疑是不是野兽,但环顾一圈,山谷里连根野兽毛都没有,而林子边缘的痕跡却只有那一条。 这就说明,那个进来的东西,还在山谷里。 “所有人待在山洞里不要出来。护卫队的拿上傢伙跟我下崖。”南见黎大喊一声,顺著浮梯,快步往下走。 沈江听见声音,立刻走出山洞,跟著她一起往下走。护卫队的后生们,各个拿著武器,全身戒备的跟上。 南见黎走到山崖底下,指著四散方向,对眾人道:“四人为一组,朝各个方向探查,小心雪里。若是东西,不要硬上。” “黎姐,我们要找什么?”石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南见黎眉头轻皱,面色略带凝重,“看样子个头不会小。”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沈江却已经看出北边林子处的痕跡,抽出腰间的短刀,朝著那边走去。 “你们去其他方向,我们去那边。”南见黎指了指別处,也转身跟上。 两人缓缓靠近,仔细观察著那道痕跡,顺著痕跡戛然而止的地方,两人看见一处雪窝,上面盖著新雪,却比別处要凹进去不少。 “你看,这里好像有东西。”南见黎指著雪窝子,低声道。 沈江试探著向前,用手里的短刀探了探,察觉到刀尖碰到阻碍,他手腕一转,只听“刺啦”一声,挑出条布料。 “人?” 两人一惊,赶紧上前巴拉。不一会,雪窝子里露出一片衣角,再往下扒,就露出一个趴在雪里的人影。 “这衣服看向像是村里人。”沈江一边说著,手上动作一边加快。 在將那人翻过身后,露出一张冻得蜡白的脸后,他们才辨认出这人的身份。 “孟长根?!” “快,把他抬回去!”沈江立刻抱起孟长根,快步往村里跑。 南见黎跟在一旁,看著费劲,伸手拽住孟长根的衣服,一个纵身,拔地而起,途中只借力三四次,就已经到了山壁之下。 “村长,是孟长根。冯大夫,快来救人。” 第104章 孟长根回来了 南见黎將孟长根提进冯大夫住的山洞,將冻成冰棍的人扔在稻草堆里。 “快来看看,还有救吗?” 冯大夫刚刚听到动静,已经洗乾净手,做好准备。一看人竟然冻成这样,立刻著手检查。 “是长根吗?怎么样?”村长急匆匆的进来,一眼就看到孟长根蜡白的没有丝毫生气的脸,担心的看向冯大夫。 冯大夫把完脉,又检查了孟长根的手脚,当即脸色凝重下来:“赶紧去烧热水,若是这手脚恢復不了,只怕就保不住了。” 外面的村民听到声音,立刻回去端热水。村长围著冯大夫,焦急追问:“保不住是什么意思?会没命?” “不是。”冯大夫摇摇头,已经和从药箱最下面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一套奇形怪状,刃口锋利的刀具出现在眾人面前,“若是不行,就得把冻坏的部分砍掉。” 村长倒吸一口凉气,急的手足无措:“你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他家就剩一个又疯又哑的娘,他再没手没脚,可怎么活?” “那不救了?”冯大夫瞪著眼睛,毫不留情的直接懟回去。 “让你想办法,怎么就不救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想办法,你这么能,来,你来。”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咱俩谁不讲道理!活不是我在干吗?你倒提起意见来了。” ....... 就在两个老头爭执间,南见黎拉了拉跟上来的沈江,对他使了个眼色。沈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的意思,立刻上前。 他拉著村长,南见黎拉冯大夫,將两人赶出山洞,也顺道把围观的人全部驱散。 “你们两个要做什么?” “哎,你两是不是看错人了,把我赶出来做什么?” 南见黎挡在山洞口,唇角勾起弧度:“赶的就是你们两个。我有个办法,先试试,若是不行,再请冯大夫回来砍手砍脚。” “什么办法?我可帮忙啊。”冯大夫早就觉得这小姑娘邪性,本就有心看看她的本事,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想轻易放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村长自然也明白冯大夫的心思,立即调转阵地,赞同道:“对对,让冯大夫帮你,我在外面守著。” “不需要!”南见黎毫不留情的拒绝道,隨即看了看身边的沈江,“他留下就行。” 村长和冯大夫闻言,对视一眼,顺势放弃纠缠,相携著在在通往这边的浮梯口。 “去忙吧,我们在这守著。要是有需要,就叫我们。” 南见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和沈江回到山洞,拉下草帘。 “要怎么做?”沈江看著躺在乾草堆里的孟长根,等著南见黎的吩咐。 南见黎没说话,到著沈江和孟长根闪进空间。又在一堆家產中,找出一个浴桶,装满灵泉水,然后让沈江把孟长艮扒光让进去。 別问为啥不直接放进泉水里,问就是她嫌弃...... 南见黎去地里扯了几把新鲜艾草,拿出空间,就著山洞里的炉子熬上。这时,外面已经烧好不少热水,南见黎全都接进来,放在一旁。 坐在外面的冯大夫嗅著空气中的药味,点了点头,“是艾草,也算对症。就是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手段?” 其实,南见黎心里也没底,空间里的灵泉对植物有起效,但对人体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她也拿不准。 孟老太一路上靠它撑著,村长生病也靠它好转,但孟长根伤得这么重,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这次碰上也算是个机会,一是测试一下灵泉的功效,二是测试一下,沈江这个人。 煮好艾叶水,南见黎將这些收进空间,让沈江倒进浴桶里,接下来就只有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浴桶里的水始终保持著一个恆定的温度,孟长根原本青紫的手脚,顏色慢慢变淡,不再那么嚇人,脸上也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沈江见状鬆了口气,又过了一个时辰,期间孟长根有清醒的跡象,沈江怕他看到什么,直接將人打晕。 一直等四肢上的青紫退去,皮肤顏色恢復正常,才將人从浴桶里拖出来,用脱下的衣服再裹上。等到再次开启空间探查的南见黎发现,才將两人拉出空间。 山洞草帘掀开,村长和冯大夫立刻起身,紧了紧外衣快步进去。 冯大夫只是撇了眼孟长根,心中便震惊不已。等他搭脉、翻查眼瞼,翻看手脚后,在心里直呼奇蹟。 他目光急切的看向南见黎,正要追问。沈江却已俯身將孟长根叫醒。 孟长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面孔,愣了愣神。不等旁人追问,便满脸急切,撑著双臂想要起身。 村长连忙按住:“別乱动,你刚缓过来!” 孟长根一把攥住村长的手,眼里全是哀求:“土匪!土匪进村了!快救人,他们抢东西、还杀人!” 话音刚落,他便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復又泛白。 眾人脸色骤变,相互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孟长根说的是那个村子。 “什么时候的事?你路上跑了多久?你离开的时候,土匪走了吗?”南见黎立刻追问。 这么长时间,只怕那伙土匪已经离开村子了。 “没,我跑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孟长根皱著眉,似乎想不起自己在林子跑了多久。 南见黎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你別衝动。咱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这样贸然杀过去,是要吃亏的!”沈江立刻追上去,一边小跑,一边劝说。 “我能吃亏?”南见黎脚步不停,斜眼看向沈江,眼神冰冷带著嘲讽。 沈江一噎,眼看她越走越快,留在雪面上的脚印越来越浅,他下意识一抓,“我和你一起去。” 一阵风颳过,南见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子里,只有声音隱约传来:“你保护村里人。” 沈江僵在原地,望著南见黎消失的方向咬牙跺脚。 林子里风雪更烈,南见黎脚踩积雪疾行,衣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她熟稔地穿梭在林木间,循著记忆往前冲。 当初和沈江走了將近一天的路,在她全速前进下,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赶到悬崖边。 可当看到不远处,一片焦黑时,她知道自己来晚了。 南见黎沉住气,正打算跳下悬崖,进村搜索一番时,却发现不远处的悬崖上雪地一片凌乱,像是被许多人踩过一般。 她心下一沉,走上前仔细观察,发现这些脚印全都朝著林子而去。 那些土匪进林子了! 这个时候,他们进林子干啥?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南见黎浑身一紧,面色有些发白。 第105章 山匪来袭 顾不上查看村里的情况,南见黎顺著雪地上的痕跡,往山谷方向追踪。她的速度不是很快,心里也一直祈祷,千万不能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 可现实很残酷,在追踪出一里地时,看著痕跡延伸的方向,南见黎终於肯定,那帮人是衝著山谷去了。 她立刻提起速度,又往回奔。心里一直默念,快点,再快点。 山谷里。 沈江带著人正在打水,却察觉到林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这声音不像鸟兽发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群人在踩著积雪靠近。 “有情况!”沈江直起身子,眼神锐利的看向林子里,抬手对身边的护卫小队道,“立刻回洞。保护村民,不要下来。” 眾人见他神情严肃,不敢耽搁,立刻回撤。还在山壁下挖冻肉的村民也全都被拽回山洞,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村长和冯大夫闻讯出来,一眼就看见沈江反手握著短刀,站在浮梯下,身姿挺拔如松,大有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而北边的林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乱糟糟的嚎叫声,隨之七八十名汉子鱼贯衝出,个个身穿兽皮袄子,头带兽皮帽子,手里拿著寒光凛凛的大刀,朝这边衝来。 不待这些人站稳,沈江手腕一抖,短刀挽出一朵漂亮的刀花,沉声警告道:“尔等速速退去,今日之事可既往不咎,如若不然,胆管再上前一步,休怪我手下无情。” 山匪群中爆发出一阵怪叫和大笑,一个身材魁梧,独眼的山匪往前一步,双手抱拳,扬声报號:“某乃赤峰山,赤峰寨,独眼豹。” “这山谷是咱赤峰山地界,尔等在此落脚,可知会过某家一声?今天某家不与你们为难,只要將值钱的东西全都交出来,便放过尔等一次。” 他的话音刚落,跟著的山匪们挥著大刀齐声喊著:“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 山洞里,孟长根听到动静,面色煞白的挣扎起身,扶著山壁走出来。看到这些人,浑身颤抖的大喊:“是他们!就是他们衝进村子里,杀人抢粮!” 话音未落,他便支撑不住,不是被身边人扶住,只怕要从山洞口栽下去。 独眼龙抬头看见孟长根,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抱了抱拳,语气极其囂张:“多谢这位小兄弟引路,竟让兄弟们找到这么个好地方,这份情,老子记下了!” 村长站在山洞口,双手死死攥著,高声恫嚇:“你等贼子速速退去,今日权当无事发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不然,定叫尔等命丧当场。” 独眼龙根本不將这个老头的话放在心上。不等他说完,便猛地挥手,“兄弟们,衝上去!粮食抢走,男人杀光,女人带走!” 隨著一声令下,独眼龙率先挥刀往前冲,身后的山匪紧隨其后,喊杀声在山谷里迴荡,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 沈江眼神一凛,手里短刀一转,在对方的大刀还没落下来时,他已经欺身而上,短刀顺势划过他的脖颈,鲜血蹦出。 干掉第一个人,沈江冲式未停,灵活走位间,短刀起落,又捅翻两人。他也不远离,只守在浮梯口前四五步的距离,警惕的看著这群山匪。 见双方刚碰上,自己就损失三人,独眼龙心里一紧,知道这次是碰上硬茬子。他的眼神变得阴毒,只停住片刻,便再次带著人围攻上来。 沈脚尖点地旋身避开,短刀挡开大刀,腕子一翻,刀刃直刺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栽倒。 身后劲风骤起,他俯身躲过,手肘狠狠撞向偷袭者心口,趁对方踉蹌,反手抹上脖颈。 再放倒两人,山匪们彻底癲狂。十几人一起出手,有人缠住沈江,有人劈头就砍,有人侧面包抄。一时还真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山洞旁,瀋河守在孟珠与孟楼身前,手里紧握著一把匕首,急得双眼发红,大喊一声:“大哥,我来帮你!”说著就要衝下去。 护卫队的后生也全都激愤不已,挥动著手里锄头,镰刀,也要往下冲。 这些山匪虽武功平平,却个个心狠手辣。护卫队都是些年轻后生,手里也只有一些农具。论兵器、论身手,都远不及山匪,参加战斗,只会徒增伤亡。 “都退回去!”沈江头也不回的厉声喝止,“护卫队!守住山洞,护好村民,不得下来!” 瀋河听懂大哥话里的意思,只能僵在原地,满心焦急的盯著下面的战况。 好汉难敌四手,沈江越打越觉得乱,索性心头一横,高声喊道:“毁掉浮梯!別让他们上去!” 浮梯一毁,山匪便难以上山,村民们守住山洞,反击也会变的轻鬆。 可护卫队的后生们个个血气方刚,见沈江独自拼杀,早已鸡血上头,没人再听他的吩咐。 举著农具衝下浮梯,二十几人守著浮梯口,不进不退,硬生生筑起一道防线。 山谷里的喊杀声、震得山壁嗡嗡作响,吵醒正在冬眠的憨憨。 睡觉被吵醒,谁不心烦,谁不暴躁!更何况是在冬眠的黑熊。 憨憨怒火中烧,衝出洞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看见山谷里多了这么多外来人,立刻炸毛。双眼赤红的衝著这边奔来,溅起积雪,所过之处,地动山摇。 山匪被这声狂吼惊住,下意识顿住动作。护卫小队习惯了憨憨的存在,对它的吼声倒是有些免疫。 趁著山匪愣神之际,赶紧使劲补刀,竟真的被他们打倒四五人。 不等山匪反应,憨憨已冲至身后,抬起熊掌,一巴掌就將离它最近的山匪便拍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当场没了气息。 场面瞬间彻底混乱。 山匪们见状,一时乱了阵脚,相互拥挤间,被憨憨庞大的身躯撞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沈江趁机收割人头,一人一熊,不到片刻功夫,竟然干掉將近一半山匪。 独眼龙又惊又怒,眼看真要全军覆没,立刻下令撤退。 可山匪们早已溃不成军,哪里需要他下令,也不顾方向,四下奔逃。 南见黎的身影从林子里掠出。她看著狂暴的憨憨,身上带著刀伤的沈江,面色阴沉可怖。 “来都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第106章 赤峰山,赤峰寨 南见黎话音未落,人已经如疾风般掠至战场。脚尖挑起一把长刀,寒光划过,带著凛冽杀气。 胆小溃逃的山匪都被憨憨堵了回来,沈江见南见黎回来,心下大定,打起来更是不管不顾,招式十分犀利。 南见黎一人一刀从山匪群里杀进杀出,直到身边站著的人越来越少,哀嚎声,惨叫声,求饶声迴荡不绝。鲜血撒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饶命啊,女侠饶命啊。”剩下的十几名山匪见状,慌忙扔下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南见黎停住动作,持刀而立,眼神冰冷地扫过这些人,看向梗著脑袋,被身边人按住的独眼龙。 她缓缓走过去,一步一步,走的十分散漫:“你不服?” 自从落草为寇,独眼龙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他仰头恶狠狠的盯著南见黎,不甘的骂道:“臭娘们!別以为你武功高就了不起,等我大哥带人来,乾死你们......” 不等他骂完,南见黎眼神都未动一下,手上的长刀只是隨意一挥,这人的头颅已经落在身边人的怀里。 “啊........”那人尖叫著,將头颅丟出去。 其余山匪被这一幕嚇的全都软倒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护卫小队將剩下的十几个活口全都绑起来,这场战斗才算落下帷幕。 山谷里一片血红,积雪被染成暗红,遍地都是山匪的尸体与兵器。山洞里的村民扒著洞口张望,个个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村长被孟永林和孟永康两兄弟搀扶下来,看著跪著的十几口山匪,心里一时没了注意。 他们刚刚安置好,这样一来是不是又不成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南见黎將大刀抗在见长,居高临下的看著这群俘虏,冷声开口:“这雪都下了这么厚,你们为何还要下山扰民?” 所有人都低著头,缩著脖子不敢应声。南见黎眼神一沉,长刀往下,架在一人脖颈上:“你说!” 那山匪不知道是怕极了,还是不想说,嘴巴紧闭浑身颤抖。 南见黎手腕一动,长刀划破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其余俘虏嚇得惊呼出声,浑身抖得更厉害。 “別杀我们!我们说!”一名瘦小山匪慌忙开口,“我们是赤峰寨的人,平日里靠拦路打劫过活。” “几个月前,我们误劫了京中贵人的东西,官府要清剿我们,大当家花了五十万两打通关係,找了方知州和蔡指挥使帮忙。” “后来呢?”沈江厉声追问。 “方知州突然死了,蔡指挥使也变卦,不肯帮我们找替罪羊。”瘦小山匪喘著气,语速飞快,“我们没办法,只能自己找。” “你们屠村就是为了找替罪羊!”南见黎的声音更冷了。 瘦小山匪瑟缩一瞬,下意识辩解:“我们也不想的,我们也没办法。老大吩咐的......” 村长往前两步问道。“那你们怎么追到这里的?” “村里人说的。”另一个山匪抢著回道,“村里人说他们救了一个后生,说是一村人逃难到这里,就住在林子里。等我们再去找人时,那人已经跑了。我们是跟著林子里的痕跡过来的。” “这里就你们知道?”村长此时此刻只想知道,他们的落脚地有没有暴露?他们还能不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那山匪摇摇头,声音渐小:“没,已经著人回山通知大当家的了。” 村长闻言,绝望的闭了闭眼,恨的牙根紧咬。 南见黎自然知道村长在担心什么,她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继续追问:“赤峰寨在哪?大当家是谁?山上还有多少人?” 这些山匪连忙一一交代,不敢有半句隱瞒。 南见黎听完口供,朝护卫队抬了抬下巴:“都绑结实了,交给沈江,送进憨憨洞里,你们轮班守在外面,別让他们跑了。” 护卫队应声上前,利索的將这些土匪绑成粽子,隨后跟著沈江,把人抬进熊洞。憨憨则跟在一旁,时不时低吼两声,著实是烦躁不已。 当晚,山谷里的村民连夜清理战场,村长更是反覆叮嘱眾人提高警惕。 南见黎则回山洞好好休息一晚。 翌日,天刚蒙蒙亮,山间飘著寒气,南见黎和沈江简单交代两句,便独自循著山匪口供的方向,一路朝西北方向去。 翻过两道矮山,南见黎很快看到一处孤立的险峰,山下的林子里有不少遗落的营帐,看样子应当是有官兵在此安营过。 看样子,这就是赤峰山。 南见黎仰头看去,只见这山峰四周皆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小路蜿蜒而上,小路两旁长满荆棘,十分適合设置陷阱。 平日里能容两人並排同行,可一旦官府围剿,想要从这边上去,那便是难如登天。 山脚下有条河,已经结上厚厚的冰。河对岸依地势用青石垒起高大的债强,足有两丈多高,墙顶上设有瞭望台,守著几个身穿皮袄,身背弓箭的山匪。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怎么就落成贼窝呢?”南见黎藏密林中,看著对岸的燃起的火光,心里嘖嘖可惜。 扯了把身边的乾草,南见黎为自己的鞋子绑上防滑。隨即,催动异能,身形化为一道残影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一直衝到寨墙下,她也並未停驻。抽出匕首,插进墙缝里,借著力,人已经从瞭望台上翻下去。 只刚刚那一瞬间,南见黎竟然在瞭望台上看到了投石机,墙角处还留著箭孔,难怪官府一直久攻不下,她还以为是官府不想,现在看来是不能。 顺著小路往上,很快来到寨门。 厚实的实木门上还包著铁皮,钉满粗壮的铁钉,中间还装有巨大的门栓,看著便坚不可摧。 寨墙四角建有瞭望塔,塔身高出寨墙一截,確保可以完全將山寨周围尽收眼底。 寨门没关,有十几人守在这里。南见黎催动异能,径直从正门衝进去,这些人只觉得一阵风颳过,却没看到半个影子。 山寨內部错落分布著许多屋子,有几间石屋,但大多都是木屋。靠近寨门的地方还有一座高大的议事堂,看著比其他房屋更为气派。 靠后面的位置,还有几间仓库,堆放了不少粮食。仓库旁边有处山洞,里面还关著不少人,最里面三个姑娘缩在一起。 南见黎在山寨里窜了半个时辰,简直越看越满意。她记下换班规律、陷阱位置和山寨布局后,又悄然下山。 这地方是个好地方,她好好想想,要怎么做,才能不引起官府注意的住进去? 第107章 这算什么?算她迟钝吗? 山谷里,护卫小队的人全都尽职尽责的守著,见南见黎回来,所有人全都松下戒备,笑著和她打招呼。 南见黎也不顾上寒暄,径直去了村长住的山洞,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三人的谈话。 “阿黎丫头也不知道打探的怎么样?”村长的声音里带著担忧。 “別担心了,她的武功很好,定能安然回来。”冯大夫声音淡淡的,想是有什么心事,“沈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与我们两个说起。” 沈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没有。” 村长:“呵呵,你说这话是当我们全都是老糊涂!” “你莫不是对阿黎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冯大夫忽然语出惊人道。 沈江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阿黎是好人,也是个极厉害的人,若是她想做什么,即便是千百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阻止。你们不必防著她。” “你看看,你看看。”冯大夫语调轻扬,竟带著一丝幸灾乐祸,“我就说么,铁树开花,暗卫生情了!” “冯大夫您別胡说!”沈江似是懊恼,羞恼道,“我大阿黎十岁,怎么会起那样的心思,只是单纯非常敬服。” “你、你们......”村长迟疑著,语气里带上一抹怀疑,“两位主子还小,往后的路还很长。接连天灾人祸,咱们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我时常怀疑咱们到底能不能护著两位小主子长大。” “前几日,我梦见王爷和王妃,两人一直对我笑,笑的我心亏啊。”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大夫长嘆一口气,却是比村长更坚强些:“单凭我们几个养大小主子可以,但报仇,我一直不怎么看好,但现在有阿黎,我倒是有了几分奢望。” “我也是!”沈江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激动,“咱们几个要什么没什么,即便加上蛰伏在京的人手,也不够那些贵人一个手指头忙的,但现在有南见黎,有她咱们肯定能行!” “呵呵.......”南见黎斜靠在山洞口,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惊的三人立刻站起身,警惕的看过来,“冯大夫和沈猎户,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信心?” 山洞口的风拂动她鬢边的髮丝,那双眸子弯著,却没半分暖意,看得洞內三人暗暗心惊。 “我.....你回来了。”沈江乾巴巴的开口,脑子里疯狂旋转,再次確定自己並没透露她的秘密。 “你瞎吗?”南见黎翻著白眼,毫不客气的懟回去。 沈江顿时自闭,退后两步,贴著山壁低头站著,不敢再多说一句。村长和冯大夫见他一副窝囊样,不免在心里唾弃。 可当南见黎眯眼看向两人时,村长率先移开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冯大夫对上南见黎的眼神,心里暗骂村长不仗义,脸上却仍扬起笑意,主动询问道:“阿黎回来了,辛苦不?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吃的。” 村长:这老狐狸想溜!可奸诈! 南见黎伸手挡住冯大夫的去路,视线缓缓扫过三人,缓缓开口:“是阿珠和小楼!”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南见黎只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刚开始逃荒时,村长把吃的喝的悄悄分给两个孩子,冯大夫每天都会送一些解暑的汤药,她总以为是因为两个孩子小的缘故。 即便后来瀋河寸步不离的跟著阿珠和小楼,她也只是觉得孩子们能玩在一起,关係好罢了。 现在看来,这里面竟是藏著个惊天秘密。 而她一直觉得这三人在身边是颗不定时的雷,却不知,真正的雷竟是在自己要护著的范围之內。 这算什么?算她迟钝吗? “阿黎......”村长刚想解释,却被南见黎抬手打断。 刚刚听见村长在说他梦见什么王爷王妃,再加上两个小主子的设定,她已经大概猜出来发生过什么事,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说这个,而是山上已经得到消息的山匪。 若是山匪见那些人迟迟不回,肯定得下山来找,等到那个时候,即便是杀掉山匪,他们也有很大可能对上官府。 一想到这些,南见黎只觉得浑身脑袋疼。 “那些事情等咱们安定下来了再说。”南见黎走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对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也坐,“现在我先说说咱们面临的境况,三位大佬给出出主意。” 三人面面相覷,交换了眼神,这才又坐下去,听著南见黎分析现在的处境。 “现在的情况是,官府要剿匪,山匪花钱卖命,其中被剿杀的尸体就是关键。那些土匪屠了村子,尸体不够,接下来的目標就是我们。” “如今,咱们要想个办法,一是击杀剩下的山匪,防止报復,二是將尸体交给官府,防止官府狗急跳墙,拿咱们.......也不光是拿咱们,还有外面那些难民当替罪羊。” 沈江微微皱眉,不是很理解的道:“把土匪杀了,尸体交给官府不就成了。这个很难吗?” 南见黎白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这人只唯武功好而已。 冯大夫露出一抹笑意,解释道:“事情就是得这样解决,但这最后一步,尸体由谁去交?官匪勾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途中换人交接,官府会不会起疑?” “是这个问题,后续问题咱们一概不知,就这样贸然行动,只会让咱们陷入被动。”村长点点头,眼中若有所思,隨即建议道,“若是拿下山寨里的个把头目,然后將其策反,由他们去交接,是不是能好一些?” 南见黎闻言,点了点头:“回来的路上,我也是这样想的。山匪求的也是一条活路,这个方法应该可行。” “村民们从没经过廝杀,硬拼绝对不行。”冯大夫抚著鬍鬚提议,“要不咱们搞偷袭?” 沈江接话:“护卫队的后生们练过几日拳脚,倒是能用。” “那就......”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將后续计划梳理一番,直到確定好一切细节,才就此散去。 翌日一早,南见黎还没睁眼,就听见山洞外传来村长慷慨激昂的声音。她皱眉翻了个身,拉起被子將自己埋进去。 “各位乡亲!”村长站在山洞口,看著聚集在下面的村民。 “天灾过后,咱们顛沛流离,好不容易找到这处山谷安身,可山匪却虎视眈眈,前两日他们竟杀了一村人。如今这些人又將矛头对准我们,我们要怎么办?” “老天爷欺负咱们,官府欺负咱们,现在连山匪都来欺负咱们,打回去!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人群瞬间炸开,有人攥紧拳头怒吼。 “对!他们敢来就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村长挥动拳头,高声道:“好!今日我以孟氏族长之名,恳请各位孟氏儿郎、各位乡亲,隨南姑娘、沈江公子出征,討杀山匪!” “咱们先拿恶匪祭旗,拿下山寨,护我族人,永绝后患!” “护我族人!” “护我族人!” “护我族人!” 吶喊声震彻山谷,被押出来的那些山匪全都被嚇的面色惨白,瘫软在地。 第108章 杀上赤峰寨 “护卫队里十八岁往上的人出列。村里的成年男人谁想去,出列!” 村长一声令下,三四十人齐齐走出队伍,个个面上带著激愤。 他们被压的太久了,他们需要反抗,需要激烈的反抗! 村长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隨即在这些人中挑出二十六人,將缴获的大刀交给他们。 “你们都是爹娘顶好的儿郎,今日要上阵杀敌,岂能不祭旗?” 说著,被绑著的山匪已经押上前,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选中的二十六人攥著大刀指节泛白,掌心冷汗浸得刀柄发滑。他们相互看著,一时竟没人敢先动手。 沈江上前按住一名山匪,沉声道:“今日不狠,明日你们的妻儿老小就会是刀下鬼!”话音落,他一挥手,结果掉这人。 其余人见状,咬牙闭眼劈下第一刀,刀刃入肉的钝响伴著压抑的闷哼,个个手腕的颤抖止不住。 有个少年砍完便俯身乾呕,等再抬眼时,惧色里透出决绝。 二十六人轮番动手,在那一刻,像是同样杀死了那个懦弱不知反抗的自己。 南见黎立在山洞口,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无奈。 身在乱世仁慈是最无用的,她需这群普通人淬出杀气。日后,哪怕自己不在,他们也不至於任人宰割。 做完这些,眾人带上乾粮,跟著南见黎和沈江一头扎进林子里,朝著赤峰山的方向而去。 直到夜幕渐渐落下,眾人才到赤峰山下的河对岸。 对面的寨墙上,两盏灯笼忽明忽暗,几个看守正围在一起烤火,聊天。 南见黎与沈江对视一眼,身形骤然提速,足尖点著冰面轻跃,转瞬便落在寨墙下。不等上面的人反应,沈江已经翻上寨墙,落在三人面前,短刀横扫下,三人脖颈尽断。 另两人刚要呼喊,南见黎指尖碎石连续弹出,精准砸入眉心,人应声倒地,未发一声。 两人迅速打开闸门,朝身后比出噤声手势,二十余名汉子鱼贯而入。 “你们小心些,借著杂草遮掩往前走,我们先上去打掉哨位。”南见黎压低声音道。 前面的人点点头,压低声音將话传下去,队伍有序推进,没人敢乱了阵脚。 南见黎与沈江身形一闪,再度隱入阴影,循著一点点动静,朝著哨位摸去。 除了寨墙上的几人,半山腰还有两处暗哨,南见黎昨晚来已经摸清楚,她对沈江指了指左侧,算是两人分工。 沈江点点头,压低身形,很快摸到暗哨旁,趁看守低头揉眼的间隙,抬手捂住其口鼻,短刀顺势刺入后心。 南见黎则往右去,那处哨位有两个看守,正凑在一起说著閒话。 她俯身捡起两块石子,先后弹出,第一块石子砸中一人咽喉,顿时形成一处血洞,另一个人还想呼救,谁知刚张嘴,一枚石子平等的在他额上开出相同的印记。 “以前咋没发现,这石子怎么这么好用呢?” 说著,南见黎从一旁抓起好多石子,揣进空间里。 扫清外围哨位后,南见黎朝沈江比了个手势,两人一鼓作气摸向寨子大门。 这一片共有六个哨位,分散在大门两侧的瞭望塔上,下方还有十个巡逻山匪正慢悠悠穿梭。 两人隱在一处大石后,南见黎伸手比画著:我负责上面,你负责下面。 沈江会意頷首,反手握著短刀,压低身形,借著灌木丛的掩护,缓缓朝巡逻队靠近。 南见黎则急速掠过矮墙,足尖轻点墙面,悄无声息落在一处墙头哨位旁。无声无息解决一人后,她逐一向其余哨位摸去。 很快,墙头多了六具尸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此时下方沈江也已经顺利解决掉巡逻的山匪,竟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原来,这才是暗卫的实力。 南见黎挑挑眉,纵身跃下,刚好和赶上来的二十六人会合。 “你们守在门口。今夜这里就是你们的战场,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从你们这里衝出去!明白吗?” 南见黎压低声音吩咐道。 二十六人齐齐点头,迅速分散站位,將寨子大门牢牢守住,刀光在夜色里泛著冷冽的微光,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南见黎转头与沈江对视一眼,两人大摇大摆地踏入山寨。 在寨內巡夜的山匪看见两人,还没发出声音,就喜提一枚石子。 南见黎指尖捏著数枚石子,眼神锐利,但凡有山匪从屋舍缝隙、拐角处露头,石子便应声弹出,精准命中咽喉或眉心,力道狠绝,绝不溅起半分多余声响。 沈江看著眼热,凑到南见黎身边,低声討要:“给我把弓箭,我也来。” 南见黎抬手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弓箭和一个箭囊,里面有二十支羽箭。 沈江接过,拉弓搭箭,目光锁定不远处走过来的山匪,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去,穿透对方眉心。 两人一左一右,循著屋舍排布逐一带过,遇屋便搜,见匪便杀。一切细碎的声响,转瞬便被寂静覆盖。 山寨聚义堂內,灯火通明,大当家周虎正与几位头目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酒肉,一名妇人正在为几人斟酒。 “等二哥回来,官府需要的尸首数也就凑够了。咱们也能好好过个年!”一名头目举杯道。 周虎哈哈大笑,点头称是:“谁说不是呢!这次咱们也算是破財免灾,等到开年后,怎么样也得把这银子再弄回来。” “大哥不是答应方知州和蔡指挥使两年不干活吗?”坐在最末尾的一人不解的开口。 “滚蛋!”一旁坐著的彪形大汉一拍桌子骂道,“不干活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哈哈哈哈......”眾人一阵大笑。 倏然,飘来一阵血腥气,眾人立刻禁声,不约而同转向门口。此时,他们才察觉,外面安静的过分。 周虎心头一沉,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刀:“出去看看!” 坐在最末尾的两人立刻去开门,寒风卷著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人刚一出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发冷。 寨內无一人走动,满地都是弟兄的尸体,血水流淌在青石板上,匯成细小的血洼。 而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姿態閒適的像是站在自家花园里。 “你们是谁?” 第109章 拿下赤峰寨 “取你狗命的人。”沈江扔掉手里的弓箭,向前踏出,短刀在掌心利落旋转,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 周虎见状,提起大刀立刻迎上前。只是沈江速度很快,短刀直逼心口,周虎急忙收刀横挡,金铁交鸣间,只觉手臂一麻,虎口崩裂,长刀顿时脱手。 心头巨震下,周虎想要后退避让。沈江岂会给他机会,身形一闪贴近他身前,曲肘猛击,周虎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 沈江再接再厉,反手捏住他的手骨,“咔噠”一声骨裂声响起,一声惨叫隨之迸发。 三招刚过,周虎已经被沈江踩在脚下。 聚义堂门口的四位小头目,见大哥被擒,又惊又怒,齐齐拔刀嘶吼著扑来:“放开大哥!” 四人合围,刀风凌厉,想要以多胜少。南见黎指尖捏好石子,眼神一凛,刚想动手,却被沈江出声阻止。 “我来。”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地一旋,身形滑出,避开最前面一人的刀锋,同时右手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哐当”落地。 其余三人见状,攻势更猛。沈江不慌不忙,右手擒住一人,左拳轰出砸晕一个。最后那人还想偷袭,他双腿齐出,將那人踹翻在地。 不过片刻,四人已被沈江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將短刀收鞘,看向南见黎。 “厉害,厉害。”南见黎十分给面子的竖起大拇指。 此时,门口守著的二十六人中,十人快步赶来,见著南见黎,忙道:“黎姐,我们砍了十来个想跑的。这会儿没人出去了,我们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南见黎点点头,指著被沈江制服的五个头目:“这几人搜身,搜完绑起来。” “好嘞。”十个人立刻行动。 搜身搜不明白,索性见这五人扒的只剩一条裤子,这才给五花大绑起来。这么冷的天,这五个山寨里位置最高的山匪,愣是被冻得涕泪横流。 沈江见状,很满意的点点头,隨后看向南见黎,道:“留下一个人,和你看管这些人,我带其他人去清扫剩余匪眾。” “好!”南见黎应下, 沈江带著九个人离开,將石头留给南见黎。 南见黎两人就靠在聚义堂前的门柱上,看著在地上被冻得直打摆子的人。一炷香后,她才让石头看著其余人,提起周虎走进聚义堂。 堂內燃著火盆,酒气肉香瀰漫。南见黎这才注意到,这大堂里竟还有一个人。 这是一个长相浓烟的妇人,髮髻挽起,簪著两支简单的金簪,一身衣裙十分华贵,比山下的当家主母也不遑多让。 见南见黎进来,女人脸色煞白,眼神警惕,下意识將自己往椅背后面藏了藏。 周虎原本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看见女人忽然激动起来,恶狠狠的盯著南见黎,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你有什么事冲爷们儿来,別为难一个女人。” 南见黎眼底闪过瞭然,眉峰微挑,故作奇怪道:“我也是女子,为难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啊........”周虎脖颈青筋暴起,全然没了凶狠,躺在地上无力的挣扎。 南见黎见状,忍不住心中一喜。这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有了这个女人,何愁这大当家的会不听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你,过来跪著!”南见黎一指女人,声音冰冷。 那女人似是被嚇坏了,战战兢兢的按照她的话,走过来跪在离周虎不远的地方。 南见黎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手里碾著的石子被她上下拋著,一副轻鬆愜意的模样。 “大当家的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说一人,你肯定认识。独眼龙,认识吧。” 周虎盯著女人的视线一顿,冷静下来,看向南见黎,“你是谁?我赤峰山的弟兄何时得罪过你,要让你们如此赶尽杀绝!” 南见黎居高临下地睨著他,语气变得冰冷:“怎么?大当家的脑子不太好,你那独眼龙兄弟下山做什么,还要我告诉你!” 周虎愣了愣,脑子忽然转过弯。 前两日,二当家的让下面人送信回来,他们屠村以后,又在山里找到一伙逃荒来的灾民。 这些壮男加上村里死的那些,足够给官府交差。 看样子,今日闯上山的就是躲在山里的那群难民! 不,这能是难民吗?十几个人端了他的山寨,能是正常的难民吗? “你!是你们!”周虎忽然睁大眼睛,惊恐的看著眼前的姑娘,“方知节.....” “嗖!”不等他的话出口,南见黎手里的石子已经射出去,擦著他的耳边嵌进青砖里。 “嘘!!”南见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会死人的。” 周虎觉得自己后脑勺有些发凉,他深吸几口气,强装镇定道:“姑娘好身手,我认栽。敢问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能坐上赤峰寨头把交椅,周虎並不是个脑子笨的。这一男一女武功高强,杀了他们那么多兄弟,却不杀他,那必定是需要他。 人最大的价值就是被需要,只要需要就能活命。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南见黎看著周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知道你是如何和官府勾结,企图用尸体矇混过清剿的?时间、地点、谁负责交涉和尸体交接。” “好好说!”南见黎身子前倾,手里又多出一枚石子,眼神已经看向跪著的妇人,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周虎顿了顿,看向女人,只一眼,便开口全都交代。南见黎心中惊奇,不免感嘆这周虎竟还是个痴情种。 “此事一直是我亲自办,接手的是副指挥使。等我们备好东西,在山上放上烟花,他们就会前来,就在河对岸交接。” “你不怕他们打著幌子灭了你们?”南见黎试探道。 周虎摇头,十分肯定道:“不会!我们每年都会向官府上贡五万两,他们不会捨得打掉我这个財神爷。大官不会,小官更不会。” 南见黎勾唇冷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山匪都能当財神爷了? “既然如此,你若想活命,那就把此事办妥!之后,我会放你们离开。” 第110章 奇怪的女人 周虎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犹豫。山寨是他数年心血,还有积攒的財物,让他全都放弃实在不甘! 就在这时,一声未出的女人忽然扑过去,泪水喷涌而出,哭声哽咽却不敢大声:“虎哥,你应了吧!就算不为我,也想想咱们的孩子!你那么疼他们,別让孩子遭罪!没了山寨,咱们一家人还能从头来,你要是出事,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周虎看著她,想起双胞胎儿子,眼底挣扎褪去。 命都要没了,要山寨有什么用?更何况,妻儿的命,比他的更金贵! “好,我答应你!”周虎声音沙哑,无奈妥协,“只求你说话算话,放我和妻儿走!” 南见黎静静看著,忽然觉得有丝怪异。 这女人看似是扑向周虎,却只在倒在他面前的地上。哭的时候,眼泪虽多,声音虽抖,可眼底有嫌弃一闪而过。 她微微眯眼,目光锐利锁定妇人,心中暗道此事不简单,却未点破,依旧静观其变。 “石头,带那四个人进来。”南见黎扬声喊道。 门外传来一声应和,石头很快推著四个冻得浑身青紫、瑟瑟发抖的人走进来。 南见黎,转头看向四人,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压迫:“事情我与你们大当家已经谈妥。” “你们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听话,事成之后带著自己的私房离开,要么,现在就死!” 说著,她从空间中摸出四粒黑药丸,交给石头:“我与你们这些山匪不同,我讲信用,但你们我信不著。” “这是颗毒药,你们乖乖听话,事成之后,我便给你们解药。若是敢耍花样,或者不想吃,那就请你们死一死。” 四人脸色青一阵青一阵。这是选择吗?这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四人对视一眼,只能憋屈的张开嘴。 与此同时,沈江正带著九个人,已经將山寨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一遍。 柴房、地窖与阁楼,就连厨房的水缸都仔细检查过,生怕有漏网之鱼。 遇上负隅顽抗的山匪,村民也会主动出手。实在难杀的,沈江也能在转瞬间能將人制服。 搜查完毕,眾人齐聚聚义堂外。沈江走进去,见南见黎正自顾自吃东西,身旁还站著个女人为她端茶递水,神情不由得一怔。 “阿黎,寨內已经清理完了,共俘虏十六人,其中有一对五六岁的双胞胎男孩,还有两个婆子,其余皆是残余山匪。加上此前击杀的八十五人,山匪的人数已经对上。” “牢房里还关著不少人,我没放他们出来,想等事情完结了再做打算。” 南见黎頷首,眼角余光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周虎见状,急忙上前恳求:“那是我的儿子,求你別伤害他们!” 南见黎未予回应,对沈江道:“让其余人回来,看好所有俘虏。你跟我走去放信號。明日一早让按周虎几人,与官府接头。” “好!”沈江沉声应下。 二十六个村民全部被叫到聚义堂,俘虏的十六人也绑在一起,集体看管。 南见黎和沈江按照周虎的说的,在聚义堂旁的小屋里找到一些烟花,两人搬出去,找了片空地,点燃引线。 火星亮起,银花四溅,照亮山寨里的一地尸骸。 南见黎不放心那个女人,便让沈江回去亲自盯著,还特意嘱咐要多注意那个女人。 沈江虽不解,但听话。 看著满地的尸首,南见黎开始干活,她將这些尸首全部收进空间,然后奔向山下,连带著山谷里那些土匪的尸首,全部堆在官府留下来的营地里。 翌日下午,官府的人果然如期而至。 周虎带著两个小当家,亲自下山交接。而河对岸的寨墙上,南见黎和沈江一人占据一个瞭望台,手中弓箭已然拉满,箭尖直指下方,全程警惕地盯著交接的过程。 交接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官府来人和周虎寒暄两句,核对山匪尸首的数量后,便匆匆拉著那些尸首离开。 直到官府的队伍彻底消失,南见黎和沈江才松下弓弦。两人带著周虎三人返回山寨,刚走进聚义堂,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被绑著的俘虏,全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就连那两个双胞胎也没能倖免,小脸惨白,嘴角掛著白沫,蜷缩在一旁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是不行了。 而负责看守俘虏的村民,全都站在一旁,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一脸懵的状態。 他们全程守在原地,没敢离开半步,根本不清楚这些人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周虎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儿子,瞬间目眥欲裂,双眼通红,嘶吼一声便朝著南见黎扑了过来。 “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的孩子!”他状若疯癲,双手死死攥著拳头,恨不得將南见黎撕碎。 沈江见状,迅速出手,只一两招就將人死死按住,厉声喝道:“事情没查清楚,別乱冤枉人!” 周虎奋力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嘴里不停咒骂,情绪彻底失控。 南见黎皱紧眉头,目光扫过看守俘虏的村民:“怎么回事?” 石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无辜:“黎姐,真不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又不是杀人狂,不至於连孩子都不放过吧!” “黎姐,你要相信我们!” 二十六个大老爷们儿,全都一脸无辜的看著南见黎,恨不得把自己“不是变態”写在脑门上。 “好了,好了,你们先想想,这些人之前有吃什么,喝什么了吗?”南见黎挥挥手,视线扫向厅里,却发现这里面竟少了三人,“那个女人和两个婆子呢?” “去做饭了!”石头回道,“春生带著五个人跟著,不会出事.......” 话说一半,他忽然面色一变,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南见黎皱眉问道。 石头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喃喃道:“是她,她准备了水,给所有人都餵了水......” 第111章 弒杀亲子 石头的声音发颤,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脸上满是不解。他真的听见,那两个孩子叫那个女人娘了.......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周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挣扎著嘶吼,“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还想嫁祸给我夫人!卑鄙,无耻!” 南见黎面色一沉,眼神凌厉地扫过他,然后转向石头:“你带两个人赶紧去找闰土,把那女人和两个婆子一併带来,不要伤人。” 事情既然出了,那就有必要问个清楚。“弒杀亲子”这事情有违人伦,她怕这些村民情绪上头,伤了那女人,便也就断了这条线索。 “好!”石头不敢耽搁,当即带了两个村民,快步衝出聚义堂。 厅內周虎依旧挣扎怒骂著,沈江压住他,叫来两人將他绑起来,“你冷静点!是谁下的毒,我们必定会查清楚,自然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虎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嘶吼声里满是悲痛和狂躁:“交代?我儿子死了!就是你们杀的,你们还想赖帐!” “兄弟们,杀了他们!”周虎视线一转,看向跟他下山交易的两个当家。他们是整个聚义厅里唯二没被帮著的自己人。 这两人闻言一顿,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杀谁?让谁杀?谁杀谁? 这时候將兄弟,他们感动不敢动! 南见黎眼皮一抬,盯著周虎,唇边忽然勾起一抹讥笑。她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已经到了那两个小当家身后,双拳其出,血浆迸溅。 两具尸体软软倒下,周围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南见黎扯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然后踱步走到已经瞳孔地震的周虎面前。 “不妨告诉你,横竖你们都得死,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了你们。所以,不存在我会下毒这一说。” 南见黎说著,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两个孩子,眉头微皱:“你儿子本不该死的。” “黎姐,这毒......看著就厉害,他们毒发的太快,我们不会........”春生凑上前来解释,声音里满是慌乱。 那些山匪是该死,但这两个孩子才五六岁的样子,怎么也不该死啊! 南见黎缓缓起身,摇了摇头:“有心算无心,不怪你们。” 她看向春生,忍不住问道:“这两个孩子是谁给餵的水?” “就是那个女人。”春生很肯定的说道,“那女人一边餵水还一边哭,我们还以为她是看著孩子受罪,心疼的。” “对呀,除了那口水,这些人什么也没吃,也没碰。” “那两个孩子不是她的儿子吗?怎么就......” “山匪的女人就是恶毒!心和山匪一样都是黑的。” “可不是嘛!我家姑娘磕破点皮,我都得心疼半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村民们议论纷纷,儼然已经认定这毒就是那女人下的。南见黎心里也倾向是那女人动的手脚。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多时,石头和闰土带著人回来,那女人和两个婆子被反绑著双手,推搡著走进聚义堂。 南见黎看过去,只觉这女人给她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身上散发著一股戾气,头髮轻微散乱,却挡不住眼底的憎恨和畅快。仿佛打了胜仗,寧死不屈的女將军。 那两个婆子面色惨白,低著头不敢说话,浑身颤抖著和这女人完全是两种状態。 周虎见状,再次挣扎起来,红著眼睛企图衝到那女人身边,“你们不要动她!我死,我去死!你们別动她!” 南见黎看向他,有些无语。 这恋爱脑长的真结实!两个儿子的命都换不掉。 那女人看向周虎,眼神讥讽:“周虎,何必惺惺作態,我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以为你是谁?” 周像像是被重锤击中,愣怔的看著这个曾经对自己小意温柔的女人。 那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是我下的毒。是我亲手餵了水,周虎,你没想到吧?” “你.......不!”周虎疯狂的摇著头,难以置信的看著她,“你怎么下得了手?那是我儿子,我儿子啊。他们是你亲生的!” 真相摆在面前,周虎彻底崩溃。他不明白,一直乖顺的女人怎么能做到如此狠? 他虽是山匪,可自认对带这女人和两个孩子极为疼爱,这么多年,他捂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她怎么就能狠成这样子? “亲生的?”女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悲凉和怨恨。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下来,一双美眸恨恨的瞪著周虎,“周虎,是你害的我夫妻阴阳,害得我有家不能回,害得我骨肉再难相见。就你这种人,也配有孩子?呸!做梦!” 周虎痛苦万分,对著女人嘶吼:“那你来杀老子,杀了老子啊。杀孩子做什么?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投生在我肚子里就是错!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被你欺辱的罪证,是我不洁不忠的烙印,是刻在我骨头里、流在我血液里的耻辱!我看著他们一天,就想起当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想起我夫君惨死的模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痛苦和恨意在此时彻底爆发。 “这.......这也不是孩子的错啊,你怎么能对孩子下手呢?”石头总算是听明白里面的內情,可依旧不赞同的反驳。 “是啊,娃娃有什么错?” “你是他们亲娘,怎么能这么狠心?” 眾人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也全都是在指责这女人心狠的。 南见黎一个眼刀扫过去,封住这些人的嘴巴,“跟你们有什么关係?怎么这么喜欢指责別人,家里住海边的,管得宽!” 隨即,她的视线转向女人,神色平静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的態度,看向南见黎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解。 “你可以说一说,我也好奇,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母亲杀了自己的孩子?”南见黎的语气没有一点情绪,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第112章 李蔓 “我名唤李蔓,是江南王家嫡子王寻的妻子。六年前,我带著家僕一行十人回云州探亲。路过这片山林时,被周虎劫上山。” “入了山匪窝的女人,有辱门楣,被礼法所不容,我本已经存了死志。可我夫君来了,他为了救我,只身一人带著重金前来赎我。” “他待我情深意重,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可这个畜生呢?他收了赎金的当夜,就押著我当著夫君的面,强行与他拜堂。更甚.......” 说到这里,李蔓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將人吞噬:“这个禽兽,当著我夫君的面,竟但將我......將我凌辱。” “他逼我......逼我叫,逼我......逼我说那些噁心的话。”李蔓的话让在场的人全都面色微变,眼神厌恶的看向周虎。 “我想死。那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我不敢。夫君还在他手里,我若是闹,他就加倍折磨夫君。为此我只能假意顺从。”李蔓说道这里,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不能死,我死了夫君就没命了。我们还有孩子,我的恆哥月姐还那么小,若是没父亲母亲,他们可怎么办?” 李蔓忽然笑了,笑的无比酸楚:“自此,我开始乖顺,开始应合。我忍著一日日与他亲近的噁心。祈求他能看在我安分守己的份上,放我夫君一条生路。” “可我等来了什么?等到怀上身孕,等到我夫君的死讯!” 李蔓看向周虎,眼神里带著疯狂,“你该感谢你的好兄弟,周豹。若不是他,我早就带著肚子里的孽种去死了,还能让你有看见他们的时候?” “老子的兄弟自然是最好的!贱人,毒妇!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心里还想著那个死人!”周虎扯著嗓子咒骂著。 “呵......你可知你的好兄弟是如何劝我的?”李蔓笑的讽刺,“他让我跟他睡,睡了他就將夫君的绝笔交给我。” “可怜我夫君,到死都在念叨我,念叨著我们的一双儿女。他连最后的愿望都是让我好好活著,活著才能有希望。” 厅內一片死寂,二十六个村民全都沉默不语,看著李蔓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唏嘘。 多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毁了。 这山匪头子真是可恶,干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有后? 周虎僵在原地,脸色绿了又绿,还在强行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我把你留在身边,给你锦衣玉食,綾罗绸缎,全都是大户夫人的体面,我对你不够好吗?” “体面?”李蔓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这体面给你老娘你要吗?周虎,你让我觉得噁心!这六年,我无时无刻不想要你的命!” “可,要你一个死有什么意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俘虏尸体,语气冰冷:“这些人,都是你的帮凶,他们都得死!” “至於那两个孩子......我看著他们,就想起我当年的屈辱,想起我夫君的惨死,我无法容忍他们活在这个世上,无法容忍自己生下仇人的孩子!” “你这个毒妇!”周虎彻底崩溃了,他嘶吼著,再次朝著李蔓扑去。 沈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再向前半步。谁知,李蔓却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剔骨刀,径直朝著周虎的心口刺去。 “噗嗤”一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李蔓的衣袖,也溅在了她的脸上。 周虎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杀意渐渐凝固,他低下头,看著心口的剔骨刀,又抬头看向李蔓,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去死!”李蔓面无表情的抽出刀,再刺,再刺,再刺...... 直到周虎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死的不能再死,她才抹了抹脸上的血,笑的一脸解脱。 她握紧刀柄,下一秒將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她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死在这里,还能离夫君近一些,只要近这一点,她就满足了。 “不可!”南见黎身形一动,快如闪电般伸手扣住李蔓的手腕。 李蔓挣扎著,眼神里满是绝望:“放开我!姑娘,我已经报了仇,我不该再活著,我要去找我的夫君!” “你的仇报了,可你夫君的嘱託,你还没完成。”南见黎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让你好好活著,回去照顾你们的一双儿女,你若是死了,才是真的辜负了他。周虎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你还有孩子,他们在等你回去。” 李蔓浑身一震,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嘴里喃喃道:“我的孩子......我还有孩子......” 可她这样的娘亲,又能带给孩子什么?只要她活著回去,娘家会因为她蒙羞,夫家定也是恨毒了她。 她的孩子也会因为有她这样的娘亲,而感到屈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人活在世上,並不是只为名声,只为他人而活。你也可以拿著银钱,单开女户。孩子们也会因为你还活著,心里有丝慰藉。他们受了委屈,受了欺负,也会有处诉说。” 南见黎拿下李蔓手里的剔骨刀,安抚的拍著她的肩膀,“你夫君定也想让你活著。你若是这样去见他,他定是会心疼的。” 那两个婆子此时也定下神,爬过来,安抚著:“小姐,这位姑娘说的对,好死不如赖活著。我们两个陪著小姐,咱们定能將日子再过起来。” “是啊,小姐,想想老爷和夫人。他们那样疼爱你,定是在等你回去。” 李蔓看著她们,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对,我可以的,我可以回去。不回娘家,不回夫家,就不影响到他们。我就在老宅附近买间小院子,也能日日守著我的恆哥月姐。” “走吧。”南见黎摆了摆手,“山寨里的银子你应该著知道在哪里,多拿些,路上慢慢走,山下世道乱。” 李蔓屈膝向南见黎深深一拜,泪水混著血水滑落:“多谢姑娘救命,更谢姑娘点醒我,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起身后,她攥紧衣角,语气恳切,“我在山上这几年,山寨所有密室我都知晓,这就带您去。” 她率先引路,先后带眾人找到藏兵器、存粮草的密室,更將主屋里的密室毫无保留的告知。 “这里面全是周虎这么多年积攒的,现在全给姑娘。” 南见黎看著密室里的金银財宝,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跳了又跳。 “你拿,多拿些,剩下的归我。” 第113章 我想落户 李蔓推辞不过,被南见黎硬塞了不少银两。她感动不已,对著南见黎拜了又拜,这才带著两个老奴下山。 南见黎站在山口,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才转身回了山寨。 刚进山寨,沈江就匆匆找来,脸上带著为难:“阿黎,你去看看吧。牢里有三个姑娘,和石头他们僵住了,怎么说都没用。你是姑娘家,想来能好说话一些。” “嘢,你们长著的这么嚇人吗?”南见黎忍不住调侃道。脚下却立刻跟著沈江往石牢走去。 石牢门口,果然围著不少人。 三个穿著还算体面的姑娘缩在角落,脸色苍白,满眼惊恐。 石头正摊著双手,费力的解释著:“三位姑娘不要怕,我们不是山匪。我们是好人,你先把手里的石头放下,別伤著人。” “是啊姑娘,把石头先放下,伤著你们不好,伤著我们更不好啊。”还有人跟著附和。 一群老爷们儿,围著牢里的三个姑娘,七嘴八舌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再看缩在石牢角落的人,前面两人死死的护著后面的那人,三人手里全都攥著块石块。 前面的两个还一致对外,目光警惕。可后面一人,已经將锋利的石片抵上自己的脖颈,眼中明显生了死志。 “哎哎,你们都干啥呢?”南见黎忙上前两步,故作不解的问道。 石头见著她,像是见到了救星,拉著南见黎,就诉说自己被当成山匪的委屈。 南见黎听完,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还倒委屈上了?一个个也不看看,都是什么样子,你们嚇著人家姑娘了。” “我们是好人!”身后的人不满的反驳著。 “没说你们是坏人!那也不能这么围著人家姑娘。怎么,弄一群苟大娘围著你们,你们怕不怕?” 南见黎的话噎住了所有人,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往后退去。 那三个姑娘见来了一个姑娘,且看著在这群人当中很有威信,便將视线全转到了她身上。 “你们留下五人继续打扫山寨,其余人返回营地,將村长他们带来。让大家轻装上阵,这山寨里啥也不缺。” 南见黎將所以人支走,才转头看向牢里的三个姑娘,试图和她们沟通。 “你看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咱们能先把石块放下不?” “你別过来!我们小姐可是邓知州亲妹。你们得罪不起!”前面一个小丫鬟强装镇定的威胁道。 南见黎微愣。邓知州?新上任的? “新上任的知州吗?”南见黎隨意的坐在牢门口,一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对!我们家大人是云州新上任的知州,邓明舟。我家小姐是她的亲妹,邓玉蝉。你赶紧放了我们!” 南见黎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牢门不是开著吗?想走就走吧!” 一句话让三个姑娘顿时不会了,相互对视一瞬,仍选择死死的守住角落,大有要长期奋战的意思。 “你们不走吗?”南见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些调侃,“不走能不能把那块破石头放下,那么抵著真的不疼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两个丫鬟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自家小姐的脖子都已经擦破条口子。 “小姐,快鬆手!”丫鬟小红扔掉自己手里的石头,惊叫著去抢邓玉蝉手里的石片。 另一个丫鬟小兰立刻用挡在两人前面,大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南见黎嘴角抽了抽,实在是有些沟通无力。 邓玉蝉鬆开手,任由小红那掉手里的石片。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里带著绝望,颤声求饶道:“姑娘,我大哥虽然为官,可家中实在清贫,根本拿不出五千两赎金,求你放我回家吧,我大哥肯定急坏了。” 看著邓玉蝉绝望的模样,南见黎不由嘆了口气。 她也想將人往山门外一推,让她们自行回家。可刚出了李蔓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下山。 封建礼教,家族清誉,人言可畏哪一样都比这个姑娘的命重。 就这样放她回去,那是在放她去死。 南见黎放缓语气,耐心劝道:“你別著急,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我不让你现在回去,是为了你好。” 邓玉蝉一愣,一双泪眼里带著疑惑。 南见黎继续道:“这山里的山匪已经被官府围剿乾净,我们群逃难的灾民。见这山寨规整,暂且能住人,这才想在这里挨过冬天。” “你被山匪劫上山,估摸著家里已经收到消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这样回去,难免被人议论,到时候你清誉受损,家族蒙羞,还会有活路吗?” 邓玉蝉浑身一震,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啊,她若是这般回去,清誉受损,大哥日后娶妻也会因她受累。这样一想,还不如以死明志,落个家风严谨的名声的好。 小兰也顾不上对峙,急得直跳脚:“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啊。” 难不成还真要逼她家小姐去死? 南见黎抬手按按,示意他们稍安勿燥。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你们被带上山时应该知晓,现在林子里雪很厚,山路难行,我们这些糙人走惯了都觉得费劲。你一个弱小姐,被冻来冻去,只怕要冻出毛病。”南见黎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让这主僕三人稍稍卸下心防,眼巴巴的看著她。 南见黎转了转眼珠,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我有个办法,你亲笔写一封信,就说路上遇到了闺中密友,留下来小聚几日,误了回家的时辰。” “我就当你信里的那个密友,帮你把信送到你大哥手里,他若提起你被山匪所劫之事,我就全盘否认。” “一来,我是女子,与你就算同睡一处,也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二来,有我这样一个女子为你作证,日后就算蹦出个什么狗东西乱吠,也奈何不了你。邓姑娘觉得呢?” 邓玉蝉看著眼前人,眼神慢慢安定下来,智商隨之上线。 “你提出这些,可有何条件?” “嘿嘿嘿........”南见黎扬起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哪有什么条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助人为乐是中华的传统美德,我是雷.......” “姑娘若不说,那玉蝉还是一头撞死的好,以免让家兄为难。”邓玉蝉说著,竟真的要往一旁石壁上撞。 “落户!我就是想落户在云州!” 第114章 两根「萝卜」 “落户!我就是想落户在云州!”南见黎的话脱口而出,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恳切。 邓玉蝉停住动作,一双哭红的杏眼直直望著南见黎:“落户?你们没有文书吗?我记得云州是能安置灾民的。” “是。”南见黎无奈嘆了口气,“我们全村一百多口子,只缺少府衙的文书。当时世道已经乱了,官府里的人都跑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一路走到云州,本是想落户的,可云州闹山匪,官府根本不接收灾民,我们没办法,只能躲在山里。” 南见黎鬆了口气,態度从容且真诚:“你大哥是知州,这事唯有你能帮衬一二,便会事半功倍。只要你肯点头,我定保你平安回家,日后也绝不再叨扰。” 她话说得坦诚,没有半分隱瞒,眼底的篤定让邓玉蝉渐渐放下戒心。 一旁的小红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低声劝道:“小姐,这位姑娘看著不像坏人,我们不如信她一次。” 小兰也凑了过来:“是啊小姐,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好。” 邓玉蝉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点头:“好,我信你。” “我叫南见黎,你可以叫我阿黎。”南见黎一边引著她们走出石牢,一边笑著介绍。 石牢外的积雪被打扫得乾净,堆在一起掩住了地上的血跡。 四人穿过山寨院落,只见三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在扫雪,一堆堆的白雪上,时不时透出些许殷红。 邓玉蝉的目光扫过那些男人,这才发现,这些人神態全都不像山匪。 察觉到她们走进,那三个男人抬起头,看到南见黎,立刻笑著打招呼:“黎姐。” 邓玉蝉闻言,心头不由一震,视线扫过走在前面的姑娘,心里愈发好奇。 “別愣著了,我带你们去屋里歇著。”南见黎笑將三人引进大当家的房间,这里是整个山寨最好的房子,自然是要供著这位贵人。 屋里生著炭火,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暖意瞬间包裹住三人。邓玉蝉坐下后,紧绷的身子渐渐放鬆下来,连日来的惊嚇和寒冷,让她此刻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小姐,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给你弄点热的暖暖身子。”小兰缓过劲来,不等邓玉蝉应声,便快步走出了屋子。 邓玉蝉斟酌片刻,看向南见黎,开口问道:“阿黎,你什么时候能下山?我想儘快把信送到我大哥手里,免得他担心。” “別急。村里都是些老弱妇孺,我得等他们都到了,安顿好后,才能下山。” 邓玉蝉咬著下唇,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两日,南见黎一直陪著邓玉蝉,还格外叮嘱,山寨里的五个男人,不能往她面前凑。 邓玉蝉渐渐也发现这一点,对南见黎顿时心生好感。 一直到第三日下午,山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南见黎和石头五人迎出去,就见村长带著村民,背著行李已经到了寨门前。 眾人看著坚实的寨墙,林立的屋舍,立刻喜笑顏开。 “这地方比咱村里都好。” “可不是嘛,你看那墙,你看那屋子,多好。” “这下真的就暖和了,能好好过个冬了!” 村长看到南见黎,立刻快步走上前,满脸欣慰:“黎丫头,辛苦你了!这地方太好了,比我们之前住的山洞强百倍!” “不辛苦,赶紧让大家进去吧。”南见黎笑著应了声,快步朝孟老太走去,“奶,累了吧?咱们赶紧进去,我给咱们生了炭火,还有兽皮被褥,先安顿下来再说。” 孟老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好好的,没有受伤,这才笑著点头:“好好,咱们进去。” 当晚,村长连夜给村民们分了房子,每间屋里都配齐了兽皮被褥和火盆,暖意融融。 村民们打开山寨的粮仓,更是惊喜不已——里面堆满了粮食,还有醃製的冬菜、腊肉,甚至还有几坛酒,足够他们几十口人过个富足的年。 有人忍不住感嘆:“黎丫头选的这地方,真是咱们的福地啊!” 邓玉蝉看著闹哄哄的场景,终於彻底放心下来。她没有信错人,她说的都是实话。 南见黎又將邓玉蝉介绍给村长,並且特意说明,邓玉蝉是在林子里迷路了,被她捡上山的。这份体贴更让邓玉蝉感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见黎便起身收拾妥当。 邓玉蝉將信仔细折好,递给她,再三叮嘱:“黎姐,劳烦你务必將信送到我大哥手里,告诉他我一切安好,切勿担心。” “放心,包在我身上。”南见黎接过信,又嘱咐村里的人好生照料邓玉蝉,隨后便独自下山。 南见黎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到了云州城门口。 城门口的防卫已然恢復如常,两队守卫正在有条不紊地检查著进出城的百姓。 看来,隨著山匪被“剿灭”,方知节的那个案子也已经彻底了结了。 南见黎故技重施,塞了银子给守卫,便顺利进城。她並没有贸然前往知州府,而是转身朝著百草堂走去。 走进百草堂,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药童见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姑娘里边请!您是来买药,还是找我们少东家?” “我找你们少东家,不知他在吗?” “在!您坐,我这就去给您找人。”药童一脸肯定,將她引到后面暖阁坐下,慌忙就往外跑。 经过上次的事,他们就看出来少爷十分看重这位姑娘。今日,少爷在不在,都得在。 药童跑出去不多时,苏沐白就快步推门进来,见到南见黎,立刻扬起一抹笑意:“阿黎,许久不见。” 南见黎將吃了一半的点心塞进嘴里,没成想噎得直锤胸口。 “喝点水。”苏沐白赶忙递上一杯水,示意她喝一口。 “呼。”南见黎缓过劲来,长出一口气,看著苏沐白,从怀里掏出两根“白萝卜”扔在桌子上,“我想请你帮忙,若是能成,这两个棒槌便宜卖你。” 苏沐白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伸手小心捧起两根人参,细细端详。两颗人参通体莹白,鬚根完整,香气醇厚,一看便知是百年难遇的上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祖母正需要百年人参滋养,苏家只有一根,这些天他正愁能不能在用完之前续上,没想到阿黎一出手竟是两根....... 第115章 山匪共犯 “我祖母身子不好,正需要百年人参。”苏沐白將人参放在桌上,自己去一旁的架子上拿盒子,將这两根人参装起来,“阿黎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有何事不妨直说,我必尽我所能去办。” “你祖母身子不好?那这两根人参够吗?不够我再给你两根。”南见黎说著,伸手探入怀里,又掏出两根人参,扔在桌子上。 纵使苏沐白见过的好药材不计其数,可见到有人真的將百年人参当萝卜卖,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苏沐白撤来块绒布,將另外两根人参包起来,难得面色凝重起来,“阿黎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若当沐白是朋友,便说与我听,我定当竭尽全力去办。” 南见黎一边吃著桌上的乾果,一边无辜的摇头:“我的事情不难,就是想让你陪我去知州府一趟,帮人送封信。” “知州府?”苏沐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要找新来的知州,邓明舟?” “嗯,他妹子被我救了,劳烦我带封信给她哥。” 苏沐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心下多了分计较。 邓明舟的妹妹被山匪劫去已经有几日了。而昨日,他得到的消息是赤峰山上的山匪確实已经被剿灭,尸首正是被官府拉回来的那些,只是缺了几个当家的和匪首周虎。 他原本以为是周虎要金盆洗手,黑了跟著他的山匪,可现在看来,这里面貌似还有这位神秘姑娘的手笔。 苏沐白试探道:“我可是听说,邓知州的妹妹是被山匪掳走的。” “谁说的?这不是污人姑娘家名声吗?”南见黎一脸正气的斥责道,“他们迷路了,我就把人捡了,怎么就成了被山匪劫走了?” 苏沐白看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抚了抚衣袍上的褶皱,轻笑出声,“邓明舟根本就没有相信山匪被灭,这几日,正逼著官府再次出兵,还亲自去核查先前带回来的尸首。” “我听到的消息是,尸首里是少了几个山寨的小首领,邓明舟已经准备亲自带人再探赤峰山。” “所以,你这个时候將信送去,只怕他会把你当成赤峰山的余匪。” 南见黎闻言,心中一梗。她没想到这新来的知州竟如此心细,竟能查出这么多信息。 可......她怕吗? 南见黎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的道:“山匪是官府清剿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只是一群艰难困苦的难民,是最底层的百姓,是最可怜的人。” “但凡是个有爱心,有仁心的,都得给我们捐钱捐物,怎么能把我们当山匪呢?能把我们当成山匪的,不是坏人就是眼瞎。” 苏沐白一愣,忽而放声大笑。 谁家难民半夜拽著尸体玩?谁家难民隨手一出就能救活醉梦?谁家难民能把百年人参当成萝卜卖? 她若算可怜,那才是真没天理了。 罢了罢了,这姑娘本就不能以常理待之,如此倒是他多虑了。 “既然如此,那沐白便递上名帖,陪阿黎去拜见知州大人。” 南见黎挑挑眉,笑嘻嘻的继续吃乾果。苏沐白將桌上的人参点了点,隨即伸出两根手指:“一棵人参二十两。” “太少了吧?”南见黎顿时苦脸。 “黄金。”苏沐白笑著补上两个字。 南见黎眼睛一亮,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那可就不少了。” 收拾妥当,两人一同前往知州府。还是熟悉的府门,可里面的做主的已经换人。 南见黎和苏沐白下了马车,就见四个衣著华贵的人,站在石阶上嘰嘰喳喳爭论不休,一脸的理直气壮,愤愤不平。 “米价涨些怎么了?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年景?” “是啊,运输、储存和损耗,这哪一样不要钱?正常商业行为,知州怎么还过问这个事?” “就是!总不能让我们做亏本买卖!” “既然邓知州不让我们活,那就別怪我们同气连枝!哼!” 这话像是说中了其他三人的心思,立刻出声附和。 南见黎脚步未停,眼底却掠过一抹异色,默不作声將此事记在心上。 苏沐白抬步上前,四人看见来人立刻闭嘴,默默朝一旁挪了挪,然后立刻开溜,好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南见黎诧异不已,转头看向走在前面,正好声好气將名帖递给门房的男人。 “別看了,走了。”苏沐白低声提醒道。 隨即两人跟著引路的下人,走进知州府。 知州府正厅里,邓明舟端坐主位,因为妹妹的事,他这几日几乎未曾安睡。眼下青黑,面容憔悴。 刚又和四位粮商周旋一番,此时已经是疲惫不堪。可苏家是云州最大的药商,掌握城中八成以上的药材流通,他不得不见。 见苏沐白进来,他强撑著起身,脸上堆起几分客套笑意。 “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邓明舟拱手寒暄,目光扫过苏沐白身后的南见黎时,微微一怔。 这姑娘眉眼英气,身上自带一股凛然之气,可这一身布衣和一身华服、气度翩然的苏沐白格格不入。 这两人看著也不是主僕...... 苏沐白一脸淡然地回了一礼,也没有寒暄的心思,直接侧开身將南见黎让出来。 “邓知州打扰了。这位是南姑娘,今日苏某前来,是陪南姑娘一起。” 邓明舟一愣,转眼看向南见黎。 只见这姑娘一句话没讲,便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邓明舟面前。 “邓大人,令妹托我將这封信交给你。” 邓明舟倏然瞪大眼睛,忙伸手接过书信,看见上面熟悉的字体,双手忍不住颤抖。 抽出信件,细细阅读。 遣词造句熟悉,说明並不是有人口述,他代笔。字体沉稳,说明妹子写信时並无不妥。 再看信中字字句句,邓明舟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抬眼看向南见黎,眼中带著审视:“南姑娘,舍妹在信中所说是你救了她,不知你是在哪里救的舍妹?” “赤峰寨啊。”南见黎眨眨眼睛,一副无知的样子,“大人你是不知道,我们还没见过那么好的房子,虽然是建在山上,可咋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你们没见著土匪?”邓明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直逼南见黎。 “唉~~~”南见黎才不怕他,摆出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指著邓明舟道,“你这个当哥的怎么回事?妹妹好好的,怎么编排人遇见土匪呢?这不是要姑娘的命吗?” “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哥哥!” 苏沐白见南见黎將无知妇人学了个十成十,將邓明舟噎的说不出话,就暗觉好笑。 “啪!” “大胆!赤峰寨乃是土匪老窝,你这般胡搅蛮缠,莫不是土匪共犯!” 第116章 会撒泼的南见黎 “啪!”邓明舟拍案而起,怒目而视,“赤峰寨乃是土匪老窝,你这般胡搅蛮缠,莫不是土匪共犯!” 谁知他话音刚落,南见黎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变脸。 双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当场撒泼打滚般喊了起来:“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邓大人你怎能血口喷人!” 她一边喊,一边往门外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好心帮你妹妹送信,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污衊我是土匪共犯!你这是想逼死我啊!” 南见黎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一时引得府中人,频频侧目。 “大家快来看啊!邓知州太不是人了!为了贪图亲妹妹的嫁妆,竟编造妹妹被山匪劫走的谎话,如今还想污衊我这个送信的,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逼死亲妹还不够,还要逼死我啊!” 邓明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落落大方的姑娘,怎么一开口竟如此信口雌黄,不顾体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急忙追上去,就要拉住南见黎,生怕她再喊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坏了自己的名声。 “我没有胡说!”南见黎灵巧地躲开他的手,跑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接著骂:“你就是贪图嫁妆!不然为什么非要编造妹妹被土匪抓走的谣言?你不顾血亲,这般狠心,简直猪狗不如!” 两人一追一躲,这热闹很快遍府內。原本守在各处的衙役,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探头探脑地偷偷看热闹,还忍不住交头接耳。 “你们听见没?邓大人居然要贪图自家妹子的嫁妆?” “难怪之前有人说邓小姐被山匪劫走了,原来是大人编的谎话?” “不知道邓小姐现在到底在哪啊,要是真没事,大人何必编这种瞎话?” 议论声虽小,却句句都传到了邓明舟耳朵里,他气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苏沐白跟在两人身后,时刻警醒著,生怕南见黎一个用力过猛,將这位新晋知州大人气出个好歹。 而南见黎听到这些议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喊得更凶了,故意放大声音: “各位大哥评评理!我和邓小姐相识已久,志趣相投。她不过是去我那里小住几日,耽误了些行程,没想到这知州府里竟传出这等流言。我看这分明就是邓大人不想给自家妹子准备嫁妆,故意污衊我们!” 苏沐白看著眼前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姑娘当真机灵。 她並没被邓明舟嚇住,一味的去解释,去自证。而是用这种看似荒唐的办法,既能帮邓小姐洗清被山匪劫走的谣言,还能逼的邓明舟没法冷静思考,更是在点他,若是一味追究,那就是在逼自己妹妹去死! 在南见黎的放水下,被气的脸青的邓明舟终於追上她。 压低声音警告:“你別再胡说了!再敢乱喊一句,休怪我以扰乱官府秩序治你的罪!” “我就喊!”南见黎丝毫不怕,用力挣了挣胳膊,依旧大声嚷嚷:“你有本事就治我的罪!我倒要看看,全云州的人都知道你贪图亲妹嫁妆、编造谣言,你这个知州还怎么当!” 邓明舟气的眼前一黑,脚步虚晃,眼看就要晕倒。躲在一旁看热闹的衙役赶紧衝出来两人,將人扶住。 “大人小心。” 邓明舟闭著眼睛,喘息片刻。苏沐白挪到南见黎身边,假意劝道:“差不多行了,你仗著与邓小姐关係好,就觉得邓大人不会拿你怎么样?” “虽说你也是为邓小姐打抱不平,但苏某相信这谣言定不是邓大人传出去的。” 他这两句话终於將邓明舟的智商拉回高地,缓缓睁开眼睛,看著南见黎。 这姑娘真是厉害! 怎么他妹子的名声是名声,他的名声是粪土吗? 帮一个杀一个,他活该吗? 可一想到今天以后,妹妹被掳上山的消息就会变成谣言,他还是觉得很好!很好! 至於自己的名声,他觉得还能再救一救。 邓明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推开衙役的手,语气终於软下来。 “南姑娘,误会了。那样的谣言怎么能使邓某传的?”邓明舟的声音沙哑,眼底带著委屈。 “实在有贼人为打击邓某,恶意挑拨,才让姑娘误会此事是邓某所为。邓某刚才也是一心担忧舍妹,才会开不择言,往姑娘原谅则个。” 虽是服软的话,南见黎却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抚了抚自己耳边的碎发,勉为其难的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邓明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次表態:“至於是谁散播的谣言,本官也会派人追查,定会还小妹一个清白,不让有心之人逍遥法外。” 南见黎见他已经鬆口,便也见好就收,不再纠缠。主要她怕真把这人气出个好歹,那她真就得东躲西藏了。 “那是民女误会大人了,现在邓小姐就在我家,若是大人想有何话,我可带给小姐。雪天路滑,大人也可著人去接小姐回家。” “多谢姑娘。”邓明舟对著南见黎一礼,一抬眼视线扫向站在一旁的苏沐白,心下有了计较。 “本官刚刚上忍,公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妹妹。若是南姑娘不嫌弃,就请带些礼品和年货回去,让舍妹在你府上过完年再归。” 南见黎挑眉看向他,想到刚刚在门外遇上的四个商人,心里顿时明了。 邓明舟年纪轻轻便任知州一职,只怕很多人都会不服。一些小人不敢找朝廷命官的麻烦,保不齐回去找一个姑娘的麻烦。 这人是想將妹子先安置在外面,远离这里的风波。 至於放不放心...... 南见黎的视线转向苏沐白,这不是现成的担保人。 行吧,邓玉蝉跟著他们,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等来年开春,邓明舟稳住城里的局势,他们下山落户也更加稳妥。 “礼物和年货就不要了,玉蝉她们三个也吃不了多少,我家还是管得起。”南见黎说著,对邓明舟回一礼,“还望大人保重自身,早日来接妹妹回家。” 邓明舟放下心来,请南见黎和苏沐白正厅落座,三人閒话一时。邓明舟又被自家妹子回了封信,托南见黎带回。 拿到信件,南见黎和苏沐白这才起身告辞。 刚出知州府,南见黎便拉住苏沐白,兴冲冲的道:“苏沐白,你想开米行吗?” “额?我不......” “不!你想!” 第117章 十两银子买麻袋 南见黎回到山上,送完信,从空间里打了两只野猪,又將憨憨弄到山寨下面的瞭望台里继续冬眠。 和家里交代好,自己过年前肯定回来之后,復又下山来。 苏沐白自从那日被迫愿意开粮行后,便从家现有的铺子里挑了间位置不错的。门面宽敞,紧邻街道,不算是繁华地带,但也並不偏僻。 前后通透的格局,正適合前面接待客人,后面存放粮食,正是个开米行的好地方。 经过一两日的简单布置,已经能开始投入使用。南见黎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心里满意的不行。 她笑看著苏沐白,眼底满是讚许:“你动作还挺快的嘛!这铺子不错,位置不打眼,也不偏僻,空间也够,租金多少?我给你。” 说著,当真要伸手去掏。苏沐白当即拦住她,神色中有点纠结,片刻之后,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语气带著恳切:“租金不用,我不缺银子。” “我想求你忙我一个忙,成不成,这间铺子都归你,若是成了,再给你几间铺子都可以。” 南见黎微微一愣,手缓缓放下,扬了扬下巴:“你说,我听听。” “我有颗种子,极为珍贵,想请你帮我种一种。”苏沐白神色认真。 南见黎思考片刻,事先声明道:“帮是可以帮,但我並不能保证一定能种出来。这事本就没有百分百的机率,我可以先试试。” 见她答应,苏沐白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南见黎立刻抬手打断:“先別急著笑,你有一事求,我也有一事。” 南见黎从怀里掏出两颗沉甸甸的金元宝,塞进苏沐白手里:“你先把钱拿著。” 苏沐白兜住金元宝,薄唇紧抿,有一丝无奈:“阿黎若是有需要帮忙尽可直说,我能做的,必定不会推辞。” “呵呵。”南见黎笑了笑,“那收徒呢?” 苏沐白心里一惊,挑了挑眉头。两人对视间,他顿时明了,眼前这姑娘连自己的老底都知道了。 是哪里露了陷?簪子吗? 能识得那支簪子的,也必定是江湖中人,切不可能是泛泛之辈,会是谁呢? “看来阿黎是知道我的身份。”苏沐白笑的和煦,“既然阿黎知道,也当知道我从不收徒。” “別说的这么绝对嘛!我可以承诺你,以后你若是还有需要种的一些珍惜药草,我都可以帮你种。”南见黎摆了摆手,再次加码。 闻言,苏沐白的眼神一亮,修长好看的手抬起,凑到南见黎面前:“成交!” 南见黎一愣:靠,价码开高了! 可谁让她是当大姐的,不把地弟弟妹妹扶上马,她以后怎么混吃等死? 一想到这些,南见黎立刻抬起手,和那只手掌相击。 “一言为定!” 两人说定以后,南见黎便彻底忙碌起来。 晚上在空间里种粮食,白天出去打探城中粮情。 一来是为了打探各家商行的粮价,对比差异。 二来是为了观察百姓的购买习惯,看看哪种粮食最受欢迎,哪种粮食销量最好,为自家粮行的上货和定价做准备。 云州城不小,城內有四家大粮商,共同掌握著城里七成以上的粮食交易。 以前北方没有受灾时,这些人还算可以。虽说有时质量参差不齐,但总体价格还都说得过去。 可自从北方受灾以后,粮价一点点攀升。竟从原来的每石一百三十文,涨到如今五百六十文。 南见黎托苏沐白去打听。若是整体粮价上涨,那也就不怪这些商人,只能说明粮食確实紧缺。 那她不介意將自己的粮食分销给这些人,將粮价降下来。 可事实却是,这些粮食由漕运而来,加上运费也涨不过二百五十文一石,这些商人就是假借灾情,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更是打压一些小贩,使他们不敢正常售卖。 这就让南见黎充满斗志,势必要让这四家看看什么叫有粮卖不出的憋屈感。 一晃便是三天过去,南见黎已经將第一批粮食放进店里,准备第二日就开门营业。今天也是最后一天来踩点,她选了四家里的金家粮行,匯通商行。 可刚在对麵茶水摊坐下,水还没喝两口。就看到一个老汉背著小半袋粮食,从匯通商行里抹著眼泪出来。 南见黎本还怜悯著,可在看清老汉背后的麻袋时,神情一凛,立刻跟上去。 “老人家、老人家,请留步。”南见黎快走两步,挡住老人。 老人停住脚步,下意识將背上的粮食抱在怀里,警惕的看著她:“你.....你要做什么?” 南见黎举起双手,笑著退后一步,和老人拉开距离:“老人家別害怕,我只是想看看您怀里的麻袋,我拿东西跟您换。” 说著,南见黎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十两的银锭子:“这个够不够?” 老人眼睛一亮,抱著麻袋的手鬆了松,刚想伸手,却警惕的再次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你是骗子吧?” “大爷,有我这么好看的骗子吗?”南见黎无奈白眼,然后將那锭银子塞进老人手了,强行拽走那小半袋粮食。 隨即想了想,又將身上的马甲脱下来,將麻袋里的粮食倒出来,用马甲包上,塞给老人。然后自顾自地拿去麻袋离开。 一顿操作,老人都呆住了。可手里的银子和粮食都在,他赶紧抱著东西往家跑。 老伴啊,我遇见活菩萨了! 十两银子买了个麻袋,南见黎找了处僻静地方,將麻袋展开。布料、顏色,还有麻袋角落印著的字號,都和她之前见过的麻袋一模一样! 她心下一惊,拿著拿麻袋,迅速回到苏府。 苏沐白刚从医馆回来,正在自己院子里倒腾一些瓶瓶罐罐。听见动静,抬头就见南见黎气哄哄的走来。苏沐白忙將一旁的罐子盖起来,及时出声制止。 “阿黎別进来。我这就出去。” 南见黎闻言,立刻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东西,隨即转身去廊下的坐著。 苏沐白走出来,脱下手上的蚕丝手套,见她拿著条麻袋生气,笑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气成这样?” 南见黎將手里的麻袋摊开,指著一角的印记,面色阴沉道:“賑灾粮!” 第118章 惠民粮行开业大吉 “賑灾粮?”苏沐白接过那条麻袋,细细观瞧。 那处表示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但还是能看出是两个字,“漕賑!” “这是原本要运往京城的漕粮,临时调拨,紧急发放,用於賑灾的粮食。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个?”苏沐白震惊不已,急忙追问。 “匯通商行!”南见黎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 一路逃荒,亲眼见证过什么叫赤地千里,什么叫饿殍遍野,禹州城外易子而食的气味还没散去,灾民的哀嚎还犹在耳边。 现在竟然在爆涨的粮食里,出现賑灾的粮食。这些人还真是会趁火打劫! 苏沐白的脸色也沉下来,手渐渐蜷缩,攥紧麻袋。賑灾粮能落入商户,无非是官商勾结所致,这件事並不是简单能用江湖手段,单杀一二人能就解决。 城里以金家为首的四大粮商同气连枝,势力盘根错节,同进同退,早就將七成以上的粮食流通量掌握在手里,普通商户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匯通商行是金家的產业,金家又是四大粮商之首,这事没那么好查。”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不过,我倒有个人选或许能帮上忙。” “谁?”南见黎侧头追问。 “邓明舟!”苏沐白眼神一闪,说起自己查到的信息,“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官声极好,为人刚正但不迂腐。这次外调也是在京城里惹怒了一位贵人,才被调到此处接手方知节留下的烂摊子。他应该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行吗?”南见黎有些犹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沐白轻笑一声,眼微微调:“他妹子在你手里,你怕啥?” “你这话说的,我像是个绑票的。” 苏沐白见她放鬆下来,这才分析道:“这件事他还真得管!方知节已死,现在他是云州城的知州,在他的管辖里,商户售卖賑灾粮,你若是他,你要不要擦很清楚?” 南见黎顺著他的思路,接著说:“不查,若是事发,那便是失察之罪,再搞不好容易被当替罪羊。若是知道了,暗自查清,这件事便是攥在手里的筹码。” “往前可以揪住官商勾结的罪证,是大功一件。往后也可以是震慑贪官的把柄,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苏沐白闻言頷首:“正是这个理。不管怎么选,邓明舟都会去查清楚这里面的猫腻。这件事交给他准没错。至於咱们.......” “不,至於你!”苏沐白看向南见黎,神色认真,“你怎么做?做些什么?別的帮不了你,人和钱,我可以帮忙。” 南见黎站起身,看著阴沉沉的天,眸色坚定:“我要让这些唯利是图的无良奸商,好好尝尝有货在手,却半点卖不出去的滋味!” “那你便去做,至於去找邓明舟的事情,还是我去吧。”苏沐白掂掂手里的麻袋,主动揽下这件事。 南见黎点点头,又向苏沐白借了二十几人,这才回到店里,为第二日的开张做准备。 腊月十八,惠民粮行正式开张。在一串鞭炮声中,一个硕大的招牌被掛出来。附近的百姓寻声凑上来,被上面的价格一惊,忙拉住正在忙碌的伙计问。 “哎,这位小哥,你家这招牌没写错吧?一百八十文每石?” 被拉住的小哥满脸自豪,乐呵呵的回道:“我们东家心善,体恤百姓临近年关,这才定了这个价格,童叟无欺,绝不涨价!” “哎呦,这可当真!那我们得买一些,买一些回去好过年!”围观的人顿时挤上前,伙计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大傢伙都慢一些,每人每次只能买一石,我们这就给大家装粮食。” “一石也行啊,这么便宜的粮食,已经是前三四年的价格了。” “是啊,我得多买点,让我家里人都来排队。” “我家人多,也得多来点。” “是啊,这东家简直就是活菩萨!” 这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城內传开,附近村上的百姓闻言,也纷纷赶来。一时间惠民粮行门前挤满了前来卖粮的百姓。 南见黎早有准备,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维持秩序,又在粮铺前划分出排队区域,张贴好限购规则,確保每一位百姓都能买到粮食。 伙计们分工明確,称量、收银、递粮,动作麻利,即便门前人满为患,也依旧井然有序。 有人相信,也就有人不相信。 担心这么便宜的价格会买到掺了沙土的粮食,就有人起鬨让前面已经拿到粮食的人,能不能现场打开让他们看看。 被拦住的男人也是爽利,二话不说,扯开封口。一粒粒饱满的麦粒出现在眾人眼前,让眾人忍不住连连惊呼。 那男人也没想到竟是这样好的麦子,伸手抓出一把,抬高慢慢鬆手,乾净的麦粒上都泛著光泽,抓过麦子的那只大手上,连个灰尘都没有。 “这么好的麦子!惠民號的东家仁义!”隨著男人一声大吼,眾人想要买来粮食的心情高到极点。 这时,一名满头白髮的老妇人走排队到近前,颤巍巍的伸出一只乾瘪的手,手心里的铜板一看就不够数。 收钱的伙计顿时难住,看了看坐在柜檯后面喝茶的南见黎。 “怎么了?”南见黎拿著话本子,靠在躺椅上,头也没抬的问。 “东家,这位老人的钱不够。” “不够拆开卖啊,咱们又没规定必须一次就买一石。”南见黎头也没抬地道。 伙计还真没见过如此做生意的东家,现在外面粮价都涨成什么样了,这一石粮食比別家便宜二三十文就已经是仁义的了。 现在卖成这样,还能允许顾客拆开买。 这样的东家,对下人肯定也是十分好的。 伙计点点头,应了声好。回头对老人扬起一个笑脸,扬声道:“老人家不要担心,您有多钱,我们就买多少粮食。不会因为您钱不够,不买给您的。” “哎,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人。”老人声音哽咽,双手合十不断对伙计道谢作揖。 小伙计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侷促,第一次真切觉得,跟著这样的东家做事,心里格外踏实。 这下子,后面排队的百姓再一次高兴不已。手里钱不够,不敢前来排队的,也纷纷前来。 快过年了,多少都得买点粮食回去。 惠民粮行的名声也在短短一日之內,传遍了整个云州。不少百姓买完粮食后,回去帮忙宣传,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惠民粮行。 而此时,金家、王家、周家、刘家的铺子里,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伙计们得到消息,立刻跑去通知东家。 嗯,还得回家一趟,通知自家人。这么便宜的粮食,赶紧去买。 第119章 连夜卖粮 金家正厅內,暖炉烧得正旺。 王家主王怀安端著茶杯,笑著打趣周家主周明远:“明远兄,你家铺子离惠民粮行最近,今日是不是没人光顾啊,被个新铺子挤兑,可丟人嘍!” 周明远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满不在乎道:“丟什么人?我已经给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全准假了,拿了钱让他们也去鬆快鬆快。” “这一看就是个没做过生意的野路子,敢以低於市价三成的价钱卖粮,还允许拆开买,我他是脑子进水了。” 刘家主刘长福接话,摇著摺扇,语气轻佻:“就是,依我看,那东家怕是想靠这法子博个虚名,撑不了几日就会涨价。云州的粮价一直被咱们控制著,等到了那个时候,惠民號若想生存,就还得比咱们贵!” 王怀安哈哈大笑:“还是长福兄看得透彻!我看啊,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限购就说明粮食少,撑死一天就断货,到时候亏得底朝天,看他还怎么囂张。” 几人正说笑间,金光海掀帘走进来,面色沉凝,却未动怒。 周明远见状,打趣道:“光海兄,你这脸色可不太好看,莫不是被那野路子嚇著了?” 金光海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沉声道:“我刚从铺子里过来,百姓都往惠民粮行跑,咱们四家今日连一粒粮都没卖出去。” “嗨,这有什么?”刘长福摆摆手,“不过是些贪小便宜的百姓,等那惠民粮行粮尽价涨,他们自然会回来。” 王怀安附和:“就是,那东家就是个傻子,恶意抢市场,却不想想,这么低价卖粮,一天得亏多少银子?用不了几日,他就得关门大吉。” 周明远也笑道:“光海兄,你就是太谨慎了,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咱们只需坐著看戏,等他亏得撑不住,云州的粮市,还不是咱们四家的天下?” 金光海眉头微蹙,却也没再反驳,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只是诸位还是多留意些,別阴沟里翻了船。” 几人闻言,又说笑起来,全然没將惠民粮行放在心上。 而此时,惠民粮行內,南见黎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心里隱隱觉得不对。看这架势,就是卖到晚上都卖不完。 她立刻吩咐人去提前通知后面的人,今日买不到的,明日再来排队。可不一会,伙计苦著脸回来。 “东家,他们说了,不让咱们管,让咱们该打烊打烊,他们该排队排队。后面人都抱著竹蓆呢!” “啊......”南见黎都傻眼了,她伸手摸了一把柜子,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这可是冬天,大晚上的不回家怎么成?” 伙计无奈摊手。他也想赶紧下工回家啊,忙了一天,铁打的人都受不住。 南见黎看著还在寒风里瑟瑟等待的百姓,一咬牙,做出决定。她让伙计看著铺子,继续招呼生意,自己则飞快朝著知州府跑去。 临近年关,百姓想买些粮食安心无可厚非,可深夜聚集,难免会出问题。城里不像林子里,要是出什么事情不好收场。 最稳妥的便是请官府的人来坐镇,也算是为一方百姓做了件实事。 知州府门前差役一眼就认出来,南见黎便是前两日送信,气得他们大人面色铁青的姑娘,听说还是邓小姐的好友,见她神色匆匆,便赶紧进去通报。 不多时,她便被引至邓知州的书房。 邓明舟正在收拾桌面,见她进来,难得有失风度的没有问好。 南见黎也不在意,直接说明来意:“邓大人,今天惠民粮行开业,门外队伍过长,现在已经有百姓准备睡在外面。我准备连夜卖粮,以防有百姓不肯回去冻出问题,又恐生意外。恳请大人能派人坐镇维持秩序,护百姓周全。” 邓明舟整理文书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云州城新开了家惠民粮行,粮价低廉,他今日也已经听说,可却不知和这姑娘有关係。 “你是?” “东家。”南见黎解释道,“我是惠民粮行的东家。” 邓明舟微微挑眉,心里的惊讶更盛,可隨即又面露难色。 降低粮价,能让百姓吃得起粮这是好事,可毕竟是商户行为,若让官府为一家商户保驾护航,却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若是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就在这时,门外等著的李捕快,探进半个身子,试探的敲了敲门:“大人,此事不难。今夜不当值的兄弟有十余人,我可召集他们前去,全凭个人交情,不牵扯府衙。” 南见黎闻言,眼神一亮。 这个好,说是不牵扯官府,可真出什么事情,他们差役的身份也不是假的。 “行。这位大哥,那劳烦你跟我去一趟。” 南见黎拉著李捕快就往外走,可邓明舟没表示,李捕快也不敢动,只能目光殷切的看著他。 邓明舟撇过脸,无奈的摆摆手,算是默许此事。 刚走出邓明舟的视线,李捕快便停下脚步,面露难色的搓搓手,不好意思地对南见黎道。 “姑娘,有一事我斗胆相求。兄弟们虽有俸禄,可如今云州粮价高得离谱,这点俸禄实在不够养家餬口,此番前去相助,不知东家能否匀些粮食给我们,就按粮行售价即可,我们绝不贪心。” 南见黎还以为有什么事,立刻点头应下:“这事好说,只要平安渡过今晚,待忙完此事,每人都可按粮行价买两石粮食,绝不食言。” 李捕快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快步去召集人手。不多时,十多个名身著差役服饰的汉子聚齐,跟著南见黎匆匆赶往惠民粮行。 此时的粮行外,百姓们依旧有序排队,寒风吹得眾人缩紧脖子,可依旧没人离开队伍。 李捕快当即分派手下,两人一组,分散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 苏沐白来时见买粮队伍一眼看不到头,心中著实一惊。 南见黎抬眼时,恰好望见格外显眼的苏沐白,连忙招手呼喊:“沐白,快来!劳烦你擬一副驱寒方子,让人熬好汤药,分给排队的百姓,別等粮买回去,人倒冻坏了。药费记在我帐上,明日去结清。” 苏沐白忙頷首应下:“不著急,我这就差人去办。” 安顿好此事,南见黎赶回粮行,吩咐伙计轮班值守、加快打粮称重的速度,自己也挽起衣袖亲自上手相助。 夜色渐深,寒风如刀割般凛冽,粮行內外却暖意涌动。 眾人各司其职,一路忙碌至后半夜。直到最后一名百姓接过粮食,千恩万谢地离去,在场眾人才长长鬆了口气。 第120章 上门挑衅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惠民粮行门外就已经排起长队。 昨晚连夜卖粮,捕快坐镇,百草堂大夫送汤药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整个云州城。 辰时刚过,日头已经升高。金光海、王怀安、周明远、刘长福四人早早就坐在惠民粮行斜对面的茶摊上,见对面大门紧锁,黑沉的脸色好了一半。 周明远轻嗤一声,语气里带著自嘲:“咱们还是老了,胆子好像是小了不少,怎么就坐在这里窥探这么野路子?” “要我说,这货昨天肯定没少亏,今天连门都不敢开,估计是躲在里面算亏损,正哭的厉害呢!”王怀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嫌弃不已。 刘长福转著手上的玉扳指,语气里依旧带著几分警惕:“话虽如此,但惠民昨天居然能请动官府出面,又能让百草堂送药,阵仗拉的这么大,倒不像是个没背景的。咱们还是要得再看看,別大意了。” 金光海目光沉沉盯著惠民粮行的木门,语气低沉:“不等了,他既然喜欢亏钱,那就让他亏,就这么大的地方,我就不信他能有多少粮食!” 说完,他便立刻起身离开,像是坐在路边,脏了他的衣服。金光海一走,其余三人也坐不住了,便也起身散伙。 门外的队伍越排越长,巳时两刻,伙计们来上工的时候,被店门前的情景嚇了一跳。 几人安抚百姓,一人前去敲门。手刚抬起,一溜门板就被卸下来,南见黎举著门板,看著外面的队伍,脑袋也有些大。 “东家,我们来。”伙计们赶紧上前,利落的將铺门打开。熟练的各司其职,新一轮的战斗再次打响。 “让各位乡亲久等了,今日粮价依旧不变,还是一百八十文一石,每人限购一石,大家排好队,慢慢来,今日粮食充足,保证每位乡亲都能买到。”南见黎站在铺子门口大声宣布道。 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队伍虽长,却依旧井然有序,没有人拥挤,也没有人抱怨。 盛况依旧持续都傍晚,李捕头带著十几个昨日当值、没赶上福利的差役,主动找上门来。 “姑娘,我看你们这还忙,今晚上还需要我们不?” 南见黎自然乐意,忙点头应著:“李大哥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们正需要呢。还是和昨日一样,每人都能按粮行价买两石粮食。” 李捕头和差役们大喜过望,连忙分散在队伍两侧,认真维持秩序,比起当值还要尽心尽责。 苏沐白也按时赶来,送上驱寒的汤药,分给排队的百姓。 南见黎更是豪气的包下两个茶水摊子,让摊主將摊子支到铺子门口,不停地烧热水,確保排队的百姓能隨时喝上热水。 一时间,惠民粮行的口碑直线上升,百姓们提起惠民號东家,那讚赏犹如滔滔江水,络绎不绝。 有人说她心底善良,有人说她仗义疏財,还有人直接说她是菩萨转世,来解救他们的。 第三日,惠民粮行巳时照常开门,排队的百姓依旧不减,铺子门外热闹非凡。而四大粮商却十分不高兴,齐聚金家,准备商量出一个对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让他卖下去,咱们四家的铺子都得被拖黄!”王怀安猛地一拍桌子,及早不已,“昨天以为他不开门了,谁知不仅开了,还是卖到半夜。今天又照常开门,价格一点也没变!” 周明远脸色铁青:“大意了!以为是个没做过生意的野路子,可没想到竟这么有实力!不如咱们也降价,跟他拼了!” “不可!”刘长福连忙开口制止,“咱们四家手里的粮食虽多,可成本也高,若是跟著他降价三成,用不了几日,咱们就得亏得底朝天,到时候,就算把铺子卖了,也补不上亏空!” 金光海缓缓开口,眼底带著几分思索:“长福说得对,降价是自毁前程。这个惠民號手里有这么多粮食,行事又如此囂张,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得想个別的法子。” 三人闻言,都纷纷看向金光海,语气急切:“光海兄,你有什么法子,快说!” 金光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依我看,咱们不如先派人去跟他谈一谈,他要卖粮,咱们要买粮,大不了做空他的库存,再封锁渠道,让他无粮可卖!”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柜上的马掌柜,心思縝密,最是得力,就让他带著几个伙计,上门去跟惠民號谈生意,若是有机会,就把粮食收了,若是不答应,咱们再另做打算。” 王怀安、周明远、刘长福三人闻言,都纷纷点头赞同:“好!就按光海兄说的做!马掌柜办事,咱们放心。但愿那个野路子识相!” 敲定以后,傍晚,金光海便將马掌柜叫到府中,將此事吩咐下去,还特意叮嘱他,若是惠民號不答应,也不要动怒,回来再说。 可金光海忘了,有些狗在主子面前一张脸,在外人面前一张两。 马掌柜嘴上答应的爽快,可一出金府,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第二日一早,马掌柜便带著四五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大摇大摆地朝著惠民粮行赶去。 此时的惠民粮行,早已开门营业,铺门外依旧排著长长的队伍,百姓们井然有序地排队买粮,伙计们忙碌不已,场面十分热闹。 马掌柜带著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一脸嫌恶的开始赶人:“滚开!滚开!你们这些穷酸鬼,什么热闹都跟,没见过粮食不成?今日粮行不营业了,都给老子散了!” 排队的百姓们被嚇了一跳,纷纷不满。 “你谁啊?不讲理!” “就是,你排队了吗?没见这么多人排队吗?” “想买粮赶紧去排队!” 有几个胆子大的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马掌柜身后的伙计一把推开,差点摔倒在地。 南见黎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躺椅上站起来,一眼就认出站在前面的马掌柜。 是金家的人! 看到他一副皇帝老大,我老二的架势,南见黎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隨即又换上了温和的笑容,对著马掌柜拱手,迎了出去:“这位客官的,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有什么话,咱们里面请。” 见出来搭话的是个姑娘,马掌柜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南见黎一番,语气更加囂张:“你是这惠民粮行的东家?” “正是!”南见黎也不恼,依旧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將几人迎进铺子。 在伙计们担心的眼神里,南见黎唇边溢出一抹狡诈的笑意,挥手示意他们安心工作。 至於她,当然是坐累了,去后院適当的活动活动身体。 第121章 告官 木门一关,南见黎笑意尽消,不等马掌柜反应,她已经一个飞踹,一脚踹在他那张囂张的脸上。 跟著的一个伙计见状,挥拳便要反击。南见黎轻鬆扣住打过来的拳头,一个反扣,卸下那人的手腕,惨叫声响彻后院。 其余伙计一拥而上,却皆不堪一击,哀嚎声此起彼伏。门外百姓听得真切,却默契忽略,依旧井然排队。 片刻后,南见黎拍了拍手,看著地上躺著的几人。青一块,紫一块,顏色搭配非常完美。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张破嘴呢?这样不说话,不是挺好的吗。”南见黎嘟囔一句。 从库房里找出几张麻袋,然后將马掌柜几人全部装进去。扎紧袋口,然后心念一动,將这些全都收进空间。 打开木门,南见黎脸上又恢復笑容,对著手下的伙计吩咐道:“你们继续忙,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又对著排队的百姓歉意地笑了笑:“让各位乡亲久等了,方才出了点小意外,耽误大家时间了,咱们继续,保证每位乡亲都能买到粮食。” 百姓们闻言纷纷摆手,还有人的视线不住地往院里瞟。 “东家客气,方才那伙人太囂张了,还得多亏东家,不然我们今日都买不到粮食了!” “我认识刚刚那人,是匯通商行的掌柜,没想到竟然会来威胁人。真是开眼了!” “就是,自己卖得贵,还不让別人买便宜,真是坏透了!我们以后就认惠民粮行了!” “对、对........” 在百姓的议论声里,南见黎悄然离开,径直出城去。 到了城外,四下无人,她这才催动异能,朝著林子里窜去。 也不走远,只用了半个时辰,她寻到一处山坳,然后心念一动,將装著马掌柜几人的麻袋从空间里取出来,扔在地上。鬆开袋口后,她才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马掌柜才被冻醒,鼻青脸肿,浑身疼得厉害。他挣扎著从麻袋里爬出来,待看清周围漆黑的林子时,嚇得神魂俱裂。 “簌簌、簌簌” 一阵摩挲声传来,马掌柜嚇的往麻袋里缩了缩,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声音传来的地方。 “有......有人吗?”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传来,马掌柜一激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他店里伙计的声音。 “三儿.....”马掌柜尝试著低唤了声,下一秒就传来好几声回应。 “掌柜的,三儿。” “你们都在啊。” “咱们这事在哪啊?” “像是在林子里,我身边有棵树......” 几个伙计摸索著,聚在一起。人一多,恐惧感就会降低很多。 马掌柜还算有几分定力,他强压下心里恐惧,安抚眾人:“这里应当城外的深山,肯定是那个贱人把咱们扔到这里的!她竟敢这么对我们,等回去,我一定要稟报主子,让主子给我们报仇!” 几个伙计也符合著,忽然,那个叫三儿的伙计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根火摺子,“呼呼”地吹亮。 几人更加兴奋,找来乾柴,燃起火堆,提心弔胆的挨到天光大亮,这才跌跌撞撞的往山下去。 第五日,惠民粮行正常营业。虽说排队的人已经没有前几日多,可也就也有不少人。 王怀安、周明远、刘长福三人赶到金家,就想来问问,马掌柜去谈得怎么样? 可却见金光海也是一脸阴沉:“柜上说,昨日马掌柜去叫了几个人,就再也没回去。” “什么?”王怀安诧异不已,“马掌柜一直没回来?谈什么也不至於谈这么长时间吧?” “不会,我派去的人回稟,惠民粮行的人都在,就连那个小丫头都在。没见马掌柜。” “那他能去哪?难不成被策反了?” “你胡说什么?这不是打金兄的脸吗?” 金广海脸色骤然一沉,“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打断他们三人的话。 “马掌柜跟著我多年,忠心耿耿,不会背叛我。”他压了压怒气,缓声道:“此事蹊蹺,一切等马掌柜回来再说,”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后,这才全都悻悻离开。 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马掌柜几人歷尽万苦,终於回到金家。一见到金光海马掌柜就拽著他的袖子,痛哭流涕,顶著那张青紫一片的脸,將他们所受的苦楚放大数倍。 金光海忍住一脚踹出的衝动,將自己的袖子扯出来,隨即一顿,不確定的问道:“你说那个小姑娘是惠民號的东家?” “是啊。那丫头有些身手,您看把我打的。”马掌柜將自己的脸扬了扬。 金光海看著马掌柜这张能被称作猪头的脸,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的敲击著,片刻之后,他眼神微眯,闪过一道冷光。 “你是让人打成这样,又被扔去深山,千辛万苦才逃回一条命。那这就不是小事,想必那匪人是想杀人,只是你们命大才逃过一劫。如此恶性,应当报官才对!” 马掌柜一愣,隨即立刻明白,忙喜出望外应下:“小人遵令!定要让那丫头吃不了兜著走!” 对啊,他们是苦主,被打成这样又被扔进深山,怎么告都不为过! 死丫头,受死吧! 第六日,天刚蒙蒙亮,马掌柜带著几个伙计,一路哭喊著衝到官府门前,敲响了鸣冤鼓。 鼓声震天,很快惊动了衙门眾人,邓明舟才刚起身,就著急忙慌地赶去升堂。见到几位苦主时,他也被嚇了一跳。 这脸是怎么回事?青紫肿胀的肉球上长出五官了? “你们几人是怎么回事?这脸怎么被打成这样?”邓明舟嘴角抽了抽,语带不忍的问道。 马掌柜和几个伙计一阵哭诉,將自己说的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將那个打人的恶徒,说的要多猖狂就有多猖狂。 邓明舟挥挥手打断几人的比划,嘆口气,直戳重点:“本官对你们如何被打,打人者又用了什么姿势,什么力道一点也不感兴趣。本官就想知道,你们要状告何人?你们又为何起的衝突?” “哦。”马掌柜鬆开和身边伙计比划的手,跪好回话,“草民要状告惠民粮行的东家,因她扰乱市场,草民前去与她交涉,没想到却被她打成这样,还將昏迷的草民几人扔进深山,这是想谋財害命啊!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你说谁?惠民粮行的东家?”邓明舟诧异,再次確定,“南见黎?” 马掌柜一顿,“草民也不知她名字,只知道她是惠民粮行的东家。” 李捕头和堂上当值的差役面面相覷,全都有些无语。 这几日,府衙里的差役都爭著抢著去帮惠民粮行维持秩序,只为了那两石低价粮食。 这人竟然还有脸说被人扰乱市场,怎么,全都卖一样贵,让百姓都饿死这才是好人吗? 邓明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站在一旁的李捕头道:“来人啊,速去將南见黎唤来。” 第122章 殴人致伤,蓄意杀人未遂 惠民粮行依旧热闹,南见黎依旧窝在摇椅上,一边看话本子,一边嗑瓜子。忽然,门外的热闹静止一瞬,再响起明显克制很多。 一伙计迅速走到南见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她诧异抬头,就看见李捕头那张板起来的脸,只是那眼珠子转著,就差把“快过来,我给你通气”写在脸上。 南见黎轻笑著,放下书起身迎上去。 面对这么多百姓,李捕头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道:“那个.....你可是惠民號的东家?有人状告与你,知州大人要问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许多百姓都是第二次,第三次来买粮的,自然是见过李捕头的,如今又见他做出一副不熟的表情,全都偷偷冲他翻白眼。 哼!没骨气的东西,这是见小东家摊官司了,就来装不认识。真让人鄙视! “哎、哎、这位差爷,小东家天天守在铺子里,怎么得罪人了?您查没查清啊,怎么就能乱抓人!”一个高壮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声质问著。 南见黎看著那人,眼神闪过一抹疑惑。这人不是昨晚才来帮忙的衙役吗?现在怎么一副“好心人”做派? 李捕头眼神一亮,故作严肃道:“大胆!本捕只是依法传唤,並不是抓人。告状的是匯通商行掌柜马多胜及几名伙计,状告惠民號掌柜,殴人致伤,蓄意杀人未遂。这等大案,自然要將相关人员带回问话。” 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扫过一眾百姓,眼神定在配合他演双簧的『好心人』身上。又道:“人命关天,如此大案,自然要查个清楚。若是谁有线索,也可同本差一起,前往公堂分辨清楚。” 说完,他便侧了侧身子,將南见黎带离铺子。 一下子,围观的百姓顿时炸锅。刚刚的“好心人”站在人堆里,义愤填膺地道:“匯通商行的人告状?怕不是因为惠民粮行粮价便宜,这次狗急跳墙的吧!真是不要脸!” “对!前天就让人来捣乱,现在又来诬告,简直过分!” “还殴人致伤、杀人未遂!这分明就是想搞死小东家!不行,我得去给小东家撑场面,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好心人”一呼百应,很多排队的百姓呼啦啦的全跟著往州衙去。一边走,“好心人”还不忘一边教这些人串口供。 “哎,前天匯通掌柜闹事的时候,你在不在?” “不在啊,那天我在家睡觉,睡了一天。” “谁说你不在,你在。你就跟我站一块,咱们一起看见那几个人找事完就走了的。” “对!我也看见了,小东家对待那些人那叫一个客气!” “就是,小东家只是个姑娘。几个大老爷们找上门,差点没嚇哭了!” “对对,当时我也在,我可是看著那几个人完好无损的离开的,事后小东家一直在铺子里。” “你记错了,事后小东家出了一趟,是来我家吃饭了。我记得清楚,我家跑堂伙计都能作证。” “哎,那是我记错了!” “好心人”听到这些十分满意的笑了,然后脚下放缓,悄无声息的退出人群,消失不见。 身后跟著一群人,南见黎忍不住回头看。见著那些百姓,全都在对她笑,让她一时摸不准。 “別看了。你对云州百姓的恩情大家都记著,等会上了公堂,你只管一问三不知。大人是好人,不会为难你。”李捕头目不斜视,低声交代。 南见黎心底一暖,轻轻頷首。不多时,南见黎被带到衙门大堂,她眼睛滴溜溜的转著,將在场的人全都不动声色地扫一遍。 不等所有人开口,马掌柜跪在地上,转身指著南见黎大喊道:“大人,就是她!就是她把我们打成这样,还把我们扔到深山老林里,想要我们的命。” “就是她,大人,快將这人拿下,为我们申冤啊!” “对,大人,我们五条命差点就没了,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他一开口,跪在后面的四个伙计也全都大喊冤枉。一时,公堂上闹哄哄的,让人头疼。 南见黎抬头看著邓明舟,在两人对视时,她直挺挺的跪下去,一道恶劣的笑意一闪而逝。 邓明舟的心隨著她膝盖著地,“咯噔”一下。不等再做反应,只听一声尖锐的女声划过屋顶。 “大人哎~~~~民女,冤枉哦!天大的冤枉哦~~~~~” 石破天惊,惊天动地,穿透耳膜。不仅邓明舟嚇了一跳,就连站在一旁的李捕头也是一个哆嗦,手里的大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动静,太恐怖了! “砰、砰、砰、” 惊堂木一响,南见黎收住声音,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耳边清净,邓明舟这才开口问询:“堂下跪著的可是惠民號东家,南见黎。” “回大人,正是民女。”南见黎不卑不亢的回话。 “匯通商行马掌柜状告你殴人致伤,杀人未遂你可有辩解?” “大人,民女冤枉。”南见黎眨了眨眼睛,无辜的道,“民女只是个弱女子,別说打五个人,打一个都费劲,更何况全是大男人。” “你胡说!”马掌柜见她不承认,气愤指责道,“就是你打的我们,你明明会武!” “马掌柜你是不是疯了?假酒喝多了,癔症了吧?”南见黎翻了个白眼,回声呛道。 “分明就是你!贱人,我们被打成这样,难不成还能认错人?你別想逃!”马掌柜对著南见黎破口大骂。 “砰、砰、砰、”又是三声惊堂木。 邓明舟瞪了一眼正要张嘴反击的南见黎,眼神不善的看向马掌柜:“来人啊,马多胜在公堂之上辱骂他人,藐视公堂,拉下去重打十仗。” 马掌柜脸色煞白地被衙役架出去,就在当院里,当著百姓的面棍棒落下,很快迸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声。 邓明舟面色冷沉,看向南见黎:“你既喊冤,且细细道来,你从前日见过他们之后,都去了哪里?若有半句虚言,本府绝不轻饶。” “是。”南见黎跪的端正,声音清晰的將事情讲清楚,“民女见过马掌柜之后,就去了常去的那家饭馆吃饭,当天我点的是肉沫茄子,素炒山药,大人可传店家证实。” “对对,大人。”外面围观的百姓中,有一人高高举起手,“小东家说的是真的,前日那个时间段,她是在我家吃饭,我和店里的伙计全都可以作证。” “看吧,大人,我是无辜的。”南见黎摊了摊手,“若真是我將人扔去山里,那我怎么可能出现在饭馆里?” “对,小东家是无辜的!我能作证,他们很开就离开了。离开时,脸上可没伤!” “我也能作证,我前日去买粮撞见马掌摑来出言不逊,可走的时候,脸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外面百姓七嘴八舌,邓明舟眉头微松,目光扫过堂外作证百姓,又落回面色从容的南见黎身上,沉声道:“既有多人作证,足见你所言非虚。” 他转而看向被拖回来的马掌柜,冷声道:“马多胜,诬告良民、咆哮公堂,你可知罪?” 马掌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没了先前的囂张气焰。 第123章 给爷整笑了 “砰!” 金光海一把扫掉桌上的茶盏,面色黑沉的可怕。一旁跪著的下人,瑟缩著脖颈,不敢再多说一句。 “好啊,倒是我小瞧惠民號了,短短几日便拢住这么多人心。要是放任不管,那这云州城哪里还有金家的容身之处!” 他指节攥得发白,眼神阴鷙狠戾:“去,给我查!查她惠民號的粮源、帐目、背后靠山,一丝一毫都別放过。” “另外,去请王、周、刘三东家过府。我倒要看看,一个黄毛丫头,拿什么跟我们耗!” 下人战战兢兢应下,迅速起身推下。 不多时,王怀安、周明远、刘长福三人,也恰好赶到了金家。他们在路上已经得知马掌柜和几个伙计已经被收监,等调查清楚,便会被判诬告。 诬告量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还是看诬告他人的罪名,然后根据其罪进行反坐。 若只是殴人致伤,便只是仗行八十到一百即可,若是按照杀人未遂诬告,那徒、流或者死罪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找人接触一下,怎么就会输的这么惨? 这三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进金家,看到金光海那张脸,他们三人將所有的问题全都咽进肚子里。 周明远阴沉著脸,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南见黎,简直太囂张。咱们只是派人去接触一下,成不成的也没必要做这么绝。我看她这是在给咱们示威!” “我看也是!”王怀安一拍桌子,怒火中烧起身,“依我看,咱们也別跟她废话,直接联手,派人去砸了她的粮行!让她知道云州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刘长福轻嗤一声,缓缓开口:“动粗容易,但別动完手就被人报復。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敢这么阴马掌柜,那就表明她根本不怕我们,也能充分证明,站在她身后的人,没准要別咱们更加厉害。” “那你说怎么办?”王怀安急躁的来回踱步,“让她就这么开下去?眼看就要过年,咱们几家一连六天连一粒米都没卖出去,怎么能不让人著急?” “咱们现在重要的还是查清楚她背后的靠山,摸清楚她的供货渠道。不能一击致命之前,咱们不能和她起正面衝突。” 金光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低沉:“刘兄说的对。贸然动手,只会惹上麻烦,得不偿失。” “这个南见黎一介女子,竟然公然和我们做对,那必定是有所依仗。马掌柜的事情,我暂缺忍她一次。可粮价的事情,不能让她再继续下去。” 他转过身,看著其余三人,面容狰狞:“明日,咱们四人亲自上门,去会会这个丫头。我就不信,强龙还能一点不给地头蛇面子。” 王怀安、周明远、刘长福三人闻言,都纷纷点头赞同。 “好,只要她能退让,那此事就有的谈。” “对!我就不信,她还能诬告我们三人不成。” “嗯,亲自去,也能让她背后的人看到诚意。我们这也算做到先礼后兵。” 在四人一致同意下,第七日一早,云州城四大粮商齐聚惠民號。 此时的惠民粮行,依旧开门营业,铺门外依旧排著长长的队伍,百姓们井然有序地排队买粮,场面十分热闹。四人看著这场面,恨的牙根痒痒。 径直走到粮行门口,外表看似温和无害的刘长福亲自上前,和正在忙碌的伙计套近乎。 “这位小哥,我是刘记商行的东家,想来拜访你家东家。可否请小哥通传一声。” 他这略带谦卑的態度,引起周围人注意。围观的百姓里有见过马掌柜上门的,便忍不住比较起来。 “你看看,这位还是刘记的东家,人家都如此懂礼。你再瞧瞧那个姓马的,什么玩意儿!” “就是,那姓马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也不知道金家怎么选的掌柜?” “快別说了,金东家就在后面跟著呢。” 隨著几声议论,金光海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和平,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南见黎听见声音,从摇椅上坐起来,看见四个衣著华贵的老头堵在铺子门口,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她慢悠悠起身,面带微笑的走到四人面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不知四位是.......” 刘长福的面色一僵,嘴角的弧度落下几分。 他不信面前这小姑娘会不知道他们四个的身份,如今做出这副明知故问的姿態,就是在故意羞辱他们几个老东西。 可偏生南见黎的表现一点也没问题,刘长福只能忍下心中要迸发出来的不快,依旧撑著笑道:“没想到现在还有小姑娘这么会做生意,南姑娘当真是巾幗英雄。” “我和三位老哥都是在这云州城里做粮食生意的。听闻城中新开了间惠民號,今日特来看看。” 南见黎听出这老头话里的意思,在心里无语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搁这內涵谁呢,当她听不出来吗?不就是说她拋头露面,不安於室嘛,真当她会在意这个劳什子名声? “我不过一介乡野村姑,哪里懂得什么经营之道。更配不上英雄的名號。”南见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只是有几分良心,不做什么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买卖罢了。” 刘长福的好脸终究是被保住,语气也冷硬几分:“你这姑娘,莫不是长著家里势力就想欺负我们这些当地商户。” “粮食一点点地往上涨,我们要通过漕运將粮食运来,然后还要花极大的费用去储存和保存。” “我们並不是心黑,而是天灾所致。”刘长福说著,竟然还面露难过,对著排队的百姓解释道,“各位乡亲,我们刘、王、金、周四家是本地人,我们怎么会去坑害自己的乡亲。” “对啊,周某从祖辈就在这里落户扎根,怎么会是那忘恩负义之辈?”周明远意识到刘长福的套路,立刻跟著解释。 “粮价上涨,我们也很为难,但若是不抢占粮食份额,那云州之后就会陷入无粮可吃的境地。我们也是赔上了这些年的家底,才换了这些粮食回来。真不是我们想卖的贵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要成本的,也是为了大家能有粮吃。惠民號这么一搞,不是要让我们赔得血本无归吗?”王怀安跟著附和。 金光海做不出自降身份,给这群贱民解释的事情,只能在一旁皱著眉,做出一副受了委屈我不说的样子。 南见黎:给爷整笑了........ 第124章 这价是涨了还是没涨 “听几位的意思,是我卖便宜是卖错了?”南见黎故作懵懂的歪了歪脑袋,眉头轻蹙,做出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你怎么会错?你没错!”不等金光海四人反应,在场的百姓立刻不干了。 笑话,他们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但那个多那个少还是能分清楚的。要是惠民號都涨价了,那他们可真就得饿肚子了。 “对,小东家你是好人。我们都记得你的好。” “是啊,日子太苦了,要是连这里都涨价,那我们真就没啥活路了。” “粮食好,价格还低。我们都知道小东家没挣钱,小东家是好人。” 被这些人夸得,南见黎脸皮有些发烫。 好傢伙,这些粮食若是她自己近的,那她也不会卖这么低的价格。这四个老头说她恶意压价,她的確有这个意思。 但这个也不能全怪她。外面的行情,她都请苏沐白打听清楚了,一石粮食的价格打均价也就二百三四十文。精品粮食的价格才是二百六十没石。 这些老东西翻一倍卖,怎么就他们有运费?他们的粮食全是用人工一袋袋背过来的唄,运输这么贵? 储存?损耗? 哼,漏水的库房,发霉的粮食参在好粮食里一起卖,他们有个屁的损耗? 南见黎不惜得指著这四个老头喷,但她能忍吗?显然不能! 王怀安的面色越来越差,眼看就要爆发,南见黎这才出声道:“四位前辈说得对。这件事的確是我做的不,我立刻改!” 此话一出,让金光海四人齐齐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都准备好和这丫头撕破脸的准备,怎么就突然鬆口了? 刚刚不是还在嘲讽他们黑心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忘了接话。 一旁的百姓却炸了锅,个个激动得红了脸。 “小东家,你不能改啊!这价格刚刚好,你涨了价,我们可就买不起了!” “是啊是啊,那些黑心粮商卖得贵,你可不能跟著学啊!” “小东家,求你了,別涨价,我们真的没活路了。” 南见黎压了压手,神色郑重,语气也是十分坚定:“各位乡邻,承蒙大家厚爱,但四位前辈所言有理,我定价过低,確有不妥。今日我便主动调价,粮食每石涨到五百四十文,绝不反悔!” 说罢,她转头对身旁的伙计道:“快,把门口的价牌拿下来,立刻改成五百四十文每石!” 伙计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见过涨价的,可没见过这么涨价的。可在对上南见黎似有深意的眼神时,他將所有的疑问咽下,麻利地去改价格。 金光海四人回过神来,新的价目表已经掛上。 虽然不理解南见黎的做法,可能这样將事情解决,又不用动干戈,他们还是很乐意看到。 作为四家里最大的一家,金光海上前一步,假意和善地摆摆手:“小东家知错能改很好,我辈商人,本就该守著行情规矩,莫要再行糊涂事。” 王怀安的语气里更是带著几分得意:“是这个道理,往后好好做生意,若是粮食不够,可来寻我等。” “对,只要你守规矩,咱们同业之间也能守望相助。” 说罢,四人带著自傢伙计,得意扬扬地转身离去,一路上,还不停地说笑,全然没注意到,南见黎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笑容。 粮价从一百八十文一石暴涨到五百四十文每石。排队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哭著骂著,都是在说那四家不地道。 南见黎倒还好,有前几日的群眾基础,被骂的最少。等到四人走远,南见黎从柜檯里拿出一面铜锣,然后爬上柜檯。 “鐺、鐺、鐺、” 清脆的铜锣声,压下了百姓们的怨声载道。 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看著南见黎,想要听听她怎么说。 南见黎脸上掛著笑,对著百姓们大声宣布:“各位乡亲,自今日起,本店粮价上涨,每石粮食五百四十文。我知道大家委屈,为了补偿大家,从今日起本店举行卖一送三,到手四石的活动。” 她的话音落下,排队的百姓们安静一瞬,像是听不明白话里的意思。有人更是掰著手指开始算。 “卖一送三,到手四石。四石粮食五百四十文?那这一石是多少?” “王兄,你识字,你帮著算算。” “我算算,我算算......四石五百四,一旦一百文,那还剩.....” “一百三十五!”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眾人全部惊喜抬头,见南见黎笑著点头確认。下一秒,齐齐爆发出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小东家太好了!” “是啊!买一送三,算下来竟还降价了,小东家真是太贴心了,太为我们百姓著想了!” “小东家真是聪明,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真是太厉害了!” 欢呼声中,有聪明的已经会过意,连忙对著身边的人说道:“快!快跟前后的乡亲们凑一凑,四人一组,每人出一百三十五文,就能买一石粮食,然后我们四人就能分到四石粮食,每人刚好一石!” 百姓们闻言,连忙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凑好钱,排队买粮。 一时间,惠民粮行又恢復热闹。铺子里的伙计们,也都纷纷对著南见黎竖起了大拇指,敬佩道:“东家,您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既应付了四大粮商,又没有让乡亲们吃亏!” “对!全是一群黑心玩意儿。” “呸,他们也配教我们东家做事!” 年纪稍长的帐房先生却没这年轻后生的乐观,眉头轻皱,有些不安地道:“东家,那四位的东家都不是傻子,您这么干只会將他们惹毛。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吴伯別担心。”南见黎转头看向他,笑的一脸高深,“我也就卖这几日,马上过年了,咱们都得休息不是。等到过完年,咱们再开张,到时候定是一番新景象。” 南见黎的把戏直到第八日中午,那四家才反应过来。金光海气的在家砸了一整套茶具。 王怀安打了自家铺子里的两个掌柜,周明远气了半天,亲自去码头盯著运货的船只。 只有刘长福呕了一口气,就病倒在床,整日哼唧。 气归气,这四人全都將自己的人脉撒出去,势必要找出南见黎的靠山和货源。 可三日过去,在腊月二十八这日,来买粮食的百姓,肉眼可见减少,惠民粮行也掛出过年歇业的牌子。 一天忙碌完,南见黎將库存粮食收进空间,收拾收拾带回山上的礼物,然后趁著夜色翻出城去。 有钱没钱,她要回家过年啦...... 第125章 过年好 脚下的山路早已熟稔,穿过林子,南见黎很快看见山寨的轮廓。她忍不住长舒口气,思绪杂乱,却满是暖意。 这还是第一次,她离开孟家人这么长时间,心里竟隱隱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寨墙下的瞭望台里,憨憨察觉到有人靠近,將脑袋伸出来,看清来人它不由起身,哼唧著想要迎下去。 南见黎翻上寨墙,迅速来到它面前,摸了摸憨憨的脑袋,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两大罐蜂蜜:“憨憨,这个给你没,鸡鸭还有窝头等我收拾好给你送下来。” 憨憨蹭了蹭她的手,抱著两罐蜂蜜缩进瞭望台。南见黎探头进去,见憨憨的窝里放了不少干稻草,一旁还有新鲜的肉。 看样子,生活的还算愜意。 南见黎將带给村民的东西,从空间里拿出来,就堆在寨墙边。嘱咐憨憨不要偷吃后,这才迅速上山。 刚进寨门,孟楼便迎面衝来,小脸上满是惊喜:“大姐姐你真的回来了!我真的把你盼回来了!” 他的一声惊呼,让不少人探出头,朝这边看过来。沈江从聚义堂衝出来,见真是南见黎回来,眼里也满是兴奋。 “姐。”孟珠从后面跑出来,泪眼汪汪的扑进南见黎怀里,“你怎么才回来?” “哎呦,我家阿珠想我了。是我的错,我该早些回来的。”南见黎轻拍著小姑娘的背,温声哄著。 说话间,村长、冯大夫、孟成安夫妇扶著孟老太,抱著孟博阳全都迎出来,身后还跟著不少村民没,大家全都满眼欣喜的看著她。 南见黎看著焕然一新的村民,也是眼前一亮。 果真,人还是要安顿下来,住的舒服,吃的舒服,才有心思收拾自己。看看现在这面容乾净,衣著乾净的样子,哪里像是逃难的难民? 孟老太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南见黎的手,细细的打量片刻,这才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说的是年前,还真是年前,今天都二十八了,总算回来了。” “奶,我说话可是很算数的。”南见黎扶著老太太,眉飞色舞的哄著。 还不忘和村长他们打招呼,看到护卫队的后生们也凑过来,忙招呼几人:“石头,闰土,赶紧带人去寨墙那,我带的东西全堆在那,去晚了小心憨憨偷吃。” 石头几人闻声而动,“憨憨才不会,它可乖了。” 村长乐呵呵的对著南见黎挥了挥手:“我还想著你今晚不回来,明天我就让沈江进城找你。回来就好,快跟你奶回去吧,我去看著那些后生。” “好,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村长了。”南见黎笑著说完,就挽著孟老太,在孟家的簇拥下朝著自家住的屋子走去。 如今的山寨被收拾得乾乾净净,屋子台阶有破损的地方都被修补的整整齐齐。 屋檐下掛著一溜溜洗乾净的衣服,被单,处处都透著烟火气。 “大家把山寨收拾得真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南见黎由衷地讚嘆道。 孟老太拍了拍她的手,笑著道:“这都是大家一起动手收拾的” “这山寨里有吃有喝,村里人已经很知足了。我这几天还村里人议论,若是买房置地花费大的话,咱们一直住在这里也很好。” “村里不知道山寨里有金银?”南见黎诧异问道。 “嘘。”孟老太忙示意她小声些,四下环顾一圈,这才低声解释:“村长说钱財乱人心,村里人太穷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已经让那几个后生要保守秘密。只说这个钱財,他日后定会平均分派下去,但此时若是引起村民內乱,那才是出了大事。” 南见黎瞭然的点点头,对村长的顾虑表示赞同。 密室里的金银她已经收了多一半,剩下的那些,买房置地花销完,再留下建祠堂的,族里的资金,每人分下去也就百十来两。 看著不多,但就分这一下,就容易出大问题。南见黎觉得自己反生是没本事处理那样的局面,一切还是让村长去头疼的好。 孟老太拉著她的手,不停的说著寨子里的变化,絮絮叨叨,不知道的还以为南见黎离开了好些年。 路过邓玉蝉住的屋子,南见黎见灯还燃著,便停下脚步,对孟老太道:“奶,我去给邓姑娘送信,你们先回去。” “快去,我在这里等你。”孟老太放开她的手,笑著催促。 南见黎没办法,只能迅速跑到邓玉蝉住的屋子,敲开门將信递给来开门的小兰。在门外和邓玉蝉打声招呼就回到孟老太身边。 孟成平和张氏已经领著三个孩子回到自家住的屋子,给南见黎准备晚饭。 孟老太领著南见黎回来时,入目的就是三间相邻的屋子。屋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土炕上铺的软软的,桌上摆著乾净的碗筷,墙角堆著晒乾的柴火。 张氏端来一碗红枣薑茶,催促著:“阿黎赶紧上床,把这个喝了,热热身子。” “谢谢大伯娘。”南见黎接过碗,轻啜一口。 嘶~~~一如既往的辣。 这是他们离开故土,过的第一个年关,大家都格外重视。 从腊月二十九开始,山寨里就热闹起来。护卫队的后生们跟著南见黎去林子里打了两只野猪,抬回来忙著收拾。 张氏和村里的妇人们则围在一起,和面、剁馅、包饺子,孟珠也凑在一旁帮忙,学得有模有样。 孟老太和几个老人坐在一旁,炸丸子,不一会,满山寨都飘著香味。 孟楼则跟著村长和冯大夫,在寨子里贴春联、掛灯笼,眾人脸上满是笑意。 南见黎怕邓玉蝉生疏,便將买回来的糖果、点心拿给她,让她分给村里的孩子们。 除夕夜,山寨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聚义堂被改成同心堂,大家端著做好的饭菜,坐满三张大大的长桌。 孟家一家被请上主桌,坐在村长旁边。 “乡亲们,我简单说两句。”村长端著酒杯,站起身来,语气有沉重,又有欣慰,“这一年,咱们顛沛流离,吃了不少苦,但好在都挺过来了。” “我们如今还能聚在一起过年,这要多亏阿黎。这一路上要是没有她,咱们肯定走不到这里,她是咱们整个村的恩人。” 隨著村长的话,眾人的视线全部落在南见黎身上。一瞬间,南见黎嘴边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被这样一双双激动、感激的眼神看著,谁能顶得住? “不、不,能走到这里全靠大家的坚持和团结。”南见黎屁股下面像是起火一样,弹跳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来,咱们敬自己,也敬劫后余生的好日子!” 眾人纷纷端起酒杯,朝著南见黎示意,齐声说道:“敬自己!敬往后的好日子!”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迴荡在山寨的夜空。 大家喝著酒,吃著菜,说著这一年的经歷,有感嘆,有委屈,有艰辛,更多的是却是欣慰与喜悦。 第126章 要带孟珠下山 饭吃到一半,南见黎提出一个大包裹,对著已经吃饱的孩子们大手一挥:“小的们,走,黎姐带你们放炮去!”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就连护卫队里的后生也忍不住跟出来。 空地上,南见黎將大包裹扯开,露出里面堆成小山的炮仗,有小鞭、麻雷子、地老鼠、还有五顏六色的小花筒。 孩子们的眼里全是兴奋,却都很有教养地不乱抢,等著南见黎给自己发。 不一会,“噼里啪啦”的炮声响起,孩子们捂著耳朵,却有忍不住想凑上前。 邓玉蝉主僕三人也跟著走出来,看著南见黎带著孩子们疯玩,心里的担心也不知不觉褪去。 大哥在信里叮嘱她先待在山寨,等他料理完山下的事情,就回来接她回家。 信中还提到南见黎开设惠民號的事情,也言明她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她原本还在为此忧虑,现在看到南见黎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心下也是宽慰不少。 大哥信她,村民信她,那她肯定是个十分厉害的人,她得和大哥通通信,必要时候此人可委以重任。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初五。年味还在但南见黎却要再次下山。 “你………你个野猴子!”孟老太气得指著她的额头,已经不知道要骂些什么好,“外面是有金山银山啊!你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 南见黎舔著笑脸凑到老太太面前,撒娇卖痴道:“奶,我这次是有正事。等安顿好了,咱们就可以下山了,等到那时候,我给咱家买一大片地,在盖个三进的院子,聘一些管事,下人,让您当老太君。” 她敢说,孟成平在一边都不敢听,反倒是张氏站在一旁乐呵呵的幻想。 她婆婆是老太君,那她不就成了深宅大院的当家主母! 哎呀,真是努力大於选择,她找的男人没让她过上那样的日子,但她有个好侄女啊。 “嘿嘿嘿嘿......”张氏不自觉的笑著,孟成平和孟博阳父子疑惑的看著,全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媳妇/娘亲,好可怕! “我才不当什么老太君。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待过十五,谁家没过十五就往出跑!地主都没这么过分的。”孟老太才不上当,她只想和一家人一起过完年。 “天啊,十五过完?”南见黎夸张地站起来,非常不赞同的遥遥头,“奶,一寸光阴一寸金,你知道差这十天,咱们得错过多少金子?往后的阿珠的嫁妆,小楼和博阳娶媳妇的彩礼,这一件件的那个不要钱?” “你別跟我胡搅蛮缠!我现在不吃你这一套!” “奶,我怎么能是胡搅蛮缠呢?”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村长和冯大夫前后走进来,“阿黎又怎么淘气了?” "村长来了。"孟老太瞪了南见黎一眼,扬起笑脸看向村长和冯大夫,“这丫头越来越野了,竟然今天就想下山。” 村长一怔,看向南见黎,见她点头,眉头微微蹙起:“阿黎,你到底在山下做什么?怎么这么早就要下山?” 南见黎也不想瞒著,便径直道:“我与人合伙开了家粮行,年前正和几家本地粮行在打擂台,我著急回去进行下一步。” “啥!”孟老太更著急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这孩子怎么敢的?” “他们卖天价粮还有理了?”南见黎梗著脖子,才不怕,“更何况,这是我与人合伙,我负责出脑子,干翻他们,我合伙人才是老板。” 南见黎没办法给自己的粮食找个合理来源,只能將一切全都推到一个虚无縹緲的“合伙人”身上。 村长和冯大夫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无奈。这孩子脑子活泛,不是他们这些老傢伙比的,只能表示尊重。 “行吧,你的身手好,我们也不怕你吃亏,若是不行,记住立刻回山,大不了咱们继续挪地方。” 南见黎摆摆手:“放心,跟他们玩,只能是我贏。” 说著,她忽然话锋一转,面色认真几分看著村长和冯大夫:“这次,我想带著阿珠下山。” 这话一出,村长立刻皱起眉头,不赞同的摇摇头:“不行,阿珠还小,下山太危险。” “对,阿珠不行。你要忙,带著她做什么?”冯大夫也摇头不允,“更何况,阿珠还在跟我学医,怎么能半途而废。” “对啊。”孟老太也是刚知道她的意思,不赞同地直摇头,“你带著阿珠做什么?” 南见黎早料到他们会反对,不紧不慢地道:“奶,村长、冯大夫,我在山下为珠儿寻了位师父,就是送我玉簪的那位。” "冯大夫的医术虽好,但阿珠需要的不是这个。"说著,南见黎目光深邃,看向村长和冯大夫若有所指道,“日后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玉面药郎的本事更適合阿珠。” “玉面药郎?”冯大夫眼睛瞬间亮起,脸上的担忧散个乾净,“你说的是玉面药郎?他答应了吗?亲口答应的吗?你確定是他吗?” 村长皱眉转头:“你做啥?真让她带走阿珠啊?” “你知道什么?”冯大夫翻了白眼,解释道,“玉面药郎这名號听著温润,但实则是个毒名。传闻他医毒双绝,性情古怪,又极其护短,那本事比我可强太多了。这几年是因为要培养三生花,这才渐渐不再江湖上露脸。” “若阿黎能请得动他来教阿珠,那阿珠往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咱们不能耽误阿珠。” 村长闻言,也陷入了沉思。若是真如冯大夫所言,那对阿珠儿来说,確实是天大的机缘。日后若是想报仇,那也是道保命的手段。 “那你就带阿珠下山。”村长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孟老太在一旁看著,末了不满的指著村长:“让你们劝人,你倒好,还让她带个小的走。” “这不都会为了孩子吗?阿黎这么有本事,难不成你想然阿珠和小楼全都跟咱们一样,一辈子泥腿子,让阿黎养著?”村长帮著全起孟老太太。 孟成平见状也忙扶著自家老娘,一边低声劝著,一边给身后的媳妇招手。 张氏见状,忙拉著南见黎快步离开屋子。 “我给你们收拾东西,你们该走走,不用管你奶。”张氏说著就要进去帮两人收拾行李。 南见黎一把拉住她,“大伯娘別忙了,我带上阿珠就走。你和村长说,一定要善待邓姑娘,咱们落户全靠她哥,可別让村里人衝撞了。” “行,放心吧,我明白。”张氏頷首,见她要走,还是不放心的追问,“真的不用吗?” 南见黎摆摆手,找到孟珠后,又和孟楼告別后,她才背著孟珠,迅速下山去。 第127章 弒亲之人必遭反弒 南见黎背著孟珠一路下山。钻进林子里后,南见黎思量片刻將背上的孟珠放下来。 “阿珠,大姐给你变个戏法,你把眼睛闭,等大姐说睁眼的时候,咱们就能到城里。” 孟珠眨巴著眼睛,眼底全是信任:“嗯,我信大姐。” 说著,还举起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大姐,可以开始了吗?” 南见黎看著她乖巧的样子,伸手將她带进空间。搬了把椅子让她坐著,再次叮嘱道:“乖乖坐著,等大姐叫才能睁开眼睛哦。” 闭著眼睛,身体的感官被放大。孟珠感觉带气温变得温暖,微风浮动,让人很舒服。 鼻尖都是清香,还夹杂著一抹有幽香,很好闻。 她动动鼻尖,忍不住深吸两下,忽觉身体像是漂浮在空中,脑袋也是一片昏沉。 南见黎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后,她只来得及下意识点点头,脑子里冒出的疑惑还没飘完,就已经昏睡过去。 深山老林的大姐从哪里弄的椅子....... 见们孟珠点头,南见黎便一闪身出了空间,並没发现她已经昏睡过去,而不远处三株三生花开得正艷。 一个时辰后,南见黎已经出现在苏府门外。她找了条小巷子,钻进空间。见孟珠安静地靠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面色红润安详,儼然一副熟睡的样子。 南见黎轻笑声,没有急著叫醒她,而是先找到两个花盆,將两株三生花移栽进去。 收拾好,她这才走过去,捂住孟珠的双眼,低声在她耳边道:“阿珠,姐姐来了,戏法结束,咱们可以睁眼了。” 说著,她的念头一转,带著孟珠和两盆三生话闪出空间。 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孟珠,没了支撑,软软的倒下去,南见黎嚇了一跳,一把將人捞回来,这才察觉到孟珠的异常。 “阿珠,醒醒,別玩了。咱们到了地方了。”南见黎在她的小脸上拍了拍。 可不管她怎么唤,孟珠都没有醒来的跡象。南见黎顿时有些慌神,抬眼看见苏家的大门,立刻將两盆三生花收起来,抱著孟珠便衝进苏家。 门房小廝只觉得一阵风掠过,眼前一花,心里隱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可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府里,又觉自己多心。 年节期间,苏家却如往常一般,府里连一点装饰都没有。南见黎掠过游廊,径直奔进苏沐白的院子。 听见屋里有动静,她便没有多想,一脚踹开房门闯进去。 “苏沐白!救命啊。”南见黎抱著孟珠大步闯进,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水汽与皂角香。 屏风后,正在沐浴的苏沐白被嚇一跳,手下意识地伸到浴桶旁,正想將一个瓷瓶摔碎,却在听出来人后,硬生生忍住。 “阿黎。”他压著火气的声音从屏风传来,“你先出去,我马上好。” 南见黎心里著急,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些。两步上前將孟珠放在软塌上,这才回头去找苏沐白。 看见屏风后蒸腾起的热气,和轻微的水声,她这才反应过来。 这人竟是在洗澡。 “这个时间,你洗的哪门子的澡啊?”说著,她竟將搭在屏风上的浴巾,扔进来,准確地盖在苏沐白脑袋上=,“人命关天,別磨磨蹭蹭的快点出来。” 躲在浴桶里的苏沐白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得滚烫,羞臊的不想见人。 这人是魔鬼吧?哪个姑娘家是她这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强撑著从浴桶里爬出来,抓起一旁掛著的衣服穿上:“南见黎!你是有毒吧,不知道男女有別吗?” 南见黎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没好气的喊道:“人命关天,你赶紧快些。你要因此找不下媳妇,我负责给你娶一车。” 苏沐白闭了闭眼睛,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走出来时,更是没好气的瞪了南见黎一眼。 “要是个个都是你这样的,我寧愿打光棍。” 南见黎才不管他说什么,拽著他的衣袖就拉到软塌旁,指著昏睡不醒的孟珠:“我妹妹怎么都叫不醒,你快看看。” 苏沐白被拽得一个趔趄,看著她急切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只是在看到床上躺著小姑娘时,他眸光微动。 仔细检查一番,苏沐白看向南见黎,眼神里多了丝意味不明。 南见黎心里正著急著,见他停下来,刚想开口询问,却没想他先看开口问道:“你手里有三生花?” “你怎么知道?”南见黎下意识反问。 苏沐白看向孟珠,唇角微勾:“我养了三生花五年,怎么会看不出呢?” 南见黎著急的不行:“那阿珠这是中毒了吗?” 苏沐白頷首,隨后又安抚道:“三生花的香味会让人昏睡,但不致命,阿黎不要担心。” 南见黎闻言,稍稍放下心。 “只是昏睡吗?既然是睡著了,怎么会叫不醒呢?” 苏沐白转头看向阿珠,抿抿唇道:“一般人只会昏睡,但若是心思过重,三生花的香味会勾起掩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她会在梦里在经歷一遍,等经歷完了,也就醒了。” 南见黎忽然就想到孟珠的身世,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应该记不得那些事情了吧? 她虽然如此希望,可事实往往比现实残酷。 孟珠不仅记得,而且知道的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加多,更加惨烈。 一阵香味將孟珠送回那座声明赫赫的王府,將她送进父王宽大的手掌里,送进母妃温软香甜的怀抱里。 王府庭院里,玉兰开得如云似雪。父王將她稳稳抱起,去够枝头上开得最盛、最洁白的那一枝。 母妃立在廊下,轻扶著高高隆起的小腹,眉眼温柔,含笑望著父女二人。 她捧著刚摘下的玉兰花,身子倾斜著递给母妃:“母妃,花花送你。” 母妃接过花,眼底漾开暖意:“我的明珠最乖,送的花,也是最香、最好看的。” 父王抱著她,凑近母妃一脸求夸讚:“那我呢?我也出力了。” 母妃轻嗔一声,眉眼弯弯:“明珠还在呢,夫君也真是,不知羞。” 她跟著咯咯笑起来,小手指著父王,奶声奶气地附和:“父王羞羞~~~” 风拂过玉兰,花香绕著笑声,一瞬间被拉进一场大火里。 她从王府后院的狗洞里钻出,弄脏了母妃给她做的衣裙。跑回主院,就看到母妃一手抱著襁褓,一手抱著个小姑娘,在大火里狂笑。 “暴君!他是你的嫡亲子啊!替你稳固朝纲,亲奉汤药。你怎能疑他忌他!” “屠戮血脉,你猪狗不如!” “弒亲之人必遭反噬!我带孩子在天上看著你!哈哈哈.....” 冲天的火光,悽厉的哭嚎,父王的悲愤和下人的慌乱,全都湮灭在小小身体的颤抖中,和罗裙下冰冷湿润的感官里。 “母妃,父王,明珠怕.......” 第128章 拜师 记忆里的火重新烧起来,孟珠双眼紧闭,痛苦地挣扎著,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枕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哀求声:“母妃,著火了,快出来……父王,我怕……” 苏沐白端著茶杯的手一颤,双眼倏然瞪大,看向南见黎不可置信地问:“南见黎,你是谁?她又是谁?” 南见黎守在孟珠身侧,双手不停地安抚著,想將她从噩梦中拉回。闻言,头也未抬,语气隨意:“我是南见黎,她是你徒弟啊。” 这下,苏沐白不止手抖,心也跟著抖。他很想反悔,很想耍赖说自己並没答应过,可最终还是觉得自己的脸比较重要。 南见黎明白孟珠就是个雷,一旦炸开,放在哪里都会伤及无辜。想要让苏沐白真心收她,必定是要说清楚。 她嘆了口气,然后看向苏沐白,认真解释:“我和阿珠不是亲姐妹,阿珠也不姓孟,她应该姓萧。” 苏沐白瞳孔微震。国姓,还真是皇亲国戚。 “她父亲是贤王,被皇帝下令毒杀满门的先皇后嫡长子,萧宸。” 苏沐白瞳孔骤缩,指尖一松,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湿衣衫也毫无反应杯。 “当年贤王一家被下旨满门赐死,如今阿珠还活著,这便是欺君。若你不愿教她,我不强求。” 说著,南见黎当著苏沐白的面,手掌一翻,大喇喇地將那两盆已经完全长好的三生花拿出来。 “这个是我为阿珠准备的拜师礼,你若真不愿,那便算了。” 苏沐白的瞳孔猛地一缩,看著那两盆开得正艷的三生花,脸上满是惊色。待看清南见黎露的这一手,他周身那点抗拒瞬间崩裂,再无半分犹豫。 皇帝?皇权? 能管得到他头上? 他是几年没在江湖上露面,但不代表他的毒不毒了,他的江湖地位不好使了。 不就是收个徒弟吗?有何难? 苏沐白喉间微动,面上再次带上那温润的笑意,乾脆利落道:“我教。”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来抱三生花。 忽地,软塌上的孟珠浑身一颤,睁大眼睛,一双稚嫩的眸子里带著滔天恨意。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 她的鼻尖似乎还残留著刺鼻的烟火气,眼眶早已通红。 南见黎见她骤然惊醒、神色悽厉,心中已然明了,心里一疼,赶紧將人抱起来,轻柔地抚著她的背:“阿珠不怕,有大姐在,大姐保护你。” 孟珠双手握住南见黎的手,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大姐,我要报仇!” “阿珠很痛苦,大姐都知道。”南见黎抱著浑身颤抖的孟珠,柔声道:“可你要知道,恨意撑不起復仇路,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怎么报仇?要大姐帮忙吗?” “我要自己报仇!”孟珠摇摇头,眼中带著坚定:“我不行,就让小楼报。” 南见黎扶著她的肩,將她转向正摆弄三生花的苏沐白:“想要报仇,那就跟这位苏先生好好学。他是大姐为你找的师父,江湖上顶尖的製毒高手。” “你拜他为师,沉下心好好学本事,学自保,学制衡,唯有藏好锋芒、积蓄力量,才能在將来瞅准时机,报仇雪恨。” 苏沐白闻言转头,温润的笑意里多了几分郑重:“我虽没教过徒弟,但绝不含糊,只要你肯下工夫学,我定倾囊相授。” 孟珠看了看南见黎,又看看苏沐白,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她猛地翻身下地,屈膝跪在苏沐白面前,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头。 “弟子孟珠,拜见师父!求师父教我本事,我定刻苦学习!” 苏沐白笑著伸手扶起她:“起来吧,咱们没这么多规矩,你听话学就行。” 孟珠扬起小脸,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南见黎见状,不由松下一口气。 南见黎又叮嘱了孟珠几句,见她渐渐放鬆下来,才起身告辞。离开苏府,她不再耽搁,径直往知州府去。 此时正值年节,府衙尚未开府,只有几个衙役正在轮值。见她来,一人直接带进后院。 邓明舟难得清閒,正坐在院中看书,身旁摆著一壶热茶,十分愜意。 “邓大人,好兴致啊。”南见黎笑著走上前。 邓明舟抬眸见是她,放下书捲起身相迎,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笑意:“南姑娘来了,快请坐。” “这是邓姑娘给你的信。”南见黎坐下,一只手掏出信件递过去,另一只手已经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上热茶,“邓姑娘在山上一切安好,除夕夜,跟我们一村子百十口子一起出的年夜饭,吃完饭还和我们放了好多炮仗,很开心。” 邓明舟接过书信,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拆开细看。不自觉脸上带上温柔的笑意,看完后更是小心翼翼地收好。 完全是一副疼爱妹妹的好哥哥样。 “多谢南姑娘的关照,玉蝉她在信上说,她很开心,这是她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那是。”南见黎略带得意地扬扬下巴。 隨即,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神色又严肃起来,“邓大人,你查得怎么样?金家售卖賑灾粮的事,可有眉目?” 说起这个,邓明舟眉头皱起,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这段时日,派了不少人手暗查,已然確定,金家確实在暗中售卖賑灾粮。” “而且,府衙內查出几人与金家来往过密,经过审讯,他们已经交代,此事的主使人,是已死的方大人。” “方知节?”南见黎皱眉,“他死了就不用追责了吗?” “现在没有物证。”邓明舟语气沉重,“只有两个人证,方家是不会认的。现在只能处理金家。” 南见黎沉默片刻,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金家藏粮的地方,將金家打掉。”邓明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於和金家勾结的朝廷命官,我想大概又是笔糊涂帐。” “糊涂帐?”南见黎心尖一动,似想到什么,试探问道:“若是能找到帐本,是不是就能定方知节的罪?” “要是有帐本就好了。”邓明舟轻嘆一声,指著后宅的屋子,“我来的时候,方家把这屋子搬得犹如蝗虫过境,什么都没剩下。” “若是能找到一些证据,方知节就是死了,那还有方家要为朝廷做出个交代,也能给百姓一个交代。” 南·蝗虫·见黎:想要吐出来点什么,怎么破? 第129章 惠民號断粮 南见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想到自己当时收进空间里的那些帐本,有些抓耳挠腮的难受。 片刻后,她眼睛一转,捂住小腹,脸上堆起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对著邓明舟道:“邓大人稍等,我忽然內急,去茅房一趟,片刻就回。” 不等邓明舟应声,她便快步离开,找了处僻静角落,心念一动便进了空间。 当初收进来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她找到方知节的那一堆,很快就翻出一沓子帐本,翻开来查看,上面果真是一些帐目往来。 只是类別繁多,南见黎来不及细看,只能单独放起来,確保她在外面能一下子就拿出去。 出了空间,回到邓明舟身边,她拍了拍手上,笑道:“让邓大人久等了。” 邓明舟看著她,眸光微闪:“南姑娘很了解府衙,刚刚怎么一下子就找到茅厕的?” 南见黎唇边的笑意更深,故作神秘道:“邓大人不知道,这话还得说起我小时候,最会找东西。” “家里后娘当家,她总是把好东西藏起来,弟弟妹妹饿,我就去找,没有一样能逃过我的眼睛。” 说到这,她忽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后院,凑近提议道:“如今反正没头绪,不如咱们再把后院翻一遍。” “方知节暴毙,说不定他藏东西的地方,就连方家人也不知道。万一遗留下来什么被咱们找到,岂不是意外之喜?” 邓明舟闻言一怔,看著眼前的姑娘,心中瞭然。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句,就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南姑娘所言在理。当初也是让下人匆匆搜找一遍,也许就忘了呢。现在没事,正好动手。” 南见黎眼神微亮,当即跳起身:“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州府后衙本就不大,邓明舟住进来后,只收拾出自己起居的屋子,和书房,其余各处的布局都没怎么动。 南见黎找过院角的柴房,厨房,就连杂物间的储物架下面都未曾放过,心里盘算著如何能避开邓明舟。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是觉得这个邓大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怎么也支不走,亦步亦趋的跟著。 不多时,两人便找完后院的大部分地方。 邓明舟指著一间屋子,为南见黎介绍道:“这间屋子是方知节的书房,我之前进去过,已经被半空了。” “邓大人没用这间书房吗?”南见黎看著门上掛著的锁头,不解的问。 邓明舟眼神凉凉的略过,从身上拿出一把钥匙,走上前去开门:“我嫌晦气。” 南见黎闻言,满脑袋的黑线:“方知节一直住在后衙,大人怎么不觉得晦气?” “谁说我不嫌弃?”邓明舟推开门,侧身看向她,“我穷,没办法。” 南见黎:....... 第一次有人把穷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真是奇葩的不行。 两人一起走进书房,空荡荡的样子一如南见黎当初离开的样子。邓明舟看著这间太过乾净的书房,眉头再次皱起。 他不用这间书房,並不是因为晦气,而是想不通。 当初方家人来给方知节收尸的时候,將他的东西全都带走,可搬东西的时候,有府衙的师爷在一旁,所有东西都记录在册,並没有书房的桌椅柜架。 可见那些东西是在方家人来之前就不见的,可谁又会將那些东西拿走? 他想不明白,便寧愿窝在一旁的小隔间里办公,也一直將这间书房锁著。 “这里一眼就能看完,什么都没有。”邓明舟站在门口,眉头微促。 南见黎看向墙角的石雕,径直走过去:“这东西还挺別致,怎么搬家不將这个一起搬走?” “那东西不能移动,所以没被搬走吧。”邓明舟正说著,南见黎已经照著沈江当时的动作,將石雕转动,“哎,谁说它不能动!这不是动得挺好吗?” “咔噠” 隨著一声脆响,石雕被缓缓转动,墙角最靠里的一块地砖竟缓缓下降,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邓明舟瞪大眼睛,满脸惊愕:“这里竟然有间密室?我曾查看过数次,竟然都没发现此处。”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火摺子,率先走进去,南见黎紧隨其后。 他率先踏入洞口,南见黎紧隨其后。走进暗室,眼前一片空旷,不等邓明舟扫的视线扫过,南见黎手指著暗室一角惊叫道:“看!那是什么?” 果真,邓明舟的视线跟著她的动作转过去,盯著暗处仔细看:“有什么吗?” “没有吗?”南见黎一边说著,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那沓帐册迅速放在身后的角落的架子上,“呵呵,邓大人不好意思,我看错了。” 邓明舟转过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可在看见她身后的架子时,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將南见黎巴拉到一边,邓明舟两步窜到架子旁,拿起那沓书册一样的东西翻看起来。 南见黎抻著脖子,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这是啥?” 邓明舟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向南见黎,双手收紧紧紧的攥著帐本,指尖泛白。 “是帐本。” “真的?!”南见黎故作兴奋道。 邓明舟微微頷首,视线再次转向放置帐本的架子。架子表面有层细微的灰尘,很均匀,可放在架子上的帐册却是乾净的过分。 “你......”他很想问,但却不知要问些什么。 这姑娘从进府就跟他在一起,身形劲瘦挺拔,身上也並未背书袋一类的东西,这么大一沓帐本怎么可能是她带进来的? “你在想什么?”南见黎心里一沉,明白自己已经引起怀疑,但本著死猪......不对,本著捉贼......也不对。 本著疑罪从无的原则,没有证据就是诬告,她才不会认。 南见黎转移注意力道:“你看看,里面都写的什么?有方知节和金家的交易吗?” “不止有方知节和金家的,还有方知节和上面官员的。”邓明舟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惊涛暗涌,“从採办粮草到疏通关节,连送礼的时辰、地点、经手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南见黎闻言也不禁砸舌,这个方知节也是个人才,记这么详细是怕別人不信吗? “那有了这个是不是就能把金家收拾了?” “倒卖賑灾粮是死罪,金家必定保不住,但还有其余四家。”邓明舟挑了挑眉头,状似无意地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过年期间,惠民號后面的巷子著火了,有人趁乱翻进惠民號,发现仓库是空的。” “现在全镇都在流传,惠民號断粮了。” 南见黎瞪大眼睛,诧异不已。 她就回去过个年,怎么就传出这样的流言? 她没粮?笑话! 不过既然风声已经传出,那就別怪她接著这股风,开始作妖。 第130章 做回梁上君子找到賑灾粮 南见黎离开知州府,径直回到山寨,没有惊动孟老太,只悄悄去找了沈江,带他下山。 再回到云州城,天色已晚。南见黎请沈江在酒楼吃了顿大餐,等到天色全黑,两人才开始行动。 沈江跟著南见黎,步履轻快地穿梭在暗巷,很快便来到一处朱门大宅前。 南见黎转头看著沈江,指了指对面的王宅:“今天晚上,时间紧,任务重,你可不能掉链子。” “嗯,明白。”沈江点点头,“不过,咱们今晚要做什么?” “当回梁上君子。”南见黎露出两排牙齿,笑的略微邪恶,“今晚咱们重点找仓库,书房。跟这家主人借些钱花花。” 沈江一愣,却也没追问,只点点头便攀著围墙,翻进院里。南见黎立刻跟上,两人贴著墙角,隱住身形,很快摸到后院。 值守的下人裹著被子缩在门房里,已经在打盹,院角处趴著两只狗倒还精神,两双泛著绿光的眼睛,警惕的扫来扫去。 南见黎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肉,又给上面倒上些苏沐白给的迷药,然后朝狗扔去。这块肉沾染上空间里的气息,那两只狗根本没有一点抵抗力,迅速抢著吃完。 南见黎躲在远处,在心里默默的数著:1、2、3、倒! 两只狗便晃晃脑袋,四腿一软,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沈江凑到南见黎身边,低声赞道:“还是你有办法。”南见黎咧嘴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后院仓库摸去。 仓库门上掛著把铜锁,南见黎见状有些愣怔,她转头看向门房里的下人,显然是想从人身上去摸钥匙。 沈江拉住她,从腰带里抽出一节细铁丝,在她面前晃了晃。南见黎眼睛一亮,立刻朝他比个“快动手”的手势。 沈江蹲下身,將细铁丝轻轻插进铜锁孔里。不过片刻,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南见黎咧嘴一笑,对著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率先推开门溜进去。 借著从窗口泄进来的月光,他们看见堆放在一起的箱子。沈江站在一旁,等著南见黎大手一挥,创造奇蹟。 可没想到,她竟径直走向堆放在一起的箱子,然后不嫌重地一个个搬开。沈江赶紧上前帮忙,两人一直將上面的两层搬开,只余下最后的两层。 南见黎也不直接收,而是將箱子打开,將里面的银锭子全部收走。做完这些,她又將箱子再摆放回去。 沈江不理解,但照做。 两人收拾妥当,將仓库门轻轻带上,铜锁依旧掛回原位。 南见黎朝沈江比了个“走”的手势,两人猫著腰,悄无声息地退出王宅。 隨后,南见黎带著沈江,还按照先前的法子,光顾了周家。这次比王家轻易,不用药狗。 沈江负责开锁,南见黎动手。两人默契十足,开箱、取银、归位,动作嫻熟,全程未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得手撤离。 刘家的情况也大同小异,不过是仓库的铜锁稍显厚重,沈江多费了片刻功夫,便也顺利打开。 南见黎依旧秉持著“不贪多、不留下痕跡”的原则,將空箱摆放好,確保短时间內不会有人发现。 离开周府后,南见黎脚步不停,带著沈江径直往金家而去。 这才是她今晚最大的一条鱼。 金家相较於周、刘两家,府院更大,守卫也更严密。 南见黎將沈江收进空间,自己迅速找到仓库,一把迷药將看守和狗全都放倒。再將沈江放出来。 仓库门打开,里面的场景让两人傻眼。 偌大的仓库里,只有几个零星的木箱堆在里面,看起来寒酸不已。 南见黎皱著眉头,並不相信金家就这些家底,不由上前查看。沈江也觉出不对,视线一点点扫过墙壁,地面。 忽然眼前一亮,沈江朝著一个不起眼的木箱走去。那箱子比其余几个略大些,箱体斑驳,却不见半点灰尘。 他蹲下身,指尖摩挲著箱底,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这里有问题。” 沈江说著,指尖按住凸起轻轻一旋,只听“咔噠”一声闷响,木箱竟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下方一块刻著暗纹的青石板。 南见黎立刻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惊喜:“宝贝藏得这么严实,真是见外。” 帮著沈江掀开青石板,一道漆黑的地道入口赫然出现。沈江从怀中摸出火摺子点燃。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石阶往下走,地道不宽,却十分乾燥,走了约莫十余步,便抵达一处密室。 密室中央摆著几个鎏金箱子,火光映照下,箱身的纹路熠熠生辉,远比王、周、刘三家的银锭夺目。 两人依旧默契十足,南见黎率先上前开箱,里面除了满满的金锭、玉佩,还有几卷绸缎和药材,皆是稀有之物。 还是照这不被发现的来,两人拿完之后,抓紧復原。 收拾妥当,两人准备按原路返回,沈江却无意间瞥见密室角落还有一处狭窄的通道。 “那边还有路。” 他指了指通道,南见黎挑眉,好奇心压过了撤离的念头,朝他比了个“小心”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 通道不长,两人猫著腰走了不远,便感觉到前方有新鲜空气传来。 又走了几步,尽头是一扇隱蔽的石门,沈江轻轻一推,石门应声而开,两人竟从一处假山的石洞里走出来。 外面是一处偏僻的小院,四周静悄悄的,一排青砖瓦房黑洞洞的,没有半点灯火。 南见黎示意沈江熄灭火摺子,放轻脚步上前,伸手推开最靠近假山的一间房门,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 她摸索著点燃火摺子,火光亮起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房间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一袋袋整齐排列,几乎堆满了整个房间,仔细看去,粮袋上还印著官府的印记。 “这是……賑灾粮?” 南见黎眼中满是震惊。 好么,邓明舟没找到的,竟让她们误打误撞找到了。 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第131章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南见黎带著沈江从小院翻出来,看清位置后,两人再次潜进金府。將库房的尾巴清扫乾净,这才再次离开。 静静过了两日,初八开市。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金家安排在码头的人,就急匆匆进府。 金光海被吵醒,听到管家来报,诧异皱眉:“这么早?” “老爷,码头的人回稟。接连两日,粮船刚刚靠岸,就有人高价签下一大批粮食,那些零散的商户都没有抢上。虽然咱们的库存还是很充裕,但码头的人还是觉得该来回稟一声。” 管家躬身將消息回稟,隨即静等金光海的反应。 “高价签下的粮食?”金光海摸索著下巴,脑海里瞬间闪过惠民號,“肯定是她!” 惠民號后面的火著的及时,他的人趁乱已经进去查看过,竟是连一袋粮食都没有。这段时间,他也著人打探过,城里並没有新出租出去的仓库。 由此可以推断,惠民號在年前就將库存全部清空。年后,自当是要补充库存。 “还想有货源?做梦!”金光海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对著管家招手,低声吩咐几句后,管家连连点头,迅速去办。 一晃午膳过后,周明远、王怀安、刘长福三人结伴。匆匆进了金府,周、王二人脸上皆是几分急色,唯有刘长福眉眼间藏著笑意。 刚见到金光海,周明远面色凝重,便率先开口:“金兄,城里都传开了,有人豪掷千金,直接卖断了上游所有粮商的货,近一个月,再也不会有粮食流入云州城!” 金光海心里咯噔一下:“当真?不过是流言吧?” “绝非流言!我安排在码头的人一早回稟,从天亮起,漕帮的人就说粮食已经卖到下个月。”王怀安言之凿凿的开口,脸上带著几分焦急。 “我来之前亲自找相熟的朋友打听,只知对方在大批量收购粮食,合约都签死到下月中旬。” 周明远忙补充道:“我也从常去的酒楼掌柜那儿得了信,他们一早找了许多门路都订不到粮食,掌柜的急得团团转,说若是半个月內找不到新粮源,也只能咬牙买高价粮。” 两人话音刚落,刘长福便抚掌而笑,却是满脸喜色:“我说什么来著!这粮价还得涨!咱们先前虽已涨了不少,但照眼下这架势,再往上提一提,还是可以的。” 周明远和王怀安瞪了他一眼,“我们不知道吗?可如今的问题是,咱们那些粮食够称多久的?” “不够那就进啊,我们四家盘踞多年,还能让一个新来的乱了阵脚。”刘长福喝口茶,神情悠然。 金光海听著三人的话,眉心拧成一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先前他还认定这件事是惠民號所为,可如今这般断人后路、垄断粮源的大阵仗,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丫头能做出来的吗? 他心里越是打鼓,越是觉得不安。如今不管是何人所为,他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击。 “今早,我已经让在码头盯著的管事,和漕帮去接触,他们签订的契约是200文每石,我就涨到210文,並且承担他们违约需要赔付的部分。”金光海抿了口茶水,定了定心神,“想必此时已经能定下不少粮食。” 王怀远和周明远闻言,转头看向刘长福,见他仍是一脸愜意,瞬间明白。 好傢伙,这两只老狐狸,竟然都悄无声息地先出手了。竟半点风声都没露,分明是想暗中抢占粮源,独吞好处。 王怀远和周明远对视一眼,赶紧起身:“金兄、刘兄,我二人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说完,两人便急匆匆地离开。生怕再晚一步,连剩下的残羹冷炙都抢不到。 翌日,暖阳透过窗欞,洒在苏家的厅堂里。 南见黎窝在客院的软榻上,听孟珠背书。 “姑娘,寧伯回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稟。”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 南见黎抬了抬眼,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片刻后,寧伯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笑意,对著南见黎躬身行礼:“姑娘。” “事情办得如何了?”南见黎示意孟珠停下。 寧伯拱了拱手,乐呵呵地稟报导:“回姑娘,正如您所料,那四家果然动了。我们之前跟码头、漕帮和几个临县签订的契约,有少部分已经被他们搅黄,对方主动送来的违约金也都已经收妥。” “反应这么快?”南见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样的商战,她也是第一次亲身经歷,原本还以为,那些盘踞云州多年的老狐狸,会再观望几日,摸清虚实后才会出手,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急躁。 寧伯连忙笑道:“姑娘小瞧这些人了。他们在云州盘踞多年,掌控著云州城的粮食流通,粮价涨伏,自负的很呢。” “这货源是他们的命脉,是万不可能让旁人掐在手里,更何况如今粮价一直在上涨,他们哪里捨得错过这样的机会,自然会急著抢粮。” “是这样的吗?”南见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隨即再次吩咐道,“寧伯,你即刻回去,让咱们的人再次提价,把每石粮的价格抬到250文。” “250文?”寧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南见黎,“姑娘,这般提价,会不会太过高了?先前我们200文每石签订的契约,已经比市场价高了不少,如今再涨到250文,怕是会吃亏。” 南见黎摆了摆手,语气篤定,眼底带著不容置疑的神色:“无妨,我们要的不是真的签下多少粮食,只是要搅乱他们的阵脚。你只管去办,按我说的做便是。” 寧伯点点头,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南见黎抬手按了按,又嘱咐道:“还有,不必太认真,签下一两家粮商、稳住表面功夫即可,剩下的,就交给流言去传。想必那些粮商之中多的是会做生意的人。” 寧伯稍微琢磨片刻,忽然明白南见黎的心思,眼底不禁露出几分敬佩之色。 “姑娘高计,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定不辜负姑娘的嘱託。” 寧伯离去后,孟珠忍不住凑上前来,仰著小脸,满眼好奇地看著南见黎:“大姐,我们为什么要涨价?粮食这么贵,大家该买不起了。” 南见黎看著孟珠的模样,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著几分深意:“生意不是咱们一家能做的完的。要想大家都能吃得饱饭,就要让粮食回到它本该的价格上。” “俗话说,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大姐这是在把所有粮食的价格都拉下来。” 第132章 再加一把火 寧伯办事利落,不过半日功夫,便安排妥当。 粮价再次上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云州城传开。 一时间,所有的粮商都炸开了锅,一个个神色慌张,越发篤定粮食即將紧缺,粮价还会继续飞涨。 “漕帮那边又有人提价了?250文每石,这是疯了吗?” “看来粮食是真的要不够了,不然也不会有人这么拼命!” “不行,我得赶紧加把劲,不能让那四家把粮源都抢光,” “呵呵,说的像是你很行一样。我是不玩了,家里有吃的饿不死就成。” ...... 隨著流言越传越凶,很多小粮商已经完全抢不到粮源,纷纷退出这场竞爭。局势明朗下,只有金、王、周、刘四家和一个神秘人在竞爭。 百姓虽然人心惶惶,但年前已经从惠民粮行买了一些,当下倒是不著急。只是有很多人还是日日会来惠民粮行看看,期待他们重新开业。 接下来的两三日,云州城彻底乱了套。 流言疯传不止,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漕帮的粮船在半路出了意外,粮食全都沉了。 有人说受旱灾影响,粮食严重不足,各地都在抢粮。 还有人说,朝廷要打仗,要大量徵购粮食,市面上的粮食很快就会被抢空。 乱糟糟的气氛中,漕帮运来的粮食,如今竟变成了拍卖的形式。每石粮食的价格一路飆升,眼看就要突破300文。 码头之上,更是人声鼎沸,各路粮商的管事们挤在一起,面红耳赤地爭抢粮食,出价声、爭吵声、呵斥声乱作一团。 漕帮的人则坐收渔利,毕竟粮价越高,他们赚得就越多。 就在此时,刘长福、金光海、王怀远、周明远四家粮行的铺子里,生意也渐渐好起来。 虽不及当初的惠民號,但现在一日也能卖出去二三十石粮食。这让一直没开张,担心不已的四大粮行东家,脸上带上喜色。 既然进价涨了,售价也相对的也要上涨。他们最终还是联手,將粮价推上了另一个新高度。 四家一涨价,南见黎立刻收到消息。她立刻让寧伯加大购买力度,为四家粮行硬生生刷出一个十分耀眼的业绩。 “哈哈哈,好,好得很!”刘长福坐在自家粮行的后堂里,听著管事回稟的销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畅快。 “如今粮价一路飆升,百姓们爭相购粮,我们只要囤积足够多的粮食,咱们就能狠赚一笔!” 掌柜的站在一旁,恭维道:“还是东家有远见,早早地就安排人抢粮,如今我们手里的粮源充足,只管抬高价,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另一边,王怀安和周明远,先前慢了一步,抢到手的粮源不如刘、金两家多,眼看著另外两家囤粮囤得起劲,他们竟然另闢蹊径。 派人收购本地一些零散粮商的粮食,虽然给的价钱要比直接从漕帮进的贵,但好在手里有了囤粮,心里也不再发慌。 与他们的积极想比,惠民號自从年前歇业以后,便彻底没了动静。铺子门上贴著一张告示,上面只写著“暂停营业,择日开张”八个字。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百姓,没事都来这边转转,在看到铺门紧闭时,全都失落离开。 四家粮行的东家们也在时刻关注惠民號,见她一直没开张,心里不免得意,再次鄙视南见黎。 那个死丫头还是年纪小,没见过大阵仗,如此就怕的不敢再开门了,真是活该! 一日、两日、三日......粮价一路飆升,到了第五日,四家粮行的粮食零售价,竟然直逼600文每石,创下了云州粮价的歷史新高。 就在南见黎每日在心疼钱包时,四家粮行终於放慢了售粮速度,掛出了限购的牌子。 这日。 寧伯回到苏府,稟报外面的消息:“姑娘,外面的粮价已经涨到600文每石,四家粮行已经限售,对外的囤粮这两日也已经慢慢停止。估计他们已经囤足了货,准备再次涨。” 南见黎无聊,正看著孟珠和苏沐白在辨认药材,闻言眼神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他们的进出货都停了?” “嗯,只是货还在路上,很多都没有归仓。”寧伯頷首。 苏沐白闻言,看过来。就见这几日蔫头耷脑的姑娘,瞬间復活,蹦起来往外走:“走,带几个人,咱们当劫匪去。” 南见黎大手一挥,拉著寧伯就往外衝去。苏沐白心里好奇,转头看向孟珠:“阿珠是担心姐姐吗?想不想跟上去看看?” 孟珠正认真地记著手里的药材,听见师父的声音,懵懂的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姐不见了。 “啊?大姐......” “嗯,为师知道你想去,那咱们也跟上吧。”苏沐白拍了拍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朝孟珠伸出手。 孟珠:我能说我不想吗?大姐什么速度,现在吃屁都跟不上,更別说吃瓜了。 可她看著漂亮师父殷切的目光,这话能说吗?显然不能! “好的,师父徒儿陪您去。” ...... 码头上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引得眾人驻足围观。 只见一群人手持契约,围著漕帮的粮船,情绪激动,声声控诉漕帮毁约,说好的粮食,竟然被漕帮以更高的价格卖给了別人,平白断了他们的货源。 “漕帮的人,你们说话不算数!我们明明已经签订契约,你们怎么能反悔,把粮食卖给別人?” “就是!你们毁约,必须把粮食卖给我们,不然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花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抢到粮食,你们竟然毁约,良心被狗吃了吗?” 控诉声此起彼伏,那群人手执契约,情绪激动,双方隱隱有动手的趋势,场面十分混乱。 漕帮的人则態度强硬,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双方僵持不下,打斗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就在此时,漕帮分舵的舵主前来,大声呵斥道,“我们漕帮做生意,向来公平。有人愿意出高价,也愿意承担诸位的违约金,我们当然愿意卖得更多些。” “至於你们,违约金已经赔付,还有什么好闹的?” “你!”这群人被漕帮舵主噎得说不出话来,神色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忽然,人群中突兀地冒出一声:“违约金算什么?我们要的是粮食!” 这一声像是信號,人群再次吵嚷起来。很快这群人和漕帮的人进入相互推搡阶段。 第133章 演技爆棚的劫匪 码头发生衝突的消息,很快传到四位粮行东家的耳朵里。四人神色齐齐一变,生怕有人再冒出来抬价,赶紧派心腹掌柜带著长工赶到码头。 “契约已定,钱款结清,这些货就是我们的!”周家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举著手里的合约,大声嚷道。 其余三家的掌柜也陆续赶到,四傢伙计匯在一起,立刻在漕帮和闹事人之间隔出一道人墙,时刻警惕著有人衝上来。 四家掌柜更是一点不敢耽搁,拿著契约,点货,装车,离开一气呵成。 闹事的见粮食已经拉走,也就不再闹事,骂骂咧咧的缓缓散去。藏在人群里的南见黎看到粮食被运走,乐得不行。 “姑娘,老奴没看懂,今天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寧伯有些没搞明白,那些粮食本来就是要让那四家拉回去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摆这么大的阵仗? 南见黎双臂环胸,笑著解释道:“夜长梦多,我这是在製造压力,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將粮食全部攥在手里,这才好开始我的下一步。” “再说,製造一些麻烦,好让那四只狐狸无暇思考过多,咱们的计划也就能顺利进行。” 寧伯瞭然的点点头,再一次心生佩服。 走,下一站。” 南见黎和寧伯刚出码头,就见苏府的马车停在外面。两人赶紧走上前,南见黎径直钻进车里,寧伯则和马夫坐在外面赶车。 见苏沐白和孟珠都在,南见黎诧异:“你们怎么出来了?” “大姐,师父......”孟珠刚想开口,却被苏沐白温声打断,“阿珠担心你,央我带她出来看看。” 苏沐白忽略掉孟珠看向他的眼神,一点也没有坑徒弟的羞耻感。 “你们也想去?”南见黎看了看这两人,脑筋一转,露出一抹坏笑。 码头的粮食入库之后,四位东家果然被刺激到。四人连夜聚集在一起,商议后,当即下令,催促手下的管事们,儘快动身,將临县的粮食全部拉回云州。 命令下达不过一日,邻县的粮食运输,便接连出差错,要么是粮车延误,要么是交接出了紕漏。 云州城外的山路上,金家粮行十几辆粮车缓缓前行,伙计们个个手持棍棒,神色警惕,目光不停地扫视著四周的树林,生怕再有变故。 可怕什么来什么,队伍行至一出山坳时。忽然,从林子里窜出十几道黑影,动作迅速將队伍拦截。 这些人个个身穿的粗布衣衫,黑布蒙面,手里挥舞著大刀,活脱一副山匪的模样。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卖路財!”为首之人身量不高,声音清亮却故意做出一副凶狠样。 苏沐白无语的看著面前张牙舞爪的姑娘,真是没想到,她说的劫道,竟然是真的劫道! 身后跟著的家丁从没干过这样的事情,见南见黎演的起劲,也挥著大刀迅速进入角色。 运粮伙计们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停下粮车,纷纷举起手中的棍棒,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地与“山匪”对峙。 管事的颤著双腿走上前,从身上拿出一包银两,双手捧上:“各位好汉,我们是云州金家的粮队,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诸位好汉通融。” 南见黎眼中闪著光,伸出手,对著管事勾了勾:“扔过来。” 管事的不敢多言,手上一个用力,就见那包银子拋了过去。南见黎反手接住,在手里拋了拋,不是很满意的砸了砸舌:“这些东西够干什么的?都不够老子请弟兄们喝花酒的!” “老子不与你们为难,放下一半的粮食,让金家带银子来赎。” 管事的苦著脸,求饶道:“好汉,这可不行。这些货可是关乎云州百姓的计生,这要损伤了,那可是大事。” 南见黎和她带著的人,齐齐翻出一个白眼,对这个管事进行鄙视。 这样的理由,他敢说,他们都不敢听! “少废话!要么拿钱,要么留粮!”站在身后的一个壮汉挥著刀,吼出一句台词。 南见黎扬了扬下巴,符合道:“对!给你们三个数,要是都不同意,那就都把命留下吧!” “把命留下!” “把命留下!” 南见黎带来的伙计齐声吼道,將骇人的气势瞬间拉满。 管事的脸色白了白,又从身上掏出一包银子,扔过去:“好汉,这些也孝敬您,还是放我们过去吧。” “那不行,我是坏人,自然是钱粮都要!”南见黎再次將银子塞进怀里,笑的不怀好意。 就在双方纠缠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越来越近。 知州府的李捕快带著一眾衙役,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厉声呵斥:“大胆山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劫粮,眼里还有王法吗?速速投降,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官府的人。”南见黎囂张至极的上前两步,挥舞著手里的大刀,“弟兄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后面的“山匪”气势如虹。 怕什么,这些官差他们都见过,全都是今日不当值,过来友情客串的。 “好啊!大胆狂徒,竟敢挑衅官府!”李捕头一边指著南见黎怒喝,一边朝她使眼色。 运粮队本已放下的心,见“山匪”竟敢如此叫板官差,瞬间又提起来,人人面色发白,愈发惶恐不安。 “那跟他们拼了!” 南见黎一声令下,两伙人撞在一起,看似大刀乱飞,可却无一人受伤。“山匪”们抵抗不住衙役的进攻,在片刻之后,放下狠话狼狈不堪的逃进树林深处。 “给本捕追!”李捕头大手一挥,带著人也消失在林子里。 运粮队伍见状,全都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匆匆整理好粮车,加速离开。 李捕快带著衙役,很快追上这群“山匪”,两伙人全都笑吟吟的看著对方。 李捕快上前两步,看著南见黎,有些不解的问道:“南姑娘,您这是什么情况?只叫我们来演戏,也不说是为什么?我们也很好奇的。” “不用好奇。”南见黎摆了摆手,“等过两日你们就知道了。” 有位相熟的衙役上前,面上有些为难:“南姑娘,我想问问,惠民號还开吗?我们家都快断粮了。” “是啊,南姑娘惠民號的粮食会涨价吗?” “你看你说的!粮价都涨成什么样了?姑娘若是还不涨价,只怕就要亏钱了。” “嗯,我们信姑娘定会给个公道的价格。” 这些差役你一言,我一语,问出自己和家人最关心的问题。 南见黎笑著保证:“各位再坚持两三日,惠民號必定重新开张,价格也会比年前更加划算。” 第134章 惠民號开张 经过这两件事的刺激,四家粮行的动作果然加快,在短短两日里,粮食就已经全部封仓。 四家粮行铺子开始每日少量供应粮食,故意营造出粮食紧缺的假象。准备等到售价再高一些,狠赚一笔。 听完寧伯的回稟,南见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么喜欢囤粮,那就让他们抱著粮食过活吧。” 寧伯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几分爽快。近年来,北方天灾不断,连带著全国粮价都受到影响,可其他地方也没见过这么黑心的。 这四家在云州城独大,隨意调控粮价,逼得老百姓苦不堪言,就是官府也不管。 这次姑娘出手,只短短一个月的时候,就搅得那四家掏空家底的囤粮。现在只等惠民號的粮食到位,重新开张,到时候....... 寧伯一想到这些,心里急切许多:“姑娘,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正是我们惠民號重新开张,出手反击的好时候!” “嗯!”南见黎笑著頷首,语气篤定,“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惠民號重新开张,粮价比年前更低。而且,不限量,不涨价,百姓们要多少,我们就卖多少。” 寧伯一愣,面上露出几分担忧,几分疑惑。他踌躇片刻,还是问道:“姑娘,虽说云州城的粮价飞上天,可外面的粮价也不便宜。您这定价,会不会赔钱?” “不会,我的粮食便宜的很。”南见黎摆摆手:“等那四家降价出售后,惠民號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有了这次教训,不管是谁往后想卖天价粮,想发国难財,都得掂量掂量。” 寧伯听到这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到,顿时呆立当场。刚刚进门的苏沐白也是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等到粮价回落,你就会关掉惠民號?”苏沐白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南见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嗯,开惠民號本也是临时起意,既然达到目的,自然是要关掉。” 寧伯低下头,偷偷摸了把脸,一声不吭的出去安排。 翌日,二月二,龙抬头。云州城虽人心惶惶,但依旧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到处都热闹非凡。百姓都强撑著笑脸,希望这一年的日子能够顺遂一些。 一早,惠民號在一阵晨雾中,悄然开门。 大门之上,贴著一张醒目的告示,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惠民號重新开张,粮价130文每石,不限量出售,童叟无欺,欲购从速。” 惠民號开张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百姓纷纷朝这边涌来,想要亲眼证实消息是不是准確。 他们在看到告示上的內容时,一个个满脸惊讶,喜极而泣。 “真的开张了!惠民號真的重新开张了!” “粮价130文每石?这是真的吗?比年前的价格还要低!” “而且还不限量出售?要多少有多少?这惠民號,到底有多少粮食啊?” 眾人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探著身子往里看。在看到铺子里堆满的粮食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那么多粮食,是真的!粮价真的是130文每石,而且不限量,要多少有多少!” “太好了!终於有平价粮可以买了,再也不用花高价买粮了!” “惠民號的东家,真是大善人啊!体恤我们百姓,不像那四家粮行的东家,只顾著赚黑心钱,抬高粮价,欺压我们百姓!” 一时间,惠民號的铺子里,人声鼎沸,络绎不绝。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而惠民號门口,再次排起长长的队伍。 昨日,金光海就包下城中最大的戏楼,请刘长福、王怀安、周明远三人今日看戏。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著,台下四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閒聊著。皆是一脸得意,稳操胜券的样子。 “东家,东家不好了!出大事了!”金家粮行掌柜慌慌张张跑进来,面色惨白,神情惶恐。 金光海撇了那人一眼,眉头微促:“慌慌张张做什么?天塌下来不成?” 掌柜嘴唇抽动,再开口声音都带上颤音:“天.....天真的塌了!惠民號开张了......” 此话一出,四位东家的脸色一僵,眼神齐刷刷地看过来。这时,其余三家的掌柜也找过来,看到金家的一个掌柜在,便也明白。 “东家,惠民號开门了。不限量,价格还压得极低。”见没人出声,刘家的掌柜上前一步,垂首弯腰,低声稟报导。 “你说什么?!”刘长福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惠民號开业了。”掌柜被自己东家难看的脸色嚇得后退一步,小声重复。 台下一阵寂静,气氛像是凝实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金光海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闭了闭眼睛后,他强撑著抬头:“粮价多少?” 金家掌柜顿了顿,回道:“130文每石。”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金光海暴怒起身,將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桌下。 台上的戏子被嚇了一跳,立刻停下,几人缩在台角不上不下。王怀安、周明远两人,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面色惨白,一脸的震惊。 周明远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们哪里来的粮食?码头的价格都过200了,他们怎么能有这么低的价格?” 四人心里已经隱隱有个可怕的猜想,可谁都不愿承认。抱著最后一次幻想,四人强行镇定,將一些都赌在惠民號的库存上。 可一日、两日、三日没等来惠民號售罄,却等来了朝廷的巡查御史。 邓明舟一直没有动作,一是因为此事牵涉甚广,不能因为一只虾米,惊扰大鱼。二是听了南见黎的建议,要让金光海好好体验一下商战的乐趣。 一直等到巡查御史前来,他收拾州指挥使蔡奎,邓明舟则动手收拾金家。 而其余三家,见惠民號降价无望后,只能选择跟著降价。可这一降,便如坠入无底深渊。 他们的粮食本就是高价收来,如今跟著压价,每卖出一石,便要亏上百十文。 起初还能靠著家底硬撑,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初在钱庄拆借的银子需要还,利滚利的逼得人没办法。 惠民號的粮食依旧源源不断,价格非但没涨,反倒又降了一成。 这三家没办法只能將手里的粮食以极低的价格脱手给一些小户,卖房卖地卖铺子,最后竟全都卷钱跑路。 南见黎见城里粮价恢復,便渐渐不在惠民號守著。一个人將云州转遍,只为找一处合適全村安家落户的地方。 第135章 不要钱的坑 南见黎早出晚归忙著寻找落户的地方,人都消瘦许多。 苏沐白也有派人寻访合適建村的地方,可找到的地方,不是耕地少,就是离城太远。 有耕地面积大的,適合建房落村的,那地皮价贵的离谱。若是加上落户税,村里人的荷包就又得见底。 孟珠见大姐辛苦,便自己配製好安神药,给南见黎送去。以至於,翌日邓明舟来时,她还在睡觉。 苏沐白没在府里,作为主人的苏沐雪便赶紧出来迎客。苏沐雪今年十七,生得眉目温婉,气质嫻静,举止更是端庄得体。 见邓明舟已在正厅落座,忙步伐轻盈地上前,敛衽屈膝行了一礼:“民女苏沐雪,见过邓大人。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邓明舟一身灰色棉袍,乾净整洁。见状忙抬手示意她起身:“苏姑娘不必多礼,是在下未曾下帖,冒昧前来,不知苏公子不在府中,惊扰姑娘了。” 苏沐雪从容起身,吩咐下人奉茶后,欠身在邓明舟下手坐下,温声回道:“家兄一早便去了铺子,尚未归来。大人先喝杯清茶稍作歇息,若是有急事,民女这就差人寻阿兄回来。” 她虽年纪尚轻,却温婉端庄,眼神澄澈,面对邓明舟这位父母官,既无諂媚之意,也无胆怯之情,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礼数。 邓明舟眼中露出几分欣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道:“苏姑娘费心了,在下今日前来,是来找客居在府上的南姑娘,还请姑娘著人同传一声。” 苏沐雪闻言,眸光动了动,唇边的笑意更加温和:“原来大人是找黎姐姐。稍等,民女这就差人去请她过来。” 说罢,她转头对身侧的下人轻声吩咐两句,又陪邓明舟坐著閒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南见黎便匆匆赶来。许是被人叫醒,她有些懨懨的,一进前厅,便径直走到椅子旁,一屁股瘫坐下去,身子微微后仰,眼神懒懒。 苏沐雪见状,脸颊微微一红,眸光微动,有些尷尬。下意识想提醒南见黎注意仪態,毕竟对面坐著的是朝廷命官。 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俏脸一红,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后,將自己挺得笔直的腰背松下来,让南见黎的无状显得不那么突兀。 南见黎看向邓明舟,直截了当问道:“邓大人,你找我干啥?有事吗?” 邓明舟早已习惯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也不介意。 放下茶杯,脸上笑意不变:“昨日巡抚大人离开,金家已经全部下狱,这些事情都告一段落,我想去接玉蝉回家,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带我一起。” 南见黎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回不去,我这阵子忙著给村里人选落户建村的地方,实在没空回去。你若是真等不及,直接找府衙的衙役带路便是,赤峰寨他们应该有人知道路。” 她说得直白,没有半点客套,苏沐雪在一旁听得有些侷促,悄悄拉拉南见黎的衣袖,示意她缓和些。 南见黎却浑然不觉,捻起桌上的桂花糕,自顾自吃起来。 邓明舟闻言,却並未生气,沉思片刻后,迟疑开口:“说起建村,我倒是想到一个地方。” 南见黎的视线看过去,示意他继续说。 “城外往西南走三五里外,有一个很大的土坑,那地方离城不远,也算便利,就是靠近林子,没人住。” “能开垦荒地吗?”南见黎隨意问道。 “有。”邓明舟点点头,继续道,“那周围全是荒地,就是有个深坑。若是你们能將那土坑填平,周围再开荒出来,倒是个十分合適的地方。” “那为啥能剩下?”南见黎可不觉得这么好的地方,真的只是个深坑的原因。她这几日也將周围的地方跑的差不多,对这个地方也没印象。 “大人说的是西南外的那个土坑?”一旁坐著的苏沐雪轻声开口,眉头微微蹙起,一副不是很赞同的看向南见黎。 “黎姐姐不知道,那地方確实离城门不算远,只是位置稍稍偏僻些,有条岔路,很少有人会去。” “那土坑深得很,约莫有五六米的样子,坑壁也有些陡峭,前几年还曾有人不小心失足摔下去,没了性命,久而久之,就更没人敢靠近了。” “若是想要將那土坑填平,不是个小工程。” 邓明舟也点点头:“確实如此。” 南见黎思索片刻,抬头看向邓明舟:“邓大人,若是我们村里人出力,把那土坑填平,把周围的荒地开垦出来,那片地皮的价格,怎么算?” 村里人不缺力气,但是缺钱,若是便宜,他们出出力,建完房子兜里还能剩下不少,也够过上好日子。 若是不便宜,那就还不如贵一些,儘早安家,將力气用到赚钱上。 邓明舟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你放心,那地方常年荒废,没人愿意要,也不值什么钱。只要你们能將土坑填平,建房子的地皮,我就做主送给你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后续开垦出来的农田,落户的人头税,我会酌情减免一部分,剩下的你们得交齐。” 听到不用花钱就能得到地皮,南见黎瞬间来了精神,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子,眼神发亮:“真的?邓大人说话算话?” 南见黎又笑指著苏沐雪,开玩笑道:“我可有人证的哦!” 邓明舟笑著点头:“本官说话自然作数。” 南见黎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要往外走:“好!既然如此,我下午就去那地方实地查看。若是真如你所说,我明日就回山上。” 苏沐雪见状,连忙起身,唤道:“黎姐姐,你慢些,我让下人备车送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说罢,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城门,南见黎顺著西南方向一路寻找,无人处提高速度,很快就找到一条分岔的小路。 向里再走一里路,果真看到一处土坑。面积確实很大,呈不规则的圆形,北高南低,两边落差有两米多。 她走近站在坑边环视一周,估摸著最深处足有七八米深,坑壁陡峭,布满碎石,若是不小心,確实容易失足滑落。 坑底还长著一些低矮的树木和茂密的杂草,枯枝败叶堆积在一处,看著不是很好处理的样子。 南见黎沿著土坑走一圈,发现土坑的另一侧,是一片延伸进林子的荒地,面积十分广阔,粗略估算下来,足足有百十亩的样子。 她蹲下身,捻起地上的土,看得直皱眉。虽然空间里能种各种东西,但她本人对土地是一窍不通。 “看来是得回山,找个可靠的人来细细勘察一下。若是这么一大片地適合种庄稼,那这坑也值得一填。” 第136章 回山 打定主意,翌日一早,南见黎便带著邓明舟和两名差役往赤峰山去。 一路紧赶慢赶,直到傍晚,他们才抵达山边的河畔。 春日已至,河水消融,挡在四人面前。南见黎望著拦在面前的河水,眉头微蹙,一时也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兴奋的呼喊:“黎姐!黎姐!” 石头挥著双手,身后跟著清醒的憨憨,石头一边挥手一边指引:“这边,往这边走!” “哎,就来。”南见黎笑著挥了挥手,脚步下意识加快。 一旁的邓明舟和两名衙役,看见憨憨嚇得脸色发白,忙伸手拉住南见黎,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南姑娘,有熊!” 南见黎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它不伤人,性子温顺得很,还特別有灵性。” 说著,她抬起手,对著黑熊轻轻挥了挥:“憨憨。” 憨憨听见南见黎的呼唤,顿时兴奋地直起身子,肥厚的前爪不住挥动著,在原地转圈圈。 南见黎看著它这模样,暗自好笑:额,这怕是跟博阳那小子学的吧?一兴奋就转圈圈,一模一样。 邓明舟三人站在原地,看得惊奇不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温顺、听得懂人话的黑熊。 南见黎四人便顺著石头手指的方向,往下游走了五六十米,一座简易的木桥出现在眼前。几根粗壮的树干拼起来,不算规整,却稳固结实。 过了木桥,几人很快走上山寨。 邓明舟抬头看去,夕阳余暉下,山寨里处处透著祥和安寧。 房前屋后收拾得乾乾净净,有的妇人正坐在门口搓麻绳,有的老人在院中摆弄乾货。 几个孩童追著打闹,笑声清脆。而不远处的石桌旁,他的妹妹正和几个身著粗布衣裙的小姑娘坐在一起,手里拿著针线纳鞋底,不知说了些什么,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怀。 村长见南见黎带著三个陌生男子回来,连忙起身迎过来:“阿黎回来了,这几位是?” 南见黎笑著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邓明舟,轻声介绍:“村长,这位是邓知州,今日特意上山,是来接邓姑娘下山回家的。” 话音刚落,邓玉蝉闻声抬眼,看清了邓明舟的身影,双眼瞬间蓄满泪水。 当初被山匪掳走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也没办法见到大哥。后来获救,住在山寨里,虽得眾人照料,却始终牵掛著家中日夜难安。 如今看见大哥,再也顾不上许多,起身便朝著邓明舟奔过来。 “大哥……大哥!”邓玉蝉扑进邓明舟怀里,哽咽著出声,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邓明舟抱著妹妹,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地,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玉蝉,別怕,大哥来了,大哥来接你下山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邓玉蝉很快反应过来,身边还有外人在,强忍住眼泪,有些羞怯的离开大哥的怀抱。 “去吧,收拾收拾,明日我带你下山。”邓明舟拍拍妹妹的肩膀,隨即看向村长,郑重拱手弯腰,“明舟拜谢诸位对小妹的照顾。” 村长见状,连连摆手,热情地邀请邓明舟进屋敘话:“邓知州,一路辛苦,快到同心堂坐下歇息,喝杯热茶。” “请。”邓明舟侧身一请,和村长一同往同心堂去。 南见黎趁著两人说话的间隙,悄悄离开,快步回到自家住的屋子。孟老太一见她回来,高兴的不行,在看到她没带孟珠,又追问。 “今天回来的急,明日还要下山,就没带她。” 张氏见她进门,笑著就要去烧火做饭:“阿黎回来了,肯定还没吃饭,我去做饭。” “大伯娘,不用忙。”南见黎连忙摆摆手。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扑上来的孟楼和孟博阳:“小楼,博阳,快尝尝,城里买的,可甜了。” 孟楼的眼睛不住的瞄向外面,没看到孟珠,有些是失落的接过蜜饯,问:“大姐姐,二姐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都想她了。” 南见黎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解释:“你二姐很好,现在跟著师父住,包吃包住,还包教本事,等你们下山后就能看见她了。” 孟老太闻言,皱起眉头,连连念叨:“你这孩子,真是不懂规矩,哪有跟著师父,却不孝敬师父的道理,我得准备一些东西,你给阿珠师父送去,可別让人心里不舒服。” “哪能啊。”南见黎笑著安抚,將苏沐白夸讚的话说给孟老太听,“奶,您放心,阿珠师父可喜欢阿珠了。还说阿珠的悟性极高,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大夫。” 孟老太闻言,脸上多了丝骄傲,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能遇到好师父,是阿珠的福气。” 张氏和孟成平站在一起听著,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说著,南见黎又提起城里那块不要钱的大坑:“奶,大伯,大伯娘。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咱们落村的事情。” “邓知州推荐云州城外的一处大坑,地方不小。填平以后,全建成房子,能住咱们两个村子的人。” “这么大的坑?多深?”孟成平问道。 “最深的地方得六七米。” “这么沈?得填到什么时候?”孟老太皱起眉头,不是很情愿的问道,“没別的地方了?离城远一些也行啊。” 南见黎笑眯眯的吐出三个字:“不要钱。” 孟老太和孟成平夫妻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不深,深什么?庄稼人有的是力气,那咱们什么时候下山?”孟老太十分利索的改口。 南见黎和孟楼咯咯的笑著,孟博阳在一旁没听太懂,但不耽误他跟哥哥姐姐一块笑。 “不著急,我先带青山叔和陈老叔下山,他们两个种地厉害,能看出来土壤好坏。那附近有片百亩荒地,若是可以,咱们也一併买下来。” 南见黎一家说话时。同心堂里,村长一边诉说他们这一路的顛沛流离,一边又转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一一递到邓明舟手中,佐证村民们的身份。 邓明舟细细看过,也是连连点头。只要不是黑户,不被打成流民,那就可以进行落户。 放下手里的文书,邓明舟也说起那处大坑的事情,更是直言道:“那处地方南姑娘已经去看过来,若是你们决定好,本官可以做主,填平部分的地皮可以送与你们。隨后开垦出来的田地,需要按照官府要求办理田契。” 村长一听不要钱,也是一阵激动。 安顿好邓明舟,连夜叫来孟青山和陈老叔,叮嘱他们明天一早跟南见黎下山,去看那块地的情况。 翌日一早,临走前,临走前,村长悄悄將南见黎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和一叠文书,郑重地交到她手中。 “阿黎,这是咱们村民的户籍文书,这是银子,你拿著。若是那块地真的合適,就赶紧先把相关的文书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南见黎点点头,將文书和银子小心收好:“村长,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第137章 落户文书 一路疾行,几人又走了整整一天,才回到城里。 邓明舟带著妹妹回府衙,南见黎则带著孟青山和陈老叔去客栈。本想给两人各开一间房,可两人说什么都不要,最终只开了一间房。 南见黎从怀里拿出两角碎银,放在桌上:“青山叔,陈老叔,我猜你们两个身上没带钱,这个你们先拿著。吃喝可以在店里吃,记著我来结帐。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带你们去看地方。” 两人一脸难为情,还想推辞,南见黎却摆摆手,赶紧离开。 孟青山和陈老叔看著房间里整齐的床铺、乾净的桌椅,还有店家送进屋里的饭菜,不由得连连感嘆。 累了一天,两人吃过晚饭便早早歇息,一夜安睡。 翌日一早,天刚亮,南见黎已经带著孟青山和陈老叔出城往西南去。 看到面前这么一片荒地,孟陈二人都惊呆了。这些地要是全能种地,那这个地方可就真是太好了。 关乎全村人的生计,两人不敢大意,赶紧下地查看。 凭著一双脚,两人硬生生將那几百亩大的土地全都走了个遍。 时不时蹲下身,查看土壤的成色,手里的小铲子东挖一块、西挖一块,看的连连点头。 直到太阳偏西,他们终於停下脚步。 “是好地!是好地,能出庄稼!”陈老叔面色发红,满脸激动。 孟青山走得南见黎身边,指著眼前一望无际的野草,已经开始出主意:“阿黎,这地很不错,好好整理一番,就能种粮食。” “趁现在草都还是乾的,咱们可以分出区域,一把火烧了这些乾草,等烧完之后,把草灰旋进地里,也是上好的肥料。” 陈老叔也连连点头,补充道:“是啊,等再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还能赶上种一季粮食,一点也不耽误。至於这大坑,咱们可以慢慢填,到时候村子建在坑上,也不占用耕地,一举两得。” 南见黎听著两人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心中悬著的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只要两位老叔看好,那我明日就去找邓大人办文书。先把咱们的户籍落下来,占住这个大坑。耕地得开垦出来以后,才能去交钱办田契。” “嗯,办好文书,就可以把村里人接下来,咱们在这里搭上草棚,过渡一下。等到房子建起来,日子也就好了。” 三人对视笑著,看著这片荒地,像是看到不久之后的好日子在向他们招手。 次日,南见黎带著银子和户籍文书走进府衙。邓明舟听到她来,便差李捕头亲自带著她去办。 得益惠民號的名气,南见黎在府衙里也是脸熟。负责管理登记户籍的主簿更是十分热情地收了旧文书,和落户税,让她三日之后来领新的户籍文书。 南见黎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笑著连连道谢。 从府衙出来,她回到客栈,准备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孟青山和陈老叔。小二却说这两人早上要了十个馒头带著出门去了。 南见黎稍微一思索便猜到这两人的去向,径直往大坑那边去。果真就荒地里看见两个锄草的身影。 见南见黎找过来,陈老叔拄著锄头直起身,嗓门洪亮:“阿黎,文书办妥了没?” 南见黎笑著,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老陈叔,办妥了。主簿收了文书和落户税,说三日后去领新户籍文书。” “好!好!好!”陈老叔连说三个好字,上皱纹都舒展开来,拿起锄头往地上一磕,“那咱们更得加把劲,先把坑边的杂草搭个棚子出来!” 孟青山也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笑著道:“阿黎,我和你老陈叔都说好了,你回城里把客栈退了,我们两个就在这里搭个窝棚,今晚就住这里。省得来回跑,还费钱。” “对!我们两个糙汉子,怎么住都成,省下来的钱,能多买两把锄头。”陈老叔立马附和。 南见黎却摆了摆手,不赞同道:“这事可不行。这个季节荒地里住窝棚是要冻坏的,反倒误正事。” “再说,也不差这两天。你们这两日先回城里住,好好歇著,养足精神,等三日之后领了新文书,咱们就回山接乡亲们,到时候再一起动手也不迟。” 见这两人还不为所动,执拗的不鬆口,南见黎又补充道:“而且这两日你们也不是没任务。” 南见黎从怀里掏出三个十两的银锭子,递到两人面前:“这钱两位老叔拿著,这两天在城里跑一跑,看看谁家的农具好,帮著定一批新的农具,等村民下山,咱们也好立刻开工。” 孟青山和陈老叔对视一眼,觉得南见黎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接过银子。 陈老叔笑道:“这些银子老叔帮你记著,等村长下山,我报给他,不管怎么样,咱们不能让你吃亏。” “行,你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南见黎倒是没拒绝,带上两人又回到城里。 接下来两日,南见黎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 孟青山和陈老叔也按照她的要求,几乎跑遍了城里的铁匠铺子,对比之下,两人最终选定一家,算著村里的劳力,他们定了一批新傢伙。 转眼三日已到,一大早,南见黎收拾妥当,便往府衙赶。 今日李捕头不当值,是另一个衙役陪她进去。本来一切顺利,满心欢喜的来领新户籍,可没想到,一万里的万一出现了。 “周主簿,南东家来取的文书,劳烦您给取一下。”钱小乙带著南见黎走进屋里,乐呵呵地道。 周主簿正在伏案办公,听到声音,抬头笑眯眯的看向两人。 南见黎將怀里的纸拿出来,双手递过去:“劳烦周主簿,今日是第三日,我来取村里人的户籍文书。” 周主簿的视线落在那张薄纸上,停顿片刻,嘴角的笑意淡下:“文书还没办好,你明日再来吧。” 南见黎愣了一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府衙事务繁杂,耽误了时日。 她拉住已经皱眉想要出头的钱小乙,客气问道:“周主簿,那我明日何时来能领到?我好准时过来,不耽误大人办事。” 周主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哪有那么多讲究,明日再来便是。” 第138章 老娘就是你的阎王 南见黎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却也不愿多生事端,只得拱手道谢,转身离开。钱小乙气得不行,走在她身边一直嘟嘟喃喃的没停。 走出府衙,南见黎看他越说越生气,不禁乐出声:“钱小哥不气,上次李捕头带你们来帮我忙,我一直没有机会和诸位道谢。择日不知撞日,今日我请诸位去醉仙楼吃席面,顺道分一分......” 南见黎说著,两根手指搓了搓。 钱小乙眼睛一亮,怒火瞬间消去大半,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南东家太客气了!本就是举手之劳。” “能来帮忙的,都是拿我当朋友。朋友请客,哪有推辞的道理。就今日!”南见黎强硬的定下此事。 “那......那我去找李头,再去找那日一起去的兄弟。”钱小乙说完,脚步轻快的转身跑开。 南见黎笑著摇摇头,回头看向府衙,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下午,南见黎早早便在醉仙楼定了最大的包间,刚点好菜、温上酒,李捕头便带著钱小乙和一眾弟兄赶来。 一行人进门就笑著寒暄,丝毫不见生分。李捕头和其中几位成婚的衙役,担心一群大老爷们影响到南见黎的闺誉,还特意带了家中女眷同来。 简单寒暄介绍后,眾人依次落座。 南见黎也不拐弯抹角,取出一包从金家得来的银子,放在桌上推给李捕头:“李大哥,这段时间一直忙,未曾把这个给你。还要劳烦你分给当日帮忙的诸位弟兄,聊表谢意。” 李捕头看了看也不客套,笑著收下。气氛一时热闹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吃得尽兴。 李捕头放下酒杯,看向南见黎问道:“听说南东家今日在府衙碰了软钉子?” 南见黎点头,一点没开窍地道:“想来是官府公务繁忙,耽搁了。” 李捕头笑著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银子,直言道:“东家错了,癥结在这儿。” “惠民號生意火爆,年前年后客满为患,周主簿是见你生意兴隆,想从你身上挖些油水罢了。” 南见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周主簿这不是不讲道理吗?”钱小乙转过头,红著脸又开始嘟囔,“就惠民號那样的粮食,卖成那个粮价,再除去成本,东家不往里搭钱就不错了。” “他若是这么想,就不会为难南姑娘了。”李捕头喝了杯酒,看向南见黎,“我明日陪你一起去,他若还敢压著不给你,我就告到大人那去。” 南见黎摇摇头,“不麻烦李大哥,明日我先去看情况。” 次日一早,南见黎再次来到府衙,独自来到户籍房。 周主簿见她进来,態度不咸不淡。见她还是只递过来一张纸,周主簿直接沉下脸。 “没办好,明日再来!” 南见黎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周主簿可確定?” “啪!”周主簿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不耐烦道:“都说了没办好,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南见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却带著力道,直直看向周主簿:“三日之期是你亲口定下的,昨日我来,你让我今日来,今日我来了,你又推三阻四,这点权利让你玩明白了!” 周主簿被她看得不自在,起身怒喝道:“放肆!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文书办好自然会给你,明日再来!”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我姑且再给周主簿一次机会。”南见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日再来,我要看见户籍文书。” 扔下这句话,南见黎转身离开。丝毫不將周主簿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放在心上。 李捕头就站在不远处,见她无功而返,轻笑著摇摇头:“需要我去找大人吗?” 南见黎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李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三日,南见黎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神色平静地再次走进府衙户籍房。 这一次,主簿正坐在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桌上摆著一碟点心,神色愜意,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啜饮著。 南见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主簿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斜睨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指桑骂槐起来:“有些人啊,真是不懂事。以为办点事交了该交的钱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咱们这些当小吏的,日日伏案劳作,辛苦得很,连口热茶都难得喝上几口,也没人体谅体谅,真是寒心啊。” 他顿了顿,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又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咱们位卑言轻,入不了人家的眼。仗著有点名气,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办事毛手毛脚,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尤其是那些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来府衙办事,说话没大没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是可笑。” 南见黎始终立在一旁,脸上掛著浅淡的笑。待周主簿闭上嘴,她抬手轻闔房门,“咔嗒”一声轻响,从內將门锁住。 隨即,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素白瓷瓶,抬眼看向周主簿时,带著戏謔的笑意。 “周主簿说完了?”她语气平淡,却带著冷意,“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唯独说话算话。” 说罢,她扬了扬手中的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家境贫寒,拿不出银钱谢你。但这瓶里的东西,可比银钱金贵多了,就送你了。” 周主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 南见黎却半点不迟疑,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两记清脆的耳光,打得周主簿头晕目眩、嘴角溢血。 不等他缓过神,她一把揪住他的髮髻,迫使他仰头。 “这点芝麻绿豆的权,倒让你耍得风生水起,囂张得没边了!”她声音发冷,强行將瓶中液体灌了进去,字字淬冰,“你可知,这世上谁的权利最大?是阎王!从今日起,老娘就是你的阎王!你若不能把手中的权,用到我满意的地步,老娘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139章 惠民號东家给我下毒 南见黎在柜子里找到已经办好的文书。细细翻看一遍,確认无误后,才重新看向躺在地上乾呕不止的周主簿。 “好好当差,別辜负老娘给你的好东西。”南见黎蹲下身,用手里的文书拍了拍周主簿的脸,眼中满是讥誚。 周主簿瘫倒在地,捂著喉咙,心里发慌。直到南见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敢爬起身,眼底满是屈辱。 自从来知州府当差,他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除了知州大人,谁见他不是客客气气。 云州城里,不管是富户商贾,还是百姓贱民,进了他这个门,哪个没有孝敬他? 今天却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受到了这么大的侮辱! 他定要报復,一定要! 周主簿扯出一抹冷笑,强撑著身体,整了整衣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出了府。 晚上,周主簿才高高兴兴的回到家里,小妾给端来饭食,吃过后便躺在床上,乐呵呵的想著南见黎会遇见的麻烦事。 可想著想著,他忽觉肚子里隱隱泛起一阵钝痛,不算剧烈,却像有只小虫在缓缓啃噬,绵长又磨人。 他翻了翻身,又觉不明显。心里虽担心是不是那瓶不明液体的问题,但有又觉为了这么点事情,毒害他这个朝廷命官,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又觉肚子不是很难受,隱隱有种吃坏肚子的感觉,也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接下来两日,这肚子的钝痛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愈发频繁。 有时正在处理文书,疼痛突然袭来,让他连手中的笔都握不稳;有时吃饭吃到一半,疼意翻涌,再也吃不下去,只能蜷缩在椅上缓神。 这疼痛还时轻时重,不致命却又让人痛不欲生,慢慢磋磨人。 周主簿实在熬不住,便去看大夫。大夫给他把了脉,又询问了症状,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只说是气血不调、肠胃虚弱,开了几副调理的汤药给他,算是完事。 周主簿一连喝了三日汤药,肚子的疼痛愈加严重,夜里疼得他直哼哼,连身子都不敢翻。 整个人被折磨的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嚇人。 到了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主簿刚刚昏睡过去,又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肚子里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来回穿刺,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水煎浸湿被褥,嘴唇都被咬出血来,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周夫人被他的样子嚇到,想要扶他起身,可手刚一碰到,周主簿就疼的厉声嘶吼。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別嚇我。”周夫人哭著下床,喊著让下人请大夫,“快起请大夫!” 周主簿疼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艰难的摆手,又指著门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这个时候,他已经想明白,自己肯定是被那个妖女下毒了,寻常大夫救不了他,只能去找那个妖女! “去......去惠民號!”费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已经用尽周主簿的力气。 周夫人不解:“老爷,生病了得去医馆,你去粮行做什么?” 她还想劝,却在对上周主簿赤红狠毒的双眼,心里一紧,將所有话全部咽下肚。 招来下人,將周主簿抬起来,去往惠民號。 一路摇晃顛簸,周主簿几次疼得险些晕厥过去,可等赶到惠民號,却被店里的伙计告知,自家东家已经几日都没来铺子了。 周夫人见自家老爷仍是坚持要找惠民號东家,便上前追问:“那不知东家住在何处?我们有事相求。” 伙计们对视一眼,齐齐摇摇头。 周主簿躺在门板上,见状闭了闭眼睛,瞬间绝望。忽然想到府衙里的那些捕快衙役似乎和南见黎的关係也不一般,赶紧让人掉头,带他去府衙。 “去什么府衙,你应该去医馆。” 周夫人已经受够他的胡闹,难得强硬一次。没想到却被周主簿一巴掌扇在脸上,怒骂道:“老子让你去哪就去哪!去府衙!” 被打的周夫人瞬间安静,捂著脸吩咐下人去府衙,面上再也没有担心之色。 家丁们不敢抬头,只抬著周主簿,匆匆往府衙赶。 今日李捕头当值,他刚好在门房处和人说话。看见一行人抬著担架,急匆匆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案子,忙迎上前。 等看清担架上的人时,顿住脚步。 “这不是周主簿吗?这是怎么了?” 周夫人对著李捕头欠了欠身,淡声道:“我家老爷腹痛难忍已经多日,今天执意要来府衙,还请李捕头救救我家老爷。” 李捕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视线在这两口子身上飘了飘,在看到周夫人脸上的红印时,心里猜出七八分。 他鄙夷的看了眼周主簿,有些不耐的道:“周主簿既然身体抱恙,我自当稟告大人。主簿可回家医治休息,府衙的事情不必掛心。” 周主簿强忍著不让自己痛呼出声,结结巴巴道:“李.....李哥玩笑了。我.......我来是想、是想问惠民號.....东家住在何处?” “谁?惠民號东家?”李捕头顿了顿,面带疑惑,“周主簿你这样是不是得先去医馆啊,找惠民號东家做什么?难不成她还会治病?” 周主簿將自己缩成个虾米,耐著性子解释:“惠民號东家给我下毒,我得.......我得找她解毒。” 在场的人全是一惊,眼睛瞪的老大。 在云州城里,谁不认识惠民號东家?那可是个像菩萨一样的姑娘,怎么会给人下毒? 李捕头瞬间冷了脸,眼神变得锐利:“周主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 “我.....我没胡说,就是她给我下的毒!”周主簿嘶吼出声,表情狰狞无比。 抬著担架的两家丁嘴角微微一抽,相视一眼,竟在他拼命挣扎时手微微一松,担架“哐当”一侧,重重翻倒在地。 周主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两家丁立刻堆起满脸惶恐,连声请罪上前搀扶,心底却早已痛快不已。 这货平时抠抠搜搜,苛待下人。如今不仅打媳妇,还污衊好人,不教训一下,都不对不起前段时间买回家的粮食。 周夫人嚇的后退一步,忽觉不妥,赶紧伸手去扶,心里却是乐得不行。 李捕头在心里骂了一句:该! 第140章 自己送上门 李捕头在府衙多年,早就看不惯周主簿的所作所为。他仗著前知州的庇护,在府衙里横行,更是滥用职权,卡人索贿。 仗著手里的那点子权利,对前来办事的百姓,极尽刁难。银钱送得多,事情就办得爽快,银钱送得少,便会拖延办理。 若是碰上那生活实在困难的,他就故意刁难,更严重还会栽赃陷害,公报私仇。 府衙里谁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可却没人敢说。这次南姑娘办事,他以为这货会看在邓知州的面子上,痛快把事办妥。 谁知,他还是玩自己的那一套。现在碰到铁板上,谁也不能怪! “我.....我只是想问南见黎住在哪?並不想告她。”周主簿见李捕头面色不虞,立刻反应过来。 粮价大涨时,府衙里的衙役和捕快都去帮惠民號维持过秩序,想不关係也是不一般。 自己和这些人虽是同胞,但情谊一般,这些人未必会帮他。 李捕头挑挑眉,一把揪起周主簿,抬脚就往府衙走:“不必!周主簿怎么能受此欺压!该告官还是得告官!” “咱们邓大人一向公正,定会给周主簿做主。” 以李捕头对南见黎的了解,那姑娘行事跳脱,心思縝密,就算真下毒,也不会留下证据。 他拉周主簿去告状,无非是想將事情捅到新任知州面前,看能不能趁机收拾掉这个害群之马! 周主簿心里有鬼,自是不敢前去。可肚子的疼痛让他实在没有挣扎的力气,硬被李捕头拽进府衙后院。 周夫人知道自家的钱是怎么来的,虽不满自己被当眾打脸,但见李捕头要將丈夫拉去见知州大人,还是想要上前阻拦。 钱小乙和另一个衙役在门口站著,见李捕头朝两人使眼色,立刻上前又是宽慰,又是抱不平,就是堵住周夫人的去路。 后堂里,邓明舟正忙著。北边灾情稳定下来,虽然能到云州城的灾民不多,但也要需要妥善安置。 可府衙財库紧张,他正为此头疼著。就见李捕头手里拖著个人走进来。 当看清蜷著身子,一脸苍白的周主簿时,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询问的看向李捕头:“周主簿这是怎么了?” 李捕头抱拳一礼,稟报导:“回大人,周主簿状告惠民號东家,下毒杀人。” 疼得正哼唧的周主簿浑身一僵,心里直骂娘:他什么时候说要告的?他什么时候说下毒杀人了? “下毒杀人?”邓明舟闻言,也是一愣,眉头慢慢皱起,“下的是何毒?杀的是何人?” “卑职不知下的是何毒,中毒人是周主簿。”李捕头將周主簿提起来,“周主簿,大人就在这里,你有何事儘管说,大人一定会为你做主。” 周主簿有些不知所措,巨大的疼痛充斥著他的感官,让他没有精力思考。 只能艰难地睁开眼睛,满脸痛苦,声音微弱的控诉:“邓大人,求您……求您为下官做主!南见黎……南见黎她竟敢对下官下手,给下官下毒,害得下官浑身剧痛,生不如死啊!” 邓明舟看著短短几日,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周主簿,心里也是惊疑不定。 南见黎会给人下毒?为啥啊?可若不是她,周主簿为何要攀咬她? 心里虽不信,但邓明舟还是秉著父母官的公正,再次询问:“周主簿,你既指控南见黎,那本官问你,她因何缘由对你至此?” 周主簿一颤,还想再瞒,可身体上的折磨让再也顾不上那些。 断断续续將自己给南见黎办落户文书的事情说出来。更將南见黎闯进公房,扇他耳光,灌他毒药的事情著重说出来。 只是他下意识隱去自己卡人索贿的细节,只说自己“按规矩办事”,南见黎“蛮不讲理、故意报復”。 邓明舟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心里却早已泛起了波澜。 他来云州三月有余,但州府上下还有很多人官员是前知州留下的人。 这些人拉帮结派,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愿意配合他整顿州府事务,他正愁没有机会將这些人清洗一遍,安排上得力的人。 这个周主簿平日里滥用职权、吃拿卡要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苦主告他,他也就没找到合適的机会收拾他。 没想到今天,他都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邓明舟心里盘算著,面上却缓缓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周主簿,你可知罪?” 周主簿捂著肚子,连忙喊冤:“大人,下官不知何罪之有?是南见黎她下毒害下官,下官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邓明舟冷笑一声,语气讥讽,“周主簿,你当真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滥用职权、卡人索贿、刁难百姓这些事情,本官早有耳闻!以前本官管不著,但你在本官任期竟还如此行事,当真以为本官是瞎子?” 周主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抖得更厉害,连连辩解:“大人,不是的,您误会了,下官没有……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啊!” “按规矩办事?”邓明舟眼神一冷,语气愈发严厉,“那你倒是说说,南见黎为何要给你下毒?” 周主簿面色一僵,嘴唇囁嚅著不知如何辩解。身上的疼痛再次袭来,他再也没办法狡辩。 “大人,我.......下官有罪,下官有罪。还请大人救救下官。”周主簿一边喊著,一边死死捂住肚子,挣扎著,抽搐著,双目暴突,颈间的青筋暴起,样子十分骇人。 邓明舟和李捕头都嚇了一跳。怕人真的疼死,邓明舟让李捕头赶紧去请大夫,再去苏家去找南见黎来。 李捕头领命离去,等回来的时候,身后却跟著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邓明舟一愣,起身迎下来。 “苏公子怎么来了?” 苏沐白端的是一副谦谦公子样,面容带笑,躬身一礼:“邓大人打扰了,阿黎有事外出几日,苏某听说您需要大夫,便自作主张跟著李捕头过来瞧瞧。” 李捕头也拱手回话:“回大人,南姑娘没在苏府,卑职已经留人在苏家外面等著,若是见南姑娘,第一时间便回带来。” 第141章 下官愿意捐出全部身家 邓明舟走到周主簿面前,看著他已经眼神涣散,嘴巴张合,显然已经虚脱:“那麻烦苏公子了。” 苏沐白微微頷首,视线下移看向身边的孟珠:“阿珠,你去吧。”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湖南色小袄,髮髻整齐扎起,挽著两个可爱的髮髻。 小姑娘面色红润,眉眼灵动,安安静静的跟在苏沐白身后,让邓明舟和李捕头一时没有注意。 可这一动,却瞬间抓住两人的视线。这么大的孩子,行动起来竟有种沉静端庄的意味。 “这是......”邓明舟去接妹妹时,孟珠已经下山,所以他並未见过她。 “阿珠是我徒弟,也是南见黎的妹妹。”苏沐白的语气里竟隱隱透著点炫耀。 孟珠先是对著邓明舟微微一礼,这才朝著周主簿走去,伸手探脉,小脸上满是郑重。 片刻后,她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邓明舟道: “大人,他不是中毒,就是吃坏肚、气血逆乱,只需施几针安神顺气,再服一副温和汤药就能缓过来。” 邓明舟和李捕头一愣,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诊断结果。可不管怎样,不是中毒那他告南见黎的理由就不成立。 苏沐白看著自己小徒弟紧张又心虚,还要强撑的神情,好笑的摇摇头,隨即轻声道:“那你动手吧,我看著。” 孟珠看著师父的表情,明白自己的小心思被师父看出来,脸上一窘,当即低下头,忙活起来。 两针下去,周主簿瞬间卸力,身上的疼痛褪去,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苏沐白走上前,看著她下针的位置,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穴位扎得不错。”苏沐白看向李捕头,“至於药,还要烦请看谁跟我一块回百草堂抓来。” “我找外面的周夫人跟您去。”李捕头道。 李捕头带著苏沐白师徒出去,后堂里就剩下邓明舟和周主簿两人。 身上的疼痛退去,周主簿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他也想到邓大人会从他这里撕开口子,整顿府衙风气。 滥用职权这件事,可大可小,若认真起来邓大人在云州城里找出很多人证。心里一慌,他最先想到的还是以往的解决办法。 他爬起身,跪在邓明舟面前,慌忙磕头:“求大人开恩,下官愿意为大人解忧。” 邓明舟抬步走到案后坐下,声音平淡,似乎不敢兴趣的开口:“哦?怎么个解忧法?” 周主簿伏著身子,郑重回道:“下官知道,如今州府財库空虚,可朝廷却让咱们接收安置走到此地的难民。正是用钱的时候,下官愿意捐出全部身家,来偿还下官的罪责。还请大人,饶过下官这一次。” “你真的愿意捐出全部家当?”邓明舟再次问道。 “下官十分愿意!” 邓明舟在心里暗暗计较一番: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直到李捕头进来,他才抬头对李捕头道:“周主簿为感谢本官找神医救他,现在愿意將全部身价捐赠给府衙,用作灾民安置。李捕头劳烦你带人去取一趟。” 李捕头都愣住了。他惊讶的看著邓明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见大人给他使眼色,便也顾不得许多,先答应下来。 “是,卑职领命!” 他上前拍了拍周主簿的肩膀:“周主簿大义,走吧。” “谢大人。”周主簿磕了头,狠狠松下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双腿发软的起身。 两人临出去之时,邓明舟头也没抬的叮嘱道:“李捕头,是全部家当,可不辜负周主簿的心意,务必得全部带回来。” 李捕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抱了抱拳,跟著李捕头往家去。 一行人刚到周家门口,李捕头便朝身后差役摆了摆手,沉声道:“动手,一件都不要落下。” 差役们领命,立刻涌进院子,翻箱倒柜忙活起来,桌椅板凳、衣物首饰、字画摆件,不管值钱不值钱,全都往门外的车上搬。 周夫人见自家东西被人搬走,当场就红眼眶,衝上去阻拦,又哭又喊:“你们住手!这是我们家的东西,凭什么搬?我要去告你们!” 李捕头环视一圈,见周围围了不少人,有意大声道:“今日周主簿身染恶疾,求助邓大人。大人仁德,请来苏家公子出手相助,周主簿才得以安康。” “为报大人一片仁心,周主簿特將家当全部捐出,用作灾民安置。周夫人,这件事是周主簿主动提起,还望体谅。” 周主簿也急忙上前,拉住周夫人的胳膊,用力把她拽到一边。 “你別闹!”周主簿压低声音呵斥,带著一丝隱忍,“事到如今,闹也没用,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周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著院子里的东西哽咽:“那是我们一辈子的家当啊!搬空了我们怎么活?你怎么就能全部捐了?” 周主簿看著被搬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心里也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咬了咬牙,撇过脸不去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保住了官职,往后还能再挣回来,这些东西,就当是送人情了。” 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名义上是捐给府衙,实则是送给邓明舟的。只要邓明舟收了这份“心意”,往后必然会护著他,捞钱的机会有的是,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周夫人也品出其中的弯弯绕,虽是不愿,但也只能让忍著,转过头不去看。 差役们手脚麻利,足足搬了一个半时辰,才把宅子全部搬空,连墙角的破罐子都没落下。 院子里空荡荡的,老鼠来了都得摇头。 李捕头环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双手抱胸,语气不客气地对周主簿夫妇说:“两位,请吧。大人说了,周主簿的全部身家,也包括这处宅院,如今都归府衙了。” 周夫人一听,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不行!这宅子是我们的根,不能拿走!你们不能这么绝情!” 周主簿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心里又气又恨,可他知道,自己根本爭执不过李捕头,更不敢得罪邓明舟,只能强压下怒火,扶起周夫人。 差役们见状,上前客气地“请”两人出门,周家伺候的四个下人,也被一併撵了出来。 南见黎刚將村民安置好,一进城就碰上这么大的热闹,拉住相熟的衙役,开始八卦。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在抄家吗?” 第142章 不,你是来告状的 “不是抄家,是周主簿自己主动捐的。听说啊,前几日周主簿中了毒,差点没挺过来,是邓大人出手救了他,他这是捐出全部家当,感谢邓大人的救命之恩呢。” “救命之恩?”南见黎皱起眉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院门口,面色难看却好模好样的周主簿,瞬间反应过来。 看这模样,显然是毒已经解了。 可就算是救命之恩,也不至於把全部家当都捐出来吧?连宅院都捐,这也太反常了。 这里似乎有內情。 南见黎心里犯嘀咕,和衙役打声招呼,退出人群,匆匆往知州府去。 后堂里,邓明舟正坐在案前办公,南见黎脚步匆匆,径直闯进来,打破了后堂寧静。 邓明舟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只是不等她开口,便语气平淡的率先问道:“南姑娘可是来告状的?” 南见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刚想问周主簿捐家產的事,话到嘴边,却被邓明舟打断。 邓明舟放下手中的毛笔,眼神盯著她,意有所指道:“不,你是来告状的。你要告的,是周主簿索贿受贿,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南见黎瞬间瞪大眼睛,满脸懵圈。 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的开口:“邓大人,您没开玩笑吧?周主簿刚把全部家当都捐给府衙,您就让我告他?” 邓明舟嘴角含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篤定:“家当是他自愿捐的,与你告状无关。” “况且,在他捐家產之前,我可不知道他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的事情。他既然犯了错,自然要受到制裁,南姑娘放心,本官会为你做主。” 南见黎盯著邓明舟的神色,看了几秒,很確定这人肯定阴了周主簿一把,可为什么要做的如此弯弯绕绕? 她是一点也想不明白。 但,这影响什么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把一个欺压百姓、滥用职权的官吏拉下马,一点点小心思能有什么大碍! 想明白的南见黎,对著邓明舟竖起大拇指,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大人,您这一手,够阴险!我喜欢。” 说完,转身走出知州府大门,来到鸣冤鼓前。举起鼓槌,用力朝著鸣冤鼓砸去。 “咚——咚——咚——” 鼓声洪亮,厚重有力,吸引不少路过百姓的目光,纷纷围了过来。 “这姑娘遇见什么事了?怎么在敲鸣冤鼓?” “不知道啊。我怎么看这姑娘这么眼熟?” “你认识?” “看著眼熟。” “哎!这不是惠民號的小东家吗?她怎么来敲鸣冤鼓呢?谁欺负她了?” “惠民號的小东家?真的吗?” “还真是!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小东家这是遇见事了,我们得在这里帮她撑腰。” “对对,得帮帮小东家。” 围观百姓认出南见黎,齐齐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始发表意见。 南见黎放下鼓锤,转身面对围观百姓,扬声道:“府衙官吏周主簿,刁难百姓,卡人索贿,滥用职权。今日我便要將其告上公堂,请邓大人做主。” 她这一说明,围观人群里也有受过刁难的,纷纷往前挤,出声支援。值守的衙役见状,忙將南见黎带进公堂,將围观百姓挡在外面,让他们能看到公堂里面的情形。 后堂的邓明舟已经整理好官服,听到鸣冤鼓,立即正了正神色,大步走上大堂。 “升堂!”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大堂两侧,衙役们手持水火棍,齐声大喝:“威武——” 邓明舟一身官府,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官椅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下方,一拍惊堂木 “堂下何人鸣冤?可有状纸?” 南见黎刚走进大堂的脚步一顿:还要状纸?他也没说啊,她也没有啊。 邓明舟不紧不慢的翻动桌上的纸张,隨意道:“嗯,状纸刚刚已经呈上,原告南见黎,你可以当堂陈情。” 好、好、好!邓知州的售后还怪好的,状纸都准备好了。 演戏要敬业的南见黎,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堂中,双手抱拳,开始字字泣血的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 “大人,民女南见黎,今日前来是要状告州衙,周主簿索贿受贿,滥用职权,故意刁难民女!几日前.........” 一阵唾沫横飞中,南见黎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围观的百姓们听了,全都纷纷出声討伐,欺压百姓的周主簿。 邓明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又一拍惊堂木,语气威严:“肃静!” “此事本官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来人啊!” 李捕头刚回到府衙,见大人在升堂,立刻上堂,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卑职在!” “李捕头,你立刻带人,去將周主簿带回府衙问话!” 李捕头强忍著嘴角的笑意,连忙应道:“属下遵令!”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出大堂,带人去寻周主簿夫妇。 另一边,周夫人当掉自己的釵环,换了些银子,在客栈开了间房,夫妻两人这才安顿下来。 坐在客栈里,周夫人又抹起眼泪,声音哽咽:“老爷,我们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了?家没了,钱没了,连住的地方都这么差……” 周主簿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到周夫人的哭声,更是不耐烦。 “哭什么哭!事已至此,哭也没用。只要我还是州衙主簿,那就还有油水。如今,邓大人收了我的家產,便会护著我。” “很快,咱们就能置办更好的宅院,买更多的首饰。” 夫妻俩刚说没几句话,客栈的门就被猛地推开,李捕头带著几个差役,看向周主簿身上。 “周主簿,大人有令,请你跟我们回府衙一趟,有话要问你。” “不知大人唤下官何事?” 李捕头面容严肃回道:“南见黎状告你滥用职权,索贿。大人请你回去应诉。” 周主簿一愣,回过神后,瞬间炸了,脸色涨得通红,浑身发抖,语气愤怒:“什么?那个贱人竟敢告我?她胡说八道!” 周夫人也慌了神,拉著周主簿的胳膊,急声道:“老爷,怎么办?你快去跟邓大人解释清楚,我们都把家当捐了,他一定会护著我们的吧?” 周主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篤定。 是啊,他捐了全部家当,邓明舟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治罪? 第143章 大人还是向著我的 周主簿整理好身衣衫,挺直腰板,下巴微抬的看向李捕头说道。 “带路吧,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能在邓大人面前说些什么,也让邓大人评评理,我周某人清清白白,岂容她污衊!” 说完,便昂首挺胸地率先走出客栈,周夫人放心不下,也快步跟上。 李捕头看著周主簿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无声的骂了句:“大棒槌。” 一路回到知州府大堂,周主簿大步走进来,腰背挺直的跪下,目不斜视的看向坐在官椅上的邓明舟,语气恭敬:“下官见过大人。” 邓明舟声音微沉,目光锐利的盯著他,手里的惊堂木再次响起。 “周主簿,现有百信南见黎告你,卡人索贿,滥用职权,你可认?” “大人,下官冤枉啊!是这刁民攀诬,还请大人为下官做主。”周主簿俯身叩地,大呼冤枉,委屈的不行。 “哦?”邓明舟尾音上扬,看向南见黎,“既然如此,那原告南见黎,当著周主簿的面,你將事情经过复述一遍!” “几日前,民女来府衙办理文书,是周主簿负责此事。在已通知民女三日后可来取新文书后,再三刁难民女。让民女为此奔波三次,最后一次按照『惯例』孝敬十两辛苦费后,才得以拿到新文书。” 南见黎大致复述一遍,但该有的细节一点没落下。 周主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等南见黎说完,就厉声打断她:“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从未收过你的十两银子,更没有故意刁难你!当日你缴纳落户税,我確实承诺三日之后给你文书,可文书办理繁琐,延迟几日也是正常,何来索贿之说?” 说著,他话锋一转,神情凶狠,语气怨毒:“大人,您可不能被这个妖女蒙蔽!几日前,她来府衙领文书,就因为文书延误两日,他就给下官下毒。今日更是怀恨在心,前来诬告!” 大堂之上,两人各执一词,围观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大部分百姓还是相信南见黎,就因为惠民號在粮价最高的时候,给了他们活路。 也有人刚刚见著,周主簿捐出全部家当,心里便对此人有了一点好感,一时之间,眾说纷紜。 邓明舟神色平静,一脸的公正严明。 “南见黎,周主簿否认你的指控,还要反告你下毒威胁,你可有话说?” 南见黎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语气带著讥讽:“既然说是被我下毒,那你怎么没死?反倒能这样活蹦乱跳地跑到这儿来告我?” “你!”周主簿被噎得气结,手指抖著指向南见黎,脸色涨得通红。 他强压下怒火,双手抱拳,满脸感激地转向邓明舟:“下官今日能活著站在此处,全靠大人及时找来良医施救!这岂能证明,你这毒妇未曾对我下毒?” 围观百姓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议论:“难怪他要把全部家当捐给府衙,原来是大人救了他的命啊!” “既是大人救的他,那大人定然也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吧?” 身旁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別吵了,看看大人怎么判!” 眾人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邓明舟,场间气氛一时愈发紧绷。 邓明舟端坐在堂中,嘴唇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神情依旧严肃。南见黎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不著痕跡的撇撇嘴,从內心十分同情这个周主簿。 到现在他都搞不清楚,是谁要收拾自己,那死的不冤。 “肃静。”邓明舟一开口,公堂內外一片安静。 “周主簿今日不適,到府衙求救。李捕头无法解决便带他来找本官,本官恰巧认识百草堂少东家,便请他过府施救。” 环视一圈,邓明舟的视线顿在周主簿身上,在他期待的眼神中,薄唇轻启吐出后面的话。 “想必周主簿当时是难受的已经意识模糊了。医者诊过后,给的结论分明是吃坏肚子,並非中毒。” 周主簿没想到邓明舟会是这样的反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他的脑子一片混乱,飞速思索著,为什么邓明舟不帮他说话。 是不是邓明舟也收了惠民號东家的银子,这才帮著她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想到这个十分合理,且强大的理由,周主簿决定咽下这口气。他恶狠狠的瞪了南见黎一眼,自认为十分体贴的抱拳道歉:“大人恕罪,是下官疼晕了,没听到这些话。” 邓明舟理解的点点头,继续审案:“周主簿,你无法证明南见黎给你下毒。那南见黎,你是否有证据证明自己受到周主簿刁难,並收取贿金?” 南见黎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大人,民女有证据!民女恳请大人唤证人上堂,第一个证人,便是李捕头!” “当日正是李捕头陪民女一同前去周主簿处。他亲耳听到周主簿承诺,三日之后民女可来取新的户籍文书,也亲眼看到民女將落户税交给周主簿,李捕头可作证!” 邓明舟看向李捕头:“李捕头,南姑娘所言,可是实情?” 李捕头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回道:“回大人,当日属下確实陪著南姑娘前去办理户籍,周主簿確实承诺三日之后交付文书,落户税也確实当面缴清,属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无半句虚言!” 周主簿听到这话,大方承认道:“大人,下官是承诺三日后可以来取新文书,计划没有变化快,府衙公务繁忙,有所延迟也是正常。” 邓明舟点点头,算是接受他的解释,但看在周主簿眼中,却是一喜。 家產没白捐,大人还是向著他的! “南见黎,你可还有证据?”邓明舟再次问道。 “回大人,民女还有第二个证人!”南见黎立刻说道,“第二个证人,是府衙的衙役钱小乙。” “三日之后,民女按时前来取户籍文书,便是钱小乙將民女引进府衙,当时周主簿当著钱小乙的面,態度十分恶劣,以文书未办妥为由,让民女第二日再来。” “次日,民女再次来到府衙,门房的几个衙役都可作证,民女依旧没有拿到新文书。这些当日当值的衙役全都可以作证。” 邓明舟立刻下令:“传钱小乙和府衙门房的衙役上堂!” 第144章 墙倒眾人推、推、推 很快,钱小乙和两个门房衙役便走上来,跪在地上。 邓明舟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威严:“你们几人,如实稟报,当日南见黎前来取文书,可有此事?周主簿当时的態度如何?” 钱小乙没有一丝犹豫,目不转睛的回道:“回大人,南姑娘第一次来取文书时,小人將她引进的府衙。” “当时周主簿就在公房,见到南姑娘后,態度確实不太好,说文书还没办妥,让南姑娘第二日再来。” 两个门房衙役也连忙点头,齐声说道:“是的,大人。第二次,南姑娘独自进去找周主簿,但出来的时候,面色不虞,手上空空,是没有拿到文书。我们都可作证!” 这三人的证词,力度不是很大,但是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刁难之意。周主簿顿时有些惊慌,看向邓明舟的眼神带著求救。 至此,所有证人的证词,都偏向於南见黎,周主簿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 邓明舟微微頷首,再次追问:“那十两贿金是怎么回事?” 南见黎眨眨眼睛,一脸无辜道:“到了第三日,民女实在著急,才给了周主簿十两银子,他这才收下银子,给了民女文书。” “民女自知行贿也是有罪,但事出从急,今天特地来揭发此人,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你胡说!”周主簿气的大骂,“既然如此,那事发当日你为何不去找大人?偏生今日搞这一套。” “那天大人没在啊!”南见黎理直气壮的睁著眼睛说瞎话。 周主簿看向邓明舟,只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否定答案,来打南见黎这张囂张至极的脸。 邓明舟没想这两人有扯上自己,一时都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审案的还是证人,他是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应该跪在下面。 还有,他那个时候,该不该在府里? “嗯,算算时间,本官那日確实不在府里。”邓明舟眉头微皱,一副仔细回想的样子。 周主簿这下真的有些傻眼。 他在哪里?他是谁?一连两个问题,为啥一次都不帮他? 邓明舟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当然,本官在不在府里,並不能直接证明周主簿是否收了贿金。南见黎你可还有別的证据。” 南见黎:我本来就是胡说的,有个鬼的证据!你丫的全知道,跟我这装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周主簿喜出望外,“大人说得有理。我没有收她的银子,真的没有!” 南见黎看著他这副不值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周主簿,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你说我没给你十两银子,可所有证人都能证明,你故意刁难我,拖延交付文书,若不是我给了你银子,你会那么痛快地把文书给我吗?” “那是你抢去的!”周主簿气得面色涨红,脱口而出道。 “哦~~~”南见黎枉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文书办好,就是不想给我?” “我.......我没有。”周主簿急得满头大汗,声音沙哑,“我没有收她的十两银子,真的没有!李捕头他们和南见黎关係好,他们故意污衊我!”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大人,求您相信我,我都把全部家当捐给府衙,我怎么可能再去索贿十两银子?我真的冤枉啊!” 他没办法证明这个妖女给自己下毒,相对的,那个妖女也没法证明他收了银子。 现在问题就在自己有没有刁难过她。 周主簿觉得这件事並不是件大事,看在刚刚拉进府衙的家当面上,邓大人也不会为难他。 邓明舟清了清嗓子,刚想出声宣判,结束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就听堂外忽有一人高声呼喊。 “大人,草民有证据,请大人为草民申冤!” 声音未落,一个身著粗布夹袄的中年男人快步闯入,神色焦灼,目光篤定。 一进大堂,便“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张泛黄的小纸条,声音有些发颤:“草民赵三,在城西开了件豆腐坊,今日特来告发他索贿之罪,草民有確凿证据!” 周主簿看到那张纸,顿时慌乱起来。 “你胡说!我从未见过你,何来索贿?定是南见黎买通了你,故意害我!” 赵三不为所动,朗声道:“大人明鑑,三年前小人的豆腐行需要更换牙帖,前期流程皆顺利无误,可唯独到周主簿这里,只是一个印章,却迟迟办不下来。” “他曾私下通过中间人传话,要十两银子才肯盖章,草民无奈凑齐银子送去。后来,草民怕周主簿不认帐,便拖中间人,让他写了这张字据,还请大人过目。” 邓明舟和南见黎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茫然闪过。 不是她/他安排的! “呈上来。”隨著话音落下,那张纸被送到邓明舟手里,打开后,看到上面清楚明白地写著“今收赵三银十两,办执照事”。 虽是如此,但並未署名。 “大人,冤枉啊。这不是下官写的!”周主簿亲笔,自然是知道上面写的內容。 他自己也明白,若是留下姓名不妥,是以凡是写出去的纸条,全都没有署名。如今想到,不得不佩服自己当时的谨慎和机智。 “大人我也有!” “大人,我也要告这个姓周的!” “大人要为我们做主啊!” 不一会堂外响起七八道声音,全是挥著手,大喊冤枉的村民。邓明舟状似恼怒的瞪了一眼周主簿,不等他求饶,便挥手让差役把人带进来。 小小的大堂里一下子跪了七八个人,將南见黎挤的不得不往一边站。一旁的衙役倒是机灵,往后挪了挪,让她站在自己面前。 “啪。”惊堂木再次响起,闹哄哄的七八个人瞬间安静,“一个个的说,就从你开始。” 邓明舟说著,手指著一人,示意他开口。 “大人,草民心里苦啊。两年前,草民老爹病死,里正和仵作皆已看过,可到了领除籍票的时候,周主簿非得让我证明老爹是病死的,还直言老爹都没起来说自己不舒服,我怎么能说老爹是病死?我实在没法子,只能塞三两银子,才算是完事。” “大人,我没他那么离谱。只是想给新出生的闺女上户籍,就被他索要了二两银子的好处费。” “大人..........” “大人.........” 挨个论过去,很快一个身著薄纱,面容老態的中年女子扭著腰身,撅著红唇,哼哼唧唧开口。 邓明舟受不了她哼唧唧的声调,和极其明显的秋波,厉声喝道:“舌头伸直了再说话,跪好了1” 第145章 带阿珠回药王洞 那女子委屈地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歪斜斜地跪著,再次开口:“大人,奴家名唤翠红,这么些年,奴家委屈啊。” “两年前,奴家自己从花楼赎身,来县衙办理脱籍文书,可周主簿却处处刁难。要让奴家主动跟他睡觉,奴家可是要从良的,他怎么能如此羞辱奴家?” 说著说著,翠红竟委屈的嚶嚶起来。一张画得极其夸张的脸毫无美感可言。 南见黎站在一旁正听得兴起,见她不说,忍不住出声催促:“美女,展开说说他怎么羞辱你的?” 这一问,翠红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炸药包,双手叉腰,眼睛一立,恶狠狠地瞪著周主簿。 “这个遭瘟的竟敢说老娘技术不好,侍候的不周到!又將老娘的脱籍文书卡了三月,整整白嫖老娘三个月!” 这话一出口,满堂皆惊。 堂上差役个个憋得肩膀发抖,连端坐案后的邓明舟都僵住神色,手里的惊堂木举在半空,落也不是,抬也不是。 周主簿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白,指著那女子气得浑身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整字:“你、你胡言乱语!一派污言秽语,竟敢在公堂之上污衊本官!” 翠红反倒豁出去一般,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哭骂开来:“你个杀千刀的!占了便宜还不认,用脱籍文书拿捏我,当真是狼心狗肺!” “老娘手里可是攥著证据的,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今日定要叫你身败名裂!” 翠红骂著,从腰间抽出一条白色褻裤,使劲抖动著。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大伙看看,这就是证据!”翠红战斗力不减,声音尖厉又泼辣,“大人明鑑,这褻裤就是一次他的落下的,奴家小心收著,就是为了等一日,为我被胁迫的那三月报仇。” 邓明舟终於反应过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放肆!速速收起此物!” 周主簿又气又急,浑身发抖,指著翠红吼道:“刁妇!你这是栽赃陷害!本官何时......” “何时?”翠红冷笑一声,眼神忽然变得锋利如刀,“你左腰下有块青痣,夜里最爱说哪句话,奴家都能一字不差背出来!你还要狡辩?” 一语落地,周主簿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语。 南见黎看著翠红,忽然就觉得这女子不一般。 沦落风尘却想著脱籍,为此更是忍受周主簿的羞辱。还能在那样的境地下,记住这么多信息。 不难看出她真的是在努力的活著,现在这样夸张的装扮,略带疯癲的举动,全都是自我保护的偽装。 看明白这些,南见黎嘴角的笑意慢慢散去,只余一股无力。 “啪啪啪” 一连三下惊堂木,堂內堂外瞬间安静。邓明舟面色阴沉的看著这场闹剧,再也没有收拾周主簿的心情。 “周主簿刁难百姓,滥用职权,此案涉及深广,非一日之功可查清。若还有受害百姓,都可来县衙登记,若是有证据,也可一併带来。现將周增收监,待调查清楚后,另行宣判。退堂!” 邓明舟沉著脸拂袖而去。 衙役闻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面如死灰的周增。 铁链“哐当”一声锁上,像是拖死狗般往大牢而去。 南见黎撇撇嘴,径直离开府衙。回到苏府,孟珠被苏沐白罚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本毒经读的磕磕绊绊。 见自家大姐进来,她委屈的瘪瘪嘴。 “继续读,她来没用!”苏沐白就坐在廊下,正喝著茶水。 南见黎不解的走过去,坐在一边:“这是怎么了?阿珠惹你生气了?” 苏沐白呷了口茶,眼皮未动,没好气道:“还能让人看出是下毒?丟人!” 南见黎:!!! 过分了!她妹子才几岁?才学了多长时间。她能做出来就不错了! “不知苏兄第一次做出这种毒药时,年岁几何?学了多长时间?” 南见黎眨了眨眼睛,很是好奇的问道。 她真的纯好奇。阿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却还被师父看不上,想必这个师父必定惊才绝艷,少年大成。 苏沐白拿杯子的手微顿,嘴角抽了抽,状似无意的转头看向孟珠:“去里面吧,我和你姐说一说话。” “是,师父。”孟珠欢喜的跑进屋里,心里更加倾佩自己大姐。 师父虽然厉害,但大姐一开口他还是听的。 南见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很容易让人多想,下意识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有些好奇........” 她的声音淹没在苏沐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算了。”南见黎坐好,端起杯子喝口水,正了正神色,“你刚刚是想说什么?” “我想带阿珠会药王洞。”苏沐白並没绕弯子,径直说出自己的打算,“我虽是苏府的公子,但苏府却只是个商户,並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让阿珠去学习。” “我师父他老人家还在药王洞,我想带她回去。阿珠如此资质,我师父一定喜欢。”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苏沐白早已窥探出孟珠身上潜藏的惊人天赋。 小小年纪,才刚接触医药没多久,便能独立制出那般厉害的毒药,这份能耐,早已比他少年时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他甚至能预想到,师父见到阿珠时,会是何等的惊喜与重视。 “什么?”南见黎被这话惊得手上猛地一抖,杯中的茶水当即晃荡出来,顺著杯沿滴落,湿了大半衣袖,他却浑然不觉,满眼诧异,“你要带阿珠离开这里?” “嗯。”苏沐白重重点头,语气没有半分鬆动,“她的发展不能只局限在苏家这一方小天地里,药王洞才是能让她施展天赋、走得更远的地方。” 南见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为难。孟珠身份特殊,苏沐白要带她离开,估计村长三人是不会同意。 “你知道的......” 南见黎为难的开口,苏沐白点点头,接话道:“我知道!她身份特殊,可她是我的弟子。”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会害她,只会倾尽全力將她托举到更高处。若有一日,阿珠要面临更大的危机与挑战,她也会有更大的底气和自信应对。” 南见黎沉默下来,纠结不已。 “这件事我得回去商量一下,晚些给你答覆。” 第146章 爭执不休 城门关闭前,南见黎带著孟珠回到大坑旁。 不过一日功夫,空地上已搭起七八顶大帐篷,篝火在暮色中噼啪燃烧。村民们各司其职,收拾粮草、整理柴草、擦拭工具,原本荒凉之地,已然有了安稳模样。 烟火气混著低声笑语,一派井然有序。 南见黎望著眼前热闹安稳的景象,眼底泛起一丝浅淡暖意。已经察觉到大姐情绪波动的孟珠,这时才忍不住鬆口气。 她低下头,小眉头皱著,有些苦恼。 师父也不知道跟大姐说了什么,让大姐忧心至此。 两人刚靠近营地,瀋河便一眼瞧见,立刻举起手中镰刀,朝著这边兴奋挥手,高声喊道:“阿珠,阿珠,你回来了!看这里,我在这儿!” 孟珠见到他也是十分开心,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瀋河的一嗓子,让营地里的人纷纷转头。见是南见黎两姊妹,全都笑著打招呼,还有人朝著孟老太住的方向喊。 “成平娘,你家大孙女和小孙女回来了。” 话音刚落,孟老太便挑帘探出身。 看见两个孙女,她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眼睛笑成两道弯,连忙招呼:“阿黎,阿珠!快过来,饿不饿?奶这就给你们生火做饭!” 阿珠从没离开过家人这么长时间,看到奶奶眼眶瞬间红了。两包眼泪含在眼眶里,小嘴憋著,委屈巴巴的喊道:“奶,我可想你了。” 孟老太的心像是被攥住一般,酸胀不已。一伸手,一把將小孙女搂紧怀里,连声安慰:“奶的乖乖,想死奶奶了。是受委屈了吗?师父好不好?有没有挨打啊?” 南见黎见状,心里更沉重了。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这一老一少就是这样的反应,这要告诉老太太,有个人要把孟珠带走...... 南见黎觉得老太太能跟人拼命。 说到底,老太太是真心疼这两个孩子,这要是以后知道,这两个孩子都不是自己儿子的骨肉,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 脑子里纷杂的念头太多,让南见黎不免觉得头疼。 “阿黎你咋了?不舒服吗?” 孟老太拉著小孙女稀罕,却也没忘记看看大孙女,见她面色不好,沉默皱眉,担心不已。 南见黎闻言,撑起一个笑脸,轻轻摇头:“奶,我没事。我带阿珠吃过了,你在忙什么?我们来帮忙。” 孟老太忙挡开她的手:“不用,不用。你们都不容易,跑来跑去累坏了,没事去玩。” 南见黎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老太太。 这时,不远处的帐篷里,孟楼眼神亮晶晶的跑出来,直扑许久没见的二姐:“二姐姐,你终於回来了!” “小楼。”孟珠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小傢伙。手上不由自主的掂了掂,感受著加重的重量,脸上盪起温柔的笑意。 南见黎看著姐弟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心下又是一阵纠结。 这件事,一方面是家里,另一方面就是村长三人。 她还是先去找村长说这件事,让家里人能舒心一分是一分。 村长已经知道南见黎回来,就坐在不远处等著她,眼神盯著孟珠细细打量。冯大夫在一旁切药材,手里忙活著,眼神也不住往那边瞟。 “你看什么看!看手里的刀,小心別切到手。”村长见冯大夫三心二意,不放心的提醒道。 冯大夫却不以为然:“你放心,我这把刀比我儿子都听话,削三寸绝不削四寸。” “你就吹吧。”村长白了他一眼,视线再次盯著不远处的孟珠,“你看,阿珠去城里养一段时间,整个人都贵气不少。” 冯大夫赞同的点点头:“以前在村子里,就觉得越不起眼越好。可现在一看,这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嗯,是咱们亏待了两个孩子。” 村长长嘆一口气,看著天边消失的残阳,想起那个贤明早慧的少年郎。 当年要不是他,只怕自己现在就是京城外乱葬岗上的一节白骨。现在看著他的两个孩子,各种滋味无一人能够体会。 冯大夫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也是已经飘到十年前的冬天。 要不是王妃心善,救他一家,只怕他们一家都要被人打死在那个小巷子里。那样温柔嫻静,怕苦怕疼的人,到最后竟自焚而亡。 而造就这一切悲剧的人,如今依旧端坐高位,风光无限。不知他午夜梦回,是否会梦见被自己逼死的血亲,是否会有半分愧疚。 两个老人各怀心事,低头沉默不语时,南见黎已然走上前,稳稳站在两人面前,轻声开口:“村长,冯大夫,我有事想与你们商量。” “哎呦!”她的话音刚落,冯大夫便惊呼一声,手中的小刀“噹啷”落地,他慌忙捂住指尖渗出鲜血的口子,脸上满是懊恼。 南见黎被嚇了一跳,有些尷尬。村长也忙起身,凑上来紧张不已的问道:“怎么样?伤得重不重?需要包扎吗?影不影响明日的分工?” 冯大夫听到前面心里还一阵感动,可听到后面,没好气的白了村长一眼:“去、去、去,要你假好心!” “阿黎丫头,你有什么事情?”他按住手上的伤口,看向南见黎。 南见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纠结,开口道:“阿珠的师父想带阿珠回药王洞,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想来与你们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冯大夫的眼神都亮了。他激动的浑身颤抖,率先开口:“去,怎么不去?药王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医门圣地,能进去的全是神医云棲鹤的弟子。简直就是医者的梦中情洞!不能错过!” 村长却当即摆摆手,眉头拧成一团,言辞激烈的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阿珠还那么小,让一个陌生人带走。若是出了事,我对不起她父亲。” 两人各执一词,爭执起来。 沈江刚回到营地,见他们两人爭执不休,南见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忙走过来。 “这是出什么事了?” 村长和冯大夫还在爭执,南见黎只好將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看著他:“你的意见呢?” 沈江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已经玩闹在一起的孟珠、孟楼。只问出一句话,就让村长和冯大夫停住声音。 “与其爭论她是不是该去药王洞,或许咱们该想想,他们姐弟一定要去报仇吗?若是的话,那自保的手段有一学一,有二学二,怎么都不嫌多。” “若不强求,那就要捫心问问,我们这些人能不能保护他们平安长大。” 第147章 影十八 气氛瞬间沉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几人目光交错,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顾虑,没人敢先开口点破那层窗户纸。 南见黎抿紧唇,眉头拧成一道深痕,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从未再追问过当年发生了什么,可从一位王爷被满门皆灭不难看出,罪魁祸首定不是寻常之人,其中肯定少不了皇帝的手笔。 这样的仇,想报谈何容易? 那位已死的贤王,对於南见黎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她只想自己的弟弟妹妹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让他们识字明理,强身健体,学习一技之长,是想他们能够自保,能够活下去。 她捨不得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背负血海深仇,更不愿他们一生都困在其中,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撼动根深蒂固的皇权。 那面前这三人呢,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昔日一份旧情,能让他们赔上全家人的命来守著两个孩子。若是有一日,有报仇的希望,他们会不会让两个孩子去? 村长垂首沉默良久,再抬眼望向她时,满目皆是沉鬱与挣扎。声音里,只剩满心苍凉与绝望。 “我与冯大夫已经老了,没力气去想那些事情。从前只盼能將两个孩子平安养大,成人婚配,开枝散叶,也算为故去的贵人,留住一丝血脉。” “这些年,我们日夜悬心,唯恐旧事败露,引来灭门大祸。可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啊。” “但现在不一样!”冯大夫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细微的颤抖,眼神都变得兴奋,“阿黎,现在有你,一切都不样了。” “这一路上,你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以说没有你,我们这些人都得死在路上。你现在还认识认识药王洞的人,可以送阿珠去学习药理,学习毒理,小楼也可以跟著沈江学武,跟著村长读书,以后也定有出息。” “等他们长大了,再將事情告知。想不想去报仇,全由他们决定!” 沈江的眉头紧皱,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为人子,自当为父为母报仇!” 话音刚落,南见黎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上头顶,眼神瞬间凌厉。 不等眾人反应,她已经一掌劈出。沈江只觉肩头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惊惧一瞬,见南见黎並未停手,赶紧伸手格挡。却被她轻易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嗒”一声轻响,伴隨著沈江压抑的痛呼。 瀋河就在不远处陪著孟珠说话,听到动静,一转头就见自家大哥被黎姐踩在脚底下。 虽然著急,但他还不忘嘱咐孟珠:“阿珠在这里陪著小楼,我去看看。” 这才朝著这边奔去,临近时,就听见黎姐压低声音道:“你们兄弟守著阿珠和小楼只为报仇的话,那我建议你下去问问你主子的意见。我可以送你一趟。” 瀋河心里一惊,察觉到南见黎身上迸发出的杀意,赶紧上前求情:“黎姐,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 “我哥不会说话。若是有什么让你误会的地方,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南见黎冷眼扫过他,缓缓收回脚,沈江趁机瘫坐在地上,揉著手腕胸口。整张脸一直红到脖梗。 他是真没想到,相处这么长时间,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句话被打!还是当著人面,打的这么不留情面! 瀋河忙扶起自家大哥,小声询问:“大哥,你说什么了?黎姐很大度的,你怎么就能挨打了呢?” 他这一问,沈江更加窘迫,瞪了弟弟一眼。 缓了缓这才开口解释:“我是想为主子报仇,也想让两位小主子恢復身份,洗刷主子的冤屈。” “可我是暗卫,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保护小主子安全长大,这个是一切的前提。”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捐了。”南见黎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本来人就烦烦的,你还来劲。” 瀋河:好吧,我的错! 瀋河闻言,心里一惊。视线扫过几人,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说到这些?” 一阵沉默,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冯大夫眼神微动,思索片刻,低声开口:“阿珠的师父想带她回药王洞,我们心里不安,在商议要不要让她去。你哥说错话,这才被打。” 瀋河很快明白几人的担心,看了眼自己大哥,神色一正,当即表示:“若阿珠去,我也去。我会一直陪著她,一路护送,定能保她平安。” “你不行!”沈江第一个反对。 一个半大小子怎么照顾一个小姑娘? 瀋河却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沉稳开口:“影二,影十八可以。” 影卫是什么? 那是主人的影子,他排行十八,虽是从未担任过护卫职责的影卫,但他受过训练,是主子的影卫,现在去保护小主子,成为小主子的影卫有何不可? 三人的目光落在瀋河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瀋河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缩:“我虽年少,可影卫的本事一样没落下,潜行、护卫、应变,都经受过严苛训练。这些年,大哥也未曾落下对我的指导。” “阿珠性子软,没人护著她会害怕。我自幼跟著她,她信我。” 沈江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声。冯大夫捻了捻指尖,眼中闪过一抹讚许。村长嘆了声,微微点点头。 瀋河见状,心中微松,隨即看向南见黎,迟疑著开口:“黎姐,那阿珠知道吗?刚刚也没听她提起。若是不知,咱们是不是要听听她的意见?” 一语惊醒梦中人。南见黎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刚听到这个消息,她只顾上头疼怎么跟村长三人,和孟家交代。却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人。 说到底,阿珠今年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女孩子,愿不愿意去还是一个未知数,他们倒是先来担心一些后续的事情。 “阿珠愿不愿意,阿黎你去问问吧。”村长声音里透著无力,却带著坚定,“若是去,我们要见见她的师父。” 第148章 一家人早没了 南见黎回到自家住的帐篷,见孟珠和孟楼正坐在一起说话,笑得十分开心,孟博阳就在两人身边坐著,手里捧著糕点,吃一口,看一眼哥哥姐姐。 她轻嘆一声,还是开口唤道:“阿珠,你出来一下。大姐有话跟你说。” 孟珠闻言,忙起身往外走,孟楼拿著自己新写的字,喜滋滋的跟在她身后。 “小楼不要跟过来哦。大姐有事要跟二姐说,等会回来找你。” 孟楼委屈的扁扁嘴,停住脚步,孟博阳立刻起身,迈著小短腿,跑过来,把自己的糕点塞给他:“哥哥吃。” 南见黎拉著孟珠走出帐篷,离远些,见四下无人,才开口问道:“阿珠,你师父有跟你说过药王洞的事情吗?” 孟珠掛在嘴角的笑意一僵,小脸慢慢垮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师父说要带我回药王洞,那里能更好,更快的让我长本事。” “那你想去吗?”南见黎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轻柔,“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只需要遵从你的本心。” 孟珠咬著下唇,眼眶泛红:“可......可我不知道这一去得多久。我......” “你是捨不得家里吗?”南见黎的声音更软,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孟珠再也忍不住,用力点点头,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嗯......我捨不得。我怕我走了,小楼没人照顾,也怕一走很长时间,奶会担心......” “那你就是想去。”南见黎从她的態度里不难看出这层意思。 孟珠低头沉默片刻,再次抬起头,眼神坚定:“大姐,我想去。” “那咱就去!”南见黎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同样坚定,“你放心,孟楼会跟著村长读书习字,会跟著沈大哥学武,在你回来的时候,他会成长成一个十分优秀的男子汉。” “奶和大伯他们有我,你更不必担心。” 孟珠用力点头,泪珠又滚下来。她的眼神变得不再委屈,带著全然的信任和感激。 她伸手攥住南见黎的衣袖,声音清晰:“大姐,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本事,日夜勤勉,绝不偷懒,爭取早日学成回来。” 隨后,她竟向后一步,对著南见黎深深一躬。再起身,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底的坚定闪烁著锋芒。 她深深的看了眼南见黎,然后转身走向营地。纤瘦的背影裹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冷风卷著寒意,狠狠打在南见黎的脸上。她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著那个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阿珠或许从来都记得,记得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不不不,这个猜想太可怕了。”南见黎摇摇头,拒绝相信。 她不敢想像,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在父母双亡后,是如何带著襁褓中的弟弟,跟著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远走。 那该是怎样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 可她偏偏能將所有情绪深埋心底,装作一无所知,甘愿从金尊玉贵的王府郡主,隱姓埋名,屈身成一个风尘女子所生的孩子,默默隱忍这么多年。 那等她从药王洞学成回来后,要做什么就不难猜测。 南见黎长长呼出几口浊气,打起精神回到帐篷。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选的家人,怎么样都得挺著。不就是啃个超级硬的骨头吗?没关係,还有时间,等她把牙齿磨得锋利了,不怕拿不下来! 苏沐白给孟珠放了三日的假期,也是给了南见黎三日时间去沟通这件事。村长那边好说,但面对孟老太她实在是开不了口。 老太太疼这两个孩子跟眼珠子似的,就是孟珠在城里跟著师父学习,她都得一天念叨好些遍,这要是去到远地方,老太太不得寢食难安? 南见黎一直纠结著,到了第三日早上。 孟老太终於忍住不,一把拉住晃得自己眼晕的大孙女:“你脚底板被针扎了?进进出出的作什么?干了什么坏事,赶紧从实招来!” 南见黎浑身一僵,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著孟老太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拉住老太太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著她:“奶,我是有事想跟你说,可你听了別著急。” 孟老太见她神色凝重,脸上的笑意收敛,拍了拍她的手:“有啥话就说,天塌下来有奶顶著。” “是阿珠,”南见黎咬了咬下唇,终於还是开了口,“她师父说她是块好料子,要带她去药王洞深处学真本事,以后能成大器。” “只是……只是那地方远,也偏,阿珠这一去,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孟老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握著南见黎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都发颤:“你说啥?好几年?阿珠才多大,她师父怎么能把她带那么远?” 南见黎连忙安抚:“奶,您別急,他是阿珠的师父,一定会好好照顾阿珠。这也是阿珠自己愿意的,她想去。” 孟老太沉默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半天没说话,只是死死攥著南见黎的手,连嘴角绷得紧紧的,片刻之后,转身进去找孟珠。 南见黎站在帐篷外,不一会就听见里面传来孟老太压抑的哭声,和孟珠轻声的安慰。 “奶,我就去几年,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回来,我再也不走了,好好孝敬您。”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爹走了,你现在还要走。剩我老婆子可怎么办?你都不怕,我活不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奶长命百岁,有大姐在,家里我放心。奶,我真的想去。” “那是个什么师父。怎么干起拐带人口的勾当!我不许!你是我孙女,我小儿子的闺女,我不准你去。” 张氏也在一旁,见老太太要撒泼,赶紧上前劝阻。南见黎透了口气,听到里面声音越来越大,转身进来。 孟珠跪在孟老太面前,低著头,身边跪著已经哭出声的孟楼。 “二姐,咱不去。我好好读书,长大挣钱养你,养大姐,养奶奶,还养大伯、大伯娘。” “咱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二姐不去。” “一家人”三个字,一下子戳中孟珠的心臟,她豁然起身,一把推开孟楼,尖声喊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家人早没了,我不去,不去怎么报仇!” 南见黎刚想劝说两句,没想到孟珠会先炸锅,她神情一凛,一个健步衝上去,一把捂住孟珠的嘴。眼神担心的看向孟老太。 老太太显然也已经被嚇到,眼神在孟珠身上顿了顿,然后挪到南见黎身上。 “你......你说什么?” 第149章 一群猪队友,看一眼都闹心 南见黎抬眼望向孟老太,见她脸色苍白,心口一紧。正要开口安抚,孟成平却黑沉著脸快步闯进来。 “你是觉得我们全家都对不住你吗?偏要说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素来温和的他此刻动了真怒,语气又沉又冷,“既然不把我们当一家人,那你就走!” 他伸手一把攥住孟珠的胳膊,便要往外拖拽,“长本事了,竟敢这么跟你奶奶说话!” 南见黎立刻將孟珠紧紧护在怀里,伸臂拦住孟成平,心头急得发慌:“大伯,阿珠不是故意的,您別拉她!” “阿黎,你別管!她也不小了,怎么这般不懂事!”孟成平语气生硬,一步都不让。 南见黎却寸步不让,声音坚定:“不是的,阿珠很懂事。她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 孟楼见大伯要將二姐赶走,立刻爬起来,抱住二姐的胳膊,哭求著:“大伯,我道歉。二姐不是有意的。” “跟你没关係,小楼你走开!”孟成平还想上前。 平日里他不太管教弟弟的两个孩子,一是觉得两个孩子確实懂事,二是觉得他们没了亲爹亲娘,总是怜惜几分。 可今日阿珠口不择言,顶撞自己老娘,他不能容忍。 孟珠此时已经回过神,小脸沉静著,没有一丝要解释、求饶的意味。 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似乎还在她眼前燃烧,母妃身穿一身素白衣裙,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恨。 她怀里抱著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大火里,哭笑怒骂,任由火舌將他们吞没。 那晚的记忆太过惨烈,她的母妃、她从小一起的玩伴、玩伴几个月的弟弟,全都留在那个被付之一炬的王府主院里。 在她小小的脑袋里,不能理解母妃为什么不抱著她和弟弟? 她也不能理解,无所不能的父王为何只在门外哭嚎,为何不能进去救母妃出来? 后来她明白,是有人想让母妃死,想让萧明珠、萧明楼死,更想让父王死。 他们一家整整齐齐的,死了个乾乾净净。 活下来的只有孟珠、孟楼,两个弱小的、贫穷的妓生子。 从前只为苟活,她不敢有半分奢望,可如今,她能看到一丝希望。 她可以拼命学成本事,哪怕无法为父王母妃洗刷沉冤,她也想一包毒药,毒死那些害她全家的仇人。 她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你干啥!有你什么事?”孟老太见大儿子不依不饶,猛然起身,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打,“你个当长辈的,跟个十岁娃娃计较什么?显得你能耐是不?” 孟成平被打中两下,疼得直皱眉。张氏忙將丈夫拉开,也觉得他小题大做,嚇到孩子。 “阿珠、小楼和阿黎哪个不是好孩子?你著急做什么?” 孟成平被老娘打了两下,再被媳妇一训,心里既委屈又窝火。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撇过头,不在说话。 南见黎见已经打完岔,心里不由一松,刚想开口再把话头转出十万八千里。却没想到,孟珠挣脱她的手,走到孟老太面前,双腿一弯,又跪下去。 南见黎心头一紧,忙衝上前捂住她的嘴,拦腰將人夹起,又陪著笑对孟老太说:“奶,阿珠年纪小,您彆气。” “明日咱们先见阿珠师父,村长他们也去,等去了咱们再慢慢商量,您看行不?” 孟老太盯著一反常態的二孙女,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慌慌张张,抓心挠肝的不知怎么样才好。 张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对、对,行不行的咱们明日见了人再说。” 一场闹剧,总算暂时平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已经有村民起来干活。 村长、冯大夫和沈江兄弟两人已经准备好,四人站在通往大路的小径上,等著南见黎几人。 孟老太一夜都没有睡好,今早面色有些泛白,眼底的血丝搅动著其中的忐忑。南见黎抿著唇,扶著她。 在她们身后,孟珠垂著眉眼,脊背笔直,周身透著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孟楼被姐姐拉著,察觉气氛不对,小脑袋时不时抬起,无措又委屈。 南见黎走了两步,还是回头看向孟珠,也不再避讳直视她问道:“你想好了?” 孟珠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瞳孔里满是坚韧,她点点头:“大姐,我想好了。” 见她这样,南见黎也就不在劝说,只扶著孟老太继续往前走。孟成平见老娘面色不好,心里放心不下,也想跟上来。 谁知,孟老太却摇摇头,让他回去帮著村民一起忙活。再看到等在路口的四人时,老太太心里更是一紧。 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太太,可人活这么长时间,一些感觉总是莫名的准。昨天二孙女能忽然说出那样的话,肯定不是无凭无据。 她不知道其中发生过什么事,但她肯定,这事大孙女肯定知道。 现在能让村长和冯大夫,沈江两兄弟一起,那这件事他们也肯定知道。 看来今天这场戏,就她老婆子不知道戏文。 几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还是一阵马车軲轆滚动的声音,打破沉寂。 循声望去,两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眾人面前。 车夫麻利地跳下车,看向南见黎和孟珠,恭敬地躬身行礼:“南姑娘,小小姐。少爷命小的来接各位进城,请上车。” 孟老太紧张地回头,一把攥著孟珠的手,迟疑著不肯迈步,像是这一去,这孙女就不是她的了。 南见黎见状,扶著孟老太的胳膊,温声劝道:“奶,你放心,苏沐白人挺好的,不会害阿珠,咱们去见见你就知道了。” 孟珠也看向孟老太,眼底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坚定:“奶,我和小楼永远都是孟家的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孟老太心里一疼。 这话已经再明显不过,她的老儿子,当真是绝了后了....... 村长四人闻言,也是一惊,齐齐看向南见黎,用眼神在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见黎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懒得理这四个人。 瀋河不算,六年前他还小,但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竟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骗过去? 一群猪队友,看一眼都闹心。 孟老太看著孙女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身旁怯生生的孟楼,心头一软,终究还是鬆了口气,点了点头,牵著两个孩子,在南见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150章 我们不是爹的孩子 马车缓缓启动,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顛簸不平。 孟老太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眉头紧紧皱著,心里的不安丝毫未减。孟珠看著孟老太,眼中浮起一阵慌乱。 南见黎坐在一旁,按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抚著。 阿珠只有十岁,却独自背负著那样的秘密。她看得出来,阿珠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她不能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 约莫半时辰后,马车终於抵达苏府。朱红的大门大开,管家带著人等在这里。 见马车停下来,管家躬身迎出来,恭敬地道:“诸位,南姑娘,小小姐,少爷已在正厅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眾人跟著管家走进苏府,穿过庭院,走进正厅。 苏沐白正坐在主位上,一身月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见眾人进来,连忙起身迎接,脸上笑意温和:“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 管家连忙给眾人倒上茶,分宾主落座。 孟老太被请到主位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不安,视线不住的盯著苏沐白瞧,像是要透过这副好看的皮囊,看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苏沐白也不在意,大方的让老人细看。片刻之后,才放下杯子,对著孟珠招招手艺。 “老夫人,我收阿珠为徒这件事虽然是您大孙女提出来的,但我是真心看中了她的天赋与心性。未经您的允许,还请见谅。” 说著,苏沐白站起身,拉著孟珠,站在孟老太面前,“今日,我特地请诸位来,一是想向老夫人赔罪,二是想和您交代一下,我对阿珠日后的规划。” 苏沐白说著,竟真的微微欠身,对著孟老太一拜。 “苏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孟老太连忙起身,连连摆手,神色有些慌乱,“只是……只是阿珠这孩子命苦,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她跟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再说,我们就是普通的乡下人,学一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就成,什么药王洞,我们没......没听说过。” 苏沐白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南见黎,眼神里带著询问。南见黎走上前,伸出一只手:“你的护心丸给我一颗。” 苏沐白闻言,从自己袖口里摸出一个瓷瓶,在她手心里倒出一颗药丸。 “奶,咱们这个吃了。”南见黎捻著药丸送到孟老太嘴边,轻声哄著。 孟老太歪了歪头,不解的摇头拒绝:“我又没病,吃什么药啊。” “这不是治病的,您听话,先吃下去。” 南见黎將药丸塞进孟老太的嘴里,然后端来一杯水,端著让她喝上两口。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全身,心头的慌乱与不安,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苏沐白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老太太还不知道阿珠的身份。 趁著药劲还没起来,他转移话题看向冯大夫。“想必是这位老先生看破了苏某的身份?” 冯大夫没想到他会点到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老头子略懂一些粗浅医术,恰巧识得三生玉簪,这才猜出一二。” 既然被点到,冯大夫也毫不客气,径直问道:“苏公子既然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面药郎,又可以出入药王洞,那尊师可是姓云?” 苏沐白轻轻摇头:“冯大夫误会了,我师父不姓云,姓秦,秦寂霜。” “秦寂霜?”冯大夫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落在地,“你说你师父是秦寂霜?” “难怪,难怪,玉面药郎本就是以毒闻名江湖,怎么会是神医云棲鹤的弟子?你原来是毒王秦寂霜的弟子,这就不奇怪了。” “可毒王为什么会在药王洞?难不成江湖上那个传闻是真的?” 冯大夫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让正厅里的人全都齐齐转过目光。南见黎更是察觉出里面有大瓜,奈何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 “很厉害吗?”村长眨眨眼睛,轻声问道。他不了解江湖上的事情,但听到什么神医,什么毒王的,名头听著十分响亮。 冯大夫平復下激动的心情,看向他解释道:“老哥哥有所不知。神医云棲鹤和毒王秦寂霜原是师兄弟。可两人一个学医,一个研毒。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传闻他们........”话说到一半,冯大夫却戛然而止,看向苏沐白有些尷尬。 自己这么大年龄,却没忍住一时激动,当著人徒弟的面,蛐蛐人师父,不应该,不应该。 “其实没什么。”苏沐白倒是没什么,微笑接话道,“我师父和师叔是一对,早些年师父办了件错事,师叔被气跑了。师父遍寻无果后,只得守在药王洞,等著师叔回来。” “呵呵.....”冯大夫有些汗顏,尷尬的笑了笑。 他是没见过断袖断的如此明目张胆的,当年毒王寻人的事情,闹的江湖上人尽皆知。 现在做徒弟的说起师父的那些事,竟也是毫不遮掩。 “我幼时是得师父师叔共同教导,与医术和製毒都小有建树,阿珠拜我,不亏的。” 苏沐白说著,又看向冯大夫颇有兴趣地问道:“想必冯大夫也是江湖中人,不知师从哪位医者?” 冯大夫嘴角抽了抽,摆了摆手迴避道:“苏公子见笑了,老头子只是个无名小卒。” 南见黎听到这话,都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话说的一点都不真诚。 一旁的孟老太,听著眾人谈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不懂什么江湖门派,也不懂什么医术毒术,她只知道,这些东西都太过危险,孟珠还只是个孩子,不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一手拉著孟珠,一手拉著孟楼,手肘捅了捅南见黎。 “阿黎,咱们回去吧。阿珠不去。” 南见黎看著孟老太,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咱们回去吧。”孟老太拉著孟珠的手,站起身就要往会走,“阿珠,走跟奶回家,奶给你做肉吃。” “奶,我不回去了。”孟珠站著没动,一双眼睛含泪,却异常坚定的摇摇头。 她拉著孟楼,两步上前,齐齐跪在孟老太面前:“奶,爹很好。他没有不听话,他没有摸黑孟家门楣,更没有和妓子生下我们。” “我们不是爹的孩子!” 第151章 当年的事情 孟老太的眼泪隨著孟珠的话,唰得落下来。心里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她还是心疼无比。 她看向村长,嘴唇颤抖的询问:“二哥,你......你一直都知道?” 村长眼神一缩,看看泪流满面的孟老太,喉头滚了几滚,终是重重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奈和酸楚:“弟妹,当年成安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但我.......不能说啊。” “起先是因为这两个孩子身份特殊,我和成安一起决定不说。后来,成安没了。我怕你身子骨受不住,这才一直瞒到现在。” 村长抹了把眼泪,看向跪在地上的孟珠和孟楼,“今天阿珠主动说出来,我这才知晓,原来阿珠一直都记得当年的事。” 孟老太身子一颤,再也撑不住,扶著南见黎的胳膊,泣不成声。 “奶,你別哭了,我是爹的孩子。是姐胡说,你別生气。”孟楼甩开二姐姐的手,爬起来,將自己塞进孟老太的怀里。 孟老太抱住小小的人,努力將溢出唇边的呜咽声咽下去,打起精神,环视一圈。 她要听听,小儿子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他从哪里,又是怎么带回两个孩子? 沈江两兄弟和冯大夫早愣在当场。 他们都没想过,孟珠竟然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等回过神来,沈江两兄弟立刻上前,跪在孟珠身后。他们是贤王的暗卫,现在也是孟珠孟楼两位小主子的暗卫,哪有主子跪著,他们两个坐著的道理。 老太紧紧搂著孟楼,像是要从这小小的身躯里获取能量,可眼底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看著孟珠,又看向她身后跪著的沈江两兄弟,心头紧了又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虽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都起来吧。” “阿珠,你过来。跟奶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孟老太伸出手,將孟珠拉起来,拽进自己怀里。 看著孙女哭红的双眼,老太太心里也是疼极了的。 谁家能好好的把两个孩子送给被人养,还需要儿子自毁名声连她这个老娘都瞒著? 六年前,肯定出了件天大的事情。 二孙女那时候才多大,心里憋著事一过就是这么些年,当是苦极了。 沈江上前一步,刚准备开口,就被南见黎伸手制止:“等会再说。” 说这样的事情,还是要防止隔墙有耳。 管家一直候在院里,见南见黎出来,忙上前恭敬询问:“南姑娘,是有什么需要吗?” “让府里的人不要靠近正厅。” “是。”管家应声离开。 南见黎仍是不放心,將空间里的憨憨放出来。从小生活在林子里的黑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院子,摇著脑袋转著小眼睛,好奇不已。 南见黎摸摸它的头,指著正厅示意道:“憨憨,你就围著这个房子转,別乱跑,也別伤人。知道了吗?” 憨憨哼唧一声,蹭了蹭南见黎的手心,隨即转身乖巧地绕著正厅踱步。 放心下来,南见黎这才回到正厅,合上木门。 屋內气氛凝重,老太太红著眼眶,一手抱著一个孙子。孟珠则低著头,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像是把这六年来的委屈与不安全藏在沉默里。 沈江和村长几人全都神情复杂的看著她。 “现在,没人能听见我们说话了。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慢慢说。” 沈江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沉重:“我家主子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贤王。” 这话一出,孟老太震惊的瞪大眼睛,双手一抖,將怀里两个孩子搂的更紧。 老天爷,她想到这两个孩子身份可能不一般,但没想到竟是王爷的孩子。 沈江素来冷硬的脸上,浮现一丝悲痛,他垂下眼帘继续道:“六年前,皇帝收到密报,里面有一份王爷私造龙袍、意图谋反的证据。” “那几年,陛下本就对贤王猜忌日深,纵是王爷俯首听命,自解兵权,散尽手中一切权势,终究没能换得半分信任。” “密报呈入宫中当夜,御林军便围死了整座贤王府。王爷曾数次上疏,恳请入宫面圣陈情,可皆被陛下全部驳回。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一夜之间,便坠入冰渊。” “直至次日深夜,宫里才传出消息。陛下对王爷已动杀心。我等当时拼死力劝,求王爷破府衝杀出去,可他……却仍对皇帝存著最后一丝幻想。 “呵呵呵……”沈江低笑出声,笑声里裹著彻骨的悲凉与自嘲,“王爷信虎毒不食子,他信自己的父亲不会真的杀了自己.......” 正厅之內,眾人皆面色凝重,眉峰紧锁,连呼吸都似被这陈年旧事压得滯涩。 “天家无父子,朝野上下无人不知那位的狠辣,他怎么就能信呢?他怎么就敢拖家带口地去堵呢?” 冯大夫长嘆一声,声音里也带著艰涩,“王爷確实是个傻的。王妃骂的没错.......” 沈江点点头,继续道:“第三日凌晨,皇宫来人传旨,赐贤王满门毒酒,贤王府內鸡犬不留。圣旨下达,贤王府內哀嚎遍野,乱作一团。” 孟老太搂紧怀里的孩子,紧张的追问:“那阿珠和小楼怎么会活下来?” “是王府的老管家。”村长接过话头,说起孟成安带回来的消息,“成安回来后,跟我说,当时他已经在京城办完事情,想著走之前去给王爷辞行。” “谁知他前脚进去,御林军后脚就封了王府。圣旨下来后,前面乱作一团。是管家抱著两个孩子找到他,將他们三人塞进下人房里的密室里。” “嗯,的確是老管家。”沈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他有两个孙女,大的是女孩,当时已经七岁,小的是男孩,才一岁多。老管家亲手將两个孩子毒死,隨后抱著尸体找到王妃。” “看到已经死去的两个孩子,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对著管家痛哭著拜谢。” “为保住两位小主子的身份,也为了让这场戏演得逼真,王妃带著『尸体』回到主院自焚而亡。”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沐白皱起眉头,忍不住出声询问:“即便是那两个孩童替代了孟珠和孟楼,可王府里终究是少了两个孩子。皇帝会不疑心?” 沈江看向他,解释道:“老管家早就不是王府的奴才,他的儿子和媳妇自然也不是。” “当时,老管家的媳妇和儿子有事外出,才將两个孩子放在王府里,这两个孩子並不在花名册里。” 第152章 阿珠,跟你师父走 正厅里一片沉默,所有人的心都像被死死攥住。孟老太抱著两个孩子,嘴里喃喃:“造孽啊、造孽啊,也不知道我儿带著两个孩子,是怎么逃出来的?得遭多少罪啊?” 当时的情形肯定惊险无比,她的成安虽机灵,但到底是个庄稼汉,哪里经过那样的场面? 一想起儿子那时候心惊胆战的逃命,孟老太的心就揪著疼。 村长上前,说起后续的事情:“我听成安说,他带著两个孩子,在密室里躲了四五日,管家给他们送了一次水和乾粮,就再也没来过。” “外面一直有动静,但好在两个孩子乖,大的跟他吃乾粮,小的就是凉水冲麵糊,吃饱就睡,他们才躲过一劫。一直等外面没了动静,他们才敢出来。” “出了王府,成安在青楼里赎了个女子,四人扮做一家人这才混出进城。回来的路上那女人病死了,成安就独自带著孩子。走到宣城捡到阿黎,索性就一起带回来。” 村长说完,一声破碎的哽咽声终是撞碎孟老太的牙关。 孟老太颤巍巍地抬手,一遍又一遍摸著两个孩子的脸颊,眼泪砸在孩子的发顶上,湿了一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不敢想,四五天都关在一个密室里。外面就是人间炼狱,她的儿子护著这两个小的,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时小楼才多大,两个月的奶娃娃,吃的是凉水麵糊,小娃娃的肚子怎么受得了? 更不敢想,小姑娘金尊玉贵的长到五岁,一夜只见父母双亡,从云端跌进泥滩。又是怎么克服恐惧,跟著一个陌生男人离开的? 那个时候,阿珠得多害怕? 这一路上顛沛流离,病的病,死的死,她的成安都是怎么熬过了的? 他回来的那天,她怎么就还打了他呢? 孟老太一想到儿子吃过的苦,一想到两个孩子遭的罪,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南见黎赶紧安抚,可越安抚老太太哭的越大声。看著奶奶哭,孟楼也跟著哭。孟珠的脸上虽然一直在掉眼泪,可明显沉静很多。 她抬手擦著孟老太脸上的泪水,劝道:“奶,不哭。遇见爹,我们没受什么罪。跟著爹回到孟家,“奶对我们好,大姐也对我们好,大伯大伯娘都好,我和弟弟更是有了亲人。” 孟老太听到这些话,抚摸这两个孩子的脸颊,渐渐收住哭声。她泪眼婆娑的看向苏沐白,然后推了推怀里的孟珠:“去......去给你师父磕头。” “奶......”孟珠迟疑著。 孟老太抹掉脸上的泪,一双浑浊的眼睛变得坚定:“咱们都是庄户人家,一村子都是泥腿子,没本事。以前若是知道,老婆子一定会让你忍气吞声,苟活一辈子。” “可现在不同了,有这么厉害的师父,你一定要好好学。”孟老太的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学一身本事,不光能护著你自己,也能护住小楼,咱们再也不要像以前那样,任人宰割,连条活路都求不来。” 孟珠哭著点点头。 孟老太又转头看向苏沐白,站起身,对著他恭敬弯腰。 苏沐白连忙侧身想要扶起她,孟老太却执意弯著腰,声音有恳求,也有託付:“苏公子,您是有大本事的人。阿珠这孩子听话,肯吃苦,绝不会给您添麻烦。求您好好教她,老婆子没什么好谢您的,等安顿下来,愿在佛前为您日日祈祷。” 苏沐白郑重开口:“老夫人,既然我提出要带阿珠走,便会尽心教她。药王洞虽偏,却能让她学到真本事,我绝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孟老太闻言,感激的频频頷首。 她转过身,又看向孟珠,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虽然软,但依旧坚定:“阿珠,跟你师父走。去药王洞好好学。” “別担心家里,家里有你大姐,大伯大伯娘,我们都会用命护著小楼。” 孟珠在孟老太期盼的眼神里,迟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跪下来,对著孟老太重重磕了三个头:“奶,听您的,一定好好学,不辜负爹救我的命,也不辜负您的疼爱。等我学好了,就立刻回来见您。” 磕完头,她又转过身,对著苏沐白也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父。” 苏沐白抬手扶起她,眼底掠过一丝讚许:“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药王洞的弟子。” 孟老太抹了两把眼泪,拉起孟楼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孟家正厅。 南见黎见状,摸了摸孟珠的发顶,指著瀋河,对苏沐白道:“我们想让你多带一个人,瀋河,会些拳脚功夫,行不行?” 瀋河立刻上前两步,对著苏沐白抱拳躬身:“苏公子,在下瀋河,恳请隨行,护我家主子周全。” 苏沐白眉头微蹙,眉宇间浮起几分为难:“药王洞有规矩,从不许外人踏入半步。” “那你介意多收一个徒弟吗?”南见黎几乎是下意识接了话。 她並非不放心苏沐白,只是心疼孟珠。这孩子性子太闷,孤身一人入陌生之地,有个熟悉的人陪著,总能宽些心。 “你当我的徒弟是地里隨便能薅的野菜吗?这般不值钱?”苏沐白狠狠瞪了南见黎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般得寸进尺,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村长与冯大夫见状,相视一眼,悄悄跟著孟老太退出正厅。沈江踌躇著,眼神复杂地看了瀋河一眼,终究没说什么,也转身离开。 “那不是你说外人进不去吗?收个徒弟又何妨?”南见黎撇了撇嘴,“你前段时间托我种的那株奇花,早就成活了,我还顺手繁殖好几株,若是你应了,全都送你。” 苏沐白眼底瞬间亮了亮,指尖微微动,显然是意动了,可脸上依旧端著架子,没立刻鬆口。 不多时,南见黎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张脸黑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將人裹住。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宰了不少。 第153章 做一个有良心的地主 两日后。城外大坑旁,村民正热火朝天的干活。正午刚过,两辆马车就停在小路上,下来两位衣著得体,气质温婉的小姐。 被派来先修路的老陈叔见状,认出其中一人,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原来是邓姑娘啊。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劳烦老陈叔掛心,玉蝉一切都好。”来人正是邓玉蝉,她笑眯眯的指著身后的马车,“承蒙乡亲们照顾,我今天特意来带了些吃的用的,还请老陈叔让人搬一下。” 老陈叔也不跟她客气,立刻带著两三个人,开始搬东西。他扛起一大扇排骨,掂了掂,走到两位姑娘身边。 “你们是来找阿黎的吧。走吧,我带你们去。” 邓玉蝉立刻道谢,拉著身边姑娘的手,也不怕小路泥泞难走,跟上陈老叔。 前两日从城里回来,南见黎一直担心,孟老太的身体就也没去城里。此刻她正拉哄著憨憨当牛,帮村民犁地。 听见有人叫她,直起身子看去。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刻將手里的红萝卜塞进憨憨嘴里,朝著两人跑去。 “玉蝉,沐雪,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南见黎有些讶异的看著两人。 苏沐雪脸蛋微红,看著南见黎的眼神发亮。 “邓知州是新任知州,既然有家眷隨行,我肯定少不了登门拜访一番。我与玉蝉一见如故,聊起来才知道都认识你。” 见她额头见汗,下意识上前一步,抬起手里的帕子,帮她擦汗,“今日我受哥哥所託,前来传话,玉蝉想来送东西,索性就一起来了。” “你哥?”南见黎一愣,看著苏沐雪,在等她后面的话。 苏沐雪的眉头染上一抹愁绪,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我哥和阿珠昨日就已经起程。他说怕分別太磨人,索性直接走,没敢再带阿珠来见你们。” 南见黎心里忽然一空,有些愣怔,“怎么......这么快?” “我哥说他们到了后,会送信回来。每月一封信,不会间断。请你和家里人放心。”苏沐雪见她面色有些不好,忙轻抚著她的背,柔声安慰道。 邓玉蝉在一旁也想安慰几句,但著实有些不知说什么。 视线扫向忙碌的村民时,眉头轻蹙,转移话题道:“阿黎,这坑要全部填平,再盖房吗?这片地你们都要全部开垦出来吗?” “啊?” 南见黎回过神,抬起头环视一圈,有些心急的点点头:“初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们人太少。大家都想著先开荒,一家哪怕有一个一亩半亩的,赶在清明前后,能种上一些是一些。” 邓玉蝉皱眉道:“那填坑盖房的工期不就要再往后拖,没一年半载的大家都住不上新房。” 南见黎嘆口气,语气无奈:“我正愁这事。村里劳力太少,照这速度,入冬前能不能住进新房都难说。” 邓玉蝉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倒有个想法,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你说。”南见黎忙追问。 “北边旱灾已经缓解,但赶路出来的灾民已经无力再回去。朝廷下令,让沿路的州府要按能力接收和安置这些灾民。” “云州近来也有三四百灾民涌入,我哥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內,减免掉一些费用。但灾民大都身无分文,根本交不起落户税。我哥也没办法,只能让大家以工代酬,帮著州府建房子。” 南见黎仔细听著,还不住的点头。以工代酬不错,既能给灾民一条活路,也不会滋养一些好吃懒做之辈。 苏沐雪见邓玉蝉皱眉停住话头,猜测道:“是不是州府的財库也不富裕?邓大人头疼了?” “正是。”邓玉蝉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哥说,上任知州扔下一个大窟窿给他,州府根本没钱。” 南见黎看著她,已经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 邓玉蝉抿抿唇,低声提起道:“阿黎,你手上若是有银钱,便可以去灾民中寻一些愿意卖身的,你只需出落户税,便可以既给他们一条活路,也能添上大批的劳动力。填坑、建房、开荒,人手一足,进度自然快上数倍。” “如此一来,既解了我哥安置灾民的难题,也能让你村里的乡亲早日安稳过冬。” 南见黎听著,心里却早就想到更加长远。 因著阿珠和小楼的关係,日后必定是要与京城里的那群人上人开战。 若不趁著此时敌人毫无察觉之际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往后只怕就是给人做馅儿的命。 能人在民间,她就不信三四百灾民里,没有一两个可用的人? 至於买卖人口,她发誓,自己真的会是一个十分有良心的地主。 “玉蝉,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南见黎喜出望外,心里大定,“其实,我是想把坑先填起来,以防雨季来临,工期再次延误。但村里人觉得吃饱更重要,要是能有一批人手使用,那必定会快不少。” 苏沐雪眸光动了动,凑上前,主动问道:“那落户税,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手上的银钱,够吗?若是不够,我借你。” 南见黎拉住苏沐雪的手,笑著摇摇头:“沐雪姐姐真是贴心。我手里的银子还够,若是不够,定会向姐姐开口。” 苏沐雪俏脸微红,美眸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营地里乱七八糟,也没地方请两个姑娘喝茶吃饭,三个姑娘就站在一片清理乾净的空地上,唧唧喳喳的说了好一会,邓玉蝉和苏沐雪这才告辞离开。 南见黎亲自將两人送上马车,这才回到营地。 孟老太情绪虽然不好,但身体並没多大问题。南见黎晃荡进去,细细观察老太太的神情。 “你想说啥,赶紧说。老婆子好的很。”孟老太手里端著针线笸箩,坐在自家帐篷外,头也不抬地说道。 南见黎看著她手里的衣衫,一看就是给阿珠缝的。她小心翼翼的出声:“奶,阿珠她昨天就走了。 孟老太浑身一僵,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盯著南见黎。许久之后,才微微点头:“走了啊,怎么这么著急?我这衣服才做了一半......不中用了,手脚都慢。” 南见黎蹲下身,握住老太太的双手,看著她的双眼,认真地道:“奶,你別担心,阿珠师父说了,每个月必给咱们写信。你就接著做,等信来了,咱们就可以托人带给她。” “真的?”孟老太像是忽然来了精神。她看著南见黎,忽然装作烦躁的摆摆手,“你这两日怎么没出门?守在家里做什么?有事赶紧去忙,別老在我面前晃悠。” 南见黎:得,好了就没爱了唄! 见她这样,南见黎也算是放下心来,休息一晚,准备第二日进城找邓明舟。 奈何,计划没有变化快。 夜里,云州地界没人敢来的大坑外,竟来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黑衣打手。 第154章 藏古斋 夜色如墨,忙碌一日的村民全都休息,营地里一片安静。 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死寂,十几个黑衣打手,手持长刀,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 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扫过营地的帐篷,闪过一抹狠戾。 “都轻点,趁他们睡著,先打一顿,剩下的就好办了!”汉子压低声音吩咐道。 跟著黑衣人,全都点点头。这次出来,他们家主吩咐过,只赶人,不伤人。他们也就嚇唬嚇唬,差事好办的很。 “亮哥放心,我们办事,你放心。”一个黑衣人嘿嘿笑道。 叫亮哥的男人勾唇笑了笑,挥了挥手,低喝声:“上!” 隨著他一声令下,这十几个人便迅速衝著营地靠近。 可他们谁也没留意,营地外侧,一个庞大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一双机灵的小眼睛,眨啊眨,泛著绿光,紧紧的盯著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两个走在最前面的打手,率先看见这对绿光,心里一沉,顿住脚步,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 “看著像条狗吧?这么大个儿?” “不像,狗哪有这么沉的气息,而且连一声都不叫。” “那是猫?” “扯什么淡,猫眼哪有这么大,还这么亮!” “那你说是啥?难不成还能是豺狼虎豹不成?” “更不可能!我怎么看著像是......” 不等这人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熊吼声划破夜空,“嗷——” 伴隨著庞大黑影挪到,地面传来振动声。这些人顿时被嚇的面色苍白,毫无人色。 “熊啊!!!” 十几个黑衣打手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竖起,手中的长刀“霹雳哐当”掉了一地。 离憨憨最近的几个人,感受著扑面而来的腥气,嚇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竟当场尿湿裤子,瑟瑟发抖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熊吼声也彻底叫醒熟睡的村民,营地里顿时一片骚动,火光瞬间蔓延开来,照亮整个营地。 眾人举著火把围拢过来,这才看清,憨憨两只厚实的熊掌下,正死死按著两个已经浑身瘫软,面无人色的歹人。 “这些人是谁啊?” “土匪吗?是来打劫的?” “不应该啊,离城这么近,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憨憨听到这句,有些不乐意,低吼出声。 “不吃你,不吃你。憨憨,別生气。”说话的村民打著火把,还好性子的安抚著憨憨。 周围一片光亮,走在后面的黑衣人回过神来,想要悄悄溜走。谁成想,刚一动,就听到一声警告的熊吼。 顿时嚇得十几个人,没一个敢动的。 村长披著衣服走出来,扫过这十几个人,皱眉招呼村民先把人捆起来。 憨憨见状,乖巧的退后,將爪子下面的两个人踢过来。熊爪逃生,亮哥终於敢呼出一口气,面色苍白,双腿打颤。 看著围上来的村民,色厉內荏的威胁道:“你们敢动我?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 一句话没还没说完,一把带著泥的乾草飞过来,砸在亮哥脸上。 “听他废话,弟兄们打一顿先。” 石头拍了拍双手,说著就从远处跑起来,一脚飞踹,就將亮哥整个人踹翻出去好一段。 护卫队的几个后生,立刻上前,围著亮哥便是一顿圈踢。直听到脚下人连求饶声都没有,这才住手。 南见黎看著被绑的这十几號人,眉头紧皱。她指著其中一人,示意把人带上前。 “你们是何人?来我们村子所谓何事?” 被问话的这人,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南见黎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们深夜潜入,难不成是来偷东西的?” 他们一群灾民,用后脚跟想都知道没啥银子,哪有不开眼的来打劫他们? 这人嚇得连忙摆手,声音都带著哭腔:“不是不是!我们城里藏古斋的伙计,有人告诉我家掌柜,说这片地下有宝贝。我家掌柜就让我们来把你们赶走。” “我们真不是来偷东西的!求各位开恩,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南见黎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抹疑虑:“坑底有宝贝?” “对,掌柜的是这么说的。”这人连连点头。 村民对此却是一点都不上当,纷纷嘲讽道。 “这坑都被挖成这样了,能有什么宝贝?” “就是,七八米深,有点什么只怕早就被挖走了。” “我看就是这些人看上咱们这地方了,想要把咱们赶走。” “对。这什么藏古斋怕不是想占咱们村的地方。” “我听这名字像是城里的铺子,咱们明天找他去!” “就是!找他去!砸了他的黑店,看他们还敢欺负我们!” “对!” 南见黎闻言,脸皮不自觉的抽了抽,环视一圈,只觉得头疼。 这些村民只是在土匪寨子里住了几日,怎么真就跟土匪下山一样。 还砸铺子? 藏古斋,这名字一听就是古玩店。那店里的东西,即便是贗品被砸,也能讹上不少钱。 砸了,有理变没理,赔钱得赔到裤衩子都不剩。 村长闻言,面色也黑沉下来,立刻出声呵斥:“混说什么?你们是土匪吗?还砸人铺子!这明显就是有人借刀杀人!” 训完村民,他转头看向南见黎,“阿黎,你在城里呆的时间长,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谁?” 南见黎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 收拾四大粮商时,也有一些小粮商卷进来,跟风囤积过一批高价粮,这算不算她得罪的人? 可这些人虽然知道她是惠民號的东家,可却没人知道她是逃难而来。 他们这群人才安顿下来没两天,怎么就有人能摸到这里来? 除非....... 南见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越想越觉得是他。 “你想到没有?”孟老太站在南见黎身后,听见村长的话,担心的看著南见黎。 南见黎微微頷首,弯出一个笑脸,安抚老太太:“奶,你放心。我已经猜到是谁在搞鬼。” 说著,她看向村长和石头几人,“村长,没事的,那人已经被知州大人关进牢里了。” “石头你带人將这些人绑起来,明天跟我进城报官。” 第155章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城门处值守的官兵合力推开沉重的城门,一串人影便从雾气中缓缓走来。 开门的四名官兵微顿,其中一人眯眼细看,隨即眉头一皱:“那是不是惠民號的小东家啊?” 其余三人闻言,连忙凑上前来,仔细分辨够纷纷点头:“还真是小东家!不过她身后跟著那一串人,是做什么的?” 四人快步疑惑,快走到南见黎面前。这才看清她身后十几个被粗麻绳绑著双手、连成一串的壮汉,个个神色萎靡、衣衫凌乱,脸上还带著伤痕。 一人当即拱手问道:“小东家今日怎会这般早进城?这些人是怎么了?” 南见黎面色从容,笑著对四人解释:“劳烦四位差爷关心。” “昨夜,我们村落遭人偷袭,这些便是偷袭的歹人,被我们合力拿下。今日特来知州府报官,恳请邓知州为民做主。” 守城官兵闻言,瞬间面露骇然,纷纷低声惊呼:“强盗?竟敢在云州地界偷袭村落,胆子这么大的吗?” 比起这些歹人的大胆,四人更惊奇南见黎的胆识。 她不过是个姑娘家,竟敢一个人带著一串身强力壮的歹人进城报官,这份沉稳与勇气,实在令人佩服。 “可不是挺大胆的。”南见黎笑著附和,“咱们云州素来太平,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罪犯为非作歹,扰乱乡邻。” 四人点点头,对视一眼,当即横起手中的长枪,主动说道:“这么多歹人,进城恐生事端,我们哥几个送小东家一程。”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见黎见状,也不推辞,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几两碎银,塞进一人的手里,语气诚恳:“那便谢过几位小哥,劳烦了。” “小东家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人推辞几句,愣是没推拒掉,最终还是收下,隨后便分列两侧,帮著押送犯人。 此时天色刚亮,街面上的行人还不多,大都是些从附近村镇赶来摆摊的村民,正忙著整理货物。 见他们这一队人浩浩荡荡走过,全都伸长脖子看稀奇。 知州府內院。邓明舟刚起身,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快步进来,躬身稟报:“大人,惠民號东家南见黎,押著十七名歹人前来报案。” “多少?”邓明舟闻言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十七个。”衙役低著头嘴角也是一抽,可却再次坚定的重复道。 邓明舟神色一正,摆了摆手,“先带他们全都到后院来。” “是。”衙役应声而去。 不多时,就带著南见黎进到后院。在他们身后还跟著十七个绑著双手,穿成一串穿著黑衣的壮汉。 两边各有两名守城官兵押送,后面跟著府衙值守的衙役。 邓明舟瞪著眼睛,直到南见黎躬身行礼,他才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南见黎站直身体,面色淡然稟报:“邓大人,昨夜三更时分,这些黑衣人趁夜偷袭我们村落,出手狠厉、意图伤人。” “我们奋力抵抗,才將他们全部擒获。据他们口供,说是奉藏古斋刘掌柜的命令,要將我们赶出那片坑地,然后加以强占。” 十七个黑衣人:听听,多会说话的一个姑娘。他们出手狠厉?他们伤人?还奋起反抗? 谁反抗了?熊吗? 邓明舟听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跪著的人,又看向南见黎,有些不解:“藏古斋的刘掌柜占那片坑地做什么?” 南见黎翻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得,碰了个软钉子。 邓明舟也不生气,清了清嗓子,对著守城官兵挥挥手,打发他们回去。又对身边的差役吩咐道:“立刻把藏古斋的刘掌柜传来!” 差役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矮瘦精明的中年男人被领进后院。 他一进门,瞥见跪成一排、鼻青脸肿的黑衣人,心下顿时一突,神色有些慌乱,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但很快又压下去,略带刻薄脸上堆起諂媚的笑脸,对著邓明舟跪地行礼:“小人刘守財见过大人。” 邓明舟一身常服,端坐在石桌后,面色沉冷,眼神锐利:“刘掌柜,你可认识这些人?” 刘守財的头微微一偏,隨即立刻否认:“小人不认识。” “哦?你好好看看,想好了再回答。若是欺瞒本官,也是一条罪状。”邓明舟指尖轻叩石桌,发出“篤篤”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刘守財心上。 刘守財偷眼扫过跪了一地的黑衣人,心里暗骂这群人办事不利。 他的一双小眼睛转了转,隨即像是才认出一般,恍然道:“哦......刚刚小人没看清,这里面確实有两三个,是城里街面上的人,小的也只是见过,並不熟。” 邓明舟一拍桌子,厉声质问道:“刘守財,这些人招认,受你指使,前去偷袭、驱赶在城外坑地处落户的村民,你还敢狡辩?” 刘守財似乎被嚇到,连忙摇头摆手,急切否认:“大人明察!小人冤枉啊!定是有人蓄意攀咬,想栽赃陷害小人!” 话音刚落,被一顿圈踢、打成猪头的亮哥当即挣扎著想要起身,怒声大骂:“刘守財,明明是你让我们去偷袭村民,把人赶出去,如今竟敢翻脸不认帐!” 刘掌柜眼神一转,脸上的笑意愈发心虚,却依旧强撑著狡辩:“大人,这些人都是些市井无赖,故意攀咬,想必是想讹诈小人。大人可万不能相信。” “可他们说自己都是藏宝斋的活计,可不是什么街面上的无赖。”南见黎看著这个刘守財,指著跪著的一溜人,“是不是你店里的人,叫来与你邻家的商户,一问便知。” “刘守財,你確定你什么都不说吗?” 刘守財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唇角颤抖著,结巴著找不出一个完整的藉口。 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经常在店里帮忙的,和他相邻做生意的一问便知,肯定是瞒不住。 可让他说真话,那不势必不能。 再怎么样,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大人冤枉啊!小人.......小人刚刚確实说谎了。这些人的確是藏宝斋的伙计,但小人真的没让他们去为非作歹啊,小人真的冤枉。” 第156章 私动古墓者,与杀人同罪 亮哥等人一听这话,顿时炸锅,个个怒目圆睁,闹哄哄地怒骂起来。 “刘守財你放屁!明明是你亲自吩咐的!” “就是!说好了事成有赏,现在倒好,你倒先撇乾净了!” “我们被打成这样,还被熊嚇,你还反口咬我们。” “守財奴你不得好死!” 场面混乱,衙役连忙上前镇压,呵斥著將闹事的人按回原地跪著。 待喧闹平息,人群末尾一个瘦小的汉子才怯怯地抬起头,声音发颤:“大人,小人……小人有话要说。” 邓明舟目光一凝,看向他:“讲!”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小人和这些人不同,一直都在店里帮忙。亲耳听到刘掌柜和人私下交谈,说那片坑地下有个墓穴,还是个大墓。” “那人说是刘掌柜一直在找的墓葬,要他用一百两来买消息。刘掌柜很高兴,这次连討价还价的都没有,直接就付了钱。” “他自己已经去探过了,本来想动手,可没想到那群村民直接就住下了.......” 南见黎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还真有墓葬?” 最大的隱秘被戳破,刘守財当即失控嘶吼:“你胡说八道!哪来什么墓葬,一派胡言!” 他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反倒更显心虚。 刚来上班的李捕头听大人在內院审案,忙快步进来,见此情景当即厉声喝止:“放肆!大人面前,岂容你这般撒野!” 邓明舟冷冷看一眼被压倒的刘守財,再次看向那瘦小汉子:“你可认识来告知消息的人?” 汉子顿了顿,斟酌著开口:“认识……就是之前被关进牢里的周主簿。” 听到“周主簿”三个字,南见黎神色未变,心里毫无意外。 这么短的时间里,既知道她落户的位置,又与她有仇怨的,除了周主簿,再无他人。 刘守財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连忙膝行几步,想要上前求饶,却被邓明舟挥手喝止。 “不必多言!”邓明舟对著衙役吩咐,“把这些人全部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有任何差池!” 衙役领命,押著刘守財和黑衣人依次退下。 邓明舟又看向李捕头:“李捕头,你立刻带人彻查此事,务必查清墓穴详情,还有刘掌柜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再去审问周增,他是如何得知这些,不得延误!” “卑职遵命!”李捕头不敢怠慢,速速领命离去。 后院顿时清净下来,只剩南见黎和邓明舟二人。 不一会,后厨方向传来轻响,邓玉蝉带著小红、小兰端著早点走出来,脸上带著笑意。 知州府內院並没有多少伺候的人,做饭一直都是小红和小兰负责,邓玉蝉今天早起,也来帮忙。 没成想,邓明舟会把公堂搬到內院,三个人被堵在后厨里,不得出来。直至此刻声响平息,才敢现身。 邓玉蝉將托盘放下,柔声唤道:“哥哥,阿黎,先用些早膳吧,別空著肚子。” 南见黎倒也不客气,拉著邓玉蝉坐在自己旁边:“今天起得早,没胃口,这会还真是饿了。” 邓明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只端起自己的白粥,无声吃起来。 清粥小菜,吃的南见黎格外舒服。等三人吃过饭后,小红和小兰將碗筷收下去,邓明舟这才斟酌著开口。 “阿黎,若是......若是那片地下真的有墓室,恐怕就不能给你们了。” 南见黎一愣,面上浮现一抹急切,追问道:“为什么啊?手续都办了,我们村的人都落户在那片地上,怎么又不行了?” “你先別著急。”邓明舟轻声安抚,语气却渐渐凝重,“当初是不知道地下有墓葬。若是早知晓,我绝不会让你们落户在那里。” 南见黎依旧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地下发现古墓,就该组织发掘,將里面的文物妥善取出、严加保护,不给盗墓贼可乘之机。 可看邓明舟的態度,却像是要將整片土地封存,连他们落脚的地方都要一併收回。 她不解,邓家兄妹看著她的反应,也有些不解。 事死如事生,墓葬是逝者安息之所,家族根脉所在,上面怎么能住人? 邓明舟压下心绪,耐心解释:“律法早已言明,发现墓葬后,官府需先寻访墓主族亲。若遍寻无果,便要对墓葬加以修缮封护,严禁私挖。私动古墓者,与杀人同罪。” 南见黎闻言恍然大悟,可下一秒便浑身萎靡下来,满心焦灼。 村民已经下山,地都开好七八亩,如今却说这里不能住了,这可让她如何跟村民们交代? “那还有什么地方能落脚?” 邓明舟面色微凝,心里也觉愧疚,正冥思苦想周遭可有閒置官地或废弃村落。 邓玉蝉也跟著思索,提议几处近郊之地,要么偏远贫瘠,要么住不下这么多人,都不適用。 几人正一筹莫展,差役领著一个衣衫凌乱、满面惶急的汉子跌撞进来。 那汉子赤著双足,一进门便“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声音嘶哑带泪:“大人!求大人为草民做主!清云湖出大事了!” 邓明舟忙起身,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汉子喘著粗气,语带哽咽道:“水匪,我们遇见水匪了。他们擼了十几名女眷,求大人出兵救人啊。” 一说水匪,邓明舟立刻明白这人指的是哪里,不敢耽搁,拔腿就走:“走,边走边说。” “哥!”邓玉蝉惊叫一声,急得直跺脚。 南见黎按住她,“別急,我跟著去。你帮我给村里送信,让大家都歇著,等我找到地方,再搬家。” 说完,她立刻跟上去。 云州城外七八里的清云湖,看似是湖,实则连通永清河,是水运商船的必经之路。湖上有座孤岛,不知何时盘踞了一伙水匪,平日勒索来往商船。 云州虽也设有水兵营,但人数並不多。平日里也只在水面上巡查,看守官船,连一般的护漕任务都不曾过。 这群水匪也是看准这点,才选在岛上安营。刚开始,官府还是十分重视,可时间一长,见他们不伤人,来往商船被勒索也很少报案,便也隨他们去。 邓明舟是知州,接到报案,本应签发火票,让水兵营出兵救人。 但他怕那些水兵畏缩不前,只能亲自前去压阵。 第157章 清云湖剿匪 水兵营地里,二三百水兵正在训练。有的手持长矛比划著名,动作虽齐,但少了临阵杀敌的凌厉;有的在练习射箭,这是水战上最常用的进攻手段。 而在演武场前面的高台上,一个身著青色千总官府的男人,腰悬长刀,负手而立。 邓明舟衝进来的时候,外面守著的水兵没来得及稟报,只能高声喊道:“陆大人,邓知州来了。” 陆承业闻言,面色微变,忙大步迎下高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陆承业,参见邓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邓明舟一把扶起他,语气急促:“陆千总,今早永清河上经过的民船被水匪劫持,这次他们不仅强了船,还掳走了十几名女眷。此时恐怕已经上了湖心岛。” 说著,他接下腰间的官印,托与掌心:“来不及行文发令,本官官印在此,陆千总接令。” 陆承业面色一变,来不及细想,再次跪下:“卑职听令。” “今有水匪祸民,本官命令尔等,立刻出击,营救被掳妇女,不得有误。”邓明舟厉声下令。 陆承业纠结一瞬,还是高声回道:“卑职得令!” 他们的对话,让训练的水兵全都停下动作。有人面露惊惧,有人神色茫然,显然是对主动出击去救人不存半点希望。 南见黎就跟在邓明舟身后,瞧出这位陆千总眼里的为难,忍不住问道:“这位大人可是有何难处?” 陆承业皱著眉,摇摇头,转身去点兵。 他能说出什么难处?难不成说云州城水兵只有他们这些五百人,说这些水兵只负责过河道巡查、修船、养护,就连漕运都不需要他们这段护送。 实战经验少,对上擅长水战的水匪,他们其实没多少信心。 可这些话,他有脸说吗? 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保护百姓,现在有需要他们水兵上阵,他没脸说出这些话。 既然不能龟缩,陆承业便快步登上高台,抽出腰间长刀,高声喝令:“一二队水兵听令!紧急集合,带好傢伙式,隨本营前往清云湖剿匪救人!违令者,军法处置!” 指令一下,水兵们顿时起了一阵慌乱。旁人不知道,但他们还能不清楚? “大人,咱们云州水兵人少,船少,日常也负责一些河运码头的安全,从没和水匪交过手啊。” “是啊,清云湖湖面开阔,连通永清河,水匪盘踞多年,彪悍异常,擅长水战。我们只怕........” “还是匯报给標营,请求支援吧。” “对,咱们只是个汛级水营,哪能打得过水匪?” 一阵闹哄哄的议论声里,南见黎哑然不已。邓明舟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想上前鼓励军心。 可台上的陆承业却比他快一步,锐利的视线扫过手下的水兵,怒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水匪作恶,残害百姓,今日正是我等报效朝廷、守护一方安寧的时候。你们却能说出这番话?” “今日,水匪能劫走別人的妻子,女儿,那明日你们的妻子女儿呢?是不是你们也得等著別人来救?” 他大刀一横,再次道:“若再有人妄图动摇军心,那就別怪本营无情!” 一番训诫下来,水兵们安静下来,默默拿起武器,快速集合。陆承业点出一百精壮水兵,又给每人配备长矛、盾牌,再点一百弓箭手,匆匆赶往码头。 云州城的码头不大,可官用和民用还是分的十分清楚。没有民用码头的喧囂,官用码头只有十几艘官船停著,不时有人上下。 不远处停著两艘哨船,还一溜简陋的舢板船。 陆承业挥手:“快上船!” 水兵们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登上舢板船。邓明舟拒绝在岸上等消息的提议,抬脚就登上一艘哨船,南见黎不出声,只一味的跟著知州大人身后摸上船。 陆承业没法,只得將弓箭手分出二十人,吩咐船夫不可冒进,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南见黎看著驶出码头的三十几艘船,一点也没法和其他官船比,心里微微嘆气。 她虽不通水战,却也看得明白。这样的装备足以证明,云州这支水兵营並不受重视。 纵使陆承业一腔忠勇,水兵士气虽被暂时提振,可装备太差、经验缺少,是摆在明面上。 真到廝杀之时,单凭一腔血气,未必能挡得住水匪的刀锋。 祈祷关键时候,自己能出一份力吧。 湖心岛离岸並不算远,若直线距离,不过半个时辰就可抵达。 可从官码头出发,需先绕行一段河道,才能进入清云湖。 船队还未驶出河道,岛上的水匪便已察觉。不多时,二三十艘快櫓如离弦之箭,直衝河道口,將他们堵在河道里。 望著这群悍不畏死、公然挑衅官府的水匪,水兵们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握紧兵器,警惕对峙,静候上峰指令。 方才一幕,早已让陆承业心头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麾下的水兵,远不是这群水匪对手。对方常年混跡江河,操舟如飞,船速极快,船上之人更是稳如磐石,悍勇老练。 再看自己这边,队列里竟还有两人晕船。这般状態,如何应战? 陆承业强压下心头焦躁,沉吟片刻,挺身立於船头,扬声喝道:“尔等胆大妄为,霸居孤岛,勒索过往商船也就罢了,竟敢掳掠百姓!速速將人尽数放出,本营尚可饶你们一命。若执迷不悟,今日定踏平匪窝,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水匪们放声大笑,手里的大刀拍打著船身,一阵狂妄。 一艘稍大一些的舢板船上,一个身形瘦削,手持大刀的头目,高声回应:“我等並非十恶不赦之徒,只是岛上男儿无妻室,才请这些姑娘回来配婚。待岛上適龄男儿挑剩,自会將余下之人原样送回;挑中的,便留在岛上成家,日后生了娃娃,自会带著女婿回去拜见老丈人!” 这话一出,水匪们顿时哄堂大笑,语气里满是戏謔与囂张。 邓明舟的哨船跟在后面,虽听得不真切,却也能辨出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水匪太大胆了。 原先只是勒索过路商船,现在抢人,往后就敢杀人越货。要不趁早收拾掉,日后必成大患。 南见黎早已趁双方喊话之际,轻点脚尖,跃到陆承业的船上。听清水匪的狂言,她冷哼一声,走上前,站在陆承业身边。 “谈不拢,打不打?” 第158章 少吗?那再加两包。 陆承业转头看向这个一直跟在知州大人身后小姑娘,也没心情去思考她的身份。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他眸色阴沉,大手一挥,厉声喝令:“打!” 话音未落,南见黎手中的弓箭已应声射出,直取水匪头目面门。 头目猝不及防,羽箭正中面门,力道很大,將他整个人都带飞出去。“扑通”一声坠入河里,再没生气。 这一手不仅惊到陆承业,也惊得水匪们呆愣一瞬。只这一瞬,南见黎弯弓搭箭,又连射六七箭,一艘船很快清空。 水匪们反应过来,凶性暴涨,嗷嗷叫著驾船直衝而来。水兵们见了刚刚那一手,竟也士气大振,相互配合著,和水匪纠缠起来。 奈何驾船技巧不如水匪嫻熟,很快便被水匪衝散队形。 羽箭乱飞,破空声不断。惨叫声、喊杀声、船只碰撞声、落水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河道。 水兵虽技术不如人,但好在人数多,弓箭手的准头也在线。在陆承业和南见黎的带领下,对著还在穿上的水匪进行点名。 这样一来,倒是逼得许多水匪不得不下水躲避。还在船上的水兵,手握长枪,不停的捅刺著想要靠近船板的水匪。 奈何还是有几艘舢板船被凿破船底,开始漏水。 南见黎见状,顿时有些著急。这些水兵在水里根本打不过水匪,要是落水,就等於丧命。 思及此,她环视一圈,看到一捆麻绳,立刻抄起,衝著即將落水的水兵扔去。 “快,抓住绳子。” 那船上的水兵闻言,下意识抓住绳子。南见黎拉著另一头,越过船桅,用力一拽,四五个水兵竟直直被她拽起,飞上哨船,落在船板上。 “好力气!”陆承业惊呼一声,惊异的看向南见黎。 陆承业心绪大震,扔掉弓箭抽出大刀,纵身跃上水匪快船,刀刃翻飞,接连砍倒两名水匪,高声呼喊鼓舞士气。 南见黎则凭藉敏捷身形,在船间跳跃,弓箭出手从不落空,很快压制住水匪的攻势。 邓明舟在后面急得团团转,只能令隨行弓箭手奋力射箭支援。 水兵们虽装备简陋、水战经验不足,却也被这阵势激血气,个个死战不退。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 激战半个时辰,大半水匪被绞杀,还有受伤被河水冲走的,只剩一小部分水匪弃械投降,被拿下。 陆承业收刀而立,看向气息平稳的南见黎,眼中满是敬佩:“南姑娘,今日若非你出手,我等恐怕早已葬身江底。” 他郑重拱手,语气诚恳,“此恩,陆某铭记在心。” “陆千总言重,不过是自保罢了。”南见黎神情平淡,站在船头看向湖心岛,“只是千总打算怎么救出岛上的百姓?” 陆承业闻言,隨著她的目光也看向湖心岛:“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是要一往无前。等大家修整一下,我们就朝著湖心岛进发。” 南见黎看了他一眼,隨即摇摇头,向后船走去:“看来陆千总不太擅长兵法谋略,那还是去请教一下知州大人,看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邓明舟此时正盯著,让人把俘虏押到自己的船上。好让前船可以多几个战斗位置。听见南见黎叫他,赶紧走到船头。 “阿黎你说何事?” 南见黎將自己的问题再重复一次。邓明舟闻言,皱眉思忖起来,片刻之后,他看向南见黎和陆承业。 “我有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你们容我先审一审这些水匪。” 说著,邓明舟已经快步往甲板后面走去。南见黎两人没等多久,他急忙忙的再次回来:“我问清楚了。” 陆承业著急的盯紧他,也不敢催促。 “岛上有水匪三百人,今天出来了一半,岛上还有另一半。水匪在岛边布了暗桩与拦江铁索,船只一靠近,便会被他们察觉,到时候只怕他们会狗急跳墙伤害被劫的百姓。” 南见黎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陆承业有些著急。 南见黎没理会他,再次看向邓明舟:“你应该问出了点东西吧,怎么样从哪里可以上岛?” 邓明舟眼底一亮,低声道:“阿黎果然通透。” “刚刚的俘虏说,岛上西侧有一处浅滩,因著水浅礁多,平日里无人看守,也没船只敢靠近。” 陆承业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接话:“我带人从西侧登岛!” “人不要多,你和我再带两个人就行。”南见黎指了指陆承业,笑道。 对於潜伏进敌后,当然是人越少越好。 “就咱们几个人,能制住一百多个水匪?”陆承业虽然钦佩这姑娘的本事,但对这件事表示怀疑。 南见黎借著掩护,从袖子里摸出两包东西,夹在指尖对著陆承业晃了晃:“打架多累。把这东西放进他们喝的水里,保证能让他们安睡两三日。” 这可是她跟苏沐白要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而现在就是那个万一。 “这行吗?”陆承业有些怀疑,“两包蒙汗药,能放倒一百多號人?” “少吗?那再加两包。”南见黎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包,“这下绝对可以,也不是非得全部放倒,只要能放倒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怎么都打完了。” 陆承业觉得这计划可行,邓明舟只是单纯的相信南见黎,也就同意下来。 水兵休整好,將缴获的船只、武器绑好,然后留下两只小船后。 船队由邓明舟指挥,他们先回码头,將这批俘虏送回去,明日一早再来上岛。 看著船队离开,宽广的河道上只剩下两叶小船。南见黎和陆承业也不著急,晃悠悠地往西绕去。 只等天色渐暗,四人借著芦苇掩护摸向水匪岛西侧浅滩。礁石错落,潮水刚退,很快小船就卡在石缝里,四人只能涉水而上。 登岛后,穿过一片桃花林,他们才远远望见一点灯光。 南见黎將四包蒙汗药分成两份,一份递给陆承业,压低声音吩咐:“你带一个人,我带一个人,找到后厨就下药。要是困难就找地方窝著,別惊动人。做完后,在桃花林匯合。” 陆承业点头,攥紧药包,带著一个水兵隱入暗处。 南见黎则没带另一个人,让他守在这里,给陆承业做外援。 她自己则借著暗影,迅速奔近水匪寨子。在陆承业来之前,解决掉所有暗哨。 此时的寨子里已经有些风声鹤唳,因著外出的人没有回来。所有水匪都提高警惕,几个头目安排人不停的围著岸边巡查。留在寨子里的人倒是不多。 有南见黎在暗处打辅助,陆承业两人很快找到后厨,並且顺利下完药。 等他返回桃花林时,南见黎也已经回来。 “成了。”陆承业兴奋道。 南见黎点点头:“我也成了。” 第159章 听取酣声一片 寒风卷著芦苇絮撞在寨墙上,呜呜作响。巡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他娘的,半晚上湖边真不是人能待的,冻得老子骨头都疼!”刚巡完回来的二狗子搓著冻红的手,踹了踹门槛。 此时,大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呼嚕声震得屋顶都发颤。 “这群懒货,老子在外头喝风,他们倒好,在这儿睡大觉!”另一个水匪骂骂咧咧走上前,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醒醒!该换班了!”可那人纹丝不动,依旧呼呼大睡。 “別喊了,估计是累坏了。”领头的水匪也累坏了,摆了摆手,抓起温在泥炉上的水壶將自己已经凉透的水囊兑成温水,这才大口灌了几口,“渴死老子了,巡这一趟,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其他人也是,有的抓水壶,有的抄起酒壶,猛灌几口解渴。 没多大一会儿,几人眼神渐渐发直,脑袋发沉,一个个晃悠著栽倒在地,呼嚕声瞬间又添几道。 水寨大当家周虎,此刻正站在寨口张望,看著黑漆漆一片的湖面,心里焦急万分,眉头都拧成一团。 “妈的,出去的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栽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亲信说,“去,让厨房弄点热乎的,给兄弟们垫垫,今晚怕是有的熬。” 亲信应声离去,周虎站了不知多长时间,隨即转身走进大堂,刚进门就被震耳的呼嚕声嚇了一跳。 待看清里面躺著、趴著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属下,他抬脚踹翻身边的椅子,怒喝道:“他娘的!谁让你们在这儿睡觉的?” 他快步上前,对著一人的屁股踹了两脚:“醒醒!都给老子起来!” 可那水匪毫无反应,睡得死沉。 周虎还想再打,却快步走进来的压寨夫人拉住手臂:“我的爷,弟兄们都这么累了,让他们睡吧。等都换班的人回来,自然会叫醒他们。” 看了眼自己的夫人,周虎这才气呼呼的收回脚。 “走吧,夜还长,奴家做了宵夜,爷跟我回去吃一口。”压寨夫人的纤纤玉指暂时抚平周虎的恼怒,“废物!全是废物!等老子收拾完外面的事,再跟你们算帐!” 他骂了一句,然后跟著夫人回到自己屋里。 厨房的人被叫醒加班做夜宵,也是一肚子怨气。只草草做了两大桶汤麵,里面加上一些剩下的熟肉,就算了事。 送到大堂的时候,又一批巡夜的人刚好回来。一个个冻得浑身打哆嗦,闻到了热乎的饭食,全都挤上前。 “有热食!可算能暖暖心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现在能吃上这么一口,当真是要快活似神仙了。” “可不是吗......” 可吃著吃著,有人渐渐觉得不对劲,眼神越来越涣散,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不对劲……这饭……”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其他人更是连一声都没出,一个个软倒在地,很快就响起呼嚕声。 寨子里其他屋舍的水匪,要么喝了掺了药的水,要么吃了加料的乾粮,也都先后昏昏沉沉睡过去,整个寨子渐渐安静下来。 大当家屋子里,压寨夫人盛了碗肉汤放在周虎面前,“当家的,快吃点东西吧。” 周虎心烦意乱,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刚想说什么,就见夫人眼神渐渐迷离,身子摇摇晃晃,“当家的,我……我有点晕……” 话没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坏了!有人下药! 周虎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喊人,可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乾,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连院里看门的三只狼狗,也歪倒在狗盆边,整个水匪寨,彻底陷入死寂。 夜色沉冷,桃花林里的风裹著水汽,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南见黎拢著衣襟,冷得直打哆嗦。 另外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四个牙齿打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是颤巍巍的。 南见黎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將双脚在地上跺了跺。 她这是遭的的什么罪?逃难这一路上都没这么冷过,今天倒是见识了。 陆承业见她冷成这样,纠结一瞬,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外袍。这小姑娘是来帮忙的,可不能被冻坏了。 他的衣扣还没解完,南见黎已经忍不住站起身,看著远处亮著的点点光亮,气愤折断一支桃树枝:“不等了。” “再蹲下去,咱们不用动手,就先被冻死了。” 陆承业站起身,看著水寨方向,压低声音劝道:“要不再等等,能多迷倒一个是一个,等天亮咱们的胜算也能大一些。” “千......千总,要不、要不就听南姑娘的吧。太、太、太冷了。”一个水兵颤著牙关劝道。 另一个人也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和麻木的双脚:“对,千总,咱们上吧。这、这太折磨人了。” 陆承业环视一圈,也看不清三人的表情,但一个劲往脖颈钻的冷风,让他也咬牙点头。 “行,咱们先潜进寨子,找个避风的处窝著,比这里强。” 南见黎立刻动身:“走,快走。” 四人猫著腰,借著林木与暗影掩护,悄无声息摸进水寨。 寨子里静得嚇人,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声从各个屋舍飘出来,粗重得像是扯风箱。 从没关的屋门看进去,还能看见横七竖八躺满在地上的、趴在桌边的、歪在门槛上的,一地水匪隨处大小睡。 四人脚步轻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动,整个水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 “这边。”南见黎朝著一间偏屋歪了歪头。屋子的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 陆承业率先上前,轻轻推开门缝,探头一看,屋里空无一人,角落里堆著乾柴,確实比外面暖和不少。 四人鱼贯而入,轻轻合上房门,终於鬆了口气。 “好傢伙,这药也太管用了。”陆承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这么多人都发倒了。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醒著?” 南见黎靠在门板上,稍微缓了缓:“等著吧,估计没多少人醒著。但就大堂里的人就有三四十个,剩下的屋子里还有人。估计等到天亮,也费不了咱们多少事。” 旁边两名水兵也忍不住点头,看向南见黎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原以为是场硬仗,没料到兵不血刃,全靠这几包药解决了大半麻烦。 身上一暖和,南见黎的心思倒是活跃起来,她看了看三人,忽然严肃道:“你们三个在这里等著,我得去找找被绑来的姑娘。” 陆承业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 “不用。”南见黎立刻摆手,“我是女的,说话方便,你跟著我怕嚇到姑娘们。她们若是受惊喊起来,咱们就得抓瞎。”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去找找看。” 第160章 女菩萨饶命 寨子里的房屋杂乱排布,大多是简陋的木屋,唯有几间院落看著规整些。 南见黎脚步极轻,借著微弱的月光,挨个打量著房屋的门楣装饰与大小。 不多时,一间青砖砌成的院落映入眼帘,院门上雕著粗糙的兽纹,门口还摆著两尊石墩。 南见黎眼神一亮,断定这便是水匪大当家的院子。 “小钱钱,我来了。”她喜滋滋的搓著手,轻轻推开门,院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正屋里亮著灯,屋门也开著。一男一女倒在地上,明显是中了药。察觉到这小院里没別人,南见黎放开手脚,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主屋。 屋內陈设果然比別处精致。雕花木桌、描金衣柜,墙角还放著一个炭盆,烧的正旺。 南见黎也不耽搁,进屋之后,立刻四下寻摸起来。 她翻遍所以柜子、抽屉只找到几支金釵,竟连一文现钱都没有。南见黎不死心,又敲了敲墙壁,甚至挪开了桌椅,摸过地砖,也没找出藏钱的暗格。 “奇了怪了,这水匪头子,怎么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南见黎一屁股坐在铺著粗布被褥的床上,双手撑在身后,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难不成是藏在別处? 那臥房里也没道理这么赶紧吧? “早知道,就把沈江带上了。”南见黎此时十分想念沈江的本事。定了定神,她打算再搜寻一遍。 刚要起身,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床內侧的墙壁。墙面微微凸起,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个暗格。 南见黎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指尖顺著缝隙摸索,轻轻一扣,“咔”一声,暗格弹开。 暗格里放著一本线装册子,旁边还有几瓶精致的香膏,香气浓烈,显然是女子所用。 南见黎將那册子拿出来,封面上没字,她隨意的翻开。待看清里面的画时,她像是烫手般赶紧合上。 发觉四下无人,抵不过心里的好奇,她又翻了翻。 我去,还可以这样? 这个腿不疼吗? 南见黎一遍惊嘆,一遍咂舌:“这动作招式画的,我还是太保守了。” 又没找到银子,南见黎有些失望,她將那本“武功秘籍”扔回暗格。 仍有些不死心,她將手伸进暗格里侧,企图能从里面捞出一锭金元宝。 指尖胡乱扫动间,忽然触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她心里一喜,指尖下意识拨动。 “咔噠”一声轻响,原本平整的床铺忽然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震动。 南见黎心头一震,连忙掀开被褥,只见床铺中央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约莫半人宽。 她俯身探头,一股淡淡的潮气扑面而来。南见黎忙去端上烛台,顺著洞口下去。等她站定,借著微弱的烛光一看,不由得眼睛发直。 洞口下方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摆著上百口朱漆木箱,箱子全用铜锁锁著,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一旁有几个木箱是打开的,里面堆放著成堆玉石珠宝,古董字画,亮晃晃,金灿灿让人睁不开眼。 南见黎压下心里的激动,快步走到一口箱子前,抓住上面的锁头一拽,轻易的便將木箱打开。 是银子! 还在意料之中。 南见黎满意的点点头,一连开了十几口箱子,越开她的脸色沉重。 满满当当全是金元宝和银元宝。 目之所及,这里的箱子有百十口........ “嘶......这得多少钱?” 南见黎万万没想到,一个水匪头子竟然能有这么钱財。 这些都是他们抢的? 可邓明舟不是说,这些人盘踞在次没多少年吗? 若是能迅速积累到这么多银子,应该有很多人报案才是啊? 想不明白,但不妨碍南见黎打包带走。她大手一挥,瞬间將这个密室清空。回到屋里,她將密室门关上,然后將床铺恢復如初。 为了让官府不白忙活,她还忍痛拿出两箱银子就堆在角落里。 忙活完,她刚走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一个矮瘦男人,两人都被对方嚇一跳,南见黎眼神微凛,刚想出手,谁知那人竟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软绵绵地倒下去。 “我晕了,別打我......” 南见黎扬起来的手顿在半空,嘴角抽了又抽。 沉默片刻,她走上前踢了踢那人:“我不打你,起来。” “我晕了,我什么也没看见,別打我。”那人死死闭著眼睛,嘴唇翕动著,声音细若蚊蝇。 南见黎:“再不起来,我踹死你!” 说著,南见黎抬起脚。那人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脚底板,立刻惊恐喊道:“女菩萨饶命!” 南见黎被他的称呼雷得不轻,没忍住,踢了踢:“起来,带我去看看那些姑娘。” 这次这个矮瘦男人没敢迟疑,连滚带爬起身,弓著腰在前头引路,眼角的余光却总偷偷瞟向她,满是忌惮。 关押姑娘们的院子在寨子西侧,院墙不高,门口连个守卫已经昏睡过去,矮瘦男人带著南见黎径直进院。 推开门,院里十几名姑娘挤在两间屋中,大多面色苍白,眼神惶恐。见有人进来,姑娘们瞬间绷紧身子,缩成一团。 南见黎扫视一眼,看向矮瘦男人:“姑娘们全在这里?” 矮瘦男人忙不迭点头:“都在,都在。” 南见黎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这些姑娘,放缓语气:“你们不要怕,我受知州大人所託,前来救你们。” “外面我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你们就呆在这里,不可吵嚷。等到天亮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姑娘们闻言,眼中泛起光亮,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强忍著没哭出声。 一个衣著稍显贵气的姑娘起身,忍著眼泪对著南见黎深深一福:“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其余姑娘也纷纷附和,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没有一人慌乱吵闹。 安抚好姑娘们,南见黎又从外面拿了几把武器扔给她们,叮嘱她们锁好房门,切勿轻易外出,隨后带著矮瘦男人离开院子。 她看著矮瘦男人,语气沉下来问道:“山寨里,还有哪些地方是寨主能去,你们这些小嘍囉不能去的?” 矮瘦男人愣了愣,隨即用力摇头,眼眶一红,竟哭起来。 “女菩萨,真没有啊!” “我们寨子真的穷得很,平日里就靠勒索来往商船过活,每次也就抢二三十两银子,要养活岛上近三百口子人,连顿饱饭都难吃上。” “这次我们也是没办法了,二当家的想娶媳妇,他们才去劫的人。” 他一边哭,一边抹著眼泪,神色悲戚,委屈不已。 第161章 风水宝地 南见黎见他这副窝囊样,心知也问不出什么。她一把揪著矮瘦男人的后领,走进一间亮著灯的屋子。 屋里躺著五个人,已经被迷晕过去。南见黎拿过桌上的水壶,递到男人面前:“喝了!” 矮瘦男人嚇的浑身发抖,看著那壶水像是在看自己的催命符。刚想开口求饶,却对上南见黎露著凶光的眼神,嚇的一个激灵,不得不接过来。 “喝了。”南见黎不耐烦的催促著。 矮瘦男人眼睛一闭,对著壶嘴灌了一口,刚放下水壶,他整个人就摇摇晃晃起来,不过几息,他便双眼一闭,歪倒在桌子上。 南见黎静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装晕,嘴角微抽。 他不会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吧? 晕倒在桌子上? 肚子不膈应得慌吗? 腿这么屈著不会酸麻吗? 秉著助人为乐的精神,南见黎上前一步,屈指在男人喉间一点。矮瘦男人浑身一僵,喉间一阵发紧,被迫將含在嘴里的水咽进肚中。 他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睛,满脸惊恐地看著南见黎,嘴唇哆嗦著求饶:“女、女菩萨……我、我错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意识便渐渐模糊,头一歪,身体从桌子上滑下去。 南见黎拎著水壶,围著关押姑娘们的院子,开始转悠,遇见醒著的人,若是求饶的便让他喝一口,遇见要跟她动手的,那就打一顿,再灌下去。 期间她还遇见同样坐不住的陆承业三人,见水寨里已经没有危险,他们索性也开始清点人数。 南见黎见有人忙活,她就开始偷懒。端了个火盆,她在关押姑娘们的院子里,找了间屋子,倒头就睡。 东边第一缕阳光划破云层时,邓明舟带的船队已经进入清云湖內。船上有水匪领路,他们避开水下的防护,顺利登陆。 登岸后,陆承业三人迅速与他们匯合,部署清剿任务。 水寨里已经睡到一片,人员被一个个搬出来,清点人数,再加上俘虏回去的和昨日死在河里的,人数很快对上。 相对比这边的顺利,派去清剿財务的水兵就比较蒙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么大的寨子,搜出来的竟是一些一两半两的,就连掛著帐房的木屋子里,也只搜出十几两的散碎银子。 若不是最后从水匪头子的屋里找出两箱银子,他们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水匪窝。 被劫来的姑娘们则被妥善安置在一起,有隨行的大夫为她们查看情况。 喧闹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却没人去打扰南见黎。 这一觉睡得踏实,直到屋外传来轻叩声,她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南姑娘,醒了吗?属下奉大人之命,请姑娘前去用饭。”门外传来声音。 南见黎揉了揉眉心,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对前来请她的水兵笑了笑,“有劳了。” 这年轻的水兵,见南见黎对他笑,脸上不会涌起一阵热意。 “姑娘客气了!是我们该感谢姑娘。请!” 南见黎跟著他径直来到大堂里,这里已经被清理乾净, 陆承业和邓明舟正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两个小菜。 见她过来,陆承业赶紧起身拱手谢道:“南姑娘昨夜立了大功,要不是你的药,今日恐有一场恶战,此次清剿也不会如此顺利。” 南见黎隨意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说著,她的视线看向桌上的饭菜,这才感觉到肚里空空。 虽然很想吃,但她还是抬头看向两人,问了句:“山寨里的水全都换过了吧?” 陆承业轻笑出声,立刻点头应著:“换过了,有问题的水全都倒掉了。” 他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才发现,自己的说的成了,和南姑娘说的成了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是真的就往后厨的水缸里下了药,可按照水匪晕倒的情况来看,南姑娘是往能看见的每个水壶里都下了药。 这才会造成水匪几乎全部迷晕的情况。 “换了就好。”南见黎说著,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完,南见黎这才心满意足地伸著懒腰,走出水寨。昨夜摸黑行动,一直都没看清身边的环境,现在日光一照,迎著湿润的微风,她才看清整座湖心岛的模样。 这座岛屿形似龟背,中间地势凸起,却也相对平缓,面积远超她想像。 水寨盘踞在西侧,背靠著西面的礁石浅滩,昨夜登岸时竟不曾察觉,这里与上面的桃林竟还有些落差。 从水寨往东走不过半里地,便是一片平整田地,足足百亩之多。 田地里冒出一些青黄的嫩芽,看样子是这些水匪打理著,就是不知道能长出什么东西。 但看地里已经冒出来的野菜,看得出土壤是肥沃的,適合耕种。 西侧水寨旁,还有一片四五十亩的桃林。 枝头上已冒出嫩粉花苞,点点新绿缀在枝头,再过些日子,定是灼灼芳华盛开之景。 春风拂过,带著湖水湿气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南见黎站在桃林边缘,望著眼前景致,心跳渐渐加快。 岛上有山有水,有田有林,避风且地势平稳,既无旱涝之忧,又远离尘世喧囂,简直是一块风水宝地。 坑底那边住不成,那这里呢? 思及此,南见黎立刻去找邓明舟。 此时,邓明舟正带著人继续搜索水寨,见她急忙忙的跑过来,他招手让身后水兵继续,自己则等在原地。 “你跑什么?”等南见黎跑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向邓明舟,让他的心不由一颤。 这姑娘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到肉的狗。 南见黎察觉带自己太过急切,忙收敛情绪,一副“我没事”“我不著急”的样子:“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忙的如何了。” 邓明舟狐疑的看了看她,见她真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装起糊涂。 “再搜查一遍,今天就差不多了。”他隨口回道,抬步跟上行动的水兵。 南见黎跟在他身后,也状似隨口问道:“这座湖心岛,朝廷打算如何处置?” 邓明舟愣了一下,瞥了她一眼,回道:“按惯例,水寨拆除,岛上匪產充公,田地归入官田,暂由地方官府代管。” “官府代管,那就是可以买卖嘍!”南见黎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追问道。 第162章 我要当岛主 此话一出,邓明舟顿住脚步,蹙眉看向南见黎:“你想要这里?” 南见黎一双眼睛眨呀眨,反问道:“不行吗?坑底那边不能住,我们总得有地方住吧。” 听她这么说,邓明舟心里升起几分內疚。 那块坑底是他没了解好情况,才造成现在的状况。可南见黎想接手,湖心岛他也不是很赞同。 觉得南见黎的考虑没那么周全,邓明舟不由出声劝道:“湖心岛看著风光不错,但远离陆地,日常生活不是很方便。” “会不方便?” “正是。”邓明舟点头,“岛上虽有田地,可往来不便,耕种运输成本太高,不划算。村民出门也不方便,但就是今早,我们从码头出发就走了两个时辰。一日一个来回,但就是船上就得四个时辰。” 南见黎默了默,眼睛转了转,试探的问道:“若是从湖面直线过去呢?加盖码头和船只,出行不就方便了?” 邓明舟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加盖码头这么简单吗?” “不简单吗?我又在河道上搭建,只需要在湖对岸搭一个简易的。几根木桩,几块木板的事情,知州大人还不能做主吗?” 邓明舟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依旧摇摇头:“不是我不答应你。” “当初那块坑底,我可以做主不收地钱。但这岛不行,这么大的面积,要买下来得一大笔钱。再加上修码头和加船只的钱,你没想过吗?” “我可以借钱啊。” 別看南见黎人在这里跟邓明舟掰扯,可心里已经將整个湖心岛大致规划一遍。 这岛虽远离陆地,却並非闭塞之地。她可以在岛上修建简易码头,安排固定船只往返两岸,交通完全不是问题。 岛上的百亩良田,可以种粮食蔬菜,一村人自给自足绰绰有余。多余的还能运到岸上售卖。 西侧桃林稍加打理,湖上再加上画舫,春日赏花,夏日摘桃,也便是一笔进项。 更让她心动的是,此处风景绝佳,清幽静謐,若是修建一座度假山庄,再开闢几间临水雅舍,专供岸上富商权贵前来休憩游玩、赏花垂钓。 再配上岛上自產的蔬果鱼虾,特色饮食,客源根本不用愁,银子会如同湖水般源源不断流入囊中。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她便是这座岛的岛主........ 想想就觉得心热。 看著她越来越飘飘然的表情,邓明舟像是看出她的幻想,立刻压低声音打断:“別想了!” 南见黎不悦:“凭啥?” 打断她做岛主梦的全是坏人! “你有那些钱財吗?即便有,你以为,你想的就没人想吗?”邓明舟可太知道有些人、有些事。 这世道上从来不缺恃强凌弱、强取豪夺的人。 他们这一村难民,见过最大的官,估计也就是他这个知州,还想在岛上折腾出花样来,都不够有些人动动手指的。 南见黎梗著脖子,十分不服气:“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点子不好?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哼,我会怀疑你的点子吗?”邓明舟冷笑一声,“我是觉得等你费完脑子,就有人该顺手了。” “顺手?”南见黎一顿,停住脚步,歪著脑袋开始思考。 邓明舟没再打扰她,径直去忙自己的事情。片刻之后,南见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恍然的同时,也觉无奈。 哎,能让一个官老爷都发出这样的感嘆,可见世道確实不公啊。 可她怕吗? 她能怕吗? 那肯定是不能! 一急眼,她都容易捧出个皇帝来,还是名正言顺的那种!谁有她能耐大? 已经下定决心,南见黎自然不会更改。 回程的船上,她再次找到邓明舟,强烈並且坚定的表示她要买下这座岛。 邓明舟有些著急,几番劝说无果后,他也有些无语。 他见过著急买良田宅院的,见过著急买商铺作坊的,却从没见过有人急的要买一座湖心荒岛的。 可看著南见黎眼神坚定,他也不在阻拦。 “此岛还属云州境內,收充官產也是云州府衙负责。买卖需上报朝廷,核准地价,签订契约,盖官府印信,方可生效。只是流程繁琐,且无人有过先例……” “流程繁琐无妨。”南见黎打断他,“只要能买,不管是上报朝廷,还是缴纳银钱,我都配合。地价多少,我一分不少。” 邓明舟见她如此有底气,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或许担心太过。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应下这件事。这次剿匪你也当记一功,由你接手,总比任其荒芜要好,想来朝廷也不会为难。” 南见黎嘴角微扬,终於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她望向已经渐渐远离的湖心岛,仿佛已经看到,岛上屋舍儼然,桃花盛开,商船往来,宾客笑语。 而她,站在湖心岛最高处,坐拥一湖春色,成为这清云湖上,最逍遥自在的岛主。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坑底旁。看见村里人满面愁容,全都丧眉搭眼,南见黎敛住面上的笑意。 村长见她回来,急忙过来问情况:“阿黎啊,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让人带话回来,不让动工了?这地方咱们不能住了?” “阿黎,是不是出大事了?” “官府的人都来了,还画了线,不让我们靠近。” “是啊,他们说这里不能住人,让我们儘快搬走。” “我们还能搬到哪里去?” 村民们也全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声音里满是焦灼。 “大家別担心,听我慢慢说。”南见黎扶住著急的孟老太,看著眾人,高声安抚,“这下面发现墓葬,咱们的確不能再住。” “明日我先去城里租两间大院子,咱们先搬进去,挤一挤。最多一两个月,咱们就能挪进新地方。” 话音落下,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面上的焦灼並未减退半分。 孟老太攥著南见黎的手,声音发愁:“阿黎,你是已经有新地方了吗?这次是不是得咱们自己掏钱买?得花多少钱?” “不用租院子,咱们这些人在哪里搭个窝都能住。大不了回山上去,可不能再花钱了。” 孟老太实在心疼她肩上的担子,也怕她为难。 “对,阿黎啊。不用找院子,我们可以回山上。” “一两个月,还是回山上好。” “这时节野菜刚冒头,最是好吃。” 一听回山上,村民们全都乐呵呵地应声。 南见黎却是没这么乐观,林子里风雪已经融化,他们再待在山上很容易会被人当成山匪。 搞出乌龙不要紧,要是伤著人,那可就不妙。 第163章 水匪的诉苦书 翌日,南见黎带著村长塞给她的银子进城,准备先租两个大院子,让大家有个容身之所。 谁知刚进城,就被城门口值守的人看见,立刻將她拦住。 “小东家请留步。” 南见黎停住脚步,狐疑地看著挡住自己的人,不等她问话,这人便笑呵呵地道:“属下是受邓大人所託,再次为小东家传话。大人让您进城后去找他,有要事相商。” 闻言,南见黎心下一紧,担心是不是湖心岛又有什么问题,匆匆道谢后,便立刻赶往知州府。 在知府门口,还没进门,又撞见已经在这里等了两日的惠民號的活计,宋小。他有个哥哥叫宋大,这两人是唯二被南见黎亲自招进来的。 “我的好东家哎,我可等到您了。”宋小急的脚底板都要磨穿了,看见南见黎立刻跑上去。想伸手拉人,可到底记著男女有別。 南见黎心中微疑,今日这是怎么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等著。 她眉头轻蹙,语气平稳开口:“宋小,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宋小缓口气,语气里残留几分急切:“东家,店里的存粮快要见底了。您临走前未曾交代,我们也不知该向谁去寻补给。” “帐房回苏家问过,您这几日也没回去。小的实在没法子,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您快跟我回去,先补了库存,我们也好安心上工。” 南见黎瞭然,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摆了摆手,对著宋小吩咐道:“你先回去,和店里人把剩下的粮食清空,若是剩下不好卖的,你们几个分一分。然后你们再商量商量,谁若想留下来跟著我,咱们便另立契约。” “至於惠民號,没粮就先关了。等我忙完以后,再去找你们。” 如今城里粮价已经稳定,有的更甚比她的价给还低,若是现在还持续输出空间里的粮食,那便是有意扰乱市场。 “啊?”宋小一听,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东家要关了惠民號? “为什么啊?东家,咱们店里生意很好。为什么要关了?” “我意已决,不必多问。”南见黎弯了弯唇,语气依旧平静,带著坚定,“惠民號本就是因为应急才开,如今粮价已经稳定,再开下去,反倒不合时宜。” 宋小急得眼眶发红,还想再劝:“东家,咱们弟兄都是真心跟著您的,这店一关,我们……” “愿意留下的,我自然不会亏待。”南见黎打断他,语气稍缓,“不开粮行,我还会干別的营生,你们回去先收尾。帐房和其余几个伙计都是苏公子帮我调来的,你回去问问他们,若是想跟著我,我也定不会亏待他们。” 宋小见她如此坚决,踌躇片刻也就不再劝说。只得应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南见黎目送著他离开,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步走进知州府。 邓明舟正在后堂看水匪的供词,一页一页的,这都是些什么供词? 什么那些商船是自愿给钱的? 什么叫十两银子对那些商船不算什么事? 什么叫都怪二当家和他手下的弟兄,要不他们也不敢去接过路的民船?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南见黎进来后,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由有些奇怪:“怎么了?什么事把邓知州气成这个样子?” 邓明舟扯起一张供词,抖著手递给她,一脸的一言难尽:“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水匪?这供词拿出去就跟儿戏一样!” 南见黎也不建外,他让看,自己也就顺势接过,看到上面的东西,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真不怪她不严肃,是她真没见过这么苦哈哈的匪徒。这哪是供词,明明就是带刀庄稼汉的诉苦书。 “邓大人,你看这个人说:水寨上下只有大当家和二当家脾气不好。剩下的三、四、五、六、七当家都是好心的。” “他们跟著四当家种地,种菜。跟著三当家去打劫,为一两银子跟船家掰扯,最后还是船家磨不过,多加半袋糙米才离开。” 南见黎又点了一处:“还有这个,六当家带他们拦到民船,他们最后只拿两个窝头就放行了,比城里的乞丐都不如。” “你才看了一张,我一早上已经看到四五十张,大致也都是这个意思。”邓明舟揉著太阳穴嘆气,“不是说这些水匪都是彪悍异常,驍勇善战吗?怎们供词能写成这样?” 南见黎隨手再抽一份供词,快速扫过几行,也是困惑:“难不成他们是故意编造谎言,妄图矇混过关?” 邓明舟摇摇头,“我觉得不像。这件事等会我得亲自去审问一两个人。” 说罢,他抬眼看向南见黎,终於道出今日寻她前来的用意。 “昨晚我已经想过了,湖心岛上的匪寨,和他们在岛周围设置的防护,都需要人去拆除。官府这边和城防军各有各的职责,抽不出人手,这件事得招募百姓去做。” “我想让你们村里的人去做,你们可以藉此机会,先上岛安置。府衙会派两个两名衙役监督,等这边案子一结,便可办理手续。” 南见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眼神顿时一亮,对著邓明舟感激抱拳:“邓大人简直是救我於水火。我还想准备先租个院子住著,登上些时日呢。” “这是你该得的。”邓明舟站起身,神情十分真诚,“上次是高价粮食,这次是水匪,甚至赤云峰上的山匪,这一桩桩一件件,云州百姓都受益匪浅,作为云州的父母官,我自当感谢你。”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我亦真心感激你,能將我视作朋友。水匪一事,我心知肚明,你是为护我安危,才毅然跟隨。这份心意,明舟铭记在心。” 南见黎眸光清亮,脊背挺得笔直,面对这位朝廷命官,未有半分卑躬屈膝之態。 “你是好人,亦是好官。唯有大人恪尽职守、清正为民,我们百姓方能安居乐业。何况,大人从未因我是女子、是灾民便轻慢於我,这份尊重,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邓明舟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眉眼清亮的女子,不由心中一暖:“为官者,本就该平视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你有勇有谋,心地仁善,本就值得敬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往后若有难处,儘管开口,我这个朋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南见黎眼睛转了转,抿了抿唇,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那就请大人准我建个临时码头吧,这往后来来往往的也方便。” 第164章 惠民號改卖种子 得到邓明舟的承诺,南见黎心满意足的从知州府离开。因著早上见过宋小,她终於记起自己还有个铺子,这才转身来到惠民號。 店里伙计都忙活著,虽和客人说话都好声好气的,但面上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有个大爷买了粮食,却没走,见著一铺子人愁容满面,不由玩笑道:“小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嫌年后生意不如年前红火,心里不痛快?” 被拉著的宋小挤出一抹苦笑,仍是好脾气的和大爷解释:“您老这是说笑了。过年前小的差点把命搭在铺子里,可不敢再来一次。” “既不是为生意,那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究竟是为何?”老大爷更觉奇怪。一人遇事也就罢了,怎会一铺子人都这般愁眉苦脸。 宋小想著东家本就打算关店,如今说与老主顾知晓,也算是提前打声招呼,免得日后大家白跑一趟。 他这才嘆口气,对著眾人抱拳,缓缓开口:“不瞒诸位,我们东家打算关了惠民號,过完这个月,往后诸位再要买粮,便只能劳烦去別家了。” “什么?你们要关铺子?” 老大爷一声惊呼,话音刚落,店內其余客人也纷纷侧目,惊声围了上来。 “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关店?” “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难事?” “你们家粮食品质好,价钱又公道,这一关,我们日后可上哪儿买放心粮食去啊?” 一时间,惋惜、不解、追问之声此起彼伏,满店皆是不舍。宋小心中也是酸涩,却也只能无奈苦笑。 “惠民號是要关掉。”南见黎从外面走进来,看著铺子里的客人,笑著解释道,“如今云州城粮食充足,价格公道,惠民號做完这个月,也就不再卖粮食。” “不过,惠民號不会消失。等我们休整好,再开业,就准备卖些种子。各种作物的种子,届时还请诸位捧场。” 空间里种出的东西品质都十分的好,用来改造种子再合適不过。她可是知道,买了她粮食的百姓,已经有人留出种子。 等到来年,种出来的粮食,质量和產量都翻倍,那还愁没粮食吃吗? 一个老妇人挤上前,眼神里带著期待:“小东家,菜种子可有?” “有!咱们日常能见到的东西,都会有种子在售。”南见黎肯定的点点头。 老妇人顿时喜上眉梢,连连拍著大腿:“好!好!我就信惠民號的货。” 周围的百姓也瞬间转忧为喜,议论起来。 有人急忙追问:“小东家,种子价钱贵不贵?咱们老百姓能买得起吗?” 南见黎笑著摆手:“诸位放心,还是惠民號的规矩,价钱公道,绝不哄抬,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用得上。” 宋小闻言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忙帮著补充:“到时候我们会把种子的栽种法子写清楚,大家可以放心相信我们惠民號。” 眾人听得心花怒放,纷纷说著自己要些什么种子,一时热闹不已。 南见黎看著眼前的景象,眼底暖意涌动。 她知道,惠民號虽小,但能通过惠民號,改善百姓的生活,守住“惠民”二字,也不算是辜负上天给她空间的好意。 这段时间,南见黎虽然一直在忙別的事情,可空间里的活也是一点没落下。 她已经收集了不少种子,各式各样,能有几十样之多。 像是蔬菜这些成熟快的东西,一日也就能收穫一批种子。空间里地大,一次能种上两三种蔬菜,留下的种子尽够用了。 云州这边的粮食以小麦、大麦为主。这段时间他们卖的也是小麦,种子自然不用再单独留。 粟米、高粱、大豆、小豆这些东西最多两三日就能收成一批,她也是两三种一起种,这些东西收下来的全是种子,已经足够。 这样算下来,空间里的地还能閒下来干点別的。 送走客人,南见黎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伙计们,宋大、宋小守在柜檯旁,其余四人则垂手站在角落,神色各有不同。 “这段时间多谢诸位忙活,”南见黎语气平和,目光扫过眾人,“惠民號改卖种子,我今日是想问问几位,谁愿意留下来,与我一起。” 话音刚落,宋小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东家,我和我哥肯定留下来!不管卖粮食还是卖种子,我们都跟著您干。” 宋大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恳切。 南见黎含笑点头,目光转向其余四人,他们都是苏家送来的人。 其中帐房先生头髮已斑白,闻言轻轻嘆口气:“小东家,承蒙您这段时间照拂,只是我年纪大了,念旧,还是想回苏家去。” 南见黎理解地点点头,帐房先生谨慎本分,他在苏家干了一辈子,想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紧接著,另外两个伙计也上前躬身道:“东家,我们是苏家的家生子,身契还在苏家,当初公子也只说来帮忙,如今惠民號要改营,我们也想回苏家去。” “行,眼看就到月底,几位帮我支撑到月底,咱们也好结算工钱。” 对於这几人的选择,南见黎並不意外。她的视线停在站在最后面,一个身形单薄、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伙计身上:“念生,你呢?想要留下来还是回苏家?” 念生是个孤儿,从小就在街面上当乞丐,长大一些,这才有人愿意收留他干活。这孩子別看年纪小,平日里话也不多,手脚却很麻利,心思细腻,做事十分靠谱。 见南见黎点到他,便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是十分坚定:“东家,我想留下来。只是.......我的工契还在苏家,还有三年才到期,不知道......” 说著,他的脑袋耷拉下来。心里想著,自己也没多特別,东家其实也没必要因为他去欠人情。 “你既然想留下,那就跟这大宋小宋,工契的事情我去说。”南见黎权当没看见他的卑怯,自顾自的承诺著。 念生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连连躬身道谢。 商议妥当,南见黎便离开惠民號。想著一鼓作气,將这些事情处理完整,等过几日,只来送种子就好。 打定注意,她径直往苏家而去。 门房见是南见黎,不敢怠慢,將人请到花厅,这才立刻通报进內院。 不多时,苏沐雪便亲自迎出来,眉眼温婉,眼带光亮:“阿黎来得巧了,我正有事要寻你。” 第165章 远水救不了近火 南见黎闻言,端著茶杯的手一顿,心里忍不住嘆气。见苏沐雪在她身边落座,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沐雪儘管说。” 苏沐雪张了张嘴,神情中却露出一抹犹豫。 “有何事你就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我办不到的,你就是难为死我,我也办不到。”南见黎摊开手,无所谓的耸耸肩,语气坦荡,“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是什么事。”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沐雪鬆了口气,掩唇轻笑,神色却很快又凝重起来,“是生意上的事,也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这几年北方大旱,一些药材產量锐减。去年尚且能靠库存支撑,可今年,早已捉襟见肘。就拿最寻常的黄芪来说,市价已然翻了六七倍,可市面上依旧找不到货源。” 她的眉头不自觉紧锁,语气更加沉重:“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药材,寻常百姓离不开,边关將士更是缺不得。苏家已经动用所有力量四处调度,可缺口依旧大得嚇人。” 南见黎眸光微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还差多少缺口?你手中,可有这些药材的种子?” 苏沐雪一怔,隨即眼中亮起微光:“有!很多药材的种子,苏家都有备。” “只是.......”她的眸光復又黯淡,忧愁道,“远水救不了近火,现种只怕来不及。” “那你为何要找我?”南见黎眉头微调,饶有兴趣的反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苏沐雪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十分讶异:“是哥哥,他说若是缺货可以找你.......” “那不就成了!”南见黎重重点头,语气篤定,“听你哥的准没错。你先把种子准备好,全部都要分拣开来,按照习性和成熟时长,还有是需要育苗还是直接种,都標註清楚,接下来你就不用管了。” 苏沐雪虽还有疑惑,但既然问题能解决,她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 “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南见黎伸手按住她:“你先別忙,我这次来也是有事。” 苏沐雪:“阿黎是有什么事?能帮的我也定不推辞。” “不是什么大事。”南见黎开门见山,“惠民號要改行了,以后买种子。你哥当时借给我的人里,有个叫念生的小伙计,我想要他接著在惠民號干。” “只是他在苏家的工契没到,不好走。我是来烦请你应允,解了他的工契,有什么损失,我补给你。” 苏沐雪闻言,连忙摆手:“阿黎真是羞煞我。能有什么损失,一个工契而已,我让寧伯去办。” “那我就不客气了。”南见黎頷首,起身嘱咐道,“那些种子你准备好,我明日不来,后日一定来。” “行。也不急这一时。”苏沐雪也跟著起身,隨著南见黎的脚步往外走。 苏沐雪想留她吃午饭,南见黎摆手拒绝。两人又閒话两句,苏沐雪一直將她送出府,看著她匆匆走远,这才转身回府。 离开苏家,南见黎来到车行。一口气租了二十辆马车,然后浩浩荡荡地往坑底去。 村民们知道不能在这里长住,已经收拾好行囊,就等著南见黎回来,一声令下就能拔营。 一直等到午后,眾人简单做了饭食,刚吃完,就见小路上一阵尘土飞扬。 “爹,来了一队马车。”孟永林看清状况,心里有些忐忑,“怕不是官家的人,要来赶我们吧。” 村长走过来,眯起眼睛,想看清来人。 石头和闰土几人站的近些,看清第一辆马车上坐著的人时,惊呼出声:“是黎姐!黎姐回来了。” “啊,是阿黎吗?” “怎么这么大阵仗?” “我的天,这得多少辆马车?干啥的啊?” “阿黎不是去找住的地方去了吗?估计是来搬家的。” “这孩子一定是看咱们太辛苦了。” 村民们闻言顿时炸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可却没一人发出一声质疑和指责。 马车一直赶到营地前,南见黎从车上跳下来。看著围观的村民,她立刻笑著招呼:“快,大家別等著,赶紧收拾东西,往车上装,咱们今晚就能住上屋子。” “真的?阿黎真能干,这么大点功夫就找到地方了。” “就是,就是。咱们赶紧收拾东西。” “当家的,赶紧撤帐篷。” ....... 没人过问,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开始自发的將东西往马车上搬。 村长走过来,拉著南见黎问起院子的情况。他们这么多人,合適他们住的院子很少,愿意租给他们院子的也少。 他没想到南见黎竟只用了一早上,就解决了这件事。 “我没租院子。”南见黎直言道,“前两日我没回来,是跟著知州大人去剿灭水匪去了。” “那水匪的老巢在城外七八里的湖心岛上,现在官府要清剿拆除上面的匪窝。知州大人因著坑底的事情,心中有愧,便让咱们登岛,做这个活计。” 村长眼神瞪的老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之后,只问道:“那可有工钱?” 南见黎似被问住了,眼睛眨了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邓明舟给套路了。 这活计包给別人,要付钱。包给她,她完了还得倒给他钱。 “没工钱吗?”村长低声问道,见她面色微窘,又摆摆手道,“没有也无妨,只要邓大人心里有咱们,这人情也能让他记著给咱们寻个好地方。” 南见黎摸摸鼻子,顿了顿,试探道:“二爷爷,若是让你们住岛上,你们能住得惯不?” 村长一听这个称呼,立刻眯起眼睛。这妮子,没事不会这么叫他。一套近乎,她必定要坑他。 “你有什么事直说,村民那边我去说。” 经过孟珠那件事,村长对南见黎是一百个相信和放心,当即大包大揽的將和村民沟通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 南见黎鬆了口气,缓缓道:“我已经跟邓大人商量过,等水匪的案子一了,我就把那湖心岛买下来。咱们这次上岛,说是清剿水匪老巢,实则也是在为自己安家。”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她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想当然了。 自己喜欢湖心岛,不代表这些生活在北方大地上的村民也喜欢。更何况,北坪村可没有大江大河,村里没一个会撑船撒网的。 若是住不惯...... 村长瞧她神色黯淡,瞬间便猜透了她的心思,低低笑起来:“阿黎,你这是想多了。” “如今这世道,乱得吃人。咱们老百姓要求不高,只要能活下去,有口饭吃,有一处安稳容身之地,就没有什么是习惯不了的。” 第166章 上岛做工 南见黎闻言,心里刚刚悬起的石头又悄然放下。 她担心村民不习惯湖心岛的环境,怕水、怕不便、怕离群索居,可村长一句话就点破了,乱世里百姓最朴素的心愿。 不求富贵,只求安稳。 “二爷爷放心,岛上虽临水,却地势平整,有良田,有果树。匪巢虽旧,但咱们翻新重盖,也比在这里乾耗著强。”南见黎语气坚定。 “我既敢带大家上去,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能受什么委屈?”村长摆摆手,復又皱起眉,有些为难的道,“就是你说买岛的事情,那钱我得和村民商议后才能给你结果。” 在山匪窝里得来的银子,都在他这里。当初说好的,是村里人的钱。若是要给阿黎用,肯定是要先和村里人打招呼的。 “不用,我有钱。” 南见黎可不想要村里人的钱,那个岛得是她一个人的,完完整整属於她的。 村民可住,以后外来人也可以住,但若是有一日有不长眼的惹著她,她就让那人滚蛋! 想想就觉得爽! 村长闻言,盯著她看了片刻,隨即转身去安抚村民。他將他们即將要上岛为官府做事的事情说了,但却並没说他们將要留在岛上。 村民们闻言,竟也都没有异议。 “咱们本来就没地方住,现在有地方住,还不用花钱,已经很好了。” “对呀,反正咱们一时半会的没地方去。邓大人看得起我们,咱们自然要好好干。” “说不定邓大人看咱们干得好,就给咱们找地方安家了。” “是啊,咱们把活干好,说不定以后的办房契的时候,大人还能给咱们便宜一些。” “你当知州大人是干啥的?做买卖吗?” 眾人一边笑闹,一边收拾东西。不多时,东西尽数搬上马车。南见黎扶著孟老太上马车坐好,自己则坐在车辕上。 车队缓缓驶出临时落脚之地,朝著官府码头而去。 抵达码头时,水兵营的两艘哨船,架著渡板,显然是等会要送人的船。旁边还有一艘官船,是陆承业协调出来的,比哨船大很多,同样也架著渡板。 岸边有两名官差和一名文书並排立著,见南见黎来,齐齐上前,態度十分恭敬。陆承业也带人等候在此。 “南姑娘,村民都到齐了?”陆承业上前问道。 “劳陆千总费心,都到了。” 陆承业頷首:“邓大人特意吩咐,务必將村民安全送上岛。你们只需拆除水匪老巢,周围的防护水兵营会派人去,你们协助即可。” 南见黎眼睛一亮,“陆千总是说会有一些水兵和我们一起在岛上?” “对。水里的东西比较麻烦,村民是没办法拆除的。” 南见黎心里暗暗高兴,若是能让水兵带著护卫小队的这些人,她相信他们会学的很快。 “那就有劳水兵营的诸位弟兄了。” “不敢、不敢。” 南见黎船上那一箭的风采,实在震撼,让陆承业不得不佩服。与她相交,他愿意放低姿態。 村民们扶老携幼,有条不紊地上船。行李由青壮年搬运,官差与船工也上前搭手。那文书则站在岸边,默默清点人数,一一记录在册。 沈江在不远处帮著村民搬行李,一转头,就见南见黎和人聊得欢快,面色更加冷沉。 “阿黎,要走了。” 来回搬了两趟,沈江还是没忍住开口唤道。 南见黎回头应了声,这才与陆承业告辞。她和沈江最后上船,帮著船工將渡板抽上来后,渡船缓缓离岸。 望著眼前宽阔的水面,和缓缓动起来的大船,孩子们十分兴奋。他们挣著大人的手,想扒著栏杆看看外面。 大人则紧张不已,抓紧自家的崽子,哄著劝著,实在不行,就在屁股上啪啪来两下。 大船还算平稳,老人和孩子妇人都在上面。身强力壮的都在哨船上,驶出码头,水波渐起,船身开始摇晃。 从未坐过船的人,开始出现不適。南见黎开始暗暗观察,看护卫小队里的人,谁有晕船的毛病。 春生坐在船头,一手紧紧攥著船舷,眉头拧成一团,很快便面色发白。他嘴角微微抽搐,似是在极力忍耐。 “春生哥,你还好吗?”石头坐在他身边,神清气爽,没有半点不適。 春生摇摇头,刚要说话,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弯腰,扒著船边吐起来。 旁边几个村民也渐渐露出不適,有人脸色发灰,双手死死抓著身边的木柱,不敢抬头看水面。 有人面色发白,紧闭双眼,牙关紧咬,鼻翼剧烈起伏著。 有船工见状,笑呵呵的走过来,如履平地。 他在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小包干薑片,递给南见黎:“南姑娘,这薑片能止晕,让晕船的乡亲含一片,会好些。” 南见黎连忙道谢,接过薑片,分给春生和其他不適的村民。 石头帮春生顺著后背,齜牙咧嘴的安慰著:“春生哥,你再忍忍。很快就到了,上岸就好了。” 春生含著薑片,气息稍稳,难得虚弱的点点头:“不碍事,就是没坐过船,一时不適应。” 三艘船晃悠悠的驶出河道,进入清云湖。船身的晃动明显减缓,风抚著脸颊,带走心底的燥意。 那些晕船的村民的神色渐渐舒缓,也能抬头看一下周围的风光。 “你看,那是岛。”兴奋的孩子依旧兴奋。 村民们伸长脖子,也是看的稀奇。 “这岛看著不小呢!” “娘,这像只乌龟。” “就是进城不方便,这也太受罪了。” “那是你的问题,你看我就好好的。” 在他们的谈笑中,渡船渐渐靠岸。 渡板搭好,南见黎率先跳上岸。立刻去接大船上的孟老太等人。 “奶,你难受没?”南见黎担心的问道。 孟老太扶著她的手,小心走过渡板,笑著摇摇头:“大船稳当的很,我们这些老傢伙都没啥感觉。” 南见黎頷首:“没难受就行。” 待孟老太站稳,她又去扶村长,和后面的孩子们。隨著村民陆续登岛,脚下坚实的土地,让他们感到安心。 三艘官船將他们送到,便要返航。留下来的水兵和衙役、文书,都没什么架子,帮著村民將东西全部挪到水匪寨子里。 身边没外人,府衙来的三人便直接开诚布公的道:“小东家,我等来时,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虽说这是水匪寨子,按理是要全部拆除,但大人的意思是,你们自己看著办。能住的就住,不合理的你们再拆。” “对,我们三人只当是来休假,村民若真拆到什么重要东西,交给我们即可!”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水匪们真会把什么值钱宝贝埋进屋子里。 第167章 套近乎?套什么近乎? 村民们一时不理解差役话里的意思,相互对视著,却没一人开口说话。 “谢谢官府体恤,也谢谢三位关照。”村长上前一步,笑著对三人拱了拱手,隨即又对著留下来的水兵拱手道谢,“也谢谢诸位帮忙。诸位辛苦,请先行休息,老朽让村里人去做些饭食。” 这十三人客气地回了礼,府衙三人回屋里休息,水兵十人则结伴走出水寨,想去看看这个叱吒风云的水寨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里人则是將行李安置妥当,女人们忙著收拾,男人们则带著孩子走出寨子。看清眼前的环境,眼睛瞬间亮起。 面前是一大片平整铺开的良田,土色肥沃,只是现下有些草盛苗稀的意味。有人忍不住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捏在手里,脸上当即笑开了花。 “老天爷,这岛上竟有这么好的地!” “比咱们原先那薄田强上许多呢!” “这么好的地,怎么也没人伺候?” “哎,咱们要是能种这地就好了。” 眾人一边议论这,一边朝著岛边慢慢走。只是越走越惊嘆,这岛是真的大,林木葱鬱,风清水秀,竟是个能安稳生存的好地方。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让水匪给占了?真是糟践了!” 就在村民发出灵魂感嘆时,南见黎將村长拉到一旁,小声道:“村长,虽说咱们是和邓大人有言在先,可跟来那三位官差也不能怠慢。” 说著,她將院里村长给她的银子,塞还给他:“这钱你拿著,別小气,给这三人封个大大的红包。” 別人对他们客气,是情分,他们不能当这是应当应分的。更何况,他们上岛可不是来拆房子的。 “我手里还有钱。”村长还想推拒,却听南见黎忽然笑容满面的朝他后背唤了声,“韩差,您是需要什么吗?” 府衙里跟他们一起来的三人,一个姓韩,一个姓王,文书姓方。 南见黎这一声,著实嚇了村长一跳,忙將银子收进袖子里,转头看去,身后竟空无一人。 等他意识到被骗,再转头,南见黎已经跑远。 “这孩子!”村长心里感动,紧了紧手里的银子,然后进去办事。 水匪后厨里,村里妇女正在整理。南见黎走进来,拉住正连连说可惜的王寡妇,笑嘻嘻地道:“好嫂子,能烦你给做几个小菜不?” 王寡妇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看见是她,立刻笑著应承:“说什么烦不烦的?你什么时候想吃,嫂子什么时候给你做。” “还是嫂子最好。”南见黎说著,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些熟食,“这里有肉,嫂子看看这后厨还剩什么素菜,做两道小凉菜就行。” 王寡妇接过来,闻著纸包里的肉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接过纸包,满口应下。 “那嫂子先忙著,我等会来拿。”南见黎说完,便离开厨房,往旁边的屋子去。 被王寡妇一直带著的杏儿,现在已经改口叫娘。她一直乖乖坐在一旁等娘,似是也闻到了肉味,站起来两步凑上来,站在王寡妇腿边。 “娘,好香。”杏儿抽动著小鼻子,闻到那是一个陶醉。 王寡妇看著女儿这样,心里也是一疼。手上却是摸来一个瓦盆,將那包肉扣在下面。 “这个不好吃。等娘忙完,给我们杏儿烤饼子吃。” 杏儿挪开目光,抬著头,双眼亮晶晶:“杏儿要烤的焦焦的。” “好,娘给烤的焦焦的。”王寡妇笑应著,手上开始忙活。 一起收拾厨房的妇女,看见这场面,全都会心一笑。 南见黎从旁边的屋里找出几坛酒,搬出来正好看见走过后厨院外的沈江。她立刻扬声叫道:“沈江,沈江,你来一下。” 沈江从前面搜索到后面,眼看还有一点就能將整个水寨搜索完毕,可听见南见黎叫他,还是立刻停住脚步,回身走进院子。 “你现在忙吗?”南见黎看著他问道。 沈江摇摇头,视线落在她抱著的酒罈子上,眉头微蹙:“你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干正事啊。”南见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再去搬两罈子,“你见石头他们了吗?” 沈江从屋里抱出两坛酒,回道:“他们几个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你找他们有事?” “去套近乎啊。” 府衙那边有村长去打点,水兵那边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石头他们几个带著酒菜去,定能聊到一起去。 “套近乎?套什么近乎?”沈江有些不解。 南见黎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又对沈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 沈江俯身凑近,鼻尖掠过她发间浅香,耳尖瞬间泛红。他心跳骤然加快,有些不敢直视她,只低声应道:“你说……我听著。” “等水匪的案子结束后,我就把这岛买下来。以后咱们就都得在岛上住著,石头他们跟水兵打好关係,能学到一些本事,日后也能用上。” 沈江诧异挑眉,思忖片刻,他也压低声音问道:“你收了水匪老窝的银子。” “別乱说啊!”南见黎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没证据,小心我告你誹谤。” “呵.....”沈江轻笑出声,站直身体,双手环胸,神情带著丝丝引诱,“你真的没拿?是不喜欢吗?” “嘖.....看来你真是不喜欢,那我发现的东西可就交给村里了。”说著,他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不、不,还不是给村里,是交给府衙来的那三个人......” “交个屁!”南见黎的眼睛逐渐亮起,激动的拉住沈江,“哪呢?哪呢?多不多?” “什么多不多?我说什么了吗?”沈江一脸无辜的反问,隨即抱起两坛酒,往外走,“你没事回去歇著,这些我送去就成。” “沈江!”南见黎被他的话勾得抓心挠肝,有些气结。 “哦,对了!”沈江走到门口,转身看著南见黎,语气里带著一丝轻快,“你別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就水上的那点事,我也会。” 南见黎一噎,看著他抱著酒罈的背影,指尖攥得咯吱响,偏又无可奈何。 “你故意的是不是?”她朝著沈江的背影嚷嚷,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上去,“认真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第168章 奇怪的石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岛上便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声响。 村民们扛著锄头、拿著斧锯,开始拆除匪宅外墙。他们拆得十分小心,儘量將木料,和石块都放好,以后也修建自家屋子。 另一边,石头带著护卫队里的人,正围在船只旁,听得认真。 几个水兵站在船头,手把手地教他们握桨的姿势,“握桨要稳,胳膊別晃,左右发力要均匀,不然船就会偏。” 石头听得专注,双手紧紧攥著船桨,跟著水兵的口令慢慢划动,船身轻轻晃动,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身旁的几个小伙子性子急躁,刚划了几下就乱了节奏,水兵便笑著纠正:“这划船、泅水的本事,可是保命的本钱。別著急,慢慢来。” 石头连忙点头,转头呵斥身边的人:“都认真点,好好学,別给咱们护卫队丟脸。” 说著,又认真练起来。 另一边,闰土带著两三个人,在跟水兵学泅水。 水兵便纵身跳入水中,演示换气、划水的动作,“泅水时身子要放鬆,別僵著,换气要快,鼻子別进水……” 听著简单,可一下水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几人轮番下水尝试,全都被呛得咳嗽连连。 “哈哈哈,学泅水不呛水是学不成的。慢慢来,不要怕。我就在这里,来得及捞你们。” 水兵浮在水上,哈哈笑著。 岸边跑著一群孩子,不时传来阵阵笑声与鼓励声。 与此同时,沈江与南见黎却悄悄避开人群,往水寨后面潜去。两人很快来到一处极其不起眼的石屋前。 “你確定就是这地方?”南见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这屋子灰扑扑的,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墙角长满了杂草,一看就是荒废许久。 与前面的水寨格格不入,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间屋子。 沈江停下脚步,確认四下无人,才低声回道:“这屋子建得奇怪,昨天我差点也没注意到。” “是吗?”南见黎闻言,立刻起了兴致,看了片刻,她忽然皱起眉头,“这屋子怎么这么怪?” “没窗子肯定看著怪。” 沈江说著抬脚往前走,南见黎脑子里忽然闪过十几个版本的鬼怪故事,身体不由打个激灵,赶紧跟上去。 沈江拨开门口的杂草,试探著推了推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南见黎忍不住咳嗽两声。 “你昨天进来了吗?”这么厚的灰尘上一点痕跡都没有,南见黎怀疑的问道。 “没有啊。”沈江说的理所当然。 南见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那你带我来?耍我呢?” 沈江白了她一眼,指著破了洞的屋顶,上面有根粗壮的树枝横亘过来。 “我是没进来,可我上去查看了。” 南见黎看了看那根树枝,又低头环视一圈。 屋子里面一片破败,地上散落著破旧的木板、碎瓦,墙角结满蜘蛛网,空气中瀰漫著灰尘与潮湿的霉味,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屋內的轮廓。 这能看出来个鬼!这个冰山脸竟然学坏了,敢拿她开涮! 就在她心中不忿时,就听沈江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该就是这里。” 她惊奇回头看去,只见,沈江已经走到一块石板前,蹲下身,拽过一旁的乾草,扫过地上厚重的灰尘。 南见黎凑上去,看著石板上的纹路,惊得目瞪口呆。 “大哥,你是怎么看出这里是机关的?” 这么厚的灰尘,他又是在树上,是怎么看出来这块砖与眾不同的? 难不成他以前来过? “我没来过!”沈江只瞄了她一眼,就看出这姑娘的脑子已经飞了。 “是光。这块砖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昨天我来的时候,刚好被一束光线吸引,这才发现这里。” 沈江说著,指尖用力,按在石板纹路上,一处一处的按下去。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著,墙角的一块墙壁缓缓向內凹陷,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有淡淡寒气,夹杂著腐朽的气息,涌出来让人不寒而慄。 “这么深?” 南见黎探头看一眼通道,里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尽头。 沈江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吹,微弱的火苗亮起,照亮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跟著我,小心脚下,里面肯定有机关。” 他说著,率先走进通道,火摺子的光芒在通道里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见黎拉住沈江的手,时刻保持著警惕。一旦有危险发生,她的速度和力量,足以带著他瞬间避开。 通道狭窄而陡峭,脚下的石阶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走出去不远,沈江突然停下,火摺子往前一递,光亮照向通道两侧,脸色骤然一沉。 只见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孔,箭孔中隱隱泛著寒光。明晃晃告诉来人,这里有机关。 “小心,是箭阵。”他低声提醒道,目光快速扫过箭孔和通道尽头,“箭阵的触发机关应该在脚下,一旦踩错,两侧就会射出箭矢,避无可避。” 南见黎也停下脚步,看著两侧墙壁上的箭孔,皱眉问道:“这箭阵怎么解?” 沈江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著不远处,那里有一面墙。在火摺子微弱的光亮下,那里影影乎乎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解除机关的按钮在对面墙壁上。”他快速分析道,“想要进去,得先解除机关。” “这还不简单。”南见黎对自己的速度有著绝对的自信。 她把沈江往后拉了拉,然后挽起袖子,对著他露出一个自信明媚的笑容。 沈江只觉自己眼前一花,心尖跟著一颤,再次定睛,那个撩动自己心弦的笑已经站在那头的墙壁前。 “是这个吗?”南见黎指著墙上的凸起问道。 沈江回过神来,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双耳发烫。“对,就是那个。” 南见黎不带丝毫迟疑,按下凸起的按钮。 只听“咔噠”一声,两侧箭孔里的箭矢瞬间突出,却有再次卡在箭孔中,箭阵彻底解除。 她转过身,对著沈江扬了扬下巴,带著几分得意:“搞定。” 沈江弯了弯唇角,抬脚踏出箭阵。 第169章 嘶......又是墓! 来到石壁前,沈江仔细观察,伸手摸索著。隨即在另一侧的墙上,找到一处石纹,像是和上面的石板一样。 沈江按照先前的方法,迅速解开机关。隨著他手指按下最后一下,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还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看向亮著的火摺子,火苗微斜。 “有风,看来那边是有出口的。”南见黎道。 沈江点点头,主动伸出手,示意南见黎拉著他:“黎姐保我命。” 南见黎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惊奇得不行。看著他窘迫的神情,笑嘻嘻地拉住伸过来的手。 “叫我一声姐,我一定罩著你。” “行了,快走吧。” “你害羞了吗?” “才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著趣又遇见两道机关。沈江破解,南见黎动手,也都很快通过。 就在两人越走越远时,通道忽然变得宽敞,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光亮,空气中腐朽的气息淡了些,多了几分桃树的清香。 “到了。”沈江眼中一亮,加快脚步。 这里是个石室,穹顶有四五米高,上面只有一处很小的气口,洒下一束光线,刚好落在石室中间的石桌上。 石桌旁放著一张石凳和一张石雕的躺椅,上面有一团破破烂烂、黑乎乎的布料,像是什么东西的皮毛。 光束之下,灰尘浮动,细碎风声从气口落下,让这石室显得格外安静。 南见黎放开沈江的手,缓步上前,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一扇石门上。 “这里有门。” 沈江警惕的视线扫过来,见她刚想上前,立刻上前拦在她身前:“我先看看。” 石门上依旧有些复杂的花纹,但和上面的机关並不一样。倒像是富贵人家里房门上才会有的花纹。 沈江皱著眉头,看了又看,可始终没察找到机关所在。南见黎等得不耐烦,催促两声后,见他还在看,索性將人拉到身后,一掌推开房门,然后带著沈江急速后退。 这意思很明显,只要速度够快,那机关就追不上他们。 石门被这一掌推开,一人宽的缝隙里,像是隱隱有火光透出。沈江和南见黎警惕的看著,却没见里面有任何反应。 片刻之后,南见黎身子后倾,头也没回地问道:“怎么回事?这机关还有没有?” 沈江感受著忽然靠近的体温,他一低头,看见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耳根瞬间爆红,心跳忽然乱起,让人想逃。 “没了!”他略显慌张的扔下两个字,抬脚走进石门。 南见黎丝毫没有察觉,大喇喇的跟上他:“早说嘛。”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石室。有寻常屋子三倍大,屋內有七八盏落地石灯,其中只有两盏还亮著。照得密室里昏昏暗暗,让人感觉一阵诡异。 密室的角落里摆放著一张雕工繁复、用料名贵的拔步床。床台上有一张梳妆檯,上面放著一把木梳。 在床前六七米的地方,放著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文房四宝,纸张已经风华。博古架上还摆著许多器物。 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诸如铜镜、铜盆、陶罐之类,儼然一副有人住过的样子。 可现在这些东西上全都落满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怎么会有人生活在地下?”南见黎走到书桌前,仔细辨认著纸上残缺的內容,疑惑不解。 沈江也皱起眉头,目光在密室里缓缓移动,仔细打量著每一个角落。他走到宫灯前,动了动鼻子,嗅到一股奇特的味道:“是鮫人油。” 鮫人油得来不已,只有皇陵里做长明灯使用。 这湖心孤岛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生活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这东西明明是陵墓里用的,怎么会出现在生活场景里? 一个个疑惑冒出,沈江眉头轻皱,心里开始忐忑。 他们这些人不容易,著实不容易,可別到最后孤岛都没得住! 心里琢磨著,他的检查更加细致。环绕一圈后,他忽然发现拔步床后的石壁微微內凹,墙面一侧有盏宫灯,执灯侍女头上有根髮簪,竟与別处不同。 “还有机关?” “什么?”南见黎闻言,大步走过来,看了片刻,她指著簪子,问道“是这个簪子吗?是哪里的机关?” 沈江將火摺子靠近內凹的石壁,仔细查看:“应当是这里的。” “这里面还有空间?”南见黎也是惊奇不已。 这地方也是奇怪,明明没什么特別的地方,也没值钱的东西,可却机关重重。 “你退后!”沈江低声说了句,准备动手开门。 拔步床离山壁太近,只余有人侧身进入的距离。即便南见黎速度快,动起手来也是不方便的。 谁料,南见黎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摆手示意沈江先出来。 沈江以为她想自己开机关,皱眉拒绝:“我来就成。应该没什么危险。” “你想什么呢?”南见黎白了他一眼,动手將人拉出来,“我没想著要自己开,我是想把床挪一挪。” “什么?”沈江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他知道这姑娘速度快,力气大,可凡是都要有限度,这拔步床至少千斤重....... 不等他惊奇完,只见南见黎大手一挥,那张大床瞬间消失。隨即她往前走了走,再一挥手,那张床又出现在石室里,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少。 “哦、哦、这么搬啊......”沈江只觉面上一热,羞愧自己脑子转的不够快。 南见黎奇怪地看过来:“不然呢?生搬啊......” “没有,没有。”沈江摆摆手,走到石壁前,准备打开机关。 南见黎站在他身后,看准方位。若是里面是机关,她就扯著沈江闪人。 几息之后,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石壁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一个更大的空间。两人闪身躲在一旁,等著石门完全打开。 稍等片刻,里面一片平静,两人这才走上前。 里面一阵昏暗,火摺子的光芒撒进去。他们隱约看到一个巨大的棺槨。 “嘶......又是墓!”南见黎牙根都有些痒痒。他们这都什么运气! 沈江也是瞪大眼睛,环视一圈这墓室里的规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个王公贵族的墓! 这地方还能住吗?万一是皇家哪位贵人的私產,那就是有主的地方。即便地方府衙没备案,也不是村民可以染指的地方。 第170章 开棺合葬 南见黎还是第一次下墓室,好奇的到处看。转过中间巨大的棺槨,她被后面的东西嚇了一跳:“什么鬼!” 沈江立刻走过来,一眼就看见,靠在棺槨上的一具白骨。那白骨身上的锦袍,虽然已经腐朽,但依旧能看出材质精良,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別怕,只是一具白骨。”沈江轻声安慰一句,隨即拿著火摺子慢慢靠近。 虽然已经是具白骨,但依旧能看出来生前是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他的右手中握著一块玉佩,已经被腐肉侵蚀泛黄髮暗。 但上面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见,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应是女子的配饰。 南见黎没再去看那具白骨,自顾自继续观察这座墓室。正中是金丝楠木的棺槨,墓室一侧堆著许多箱子,里面全是一些金银玉器。 旁边是一些青铜礼器,和许多做工精细的银质酒器、食器。女子所用的梳妆用具四五套,样样皆是精美。 另一侧还有许多陶俑,有奏乐的、执扇的、抬轿的......儼然是一副皇亲贵胄的配製。 “这到底是谁的墓?”南见黎越看越迷糊。 要是身居高位的人,怎么被埋在这里? 另一侧,沈江在墓室的墙壁上,发现一些文字。字跡大气磅礴,清晰明了,虽然歷经多年,依旧没有模糊,显然是用特殊的顏料写上去的。 “弘启八十四年,吾得妻晚清,甚是欢喜........” 隨著沈江缓缓念出,南见黎也走过来,看著墙壁上的文字,两人终於知道墓中之人到底是谁。 前朝末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起义军將定宗帝打的逃出京城,生死不明。大雍朝第一代皇帝就此登记。 奈何,朝中一些老臣不甘心王朝覆灭,便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想要发动谋反,復兴前朝。 最终他们在淮阴找到定宗帝的亲弟弟,怀寧王,楚辰逸。多次劝说他自立为王,发动战爭。 可楚辰逸自幼性情淡泊,不喜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更不愿看到百姓再次陷入战乱之中。所以他一次次拒绝这些人。 可那些老臣依旧纠缠不休,甚至不惜以他的家人相要挟,想要逼他就范。 怀寧王妃,是一位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女子,两人情深意篤,婚后生活幸福美满。楚辰逸深爱妻子,不忍她捲入纷爭,便假意答应,以筹措军餉为名,將家產变卖。 趁人不备,带著王妃隱姓埋名,最终到了这座湖心岛。当时岛上还有人居住,风景优美,民风淳朴。 两人褪去王爷和王妃的身份,过上普通百姓的生活,开垦荒地,种植庄稼,閒暇时便一起漫步在湖边,看潮起潮落,日子过得寧静幸福。 可幸福的日子並没持续太久,大雍七年。王妃突发恶疾,臥床不起。楚辰逸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没能治好王妃的病。 看著心爱女人日渐消瘦,痛苦不堪,楚逸辰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王妃怕自己走后,王爷不能接受,继而做出疯狂举动,便提出想葬在湖心岛,更是提出许多要求。王爷虽然心痛,但也一一满足。 在王妃去世后,楚逸辰遣送掉岛上所有百姓,一心为自己的王妃修建陵墓。 终於在第三年,他亲手將心爱的妻子安葬与此。可王妃还是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楚逸辰竟在底下建造了一间寢房,在此一直陪著她。 他放弃阳光与自由,甘愿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陪著他的王妃共度余生。 墙壁上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字跡颤抖,潦草,显然是楚辰逸临终前写下:尘缘一断梦难寻,独对寒灯忆旧音。但乞来生风月好,与卿重结百年心。 沈江和南见黎静静地站在墙壁前,看完这段文字,两人都沉默了。 “没想到这竟是个王爷墓。” “不。”沈江看向靠在棺槨旁的白骨,神情复杂,“是王妃墓。” 南见黎也看过去,心里触动不已。 是个王妃墓,里面陪葬了一个王爷。 她都不能想像,一个人是怎么守著爱人的坟墓,在底下活著的。 “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沈江低声说道,“为了王妃,放弃身份、地位,放弃了外面的一切,甘愿在这里孤独死去。” “对,那咱们帮他一把吧。” 沈江抬头看她:“怎么帮?” 南见黎已经踏上放置棺槨的石台,手覆在棺槨上:“开棺合葬。” “开棺?他不会愿意有人再打扰王妃安寧的。”沈江皱眉看著那具白骨,有些纠结。 南见黎回头,撇了撇嘴,“你知道王妃为啥硬要一座符合规制的墓葬吗?” “她是怕自己走了,王爷立刻就会隨她而去。她是在用自己的遗愿,想让王爷度过那段最痛苦的时候。她想让时间冲淡一切,可没想到.......” 一把鋥亮的匕首出现在南见黎手中,她已经开始动手撬棺:“王妃要是知道这个男人连个棺材都没有,得心疼死。” 沈江闻言,抿紧嘴,上前帮忙。 棺槨密封的极好,撬动棺钉时发出吱呀声。 棺盖沉重,南见黎和沈江合力將,棺盖推开一道缝。一股陈年冷香混著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两人赶紧后撤,等这股味道散得差不多,这才再次上前。 棺內丝衾暗沉,但十分完整,能清楚分辨出当年的锦绣纹样。王妃的尸骨全都罩在衣被里,面上也是丝绸覆面,看不见一点。 南见黎从空间里扯出一床丝绸锦被,铺在地上,沈江对著楚逸辰的尸骨一抱拳:“王爷,得罪了。” 说完,他俯身,轻手轻脚的將白骨挪到锦被上,一些零散脱落的骨片,他也捡起来,妥善放回。收拾好,两人合力將白骨放入棺中,让他依偎在王妃身侧。 盖棺再次盖上,南见黎轻声嘆道:“这下,你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退下石台,脚下忽然一硌,低头一看,是那枚被楚逸辰抓在手里的玉佩,刚刚挪动尸身时,掉在地上,他们两个竟都没注意。 “玉佩没放进去。”沈江眉头微皱,有些懊恼。 南见黎捡起那枚玉佩,看了看已经合上的棺槨,隨手將它收进空间里:“这算报酬。不算我偷你的哦。” 沈江无语。 “走吧,怀寧王安葬与此,可见此处確实是风水宝地。咱们肯定能在这里安稳生活。”南见黎说著率先往出走去。 第171章 是邓明舟,他非让我带来的 翌日一早,南见黎和沈江带著五人来到湖心岛南面。 从这边去城里,只需要半个时辰。为了以后出行方便,南见黎想先將水路打通。 这里是一大片芦苇丛,风一吹,芦苇秆便齐齐摇曳,白绒似的芦花漫天轻飘,遮得近处的水面都若隱若现。 “咱们得先清理出一条水路,好让船能靠过来。”南见黎环视一圈,脑袋有些疼。 她和沐雪已经说好今日去拿种子,没成想现在倒是连个岛都出不去。 沈江大致看一遍,然后吩咐身边几人:“你们两个去那边。你们两个去这边,注意看內凹进来的岸边,跟前石头不能多,拿不定注意就先记下来,我再去看。” “没问题,沈大哥。”几人应著,便结伴离开。 沈江拍了拍南见黎的肩膀,指著一处芦苇稀少的地方,“咱们去那边看看,临时停靠,那边清理起来能简单一些。” “走吧。” 两人刚走两步,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略带兴奋:“黎姐,沈大哥,这边,快来!”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芦苇丛中一只手正在奋力挥舞。 “是春生,过去看看吧。”南见黎一边往那边走,还不忘高声应著,“来了,別喊了。” 其余人也听见春生的声音,也迅速靠过来。 春生就在岸边站著,可和他一起的大力,却是连人影都看不见。南见黎没看见他人,有些担心,“大力呢?” 他现在可是王嫂子的心头肉,要是出什么事,可不得了。 “黎姐,我在这里!”孟大力就在芦苇丛里,他一边说话,还一边奋力地跳起,刚好露出一张脸。 南见黎顿了顿,有些不能理解他在芦苇丛里是怎么跳起来的? 沈江往前两步,伸手挡开面前的芦苇,这才看清藏在芦苇丛中的一块青石板,再往前看,就见孟大力站在一处平台上。 “沈大哥,这是不是码头?前面还有一节。”大力指向前面,一脸开心。 “大力,別往前去,小心掉下去。”南见黎见他还想往前走,忙將人叫住,言罢,低下头看著这节青石板,“看来这里就是原来的码头。” 大力听话的回来,沈江又顺著石板前去查看。不多时,转身回来,脸上带著一丝浅笑:“这石板除了到倒塌的两块,其余的还很牢固。往前大概有个二十来米,能停靠不少船只,算是个意外之喜。” 南见黎顿时欣喜不已:“那倒是省事了。等把这片芦苇丛弄开,咱们就把水寨里的小船修一修,也好有个交通工具。” “嗯,我们几个去给镰刀换长把,这样站在石板桥上,就能將两边的芦苇全部割完。”春生话音刚落,便领著几人匆匆回去。 几人刚走,原本跟著水兵学泅水的石头,裹著一件厚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离著老远就扯开嗓子大喊:“黎姐!黎姐!来了艘大船,姓苏,说是来找你的。” 南见黎一顿,立刻想到苏沐雪。这人莫不是见她没去,亲自找上门来了吧。 “知道了,这就来。”应了声,南见黎转头和沈江嘱咐两句,便匆匆往北面去。 一直跑到湖岸边,抬眼望去,南见黎看见湖面上,一艘高大的青蓬大船缓缓而来,船身宽阔,桅杆高耸,与旁边破旧的小渔船相比,气派的不是一星半点。 “黎姐,我可是从那边游过来,给你去报信的哦。”石头裹紧身上的棉衣,冷得直哆嗦,可仍不忘指著湖面嘚瑟道。 他可比闰土厉害多了,泅水只学了半日,就能游那么远。 大船已经靠岸,渡板已经搭上,船上已经有人开始往下走。南见黎扫了眼身边的石头,眉头轻蹙,“別嘚瑟了,赶紧去把衣服穿好,別著凉了。” 叮嘱完,她便快步走向岸边,目光落在走下渡板的苏沐雪身上,瞬间漾开一抹灿烂的笑,轻声打趣:“我今天一早就听见喜鹊嘰嘰喳喳叫个不停,还在琢磨能有什么好事找上门,原来是小仙女来看我啦。” 苏沐雪被她的话逗乐,一双眼睛亮晶晶,帕子轻轻掩住弯起的唇。 “呦,真是小仙女好看,阿黎就看不见旁人了。”邓玉蝉站在渡板上,看著南见黎略带狗腿的笑意,不由出言打趣,“这也怪我,貌若无盐入不了阿黎的眼。” 南见黎抬起头,见她也来了,立刻上前伸出手,將人搀扶下来:“我的好姐姐,你都长成这样了,还要来挤兑我,真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她这张嘴,也就在你这里利索一些,遇上旁人可是跟据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没有。”苏沐雪笑著帮腔。 “行,说不你。谁让我今日是蹭著船来的,可不敢得罪我的小仙女。” 三个姑娘聚在一起,也不拘地方,就站在岸边亲亲热热地笑闹一阵,鬢边的珠花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满是愜意。 身后管事领著一群人走下船,有老有少,个个衣著破烂,身形消瘦,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 南见黎扫到这些人,嘴角的笑意瞬间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沐雪和邓玉蝉,语气带著几分不解:“两位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苏沐雪眼神微微闪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已然面露尷尬、手足无措的邓玉蝉,隨即偏过头,假装没看见她的求救,儼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南见黎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视线牢牢定在邓玉蝉泛红的脸上,不肯移开。 “呵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邓玉蝉,连忙挤出一个討饶又有些心虚的笑,双手拉住南见黎的手臂,半点不含糊地將亲大哥卖了个乾净,“不是我,真不是我弄来的!是邓明舟,他非让我带来的。” 苏沐雪在旁暗自腹誹:看看,这界限划得多么乾脆利索,这会儿连大哥都不叫了,倒叫起大名来。 “邓大人?”南见黎闻言,眉头微蹙。 难不成是知州大人觉得这岛地方大,想让这些人安家落户? 那她还能不能当上岛主了? “他是想让这些人落户在岛上吗?”南见黎问道。 纵然心里不喜欢,但她能说什么?总不能因为自己想要买岛,就不让別人住吧? 第172章 请南姑娘查收,付银子 邓玉蝉见她误会,忙摆手否定:“不、不是!他们不是来落户的。” 苏沐雪见她吞吞吐吐说不出口,摇摇头,拉住南见黎的手,柔声开口:“阿黎別逼她了,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因她而起。” 南见黎更好奇了,“愿闻其详。” 苏沐雪这才缓缓说起由来:“上次在坑底,咱们不是说起可以给难民掏落户税,然后让他们为你干活的事情。你当时一口答应。玉蝉回去就跟邓大人说了,后来坑底住不成,你搬来湖心岛。这件事也就没再提。” “昨日我说来湖心岛给你送东西,玉蝉也想来,谁知邓大人竟连夜拨出这些人,意思让你........” 话说到这里,她想到邓明舟理直气壮又胡搅蛮缠的神情,都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邓玉蝉小脸发烫,刚想为自己大哥开脱,就见府衙里的刘师爷走上前来,满脸堆笑,“想必这位就是南姑娘。鄙人姓刘,是府衙新来的师爷,昨日刚到任,今日来为邓大人办差。” 说著,他抬手將一本册子递到南见黎面前:“这些人是鄙人按照邓大人吩咐,挑选出来的灾民,户籍身契全都在这里,一人八两银子的落户税,这次一共来了一百零八人。五岁以下孩童十人,不算税头,一共七百八十四两,请南姑娘查收,付银子。” 南见黎愣怔著,盯著面前这位刘师爷的小鬍子一抖又一抖。 抖完就让她掏银子,她是什么很大牌的冤大头吗? 她刚想张嘴,刘师爷的小鬍子接著又抖动起来:“南姑娘,我们大人说了,这些人他都是精心选的,绝对是您能用上的,您不亏。” “不亏?不亏你付钱啊!”南见黎没忍住直接懟了句。 “呵呵......”刘师爷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道,“鄙人付钱肯定是亏了,但您不一样,一看您就是年少有为,巾幗不让鬚眉,自然是有容人之量。” 南见黎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合著这亏就是给我准备的,不吃不行唄。” “南姑娘说笑了,我们大人自然是为姑娘好的。”刘师爷说著,一侧身指著那群人,声音微微压低,“这群人里,有几个人是读过书会写字的,有几个是会算帐的,还有两人是在水边生活过的,对岛上改造很有用。” 南见黎的眼神忽然动了,她看著那群人,心里暗暗感嘆:邓大人还是真有心,这个亏果真是为她量身准备的,不吃都不行。 她没再说话,伸手接过册子翻看。 上面人名、户籍、身契记得清清楚楚,连谁人擅长的什么都標註得明明白白,一看就明白,这是用心办差的。 邓玉蝉站在一旁,见南见黎神色缓和,悄悄鬆了口气,小脸的热度也退了些。 “邓大人英明。”南见黎合起帐册,语气缓和不少。伸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数出八张递给他,“一张一百,总共八百两,找我十六两。” 刘师爷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將这么一大笔钱揣在身上,顿了顿,笑得更諂媚,小鬍子抖得更欢:“姑娘放心,鄙人这就给您找钱。” 刘师爷接过银票,细细看过,隨即从自己隨身的荷包里拿出十六两,连同一张早已写好的收条,递给南见黎。 南见黎接过钱,转头看见沈江站在不远处,正看著她这边。她立刻抬手挥了挥,示意他过来。沈江是听春生说,大船上下来很多人,担心南见黎才过来看看。谁知刚站定,就见她对他招手。 微风轻拂,岸边立著三位姑娘,风姿各异。南见黎衣著最是朴素,头上也是没有半点珠翠。站在混在人群里一点也不出挑,可沈江的目光,却偏偏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眉眼清亮,姿態隨性洒脱,一举一动都撞进他心底。一向沉稳的心跳,又莫名乱了节拍。 沈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步朝她走去,眼底只映著她一人的身影。 邓玉蝉看见来人,眼神微微一滯,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掩住再次染上红晕的脸颊。倒是,苏沐雪只草草见过沈江一两次,对这人不熟悉,但並不影响她释放自己的冷漠。 这人真是无礼,那双眼睛都快从眼眶里飞出来,黏在阿黎身上了! 她得送几个得力的侍女给阿黎,这样她就不用使唤这个男人。 沈江像是察觉不到那道带著敌意的视线,目不斜视的走到南见黎面前,站定,等著她吩咐。 “沈大哥,这些人都是灾民,我帮著付了落户税,现在他们就是我们的人。你带著人先去安顿下来,让王嫂子多做一些饭食,让他们填饱肚子。” 南见黎话里的“我们”取悦到沈江,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头应下,便抬脚往人群那边走去。 见邓玉蝉的事情已经办完,苏沐雪让人將东西全部搬下来。她指著地上的种子,拉住南见黎的手臂,语气里隱隱带著一丝得意。 “这些都是药材种子,里面的都有写名字和习性,我亲自给你送来。” 南见黎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姐姐好,这是体谅我。” “可不就是体谅你。”苏沐雪嗔笑著,“你说昨日不来,今日定来。我还眼巴巴的在府里等著,谁知却听玉蝉说你来湖心岛了。我一猜你就准没空脱身,我便自己来了。” 南见黎面有唏嘘,吐了吐舌头,“留在岛上的小船都有些破损,我正准备找人修。南边码头也没修整好,一时还没办法行船。今天要不是姐姐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城里。” 这话南见黎说的也有些虚,按照她的进度。今日从南面清出一条水路,明日才能让沈江送她一趟。 谁知苏沐雪闻言,下巴微抬,看向自家的大船,一脸风轻云淡:“小破船有什么好修的。我把这艘大船留给你,来往拉人,拉货都能使。上面的人也留给你,什么时候想回城里,就让他们送。” 南见黎顿时有种被富婆姐姐临幸的感觉。努力按下想答应下来的衝动,嘴角弯著:“这个不太好吧。” “你的嘴角不翘那么高,我就真信你不想要。”邓玉蝉笑著打趣道。 “嘿嘿......”南见黎笑著的十分开心,“大船倒是不方便,姐姐真的疼我,就把大船里备用的小船留给我,那个更快。” 苏沐雪也没再坚持:“大船小船都可以,下午我们就从南岸回去,那边的码头昨天就在动工。这船本就是我的私產,放在湖上,就当咱们姐妹聚会使了。” 南见黎心里一喜,连连道谢:“既然两位姐姐午后才回,那中午我就亲自动手,给两位姐姐烤肉吃。看著湖面风光,喝些甜酒,也是好滋味。” 苏沐雪和邓玉蝉连连点头。 第173章 火烧芦苇丛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岛上便有了动静。 昨天上岛的一百人,昨夜一下子病倒三十几人,著实嚇了南见黎和冯大夫一跳。两人都怕是什么疫病,赶紧將人隔离,然后让冯大夫仔细诊脉。 好在全是饿的、冻的毛病,以前一直悬著心,到了岛上吃了顿饱饭,心气一松,人就病倒了。经过冯大夫的两剂药下去,那些人已经缓过来。 南见黎看著一屋子的病患,心里复杂,只嘱咐这些人先休息两日,再起来干活。 见东家姑娘仁义,这些人也没有真歇著。身体健康的,天刚蒙蒙亮就主动找到村民,想跟著一起干活。 村里人本就淳朴,见这些人瘦巴巴,面如土色,也都劝他们再歇歇。可这些人已经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卖身为奴,这三年的命都在別人手里攥著,不勤快一些怎么行? 村民见劝不动,也就带著他们一起。 沈江带著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灾民和村民,扛著镰刀、背著竹筐,来到芦苇盪。 昨天已经清理了一小片,今日继续。 两人一组,长柄镰刀贴著水面將芦苇割下,两人再合力將湿漉漉的芦杆拉上岸,堆在岸边,日后编筐、搭棚都能使用。 眾人干得十分卖力,芦苇盪一点点倒下,露出大片的湖面。就在这时,一个高瘦身影,领著一个小孩走过来,两人蹲在岸边看著这人忙活。 沈江早就察觉到岸上有人,见两人一身襤褸,也知道是刚上岛的灾民。他没理会,自顾自地干著活。 片刻之后,只听岸上传来一声制止:“住手,都住手。这芦苇可不是这么除的。” 干活的人顿时停下动作,齐齐看向岸上的人。沈江也转头看去,这才看清来人。 这人麵皮白净,身材高瘦,身上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夹袄,袖口短上一节,露出纤细又白净的手腕。 他领著的孩子看著瘦小,但面色却比一般孩子红润,见人也不怯场,就睁著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看著忙活的眾人。 沈江走到岸边,说话算不上客气:“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们弄错了,是在做无用功?” 男人似被沈江身上的气势嚇到,牵著孩子退后一步,指了指水中的芦苇茬,解释。“老人曾说,芦生在水,根藏在泥,不掏根、不晒地,清一百年也没用。” “你们只贴著水面割秆,却没把芦苇根锄乾净。这芦苇生命力极强,等天气一转暖,水下的根须便会重新发芽,用不了多久,这片芦苇只会比现在更密。” “那时候天气转暖,雨水增多,水位也就会跟著上升,再想清理,可比今日难上十倍。” 沈江闻言,低头看向水中,果然能看见芦苇茬扎在泥里。若是真如这男人所说,现在清理肯定比以后要方便许多。 他抬头再次看向这人,眼神里多了丝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弯腰,声音清清淡淡,却已经稳当不少。“回管事,小的叫张顺。从小就泡在水边长大,对芦苇、鱼虾这些水里的东西很是熟悉。” 沈江听到他的称呼,麵皮微微一滯,摆了摆手,纠正道:“我不是什么管事,你们的主子只有南见黎一人。你既然能看出问题,那就表明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芦苇,那你便在这里就教他们。” 张顺指著水里的淤泥:“得用铲子顺著芦苇茬往下挖,把深埋在泥里的根须全部刨出来,晒乾烧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他说著,已经褪下鞋袜,挽起裤腿踩进淤泥里,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铁铲,动作嫻熟地刨开淤泥,翻出盘缠如网的白色根须。 “你们看,就是这样,虽费些力气,却能一劳永逸。” 眾人见状,看著一望无际的芦苇盪,压力山大。想要把根都挖出来,就得把这一片的淤泥全都翻一遍。而且带著芦苇杆的根並不好挖,他们还得把杆提前割掉,才能看清水下的情况。 “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就咱们这些人,芦苇杆也得割上许多日。”春生皱眉,语气里满是为难。 旁人见他都开口,纷纷附和,脸上都堆著愁色:“咱们现在是在岸上,勾著割。这要是要下水挖,天这么冷,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这確实是个问题。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做事。”沈江將水里的和张顺拉上来,示意他先保暖。隨即看向眾人,继续道,“石头和闰土他们就在北面学泅水,他们都是整个人栽进水里,那不比这个冷?” “咱们也像他们学,在水里待一刻钟就上岸,换人再继续。” 眾人听他这么说,再想起学泅水的石头几人都能咬牙坚持,一时也不再叫苦。 春生攥了攥拳,率先应道:“沈大哥说得是,咱们不能输了志气!” “就是,他们行,没道理我们不行!”旁人也纷纷点头,说著就要脱鞋下水。 张顺见状,忙出声阻止,出主意道:“大家先別著急。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速度能快一些。” 沈江顿住,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眾人也都停下动作,视线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春生连忙追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火烧!” “火烧?这芦苇盪连片,万一烧起来收不住可怎么办?”春生惊叫出声,连连摇头。 “就是,一把火烧过去,谁能控制的住?” “对对,可不敢。” 沈江却是眉头轻蹙,盯著张顺,再次问道:“你確定火烧能行?” 张顺没说话,只是將手伸进手里浸湿,然后高高举起,片刻之后,十分篤定道:“我確定。今日无风,適合火烧。” 说著他指著芦苇,再次道:“如今刚开春,芦苇杆已经干得透,一点就著,既能烧尽上面的杆,火温还能烘热水里的淤泥,待会儿下水挖根,就不会那么刺骨。” 他又指了指岛上:“云州城早春常刮东风,咱们先从西边开始烧,分片来,烧一片挖一片。就算明日起风,火头也之会朝西去,绝不会一下子烧遍整个芦苇盪。” 说著,他眼神认真的盯著沈江,等待他的决定。 沈江听著他的分析,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便让春生他们都听张顺的。 他们先从西边割出一片芦苇丛,做实验。春生拿著火把,一时不敢点,眼神求救似的看向沈江。 “沈大哥,我觉得我在干坏事,下不去手......” 沈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从岸边揪起一把芦苇,绑出一个草把,掏出火摺子,点燃。然后扔向那片芦苇丛。 火苗窜起,噼啪作响,乾燥的芦苇杆瞬间被引燃,驱散了湖面上的严寒。 第174章 能憋七日不? “咦,怎么有股子糊味?” “我也闻见了,是哪里著火了吗?” “哪里,哪里著火了?” 正在干活的村民嗅到一阵焦糊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四处观望查看。南见黎在空间里刚收完一茬药材,一出来也闻见味道,立刻跑出屋子查看。 她脚尖轻点,跃上墙头,一眼就看到南面升起一阵青烟。 “搞什么?这是把啥点著了?” 心瞬间提起,脚下立刻朝那边奔去。 湖岸边,火势瞬间燃起,让眾人都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只能站在岸边,祈祷著火势不要殃及无辜。 半刻钟的功夫,火势渐小。那片用来实验的芦苇丛已经烧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焦黑的残茬,冒著淡淡的青烟,染了一水的黑灰。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许多村民。他们聚在湖岸边,看著已经渐渐熄灭的芦苇丛,见没伤著人,也就不再担心。 远远地衝著沈江喊著当心,然后又急匆匆的回去做事。只余一些孩子还站在岸上看热闹。 火势熄灭,沈江暗自鬆了口气,立刻招呼人下水挖根。春生几人早已经准备好,这次他们听了张顺的话,將裤腿扎紧就往水里冲。 还別说,厚厚的浮灰下面,水確实温暖不少。 南见黎早在不远处就看不清这边的情况,见没伤人,脚步也就慢下来,朝著沈江走去。 听到身后脚步声,沈江一回头,就见南见黎走过来。她看著湖面,低声询问:“怎么回事?怎么就烧著了?” 沈江侧著身,將张顺的计划说了一遍。南见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顺。 瘦高个、白净脸、叫张顺...... 她念头一动,想起一人,脚下微动,缓缓凑到张顺面前,仔细看他那张脸。 这哪里想是个难民?像是个农民? 沈江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好奇的盯著张顺看,眉头轻蹙,刚想把人拉回来,就听小姑娘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试探,“张顺,你会泅水不?” 张顺听到声音,一转头就对上一双略带英气的眉眼,不禁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看清来人,忙不迭的行礼:“小人张顺,见过东家。” 南见黎摆了摆手,依旧追问道:“你会泅水不?” 张顺被她的眼神看的发毛,不明所以的点点头:“会的,小人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还不错。” 听到这话,南见黎眼中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再次追问,“那你一次最多能游出多少里?” 张顺被她问得有些窘迫,嘴角微微抽搐,脸上露出几分尷尬,挠挠头回道:“寻常时候能游五六里,若拼尽全力,七八里是极限。” 南见黎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换算距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但转念一想,寻常人能游个两三里已是不易,七八里已然是个能人。 她不肯罢休,又接著问道:“那你能在水里憋多长时间?能憋七日不?” 这话一出,张顺顿时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求饶:“东家说笑了,谁家好人憋气憋七日?不得浮囊了啊。” “是不能。”南见黎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嘴里微微嘟囔著,“长这么白净,我还真以为是浪里白条呢。” 一旁的沈江,將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满脸无语。不由暗自腹誹:这姑娘也太狠了,憋七日?这哪里是问水性,分明是不把人当人啊。 南见黎很快整理好脸上的神情,转头朝著不远处的春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春生连忙快步上前,笑嘻嘻地问道:“黎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南见黎指著身边的张顺,认真嘱咐道:“这边芦苇丛还得清理些时日,这段时日,你跟著张顺,遇事多听听他的意见。明白不?” 春生看了眼张顺,忙点头应下:“好嘞,黎姐,我知道了。” 张顺没想到,这才第二日,东家就如此信任他,愣怔一瞬,眼中闪过激动。 “东家放心,我定当尽力。” 有了火攻之法,岸边的芦苇清理起来,速度快了不少。 第三日,南见黎便已经带人开始修缮码头。 芦苇丛烧完,码头露出现在的容貌。一条长长的石板桥,一直通往前面的平台,其中有两处已经坍塌。南见黎走上去,一块一块检查过去,又检查出两块断裂的石板。 好在桥桩完好,並没有晃动。他们只需將上面的石板换掉,这座码头就能重新使用。 “要不先用木头钉吧,岛上的大都是石块,哪有石板?”沈江建议道。 南见黎思索片刻,还真想到哪里有石板。 “你们等著,我们两个去找石板。”扔下这句话,南见黎拉起沈江就往水寨冲。 沈江也不多问,跟著她一直跑到水寨里最好的院子,径直衝进屋里。 这里原本是安排给三个府衙人住的,奈何三人有所顾虑,执意另寻一个院子,现在倒是给南见黎行了方便。 “哪里有石板?”沈江低头看著青砖铺成的地面,一时想不出哪里还会用到石板。 南见黎轻车熟路的打开床上的暗格,里面的“武功秘籍”和香膏已经被搜走。南见黎挑了挑眉,在沈江的注视中,將手伸进暗格最里侧,按下里面的开关。 “厉害,自己都会找机关了!”沈江毫不吝嗇的夸奖道。 然后看著床板下陷,密道口打开。 南见黎被夸,心情不错,指了指下面:“里面的地板就是石板铺的,咱们下去看看,能用就撬出四块,不能就再想办法。” 两人钻进密道,借微光可见地面铺著青石板,与码头石桥色泽一致。 南见黎蹲身用手比画著,眸露诧异:“竟然一样大。莫不是同一批做出来的?” 沈江又丈量一遍,確定好尺寸后,摆了摆手:“管他呢,能用就成。给我根撬棍,我离开撬。” 南见黎从空间里抽出一根撬棍,放到他手上,然后自己就等他翘起来之后,將石板收进空间。 不多时四块石板已经全部收好,二人返回屋內,关上密室,离开这里。 “不能直接去,跟我来。”沈江拉住南见黎,七拐八拐的找到一处偏僻地,然后让她把石板拿出来,自己则抓著旁边的土,往石板上抹了又抹。 做好后,这才对著南见黎道:“行了,去喊人吧。” 南见黎看明白,不由佩服他的细心,伸出一个大拇指后,赶紧去找人。 第175章 当面训妹! 码头修復的很快,也很快投入使用。有了这条水路,南见黎进城方便,岛上需要的物资和建材也能顺利运上岸。 两个月后,水寨已经拆除完成,府衙驻扎的三人捂著鼓囊囊的荷包,高兴的回到府衙復命。南见黎也跟著三人一起,去知州府问问事情进展。 上了岸,南见黎找了藉口和三人分开,给他们留出时间回去復命,自己则是先去交货。 苏家在城外有处院子,苏沐雪將钥匙给她,作为等仓库使用。这两个月,南见黎已经来了七八趟,可谓是驾轻就熟。 苏沐雪已经算准她的规律,一早就出城,来到小院等南见黎。见她进门,立刻眼睛放光的迎上去,活像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阿黎来了。”她柔声吩咐,“轻柳,快去端些吃食过来。醉红,把我带来的好茶沏上。” 南见黎乍一见她,微微一怔,下意识便牵住她伸过来的手。眼前人一身春装,俏丽动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谁不喜欢温柔且美好的女子呢? “苏姐姐怎么出城了?这里落了一层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別污了你的新衣裳,回去又平白心情不好。” 苏沐雪轻睨了她一眼,眼波流转间,双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上几分娇嗔:“胡说什么?我何时会因为一件衣裳心情不好?” “就觉得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在游船画舫上,这小院灰扑扑的,不像你该来的地方。” 说著,她跟著苏沐雪在廊下落座,一旁小丫鬟早已恭敬奉上清茶与精致茶点。 南见黎也不客套,隨手捏起一块桂花糕,一边慢慢嚼著,一边陪苏沐雪閒话家常。·廊下春风轻拂,气氛閒適又融洽。 等她吃饱喝足,苏沐雪这才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包裹,递到南见黎面前:“你还真以为我没事会来这里?我是来送信的。” 南见黎抬眼望去,只见信封上字跡端正,写著“大姐姐亲启”几个字,她的心弦猛然一震,指尖微微发颤,立刻伸手抓过信封,声音难掩急切:“是阿珠!这是阿珠的信!” 孟珠离开这段时日,除了孟成平夫妻不时念叨,就连孟老太都没再提起过。看似不想,可老人时常做手里做著活,人却不知怎地就开始发呆。 南见黎知道她是在想阿珠,她也想啊,每到这个时候,心里总能生出一些后悔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会赚钱,有能力,把人放在身边培养不行吗?非得让她去受这份罪? 可这些念头也隨著理智回笼,逐渐消散。 毕竟,她只是阿珠和小楼的姐姐,没权利替他们决定人生。 现在看见孟珠的信,南见黎別提有多欣喜。她迅速拆开信封,逐字逐句扫过去,面色越来越古怪,对面坐著的苏沐雪察觉到,一只玉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阿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南见黎抬起头,看向她面上纠结不已,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信上说的那件事对她来说算是好事,可对苏沐白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和苏沐雪没多大关係,但说起来总是怪尷尬。 南见黎张了张嘴,还是给苏大公子留了一丝顏面。她摇摇头,含糊道:“没事、没事,阿珠说她很得师父看重。师父、师兄都很照顾她。” “师兄?”苏沐雪眨著眼睛,有些蒙圈,“大哥什么时候还收过徒弟?” “可能是以前吧。”南见黎应付一声,然后起身往后院走去,“我去卸药材,你们都別进来。” 苏沐雪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歪歪头:“哥哥也写了家书回来,上面也没写什么新奇的事情啊?阿黎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自己想不明白,南见黎也没想著要解释清楚。从后院出来,两人又一同回到城里。苏沐雪一直將南见黎送到知府衙门外,才依依不捨的挥手告別。 衙门后堂內。 邓明舟听完监工三人组的匯报,让人下去休息。自己则一边批阅公文,一边等著南见黎上门。 他时不时看向手边的文书,眉头微蹙,心底暗自盘算:自己这报价,会不会太狠了些? 眼看今年的春种已经跟不上,州府里还有农田荒废著。百姓没钱买粮种,官府就得掏钱买种子。可府衙財库空空,灾民还有一百多没有安置。 眼看夏天就要到了,河道修缮也不能马虎,这些事情全都要银子。 这几日,他愁得头髮都要揪禿了。 听说惠民號的种子比別家足足贵了两成,却是依旧火爆。 “也不知那傢伙这两个月攒下了多少家底?”邓明舟放下硃笔,低声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外面衙役便躬身稟报:“大人,南姑娘到了。” 邓明舟下意识將那张文书拢到袖边,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几分:“请她进来。” 不等衙役转身,就见邓玉蝉欢天喜地地拉著南见黎走进来,语气轻快:“哥,你在忙吗?阿黎找你有事。” 邓明舟眉头一蹙,当即板起脸,轻斥道:“胡闹!玉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当值时不许来前院。这里是府衙,是办公理事的地方,岂容你隨意闯来?” 邓玉蝉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面色白了白。无措地看了眼南见黎,脸颊涨得发烫。不等南见黎出声安慰,她便狠狠瞪了自家大哥一眼,红著眼眶,转身跑出去。 南见黎的手半抬著,看了看这兄妹二人,眼神落在邓明舟脸上,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当面训妹! 好得很,这分明是在提醒她,此处是府衙后堂,只论公事,不谈私交。 看破不说破,南见黎隨意对著邓明舟拱了拱手,便在一旁落座,端起桌上茶盏,有一下没一下的抿著,神色淡然,一副全然不急著开口的模样。 片刻之后,还是邓明舟坐不住,清了清嗓子,端著声音问道:“水寨可清理完了?” 南见黎闻言,转头看向他,“有劳大人费心。只是......” 说著,她长嘆一声,脸上適时的露出一抹为难和纠结:“大人有所不知,这没在岛上住是不知道,那地方太不方便了。我们村子里的人还都是北方来的,全都是些旱鸭子,坐个船能將胃都吐出来。真是折腾人。” “还有岛上湿气太大,我们村的老人都受不了,个个喊腿疼。还有那棉被,就没干爽过。还有那片地,说起来我更是来气,那都是什么地,连草都不好长更別提长粮食。” 南见黎苦著一张脸,嘴巴一张一合,成功让邓明舟面色僵硬、难看。最终在他略带惊惧的眼神里,南见黎说出那句让他更加头疼的话。 “大人,看在我为你安置一百灾民的份上,能给我们换个地方不?” 第176章 好话不说二遍 邓明舟被南见黎噎得语塞,胸口剧跳,手紧握成拳,猛地锤在案上,“南见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发哑,眼底满是焦灼,“这岛我已报布政司备案,地契税契一共两万五千两!” “你一句不要了,本官怎么跟上峰交代?” 南见黎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藏著笑意,面上依旧为难:“不是我要为难大人,那岛实在不堪用,总不能让村民遭殃不是,您担待担待,再给我们寻个地方。” “云州城是你家开的,你说换地方就换地方?不换!”邓明舟背过身子,重重坐在案桌后,气得大口喘气,“我不管,这岛一开始就是你自己要买的,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 南见黎抿了抿嘴,哼哼唧唧半天不愿意,最后状似无奈的开口询价:“那大人报个价吧,我听听。” “什么听听,是必须买。”邓明舟坐直身体,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像是怕她再反悔,他拿起手边的文书,亲自送到南见黎身边,“你看著这是湖心岛的地契和税契,合下来就是两万五千两。我可一分没多报。” 南见黎稳稳的坐著,接过文书细看,隨口问道:“大人原本想报多少两?” “三万两。”邓明舟下意识回道。说完自己都闹了个大红脸,尷尬不已的捂住嘴巴,不敢去看南见黎。 看看,贪官也不是人人都能干的。他这样的,不用审问自己就招供了。 南见黎看了他一眼,嫌弃道:“出息!堂堂知州大人,眼皮子这么浅,才多报五千两。” “不是我想贪,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邓明舟擦著额上的细汗,隨即放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语气无奈。 “我本想作价三万两卖给你,这笔银子可以买粮种、安置灾民、修河道。春种已经晚了,五月只能种一茬高粱,云州却还有百姓买不起粮种。” “再就是汛期將至,河道也必须加固。这些都得花银子。我真是没地方凑钱了。” 说著,邓明舟按了按眉心,连日焦虑让他疲惫不堪。 可见南见黎仍是没有反应,只盯著那文书看来看去,像是里面有什么花似的。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著牙放软语气,带上恳求,“府衙无余银,这岛已是最优选择。你嫌条件差,我多送棉被药材、派工匠修田,只求你別反悔。” 南见黎终於有了反应,她合上文书,站起身。看著邓明舟,嘴角微扬,认真道。 “三万两,我一分不会少你的。另外,惠民號可以为官府无偿提供一批粮种,只有一个要求,这批粮种不需要百姓还粮给官府。至於税收,我不管。” 邓明舟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声音有几分发颤:“你……你说什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以为南见黎会藉机压价、提更多苛刻条件,毕竟主动权全在她手里。可她不仅答应了三万两的原价,竟还无偿提供粮种,这分明是在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好话不说二遍!”南见黎扬了扬下巴,从怀里抽出一沓银票,拍在桌案上,“这是三万两,你收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分钱真是能难死英雄汉。邓明舟盯著桌案上的银票,眼眶瞬间泛红。 他喉头滚动,对著南见黎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南姑娘大义,本官代云州百姓拜谢!” 南见黎见状,忙伸手虚扶:“行了,不必多礼。我既肯拿这钱,便是信你不会中饱私囊,信你能真的把粮种发到百姓手里,也信你会把这些钱用在百姓身上。” 她语气平淡,却藏著几分真心,“你是个好官,不该被这点银子难住。” 邓明舟直起身,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我只是在其位,谋其事。刚刚还在你面前摆谱,想想真是羞愧。” “羞愧就不必了,”南见黎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书,“把手续都办妥当,我过两日来取,那上面可得有我名字哦。”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促狭,“还有,方才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训了玉蝉姐姐,记得回去找她道歉。小姑娘是要哄的。” 邓明舟再囧,连忙应下:“放心,我一定去!” 他知晓南见黎是真把玉蝉当朋友,才会想著她,心里暖意更甚。 南见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告辞离开。邓明舟一直送她到府衙门外,目送著她渐渐离开。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南见黎背著手,走得瀟洒自在,可刚拐过街角,她便立刻佝僂著身子,拧眉捂住心口,暗自肉疼。 “三万两啊,三万两啊……” “装13一时爽,事后是真疼。不行,不行,我得再找个生钱路子.........” 南见黎琢磨著,转身朝著牙行走去。 牙行里人来人往,皆是买卖田產房屋的客商,她径直走到掌柜面前,大手拍在柜檯上,豪气道:“掌柜的,城边上有没有閒置的院子,不要好,只要大。” 牙行掌柜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取出地契,笑著介绍道:“姑娘好运气,我这刚有处院子,方正宽敞,您看看。” 南见黎接过地契,看著上面的位置,眉头微挑,“带我去看看,看好了,当场付钱。” 掌柜的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爽利的姑娘,不由多看两眼,忽然认出面前人,笑容更加真诚几分:“我当谁办事如此爽利,原来是惠民號的小东家啊。失敬失敬。” 南见黎也不隱瞒,只微微有些意见:“掌柜的为何唤我小东家?我上面可没什么大东家。” 掌柜一边回身拿钥匙,一边笑著解释:“倒和您上面有没有大东家没关係,大家是见您年纪小,喜欢您,这才唤您一声小东家。” 南见黎闻言,耸了耸肩。 好吧,年轻就是好,这她不反驳。 掌柜的亲自带著南见黎去看那处院子。 院子果然宽敞,四四方方,院墙还算完整,角落里还有几间厢房,稍加收拾便是极好的仓库。 她四处看了看,確认无误后,点头確定下来。 “这间院子多少钱?”南见黎问道。 掌柜心里也感念惠民號当初的义举,奈何他是小本买卖,亏不起,只得將自己店面的费用抹去,只收卖价给的价格。 “小东家,不瞒您说,这院子卖家的底价是八百两,您给就给八百两,再一分您也不要还价,可好?” 第177章 不说吗?小心我辞掉你! 南见黎还算满意,顺手掏出八百两银票递给掌柜。掌柜的笑著接下,然后將怀里的地契递给她,还贴心的问道:“小东家有时间自己过户吗?没时间小店帮您代办。” “谢谢,”南见黎接过地契,放进怀里,“过户我自己去办就行,劳烦掌柜了。” “不敢、不敢,那小东家再看看,我先回铺子,若是有任何问题,或者小东家想买卖宅子商铺都可找我。” 掌柜的说完,就笑著离开。 南见黎关上大门,再次四下转了转。然后走进厢房,將里面的东西全部清出去后,大手一挥,房子里就堆满粮食,都是她空间里囤下的。 安置好粮食,南见黎锁好院门,又马不停蹄的到了惠民號。 自从该卖种子,惠民號的门前就没再围过那么多人,伙计们不是很適应,一直在劝说南见黎带上粮食一起卖,被她拒绝两次后,大家也就没再提。 这时,大宋和小宋正在柜檯里清点数量,念生则坐在当初帐房先生的位置上,正在梳理帐目。三人听见有客进门,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刚想开口招呼,却见是自己东家。 “东家,您来了!”三人忙起身见礼。 南见黎环视一圈,见橱柜乾净,处处整齐,不由弯了弯嘴角。她拿出刚刚租好的院门钥匙,递过去给大宋。 看著三人道:“这是北城城根下,甘水巷子东侧十七號院的钥匙,里面是我囤的一批粮食,你们三个抽上两个人,明日去码头找漕帮的人,將那批粮食卖了。钱你们先拿著,我过两日来收。” 大宋忙接过钥匙,激动的点头应下,“姑娘放心,我们兄弟二人明早一早就去,定不耽搁姑娘的事情。” 南见黎点点头,视线扫过站在桌子后,眉头轻蹙的念生。 她眼神闪了闪,再次叮嘱道:“记住,行事谨慎些,莫要惹出麻烦。卖粮的银子,一定要拿好,万不要张扬。” “东家放心,我们一定谨记。”大宋小宋连声应著。 南见黎交代完,便转身离开铺子。她的脚步不快,更是有种閒庭信步,有意让人追上来的意思。 果真,她还走出这条街,念生就已经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只欲言又止地唤了声:“东家。” 南见黎看著他,眼底多了丝冷意,却仍是装作无事。 “念生,你这是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念生抿了抿唇,纠结片刻,还是开口道:“东家,我有话说,咱们找个安静地方。” 说著,他抬手指著不远处,“那处有条巷子,劳烦东家移步。” 南见黎没理会他,左右看了看,选中一家酒楼,径直抬步走过去:“走,既然碰到一起,那就陪我吃口饭。” 念生无法,只得左右环视著,像是做贼一样跟在她身后,走进酒楼。 这会饭点已过,酒楼里没什么人。南见黎还是要了间包房,领著念生走进去。 “坐,別客气。”南见黎招呼著。 念生挠挠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在南见黎对面坐下。南见黎招来小二,隨意点了四道菜,两碗面,就让小二下去准备。 包房里有外人,门也紧闭著,南见黎这才看向坐立不安的念生,自顾自倒杯水喝著:“怎么了?你追上来是想说什么?” 念声皱著眉,一脸担忧的压低声音道:“东家,我有件事,觉得不妥。” “你说。”南见黎神色未变,依旧淡然。 “您少在城里,很多事情您是不知。咱们惠民號名声在外,百姓们都很维护,作为惠民號的伙计我们也能被人高看一眼。可这半月.......” 念生说著,神情再次纠结起来,“这半月,有几家粮行掌柜和大小宋兄弟有所接触,具体他们谈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留了个心眼,让弟弟妹妹跟过两次” “他们回来说,粮行掌柜给和大小宋兄弟送过东西,用红布包著,他们没看到,不知道。”念生再次抿了抿嘴,少年的眉头皱得死死的,活像个小老头,“不过,我猜是银子。” “哦?”南见黎迎合一声,挑眉问,“你怎么知道?” “大小宋的经济变好了!”念生说得斩钉截铁,“以前这两人早饭只吃一个馒头和一个肉包,可这段时间,每个人早上都能吃上两个饼子加肉,中午还能买几两猪头肉吃。” 南见黎被他的发现逗笑,心里倒是没那么沉重。不衷心的人打发掉就是,没必要为此伤神。 “万一就是人家想吃呢?”她逗趣道。 十六岁的少年不再做那么多体力活,这段时间也养高了不少。见她还有心情笑,不由涨红双颊,据理力爭道:“东家,我没胡说!我是真有留意。” “而且,我知道东家为何不再做粮食生意。”念生下巴微扬,一副自己早已看透的姿態。 南见黎饶有兴趣的看著他,“哦?那你说说,我是为何啊。” “四大粮商倒台,他们的库存粮食全部被城中小粮商分食。云州城的粮食总量就已经足够,东家若是不为惠民號改行,这些小粮商手里的粮食就会积压。” “东家大义,不愿用积攒下来的好声誉去和小粮商抢生意。是为了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念生越说越自豪,完全是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南见黎没想到他还真能说出个一二三,顿时诧异不已,对面前这少年开始另眼相看。 “这能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跟你说的?”南见黎眼神微眯,怀疑道。 念生麵皮一囧,有些心虚的老实交代:“不是我想的,是跟我同住的一位老先生说的。他还说......” 念生忽然顿住话头,不再说下去。南见黎被勾起兴趣,不由出声追问道:“还说什么了?” 见他吞吞吐吐不肯直说,南见黎没好气的威胁道:“不说吗?小心我辞掉你!” “您才不会!”念生立刻反驳道,可终究是没敌过南见黎的眼神,竹筒倒豆子般將那位老先生,对惠民號围剿四大粮商的战况分析,全部禿嚕出来。 说完,他都有些口乾,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南见黎若有所思的喝著茶水,连小二进来上菜都没理会。念生见菜上齐了,东家还没动筷子的意思,不由出声提醒。 “东家,菜上好了。” 南见黎这才收回思绪,率先动筷。和念生两人一阵风捲残云,將桌上的吃食扫乾净。 “走,领我去见见那位老先生。” 第178章 你竟然掀我房子! 念生闻言脸上闪过一抹雀跃,可隨即便褪去,垂下头,声音也低下几分:“东家,胡爷.......胡爷不喜欢別人去......” “我是別人吗?”南见黎伸手拉起他,“我是你的东家,你是我员工,我去家里慰问一下怎么了?有什么毛病?” “啊?”念生没听明白她的话,整个人却被拽出酒楼。 念生自小无父无母,在城里街面上乞討,后来捡到两个小的,认做弟弟妹妹,便三人一起乞討。等再大一些,遇见受伤的胡爷,四个苦命人凑成一个简陋的家。 后来他去苏家铺子做工,肚子总算能填饱一些,可弟弟妹妹还是时不时会上街乞討,更別提他们住的地方...... 少年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並不想让自己不堪的一面被一个同龄姑娘看见。可在南见黎的威逼下,念生终是有將她带回自己住处。 这是一处十分偏僻的城角,街道荒芜,灌木丛生。往里走,有一排茅草房子,不少都已经塌陷,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 这里还住著一些衣衫襤褸,碰头垢面的乞丐,可大都是一些四肢健全,正值壮年的男人。一个个躺在墙角晒太阳,看见念生带著南见黎走近,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神看过来,念生冷著脸瞪回去。 有些人会收敛,可有些人却不会。 “怎么都是些身强力壮的男人?”南见黎好奇的问道。 这些人干点啥不好,怎么都窝在这里做乞丐? 念生闻言,低声解释道:“乞丐也有小团体,这些人手下还有小乞丐,那些人负责上街乞討,回来养活这个乞丐头。云州城还算好,我听有的乞丐说,外面还有什么帮派,一大帮小乞丐,养活许多乞丐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见黎瞭然的点点头:丐帮啊......不说起这个,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组织。 终於,走到一间茅屋前。念生掀开门帘,率先走了进去,南见黎站在门外,只听他的声音传出来。 “胡爷,我们东家来了,你起来一下吧。” “不起,来就来唄。管我什么事。” “东家是来找你的。” “找我?”一阵窸窣的声音后,话音再次响起,“为啥找我?我们又不认识。” “我.......”念生被问得回不上话,结巴半晌又听那叫胡爷的人怒吼道,“是不是你?你胡咧咧啥了?” 南见黎听到这里,径直撩起门帘,走进屋里。 屋內狭小逼仄,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还有股臭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散发出来的。 地上全是一堆堆的稻草,有一处上面扔著棉被,两三条,十分薄的那种。 另一侧就是一个蓬头垢面,头髮鬍鬚一把抓的老头窝在里面,身上盖著打满补丁的旧棉衣,一双虎目穿过杂乱的头髮,瞪著念生和后进来的南见黎。 “谁家小妮子,这么没礼貌的吗?不经过主人家同意就闯进来!”胡爷声如洪钟,气势很足。 南见黎闻言,面色丝毫不改,扫视过屋內,隨即走出茅屋。念生见状,忙跟上去,为胡爷刚刚的无礼开脱:“东家,胡爷就是这个脾气,他不是有意的。” 南见黎摆摆手,丝毫没有半点难为情和不悦,她看著茅屋帘子,大声道:“我这人本就没什么礼貌,今日既然担了老先生这句骂,自然是要让老先生满意。” 说罢,南见黎一手抓住茅草屋的一根立柱,手上一用力,整个茅草屋瞬间翻飞出去,砸在另一侧坍塌的茅屋上。 光线忽然大亮,胡爷怔愣著抬起头,看了半晌,还不可置信的撩开眼前的髮丝,这才確定自己的窝被人掀了。 “你......你、你竟然掀我房子!”胡爷一咕嚕爬起身,衝著南见黎气势汹汹过来。 回过神来的念生嚇得脸色发白,立刻箭步挡在南见黎身前,连连道歉:“胡爷、胡爷,您消消气,都是我的错,我重新搭,我一定给您重新修,修得比之前更结实!” “修个嗯......”南见黎將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拨开挡在身前的念生,伸出一根手指,便將凑得太近的胡爷推开,“您老不清楚自己身上什么味吗?离我远点,也是有礼貌的表现。” “你看你干的好事!”胡爷被戳中痛处,髮丝遮掩下的老脸瞬间涨红,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语气里多了丝恼羞成怒。 南见黎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我的確是做了件好事。” 胡爷一噎,气的原地转圈,可却是拿这个气质不俗的小姑娘没折。 念生站在一旁,左右为难,额头上都急出细汗。 他想让东家说话柔和些,胡爷年纪大,別真给气出个好歹。又想让胡爷尊重一些,这可是他的东家,全家的嚼用可都是这位给发的。 可话到嘴边,他竟是一个人也不敢劝,只能急得手足无措地站著。 “老先生也別担心,今天您几位就跟我走。我给你们找地方住,当赔罪。”南见黎瞥了一眼气鼓鼓的胡爷,语气缓和。 胡爷一甩头髮,丝毫不领情:“谁要你赔罪?老头子就算睡大街,也不跟你走!” “我请你帮我做事,这算你的报酬。” “老头子不稀罕!为啥要做事?我如今自在的很!” 南见黎眉峰一挑,语气无赖:“行!那就你窝哪,我掀哪!” 胡爷被他这一句堵得一噎,花白的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指著南见黎半天骂出一句:“你、你.......蛮横不讲理!” “和你讲理你听吗?”南见黎反问道,隨即她看向一旁的念生,有些嫌弃的道,“你去劝劝,让他来给我做事,劝不来,你也就不用去上工了。” 说完,她便走向一边,蹲在不远处给这两人留出空间。可一转头,就看见两个八九岁的孩子,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这两个小布丁一样的个头,一样的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分不清男女。左手破碗,右手棍子,儼然是两个小乞丐。 南见黎迟疑地指了指被自己掀飞的茅草屋,“这是你们家?” 两个小乞丐齐齐点头,又担心的看向爭吵的哥哥和胡爷。 “他们在谈事情,你们两个过来。”南见黎对著两人招了招手,从空间里摸出一些糕点,零嘴,“我请你们吃这个,当做把你们屋子掀了的赔罪。” 第179章 皮痒了没挨过揍 不一会,南见黎手里捧著糕点、果乾,左边递一个,右边递一个,三人蹲成一排,一边看著那两人吵架,一边说话。 “大姐姐,你是为了请胡爷帮你做事,才掀我们房子的?”左边顿著的小乞丐歪著小脑袋,软糯糯的开口,一听就是个小姑娘。 她不是很明白这个姐姐的行为,请人办事不是得好声好气的吗? 右边的小乞丐一手拿著一个点心,吃的满嘴是渣。似是受不了妹妹的迟钝,属於男孩清亮的声线响起,“笨蛋,好声好气胡爷会去吗?胡爷只会翻个身继续睡。” “大哥说不让你叫我笨蛋,你再叫我就生气了,告诉大哥去。”小姑娘气呼呼的哼道,可这声线却是没一点威胁意味。 “告状精!”小男孩嘟囔一句,继续吃著手里的糕点,没再和妹妹打嘴仗。 南见黎被这两小只逗乐,见他们两个吃的急,忙从身上背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水囊,递给兄妹两人:“赶紧喝口水。” 隨即收起手上的糕点,又从口袋里摸出四个大肉包,递给两个孩子:“刚刚没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买的大肉包,吃起来能好一些,你们两个吃这个。”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连声道谢后,然后一人只拿了一个肉包吃起来。 胡爷和念生正吵的不可开交,忽然闻见一股肉包子的问道,眼神不由转向不远处,三人蹲著的地方。 这时,闻见香味的不止胡爷,还有其余窝在乞丐窝里,等著小乞丐回来孝敬的乞丐头头。这些人像是闻见肉的饿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围上来,眼里满是贪婪。 忽然,一道粗哑的呵斥声在南见黎身后炸开:“小杂碎!討到肉包竟敢不孝敬老子,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一只沾满泥污的大脚便朝著小男孩踹去,南见黎眼神一凛,手上一动,一把將孩子拉到开,稳稳避开那一脚。 另一个乞丐见状,幸灾乐祸地嗤笑:“呦,亮子,你也太不中用了,连个小崽子都碰不著。看老子的!” 说著他便挽起衣袖,要上前动手。两个小的已经被嚇坏了,缩在一起,將肉包子紧紧护在怀里,不敢出声。 念生和胡爷已经一人提著一根棍子大步上前,护住两小只。 当然,念生原本也是想护在南见黎身前的,可却被她已经黑沉的表情嚇住,只能站在她一步之外,不敢上前。 胡爷对於这个能一手掀掉自己屋顶的女娃没太担心。 看著围上来的十几號人,南见黎简直要被熏吐了。她满脸不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从口袋里抽出一条马鞭,指著要上前那个乞丐。 “我只说一遍,给老娘滚!” 这乞丐被她的气势镇住一瞬,隨即回过神,深觉自己丟了顏面。他当即咧开嘴,面目狰狞地叫囂起来。 “小娘们倒是够烈性!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连官兵都不敢撒野,你一个外来丫头竟敢跟爷这么说话,真是皮痒了没挨过揍!” 南见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不理会扑上来的乞丐,竟然转头看向胡爷。 “胡爷,您老看见了,这就是个杂碎窝,你確定要带著两个小的一直住在这里?” 胡爷脸色骤变,急声提醒:“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长鞭破空而出。下一瞬,一只断手被狠狠抽飞,落在不远处,转瞬便被流浪野狗叼走。 周遭瞬间死寂,只剩下血腥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断手的乞丐捂著空荡荡的腕口,剧痛迟了半拍才炸开,他张著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往下倒,断口处的鲜血早已洇湿大片地面。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乞丐们嚇得面色惨白,刚想跑,南见黎再次出手,身形快如闪电,將那些围上来衝著她笑的十分噁心的傢伙,全部抽个遍。 等到她再次站定,面前已经躺倒七八个乞丐,全都捂著手脚,哀嚎不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他们比断手的那位可幸运多了,毕竟还是全须全尾的。 “既然不想自己动手谋生,那就断手断脚,还能让人同情几分。” 南见黎语气淡漠,像是刚刚乾了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她自袖中摸出一瓶药,隨手拋给念生,目光掠过已经昏迷的乞丐:“给他敷上,包扎好。是死是活,全是他的命。” 念生不敢耽搁,找出一件自己乾净的衣服,撕成条,帮断手的乞丐包扎好伤口。 南见黎看向胡爷,再次问道:“您想好了吗?跟我走不走?” 闹成这样,胡爷已经明白,这地方不能待了。他低头看了看,腿边的两个孩子,咬了咬牙问道:“你想让老头子做什么?一併说清楚。” “我要你个老头能干啥?杀人放火你都跑不快,別一副我是让你赴汤蹈火的架势。”南见黎被他这副豁出去的样子,气笑了,“就帮我管管生意,管管铺子,没別的。” “你能信我?”胡爷诧异问道,“就不怕我手脚不乾净,把你的钱全卷跑了?” 南见黎笑著,视线看向他腿边的两个小的:“我不怕,我准备把这两个带回去当人质,你要敢跑,我就让他们两个给我干一辈子的活。” 他们说话间,念生已经从塌了的茅屋里,扒出一些东西,全都包在一个包裹里,上前催促著:“东家、胡爷,咱们赶紧走吧。別惹上官司了。” 一听这个,胡爷立刻拉起两个小的,腿脚利索地往外跑。南见黎暗笑著和念生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跑到街市上,前面的大小叫花子这才停下脚步,像是怕衝撞別人,立刻缩到墙根下往前走。 南见黎已经想好先让他们住到刚租的小院去,可小院里要啥没啥,一时也不好收拾。索性,她將人就近拉进一间客栈,在掌柜开口赶人前,將一锭银子拍在柜檯上。 “掌柜的,看见我身后这三个人了吗?上房开著,热水备著,给人改头换面,伺候舒坦了,有赏!” “哎,妥了。您放心,定拿三位当爷供著。”掌柜諂笑著接过银子,亲自请人上楼。 胡爷拉著两个小的,自顾自地跟上,活像一副应该如此的模样。 念生跟在身后,面上尷尬又感动:“东家,太让您破费了。我真是.......” 南见黎拦住他想说的话,伸手摸出五两银子,塞给他:“你去外面给他们买两身衣服,那两个小的,也別省,女孩就该有女孩的样子,请客栈里的女子帮帮忙,给孩子收拾好。” “哎,我知道了。”念生接下银子,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 “我去给你们张罗住的地方,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第180章 我们得报答她 暂时將他们几人安顿在客栈,南见黎回到甘水巷,掏出备用钥匙,她打开门进去。 四间厢房里,有三间已经囤满粮食,还有一间有些残破。南见黎看了看天色,索性將一间完好的厢房腾出来,將粮食挪进破旧厢房里。 然后从空间里巴拉出一些家具,都是当初在贪官家里收的,没敢拿太好的出来,只是一些下人用的,却都是结实能用的。 好在这厢房够大,摆上两张床,一张桌,两个衣柜,就连茶壶、茶杯、洗脸盆这些小物什,她都给放了两份。又拿了四五床被褥,扔在床上。 “这样就能住了,比那茅草窝强。”南见黎拍著手,满意的走出院子。 等她回到客栈,只见一对眉眼相似的小儿女正乖乖用饭。男孩一身蓝衣,女孩身著粉裙,头髮早已洗乾净、梳整齐,乾乾净净地坐在一旁,由一位妇人细心照料著。 见她进来,两人眼睛一亮,立刻起身上前两步,就要给南见黎跪下:“谢谢姐姐大恩。” 南见黎一手一个,瞬间將人捞起:“这是干什么?好好吃饭去。” 照顾兄妹俩的妇人见状,也跟著起身,看著她笑的有些討好。南见黎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自己的钱给到位了,这位才是这幅表情。 她走到桌前,看著一桌子全是孩子能吃的饭菜,兄妹两人的面前更是一人放了碗蛋羹,全都只吃了两口。 “赶紧吃饭,不能浪费粮食哦。”南见黎將两兄妹按坐下,温声叮嘱道。隨即看向那妇人,道谢:“谢谢这位夫人,有心了。” 妇人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侷促:“不碍事不碍事,孩子们乖巧,照料起来也省心。” 说著,她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南见黎,语气忐忑。 “姑娘,您是好人,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乞儿,您还费心费力给他们收拾乾净。您真是大好人。” 南见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怔,不由多打量了这人两眼,温声寒暄:“哪里算什么好人,他们的大哥在我手下做工,我不过是照拂一二罢了。” 妇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只乾笑著点头,神色愈发踌躇。 其实她方才已经悄悄问过两个孩子,楼上那小伙不是他们的亲大哥,那个换了三桶水的老头也不是他们的亲人。 这对龙凤胎父母早亡,被家人弃在云州城,今日之前,一直沿街乞討,幸得这姑娘心善,带他们来客栈梳洗。 妇人实在喜欢这两个孩子,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姑娘,实不相瞒,这酒楼是我和当家的开的。” “我们成亲多年,始终没能有个孩子,我当家的性子淡,也没再提要孩子的事。方才照料他们,见他们乖巧懂事,我心里实在欢喜,不知姑娘能否成全,让我和当家的收养他们?” 说罢,她生怕南见黎拒绝,又急忙补充:“姑娘放心,我们定会待他们如亲生孩子一般,供他们吃喝,让他们读书识字,绝不会委屈半分。往后姑娘若是想他们,可隨时来酒楼看他们。” 两个孩子闻言,立刻放下筷子,从凳子上滑下来,躲到南见黎身后,满眼警惕的看著妇人。 南见黎低头安抚的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笑的无奈,直接拒绝:“这个不行,你看,他们不愿意。” 那妇人立刻蹲下身子,轻声哄著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却是像是受到什么惊嚇,一个劲的往南见黎腿后藏。 妇人没想到刚刚还和她相处十分融洽的孩子,现在却躲她如蛇蝎,一时她觉得有些受伤。南见黎见她泪眼汪汪,心里不由嘆气。 她伸手將小男孩捞出来,让他站在妇人面前,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子,这位大娘十分喜欢你们,为你们做了好吃的饭菜,还十分照顾你们。即使不想留下,也要谢谢她的心意。” 小男孩在南见黎的声音中,逐渐镇定下来,他看著眼前温柔的妇人,心里也是一阵彷徨。 他按照南见黎说的,开口对妇人道:“谢谢大娘的饭菜,也谢谢大娘的照顾。” “孩子,那你愿意留下吗?做大娘的孩子,大娘会对你和妹妹很好、很好的。”妇人伸手想抱住小男孩,却被他往后两步躲过去。 他回头看了看南见黎,隨即语气坚定道:“大娘,我和妹妹要跟著姐姐,她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得报答她。” 妇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终於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声音哽咽:“好孩子,大娘懂了,你们跟著姐姐,也是好的。” 柜檯里的掌柜一直注意著这边,见自家婆娘哭,嘆了口气,从柜檯里走出来,扶住妻子:“行了,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哭什么哭!” 说著,他看向南见黎,笑著道:“姑娘,鄙人姓陈,陈泰。敢问您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们也是年前刚到云州城,做一些小生意。惠民號,想必两位应该听过。”南见黎並未隱瞒。 “惠民號?”陈泰猛地瞪大双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惊愕,“姑娘说的,可是以前卖粮食,现在卖粮种的惠民號?” 南见黎微微頷首,神色温和。 陈泰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失礼失礼!原来是惠民號的小东家,久仰大名!我竟没认出姑娘,实在惭愧!” 他转头对妻子道,“你看看,原来是惠民號的东家,难怪肯这般照料两个孩子。” 妇人抹了抹泪,也连忙见礼。 陈泰又看向两个怯生生的孩子,眼底满是疼惜,隨即看向南见黎,语气恳切:“小东家,我和內子无儿无女,一见这两个孩子著实喜欢得紧。现在又知两个孩子得姑娘照顾,我想斗胆求姑娘一件事。” “我们想和这两个孩子认作乾亲,往后他们读书上学、逢年过节,乃至將来嫁娶,我们都尽己所能,只求姑娘时不时能带他们来让我们瞧瞧,便心满意足。” 南见黎看著夫妇二人真挚的眼神,有些为难。 她也是第一天见这两个孩子,连孩子叫啥都不知道,怎么就能求到她头上。 “那个......” 她刚想开口,却被楼梯上的一道声音打断:“有啥不行。两个送上门帮著养孩子的,多好。” 第181章 只要是地里能长出来的生意 一个老头站在楼梯上,穿著深蓝色的乾净衣袍,头髮整齐的盘起,用一条同色髮带束著。脸上的鬍鬚已经修整好,衬得原本消瘦的脸庞愈发清癯,一双眸子却圆瞪著,透著几分精明劲儿。 “胡爷,收拾乾净真是精神啊。”南见黎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真是没看错人。 这老头收拾乾净,完全就是一副奸商的相貌。这要是能一心跟著她干,那自己得省多少心? “胡爷,大哥。”两个小的像是看见亲人,“蹬蹬”跑过去,伸手拽住胡爷的衣角。 “两个討债鬼!”胡爷抬手,在两个孩子额头各轻点一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有人肯收留你们,已是上辈子积的德,还不乐意?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两个孩子当即扁起小嘴,小脸上满是委屈。一旁的陈夫人见了,心疼得连忙摆手袒护:“是我们太过冒昧,反倒嚇到孩子们了。” 胡爷看向夫妻两人,將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语气缓了缓:“两位刚刚的话,老夫听到了。既然要认乾亲,也不能马虎。时安,时寧,跪下来给你乾爹乾娘磕头。” 时安、时寧虽仍有委屈,却听话地跪下,恭恭敬敬给陈泰夫妻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喊出:“乾爹,乾娘!” 陈泰夫妻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弯腰將两个孩子扶起,陈泰的攥著时安的小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另一个家!” 陈夫人更是从柜檯里拿出两个银锁,分別系在两个孩子和颈间,眼眶泛红:“这是乾娘给的带上,好孩子、好孩子。” 看得出来,两人十分欢喜这两个孩子,一人拉著一个,不想放手。 胡爷站在一旁,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对著夫妻拱手:“承蒙二位不弃,老夫替这两个孩子谢过了。” 南见黎和念生也跟著道贺。大厅里还有两个伙计,也跟著一起恭喜掌柜。 陈泰高兴不已,大手一挥,吩咐伙计准备好菜。他要请客。 两个伙计立刻进到后厨,让大厨去忙活。 陈泰夫妻拉著两个孩子稀罕,南见黎便请胡爷坐下,两人借著这个空档,谈谈他们之间的事情。 胡爷心情好,也没和她抬槓,喝了两杯茶水,这才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 “你想请我做什么?” 南见黎亲自提起茶壶再次为他添上茶水,“自然是做掌柜,做管事的啊。” “呵呵,”胡爷笑出声,摇摇头,“就你那间种子铺子,需要什么掌柜?那铺子里,三个伙计都是富裕。” 说著,他抬手指著念生,“你来说说,你们三个一天在铺子里都干甚?” 念生被点到,挠了挠头,有些侷促的看向南见黎,“东家,咱们铺子毕竟做的是季节生意,播种季节一过,基本上就没什么生意。三个人確实有些浪费。” 南见黎微微頷首,並没因为他们的指摘不悦,眼神反而紧紧盯著胡爷,认真地道:“若是我说,我有本事在五年內,將我的生意做到整个大雍,甚至是西域去呢?老爷子能否有心思出山帮我?” 胡爷刚想笑话她说大话,可对上那双暗藏锋芒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虚妄,只有稳如磐石的篤定。 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半晌,胡爷缓缓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你可知这话意味著什么?大雍疆域辽阔,种子生意本就受水土、时节限制,更別说西域路途艰险,异族杂居,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 南见黎唇角微扬,眼底盛满笑意:“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我又没说我要做种子生意。” “既然老爷子能看清我改行的目的,自然也清楚我开惠民號並不是为了赚钱,现在更可以说,惠民號的种子生意算是我给云州百姓的福利。” 她笑的十分自信,说出口的话更是张狂,“等到这一季粮食收成,惠民號的种子会比旁人的產量高出一倍不止,到那个时候敢问老爷子,惠民號会是怎样的光景?” 胡爷手里的茶杯一抖,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种子怎么会差那么多?一倍產量?你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吗?怎么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这话我不和你犟。等到秋天自有事实佐证。”南见黎摆摆手,又將话题拉回来,“惠民號前面卖种子,后面是商行。” “如今云州是不缺粮食,但別的地方缺啊,我想贩粮食,还想將惠民號的分號开遍大雍,只要是地里能长出来的生意,我都做。老爷子可愿意出山,帮我打理、统筹调度,五年之內,我必要让惠民號名扬整个大雍。” 胡爷凝视著他,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沉吟,手指不自觉摩挲著杯沿。念生也屏住了呼吸,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听到了什么?东家一个姑娘家,在和他一样的年纪里,竟然说出要將分號开遍整个大雍的豪言。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胡爷动了动嘴巴,声音乾涩的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只是个老乞丐。” 南见黎眨眨眼睛,蹙眉道:“这个问题不是回答过了吗?你能看出我对付四大粮商的手段,自然是懂经商,会经商的高手。” 胡爷一噎,瞪了南见黎一眼,又恢復以往的语气:“唬我呢?就那手段,是个做生意的都会復盘。” 南见黎笑意漫上眉梢,语气狡黠:“可你是在我还没收网之前就与念生分析的啊,这可不是事后復盘就能做到的。” 念生坐在一旁,悄悄抬眼瞥了眼胡爷,又飞快看向南见黎,心里的敬佩不已。 “哼,那又如何?”胡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久不碰这些勾当,早就手生了,万一给你搞砸了惠民號的生意,你该怨我了。” 南见黎一听,当即笑出声,语气真诚:“我既然敢找您,就信您的本事。” “再说了,手生了咱们就慢慢捡起来,惠民號刚起步,我也是摸著石头过河,正好和您一起琢磨。至於酬劳,您儘管开,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若是您不想谈钱,將来分號开起来,您要分红也成。” 胡爷沉默了许久,杯中的茶水凉透,他终於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南见黎。那眼神里全是久经商场的锐利与沉稳。 “我可不要你什么分號。”胡爷的声音不再乾涩,多了几分底气,“我这辈子,山参海味吃过,食不果腹也挨过。见过人心险恶,见过为富不仁,但惠民號这样的,第一次见。你这样有志气的丫头,我也是第一次见。” “东家既然看得起我胡百万,那老胡再陪东家折腾一场。” 第182章 內部问题只能內部解决 南见黎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抱了抱拳,语气恭敬:“多谢胡爷!有您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念生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忙起身作揖:“胡爷,往后您就是咱们惠民號的大管家,我一定好好跟著您学!” 胡爷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端起凉茶,豪迈饮尽:“少贫嘴,铺子里的那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你与东家可说了?” “说了,”念生点点头,“今天就是为这件事追出铺子的,只是.......只是没什么证据。” “没证据就留心找证据,適当时候放点权,有尾巴自然会漏出来。”胡爷眸中闪过一抹深意,点拨南见黎。 南见黎頷首,“这事不急,这一两天估计就能出结果。” 三人聊天之际,后厨已经做好一桌席面,陈泰夫妻领著孩子从外面回来,两个孩子一手拿著好几样小玩意,都是孩子喜欢的。 席面设在后院的正厅里,陈泰来请三人去后面入席:“席面已经摆好,三位入席吧。” 几人围坐在一起,陈泰夫妻拉著两个孩子坐,不停的给他们夹菜,又与胡爷、南见黎谈笑,席间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陈泰夫妻牵著两个孩子的手,送几人到酒楼门口,反覆叮嘱胡爷和南见黎,若孩子们有任何需求,只管派人来知会一声。 南见黎和胡爷连连应下,告別许久,三人才带著两个孩子离开。 南见黎带著他们来到甘水巷,推开院门,带著胡爷和念生走进厢房。 “胡爷,你和念生先暂且住在这里,一应所需我安排妥当,等到其余厢房里的粮食拉走后,你们若想分开住,就可以搬过去。” 说著,她看向时安、时寧。两个孩子折腾一天,正打著哈欠,眼睛看著两张床,有些困惑。 只有两张床,他们要往哪里住?打地铺吗? 也行,这里比茅草屋子好太多,今天也吃的好饱,还认了乾爹乾娘,真是个好日子。 在两个小脑袋胡思乱想中,南见黎牵起两人的手,往出走:“你们住这里,龙凤胎我领著去苏府住。就是开医馆的那个苏府,你们放心。” 胡爷点头应下,摆手让他们赶紧走,又亲自目送三人走出甘水巷,这才回到厢房里。 念生正端著一盆水,在擦桌子,擦地,嘴里还时不时嘟囔著:“也不知道这屋子是怎么回事?窗子和地藏成这样,可这家具却是十几分乾净。真是奇了怪了。” “嘟囔什么,赶紧干,干完早些睡觉。”胡爷走过去,伸手抱过一床被褥,自己铺好。又给念生留了一床,剩下的准备塞进衣柜里。 可刚拉开衣柜,就看见里面扔著个钱袋子,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有不少。 他伸手拿起来,掂了掂,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这丫头还真是仁义。” 简单收拾妥当,两人躺在软和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到半夜还未睡著。一直到天刚蒙蒙亮时,两人才迷迷糊糊睡去。 简单收拾妥当,两人躺在软和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忽然,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著是几句低语,隨后便是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里面的人快开门!” 念生猛然惊醒,侧耳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同样被惊醒的胡爷,“胡爷,是大宋。” 胡爷揉了揉老脸,闻言点点头,吩咐道,“你去开门。” 说著,他慢慢起身,披上外衣,端起桌上的油灯,往门外走去。 念生已经出去,刚拉开院门,就见一群人打著灯笼站在门外。 大宋、小宋兄弟俩站在最前面,见到念生,神情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大宋隨即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笑问道:“念生?你怎么在这里?” 念生扫过一圈围著的人,双手拉著门扇,並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是东家,东家让我住这里的。” 大宋歪头向院里看去,看见还有一人站在厢房门口,油灯照映下,能看清是个老头。 “那人是?”大宋试探的问道。 念生回头看了看,刚想回答,就听胡爷已经扬声回答:“老头子是东家请来看仓库的。谁啊?” “看仓库的?”大宋和小宋对视一眼,疑惑地看向念生,见他点头,也就放心回道,“大爷,我们是店里的伙计。来给东家办事的。” “哦,那进来吧。”胡爷应了声。 念生看著外面的这些人,却是有些迟疑。大宋立刻堆起笑,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將人往院里带。 “念生,白天你也在铺子里,东家吩咐我们儘快把这批粮食出手,我们兄弟也是听令办事。事情我们都安排妥了,这就带人把粮食拉走,你快回去休息。” 念生皱著眉还想追问,就见门口走进一个矮胖男人,面容眼熟,正是云州城里聚丰粮行的东家。 他一进门就急著问道:“钱我已经付了,粮食现在能拉走了吧?” 大宋、小宋连忙点头,立刻安排手下人准备过秤装货。 念生心头一急,正要上前阻拦,手腕却被胡爷悄悄拉住。 胡爷压低声音吩咐:“別多言,盯著他们过秤、装货就好。” 说罢,便转身回了厢房,重新躺下。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搬粮、过秤、装车的声音此起彼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天光大亮前將所有粮食拉空。 大宋、小宋也跟著粮车离去,院子里终於恢復安静。 念生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衝进厢房,一把摇醒正打呼打得起劲的胡爷,语气里满是不满:“胡爷,您怎么不拦著他们?东家明明吩咐过,这批粮食要卖给漕帮,让他们拉到外地去卖,可不是在云州城里卖给聚丰粮行啊!” “什么?”胡爷被摇醒,还有些懵。片刻之后,他揉了揉脑袋,缓缓坐起身,语气平静地解释:“大宋兄弟是惠民號的人,他们办事,自然是东家有交代。” “这事摆明是惠民號內部出了岔子,內部问题只能內部解决。若是咱们直接拦著,毁了这笔交易,丟的可是惠民號的信誉,反倒是坏事。” 念生愣了愣,细细琢磨胡爷的话,逐渐明白过来,只是仍有些不甘:“可就这样看著他们乱来了?” 胡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这就是你们东家要的结果。” 第183章 特级粮食 天光大亮,街上行人渐多,念生便按照胡爷的吩咐,脚步匆匆赶往聚丰粮行打探情况。 市面上的粮食与惠民號的品质相差甚远,优劣一眼便能分辨,他並不担心自己认不出来。 谁知,他刚到聚丰粮行的门口,就见刚开的铺子外,赫然掛起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墨字清晰写著:特级粮食供应,每石三百八十文。 “特级粮食?三百八十文?”念生瞬间就想到昨晚的那批粮食。只有惠民號的粮食品质,才能称得上特级。 “三百八十文,我们东家都没卖过这个价格!”他心里生气,可眼下並没证据,只能暗自著急。 念生本想自己进去买上一石,一来是验证一下,二来也可以作为证据。 可自从惠民號开张以来,他就在惠民號干活,生怕被人认出倒会惹麻烦,只能在不远处踌躇徘徊,眼神不住往铺內瞟。 正手足无措间,带著伙计出来採买的陈泰远远瞧见他,满脸疑惑地凑过来,也歪著脑袋,和他一同打量著聚丰粮行的新牌子。 看了半晌也没瞧出端倪,陈泰才伸手拍了拍念生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好奇:“念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半天了,干啥呢?” 念生本就心不在焉,顿时被嚇了一大跳,身子猛地一缩,满脸惊慌地转过头,见是陈泰不由松下一口气:“陈叔,这么早啊。” “就你一个人?”陈泰现在可稀罕自己那对乾儿子闺女,没看见两人,有些遗憾。 念生刚想回答,忽然面露喜色,连忙拉著他的胳膊,指著不远处的聚丰粮行,“陈叔,能劳烦您帮我去聚丰粮行买一石他们家的特级粮食吗?我急著用!” 说罢,便慌忙去腰间摸钱袋,准备掏钱。 陈泰见状,笑著摆了摆手,转头对著身后跟著的伙计吩咐道:“你去里头,买一石特级粮食来,记在店里的帐上。” 那伙计应声点头,快步离去。 念生脸上露出些许感激,忙从自己荷包里,数出三百八十文钱,双手捧到陈泰面前:“有劳陈叔,这是一石粮食的钱,请您收下。” “都是一家人,一石粮食罢了,不必这般客气。”陈泰笑著推辞。 “那可不行!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让安安和寧寧的爹娘吃亏。”念生说著,不由分说將钱塞进陈泰手里。 陈泰无奈地摇摇头,笑著將钱收好,抬眼打量念生,眼底满是讚许:“你们啊,都是好孩子。” 两人隨意寒暄两句,不多时,伙计便扛著一袋粮食匆匆回来。念生连忙上前接住,心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当场解开封口查看。 陈泰也凑上前来,目光扫过袋中粮食,不由挑眉,轻声道:“这粮食,倒像是惠民號先前卖的那种。” “就是惠民號出去的粮食!”念生面色阴沉,將口袋攥在一起,腰挎一扭,將整袋粮食甩上肩头,“陈叔,您忙,我得先去找趟东家。” 陈泰不知道出什么事,只嘱咐他慢些。 念生背著这袋子粮食,一路小跑来到苏家。 苏家內院里。苏沐雪刚醒来,贴身丫鬟醉红手里端著铜盆,走进屋里。 “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秦嬤嬤刚来传话,说是南姑娘带著两位小客人在老夫人院里,让姑娘早上去老夫人院里用早膳。” 苏沐雪一愣,瞪大眼睛问道:“阿黎来了?什么时候?” 轻柳这时也走进来,手里捧著一身鹅黄色衣裙,“南姑娘昨夜来的,就住在阿珠小姐的院子里。昨晚天色已晚,便没来打扰小姐。” “你们......”苏沐雪懊悔不已,立刻起身洗漱。见身边放著的鹅黄色衣裙,不满意地催促,“轻柳,去拿那套粉色新做的衣裙,醉红赶紧帮我梳妆,首饰要俏皮一些的。” “好的,小姐。”两个丫鬟立刻忙碌起来,各司其职,为苏沐雪装扮起来。 苏老夫人的院子里,南见黎一早就带著时安、时寧两个孩子前来请安,身后还背著一箩筐从空间里刚摘的瓜果蔬菜,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自苏沐白带著阿珠离开后,南见黎也很少来苏府,府中只剩苏沐雪与老夫人两位主子,冷清不少,老夫人近来也总鬱鬱寡欢。 今天一早起来,见南见黎带著两个孩子登门,还送来满满一筐鲜菜,老夫人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忙吩咐小厨房,就用这些新鲜菜食备早饭。 自己则一手牵著一个孩子,拉到身边细细打量。 “哎呦,这两个孩子真是乖巧,瞧著就让人心疼。”老夫人轻轻摩挲著两个孩子的脸蛋,语气里满是怜惜,“就是小脸太瘦了,小孩子就得圆嘟嘟的,才显得有福气。” 南见黎坐在下首,闻言立刻顺势开口,语气诚恳:“可不是嘛,还是苏奶奶您会养孩子,我也正愁这事呢。” “时安和时寧无父无母,被家人拋弃后,在街面上乞討了两三年,没把自己饿死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继续道:“我今日带他们来给您请安,也是想拜託您老,帮我照看他们一阵子。我年纪尚小,有心照料,却实在没这个能力,您老心善,定能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时安和时寧在街上流浪太久,身体肯定有一些亏损,將人留在苏家养上一阵子,对这两个孩子以后会有好处。 苏老夫人眼神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姐姐.....” “姐姐.....” 时安和时寧闻言身子一僵,两人立刻跑到南见黎身边,一人一边拉著她的手。 时安强撑著镇定,眼神里带著委屈和害怕,声音细若蚊蚋:“姐姐,你要走吗?我们不麻烦苏奶奶,我们可以跟你一起,我们能帮你干活,绝对不添乱的。” 时寧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苏老夫人见了,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起身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语气温和地劝道:“好孩子,不哭,姐姐不是要走,只是让你们在奶奶这儿住些日子。更何况,姐姐时不时也来家里,肯定时常能见到。” 南见黎也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柔声安抚道:“放心,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再说了,你们在城里这么久,肯定知道惠民號在哪里。胡爷和念生都在那里,你们若是想他们了,也可以管家伯伯带你们去。” 时安和时寧对视一眼,点点头,终於还是答应下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一道娇俏身影。 苏沐雪一身粉色衣裙,腰间繫著小巧的白玉玉佩,乌髮半挽半垂,插著一两支粉色的朱釵,显得灵动又活泼。 她眉眼弯弯,带著几分少女娇憨,整个人变得明媚又轻盈。 南见黎眼前一亮,立刻笑赞道:“沐雪姐姐今日这般打扮,不同往日,娇俏可爱,十分討喜呢。” 苏沐雪小脸微红,笑得羞涩不已。 第184章 我得感谢你们吗? 小厨房用南见黎带来的新鲜蔬果,燉了清甜的蔬菜汤,炒了脆嫩的时蔬,还有软糯的杂粮粥,一顿早餐十分营养。 眾人吃的十分舒服,气氛也是十分融洽。只是一顿早饭没吃完,门外就传来下人的稟报。 “老夫人,小姐,府外来一位惠民號的伙计,叫念生,说有急事找南姑娘。” 南见黎一顿,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向苏老夫人欠身告辞:“苏奶奶,沐雪姐姐,念生找我定是有要事,我先过去看看,改日再来看您和孩子们。” 老夫人连忙点头,叮嘱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苏沐雪有些失落,却也撑著笑脸,想要留人:“早膳还没吃完,就这么著急地要走。” 时安和时寧也已经放下勺子,下意识起身,满眼不舍地看著她, “姐姐別起身了,应该是铺子里的事情,我得先走了。”南见黎揉了揉两人的头,轻声安抚两句,便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刚出苏府大门,南见黎便看见念生脚下放著一袋粮食,额头上满是汗珠,还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在墙角。 她心中一疑,快步上前:“念生,你怎么背著粮食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念生擦了擦脸上的汗,伸手打开袋口,露出里面乾净、饱满的粮食,压低声音回稟。 “东家,昨夜大宋、小宋兄弟俩来小院把粮食全拉走了。跟著来的是聚丰粮行的掌柜,我本来想拦,可胡爷说那两个人代表的是惠民號。擅自毁约会对惠民號的信誉造成损害,让我不要拦著。” “今天一早,胡爷就让我聚丰粮行打探情况。就看见聚丰粮行掛出特级粮食的招牌,標价一石三百八十文!我托人买了一石,这就是咱们的粮食。” 南见黎面色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胡爷做的对。是我让大宋小宋去卖粮食,他们就是代表惠民號的脸面。这件事说起来就是我的失误,是我所託非人。没道理让聚丰粮行来买单,平白伤了惠民號的信誉。” 她弯腰提起粮袋,沉声道:“走,回铺子。” 念生连忙应下,接过那袋粮食,紧隨其后。 两人赶到惠民號,就见胡爷蹲在门口,並没进去。见他们两人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目光扫过念生背上的粮食,已经明白过来。 他拦住两人,压低声音劝道:“念生就先別进去了。咱们先进去看看那兄弟俩怎么说,先把卖粮的钱拿到手,別让他们耍花样。” 南见黎面色已经恢復,看不出任何不悦。她微微頷首,转头看向念生:“你在外面等著,我和胡爷进去。” 念生点头应下,站在门口等候。 惠民商行大门已经敞开,大宋、小宋正坐在店內的桌前吃早饭。桌上摆著一盘油汪汪的大肉包、一盘酱牛肉,一只烧鸡,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麵,看著十分丰盛。 南见黎和胡爷走进铺子,大宋、小宋两人正狼吞虎咽,察觉到有人进门,嘴里塞著包子,急得都没来得及合上,便转头看去。 待看清来人,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放下筷子起身,拼命吞咽嘴里的事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见黎目光扫过桌上的丰盛早餐,眉头微挑,没说话。 大宋咽下嘴里的包子,尬笑两声,搓著手请道:“东、东家,您来了?快坐快坐,一起吃点?” 南见黎轻笑一声,语气平淡:“行啊,胡爷坐,一起吃。” 胡爷也不客气,径直拉过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包子就往嘴里送,还不忘扯下两只鸡腿给自己占著。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大宋、小宋坐在一旁,时不时偷瞄南见黎,面前的鸡丝麵都食不知味。而南见黎就坐在一旁,端著茶杯。早膳一口未动,目光平静地看著两人。 片刻后,胡爷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 南见黎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大宋、小宋,眼神平静,却带著丝丝压迫感,在等他们主动开口。 大宋小宋对视著,知道胡爷在这里,那昨晚卖粮食的事情肯定已经瞒不住了。隨即大宋深吸一口气,嘿嘿笑了两声,转身从柜檯后捧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轻轻放在南见黎面前,语气討好。 “东家,我们哥俩儿已经將您分派的任务干完了。八百石粮食,每石一百零三文,算下来总共八十二两四钱,银子都在这儿,您过目。” “对,数目绝对没错,您过目。”小宋也跟著附和。 他面上笑著,可对上南见黎平静的表情,心里已经后悔不已。 东家年纪虽小,可做事狠辣。那四大粮行都倒了,惠民粮行却一点事都没有。他们怎么能和那四家比,竟敢算计东家的钱。 “东.....东家.....”小宋的一张脸都皱在一起,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大宋上前一步,挡在身后,让他將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南见黎的视线从两兄弟身上挪开,看向桌上的银子,笑著道:“哦?没想到你们速度这么快,才一个晚上,钱就都拿回来了?既然钱都结了,那契书呢?给我看看。” 大宋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一阵飘忽后,两步走到南见黎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解释:“东家,您有所不知,这批粮食比漕帮的收价高。” “如今漕帮收粮才九十五文每石,咱们惠民號的粮食好,我去码头一宣扬,漕帮的人立刻就要,他们催得急,就没来得及写契书。”他说著,將桌上的银子往前推了推,“不过您放心,银子绝对是真的,您看看!” 南见黎指尖拂过桌上的银子,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声音轻得像落雪:“漕帮收粮九十五文,你们卖了一百零三文,多得八文,我得感谢你们吗?” 小宋看不见东家的表情,却是听出语气里的不对。他站在哥哥身后,疯狂的拽著他的衣服。大宋却是依旧硬气,丝毫不顾弟弟的小动作,还摆了摆手:“不、不、不,能为东家办事,是我们的职责。” “你的职责就是没有契书,就卖了我的粮食?”南见黎眼神骤然锐利,语气也是极为冰冷,“没有契书,这一百零三文就是空口白牙,你们哥俩还想让我感恩戴德?” 第185章 说出去,我不要脸的吗? 突然的气势压得大宋小宋两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大宋额头冒冷汗,却依旧强撑著狡辩,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东家,您息怒!虽说没写契书,可粮食確实卖出去了啊!银子一分不少摆在这,比收价还高了八文,咱们没亏,反倒赚了!” 他膝行两步,语气哀求,却依旧不肯鬆口:“没写契书是我们疏忽,可事儿终归是办成了啊!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下次一定不会了。” 小宋也往前两步,满脸恐惧,刚想开口,却被大宋回头狠狠瞪回去。他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南见黎根本不听他们的辩解,眼神冷淡,锐利的气势迸发出来,压迫的跪著的两人不敢直视她。 “把粮食卖给了谁?” 这话一出,大宋和小宋皆是一震,浑身僵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东家知道了? 她肯定知道了!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刘掌柜不是说他会过段时间再上铺子,往出卖吗? 大宋小宋兄弟两人此刻將头埋得极低,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南见黎没再催促,只是静静坐著,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偌大的铺子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大宋咬牙稳住心神,抬起头眼神里强装镇定,依旧不肯承认:“回东家,就是照您的吩咐,卖给了漕帮了!” 南见黎闻言,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扬声道:“念生,进来。” 话音刚落,念生便快步走进来。也不用东家再吩咐,他径直將自己背上的粮食摔在哥俩面前,一个眼神都没多给这两人,面无表情道:“今天一早,聚丰粮行上新,特级粮食,三百八十文每石。” 大宋再也没法强装镇定,面色瞬间煞白,瞪著眼睛满脸惊恐。 他们被姓刘的坑了! “不......不,他明明说暂时不卖的......” 大宋失神的喃喃著,可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怎么才能保住刚到手的银子? 小宋瘫倒在地,双手抓住大宋的胳膊,声音里带上哭腔:“哥,怎么办?” 念生看著这两人,气得脸色黑沉,忍不住指著两人的鼻子骂到:“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东西!东家待咱们不薄,这条街的伙计都没咱们工钱高,你们竟敢背著东家搞小动作,违背东家的意思,把粮食卖给聚丰粮行,你们对得起东家吗?” 小宋本就心里发慌,被念生一骂,再也撑不住了,“咚咚”磕著头,泪水混著冷汗往下掉,哭著求道:“东家,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南见黎没心情看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神色中透出些许不耐,“將差价拿出来,然后离开惠民號。” 小宋浑身一僵,看著南见黎,下意识想要开口,大宋却猛然喝住他:“住口!” 他转头看向南见黎,眼神里带著孤注一掷的强硬,“东家,我们没有谎报,就是一百零三文每石!卖给漕帮的价格,绝无半句虚言!” 南见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也不再继续追问。 看向一旁的胡爷和念生:“去找根绳子,把这兄弟俩捆起来,关进后院柴房,看好了,別让他们跑了,也別出什么意外。” 念生“呸”了一声,然后进去后院,找出两根绳子。 大宋见要被捆,当即红著眼,起身就要反抗,“我没撒谎,凭什么捆我!” 南见黎眉峰一冷,抬脚踹在他小腹上,大宋闷哼一声,瞬间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力气。小宋嚇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不敢有半点异动,乖乖反手捆住。 念生和胡爷將两人押去后院关起来。怕两人乱喊,胡爷还撕了两条布条,绑住他们的嘴巴。 等两人出来后,南见黎情绪已经恢復,眼神也已经回暖。念生见状,不由悄悄长舒一口气。胡爷看见他的反应,笑骂一句:“出息。” 他走到南见黎面前,顿了顿,低声道:“东家,这两小子肯定不没说实话,你准备怎么办?” 南见黎淡淡頷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讥誚,“骗我可以,但骗我钱不行。问出交易价格,让他们把差价吐出来。” 胡爷沉吟片刻,开口出主意:“东家,要不我去后院审他们?硬审,就不信他们不招!实在不行,就嚇嚇他们,说要送官,他们肯定怕。” 南见黎摇了摇头:“不行,看他们的架势,就是准备死不鬆口,咱们没有证据,反而不好送官。” 胡爷又想了想,试探道:“去问聚丰粮行?就说恶僕欺主,请他们配合一下?” 南见黎斜睨一胡爷,一脸嫌弃:“铺子里就三个人,两个人阴我,说出去,我不要脸的吗?” 胡爷无语。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思,站在一旁的念生,忽然皱著眉开口,声音带著几分犹豫:“东家,胡爷,我倒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请陈泰陈掌柜帮忙。” 南见黎和胡爷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 念生连忙解释道:“今早我去聚丰粮行附近打探消息,怕被聚丰的人认出来,不敢亲自去,正好碰到了陈掌柜,是他帮我去买的粮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陈掌柜能在聚丰粮行掛帐,想必和聚丰的人有些交情。咱们请陈掌柜帮忙,说不定能打探出他们交易的真实价格。” 南见黎闻言,眼神瞬间一亮,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这主意不错!” 她转头对胡爷吩咐道:“胡爷,你和念生留在铺子里,时不时去后院看看那兄弟俩,別让他们出事。” “我明白!”胡爷躬身应道。 南见黎又叮嘱了念生几句,便转身离开惠民粮行。 找到一处偏僻地方,她便抬手一挥,指尖闪过微光,空间浮现。 她伸手从里面翻出三样东西,一支金釵,一对羊脂玉鐲,还有一盒上好的人参补品,用绸布包好,提著便往酒楼走去。 等她赶到酒楼时,已是饭点。可里面只坐了两三桌客人,显得格外空旷。 陈泰正坐在柜檯里,面带些许忧愁,看到南见黎走进来,他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阿黎来了。” 他的目光在南见黎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两个小身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第186章 这就......退休了? 南见黎见他这样,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將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脸上露出笑意:“陈叔別急,两个孩子在街上流浪时间太长,身体需要调养,我把人放在苏家了。我已经和苏家说好了,你若想看,隨时可以去看。” 陈泰下意识接过东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真的?我们隨时可以去看?” 南见黎重重点头,隨即她扫过大厅,见著客人不多心里有些奇怪,可並未说什么,抬手指了指角落的位置:“陈叔,我还没吃饭,炒两个菜蒸点米,我想米饭。” 对於她的不客气,陈泰没有半分嫌弃,乐呵呵的点头应下:“你自己去坐,叔给你张罗去。” 陈泰疾步往后厨走,跑堂的小二却是有些看不惯,跟上他的脚步,低声劝道:“掌柜的,那姑娘是不是想吃白食?” “说什么呢?”陈泰瞪了小二一眼,“那是我乾儿子、干闺女的姐姐,就是亲戚。你懂什么?干你的活去。” 小二翻个白眼,不服气的嘟囔道:“掌柜的,刚见一面,您就对人掏心掏肺,別人怕不是拿您当冤大头?” “小六,怎么跟掌柜说话呢!”陈夫人从后厨出来,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地训斥道。 “掌柜奶奶,不是小的挑事。您看那人......”小二苦著脸,暗暗指了指已经坐下的南见黎。 陈夫人见状,也是眼前一亮,刚想出去和南见黎说话,就见丈夫手里捧著的绸布包,瞬间定住眼睛:“老陈,你去哪弄的这绸布,可真好看。” 陈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捧著东西。他有些懊恼,“哎呀呀,这是刚刚阿黎给我的,我心思没在这上面,下意识就接下来了。” “阿黎送的?”陈夫人疑惑的挑挑眉。 小二还站在一旁,仰著下巴,撇撇嘴:“一个来白吃白喝的,能送什么好东西。” 陈夫人瞪了一眼六子,竟伸手把包裹打开。在看见里面的金釵和羊脂玉鐲时,三人的嘴巴全都微微张大。 “这还有根人参!”陈泰打开下面的锦盒,更加惊讶。 陈夫人皱眉,將包袱一卷,包进怀里,抬脚往南见黎那边去,“这些东西太贵重,咱们不能要。老陈,你去给阿黎弄吃的,我去把东西还给她。” 陈泰手上一空,也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失落,符合的点点头:“对对对,太贵重了,不能收。” 南见黎正喝著茶,见陈夫人过来,她立刻扬起笑脸:“陈姨。” 陈夫人坐下,將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南见黎面前,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竟花些冤枉钱?咱们都是自家人,赶紧把东西拿回去。” “就因为是自家人,我才送啊。”南见黎笑著又將东西推回去。 这两夫妻对时安和时寧的心是真的,她从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这样的人家,她愿意和他们交往。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陈夫人还是不能接受。 “哦。”南见黎忽然垮下脸,一脸可怜样,“原本我还想找陈叔帮忙呢,既然陈姨不肯收,那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那就不敢叨扰了。” 陈夫人见状,手比脑子更快一步,按住包裹,“你这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陈姨是哪个意思?”南见黎憋著嘴。 “我是觉得.......”陈夫人后面的话,在南见黎故作委屈的眼神里,怎么也说出来,只能无奈的將东西收下,“行,行,东西我收下。往后可不许了。” 南见黎笑眯眯的点点头。 陈泰將后厨安排好,这会已经出来。陈夫人见状,忙招手让他过来:“老陈,阿黎有事找你。” 陈泰走过来,看见妻子手里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著看向南见黎,“阿黎有什么事,你儘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南见黎笑著点头,隨即压低声音,將大宋小宋私卖粮食、虚报价格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我怀疑他们虚报交易价格,只是没有证据。听念生说陈叔能在聚丰掛帐,想来是有些交情,想请您帮忙打探一下,他们当初交易的真实价格。” 陈泰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沉吟片刻,道:“这事不难。刘成那傢伙好酒,喝多了话还多,灌醉他,想必就能问出来。” 南见黎心中一松,抱拳道谢:“那这件事就拜託给陈叔。” “没问题,我下午就差人去请他。”陈泰一口应下。 饭菜上桌,陈泰夫妻陪著南见黎一起吃饭。三人聊著天,也甚是热络。 期间,又进来两桌客人,都是老主顾,陈泰亲自过去招呼。南见黎一边吃饭,一边悄悄观察,心里疑惑,现在正是饭点,怎么酒楼只有四桌客人? 吃过饭,陈夫人来请南见黎,“阿黎,我沏了茶,咱们去后院聊,这里太吵。” 南见黎按住陈夫人的手,拉著她就在位置上坐下,扫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厅,直言不讳的问道:“陈姨,今天酒楼客人不多,是偶然吗?” 陈泰见她们还坐在这里,便亲自端了茶点过来,闻言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也不是偶然,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他坐下来,语气沉了些,“前阵子周边新开了两家酒楼,主打低价,抢了不少客源。要不是这铺子是买的,单就是租金,我们现在都负担不起了。” 陈夫人也皱起眉,接话道:“是啊,这段时间赚的钱,还够给大厨和小二开工,若是开始亏钱,我们也就不准备干了。” “不干了也好。”陈泰语气里满是颓废,“我们两个忙忙碌碌二十年,连一日都没歇过。不干了,带著积蓄,在村里盖个房子,养养鸡,种种地,收著铺子的租金,也能攒些家底。” “对,怎么都能过。”陈夫人笑应著,並没有一点不愿意。 南见黎眨了眨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嫉妒。 这就......退休了? “陈叔,能问一下您,今年贵庚?”南见黎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泰只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乐呵的摆摆手,“不行了,老咯,四十有三了。” 南见黎瞪大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豁然起身:“四十三!老什么老?正是奋斗的年纪,怎么能退休?” 第187章 足够大宋死两回 南见黎的话,让陈泰夫妻皆是一怔。 愣了半晌,陈泰才苦笑摇头:“阿黎,我们也不想啊。再好的味道,也抵不过二十年的一成不变啊。周围酒楼早就把我们的招牌菜琢磨清楚,味道新奇,客人也喜欢。” 说著,陈泰指了指老旧的酒楼装修:“我並非不知道如何自救,可单就是翻新酒楼就是一笔大数目,再加上研究新菜,调整菜单,不管是自己折腾,还是去外面买,也都是一笔银子。” “对啊。”陈夫人接话道,“这样一来,我们攒的家底得去大半还多,就这还不知前路是明是暗。太累,不想折腾了。” 陈夫人摆摆手,一副疲累的模样。 南见黎看著两人,瞭然的点点头:“那若是我出银子翻新,和新菜品,你们可还愿意做?” 陈泰夫妻对视一眼,满眼不可置信。 陈泰试探问道:“阿黎,你……你说的是真的?” 陈夫人也攥紧衣角,眼里带著期盼。 南见黎笑著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出银子,你们出手艺,咱们一起把酒楼做起来,定能盘活生意。” “你有银子,又有菜单,为何还要拉上我们?” 他已经发现这姑娘,说话办事都敞亮,不喜拐弯抹角,便是直言相问。 南见黎睁著一双无辜的眼睛,径直拋出三个字:“我懒啊。” 陈泰夫妇一愣,隨即被她这话逗得失笑。 南见黎心里盘算著,隨即看向陈夫人:“陈姨,麻烦帮我找纸笔来,陈叔,您先去忙您的事,我琢磨琢磨,保准这事能成。” 陈泰夫妻见她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也不愿拂她的意。 陈夫人忙去取来纸笔,陈泰则嘱咐小二照看前厅,自己揣著早已备好的酒帖,往聚丰粮行而去。 他记著南见黎的託付,得趁午后刘成有空,把人请过来。 南见黎接过纸笔,便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疾书,陈夫人为她换了两次茶水,也没见她动,索性也就不去管她。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纸上,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一张又一张纸被写满,字跡不算娟秀,也不算工整,但密密麻麻,不难看出认真。 从菜品搭配到经营策略,从客群定位到装修风格,一点点梳理出酒楼的出路。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头已西斜,一下午的时间悄然过去。 此时,楼上雅间已被收拾妥当,小二摆上了精致的席面,聚丰粮行的刘掌柜,还带著两位相熟的粮行掌柜一同赴约,陈泰整理了衣衫,亲自上楼陪著,只等將人灌醉。 “呼——”南见黎写完最后一笔,伸了伸懒腰,揉了揉手腕,抬眼便望见了楼上雅间的方向,那里隱约传来阵阵喝酒划拳的声响。 这时,小二拿著空酒罈,匆匆从楼上跑下,然后去后厨取酒。 南见黎眸光一动,过去拉住小二,让他稍等一下。自己则迅速走出酒楼,趁著无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两坛封好的烈酒。 她抱著酒罈回到酒楼,递给小二:“把这两坛送上去,就说是陈叔特意备的好酒,让几位掌柜尽兴。” 小二连忙接过酒罈,快步上楼。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两坛烈酒见底,小二鬼鬼祟祟地从楼上下来,凑到南见黎身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楼上已经喝倒了两位掌柜,现在掌柜正陪著刘掌柜敘话,看那样子,刘掌柜也快撑不住了。” 南见黎微微点头,刚要开口,就见陈泰整理著衣衫,从容地从楼上走下来。 他面色带著一丝潮红,眼尾带上一抹醉意,但步伐还算稳健。 陈夫人见状,有些吃惊的打趣道:“呦,难得啊。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喝醉过。今日倒是稀奇。” 陈泰凑到妻子面前,忽然呲个大牙笑起来,酒气喷到陈夫人脸上,惹来一阵笑骂:“挨千刀的没个正形。” 看见丈夫这样,陈夫人倒是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丈夫求娶自己时,他竟勾的父亲一顿酒就把自己输给这廝。 成亲后,她才得知,丈夫酒量颇好,一人喝倒一桌人都没问题。 谁知,今天怎么就成了一副酒鬼样。 “后来的酒,劲真大。”陈泰强自收敛自己的言行,眼睛有些晕眩的看向南见黎,赶紧开口將打探来的事情告知,他怕自己再等一会脑子就糊涂了。 “楼上那几个,已经全喝翻了,刘成喝迷糊了,什么都说了。他收惠民號的粮食,每石是一百五十文。一共收了八百石。” 南见黎点点头,忙向陈泰道谢,从桌上拿起自己下午写的几张纸,递给陈泰:“陈叔,这是我一下午琢磨的法子,您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具体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陈泰伸手接过,揣进怀里,连声道谢:“行,我一定、一定好好看。” 见陈泰已经开始摇晃,南见黎再次道谢,又催促陈夫人將陈泰带去休息。 隨即,拿出几两碎银,塞给小二,让他们將楼上几位掌柜安全送回府上,以免生事端。 安排好一切,她才告辞离开。 走在街上,她才有空,暗自盘算:八百石粮食,大宋小宋报的价格是每石一百零三文,每石贪了四十七文。这么算下来,两人从中竟赚了三十七两六钱银子! 这般投机取巧,倒是来得容易。 等赶回惠民號,天已经黑透,胡爷和念生也早已打烊,只留了半边门虚掩著,等著她回来。 南见黎推开门走进去,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后院还亮著一点微光。她没做停留,径直往后院走去,神色冰冷,气势骇人。 后院的厢房里,大宋和小宋被绑在柱子上,脸上满是疲惫和警惕,见南见黎进来,两人皆是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南见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念生,把小宋的绳子解开。” 念生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上前,解开了小宋身上的绳子。小宋踉蹌了一下,连忙跪在地上,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南见黎目光凉凉的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去拿银子。一分不少地拿回来,我就留你们两人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若是拿不回来,我就把大宋送官。告他私吞主家財物,按价判罚,一百多两银子,足够大宋死两回,你自己掂量掂量。” 第188章 这坏一点的怎么种? 小宋本就心生胆怯,听到这话,更是嚇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犹豫,连忙磕头:“我去拿!我现在就去拿!求东家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跑。大宋被绑著,嘴巴被勒著,看著小宋消失的背影,竟生出一丝恐惧。 財帛动人心、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利字当头,情谊靠边...... 老话说的真好,他真是怕,怕弟弟动了心思,怕他那著拿钱,盖房、置地、再娶一房媳妇....... 好在,小宋还是心疼他,並未让他悬心多久,便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跑进来,“扑通”跪在南见黎面前,双手颤抖著將匣子递到南见黎面前,声音发颤。 “东家,银子……银子都在这了,一分不少,求姑娘饶了我们吧。” 南见黎神色淡然,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挑开木匣。里面的银子整齐码放著,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七两六钱。 她没有去接,只是看向一旁的胡爷和念生,淡淡开口:“胡爷,念生,这银子,你们两人分了。” 屋里一阵寂静,所以人全都是一惊。 念生回过神,连忙摆手:“姑娘,这不行,这是您的银子,我们不能要。” 南见黎低笑一声,眉眼间却无半分暖意,抬手轻摆:“我的银子,我愿意给,就可以给。” “但谁要是敢算计我,我也绝不会轻饶。即使费些工夫,花些心思,哪怕是倒贴,该是我的,我一分不少都要拿回来。”她周身气场冷冽,眼底藏著不容挑衅的锋芒。 胡爷心里吃惊,眼中却是坚定不少。他上前,接过木匣,低头躬身:“谢东家赏。” “放人吧。往后绕著我走。”南见黎说著,转身走出屋子。 念生心里不忿,还想再劝,胡爷忙拉住他,轻轻摇头,“莫要赶尽杀绝。若是真送官,便是一条人命,得饶人处且饶人。” 念生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上前,解开大宋身上的绳子,冷冷道:“滚!” 大宋和小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惠民號,再也不敢回头。 两人走后,胡爷捧著一本帐册,走到南见黎面前,沉声稟报:“东家,今日我已经把惠民號的库存档清了,这是明细,您看看,里面標好了需要补充的种子类別和数量,都是近期需要的。” “邓大人今日也派人来过,已经从铺子里拉走一些高粱种子。因著具体数量您没定,我就自作主张先给了一百石。” 南见黎接过帐册,快速翻了一遍,记下了需要採购的种子,点了点头:“辛苦胡爷了,这事你处理的很好。若是邓大人再派人来,你问出个数量,给他们就成。” 胡爷应下,南见黎便不再停留,交代几句,便离开惠民號,回苏府去。 原本她是想在城里买处院子,落脚方便,但一想到,她要隨时为苏沐白种药材,她就堵得慌。 打著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的想法,她也就赖在苏府。 苏府,明珠院。 苏沐雪亲自陪著两个孩子,等南见黎,她手里绣著帕子,时不时就往门口张望。见南见黎终於回来,一大两小立刻迎上去。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 “姐姐,你累不累,快进来歇歇脚。” 时安和时寧一人一边,拉著南见黎的手往屋里去。 苏沐雪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眼中划过一抹失落,很快掩藏起来,笑意温柔的迎上去:“你可算回来了!这么晚了,外面该不安全了。” “往后可不许这么晚了,平白让人担心。” “处理了一些事情,耽搁了。”南见黎抱拳一揖,眼尾微挑,笑的勾人,“害姐姐担心,是我不该!” “没个正形。”苏沐雪白了她一眼,转身忙吩咐丫鬟:“去,给阿黎备水,再去把燉好的燕窝端来。” 说著她又拉起南见黎的手,在屋里的软塌上坐下,“吃完,洗个澡。” 南见黎看著苏沐雪温柔关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意,打趣道:“姐姐这样,可让我有种家有贤妻的错觉。” “姐姐如此温良贤惠,也不知往后要便宜谁?” 苏沐雪面色再次微微一僵,又故作羞恼的瞪了她一眼,转过身,笑骂:“真是什么话都说,没得羞死人。” 南见黎乐呵呵地笑著,又陪时安时寧玩笑一会。吃过丫鬟送来的燕窝,不多时,丫鬟来稟,热水已经备好。 苏沐雪这才放下手里假装忙碌的活计,起身,从一旁拿过一身崭新的里衣,递到南见黎面前,笑意温柔:“快去吧,泡一泡,好休息。” 南见黎接过里衣,看著她眼底的关切,心中一暖,十分乖巧的道谢:“谢谢沐雪姐姐。” “跟我客气什么,快去沐浴吧。”苏沐雪笑了笑,“今晚我留下来陪时安和时寧,你早些休息。” 南见黎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住的厢房走去。 苏沐雪站在屋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低下头,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洗漱完毕,南见黎躺倒在床上,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一声。 可这份愜意没能持续片刻,一想到那些被卖给聚丰粮行的粮食,她的心又沉了下去,愁绪瞬间缠上心头。 空间里种出的药材,品相绝佳、药效出眾,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没人拿药当饭吃,影响有限。 可种出的粮食,就太过惹眼。 从前惠民號自己售卖,且只做零卖,价格还能由她掌控。 如今聚丰粮行竟能將这种粮食卖到三百八十文一石,这里面的门道实在耐人寻味。 这么的粮食,只有权贵和大富户才能消受。 若是年丰粮足,百姓皆能温饱,她倒也无所谓,赚些有钱人的钱无可厚非。 可眼下,北方旱灾刚过,新一季的粮食还在地里,无数百姓正饿著肚子。 这般光景下,她即便种出再多这样的粮食,又能帮到谁? “还真是煎熬。”南见黎拉过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好的能种出来,这坏一点的怎么种?” 第189章 到底是真断片,还是假断片? 翌日一早,在烦恼里入睡的南见黎一觉睡到自然醒。错过早膳时间,她没好意思再劳烦苏家的厨娘。自己领著时寧和时安出府,在街面上隨意对付一口,这才到了酒楼。 陈泰昨夜还真是醉了,拉著陈夫人说了半夜的胡话。惹的陈夫人哭了半夜,这会眼睛还是肿胀的。见他们进来,陈夫人挤出一抹笑意迎上来。 时安和时寧乖巧的齐齐喊人,“乾娘。” “哎,好孩子,你们来了。”陈夫人一手拉著一个,左瞧瞧,右看看,眼中满是疼惜,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南见黎看著她红肿的双眼,捕捉到她眼底的那一丝情绪,心里一滯。 环视一圈,没看见陈泰的身影,她不由往前一步,扶住陈夫人的手臂,试探的问道:“陈姨这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陈叔呢?” 陈夫人转过头去,沾了沾眼角,隨即转头,安抚的拍了拍南见黎的手背,“別担心,你陈叔还在睡,没事。” 这眼睛都成兔子眼了,还叫没事? 南见黎从袖子里摸出十几枚铜板,递给时安,“你带妹妹去外面玩,不准吃太多糖。” 两个小傢伙看著乾娘,稚嫩的面上写满担忧,踌躇著不肯接钱。陈夫人见状,心更是疼得厉害,眼泪不爭气的在眼眶中打转。 怕嚇著孩子,她赶忙安抚著,“好孩子,乾娘没事。你们出去玩吧。” “赶紧的,爱操心的小屁孩。”南见黎將铜板塞在时安手里,示意他们出去。 时安这才拉著妹妹走出酒楼,两人也不走远,只在附近的小摊上閒逛。 南见黎扶著陈夫人进了后院。这里的院子是前后两院,前院是客房,只有十几间房。后院只住著陈泰两口子,和一个洗衣打扫的老妈子。 陈夫人让南见黎先坐,自己进去看了眼还在睡熟的丈夫,再出来,看到南见黎,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也忍不住。 南见黎立刻弹跳起来,嚇的手足无措。她很想衝进屋里,把正睡著的陈泰薅起来。 睡什么睡,媳妇都哭成这样了,还能睡得著? “陈......陈姨,你这是怎么了?”南见黎硬著头皮上前,將人扶到位置上坐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见她还是哭,又將茶杯放下。 从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帕,递了两次,才递到陈夫人手里。 短短片刻,南见黎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个彻底。 陈夫人手里捧著帕子,將自己的脸埋在里面,声音闷闷的道:“阿黎,怎么办?老陈原来这么痛苦,我该怎么办?” 南见黎:什么怎么办?她该知道怎么办吗?要不长痛不如短痛,她进去给他个痛快? 心里虽是腹誹不已,但南见黎还是儘量放柔声音,试探的问道:“陈姨,到底出什么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陈夫人攥著丝帕,指节都泛了白,埋著头哽咽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出实情。 “昨夜……老陈喝多了,哭了半宿。”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著湿意,“他说......他真的很想.....有个孩子.....” “他说自己没能给老陈家留个后,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这么多年,他夜夜不能安睡。可......顾忌我,他从来都不敢说,不敢提。” 南见黎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小脸板著,严肃无比。她很想说一句,那和离。可看著陈夫人痛苦万分的样子,这话还是识时务的没有说出来。 “我们少年相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来,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他装得太好了,我竟相信他对这些都不上心。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这样。” 她抬起泪眼,脸上满是心疼与自责:“他说,这辈子能娶到我,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可他......他要怎么办?” 陈夫人一想到丈夫昨夜的样子,又忍不住落泪:“我以为我们两个过,也可以相伴到老。可我没想到,他这么苦……我看他那样,这心里跟刀割一样,阿黎,你说我该怎么办?” 南见黎沉默不语,看哭成泪人的陈夫人,她的心里也多了几分酸涩。 这世间男子,为了子嗣,为了宗族脸面,休妻再娶、纳妾冷待原配的比比皆是。 在这世俗里,无后便是大过,多少夫妻情分,终究抵不过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可陈泰呢? 他却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委屈妻子、另寻他路的念头。这般选择,在这世道里,简直是稀罕到近乎难得。 南见黎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放得格外温和:“陈姨,陈叔是疼你,才把所有苦都自己咽了。” “你们俩心里都装著彼此,这事不怪你,也不怪陈叔。”南见黎一跺脚,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事怪我!昨夜我不该换酒,让这么多年的窗户纸都戳破了。” 陈夫人心绪渐渐平復,听南见黎这般说,连忙摇头,眼底还凝著未乾的湿意。 “这事该我谢阿黎才是,若不是你,我至今还不知道……” 话音未落,陈泰便伸著懒腰,打帘从屋里出来。恰好听见妻子这番话,隨意接话道:“夫人要谢阿黎什么?” 南见黎看向他,还没开口。陈夫人擦了擦脸,抢先回道:“谢谢阿黎带时安时寧来看我啊。” “两个小傢伙来了?”陈泰眼神立刻亮起,环视一圈没见两个孩子,看向妻子,这才注意到她红肿的双眼。 “玲儿你怎么了?”他面色微变,两步跑过来,语气里带著忧虑。 陈夫人闺名王玲儿,自从爹娘去世,上了年纪之后,很少有人这么唤她。如今当著外人的面,被丈夫这么唤著,她面色一红,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我能怎么啊?还不是看见两个孩子高兴的。” 陈泰並没察觉到不对,松下一口气,安慰妻子道:“高兴也不该这么哭,嚇到孩子怎么办?” 陈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隨即又若无其事起来。 南见黎一句话都没说,盯著陈泰仔细观察。 昨晚她走之前,这人还清醒著,怎么半夜就能撒酒疯呢? 现在还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到底是真断片,还是假断片? 就在她思索时,照顾陈泰夫妻的老妈子,拽了个口袋,从库房出来。 陈泰见状,上前两步,站在厅口问她:“林妈,你拖的什么?太重的话,去前面招呼六子搬。” 林妈站住,看向陈泰低头回话:“回掌柜,我从架子下面找到的粮食,发霉了,我想扯出来晒一晒,看看还能不能吃。” “发霉了怎么还能吃?那是会吃死人的。”陈泰皱眉,不赞同的摆摆手,“让六子拿去丟掉。” “那......”林妈脸上有些窘迫,她没想著给东家吃,她是问问,能不能给她,她那回去吃。 南见黎闻言,视线看向那半袋被拖出来的粮食。 第190章 又出什么事了? 布袋边角磨损得厉害,缝隙里露出些许发黑结块的小麦颗粒。隱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霉味,已经彻底变质。 南见黎眸色微沉,快步走出去,接过林妈手里的麻袋,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林妈,这粮食我来处理吧,你不用费心了。” 林妈还有点不舍,可主人家的东西,不给她也不敢强要,只能訥訥点头,走进屋里继续忙。 这时,时安领著时寧回来,两人手里拿著糖人,笑的开心。对上南见黎的视线,两人齐齐一滯。时安忐忑的上前一步,小声解释:“姐姐,我们只吃这一个。” 南见黎笑著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无事,吃吧。” 陈泰看到两个孩子,赶紧迎出来,脸上堆满笑意,“安儿,寧儿,快过来,糖人甜不甜?要是不够,乾爹再给你们买。” “谢谢乾爹。”两个小傢伙十分喜欢新认的乾爹、乾娘,脆生生的一声,顿时让陈泰乐得找不到北。 南见黎不动声色的撇了眼陈夫人,发觉她的眼眶又红了,心里便是一嘆。 这都是些什么事...... 想起自己还有事,她便提著发霉的半袋粮食,和陈泰夫妻告辞。 “陈叔,陈姨,我还有事,这就离开了。时安和时寧我拜託了苏老夫人在帮忙调理身子,晚一些劳烦你们给送回苏家。” 陈泰正一手抱一个,听到孩子今天可以留下,心情更好了。陈夫人想留南见黎吃过午饭,却被她拒绝了。 今天两个孩子在,估计陈泰是没时间去看她昨天写的那些东西。现在她心里对陈泰是不是真的断片存了疑,也就不想让他这么快想起来。 要合作酒楼的事情,就往后拖一拖吧....... 这样想著,南见黎已经提著半袋粮食,转过街角,再出来,她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两天已到,南见黎心里惦记著最重要的事情,便脚步匆匆地到了知州府。值守的衙役都认识她,钱小乙今天当值,见她来,屁顛顛地领著她进去。 “小东家,我们家今年买了您的种子,现在苗已经长得老高了,比旁人的高一节呢!看著就很好。”钱小乙这几天简直要被自家老爹夸上天,说他今年的粮种真是买对了。 南见黎淡笑不语。 改良的粮食种子,她还没亲自种过。可菜种她却是实验过,產量和品质都不是一般种子能比的。加上她的粮食一看就好,没道理產量会不好。 邓明舟今天心情甚好,正在后堂写字。见南见黎进来,立刻笑著上前,对她深深一礼:“阿黎大义,本官代云州百姓再次拜谢。” “种子发下去了?”南见黎挑眉问道。 邓明舟直起身,微微頷首,“恩,今天已经將第一批种子发完。” “还得多少?”南见黎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想追著她要剩下的种子。 “嘿嘿,还得一百石。” 南见黎心里盘算过后,点点头:“你派人去铺子里拉吧。铺子里够。” “行,爽快。”邓明舟说著,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递给南见黎,“这是你的岛。” 南见黎指尖一紧,稳稳接过木盒,指腹摩挲著盒面,心头猛地一震。 她的岛,听听,多美妙的文字。 “多谢。”南见黎对著邓明舟抱拳行礼。 邓明舟摆摆手,也是很高兴。隨即他就见一张纸被递到自己面前,就听面前的姑娘再次道:“我在甘水巷买了处院子,你帮我把手续办了。办完放你这里,我有时间来拿。” 邓明舟看著递来的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人刚三万两买了处岛,转头她就隨手丟来一处院子。加上之前他塞给她的那些灾民和过年前的商战..... 想想......这手笔,实在嚇人。 邓明舟心里又惊又嘆,暗暗咂舌。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他连忙接过纸:“放心,这事我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办完正事,南见黎准备告辞离开。邓明舟忙將人拦下来,热情邀请:“都这个时候了,留下来吃顿饭吧。玉蝉这几日也念叨你呢。” 南见黎微微摇头,“不了,我两天没回去了,再去买些东西,就得回去了。” 见她態度坚决,邓明舟也就不再坚持,亲自將人送出府去。 离开府衙,南见黎直奔苏府,也没进去,只在门口告知管家,自己要回湖心岛,若是有事可去那里找她。 將事情全都处理完,她这才出城去。 七八里外的清云湖边,码头已经修好。有几艘小船停在岸边,石头几人正对著一堆石材木料发呆。 南见黎凑到跟前,疑惑出声:“怎么了?杵在这儿不动。” 几人闻声回头,见是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石头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她身后,没见有人,脸上浮现困惑:“黎姐,沈大哥呢?他说去寻你,怎没跟你一同来?” 南见黎闻言一怔,眼底掠过诧异:“我没见到他。” “那许是路上错过了。”石头挠挠头,也没多想。 南见黎抬手指向那堆石材木料,问道:“这些是要运回岛上?” 眾人齐齐点头,隨即目光又看向他们划来的小船,“船太小,运不回去。” 南见黎探口气,挥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我和沈江想办法运回去。” 这些后生对南见黎迷之自信。听她这么说,也不多问,留下一艘小船,便纷纷上船离开。 此处离大路还有些距离,四下寂静,不见人影。 南见黎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觉得无聊,从怀中摸出一块肉饼,慢悠悠啃起来。 没等多久,一阵沉冷的气息袭来。 南见黎抬眼,便见沈江快步走来,手里提著一个包袱,周身煞气几乎要溢出来。她定定的看著,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南见黎手腕一翻,又摸出一个肉饼,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吃些东西,心情好了再跟我说话。” 沈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接过肉饼,大口撕咬、咀嚼,动作粗猛,不似进食,反倒像在发泄。 南见黎吃完肉饼,又取出两个杯子,倒了两盏凉水,一杯自己端著喝,一杯递给他。 一个肉饼下肚,一杯凉水入喉,沈江身上的煞气渐渐消散,脸色也缓和了些。南见黎这才缓缓开口。“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第191章 你们这些人,脑子就是不灵光 南见黎的视线看向他手边的包裹,隨意问道:“你往京城传消息了?收到回復了?” 沈江诧异不已,顺著她的视线,將包裹拿起来,递到她面前:“都是些衣服吃食,鏢局带过来的。” 他皱了皱眉,面色再次变得阴沉:“的確是京城里送来消息。” “两个月前,皇后在宫里设下宫宴,即將承袭爵位的寧国公世子,在后宫衝撞了怀有皇嗣的如才人,一尸两命。皇帝大怒,褫夺世子之位,杖八十,全家流放三千里。再过半月,应该就要路过云州。” 南见黎闻言,眨眨眼睛,惊愕不已:“胡扯呢?一个怀了皇嗣的后妃能被外男遇见?才人是什么位份,有资格参加皇后举办的宫宴?” “呵.....”沈江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不过是老公国在世,谨言慎行,皇帝没下手的机会罢了。” “你相信寧国公世子是被冤枉的?皇帝为啥啊?” 这寧国公府是有多大的权势,竟然让皇帝用自己女人和孩子的命去陷害他?南见黎很好奇。 沈江环视一圈,拉著南见黎起身:“你先把这些收了,我们上船再说。” “你还挺谨慎。”南见黎一挥手,將岸上的石材木料全部收进空间。 沈江已经跳上船,解开绳索,见她过来,忙伸手扶她上船。將刚刚的包袱垫在船板上,他扶著南见黎坐下:“你坐这,我来划船。” 南见黎顺势坐下,沈江摇动船桨,小船慢慢离开岸边,直到岸边景色越来越模糊。 “够远了。”南见黎看了看距离,忍不住催促,“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寧国公世子是被冤枉的?” 沈江划桨的速度放慢,解释道:“当天,事发之后,宫里消息,如才人是受到衝撞,失血过多,母子俱亡。可留在京城里的人已经在太医院查明,后宫之中並无后妃怀孕。更甚者,皇帝已经年迈,已经没.......” 沈江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面前坐著的是位姑娘,有些尷尬的闭上嘴。 “生讹啊。这谁能遭的住?”南见黎暗暗咂舌,可她不懂朝中局势,根本不明白为什么,“那到底为啥啊?” 沈江停下船桨,將船桨横放在船舷上,与南见黎面对面坐下,目光却望向远处雾蒙蒙的岸线,神情复杂难辨,语气低沉:“此事说起来,还和王爷有关。” “贤王?”南见黎脸上的诧异更甚,眼底满是不解,“人都已经死了六年了,怎么还能让皇帝如此忌惮,连带著寧国公府也被牵连?” 沈江的神色沉了沉,提起贤王时,语气里带著怀念:“当初王爷手握兵权,可皇帝生性多疑,王爷为保全父子情分,主动將手中的兵权拆成三份,一份交还给皇帝,一份给了抚远大將军,最后一份,便是给了老寧国公。” “王爷出事之后,抚远大將军第二年便战死沙场,皇帝趁机收回兵权,这才安稳了两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去年冬天,老寧国公病故,世子安顿好老国公的后事,便要请旨承袭爵位。一旦承袭爵位,那份兵权自然也会落到世子手中。” “大抵是皇帝看见世子,想起王爷,又忌惮那份兵权,才会想出这样阴毒的法子。” 南见黎皱眉,还是没想明白:“这怕是说不通吧?那些兵权是贤王生前给的,寧国公府若是想另立新君,自然是不会看著皇帝把贤王逼死。这些年都过去了,皇帝还有必要吗?” 沈江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讚许,嘴角竟微微勾了勾,语气柔和下来:“阿黎確实很聪明。” “寧国公为人谨慎,当初主子出事的时候,他称病不出才保得一家安稳。可世子不一样,世子爷今年四十,近十年一直在京城里领閒职、混日子,可谁都没忘,他少年成名,七八岁便是王爷的伴读。他跟著王爷习武,后来又去边关歷,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至压过不少老將。” “世子与王爷情谊不同,世子袭爵,对皇上来说就是隱患。寧国公府根基深厚,明著动不得,便只能使这些阴私手段。” 南见黎点点头,算是理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抬眼看向沈江,眉梢微挑,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事情这般,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看著他们一家蒙冤流放吧?” 沈江闻言,脸上一僵,染上几分窘迫,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半天,竟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南见黎瞧他这副扭捏模样,失笑不已,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没好气道:“磨磨蹭蹭的,有话就说!” 沈江憋红了脸,低声道:“我……我想借点银子。寧国公一家被流放,路途艰险,我准备送些银子过去,好保证他们能平平安安走到流放地。” 南见黎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船舷,低头思忖半晌,忽然抬眼,语出惊人:“借钱送银子多麻烦,为啥不能劫人呢?直接把寧国公一家救出来,不比让他们去受流放的苦强?” 沈江嚇得脸色骤变,连连摆手,急声道:“不成,不成!若是寧国公一家在流放路上失踪,皇帝必定震怒,到时候定会彻查。京城里但凡和寧国公府有半分牵扯的人家,都会被牵连其中,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万万不能冒这个险啊!” 南见黎翻了个白眼,满脸不悦,双臂抱在胸前,嘟囔道:“怕这怕那的,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好人受冤?那银子送过去,若是被押送的官差剋扣,还不是白搭?” 沈江看著她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劝道:“阿黎,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衝动。” 南见黎闻言,往后一仰,径直躺倒在船板上,周身透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出口的话语却带著几分嘲讽:“要不说你们这些人,脑子就是不灵光。” “寧国公一家是什么级別的犯人?要是丟了,得牵扯多少人命?別的不说,就押解期间,负责长押的官差,和短押的官差,他们第一个就得死。” “再一个,在谁的地盘丟了人,当地父母官也得玩完。再往上,到州府一级,按察使,布政使,都指挥使,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落,南见黎猛地坐起身,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直直看向沈江,反问出声:“你倒是说说,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上报寧国公一家被匪杀、染病而亡,还是如实上报他们逃脱?” 第192章 徒弟变师弟,这找谁说理去? 沈江呆愣在船头,想著南见黎的话,茅塞顿开。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他语气急切,眼神炙热地望著南见黎,“阿黎,你说得对,人真若丟了,最慌的是底下的官员,他们为了保命,绝不会如实上报!” 南见黎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有把人劫走,才是真的救人。皇帝想让他们死在流放的路上,下面的人谁敢说人还活著?” 沈江连连点头,眼底只剩篤定:“对,是这个道理。” “不过,事情还得规划一番,咱们先回去吧。”南见黎頷首,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小船稳当地靠岸,一上岸,南见黎便大手一挥,將空间里的石材和木料搬出来,放在岸边。 两人一路走回去,远远望去,村子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村民们各司其职,一顶顶简陋却整齐的茅草屋已经搭起。 村里已经划分了院子,因著湖心岛已经被整体买下来,所以村民不用再另外交税。大家只用在划分好的位置上,建起自家的屋子即可。 分院子的时候,村长想把位置最好,房屋现成的水匪头子的院子划给孟家,谁知,南见黎早就和孟家一家商量过。她看上了水匪寨子靠里一点的偏僻地方,就是那座石屋所在的地方。 孟成平和孟老太都没有意见,很是听命令、听指挥,连个为什么都不问。 南见黎笑著表示,那地方清净,纵深也够。分院子的时候,让村长做主,画两处院子给他们家,毕竟他们是两房。 村长和村民听到这些要求,自然是痛快答应下来。大家都记得南见黎这一路的帮扶,自发给他家第一个盖房子。今天南见黎搬回来的那些木材和石料也都是给他家用的。 南见黎没想到自己出去两天,村里就发生这么多变化,心情大好的背著手溜达到自家院子外。 村民们正在干活,见她回来,纷纷打招呼。 南见黎忙笑著一一道谢,目光下意识扫向原先石屋的方向。可到被推平的石屋后,她的心猛地一沉,漏跳了一拍。 沈江就跟在她身后,察觉她神色不对,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连忙上前低声解释:“別慌。我特意嘱咐过村民,就著石屋的地面建房,不用再重新铺地,既省工又结实。他们不会发现的。” 南见黎闻言,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算你考虑周全。” 孟老太正在给村民端茶递水,见到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就想嘮叨。南见黎预判了她的行动,一转身,挽住孟老太的手臂,笑嘻嘻的拿出一封信:“奶,你看这事什么?” 孟老太的视线落在信封上,心里一突,顿时有些慌神,再也顾不上別的,抓住南见黎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是阿珠的信吗?是她的吗?” 南见黎笑著点点头,孟老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就连一旁站著的沈江都不淡定了。 小郡主来信了?那有瀋河的信吗? 见孟老太激动,南见黎忙安抚她:“奶,咱们去找村长和冯大夫,再带上小楼,他们肯定也在等阿珠的信。” 孟家不要水匪头子的院子里,村长也不想给別人,便將这里改成了临时祠堂。各家的先人的牌位都暂时供奉在这里。 另外的屋子里,冯大夫占四间。村民干活辛苦,难免磕碰,这里便作为医馆使用。另外一间屋子,被村长改成学堂,將村子里適龄的孩子全拘在这里,以免谁跑出去玩水。 南见黎和沈江扶著孟老太找过来时,刚好下课。村长看著一院子里的孩子,吵吵嚷嚷,正皱著眉揉太阳穴。冯大夫这会没事,正帮著看孩子。 “呦,两天没见,村长都开起託儿所了?”南见黎一进门,忍不住调侃道。 “託儿所?”村长闻言,眼睛一亮,夸道,“是个好名字。” 南见黎有些无语。孟老太已经等不及,见村长讲课的屋里只有孟楼一人在里面坐著,忙走起进去。 “阿珠来信了,你们两个赶紧来。咱们一起看信。” 正绷著小脸仔细写字的孟楼闻言,立刻扔下手里的笔,衝过来,仰著小脸,满脸希冀的看著南见黎。 “对,你二姐姐来信了。我们特意来找你一起看。”南见黎笑著点点头。 村长和冯大夫已经进门,两个老头对此也是十分上心。村长关上门,关上窗,几人围坐在一起,眼神齐齐盯著南见黎。 南见黎见状,拿出那封信,拆开之后,递给孟楼:“你来读吧。正好看看,你认识了多少字。” 孟楼双手捧著信纸,指尖轻轻摩挲著二姐姐熟悉的字跡,深吸一口气,小声却清晰地读了起来:“吾奶、姐姐,弟弟,大伯、伯娘。村长爷爷、冯爷爷,及家中诸亲、乡中长辈:见字如面,展信安。” 孟老太才听一句,便红了眼眶,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 孟楼顿了顿,又继续念道:“自別亲人去,已逾数月,珠日夜念及家中,念吾奶身体是否康健,念小楼是否勤读不輟,更念乡中诸位长辈、乡亲,皆能平安顺遂。” “当日仓促离去,未及与诸位好好道別,心中甚感愧疚。幸得途中顺遂,已至安身之所,衣食无忧,诸位勿需掛怀。今提笔致书,一来报平安,二来亦有几句家常,与诸位细说。” 孟楼念到此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眼底也泛起微光。村长和冯大夫都松下一口气,脸上染上笑意。 南见黎看著眾人表情,忍不住低头偷笑。这份信她已经看过,自然知道后面写的是什么。 她能笑出来,可第一次听见信件的眾人,全部惊得瞪大眼睛,面色更是一会一变,格外精彩。 等到孟楼读完,村长和冯大夫对视一眼,两个老头眼中全是震惊。 孟老太转头看向大孙女包,试探的问道:“阿黎啊,阿珠信里说的意思是,她被师父逐出师门了,又重新拜了个师父,是不是这个意思?” 南见黎点点头,“奶,你总觉得很到位,阿珠就是这个意思。” “那不成啊。”老太太可不管这里面的关係,立刻瞪著眼睛站起身,“我当时可是把阿珠交给那个好看的后生的,他怎么能把阿珠交给別人?” 南见黎轻笑出声,忽然就很同情苏沐白。 自己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想著能借师门底蕴托举一把,可没想到,回去一趟,徒弟变师弟,这找谁说理去? 第193章 敢挪开手,你就死定了 有了孟珠的消息,孟家人都很高兴,脸上的笑意都多出很多。南见黎在建房上提出几点自己的要求,並拿出一大笔银子塞给孟成平,让他別心疼钱,材料都要用好的。 孟珠的信里也有提到瀋河也顺利进入药王洞,跟著里面的师兄习武,沈江一直暗暗提著的心总算放下。 岛上忙碌两日后,南见黎藉口替朋友送货,带著沈江离开湖心岛。 二人虽已下定决心营救寧国公一家,可却一点计划都没有。 此刻坐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对著摊开的地图,双双蹙眉。 “这张地图是缝在衣服夹层里,送出京城的,上面是寧国公一家的流放路线图。咱们现在要选出个地方,在那里动手比较好。”沈江皱眉看著地图,沉声分析。 “咱们先要决定在哪里动手。这个地方十分关键,得找一处贪生怕死、又惯会明哲保身的官员管辖地界,事后败露的风险才能降到最低。” 说著,他面上浮现一抹挫败。 他只是暗卫,当年在京城的官员品行,他也许能知晓一二。可多年过去,又是地方上的官员,他真是不知道。不了解。 南见黎长嘆一口气,满心无力。 也不知道江湖上有没有那种卖消息,卖情报的地方。 要是没有,以后她要开一个!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情况真是太耽误事情了。 沉默半晌,沈江忽然抬眼,踌躇著试探开口:“不如,去找邓明舟?” 南见黎闻言看向他,像是看傻子一样,“哥哥,咱们是去劫囚,咱们是去犯罪。还要跟个当官的打探消息,您是怎么想的?” 沈江被她这一声“哥哥”叫的心肝一颤,呼吸都乱了节拍。他低垂眉眼,掩下眼里颤抖,喉结滚动几下,这才干涩开口。 “咱们只从侧面打探一下,只打探人品,不涉及立场,筛选出来之后,沿路也可以有选择地停留,听取当地百姓的声音。” 南见黎一愣,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这好像是没办法的办法。嗯,我的错,是我狭隘了。”南见黎对著沈江挤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喝掉桌上的冷茶,利落起身,“走,咱们去知州府试试。” 知州府朱漆大门大开,两名衙役值守两侧。 见南见黎带著一人走近,立刻笑脸相迎,“小东家,你有啥事吗?今天我们大人一早就出门去了,没在。” 南见黎一愣,隨即追问:“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衙役为难摆手:“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出师不利,南见黎蹋著肩膀,转头看向沈江,满心无奈,“人没在。” “没事。咱们先回去。”沈江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著。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见一绿衫女子挡住去路,笑盈盈的看著他们:“南姑娘,沈公子,你们是来找我们小姐的吗?快请,快请。” 邓玉蝉的贴身丫鬟小兰不给两人拒接的机会,领著两人就往府里去。 三人一路走进內宅,小兰將两人安置在待客的正厅里,便匆匆去请自家小姐。 南见黎和沈江一杯茶水没喝完,就听外面传来邓玉蝉的声音:“派人出去找大哥,就说阿黎和沈大哥来了。快去。” 话音落下,一位身穿浅粉罗裙的姑娘,梳双丫髻,鬢簪白玉兰,步履端庄的走进来。只是小脸上的粉色,和微乱的呼吸暴露了她的急切。 “玉蝉姐姐。”南见黎起身唤了声。沈江跟著她的动作起身,只微微点了点头,视线都没挪到来人身上。 邓玉蝉走上前,对著南见黎两人,微微屈膝,福了福身:“阿黎,沈大哥。” 她如此多礼,让南见黎愣怔一瞬,有些不適应。 什么时候玉蝉姐姐对她如此生疏有礼了? 她虽疑惑,可却也没放在心上。拉著邓玉蝉坐下,准备敘会话就告辞离开。 厅內陈设素雅,三人围著圆桌坐下。南见黎坐中间,左边坐著沈江,右边坐著邓玉蝉。丫鬟很快换上热茶点心,南见黎便开始和邓玉蝉閒聊。 可聊著聊著,她渐渐觉出不对劲。邓玉蝉心神明显不在这里,她说上两三句,对方才勉强搭上半句,偶尔还会说岔了意思,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留心细看,就见邓玉蝉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在沈江身上,脸颊泛红,嘴角微扬,活脱一副小女儿情態。 南见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瞬间头大。 她不动声色瞥向身侧的沈江,男人脊背挺直,端坐规矩,周身透著僵硬。 南见黎暗自蹙眉:邓玉蝉喜欢沈江!可沈江是暗卫,他是要护著孟珠、孟楼杀回京城报仇的,能谈婚论嫁? 她再將视线转向邓玉蝉,这姑娘现在看著温婉清秀,熟悉之后,性子也是个可爱的。 沈江素来冷淡,会喜欢这样的吗?这两人若是真看对眼了,应该没啥不行的吧? 她越想越乱,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沈江感官敏锐,早已察觉那道灼热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碍著南见黎在,他只能垂眸佯装不知,压下心里的烦躁。 可偏在此时,他抬眼撞见南见黎贼眉鼠眼,一会儿瞟向邓玉蝉,一会儿盯著自己,眼神里满是好奇。莫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堵得他心口发闷,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沈江心底冷笑一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待手放回桌面时,手背贴上南见黎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不容避开的强势。 南见黎只觉手边一热,下意识抬眼看向沈江,撞进他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竟藏著几分警告。 她心头一紧,莫名读懂了他眼底的威胁:敢挪开手,你就死定了。 他这举动,南见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喜欢邓玉蝉唄。 南见黎回过头,就见邓玉蝉看著两人紧紧相贴的手背,唇角笑意僵住,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透著几分藏不住的难堪与失落。 得!又是一个伤心人。 南见黎终究心有不忍,指尖微微蜷起,手背慢慢往回挪了半寸,刻意拉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却又没有彻底撤开,依旧维持著若有若无的触碰。 若是能从这些细枝末节里劝退她,別把一腔真心错付在无心於她的人身上,也算少让她日后受更多的情伤。 一时间偏厅气氛诡异,空气近乎凝滯。 片刻之后,邓玉蝉忽然咬了咬下唇,主动挑起话头:“我哥这两日心情不是很好,昨晚看书到半夜,今天又出门散心。若是他知道阿黎你要来,肯定不会出去,大哥一直说,阿黎是个奇女子,与你交往很是轻鬆。” 南见黎尬笑一下,端起茶杯,看著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忽然觉得一室的清香扑鼻。 第194章 除生死,不分离 “那邓大人还真是没说错。”沈江开口符合,说出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们家阿黎性子爽利,在外一直都是大大咧咧,只有在家时,才有几分姑娘样。” 南见黎整个人都僵住,惊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一转头,便撞进沈江的眼底,那目光柔和得不像话,哪里还有刚才的冷漠疏离。 她心头一跳,只觉得脸颊发烫,张了张嘴,竟半句拆穿的话都说不出来。 面上掛著最尷尬的笑意,內里却是疯狂尖叫。 啊!啊!啊! 她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尷尬的戏份? 死脑子快转,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啊! 南见黎心里翻江倒海著,嘴上却顺著邓玉蝉的话头,接道:“邓大哥心情不好?为啥心情不好?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邓玉蝉见她问起自家大哥,面上露出几分真笑,抬手想拉过她的两只手,却没想到沈江比她更快,大手一转握住自己手边的那只手。 邓玉蝉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江,却见男人低著头,视线没有给她一分,可抓住南见黎的那只手,却是十分熟稔地摩挲著,这个动作似乎他做过很多遍。 南见黎:毁灭吧! “玉蝉姐姐,邓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南见黎只能扬起一抹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追问,转移邓玉蝉的注意力。 邓玉蝉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地勾了勾唇,“是前两日,大哥收到一封信。我听伺候他的小廝提起,是当初和哥哥同时外派出京的官员,一个叫曹谦的人写来的。” “哦?”南见黎十分积极,丝毫不敢让话头掉在地上,“写信说些什么?还能让邓大人鬱闷至此?” “呼.....”一声长嘆,邓玉蝉趁机吐出心中的鬱气,继续道,“朝廷这次外派,原本是让我哥去三江城,那里三江经流,大小码头无数,贸易十分繁华。可文书下发前两日,那个曹谦却使了大笔银子打通吏部,硬生生挤掉兄长。前两日更是过分,竟然写信嘲讽兄长。” 话音落下,沈江握著南见黎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邓玉蝉,语带玩味:“竟还有如此无聊之人?那邓大人和这人生气,著实不该。” “我哥才没有!”邓玉蝉立刻反驳,“是那个人太噁心,为人钻营,惯会用钱打点关係。哥哥也不是因为那件事耿耿於怀,而是觉得此种风气实在可恶,自己却无能为力。” 南见黎闻言轻轻頷首,眼中多了几分理解,温声安慰:“玉蝉姐姐不必忧心,邓大人心怀公义,必不会为此鬱郁不欢。官场钻营之辈终究走不长久,公道自在人心,不必与这等小人置气。” 邓玉蝉勉强笑了笑,情绪稍缓。 南见黎见气氛要冷,实在有些受不了,忙挣了挣被沈江攥著的手,起身道:“今日叨扰许久,邓大人既然不在,那我们便不多打扰,改日再来登门叨扰。” 沈江也跟著起身,依旧一言不发,全程目光都落在南见黎身上,像个忠实的影子。 邓玉蝉也已经没心情留客,便將两人送出府,然后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暗暗红了眼眶。 刚踏出邓府大门,南见黎才暗暗鬆了口气,转过僻静街角,她一把拽住沈江,闪身便进入空间。 入目是一片金黄翻涌的麦地,沈江自顾自搬来木椅,支起小几,从一堆零嘴里拣出几样酸甜乾果,搁在桌上。他安安稳稳坐下,然后,看著南见黎来迴转圈。 “你知不知道玉蝉姐姐喜欢你?”南见黎终於寻到突破口,双手猛地扶住椅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进沈江眼底,带著几分咄咄逼人。 在看到男人平静的眸子时,她忽然篤定,“你知道。” 沈江直视她的眼神,坦坦荡荡:“对,我知道。但这跟我没关係。” 南见黎一怔,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事本就怨不得沈江。可方才他偏偏拿她当挡箭牌,把她架在中间,让她有些尷尬。 “那你拉我当什么挡箭牌啊?好尷尬啊。我以后还怎么和玉蝉姐姐愉快玩耍?” 沈江眼眸微眯,伸手按住南见黎的手,语气里竟带著一丝危险:“阿黎可是说过会护著我的。怎么?牵过手可以不认吗?” 南见黎猛地抽回手,惊得连连后退,耳尖微微发烫:“你说啥呢?什么虎狼之词?我拉过的人多了,还能各个都让我负责啊?” “我和別人一样?”沈江定定望著她,语气低沉几分。 南见黎迎上他的目光,到了嘴边的“一样”两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算了算了,不说这件事了。咱们来说说那个叫曹谦的。”她心头莫名一乱,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別开脸不去看他。 沈江却不愿意,他站起身,將南见黎拉过来,按坐在椅子上。隨即单腿跪地,与她平视,“我是暗卫,这辈子只会守在主子身边。除生死,不分离。” 南见黎被他看得心尖直发紧,却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茫然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暗卫,可这跟刚才的事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沈江眼神真挚又无比坚定,脊背绷得笔直,一字一句郑重如立誓:“现在你就是我的主子。” “额?”南见黎惊得瞪圆双眼,满是错愕,“什么时候的事?瀋河护著阿珠,你该护著小楼才对,你的主子不是小楼吗?” 沈江严肃摇头,眉宇间藏著丝沉鬱,开口时嗓音微哑。“你想错了。若是你没出现,我自会守著小主子平安长大,並不做他想。” 他眼底泛起微光,看向南见黎的目光满是柔和:“可你出现了。是你让回京復仇变得不是那样遥不可及。” “你是阿珠和小楼的大姐,也算是王爷的孩子,自然是我的主子。小楼尚且年幼,我会为他日后调拨新暗卫,在此之前,我这个暗卫首领,唯你是主。” 南见黎望著他的眼睛,心头慌慌,连思绪都跟著有些发飘。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认个主子而已,不必说得这么曖昧吧? 可这话终究只敢在心里打转,半句也不敢出口。她隱隱觉得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一个不慎,便可能会伤了彼此情分,也叫人难堪。 她强压下心头纷乱,故作镇定地移开话题,“那……既然你都这般说了,便依你便是。眼下还是先说说劫囚一事吧。” “是。”沈江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阿黎,是个未生情丝的姑娘,得一步步的来...... 第195章 好张狂的马,我喜欢 没能打听到更为有用的线索,南见黎便和沈江决定,就在三江城前后动手。至於为何不选在三江城界內,是怕有人会盯上三江城这个肥差,拿这件事做筏子倒会坏事。 两人研究好大体位置,便准备赶在流放队伍到达三江城之前,再实地去看一下。可两人刚走到大街上,就在出行方式上,发生分歧僵持起来。 沈江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步都不肯挪动:“从云城去三江城快马要跑五日才能到,我知道你速度快,可人不是这么用的。” 南见黎压住心里的火气,拉著沈江的手臂,想將人强行拉去背街然后塞进空间,却没想到,这男人却像是预判到她的想法,十分狗的,抬起手作势要抓住来往行人。 “阿黎要是用强,我自然是抵不过,可我相信我这一身功夫,总是会有一点点用的。”沈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手掌还挑衅的抬了抬。 “你想和我比比谁快?”南见黎眼睛微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警告道,“姓沈的,谁刚才说我是主子的?这才多久,就不听话了?” 沈江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唇角紧抿,眼底看似平静,却藏著几分受伤与自嘲,“你是我的主子,可阿黎这样的事事亲为,让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是个极其无能之人。” 南见黎望著他垂眸不语、双拳紧攥的模样,喉头一梗,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面上浮起一抹悔意。 这人也真是的,明明被威胁的人她,怎么他倒还委屈上了? “好了,好了。”南见黎看不得人这样子,上前一步主动哄道,“那你说咱们怎么去?” 沈江抬起眼,嘴角细微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骑马,咱们骑马去。五日肯定到了。” 南见黎全程见证他的变脸速度,怀疑这人在跟她使心眼,可一想沈江平日里那副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的模样,又觉自己的想法不对。 这男人现在这样,应该是在高兴,自己这个主子能听他的提议。 嗯,肯定是这样。 可这个提议真的好吗? “呵呵......”南见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看著沈江道,“可惜了,我不会骑马!” “我会啊。”沈江眨了眨眼睛,真诚保证,“我带著你,保证不会累著你。” 南见黎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终究顺著他的意:“好,既然你坚持,那就走吧。先去马坊买匹马,別耽误行程。” 沈江闻言,嘴角的笑意终於不再遮掩,他躬身应了声“是”。 城西的马坊占地颇大,土墙围起一片院落,里面立著树排木柵马棚。槽头草撩溢满,几匹健壮的马正在低头啃食。院中铺著细沙,有一些马就放养在院子里,十分温顺。 管事的见他们两人进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呵呵,两位客官是来买马?” 南见黎的视线已经被院子里的马匹吸引过去,听到这句废话,眼睛都没挪开一下,“不是,我们是来吃饭的。” 掌柜的一愣,也察觉到自己是说了句废话,再次赔笑,“看我这话说的。两位客官里面请,看上哪一匹,咱们再商量。我这儿的马都是驯好的,性子稳,耐力足,绝对靠谱。” 南见黎微微頷首,抬脚往院中走去。她不懂马,只看著精神、高大的便觉得都是很好的。沈江眼神扫过马场里的马,视线落在一匹黑马上。 “阿黎,那匹马还行。” 南见黎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匹枣红马:“是那个吗?走过去看看。” “客官真是好眼光,这匹马是我们这院里最好的马,性情好,脚力也好。”掌柜的跟在来两人身边,脸上能笑出一朵花,各种夸讚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枣红马身上砸。 突然,马厩里炸开一声狂躁的马嘶,原本还低头啃草的几匹马瞬间受惊,焦躁甩尾,纷纷向这边奔来。沈江面色一凝,拦起南见黎的腰身,迅速后撤,一点也没管面色大变的掌柜。 “快!千万得拦住那匹疯马!”掌柜的连滚带爬的跑出院子,对著马厩里高声呼喊。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高大黑影踏破后院木柵,衝进前院散养马场,全场人都惊得僵在原地。 掌柜的畏惧不已,急得跳脚:“你们是死人吗?赶紧制住它!杀了,杀了它。” 南见黎闻言,不由定睛看去。 这才看清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身形比院中所有马匹都高大健硕,皮毛黑得发亮没有半根杂色,颈间鬃毛炸起,一双马眼通红,满是桀驁凶戾,正扬蹄狂嘶,震慑著想要靠近它的人。 南见黎眼前一亮,心跳不已,“好张狂的马,我喜欢。” 沈江的眼神也在这马出现的一刻,骤然发亮。听见南见黎的话,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主子喜欢,那我便帮主子训了这匹烈马。” 南见黎诧异的偏过头,迟疑一瞬,还是摇摇头:“別了吧,太危险。” 沈江看著转头再次对著野马眼神发亮的姑娘,心里轻笑:难得有样东西是阿黎不会的,他得好好表现才是。 “掌柜的,拿绳索来。” 掌柜的躲在矮墙下,听到他的要求,立刻哭著脸:“公子,您可別开玩笑了。这马是好马,就是狂的厉害,前后三家卖走,又都退回来了。现在更是连靠近都不成,我这马坊都快被它拆了。您可不敢去,若是磕了碰了,小的可赔不起。” 沈江却是没听他的话,环视一圈,看见柱子上掛著的绳索,两步走过去取下来。南见黎看他认真,忙伸手想拉他:“沈江,別逞能。驯马是个技术活儿.......” 可这次沈江的身形快了一步,已经越过矮墙,衝进院子:“阿黎放心,我会。” 掌柜的见客人衝进去,嚇的在直跺脚:“哎呦,这可怎么办?若是伤到了,可不好了。” 南见黎此时倒是镇定下来,一边看著院里的动静,一边给掌柜的挖坑:“掌柜的,你这里的马也不行啊,怎么就出了匹疯马呢?” “谁说我的马不行!”掌柜的顿时叫屈,可看这院里的黑马,脸更苦了,“这匹是意外。” “意外?这马性子烈成这样,下次再惊了,你这马坊就別要了。” 掌柜的一哆嗦,看著院子中和疯马对峙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南见黎,终是咬牙:“罢了罢了!这马您要是能驯好,便牵走吧!算我倒霉,只求別在我这儿再出事!” 南见黎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掌柜倒是通透。这马,我收下了。” 第196章 驯服 沈江窜到院中,不躲不避,紧紧盯著黑马的眼睛。那马鬃毛倒竖,前蹄腾空长嘶,感受到眼前人的挑衅,带著戾气直撞过来。 沈江侧身避过锋芒,瞅准时机,將打好的绳圈套上马头,反手收紧,下拉马头。 黑马被套住,暴躁而起,抬起前蹄想要踩死这个可恶的人。 围观的人顿时嚇的惊叫连连,南见黎也没能忍住,从矮墙里衝出来。可在看到沈江已经翻身上马,她硬生生的停住脚步。 黑马烦躁的甩头蹬蹄,沈江顺著它的力道翻下马,手上的韁绳再次收紧。这一次,不管黑马再如何蹬蹄,沈江都如钉在原地,力道沉稳,一紧一弛间,消磨黑马的狂躁。 几番角力,黑马渐显疲態,鼻息粗重,终是低下桀驁的头颅。 沈江再次翻身上马,马背猛地一顛,再將他甩落。他也不恼,翻身再上,不过一息又回到马背上,双腿轻夹,韁绳一收。 黑马这次温顺许多,只挣扎两下,便带著沈江围著院子缓跑起来。 两三圈下来,沈江收进韁绳,让黑马停在了南见黎面前。 他端坐马背,身姿挺拔,朝她伸出手:“阿黎,上来。” 南见黎此时已经有些双眼冒光,看著眼前修长健硕的马身,散发著炙热的温度,力量与野性在这一刻完美融合,让人看著就觉得心跳加快。 她伸手搭上他的掌心,任由沈江將她带上马背,语气急切又欢喜:“快,咱们再跑两圈!” 沈江唇边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依著她的要求,果真就带著她跑了两圈。 两人停下来后,掌柜的凑上来,那张脸更苦了,“两位,这.....这马您看能多少赏我点不?这......” 南见黎心情很好,也就异常好说话,她指著沈江先前看上的枣红马,问道:“那匹马多钱?” 掌柜小眼睛一转,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两,马鞍全都配齐。” 沈江立刻一只手拉起南见黎,一只手拉著黑马,转身就走,一点不跟掌柜废话。 “哎哎,客人別急。四十五两,四十五两,我帮两位將两匹马的鞍韉全部配齐。”掌柜拦住两人去路,卖力推销。 南见黎拉住沈江,十分大方的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掌柜:“记得,东西要最好的。这次你诚心,下次就还是回头客。” 掌柜接过银票,脸上挤出一抹笑,赶紧招呼马夫將两匹马牵下去整理。黑马不愿意让外人碰,对著上前的马夫嫌弃的打著响鼻。 南见黎对这黑马喜爱得紧,也顾不上旁人,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根胡萝卜,递到它嘴边:“吃吧,吃了和他们去装马鞍。” 掌柜,马夫,全都看的一脸惊奇:这么大根萝卜,这姑娘是怎么藏在袖子里的? 沈江嘴角抽了抽,接过萝卜塞进马嘴里:“赶紧去。” 两匹骏马打理妥当再牵出来时,果真精神不少,枣红马皮毛油亮,鞍韉厚实,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那匹黑马更是桀驁依旧,唯独对南见黎多了几分温顺,脑袋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衣袖,像是在討出的。沈江检查完两匹马,再看向掌柜的眼神柔和几分。 这人还算实诚。 南见黎看不出这些东西的好坏,可她能看出沈江的表情,自然对掌柜的態度也更好几分。 一直等两人牵著马走出马坊,掌柜身边的马夫这才出声道:“掌柜的,那姑娘就是惠民號的小东家,我不会看错。” “嗯,我刚刚才认出来,的確是那位小东家。”掌柜的摸了把额上汗水,“得亏你提醒我,旁人坑了也就坑了,可我不坑好人。尤其是小东家这样的仁义人。” 马夫点点头,对著掌柜竖起一个大拇指:“掌柜的也是仁义人,换做是旁人那黑马就被杀了卖肉了。” “去去去,赶紧干活去......” 南见黎不会骑马,沈江只能和她一人牵著一匹马,走出城去。顺著官道,一直走,直到前后没有行人,南见黎才將枣红马收进空间。 沈江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南见黎道,“你找件披风出来。” “要披风做什么?”南见黎虽然不解,但手上也没閒著,不一会还真就从空间里抽出一件薄披风。 沈江將人拉上马,安置在自己身前,然后用披风盖起来:“跑起来,有风。” 南见黎没想到他这般细心,唇角不自觉弯起,眼底漾开笑意。 沈江垂眸撞见她的笑,圈著她身体的手臂僵直,心跳加快,紧攥著韁绳的双手,沁出薄汗。 他原以为自己年长几岁,又素来冷淡,定能压下心里的悸动,装作淡然无事,可此刻才知道,当真是高估了,就只一个笑脸,一点靠近都能让他乱了分寸。 怕被南见黎察觉异样,沈江不敢多留,手腕轻抖催马向前。 这一跑起来,还真是向沈江所说,风里裹著细沙扑面而来。南见黎將自己往披风里缩了缩,鼻尖全是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让她的双颊有些发烫。 她抬眸看向护著自己的男人,他眼睛微眯,唇角紧抿,面上沾满尘土。南见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方素帕,抬手往他脸上挡去。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江浑身一僵,忙伸手稳住她的腰身,声音低哑,“安分些,马快,別摔了。” 他嘴上虽这样说,可察觉到她的意图,他却將头低了低,让她能顺利绑好。就是那双眼睛只敢死死盯著前路,不敢再看她半分。 两人算是傍晚出发,这一顛就是一个半时辰,因著有空间在,他们也不怕错过宿头,休息半个时辰,就又跑了一段路。 直到明月高升,两人才停下来,进入空间。 南见黎下午窝在沈江怀里已经睡过一觉,这会还不困。见那批试种下去的发霉种子已经成熟,忙跑去查。 她揪下一把麦穗,放在手心,碾了碾,吹去上面的麦壳,露出里面的麦粒,仔细观察。 “这些麦子怎么比以前的差这么多?”沈江凑过来,紧皱眉头,他看向南见黎,眼中带上一抹担忧,“是你哪里不舒服吗?” 南见黎摇摇头,指著已经成熟的麦地,眼神放光,“这一片是我用发霉的种子种出来的,出来的麦子虽然比以往种出来的差,可比外面的还要好一些。” 沈江有些不理解,静等她的解释。 “太好的种子会种出极好的粮食,这些粮食根本不会被普通百姓吃到。我才在实验这些发霉的,不好的种子,看能不能长出来。” 南见黎眼神坚定,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我想將这里种出的粮食,卖到全大雍,让这里的百姓都能不饿肚子。” 第197章 吃完好干活 一路日夜兼程,南见黎和沈江终於是在第四日晚上赶到三江城。住了一夜后,第二日仍是没见到流放队伍,两人又顺著路线继续往前。 傍晚时分,离开三江城地界,进入临水城。两地虽是相邻,可距离不算近,沿路没什么可以留宿的地方,只有在离三江城还有四五里路的地方,有处破庙。 南见黎晃悠悠的又睡一觉,等再醒来,见天色已经渐暗,便准备停下来休息。她从马背上跳下去,伸了伸酸疼的腰身,一抬眼,却见沈江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你怎么了?”她开口问道。 沈江翻身下马,微微摇头:“按照流放队伍的速度来算,他们这两日肯定就能到三江城,可咱们一路过来都没找到人,我有些担心。” “咱们按著路线图一路寻来,断不会出错。”南见黎出言宽慰,隨即抬手指向远方,“你看,那是不是座破庙。咱们今晚不住空间了,就在那里落脚吧。” 沈江自然是她说什么就听什么,立刻点头应下,刚想翻身上马,却被南见黎拉住,还似有疑惑的看了看他的身后。 “顛了四天,你屁股不会痛吗?”南见黎疑惑著,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屁股。 铁打的屁股也不是这么用的,不行,她得走走。 沈江闻言一怔,面上有些发热,却又装得平静无波的侧侧身,挡住小姑娘过於直白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韁绳:“那就不骑马了,咱们走过去。” 南见黎点点头,將黑马收进空间,然后和沈江就沿著路,往破庙走去。沈江沿路还捡到不少乾柴,正好用来生火。 破庙虽说已经没有香火,但保存还算完整。朱红庙门半合著,院里杂草丛生,布满落叶与灰尘,唯有正殿还算完好。 两人走进正殿,见地上有些乾柴烧过的痕跡,都是一些过路落脚的人留下的。沈江將怀里的乾柴堆在一边,利索地收拾好一片地方,然后点起火堆。 南见黎挨著火堆坐下,指尖微动,手里出现两只已经洗剥乾净的野鸡,在沈江眼前晃了晃:“这些野鸡繁殖太快,还好我机智,杀了一批屯著。” 沈江勾勾唇,削好两根木棍,接过野鸡串上去,然后递给南见黎:“你先拿著,我搭个架子出来。” 南见黎接过野鸡,搭在火上烤著,不一会,两个架子搭起来,沈江將两只野鸡接过去,放在架子上,开始转动。 眼看鸡肉就要烤熟,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其中夹杂著混乱的脚步,和一声声厉喝。 南见黎和沈江对视一眼,心下大定。 找到人了! “你別动,我去看看。” 南见黎按住要起身的沈江,自己窜出正殿,穿过院子,她瞬息之间已经出现在大门后,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外面的情况。 昏暗的暮色里,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两个带刀的官差打头,后面跟著八个身穿囚服的人,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手脚皆戴著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铁链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队伍中段还有两名官差,衣著和前面两人一样,看来是负责长押的差役。这四人是负责从京城將人押出来,一路押到流放地的。 最后面还跟著两名官差,衣著和前面四人並不一样,明显是临水城派来负责短押的。 “一、二、三......八,正好八个人,看来就是这队人了。”南见黎勾起唇角。 见他们停在庙门口,一个官差离队朝这边走来,显然是要来查看。南见黎刚想离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这一声著实让南见黎有些恍惚,若不是她对自己的异能有信心,她都要怀疑门外的人,是不是已经察觉到自己。 她顿住身形,又贴近门缝,瞧外面的情况。 庙门外,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来了两个人全都身穿差役服饰。 “四位上差辛苦,我们是三江城的差役,我们知州大人派我们来配合押解。”那两人中个子偏高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诸位应该今早就到三江地界,可我们兄弟等到晚上,都没见人就想来迎一迎,確保明日正常交接。” 离队的那名差役闻言,上前查看了两人的腰牌,这才抱拳回道:“有劳两位,脚程慢,耽搁了。我们正准备宿在此处,二位一起吧。” “正好,我们哥俩带了好酒。” 两人说著,便一起朝著庙门而来。 南见黎在一听到有用信息后,已经回身撤回大殿。沈江还在烤野鸡,並没因为外面的动静坐立不安。 “等会要是他们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哥。” 南见黎坐回原位,交代了沈江一句后,庙门就被人推开,不一会,两个差役走进来。 四人对视,沈江装出一脸胆怯又警惕地拉起南见黎,站到一旁。 两个官差在门外就已经看见光亮,也闻见烤肉的香味,所以见正殿有人也並未奇怪。两人踏进大殿,一人四下检查,一人则走到沈江和南见黎面前,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又是什么关係?”官差沉声问道。 沈江护著南见黎后退两步,微低著头,一副怯懦样。他压了压声音回道:“回官爷的话,我们兄妹二人是路过此地,要去三江城找姑妈。天色晚了,这才在此落脚。” 那官差拨弄著腰间刀柄,见两人衣著普通,身上也略染风尘,倒也不像是歹人。 他沉默片刻,这才厉声警告:“等会要来一队朝廷要犯,要在此地过夜。你们不可打扰,不可窥探,更不可攀谈。明白吗?” “明白、我们明白。”沈江低头頷首,姿態卑微。 另一个查看正殿的官差回来,对著同伴点点头:“里面没问题,带人进来吧。” 不一会,铁链声渐近,八个犯人踉踉蹌蹌踏入正殿。官差们隨意將他们赶到正殿另一侧的角落,与南见黎两人隔著火堆相对。 火光映衬下,南见黎和沈江看清楚这八人的样貌,这才百分百確定。 这的確是他们要等的人....... 南见黎拿起烤好的野鸡,撕扯著吃起来,还不忘碰了碰身边的沈江,催促道。 “哥哥,赶紧吃。吃完好干活。” 第198章 阿黎是最厉害,最敬业的悍匪。 正殿里的人都听到南见黎的话,可却没人领悟里面的意思。负责押送的差役也只回头看了看,並没任何反应。沈江点点头,拿著自己那只野鸡吃起来。 烤野鸡的香味瀰漫在正殿里,让收拾完刚坐下的眾人都觉得肚內空空。差役还想过来和这对兄妹换一些肉吃,可一转脸,就见这两人脚下一对骨头渣子。 啃完烤鸡,南见黎拿出水囊喝了两口,然后递给也已经吃完正在擦嘴的沈江:“哥哥,喝水。” 沈江看著她眼神里闪过的坏笑,也是宠溺一笑。接过水喝了两口,就看见南见黎从怀里扯出两块不小的黑布,一块塞进他手里,一块就往自己脸上蒙。 “这还有必要吗?”沈江失笑不已。 南见黎伸出一根手指,不赞同地摇了摇:“做什么事都要有敬业精神。” 说话间,黑布已经蒙住她眉眼以下的半张脸,一双英气的双眼,明亮、皎洁,藏著坏笑。沈江低低笑出声,也跟著系好面巾。 这边的动静並没刻意掩饰,那边的官差很快就察觉到。一人大喝一声,长刀出鞘:“尔敢行凶!” 长刀刚出鞘,南见黎已然闪身欺近,利落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便卸下长刀,反手再是一拳,正中那差役前心,一口鲜血吐出,他便瘫软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沈江同步出手,他的身法虽比南见黎慢,可招式利落狠厉,也能看出章程。力道拿捏十分恰当,只打伤,不害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短短四五息,八名衙役全部倒地不起,捂著伤处痛呼不已。 寧国公世子一家被这突然暴起的两人嚇到,八人缩在一起。世子的三个儿子挡在家人面前,扯著手里的镣銬,警惕起来。 南见黎拍了拍手,皱著眉头將面巾扯下来,一脸无趣:“不好玩,都还没打呢。” 沈江走到她身边,也跟著扯下面巾,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阿黎是最厉害,最敬业的悍匪。” “还是哥哥会说话。”南见黎表示自己有被夸赞到。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手背到身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水袋。拿著这两样东西,她走到世子一家面前,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將白瓷瓶里的药倒进水囊里,倒完还贴心的摇一摇。 她扫了眼,挡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將水囊递给个子最高的那个。 “你先喝!” “相公。” “林澜。” 被护在最后面的两个女人,嚇的哭出声来。 “不许哭!”头髮花白的寧国公世子怒吼出声,他推开长子,颤巍巍伸手去接水囊,声音悲愤沙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这样齷齪的手段,竟是我大雍皇帝所为,真是.......真是无顏面对天地。” 南见黎下意识收回水囊,转头看向沈江,一脸无辜。 沈江忙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囊,站在寧国公世子面前:“世子爷,您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他刻意放缓语速,將脸凑近一些。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渐渐明朗清晰。 世子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错愕,隨即涌上一抹震惊。 “你……你是.......” “对,世子爷既然认出我,那便將水喝了,然后跟我们走。” 话音刚落,正殿的屋顶忽然破出个洞,瓦片碎屑飞溅。 烟尘还未落下,一道黑影从破洞跳落,隨即殿外又涌进八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戾气逼人。为首那人目光锁住南见黎,身形骤然掠出,掌风凌厉,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江脸色骤变,將南见黎护在身后,旋身迎上对方招式,拳脚相撞的闷响瞬间炸开。 可仅仅两招交锋,两人竟同时顿住动作,为首蒙面人猛地抬眼,看清沈江的脸后,语气骤然染上惊喜,脱口而出:“二哥!” 谁知,沈江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不等对方反应,抬腿便將人踹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呕出一口血。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长眼的东西,谁都敢碰。” 一时间,正殿里一片安静,所有的黑衣人都呆立不动,面面相覷,不敢造次。 南见黎从沈江身后探出半个身体,看著拉下面罩的黑衣人,竟是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 “哥哥,你跟他认识?”她戳了戳沈江的背,小声问道。 沈江深吸一口气,敛去浑身的戾气,眼中浮现一抹悔意,“认识,阿黎可叫他小七。” 寧国公世子长子,傅临澜看清黑衣人面容,疾步上前將人扶起,眉头微蹙:“墨七,我不是吩咐你们自行离去?你为何还要执意跟来?” 墨七一直盯著沈江看,见他竟护著一个姑娘,眼里顿时八卦四起,奈何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他只先回答傅林澜的话:“大公子,我也是怕你们路上有个万一,想著暗中护送。” 南见黎低下头,看著沈江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显然是后悔下手太重。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枚药丸,塞进沈江的手里,“治內伤的。” 沈江看了眼南见黎,面上的神情隨之鬆了几分,走过去,將药丸塞进墨七的嘴里。隨即又吩咐道:“带著你的人赶紧离开,一路往云州城去,我们在城里匯合。” 他说著,忽然看见墨七黑衣里已经磨坏的袖口,眉头微皱。又自走回南见黎身边,他抿了抿嘴,小声开口:“阿黎可以给我些银子吗?墨七身上估计没什么钱了。” 南见黎从怀里摸出四个银锭子,塞进沈江手里,没有半点迟疑。 沈江攥著四枚沉甸甸的银锭,耳尖有些发烫。他转身快步折回墨七面前,將银锭塞进他怀里,语气依旧冷硬:“拿著,衣服吃食都换一换。” “谢谢二哥。”墨七毫不客气的收下银子,忽然又凑近沈江,低语道,“二哥刚刚像个给媳妇要钱的小可怜。” 沈江双颊爆红,恼怒的抬脚就踹:“滚蛋!” 可墨七却已经跳开,对著傅家人一礼,带著人迅速消失。 沈江不敢去看南见黎,只拿起那袋混了药的水,重新走近傅家人,“世子爷,大公子把水喝了,我们带你们走。” 此时,傅家人得知这两人不是来害他们的,也就不再害怕。 二公子傅临淮皱眉看著那袋水,不解地问:“必须喝吗?喝了会怎么样?” 第199章 不,我是很凶残! 南见黎知道自己刚才莽撞了,赶紧上前解释:“这水不伤人,只会让人昏睡。你们这一队人目標太大,我们已经做好安排,绝对会带著你们安全离开。” 傅宗正是寧国公世子,和贤王也是过命的交情,认识沈江,也知道他的身份。墨七是府里的护院,可刚刚却叫沈江二哥,这两人的关係他自然也明白过来。 可,就这么逃了? 现在皇帝只处置了寧国公府他们这一脉的人,其余人还在京城,他们这一逃只怕遭殃就不是三族以內的亲友。 “不、不行。”傅宗正连连摆手,十分拒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去哪里?更何况,还有........” 南见黎笑出声,双手抱拳,走到躺在地上的差役面前,语气里满是不在乎,“世子爷,您怕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们只要逃出去,管谁死不死的!” 她蹲下身,有手里的黑面巾抽了抽官差的脸:“更何况,就算是九族全灭,还有临水城和三江城这些大小官员为他们去阴间探路,这买卖不亏。” 这威胁的以为不可谓不明,躺在地上哀嚎的官差也已经转过弯。就像这姑娘说的,他们挡不住劫囚,不止他们会死,就连他们的家人也会合遭殃,与其这样,还不如....... 南见黎见这些官差已经低下头,不再挣扎哀嚎,便知道自己的话是起作用了。 她看向傅家人,再次催促道:“把心放肚子里,没人想自己找死。” 傅宗正还在犹豫,可是个没完。南见黎皱眉觉得有些烦躁,沈江见状,手一抖,一把扣住傅宗正的下巴,给他灌了两口水。 傅家三位公子和陪著的一位老奴大惊失色,忙要上前阻拦。 “咳咳......沈江,你.......”一句话没完,傅宗正已经软软倒地,昏睡不醒。 世子夫人和三位公子大惊失色,齐齐围上来。傅临晨今年十五岁,是傅家三公子。看到亲爹被人迷倒,少年怒不可遏,握拳衝上来就要揍人。 沈江一手握住他的手,一个用力將人扭住,毫不留情的將水再次灌进他的嘴里。 “你做什么?放开我弟弟。”傅临淮见状,想將弟弟抢回来,可没想到自己在沈江手里竟没走过两招,便被对方按跪在地上,冰凉的水被灌进嘴里,虽然他很努力的在吐,可依旧有些许流进喉咙里。 一瞬间,他只觉天旋地转,再就双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公子傅临澜护著母亲和妻子,眼神警惕。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和你拼了。”跟著傅家一起流放的忠僕谢叔,见主子一家晕倒三个,立刻红了眼睛,拖著老迈的身躯,拼命朝著沈江撞去。 当然,再一次被沈江灌了两口水。 傅家的八个人,已经躺倒一半,沈江这才將水再次递到傅临澜面前:“大公子,请喝水。赶紧喝。” 他动手还算轻柔的,这要是惹的他的阿黎不快,这些人的下巴都不够卸的。南见黎双手环胸,越看沈江越觉得顺眼。 这动手能力,她喜欢。 傅临澜看了眼自己身后护著的三个女人,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还有一直伺候母亲的丫鬟,方姨,这三个人没一个会武功的,自己若真的选择硬碰硬,没有胜算不说,她们三个也会跟著吃苦头。 思及此,他缓缓抬起手...... “夫君,不要......”贺知意嚇坏了,忍不住出声阻止。 傅临澜接过水囊,转过身,看著妻子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意,“没事,他是墨七的二哥,必不会害我们。” “可是爹和二弟、三弟他们.......” 贺知意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四人,很难相信这水里不是毒药。 南见黎没想到劫个囚最困难的竟然是让带他们走? 她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不服气的上前就要理论。 沈江一直注意著她的反应,见状立刻拦住她,低声安抚:“別著急,很快的。他们很快就能喝完。” “別动手,別动手、都是些女子,会受不住的。” 南见黎瞪著沈江:“你是说我凶残?” 沈江立刻摇头,“不,一点都不。” “不,我是很凶残!”南见黎十分不安套路的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狠厉,气势暴涨,“给我喝!” 一声爆喝,嚇的傅临澜一个激灵,將水送到妻子嘴边:“知意,你先喝,父亲和弟弟好像只是睡著了,无事的。” 贺知意也被嚇了胆颤,就著丈夫的水,立刻喝了两口水。冰冷的水入喉,她抿了抿嘴里的味道,“好甜.......” 傅临澜揽住妻子下坠的身体,將她放平。傅夫人接过儿子手里的水囊,也不多言,和方姨一人喝了两口,也很快昏睡过去。 看著自己的家人全都陷入昏迷,傅临澜心像是被挖空了一般,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深深的看了沈江一眼,然后才喝了两口水。 南见黎看著昏睡过去的八个人,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意,当著几个官差的面,开始自己的表演。 “这些人真是好骗。说来救他们的也信。看我大发神功,让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 说著她一挥手,地上躺著的人就少了一眼。她坏心眼的撇了几个官差一眼,在他们瞪大的眼睛里,慢条斯理的將八个人全部收进空间。 八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连个渣渣都没剩下? 这是个妖怪! 会吃人的妖怪! 几个差役被嚇晕了一大半,还有两个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喃喃不可能。 沈江见嚇的也差不多了,便拉著南见黎迅速离开破庙,將鬼哭狼嚎的求救声扔在身后。 离开破庙,南见黎將黑马放出来,黑马甩尾刨蹄,显得颇为不满。 “它在发脾气吗?”南见黎看著黑马的反应,有些奇怪。 沈江翻身上马,然后將她拉上来,安置在怀里:“应该吧。问题不大。” 黑马:不大你大爷!明明都是马,为啥逮著它一匹马骑。是因为它优秀吗? 沈江用披风裹好南见黎,这才催马离去。 赶了一夜的路,他们两人已经离开三江城地界。天色一亮,两人进城找了间客栈,开了两间上房,然后將傅家几人挪出来。 药力虽然厉害,可也只有三四个时辰的药效,也不可能让傅家人不吃不喝一直睡回云州城。 果然,刚停下没多久,傅家人就接连醒来。见他们真的都平平安安,不禁喜极而泣。 南见黎已经为他们找好衣服,示意他们都换上。至於洗澡,还得再忍忍。毕竟若是想让店小二送那么多热水,肯定会暴露。 傅家人吃过东西,开始处理伤口,可看著原本还在流脓的伤口,此时已经好转,全家人都很高兴。 半下午,南见黎端著吃食走进屋里。 “你们现在只能吃一些白粥,身体恢復一些,才能加强营养。” 第200章 不怕暴露,是因为感情好吗? “南姑娘哪里的话,我们一家能活著,全托姑娘心善,多谢姑娘了。” 见她进来,傅夫人面色不是很好,她起身对著南见黎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意。寧国公府遭难,圣上大发慈悲,並未牵扯到其余亲朋。 可他们这一跑,只怕会连累京城的人,虽然刚才丈夫已经分析过此事会暴露的机率不大,可她还是担心会连累在京城的娘家。 “没什么可谢的,你们赶紧吃,吃完咱们好赶路。”南见黎將东西放在桌上,招呼著几人来吃。 傅家人不疑有他,一人一碗白粥,倒是吃的香甜。可碗里的白粥还没吃完,八人再次全部昏睡过去。南见黎將他们收进空间,然后去隔壁叫醒补觉的沈江,两人赶著城门关闭前,离开这里。 等到傅家人再次醒来时,他们发现客栈还是客栈,可布置全都不一样,明显是换了地方。 “咱们这是又到哪里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傅临晨挠著后脑勺,一脸莫名。 其他人已经联想到喝的那碗粥上,知道这又是被迷晕了。可看著大家醒来全都平安无事,精神奕奕,傅家人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南见黎和这些人不熟,加上他们对她还是有些提防,便没自找不快的往跟前凑。沈江利用白天停留的时间补觉,她便出去扫荡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各样都买一些,拿回去分给大家。 傍晚,南见黎再一次进来送饭,是一些煮的软烂的麵条。她放下东西,招呼一声便退出房间。 傅宗正看著桌上的饭食,嘆息一声,端起来准备吃。 “爹,这里面肯定下药了。”傅临晨著急的拦住父亲,语气里满是戒备与慌乱,“前两次都是这样,咱们一吃她给的东西就昏睡不醒,醒了就换了地方,这两人行为诡异,指不定憋著什么坏主意!” “咱们还有有的选吗?从这次来看,他们並不想要我们的命,不是吗?”傅宗正说完,便端著麵条吃起来。 其余人跟著端起麵条,不一会,他们不出意外的昏睡过去。傅临晨见状,顿时有些慌张,他左看右看,还是端起那碗面,倒进嘴里。 真是太可怕了,还是晕过去比较好。 一连走了六天,才回到云州城,他们没在城里停留,径直往湖心岛去。南见黎算好时间,將傅家人放在岸边。 不一会,人都醒过来。看到自己这次不是在客栈醒来,一行人都有些懵,左右环顾著四周,只见四面环水,岸边草木葱蘢。 沈江这几日没怎么出现,此时看见,傅宗正心安不少,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沈护卫,这是哪里?” 沈江对他微微頷首,抬手將眾人往岛內引,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是云州城外的湖心岛,地势隱蔽,极少有外人踏足。” “当初,我离京之后先去了北方落脚,可北方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我便跟著村里人一路南下,辗转到了此地。我们村里人已经在此正式落户,开荒种地,以后世子爷一家也就在此落脚吧。” “诸位以后唤我沈江即可。”他最后还叮嘱一句。 傅临澜心思縝密,听到他的话,眉头紧蹙,一脸担忧。他压低声音,“沈兄弟,我们是朝廷钦犯,若是被外人知晓,不仅我们自身难保,还会给整个村子招来灭顶之灾,连累这些无辜乡邻,万万不可啊。”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南见黎忽然轻笑一声,走上前打断他的顾虑:“大公子多虑了,这个岛上不止有我们村的人。前些日子我还安置了一百多位灾民,本就都是逃难之人,鱼龙混杂反倒最是安全。” “一会进村,我会对外说你们都是灾民,我出的银子请你们来帮忙。你们只需记好这个说辞,切莫说漏嘴。至於更详细的身份,我过两日出岛帮你们解决。” 傅家人对视一眼,眼下別无选择,只能齐齐点头应下。 隨后,南见黎和沈江便带著一行人进入村子。打算先见过村长,安顿好住处。 谁知,他们刚站定,还没开口。冯大夫便推门进来,看见南见黎和沈江都在,笑著打招呼:“哟,你们今日怎么......”话说到一半,等他看清傅家人,顿时大惊。 “世子爷?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脸色骤变。傅宗正看著眼前认出他身份的人,迟疑地道:“你是.......冯大夫?你还活著?” 冯大夫一僵,心里后悔不迭,想抽烂自己的嘴。 他这破嘴,怎么禿嚕的这么快?是怕人察觉不到不对吗? 一个住在王府的大夫,一个王府暗卫,全都窝在一起,不怕暴露,是因为感情好吗? 南见黎见瞒不住,便將寧国侯府遭难的事情低声说出来。冯大夫和村长闻言全都瞪大眼睛,再想,南见黎和沈江一走这么多天,回来竟將傅家一家都带回来,便也猜出他们做了什么好事。 村长当即沉下脸,对著两人张口便训:“你们两个,平日里看著沉稳懂事,怎么敢做出这般掉脑袋的大事?劫囚车是诛九族的罪名,你们不要命了,还是要拉著整个村子的人陪葬?” 冯大夫怕傅家人多想,在一旁笑著解释:“世子爷见谅,村长不是冲你们的。他是担心这两个孩子........” 村长手指点在南见黎的额头,气愤不已:“你当自己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万一受伤呢?万一被抓呢?你让你家里人怎么活?” 冯大夫再次笑著,对傅家人解释:“诸位不用有心里负担,阿黎很厉害,老虎野猪都能打死。这点事情,无碍的。” 村长又转向一旁的沈江,恨铁不成钢地低吼:“还有你!別以为我不知道,她使坏,你望风,她放火,你架柴,她杀人,你递刀。你多大,她多大?这么惯著,迟早惯出祸端来!” 冯大夫:………这话不会解释……… 沈江被说的面上有些热,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南见黎见状,心里微微不忿。挡在他面前,抬头与村长直视,语气执拗的回嘴:“侯府满门皆是忠良,蒙冤获罪,难道要看著他们流放千里,死在半路吗?” “村长,你说我们把人救回来,难道做的不对吗?” 村长瞬间哑火,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沈江低头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姑娘,心里微动。 她不是会顶撞长辈的姑娘,更何况,村长是在担心他们。 可她却在村长训斥他的时候,挡在他身前,顶撞回去,是在.....护著他。 第201章 惠民號新业务 村长说不过南见黎,且事情已经成定局,人都在这里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摆手让南见黎赶紧离开,自己会安排傅家人先住下。 南见黎瘪了瘪嘴,拉著沈江就要走。傅宗正却適时出声,“南姑娘留步。” 他带著家人走到南见黎面前,一撩衣袍,屈膝要跪。南见黎忙伸手扶住他,“傅伯伯无需如此,这一礼我可受不起。” “怎么会受不起?南姑娘就我全家性命,自当是受得起。”傅宗正还要跪,另一只手臂被沈江拖住,“世子爷不必如此,阿黎不喜欢。” 冯大夫看向沈江,眼神里满是玩味:好傢伙,看著这话说的。要是阿黎喜欢,他也不会拦著世子爷磕头。 傅临澜见状,將父亲扶到一边,又拉了两个弟弟过来。兄弟三人端正的跪在南见黎和沈江面前:“家父年纪大,两位不愿受这一礼,那便请受我们兄弟一拜。” 一个头磕下,南见黎想伸手去扶,沈江拉开她,亲自將傅临澜拉起来,其余两兄弟则是自己起身。 “你们先安顿下来,將身体养好。只有官府那边的消息,我和阿黎会留意著。”沈江拍了拍傅临澜的肩膀。 “行。我们会的。等身上伤好一些,我们也会帮著做事。”傅临澜微微頷首。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侯府高门里的主子少爷,自然没有让別人伺候,让別人养著的道理,为了不惹人厌烦,还是要表明態度。 村长摆了摆手,嘆了口气:“这些不著急,先让冯大夫给诸位看看伤势,我去安排住处。日后在村里只当是普通灾民,万不可露出一丝破绽。” 当夜,傅家人被安置在几间閒置的茅草屋里,虽简陋却乾净暖和,总算是能安顿下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 南见黎趁著孟老太没注意,再次偷溜出来。拉著沈江,再次离开湖心岛,赶回云州城。之前沈江忘记和墨七约定具体匯合地点,两人只能在城里等。 南见黎带著沈江先去了趟惠民號,这才知道胡爷和念生都搬来铺子里住。 “小院不好吗?怎么搬到铺子里来住了?”南见黎不解的问道。 胡爷眼皮抬了抬,懒懒的趴在柜檯上,甩出小院的钥匙扔在桌子上:“就我们两个,在这睡还能多睡会。” 南见黎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你们乐意就好。” 胡爷紧盯著南见黎,语气不善:“小丫头,你以为五年时间很长吗?这么长时间你咋还没动静,莫不是在誆骗老头子?” “我哪有!”南见黎立刻反驳,“我今日这不是来找胡爷说正事的吗?” “什么正事?”胡爷顿时来劲。 南见黎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柜檯上:“这是五百两,惠民號从今天起,对外收购发霉变质的粮食种子,无论品种,只要是发霉,变质,不能吃不能种的,我们全要。至於收购价格.......” 她皱眉思索一瞬,张口就来:“一文钱一斤.......” 胡爷显然已经被她的话惊到,下巴微张,整个人都呆在一旁,又听她说一文一斤,下意识挥起手,就想敲敲这闺女的脑袋,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水。 沈江眉头微动,抬手挥开他的手,眼神微冷。 胡爷並没在意他,只气的面色涨红,指著南见黎开骂:“你脑子坏掉了?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餵猪都怕把猪毒死,你要它干啥?还一文钱一斤?你钱多的烧的慌是不是?” 南见黎向后撤一步,退出胡爷口水攻击的范围,也不生气,只坚持道:“別人没用,我要就有用。胡爷按照我吩咐的做就好。” 胡爷喘著大气,认真的和她对视片刻,不解但妥协,“你確定?” “我確定。”南见黎坚定頷首。 “那.......”胡爷咬著牙,纠结一瞬,摇头道,“那也不能一文一斤地收,三斤一文,先这么收著。” 南见黎没意见,毕竟那些东西在別人手里就是废物,在她手里还能发挥余热。三斤一文,那也是钱。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文一斤.....” “三斤一文!”胡爷听她说话,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这感觉比当初被人骗光万贯家財还糟心。 南见黎无辜的眨眨眼,忙改口:“是我的错,您彆气。明日小院里回来一批粮食,还要劳烦胡爷去和漕帮沟通,將粮食卖出去。” “行,我知道了。”胡爷闻言,再次將柜檯上的钥匙收回去,有些无力对她摆摆手,“东家有事就去忙吧,月底我会把帐目准备好,等东家来查。” 被赶出铺子,南见黎也不恼,拉著沈江又去买了麻袋。空间里的麻袋用完了,她得备上一些。等吃过晚饭,回到小院,天色已经暗沉。 南见黎带著沈江闪进空间,自己去收已经成熟的粮食。沈江则去照料那两匹马,卸下鞍韉,打水为它们刷毛洗浴,动作利落。 忙活完之后,两人闪出空间。原先破了的屋顶已经被修好,南见黎將粮食堆放在这里。忙完这些,他们才回到当时胡爷他们住的屋子。 今天就在这里安顿一晚。 翌日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传来几声鸟叫声,十分清脆悦耳。 沈江原本紧闭的眸子倏然睁开,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去开门。南见黎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睛紧闭含糊道:“谁啊?” 沈江的手一顿,见床幔里的身影翻了个身,声音轻柔许多,“是墨七,无事,你再睡会。” 南见黎闷哼一声,又往被褥里缩了缩,没再出声。 沈江刚拉开院门,墨七便侧身进来,一身晨露沾身,脸上却是带著笑意。 “什么时候到的?”沈江关好院门,一点没有想请他进屋坐的意思。 “昨夜就到了,今早在城里看见二哥留的记號,这才找过来。”墨七朝著紧闭的厢房门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揶揄,又凑近几分,胳膊肘撞了撞沈江,压低声音笑得促狭,“我说二哥,你这藏得够深啊,瞧你紧张的那模样,什么时候成的亲?” 沈江脸色瞬间沉下来,抬手按住墨七的肩膀,语气冷硬又郑重,“不要胡言。那是小主子的大姐,南姑娘。现在是我的主子。” “上次我去信说的那件事,成败全在她,万万不可怠慢,更不许不恭敬。” 墨七闻言,连忙收敛神色,默默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此事干係重大,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第202章 一张床哪里容得下三个人? 这两人在外面说话,南见黎窝在被子里精神越来越好,没了睡意,她也就起身出门。 房门刚有动静,沈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见她出来,面上的神情都柔和不少,“怎么起这么早?吵到了吗?” 墨七: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二哥!这眼神,是你看主子的眼神吗?这语气,怎么当初不跟王爷这么说话,是不敢吗? “没事,睡饱了,就起来了。”南见黎伸个懒腰,视线落在墨七身上,“你好啊,墨七。” “请主子安。”墨七立正垂首。 南见黎扯了扯嘴角,不敢接受他们的认主:“可別,我有沈江一个就行了。你们既然是王府暗卫,自然是要留给王府血脉的。” “是,墨七受教。”墨七頷首,余光却瞥见沈江的嘴角竟然翘起,不由暗戳戳吐槽:看看这幅不值钱的样子,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暗卫副统领吗? 南见黎关上门,招呼沈江和墨七出去吃早饭。为了方便说话,南见黎將他们带到陈泰处。 “阿黎,你今日这么早?”陈泰面色不是很好,眼下青黑一片,眉头轻皱,看见她带著两人进门,挤出笑意迎出来。 他这样子把南见黎嚇了一跳,不由上前关切道:“陈叔,您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您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听见她的关心,陈泰竟双眼一红,貌似要哭出来,明眼人一看就是受了大委屈。 “陈姨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南见黎环视一圈,竟没看见陈夫人。这两人感情一直很好,陈叔都成这样了,陈姨没道理不在啊。 不提陈泰还没哭,南见黎一提起,陈泰的眼泪真是忍不住,委屈的直往下掉。 “她在里面!她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拿我当什么了?当种猪吗?”陈泰扯著嗓子朝后院喊。 南见黎顿时有些尷尬,也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在被窝里,睡个天昏地暗不好吗?为什么要来撞到枪口上,上赶著来调节人家夫妻关係? “不许哭!”沈江阴著一张脸,声音不大,气势却足,愣是让情绪激动的陈泰瞬间止住眼泪,连哽咽都咽回去。 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怎么不回去找自己夫人哭,拉著个十几岁的姑娘哭什么? 南见黎察觉到他的冷意,悄悄瞪了他一眼,隨即扶住陈泰坐下,温声开口:“陈叔,你先消消气,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泰缓过那股激劲,便对著南见黎大倒苦水。沈江被瞪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一旁的墨七看在眼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等著看热闹。 可等听完陈泰的吐槽,墨七却是不太理解的皱起眉头,忍不住搭话:“你这人怎么还不知足?你家夫人主动为你纳妾延嗣,这般懂事贤惠,旁人求都求不来,怎么反倒惹得你这么多抱怨?” “一看你就没媳妇,懂什么啊!”陈泰抹了把脸,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她为了让我答应纳妾,每晚坐在我床头哭,谁受得了啊?” “说是为延嗣,说是我好,可我当真需要这些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一妻一妾守在身侧,往后再添几个软糯的小娃娃,一家和睦,这不是世间最圆满日子吗?”墨七依旧满脸茫然,耿直反驳。 沈江当即投去一道警告的目光,轻轻摇头,示意他別再乱说话。 墨七心里颇不服气,悻悻的撇嘴,小声嘟囔:“世俗礼法皆是如此,男子纳妾本就是常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陈泰忽然长长嘆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头慢慢垮下来,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萎靡,丧气十足。 “我与夫人结髮二十年,我自问待她真心实意,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她对我也是温柔体贴、知冷知热。岳父岳母更是不嫌我卑劣,將她嫁与我。我怎可辜负?” “一张床就那么大,哪里容得下三个人?”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恼怒:“若是我真应了纳妾,那小妾便是未来孩儿的亲母,她的吃穿用度、份例月钱,都是从夫人手里分走的。” “往后她们二人同在一处,难免生出摩擦嫌隙,到时候我该护著谁?又该逼著谁把满心委屈往肚子里咽?这般折腾下来,到头来子嗣或许有了,可我与夫人二十年的夫妻情分,怕是就彻底散了。” 听到这些话,南见黎心头一震,看著陈泰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 在这样的时代里,能这么想的男人不多啊,能称得上是极品了。 她不由放轻声音劝道:“陈叔这般重情重义,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好夫君。” “这事说到底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家事,断不能由著一人武断决定。若是真失了夫妻情分,得不偿失。稍后我去劝劝陈姨,她估计是因为你那晚,喝醉酒后说的话,钻了牛角尖,这才想不开。” “醉酒说的话?什么话?”陈泰还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一脸吃惊。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陈夫人,压抑不住的哽咽哭声,细细弱弱,满是心疼与愧疚。 陈泰闻言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扶著妻子的胳膊,低声细语地哄著。 南见黎眼里划过一抹羡慕,似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江,压低声音问道:“沈江,你说冯大夫的医术究竟怎么样?若是请他来为陈夫人看看,能不能有希望?” 沈江微微頷首,语气篤定:“冯大夫的医术自然精湛稳妥,至少比云州城內这些寻常大夫要好,至於能不能成地看了再说。” 南见黎当即点点头,快步走到陈泰夫妻身边,去给冯大夫揽活。 “陈叔,陈姨、我认识一个医者,医术十分了得。要不先请冯大夫给你们看看,子嗣一事还得商量著来,总归身体康健才是头等大事。” “对,咱们再看看,不著急。”陈泰立刻附和。 陈夫人止住眼泪,看著丈夫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疼不已,哪里还捨得再逼他,当即点头应下。陈泰见妻子鬆口,紧绷的神情终於缓和几分,对著南见黎连连道谢。 南见黎也是鬆了一口气,连忙招手唤过躲在一旁的小二,吩咐送些早饭进二楼雅间。小二连声应下,脚步匆匆地下去忙活。 南见黎这才领著沈江、墨七二人上了二楼雅间,落座之后,安安稳稳用过早饭后,她才看向墨七,眼神里满是探究。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武功都怎么样?” 第203章 是他们欺负你了吗? 墨七一怔,指尖下意识蜷了蜷,猜不透南见黎的用意,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的沈江,悄悄试探他的態度。 “问你什么便答什么,看我做什么?”沈江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將刚沏好的第一杯热茶,递到南见黎掌心,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墨七。 这样陌生的沈江,让墨七不由晃神。竟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可一想到刚见面时,踹自己的那一脚踹得又狠又厉,又和他那个冷麵二哥一个样,怎么可能认错? 看来,二哥是真的动了心思。 可.......对主子动心,能有什么好下场........ 想著,墨七面色凝重不少,看著沈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见他迟迟愣著不回话,沈江终於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淬著警告,语气低沉几分:“阿黎在问你话,发什么呆?” 墨七猛地回神,后背汗毛竖起,连忙垂首答道:“属下此次带来了十三人,武功底子都不差。” 南见黎微微頷首,指尖摩挲著茶盏边缘,目光扫过眼前二人,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语气平淡却藏著锋芒:“十三人,再加你们两个,一共十五人。人数不算多,却也足够了。” 沈江当即放下手里的茶具,周身气息瞬间收敛,神色认真:“你想做什么?” 南见黎抬眼,眸中翻涌著睥睨天下的野心,声音清洌,掷地有声:“自然是要做这江湖第一,为以后的风云变换打好底气。” “你要称霸武林?”墨七倏然站起身,惊叫出声,“挣那个干什么?咱们不是应该招兵买马吗?扩大势力吗?” 南见黎无语扶额,指著墨七,看向著沈江问道:“这货怎么可能是个暗卫?你是不是在誆我?” 沈江眉头紧蹙,一脚踹在墨七小腿上,將人离桌子:“跪下回话。” 隨即他唇角微勾,变脸似的对南见黎好声好气的解释:“墨七虽然年纪小,性子活泛了些。可武功真的很厉害,各种技能手段都很不错。这才能在暗卫营里有一席之地。” “是属下失礼,请姑娘责罚。”墨七跪在地上,收敛起自己的轻率。 “你说的暗卫营现在还有多少人?到底是个什么编制?”见他说起这个,南见黎索性一次性问清楚。 沈江並未隱瞒,实话道:“暗卫营鼎盛五十七人,当年王府出事,我带著瀋河离京,其余人留守京城潜伏。这些年也有暴露被害的,如今仅剩二十三人,蛰伏待命。” “墨七这次带来十三人,如是不够,我可往京城去信,將剩余人手调过来。” 墨七倏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江,心里升起一抹慌乱。 影二不会是见色忘义了吧?那他们仅剩的人手,去陪心上人玩? “不需要。”南见黎摇摇头,招手,示意墨七起身落座,隨即压低声音道,“京城的人手不用撤,还要给他们传信,让他们儘可能的打探和发展眼线。” “咱们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可也不能閒著。我需要一张暗网,它可以帮我掌握所有我想知道的信息,等到日后羽翼渐丰,或是暴风雪来临之时,能让咱们不至於双眼全黑,平白丧命。” 南见黎坐直身子,抿了口茶水,继续道:“当然,消息就是金钱。咱们能用,旁的人也能用。成立一个组织,不仅为自己所用,也能赚钱。” 沈江闻言,手指蜷缩,低头垂眸眼神明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墨七这次反应最快,麻溜起身拍了拍衣摆落座,眼睛一亮,开口回答:“姑娘说的这个,属下知道!江湖里还真有这么个现成的组织,名叫百晓盟!” 他顿了顿,声音再次压了压,继续道:“这百晓盟的盟主,听说是个说书先生,名號百晓生。明面上,大雍各州各县都有他们的茶馆酒肆,是整个江湖公认的第一情报网。” “只要银子给到位,不管是江湖秘闻、世家隱秘,还是官府动向,就没有他们查不出来的。不光卖消息,各家茶馆还能掛悬赏任务,江湖上的人没钱就喜欢去那儿接活赚佣金,门路广得很。” 南见黎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么多,眉头一挑,讶异不已:“你也去过?” 墨七闻言一怔,隨即挠著头,语气里藏著几分窘迫:“生活所迫、不得已罢了。” “我也去过。”沈江抬起头,看向南见黎,眉头微舒:“百晓盟的根基极深,眼线遍布朝野江湖,轻易没人敢招惹。阿黎若是想建暗网,这百晓盟既是前车之鑑,也是日后绕不开的对手。”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更何况,江湖上还有另一伙人也做这情报买卖,手段不如百晓盟乾净,但势力也不容小覷。” 南见黎敏锐察觉他语调异样,目光下移,瞥见他指节攥紧,手臂线条绷得发紧。她心头莫名一紧,直觉这些事並不是他想提及的。 她试探著问:“那家势力,什么来头?” 沈江深吸一口气,眼底覆上一层冷意,沉声吐出三个字:“青帮。” “青帮?二哥说的是那个不闻缘由,什么钱都赚的青帮?” 沈江点点头,双手撤下桌子,搭在双膝上,让人看不出他已经出血掌心。和 “对,是那个青帮。他们的势力不如百晓盟大,手段却比百晓盟黑。上门来委託的客人,他们不问原由,也不经调查,只要能付的起银钱,他们就敢接。”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百晓盟虽傲,尚有底线,青帮却是彻头彻尾的豺狼。” 南见黎沉默片刻,伸手在沈江面前的桌上敲了敲,示意他抬头看著自己,眼神认真的问道:“你说这些,是想让这个青帮换个当家人?” 沈江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神情放鬆下来,浑身气势变得柔和:“阿黎真聪明。与其去重新织一张网,不如抢一张网来得快。” “可,”南见黎皱眉,有些不情愿,“可能加入这样的组织,下面人能有什么好的?” 沈江轻笑一声:“阿黎,不管那些人是好是坏,对你来说都是陌生人,你只需要定好规矩,赏罚分明,自然就能杜绝很多事情。” 南见黎瘪了瘪嘴,双手托腮,看著沈江,还是没忍住:“沈江,是他们欺负你了吗?” 第204章 这人.......有问题 “对,他们欺负我。”沈江声音微低。 “啪。” 南见黎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眉眼冷厉,霸气十足:“敢欺负你,灭了它。” 沈江心口骤然一颤,紧握的双手瞬间鬆开,眼底盛满细碎的柔光,整个人像是被春风轻轻裹住,暖意漫遍全身。 他心尖上的姑娘,总能这样猝不及防,用最直白的偏爱,让他满心都是悸动。 墨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觉得空气中有一丝丝甜腻,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二哥真狗,当年在暗卫营里,他一个打他十个,谁能欺负得了他? 南见黎看向墨七,命令道:“墨七,你带著人去查青帮的底细,据点分布、人手实力、全都摸得一清二楚再回来回话,不准打草惊蛇。” 墨七立刻躬身领命,快步转身退出去。倒不是他真那么听南见黎的话,单纯就是想为沈江出气。 青帮的在三江城就有据点,从那里应该能摸出他们的大本营,这些都需要时间去调查。为了不耽误赚钱,南见黎將空间里种的满满当当。 就连开闢出来种药材的地方,她都用来种粮食。至於药材,她盯上了空间里的山上。 空间里的这座山,她没来去过几回。很多时候都是在山脚下,想要野鸡来野鸡,想要野猪来野猪。这些都是当初自己放养进来之后,繁殖的。 现在要把药材种到山上,南见黎还担心这些动物会不会来捣乱。可经过两日的观察,她发现这些东西种下去,像是有道屏障,那些动物根本不来祸祸,这让她放心不少。 转眼便是十日过去。 一晃便是十日过去。 这天清晨,南见黎便早早起身梳洗。一推开房门,抬眼便瞧见院子里,沈江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的在打拳。拳风凌厉,乾脆利落。 南见黎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脚下轻点,闪身上前,手腕翻转便递出一招,语气轻快:“许久没和你过招,今日试试!” 沈江见状,忙认真起来。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过了数招。不过片刻南见黎便占了上风,沈江渐渐招架不住,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告饶:“我甘拜下风,阿黎越发厉害,我根本不是对手。” 南见黎收了招式,心里暗自偷笑。 沈江拿起搭在一边的帕子,擦掉额上的细汗。然后走到角落里搭起来的临时灶台旁,先洗了手,再端起早饭走过来。两碗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他朝著南见黎扬了扬下巴:“快过来吃吧,粥还是温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就围著院里的石桌坐下。沈江一边给南见黎夹菜,一边隨口问道:“阿黎今日有什么安排?” 南见黎咬了一口馒头,咽下后开口回道:“我要去一趟苏府,把之前备好的人参卖给苏家,这批参品相极好,能换不少银子。青帮那边若是要彻底洗牌,少不了一大笔钱財。” 沈江闻言,点点头:“我陪你去。” “好啊。” 用过早饭,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朝著苏府走去。到了门外,又特意绕到一处偏僻地方將事先装好人参的木箱搬出来。 整整七口箱子,里面全是品相极好的山参。沈江低头看著这一排箱子,忍不住失笑,语气里满是纵容:“也就你这般豪气,人参竟按箱子算。” 南见黎挑眉,一脸得意:“咱们有这个底气,走吧,挣钱去。” 两人抬著箱子叩响苏府大门,门房小廝见是南见黎,立刻將人迎进待客厅,又著人往內院通报。 苏沐雪这会刚从老太太院里出来,接到了消息,满心欢喜。想赶紧上前院来,可又见自己穿得太过素净。忙转回院子,换上一身略带娇俏的衣裙。 一见到南见黎,她便快步上前,一双葱白的小手挽住她的胳膊,似嗔似怒地开口:“你这没良心的,这都多久没来过了?若是再晚几日,我可要亲自上门找你了。” 南见黎连忙拱手告饶,笑著打哈哈:“姐姐莫气。我的错、我的错,最近事务缠身,这不一有空就带著好东西来看你了吗?” 沈江看著两个姑娘这样亲昵的举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苏沐雪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个男人,她面上的笑意微顿,眼神疑惑的看向南见黎,“阿黎,这位是?” “沈江,我......哥哥。”南见黎有那么一瞬间,竟不知道如何介绍沈江。 说是同乡、朋友,都感觉好像欠缺点什么。下属,更不可能,她从来没真的拿他当过下属看。 脑子一抽,想起他们当初在破庙时用的身份。 哥哥......不错,有家人的味道。 沈江嘴角轻勾,眼底闪过一抹柔光。很给面子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苏小姐。” “沈公子好。”苏沐雪福了福身还了一礼,“两位请,咱们去那边坐。” 两人跟著苏沐雪的指引,走到偏厅。这里是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糕点茶水。苏沐雪拉著南见黎落座,沈江走过去,落座时,他故意抬脚,將自己手边的杌凳往南见黎身边踢了踢,紧挨著她坐下。 南见黎对沈江的气息早已熟稔,他靠得近,她却没有半点异样,只顾著和苏沐雪聊天。可苏沐雪看著沈江紧贴著南见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伸手拉起南见黎的手,语气轻柔:“阿黎有时间没来了,我亲手做了新衣裳,你跟我去试一试,咱们也好说说体己话。” “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南见黎应著,转身拍了拍沈江的肩膀,按下他要站起的身体,“哥哥,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就回来。” 说著,两个姑娘便相互挽著手,走出去。 在苏沐雪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別有深意的看了眼沈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人.......有问题。 沈江脑子里顿时炸开一个念头,可碍於在苏宅,內院所在,不能贸然闯入,只能坐在原地等候。他胡思乱想,坐立难安。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终於,內院方向传来脚步声,沈江立刻起身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瞬间,眸光骤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