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嫡换庶?真嫡女重生绝不原谅》 第1章 教训她! 凤仪宫。 一个脸色带了几分虚弱苍白的少女正跪在殿中,態度恭敬虔诚。 皇后在高处坐著,看向她的目光带著慈爱。 “明棠,想好要什么赏赐了吗?” 沈明棠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想好了。” 她是沈家的庶女,一个月前,意外为中宫嫡子睿王挡了刺客一剑。 沈明棠说不清自己是倒霉还是幸运,她重生在为睿王挡剑的前一刻,眼睁睁看著那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她如前世一样重伤,被睿王带回宫里救治。 但后来的事情跟上一世不同了。 上一世,她拒绝皇后留她在宫中养伤的好心,坚持回了家,却在姨娘的故意忽视下伤口恶化。 又逼她將这份功劳让给嫡姐,为嫡姐求来了县主之位,扶持嫡姐高嫁王府。 而她的下场是。 嫡姐回门的那日,让人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丟在雪地里活活冻死。 她死后不知为何困在了睿王身边,直到睿王登基,彻底清算了沈家,她以为自己会去投胎,谁知又重生了。 重来一世,她果断接受皇后娘娘的好意,留在宫中养伤,获得了皇后的喜欢。 她要借皇后的势,让害她的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今日,是嫡母秦氏带著嫡姐沈明月特意进宫接她回家。 还没等沈明棠再说话,后面突然传来一道迫不及待的动静。 “妹妹要为家人求还是为自己求呢?” 沈明棠回头对上嫡姐沈明月的目光,想起刚才沈明月避开旁人威胁自己给她求县主的那些话,心里冷笑得厉害。 她故意道,“嫡姐放心,妹妹记得为家人求。” 沈明月闻言鬆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满脸的得意之色。 很快,她就会成为京城人人追捧的县主,贵女中的佼佼者。 秦氏微皱了眉头,不知道这姐妹两人打什么哑谜。 还没等她多想,就见沈明棠开口,“臣女想为嫡母求一个誥命。” 此话一出,秦氏愣了下,“明棠?” 秦氏身后站著的沈明月嘴角扬起的笑意僵在脸上。 沈明棠依旧是笑著。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上一世的临死前,沈明月得意洋洋地告诉自己,其实她才是秦氏的亲生女儿。 周姨娘与秦氏同时產子,收买產婆將她与沈明月换了过来。 於是沈明月成了秦氏之女,嫡出的天之骄女,受尽宠爱。 而沈明棠是周姨娘之女,庶出的烂泥,在周姨娘的打压下,连沈家的下人都能踩她一脚。 “沈明棠,你答应过我的!”沈明月急了。 眾人的目光先落在沈明月脸上,又落在沈明棠脸上。 皇后像是没听见沈明月的话,只笑著问沈明棠。 “你怎么不为自己求?” 沈明棠轻声道,“回娘娘,百善孝为先,臣女自己没什么想要的,嫡母素来爱护臣女,臣女想孝敬她。” 她又回头跟沈明月道歉,“是我对不住嫡姐,嫡姐让我为你求县主之位,可我不能如此厚顏无耻,跟皇后娘娘求了嫡母的誥命再求你的县主之位。” 沈明月见她竟是当著皇后的面將话挑明,不由得涨红了脸,却一时想不出藉口狡辩。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明月的脸上,淡淡道,“没想到沈家的嫡女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野心,妹妹豁出性命换来的赏赐,也有脸爭,倒是让本宫开了眼。” 沈明月唰白了脸,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臣女不敢。” “皇后娘娘,是臣妇教女无方,姐妹两人私下里开个玩笑,娘娘千万別当真。”秦氏赶紧解释。 她有些急,不小心牵动了咳疾,立刻拿著帕子捂了嘴压抑著咳嗽声。 沈明棠心里泛了酸,偏又对秦氏孱弱的身子心疼不已。 秦氏压著嗓中的痒意,抬头看向沈明棠,强撑著笑,“明棠,嫡母哪里配得上誥命,为了我求,不值得,快为自己求一个恩赏。” “配得上。”沈明棠心里揪的厉害。 皇后笑著点了点头,“倒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好孩子,本宫喜欢。” 她看向沈夫人,“你託了明棠的福气,本宫今日就破例封你个二品誥命夫人。” 大周朝建朝数百年,封赏誥命的女子多数都是高门贵女出身的世家夫人,可她喜欢明棠,论功劳,论孝顺,所以破例给秦氏一个誥命也无妨。 秦氏不得不站起来谢恩。 她嫁入沈家多年,夫君沈远山在官场经营上进多年,也不过是个四品刑部右侍郎而已。 她是京城富商之女,出身商家,地位在一眾官家夫人面前也十分卑微。 她不是没想过或许有一日凭著夫君或是儿子当上高官,自己也能成为人人尊敬的誥命夫人。 可没想到的是,她的誥命竟是用庶女为她求来的。 皇后又留了母女三人用膳,才命人將她们连带著一些其他的赏赐送出宫去。 沈家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旁边站著个衣著整齐,面色严肃刻板的嬤嬤。 “玉嬤嬤?”沈明棠惊讶,“您怎么在这里?” 玉嬤嬤是睿王萧北礪身边的人,在宫中养伤时,玉嬤嬤被派来看望过她几次。 玉嬤嬤上前行礼,“王爷说,沈二姑娘的规矩浅薄,让老奴跟姑娘回府教导规矩。” 沈明棠想起那个行事乖张的男人。 那日她扑在萧北礪怀里挡箭,箭入她身的那一刻,萧北礪捏著她的脖子要將她丟出去。 她死死拽了他的手,求他要护自己三年,不然死了做鬼也要跟著他。 在宫里养伤时,萧北礪身边的玉嬤嬤就过来了好几次。 没想到,临近出宫,他还让玉嬤嬤打著教导规矩的名头,让她跟著自己回沈家。 沈明棠知道,儘管睿王看起来阴沉冷漠,实则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不然上一世,他也不会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算沈家为她报仇。 很快,几人回了沈家。 沈明月一进门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开口,“妹妹可要好好跟著这位嬤嬤学规矩,毕竟答应別人的事情做不到,確实没规矩。” 想到自己的县主之位如同到手的鸭子飞了一样,她恨不得当场撕烂沈明棠。 秦氏皱了眉头斥道,“明月,別胡说。” 见秦氏护著沈明棠,沈明月更恼,朝著秦氏发火,“她为你求来誥命,你倒是得意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拿我的县主之位换来的!” “嬤嬤,她没规矩,教训她!”沈明棠突然开口。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玉嬤嬤就应声而动了。 第2章 我们去挑个院子住吧 玉嬤嬤大步走到沈明月面前,二话不说啪啪两个嘴巴子扇了上去。 沈明月捂上脸愣了。 这老东西敢打她? 见玉嬤嬤完成指令如此迅速,沈明棠非常满意。 她走到秦氏面前,“嫡母,要不让嫡姐一起跟著我学规矩吧,她对您如此不敬,实在没规矩。” “沈明棠,我要撕烂你的嘴。”沈明月扑上来。 她刚才听见是沈明棠让玉嬤嬤教训她。 可她还没来得及靠近沈明棠,玉嬤嬤的一双大手便钳制住了她的胳膊。 沈明月吃痛,当即就白了脸。 秦氏本来还有些犹豫,又看著刚刚这一幕,索性狠了心,“好。” 玉嬤嬤放开了手,沈明月不敢再闹,哭著跑了。 沈明棠正想跟秦氏说两句注意身子之类的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就见爹爹沈远山怒气汹汹地往这边走,后面跟著哭泣的沈明月和满脸心疼的周姨娘。 秦氏低低咳了几声,抬头面无表情。 周姨娘上来就拿著袖子擦泪,“夫人,此事確实是明棠失信在前,我这就將她带回去好好管教。” 她上前就要拉沈明棠。 沈远山在一旁冷声道,“逆女,还敢挑唆外人打你姐姐,拿家法来,我今日要打死这个逆女!” 周姨娘曾告诉他,待明月得了县主之位高嫁,定有亲家帮扶他的仕途。 现在都被这个逆女毁了。 秦氏就算得了誥命,也改变不了其商女的出身,有什么用。 周姨娘站在沈远山身后,看向沈明棠的眼神很冷漠。 玉嬤嬤看了眼沈明棠,试图出手。 沈明棠拦住了她。 秦氏说了话,“周姨娘怎么不说,你挑唆明月跟明棠要县主之位,如今姐妹不和,都跟你脱不了干係!” 周姨娘要反驳,秦氏却看向了沈远山,“夫君,妾身如今已经是二品誥命,也是得了明棠这孩子孝顺的福气,日后行走於世家夫人面前,也能为夫君出一份力。” 成亲十多年,她深知沈远山的为人。 这是个极其看重利益的男人,有用则笑脸相对,没用便弃之如敝履。 沈远山果然听得动了心。 虽说周姨娘认定明月得了县主之位能高嫁,可明月如今才年岁十四,嫁人之事还在远处。 不像秦氏当即就能为他出力。 两相比较之下,沈远山迅速偏向了秦氏。 他转身对周姨娘冷了脸,“你一介妾室,竟敢胡乱挑唆。” 周姨娘气得差点仰头栽倒。 “老爷,妾身…” 她刚要开口,只见沈明棠上前一步,“爹,今日在皇后娘娘面前,因著姨娘让嫡姐要县主之位,嫡姐被娘娘当眾斥责了。” 这不是小事,传出来的话,上嫁之路必断。 且她这个爹,最要面子。 沈远山惊得变了脸色,他在官场如履薄冰,生怕上面的人对自己不满,没想到她的女儿还被皇后斥责。 他回头一脚踹在周姨娘的肚子上,骂道,“你个毒妇,让我女儿被皇后斥责,若是坏了我的仕途,你给我等著。” 周姨娘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只觉小腹如刀搅一样痛,冷汗顺著脸庞流下来。 “老爷,妾身是真为了老爷著想。”她强撑著爬起来抓沈远山衣角。 沈远山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將周姨娘送回院子,禁足一个月。” 周姨娘惨白了脸色被丫鬟带走。 沈明棠静静地站在秦氏身后,好似眼前的这一场闹剧跟她无关。 她看向秦氏,心里有淡淡的暖意流淌,她的亲娘刚才护住了她。 “多谢嫡母今日护著我。”沈明棠跟秦氏对上目光,泪花隱约闪烁。 秦氏以为她被周姨娘嚇到了,念及她平时里被周姨娘时有打骂之事,又有些唏嘘。 等有机会的话,她不如將沈明棠要过来,记在自己名下。 如此周姨娘不能再欺负她。 “好孩子,你身上还有伤,赶紧回去歇著。”秦氏语气温和,“若需要什么,就来与嫡母说。” 沈明棠看著她离开,才带著玉嬤嬤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是跟周姨娘同住一个院子的,说是同住,实则是周姨娘住正屋,她住在一个收拾出来的简陋柴房里。 以前她也羡慕沈明月的大院子,跟周姨娘提出想要个单独的院子,结果周姨娘直接给了她一巴掌,骂她一个庶女还想攀比嫡女。 沈明棠再也不敢提。 如今想想,周姨娘就是变著法地折磨她,让她这个真嫡女不舒服罢了。 玉嬤嬤跟著沈明棠进了屋,立刻就皱眉。 “姑娘怎么能住这种破屋子?”她不满,“沈家没有閒置的院子吗?” 沈明棠指了指外面,“玉嬤嬤,我们去挑个院子住吧。” 她带著玉嬤嬤逛沈家。 沈家住的地方占地不小,是秦氏的嫁妆宅子,除了前厅的两处院子给男人住,后院也有好几处精致的院子。 沈明棠带著玉嬤嬤来到了秦氏住处的附近。 “这是锦绣院,嬤嬤瞧瞧?” 玉嬤嬤打量几眼,还算满意。 她抬步要进,里面却有丫鬟出来拦住。 丫鬟道,“二姑娘,最近大姑娘不在这里住,搬去了周姨娘院子附近的瀟湘馆。” 她以为沈明棠是过来找人的。 “我不是来找她,我是来看院子的。”沈明棠疑惑道,“不能进去看看吗?” 丫鬟愣了下,“这是大姑娘的院子,二姑娘看什么。” 玉嬤嬤懂了,这是沈家大姑娘一个人霸占了两个院子,才害得沈明棠没有院子住。 玉嬤嬤冷声道,“还敢拦著姑娘,让开!” 丫鬟见她语气凶狠,也不敢说话,赶紧避开。 沈明棠进去后,就看那丫鬟跑了,方向正是沈明月的瀟湘馆。 她笑了笑,回头开始打量起了院子。 这锦绣院的装饰富贵,处处透著精致,一看就是秦氏用了心给沈明月准备的,可沈明月前段时间跟秦氏大吵一架后,搬去了周姨娘的附近。 “我想住这个,嬤嬤。”沈明棠开口,“不过,得跟夫人说一声。” 跟沈明月抢院子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想跟秦氏住的近些。 趁著周姨娘被禁足,她要赶紧在府中立住脚跟。 第3章 主子要扶持沈二姑娘起势? 沈明棠带著玉嬤嬤去找秦氏,说了自己想住锦绣院的事儿。 玉嬤嬤在一旁附和,“姑娘都十四了,也该有个自己的院子学学规矩,调教下人,老奴陪著姑娘转了一圈,恕老奴挑剔,就瞧上了锦绣院。” 秦氏有些犹豫。 锦绣院是自沈明月六岁那年,她亲自设计布置出来的,费了许多心思,就是为了让女儿住的舒服。 只是她苦笑。 她的女儿曾说锦绣院像牢笼,住得喘不过气,不如周姨娘附近的瀟湘馆自在,就搬走了。 秦氏看著沈明棠沉静的目光,不由得摇了摇头,“罢了,你住进去吧,你为我求来誥命,一个院子不算什么。” 沈明棠道了谢,笑道,“多谢嫡母。” 就在这时,沈明月闯了进来,“我的院子凭什么给她住,她算什么东西!” 只是她看到玉嬤嬤冷冽的眼神后,到底瑟瑟了几分。 沈明月看向秦氏,跺脚,“娘,那是我的院子,我还要回来住呢。” 秦氏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住?” 她想,如果女儿能真心回到自己身边,她另给明棠准备一套差不多的院子也可以。 沈明月眼神躲闪,“再等等吧。” 她住在锦绣院,秦氏逼她读书,逼她学琴,而住在瀟湘馆,周姨娘会事事夸讚她,捧著她。 “那就明棠住吧。”秦氏失望。 “不行。”沈明月立刻拒绝,她看向沈明棠,“周姨娘压根就不会同意你搬出来,你还想住锦绣院,痴心妄想。” 玉嬤嬤突然上前一步。 沈明月对上她的眼神,嚇得后退两步,手里的帕子都丟了。 她看向秦氏,咬牙道,“你若是將院子给了她,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完,她朝旁边的墙撞过去。 屋里的丫鬟们赶紧上前抱住她。 乱作一团。 沈明月发疯道,“我看那贱人才是你的女儿,她不过给你求了个誥命,你就这么向著她,她是个什么东西,贱人,也配住我的院子……” 啪! 待秦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掌已经重重落在了沈明月的脸上。 秦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哑了声音,“我怎么会养出你这种女儿!” 自女儿出生,她凡事亲力亲为,哪怕她病著,也不忘花巨资请来名师教她读书,规范她的德行。 她从不指望女儿成为有名才女,可她希望女儿知书达理,处世温和大方。 沈明月捂著脸恨恨地看了秦氏一眼,“若你让她住了我的院子,我就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说完就跑了。 秦氏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 沈明棠有些后悔。 她看著秦氏为了沈明月难过的模样,恨不得衝动地告诉秦氏真相。 可她不能。 一来,她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才是秦氏的女儿,口说无凭,秦氏也不会相信。 二来,当年周姨娘换子之事绝非她一人之力,秦氏不是无能之辈,所以这件事肯定还有背后之人,她要一併揪出来。 一刻钟后,秦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向沈明棠。 “明棠,我……” “嫡母,我能暂时住在您这里吗?”沈明棠看著她,“我不想跟姨娘住在一起了。” 她解释,“您知道的,姨娘对我不好,如今我没有为嫡姐求县主之位,她肯定更生气了,这个家里,也就您对我好些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周姨娘对她私下里非打即骂,各种折磨惯了的。 而秦氏是个本就心善的,她討厌周姨娘,却也不曾为难她,还会经常將给沈明月的东西也送一份给她。 虽然东西多被周姨娘拿了去,但沈明棠知道她的心意。 秦氏见她如此说,不由得心软了几分,“好,那你先在我这住著吧。” 一个时辰后,沈明棠带著玉嬤嬤將自己的东西收拾过来,住进了秦氏安排的东厢房。 另一边,沈明月正坐在周姨娘床边哭个不停。 周姨娘的脸色依旧发白,她一边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一边抬手抚著沈明月的肩膀。 “姨娘,都是那个贱人,她明明答应我的。”沈明月恨道,“还当著皇后娘娘的面,把我想当县主的事情捅出来了。” 周姨娘心疼道,“明月別急,她一个庶女越不过你去的,她不配。” 沈明月有些急,“可她非要住我的院子,姨娘,你去將她带回来,把她交给我,我要狠狠折磨她一顿。” 周姨娘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將沈明棠带回来,“就说我病了。” 沈明棠对她很孝顺,但她转念一想今日沈明棠的行为,又觉得不对劲。 定是在宫里待的翅膀硬了。 她得將这死丫头重新拿捏住。 丫鬟去了秦氏的住处,很快又回来,“夫人说,二姑娘在她那里住下了,就不必姨娘操心了。” “什么?”周姨娘莫名心慌了一瞬,隱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只是她的小腹坠得愈发厉害,她不得不收回心神,“去给我请个大夫过来。” “……” 睿王府。 侍卫青山从外面回来,一路进了睿王书房。 里面的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头,形体消瘦,脸色苍白,五官却生得精美绝伦,他正定定地看著书桌上的苍鹰。 苍鹰瞪了眼想叼人。 男人抬手一掰,鹰脖子断了,当即没了气。 “玉嬤嬤那边怎么样了?”萧北礪头也未转。 青山见怪不怪地从苍鹰尸体上收回来,“替沈二姑娘出了气,又陪著她住进了秦氏的院子。” 萧北礪点点头。 这小狐狸费尽心思替他挡了一剑,临昏过去之前还求他护她三年,毕竟是舍了命救他,他没忘。 玉嬤嬤送给她,也是他想看看,小狐狸在沈家到底吃的什么苦,值得用性命来求他护一场。 他抬头,“七日后是柳老夫人八十大寿,你替她去要张帖子。” 青山惊讶了一下。 柳老夫人是主子的外祖母,当朝超品誥命夫人,她的寿宴,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主子要扶持沈二姑娘起势?”青山多问了一句。 萧北礪嘴角饶有趣味地勾了起来,“且看看。” 看看这小狐狸有胆子扑在他怀里挡剑,是不是日后也有胆子仗著他的势掀一掀京城里的浑水呢。 第4章 是我偷来给你的? 傍晚,玉嬤嬤提起了她来沈家教导规矩之事。 “王爷的意思是,日后姑娘在京中行走,少不得要与那些世家姑娘或是高门贵女接触。”玉嬤嬤笑著道,“倒不是说姑娘规矩不好,而是日后想混得开,有些规矩还是要懂的。” 明面上,她是来教导规矩,实则她想教的是如何拿捏人心。 这才是王爷的要求。 沈明棠明白她的意思。 京城这个地儿,有权有势的人家颇多,个人又有个人的癖好性情,她要想往上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一世,她为睿王挡的剑,比上一世要值得多。 “王爷有心了。”沈明棠衝著玉嬤嬤道。 只是她又想起沈明月,“我看嫡姐的规矩也不太好,不如玉嬤嬤一起教?” 玉嬤嬤点点头,“老奴正有此意。” 如今的秦氏已经是二品誥命,日后少不得带著女儿行走於高门世家,那沈明月性情莽撞,確实该教一教。 当然,另外的心思是。 她瞧著沈大姑娘屡次想欺辱二姑娘,既是她想让二姑娘在京城贵女中立足,少不得要磨一磨心智算计,不如从沈大姑娘这里开始。 次日一早,还没等沈明棠提起教导规矩之事,沈明月便自己来了。 她红著眼站在秦氏面前,“娘,我昨日错了,不该跟您起爭执,昨日是我被周姨娘口中的县主之位迷得昏了头脑,都是我的不对。” 她又道,“我已经让人將东西搬回锦绣院了,娘,我回来住,以后定好好孝敬娘。” 秦氏一向疼她到骨子里,见她如此,哪里还计较昨日母女爭执之事。 只是秦氏还记著她昨日辱骂明棠之事。 “跟妹妹道歉。”秦氏面色严肃。 沈明月低了头,眼底闪过恨意,再次抬头看向沈明棠时,却消失不见。 “妹妹,都是嫡姐不好。”她上前抓了沈明棠的手,“妹妹喜欢锦绣院,我们就同住好不好?” “昨日都是嫡姐的错,娘都不生气了,妹妹还生气吗?”她又道。 秦氏见女儿真诚道歉,不由得也鬆了口气。 沈明棠微微一笑。 上次沈明月说话这么好听,还是在宫里拉著她的手说自己想要县主之位的时候呢。 不知道如今又有什么算计。 她微一思索,决定將计就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妹妹怎么会生嫡姐的气,嫡姐既然相邀,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 沈明棠没说出口的是,若她真住进去了,可就不搬出来了。 沈明月的脸皮够厚,她也得学著点。 沈明月见她应下,立刻急匆匆招呼人,像是怕她反悔,“赶紧將二妹妹的东西搬去锦绣院。” “明月,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明棠。”秦氏想了想嘱咐。 女儿真心悔改,远离周姨娘,確实是她想看到的。 沈明棠的东西极少,不过是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连带著秦氏拨给她负责日常伺候的个小丫鬟而已。 丫鬟收拾了沈明棠的衣物去了锦绣院。 沈明棠看著秦氏换了话题,“玉嬤嬤说,娘现在是誥命夫人,日后少不得要带著我们姐妹出门行走,所以她想一同教导我们规矩。” 对於这个要求,秦氏自然愿意。 虽说她曾花费不少银子为沈明月请来夫子教导,可玉嬤嬤是皇后身边的人,由她教导过的话,谁都会高看一眼,日后的亲事也有好处。 “好。”秦氏应了沈明棠的话。 “娘,我不学。”沈明月嚇了一跳,立刻拒绝,“我才不要那个凶狠的老东西……” 秦氏见她脱口而出老东西,態度也硬了起来,“玉嬤嬤是皇后身边的人,你瞧瞧你满口胡话,就该让玉嬤嬤好好管教你。” 沈明月还想再说什么。 只是秦氏道,“若是不学,那就將院子让给明棠,你搬出去吧。” 沈明月气得咬牙,只是她念及自己的计划,到底忍耐了下来。 区区规矩而已。 等她將沈明棠的名声毁掉,日后看娘还怎么偏袒沈明棠! 玉嬤嬤將教规矩的地点选在了秦氏院子的后面。 白日里,她要教导两人行走坐立的规矩,到了晚上,她打算单独给沈明棠讲一些世家內宅常见的手段,或是讲朝堂世家之间的隱蔽联繫。 因著沈明棠伤势还没有完全好的缘故,玉嬤嬤便將沈明月单独拉了出来训练,沈明棠则坐著听讲。 玉嬤嬤手里握著小棍子,时不时点在沈明月的小腿处,態度刻板严厉。 一连两日下来,沈明月因著这份『偏心』,气得脸都黑了。 第三日的傍晚,玉嬤嬤教完规矩,允许两人回屋歇息。 沈明棠刚往回走了几步,就被丫鬟翠儿急匆匆跑过来撞了个满怀。 翠儿的怀里抱著个包袱,她撞的扑倒在地,包袱滚落在地上散开,露出里面的首饰珠宝。 沈明棠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她看著地上的东西疑惑道。 翠儿大声道,“二姑娘,这是您交代给奴婢去典当的东西,您忘了?” 那边要回屋的沈明月大步走了过来,停在沈明棠旁边,瞧了眼散落的东西。 “这不都是我的首饰吗?”她喊了起来,“竟然还有金裸子,哪来的这些东西?” 沈明月故作疑惑地看了眼翠儿,“你偷得?” 翠儿紧张地摆手,“不是奴婢偷的,是二姑娘……”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明棠。 沈明棠只觉得好笑,心里明镜似的,“怎么,是我偷来给你的?” 翠儿低著头不吭声了。 “沈明月,你將这些东西偷偷放在我屋里,又让翠儿故意当眾掉落出来,这种手段太低劣了些。”沈明棠看向沈明月。 说完,她不再理会沈明月和翠儿,打算直接进屋。 沈明月上前两步,转身伸出胳膊挡住了她。 她咬牙切齿,看了眼另一边已经回屋歇著的玉嬤嬤,低声道,“就算你猜到又如何,你敢覬覦我的锦绣院,我今日一定要给你个教训,別以为有玉嬤嬤护著你,你一个庶女就能在沈家耀武扬威了。” 就在沈明棠想开口时,她的身后已经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 第5章 你说什么? 沈明月的嘴角得意地勾了起来。 沈明棠回头,见父亲沈远山已经黑著脸,皱眉大步过来,他的身后还跟著沈明月的丫鬟,正在喋喋不休地讲著什么。 沈远山在沈明棠面前站定,嫌恶之色毫不掩饰,“府中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竟是养的你眼皮子这般浅!” 竟是直接將沈明棠偷盗的罪名定下了。 还不等沈明棠辩解,就见沈远山转了身朝著地上跪著的翠儿一脚踹了过去,正中翠儿的心口窝处。 “贱婢,不知规劝姑娘,来人,发卖出去。” 翠儿被他踹的一个后仰倒地,捂著胸口脸色发白。 只是她来不及多想,忍痛爬了起来,“老爷,不关奴婢的事,奴婢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二姑娘让奴婢去卖,奴婢本来是拒绝的,二姑娘就说要跟夫人告状,让夫人发卖了奴婢,奴婢不敢不听。” 沈远山听后,也不辨丫鬟说话真假,他抬手指了沈明棠,气的喊道,“去,拿家法来,偷盗財物,还敢威胁丫鬟,我今日就要打死这个逆女!” 玉嬤嬤本来已经回屋歇著,听到外面的吵嚷声,立刻起身出来。 “沈大人……” “爹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明棠上前一步,开口的同时也伸手挡住了想上前的玉嬤嬤。 她背对著沈远山的方向,用手势朝著秦氏院子的方向指了指。 玉嬤嬤会意,转身离开。 沈明棠不慌不忙上前,声音轻轻柔柔的,“爹爹,能不能听女儿解释,若真是女儿做的,女儿甘心受爹爹责罚。” 沈远山本来怒气冲冲,不知怎的,听到她说这话,突然就缓和了几分烦躁。 “你说。”沈远山依旧板著脸。 “爹,若不是她拿的,这些东西……”沈明月不想让沈明棠开口。 沈明棠直接无视了她,看向翠儿,“你说你这几日跟在我身边,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这是不是你失职?” 翠儿慌张抬头看了她一眼,“奴婢又不是二姑娘的亲信,只伺候了姑娘两日,姑娘哪能告诉奴婢这些东西的来处。” “你不是我的亲信,我就敢让你去拿了赃物典当?”沈明棠的声音冷冽了起来。 “姑娘……姑娘……”翠儿低著头,手指慌乱地扣著衣裳,开始胡言乱语,“许是姑娘想栽赃奴婢……” 说完,她下意识地朝著沈明月那边投去求助的目光。 沈明棠跟著看了眼沈明月,“翠儿,你看她做什么,莫不是她指使的你?” “不是。”翠儿慌忙摇头,“不是大姑娘指使的奴婢。” “那你发誓,若是你说了谎,我便送你去京城府衙,下人污衊主子,是要施以绞刑的。”沈明棠看著她道,“翠儿,你敢吗?” 翠儿脸色苍白。 这几日她在二姑娘身边伺候,就见二姑娘说话柔声和气的,才敢应下这件事。 可现在,二姑娘怎么如此嚇人? “你这般嚇唬她,她不过一个丫鬟,哪来的胆子污衊你。”沈明月刚刚也被沈明棠的责问嚇了一跳,此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跳出来护著,“沈明棠,你自己做的亏心事別往翠儿身上揽,难不成你是在指责娘给你的丫鬟不好?” “好啊,那你来与我打赌,若是我偷的,我就去京城府衙坐牢,若不是我偷的,你搬出锦绣院,再赔给我三百两银子。”沈明棠掷地有声。 沈明月瞪大了眼,“你跟我狮子大开口?” 还要三百两银子,她一个月的月银也不过才八两而已,平时秦氏虽说给她零花,但她向来用东西都是自恃用最好的,哪里能存的下钱? 搬出锦绣院,便宜这个贱人,那更不可能! 沈明棠神色淡定,“这府中既是遭了贼,说不定我屋里也丟了东西呢。” 沈明月有些绷不住了,“胡说八道,你一个穷庶女,谁稀罕你的东西。” 富嫡女,穷庶女,是府中下人们私下里传的话。 因著沈明月穿金戴银,华服精致,而她沈明棠恨不得一件衣服穿四季,连个银首饰都少见,才有了这么一句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嫡姐,我现在身上的衣裳,是皇后娘娘赏的江南蜀锦料子,听说还是贡品,单这身衣裳来说,就值上百两银子。”沈明棠摊摊手,“再说了,皇后娘娘还赏赐给我一些別的,说不定被偷了。” 沈明月愣了一愣。 她確实不认识沈明棠身上的衣服料子,秦氏再有钱,让外面绣娘给她做的衣服也不过五六两一件而已。 如此,在京城的闺秀中,她已经算佼佼者了。 她也察觉到沈明棠从宫里回来后,整个人都好看了许多,今日她一说,她才注意到沈明棠身上的衣裳,似乎真的跟普通衣裳不一样。 她……想要,沈明月的目光中露了嫉妒。 若能將沈明棠按下认罪的话,一个偷盗的庶女哪能穿这么好的衣裳。 旁边的沈远山看著姐妹两人的交锋,已然皱了眉头。 他自入刑部以来,接触最多的就是审犯人,早就练了一双断事断人的火眼金睛。 明棠看起来不慌不忙,满身淡定,而明月脸上的急切不加掩饰,恨不得快些將事情结束。 其中缘由,一猜便知。 “嫡姐怎么不说话了?”沈明棠挑眉。 她看向沈远山,“爹,不如报官吧,既是家里出了贼,那就好好查一查。” 沈远山的眉心突突跳。 还不等他说话,沈明月就急了眼,“沈明棠你有病吧,一点小事你也值得让爹爹报官,若是丟了爹爹的面子,你怎么对得起爹爹。” “怎么是小事了,我屋里的东西有好几件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皇家御赐,可不是小事。”沈明棠语气夸张了些,“我必须得去报官。” 说著,她抬步就想往外走。 沈明月莫名带了紧张,声音有些尖锐,“我没拿你东西,明明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让官府来查吧,毕竟诬陷也不是小事。”沈明棠摇摇头,继续走。 “爹!”沈明月这回是真慌了。 沈明棠懒得搭理她,她站定,看向沈远山。 “爹爹在刑部任职,人人都道爹爹严明公正,审查犯人深得眾人信任,如今爹爹瞧著,是不是嫡姐在诬陷我?” 她先捧一顿,果然沈远山露了两分得意。 沈远山缓了缓神。 他看得出这个女儿是在嚇唬明月,竟是三言两语將明月绕了进去,还唬住了。 如此,他猜也猜到了事实。 报官是不可能报官的,家中嫡女诬陷庶女偷盗,单一个诬陷罪名,哪怕是嫡出的身份,也很难支撑明月高嫁。 他还指望嫡女高嫁,能给他官场助力呢。 而他沈远山,也会因为此事丟了脸,御史定会弹劾他,说一句后宅不寧,子女品德有亏,他以后上朝都得低著头。 如此想著,沈远山的心里就怒起来了,他就一个嫡女,放在手心里疼著宠著,怎的就养出了嫉妒姐妹的品行。 “逆女!”沈远山抬脚就朝著沈明月踹了过去。 沈明月没想到他会突然暴怒,躲都没躲,就直接迎了一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被丫鬟接住。 她忘了疼,愣愣地看著沈远山。 沈远山踹完了又冷静了几分,自小这个嫡女便被他捧在手心里,他重嫡轻庶,虽宠周姨娘,却从来对身为庶女的沈明棠不管不问。 现在,他竟是当著庶女的面,踹了嫡女! 可是踹都踹了,他是爹,也不可能跟女儿低头。 他冷声问沈明棠,“可有证据证明是她在诬陷你?” “我已经让玉嬤嬤去寻证据了,等会儿便会送来。” 沈明棠回头,看向不远处正往这边走的秦氏和玉嬤嬤。 玉嬤嬤快步过来。 她摊开手,“沈大人,这是从丫鬟翠儿的床铺里搜出来的十两银子,老奴问了与她同住的丫鬟,说翠儿这两日鬼鬼祟祟,跟大姑娘身边的丫鬟亲近的很。” 翠儿顿时瘫坐在地。 秦氏站在一旁,失望的目光落在沈明月身上,没说话。 沈明月见事情发展不是自己预料那般,也顾不得刚才被踹了一脚,心下早已慌张不已。 她急急道,“爹,这丫鬟是我娘给她的,跟我没关係。” 顿了顿,她又瞥看了沈明棠一眼,小声嘟囔,“谁让妹妹为娘求了誥命,若妹妹有心,怎的不想著孝敬孝敬爹,若爹的官位能往上一步……” 这话果然说到了沈远山的心坎里。 沈远山皱了眉头。 最近两日上朝,他已经被不少同僚打趣,说她的女儿救王爷立了功,为何要惦记著孝敬嫡母,而非他这个爹。 他確实心里不爽极了。 他在刑部右侍郎的位子上已经待了將近十年,做梦都想再往前挪一步,哪怕是稍微一小步,他也愿意。 可明棠偏偏將这个天大的赏赐,让给了秦氏一介商贾出身的妇人。 怎得不让给他! 只是沈远山心里有这个想法,却不好明面上说出来。 果然沈远山愈发烦躁,看向沈明棠的眼神也带著不善,“回了家就搅得家中不得安寧,连个丫鬟都管教不好,沈家养你多年,竟是养了个不懂事的。” 他瞥看见旁边的小廝已经端了家法棍子,只觉得心头怒火更起。 沈远山拿了棍子就想朝著沈明棠打去。 秦氏跟玉嬤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可沈明棠站著没动,半点不惧地朗声开口。 “我若是为爹爹求来了官位,爹爹不怕被皇上厌恶吗?” “你说什么?”沈远山手中的棍子顿住。 第6章 多谢娘 沈明棠冷声道,“睿王作为质子在南晋国待了十年,他被接回来后,可被皇上召见过一次?皇上足足一年没有踏足过凤仪宫,父亲不知道?我真为父亲求来了官位的话,父亲觉得,皇上会重用父亲吗?” 这话如当头一棒,敲在沈远山的心头。 他的背后出了身冷汗。 儘管他现在在刑部许久不曾升迁,却也是在皇上面前掛了名的,也得过皇上的夸奖,说明皇上还是在用他的。 如今帝后关係紧张,睿王虽是嫡子,却是帝王当年战败南晋国的耻辱。 就像女儿说的,真为他求来了官位,他的官路也就到头了…… “爹。”沈明月见他三言两语就被沈明棠说动了,又急又慌。 “闭嘴!”沈远山当即冷脸呵斥。 他竟是差点被这个女儿挑拨的昏了头脑,误將明棠的心思怪罪了。 沈远山看向沈明棠,就见她目光坚定,笑意淡然,又念及她刚才被陷害之事,也不曾像以往那般胆小怯懦,不由得暗暗点头。 若明棠是个儿子,多好。 不过,好在他还有个上进的嫡子在国子监读书,备受好评,这也算秦氏能给他的欣慰了。 “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庶女,还是少打听朝堂之事。”沈远山语气温和了许多,“虽说你对睿王有救命之恩,可皇上既是不喜他,你也別再跟他有牵扯了。” 沈明棠笑了笑没说话。 秦氏鬆了口气,上前道,“夫君,今日一早玉嬤嬤来寻了妾身,说在明棠的屋里发现了一个包袱,应当是被人陷害,明棠的意思是將计就计,没想到这会儿就闹出来了。” “既是如此,那你看著办。”沈远山嘆了口气,“明月这孩子真是被你惯坏了,你好好管一管,后宅之事,我就不插手了。” 他说罢,又看了眼地上跪著的翠儿,嫌弃道,“该打杀就打杀,该发卖就发卖,敢诬陷主子,留在府里就是祸害。” 说罢,他背著手大步离开。 待安静下来,秦氏突然转了身,朝著旁边的沈明月就扬了巴掌。 啪! 她动作快,连沈明棠都没有反应过来。 “昨日明棠將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时,我还不敢相信你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地做出诬陷妹妹的事情。” 今日之事,人证,物证,都是齐全的。 陷害姐妹之事,她也敢! 沈明月捂著脸抬头,楞楞地看向秦氏,嘴角缓缓勾了一丝嘲讽的笑。 她眼里含著泪,也含了恨,“她不过为你求了个誥命,你就处处护著她,为了她沈明棠,你打了我两次了。” 確切说,她这几日已经挨了三巴掌加一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刚回家时,玉嬤嬤给的一巴掌。 她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谁又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她沈明棠不过是个庶女,周姨娘都不喜欢她,你却处处捧著,不就是因为她为睿王挡了刀吗?”沈明月红著眼喊,“你现在就算是誥命,可也改变不了你商户出身的事实,你出身低贱,还不如周姨娘呢,我爹永远也不会喜欢一个商……” 沈明月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明棠一把抓住了她的头髮,拽的她止住了话。 沈明棠的眼神冷厉,“沈明月,你若是喜欢周姨娘,你就滚去周姨娘的身边,若你非要刺娘的心,就別怪我不客气。” 府中上下,谁都知道沈远山不喜秦氏的理由,是说她出身低微。 可当年沈家老太爷不过朝中六品官位,靠著微薄的俸禄,一家十多口人挤在个狭小的巷子里,连冬日买炭的钱都拿不出来。 若不是秦家主动帮扶,又让女儿带著大笔嫁妆嫁到沈家,沈家何来今日? 沈远山在朝中的路,有八成都是拿秦氏的银子铺出来的,可沈远山是个故作清高的,嫌弃秦氏商女出身,沈家老太爷一死,沈远山就迫不及待地將来投奔沈老夫人的外甥女周氏纳为姨娘,也彻底冷落了秦氏。 府里的人怕是都忘了,沈家这个府邸,都是秦氏的陪嫁。 这会儿的秦氏的脸色发白,身子也摇摇欲坠,两行清泪滚落了下来。 沈明月冷冷地看了一眼。 她发恨道,“等著,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她就跑了。 沈明棠上前抱住了秦氏的身子,秦氏死死抓了她的胳膊,苦笑道,“明棠,当真是我做错了吗?” “不是。”沈明棠轻声道。 待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有了湿意,她暗暗嘆息一声,她私心里,是希望秦氏对沈明月失望透了的,早晚都会走出这一步。 不然等有一日秦氏知道真相,怕又会对沈明月心软。 这些年,沈明月在她心里才是亲女儿,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亲情。 只是上一世秦氏死的时候,只有沈明月在她身边,沈明棠不得不提前打算一些事情。 突然,秦氏起身看著沈明棠,“我若是想將你记在我的名下,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沈明棠惊讶地看向秦氏。 她也有过这个念头,还惦记著如何才能实现,没想到秦氏就提出来了。 她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她也知道,周姨娘不会同意的,而沈远山,怕是也不会同意。 她不知道当年的换子之事,沈远山到底是不是知情的。 “我愿意。”沈明棠看著秦氏笑道,“只是,爹爹和姨娘那边不会同意的。” 秦氏拧了眉。 她也知道周姨娘不会轻易將明棠让出来,且沈远山也不会同意。 此事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来。 只是她觉得明棠受了委屈,想补偿点什么。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秦氏问。 沈明棠环顾了一眼现在的院子。 这院子瞧著景色就精致的很,住进来也是十分舒服。 秦氏懂了。 明棠上次提出想住这个院子,她曾因为明月的哭闹而犹豫过,如今明月生了坏心又来算计明棠,她总要给明棠一个说法。 秦氏吩咐身边的丫鬟,“將大姑娘的东西送去瀟湘馆,这个院子给明棠住了。” 沈明棠朝著她福身,笑道,“多谢娘。” 听她改口喊娘,秦氏也没拒绝。 沈明棠想了想,“娘,还有我跟嫡姐打赌,说她若诬陷我,便给我三百两银子。” 秦氏本来想说她给,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心凉不已。 “好,我让她给你。” 她平日里给女儿花的银子,多的时候几百两是有的,从不在银子上计较,想必三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秦氏临走前,看了眼翠儿,“拿上她的卖身契,將她卖出府去。” 翠儿求饶声响起,很快被过来的下人拖了出去。 第7章 我有一招 很快,沈明月的东西被收拾了个乾净,沈明棠顺其自然住进了主屋里。 主屋宽敞,无一不是费了心思的。 玉嬤嬤不解,“您是要依附秦氏立足吗?” 她想劝明棠,依附別人不如强大己身,毕竟秦氏也不是她亲娘。 其实她觉得,当初明棠该为自己求点什么好处,皇后会给她的。 “玉嬤嬤。”沈明棠犹豫下,决定將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如今在沈家,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玉嬤嬤在宫里多年,什么腌臢手段,阴谋诡计没见过,如果玉嬤嬤愿意的话,定会成为自己最合適的左膀右臂。 “当年秦氏和周姨娘同时產女,周姨娘买通了稳婆,將我和沈明月换了过来。”沈明棠徐徐道来,“这些年,周姨娘对我极其不好……” 她掀了衣袖,將胳膊上的伤痕给玉嬤嬤看。 玉嬤嬤是知道她身上有旧伤的,可並不知伤痕由来,如今听她说,再一看,当即就震惊了,同时心疼地红了眼。 自古有狸猫换太子,而宫里嬪妃残害皇子公主的事情数不胜数,那府中得宠的姨娘换个女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玉嬤嬤將她的袖子拉下来盖住伤痕,嘆息道,“你也是个可怜孩子。” 沈明棠听出了她话里的『也是』。 另一个她口中的可怜孩子,是睿王萧北礪。 十年前,大周国战败南晋国,不得已將年仅十岁的嫡出皇子萧北礪作为人质送往南晋国,以换取大周国每年丰盛的物资和粮食。 直到今年年初,萧北礪才被大周国接了回来。 听说他被南晋国送回来时,昏迷不醒,整个人极其消瘦,浑身都是伤,跟隨他在南晋国的那些侍卫早已身亡,没人知道他这十年在南晋国过得是什么日子。 玉嬤嬤是萧北礪的奶娘,除了皇后之外,是最心疼他的。 沈明棠看著玉嬤嬤,轻声问,“嬤嬤可愿意留在沈家帮帮我,等过些日子再走?” 玉嬤嬤犹豫了一瞬。 她本来的打算是在沈家待十天左右,就回睿王府,毕竟睿王的身子孱弱,如今还需要精心养著。 “老奴需要寻个机会问问王爷。”玉嬤嬤想了想。 沈明棠也不急,她本就是厚著脸皮跟睿王要人,確实需要先问过睿王。 两人正说著话,窗户处突然动了一动。 玉嬤嬤起身过去。 “青山吗?”她喊道。 侍卫青山从窗户处爬了进来,站在沈明棠面前,他抬手挠著脑海嘿嘿直笑。 这沈二姑娘怕不是已经成了王爷的心上人? 青山脑补。 玉嬤嬤踢了他一脚,“王爷让你过来的?” 青山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帖子,“王爷特意让属下给沈二姑娘送一张帖子,过几日柳老夫人大寿。” 他將帖子递给玉嬤嬤,悄声道,“嬤嬤,王爷头一次在意一个女人。” 玉嬤嬤拿著帖子朝他脑袋上就打了一下。 “沈姑娘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你別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说,她倒是也生了几分心思。 跟了明棠几日,她倒是觉得这孩子性子不错,也有胆识,落落大方,她很喜欢。 只可惜,明棠出身低了些。 睿王的亲事,怕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皇上定会为他选个世家出身的贵女。 玉嬤嬤摇了摇头,再次嘱咐青山,“別乱想。” 青山撇了撇嘴,从窗户上跳下去了。 沈明棠侧著耳朵听了半天,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个女人』『乱想』这样的词,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玉嬤嬤拿著帖子递给她,“想来柳家也会给夫人那边送帖子,到时候姑娘跟著夫人也去瞧瞧。” 沈明棠接了帖子,盯著帖子上描金的柳字入了神。 上一世,因著沈明月的县主之位,秦氏作为亲娘同样收到了来自柳家的帖子。 可秦氏不知道在柳家遭了什么事,回来后便病得下不来床。 沈明月自此对这个母亲也是嫌恶的紧,跟周姨娘更加亲近,从那时起,秦氏再没有出过院子门。 加上后来哥哥出事,秦氏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秦氏去柳家,可转念一想,柳家乃皇后娘家,秦氏刚刚得了誥命,不去定然会受到柳家詬病。 她没有理由阻拦秦氏去柳家。 既如此,那她到时候要跟在秦氏身边。 “好。”沈明棠应下来。 另一边,沈明月看著瀟湘馆被搬来的东西,气的破口大骂。 “她一个庶女,凭什么要住我的院子。”她跺脚,“贱人,她算什么东西,快將这些东西给我搬回去。” 就算她不住锦绣院,那院子也是她的。 有人站出来,“大姑娘,夫人说日后您就住瀟湘院,也好跟周姨娘亲近。” 沈明月上前就踹了那下人一脚,“你是我院子里的人,怎么听那个贱妇的话!” 听她骂夫人贱妇,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下人被踹倒在地,犹豫了下,“夫人还说了,让您准备三百两银子给二姑娘。” “我哪有三百两银子,她想给那个贱人就给,反正我没有。”她朝著下人又踹又踢,“贱妇,我恨死她了。” 周姨娘被丫鬟扶著过来,將贱妇二字听了个正著。 她心里又是得意又是紧张。 “明月,不可这般称呼你娘。”周姨娘到她跟前,“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今日之事,是你做错了。” 当著下人的面,她只能这么说。 “你们都去忙吧。”周姨娘冷声道。 待下人们都各自散去,周姨娘拉著沈明月进了屋,细细问起了今日陷害之事。 沈明月边哭边说,“那个贱妇为了那个小贱人,又动手打了我,还將我的锦绣院给了她,还跟我要银子,姨娘,你再不管管沈明棠,她就要骑在我头上替代这个嫡女了。” 周姨娘曾无数次跟她说过,嫡女为尊,庶女就是地里的烂泥。 她沈明棠一块烂泥,凭什么住锦绣院。 周姨娘听得眉头突突跳,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小腹处,安慰道,“你在算计明棠的时候,怎的不告知我一声,我好为你周全计划。” 虽说她也觉得沈明棠很不对劲。 她已经两日没见沈明棠了,往日的沈明棠半点不敢反抗,指东朝东,指西朝西,如今她让人去叫了好几趟,竟是叫不过来。 可她又不想亲自去秦氏的院子叫人。 周姨娘抚了抚小腹处,念及腹中的骨肉,神情温柔极了。 自从入了沈家为妾,她日日盘算著能生个儿子立身,不知道喝了多少苦药,也不曾如愿。 如今倒是来了。 沈明月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一味抱怨丫鬟翠儿是个不顶事的。 周姨娘眉头皱了又皱,嘆了口气,“你到底是年纪太小,做事也不够周全。” 她话锋一转,“不过此事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过几日柳家老夫人的大寿,我估计柳家会给你娘递帖子,到时候你要跟著去。” 毕竟秦氏现在是二品誥命。 二品誥命,哪怕是世家夫人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的。 周姨娘压下心头的嫉恨,继续道,“不必给什么银子,我有一招,可以帮你出口恶气……” “姨娘快说。”沈明月急急道。 她现在,恨不得让沈明棠身败名裂,也不想让秦氏好过。 第8章 谁家的姑娘 秦氏收到柳家送来的帖子时,有些犹豫要带谁去。 这种帖子,除了她自己之外,还可以带一个人。 “夫人,就算大姑娘再不好,她也是您的亲骨肉。”身边丫鬟劝道,“二姑娘虽然眼下跟您亲近了不少,可她到底是周姨娘的女儿。” 周姨娘这些年在沈家仗著宠爱,没少给秦氏使绊子。 她们都厌烦周姨娘。 秦氏苦笑著摇头,“她哪里是我的亲骨肉,如今跟周氏那般亲近。”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就算明月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孩子,她应该带著明月去见见世面,日后对她的婚事也有好处。 可实际上,她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亲近明棠的。 秦氏有些头疼。 她若是带明月过去,只怕明棠心里会不舒服,毕竟自己身上的誥命是明棠求来的。 若是带明棠的话,她又会跟亲生女儿的关係愈发疏远。 “罢了,我也不必为自己寻不痛快。”秦氏下定了决心,“秋月,你去告诉明棠,过几日柳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玉嬤嬤从外面走了进来。 玉嬤嬤笑著请安,“夫人,睿王让人给姑娘送来了柳家的帖子,您也收到柳家的帖子了吧?” 秦氏点点头,心头的纠结顿时烟消云散。 “老奴腆著一张老脸过来,想让夫人掏钱给姑娘做几身新衣裳,以免到时候辱没了沈家的门面。”玉嬤嬤又道,“虽说大姑娘和二姑娘打了赌,可大姑娘竟是打算赖了银子的事。” 秦氏將锦绣院给了明棠住,可她管著那丫头的饮食起居,知道她没什么银子。 她便来跟秦氏要了。 秦氏立刻拿了一百两银子给玉嬤嬤,又吩咐请绣娘上门为沈明棠量身,添了钱加急做几身衣裳。 玉嬤嬤如今已经知道秦氏与沈明棠的关係,看著秦氏也愈发满意。 她想了想,提醒秦氏,“夫人如今已经是誥命,可以请太医上门照料身子,待將身子养好了,还是將府中的管事权拿到自己手里的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氏三年生了两个孩子,在生二胎女儿时又是差点难產,便身子一直虚弱,还得了咳疾。 於是沈家老夫人便主动要了沈家的管家权,替她管家,如今沈老夫人回乡下休养,管家权便落在了周姨娘手里。 “多谢玉嬤嬤提醒。”秦氏也是这样想的。 玉嬤嬤免不了替沈明棠说几句话,“老奴是睿王身边的人,在二姑娘这里待了几日,著实心疼这个孩子,那周氏私下里对她非打即骂,她身上的伤都数不清,偏偏也要咬牙忍著不肯告诉別人,还望夫人日后能多疼疼这个孩子。” 秦氏嚇了一跳,“她身上有伤?” 这是她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周氏对这个女儿不喜,是那种眉眼中的厌恶。 “数不清,有鞭伤,有烫伤,还有许多青紫。”玉嬤嬤说起来都觉得心里揪的慌。 待见到秦氏眼里的心疼,她这才鬆了口气。 不管现在秦氏能不能认了孩子,只要秦氏是个心善的,那也是好事。 待玉嬤嬤走后,秦氏想了想,“那日明月为了陷害明棠用的首饰和金裸子,你去拿去变卖换成银子,不够三百两的话就拿我库房的银子填上,送去给明棠吧。” 旁边的秋月应了声。 玉嬤嬤回了锦绣院,跟沈明棠復命,只说了自己告知秦氏帖子的事情。 她拿出秦氏给的一百两银子,问道,“若是姑娘没有喜欢的丫鬟,不如咱们叫来牙婆子买几个?” 或者从睿王府里拨几个过来也行,她想著。 秦氏也给了五六个丫鬟,但沈明棠一个都没有將她们放在身边,她猜著是不喜欢。 丫鬟的话,还是要自己看对眼的好。 “嬤嬤,我想要周姨娘院子里的一个丫鬟,是个叫花穗的。”沈明棠也不瞒她,“我从小在周姨娘院子里住,周姨娘厌弃我,下人们也是有样学样,只有这个花穗私下里对我好。” 花穗是周姨娘院子里的粗使丫鬟。 有时候在周姨娘故意饿她肚子,花穗会偷偷丟给她馒头包子,也或者是她挨了打,花穗会悄摸溜进来给她抹药。 幸亏花穗对她的好是私下里的,不然被周姨娘知道怕是要用来威胁她。 可是话说回来,想从周姨娘手里要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玉嬤嬤理解,“那我们再等一等。” 不过一个时辰,秋月就来了沈明棠这里。 秋月笑道,“大姑娘那边没什么银子,便拿了些物件抵,二姑娘瞧瞧可有中意的,若是不喜欢的话,奴婢叫人拿了换钱去。” 她打开包袱,都是些首饰鐲子之类的,不少都是沈明月喜欢戴的。 “劳烦秋月姑娘拿去换了银子,给娘买些养身子的药吧。”沈明棠轻声道,“我看娘今年的咳疾厉害了许多。” 秋月看著她,心里暖了不少。 难怪夫人亲近二姑娘,这些年夫人身子不好,大姑娘从没问过一句,倒是二姑娘一眼就看出了今年夫人的咳疾格外厉害。 “好。”秋月態度温和了许多。 她先出去换了银子,再问问夫人要不要收下二姑娘的这份孝心吧。 到了下午,绣娘过了府,先为沈明棠量了衣裳,又去瀟湘院为沈明月量身。 沈明棠倒是没觉得沈明月会不去。 毕竟在秦氏眼里,沈明月才是秦氏的亲女儿,就算母女之间有了隔阂,秦氏也不会心硬到完全不管这个女儿。 秦氏的心软,是她的好处,也是她的薄弱点。 傍晚时分,秦氏那边让人送来了三百两银子,还有些时兴的首饰,且不许沈明棠拒绝,直接给了玉嬤嬤。 沈明棠知道这些是秦氏给的,不由得嘆气。 转眼到了去柳家那日。 沈明棠早早去了秦氏的院子,陪著秦氏用了早膳,跟著秦氏出了门。 而沈明月早已等在了马车的旁边。 三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到了柳家,沈明棠一步不落地跟在秦氏身边,来到柳老夫人面前请安。 柳老夫人拉著她的手夸了几句,褪了手上的鐲子给她,“是个好孩子。” 作为朝中的超品誥命夫人,又是皇后娘娘的亲祖母,一句夸讚就代表了风向。 其他夫人也围了上来,拉著沈明棠夸了又夸。 待沈明棠好不容易脱了身,就发现沈明月跟秦氏早已不在屋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 沈明棠拉了个丫鬟问,“可见沈家夫人去哪里了?” 丫鬟指了一个方向,“沈夫人刚才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衣裳,去客房那边换衣服去了。” 沈明棠抬步就走。 她在廊下走的急,待注意到对面迎来了一群衣衫华贵的少女时,已经避不开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的这么眼生?”有人娇声问道。 也有人认出了沈明棠,“前些日子沈家有个庶女为睿王挡了一剑,瞧著模样是她,似乎叫沈明棠。” 第9章 她们將你推下水了? 沈明棠停了步子,朝著几人点点头。 这几人不认识她,她却认识眼前为首模样出眾的少女,是柳家最小辈的嫡女,名叫柳昭娘。 柳昭娘是皇后有意指给睿王为妻的。 萧北礪回到大周朝时,已经二十岁,而这柳昭娘一直未曾婚配,如今也有十八。 她一直在等他。 只是沈明棠知道的多了些,萧北礪对女人,並不感兴趣。 上一世,皇后为了萧北礪与柳昭娘的婚事,不惜跟皇上大吵一架,最后萧北礪站出来拒了婚。 柳昭娘听说后,性情也是刚烈,当即就绞了头髮,跑去当了姑子。 后来萧北礪上位当了皇帝,似乎后宫也是空的? 她倒是不知道了。 待萧北礪將沈家问罪后,她便重生了。 “你就是沈明棠?”柳昭娘果然上下打量著她开了口。 沈明棠看出了她目光里的敌意,不由得嘆了口气,“是我。” 她不得不借萧北礪的势,所以也不得不跟柳昭娘对上。 只是眼下,沈明棠还有別的事情要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还有急事,就不打扰各位了。”她轻声道。 说罢,沈明棠抬步就要走。 今日也是巧合,她本想带著玉嬤嬤过来,却不曾想玉嬤嬤一大早就被喊去了睿王府。 她只好自己跟著秦氏来柳家。 只是,她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 柳昭娘横步一跨,伸了胳膊挡住了沈明棠的去路。 “虽然你为我表哥挡了一剑,但我警告你,不要对我表哥动什么歪心思。”柳昭娘故作凶狠,“我表哥是皇子贵胄,你一介小门小户的庶女高攀不起。” 她模样生的娇憨,落在沈明棠眼里又是个小姑娘,沈明棠也没什么好惧她的。 只是可怜这小姑娘一腔情谊,日后付诸东流。 沈明棠惦记著秦氏,不想跟她过多爭辩。 於是她顺著话说,“柳姑娘说的对,我確实是高攀不起他,只是如今我还有別的事,需要先走。” 她说完,又要抬步。 可柳昭娘铁了心要为难她,“你若真有这份自知之明,为何还要留在宫里养伤,是不是想討好我姑母。” “我一介庶女,拿性命得了机会,为什么不能討好皇后娘娘。”沈明棠已然带了些不耐。 她自知就算话说的再软,眼前这些人也不会让步。 沈明棠转身就要走。 柳昭娘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几个贵女立刻走了出来,笑意盈盈地拦了沈明棠。 硬是將前路后路都堵住了。 “听说你还跟我表哥要走了玉嬤嬤,玉嬤嬤可是我表哥的奶娘,最疼我表哥了,你怎能如此不要脸。”柳昭娘瞪了一双杏眼,“沈明棠,你还敢说你对我表哥没意思?” 几人步步逼近,將沈明棠围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沈明棠嘆了口气。 “柳姑娘想听什么,我说我不喜欢睿王,你不死心,难道我说我喜欢睿王,你就满意了?” “你!”柳昭娘被她的话噎住。 若是沈明棠真说了她喜欢表哥,大概她也是接受不了的。 可她这几日听说表哥將玉嬤嬤给了沈明棠,就堵著一口气,今日,她又怎能轻易放过沈明棠。 柳昭娘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廊下的旁边有个寸大的鲤鱼池,如今深秋,里面的鲤鱼都被移到了暖房里,只余了些衰败的荷花残叶漂浮在上面。 几人將沈明棠逼到了池子旁边。 柳昭娘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突然伸手猛推了一下沈明棠的前胸。 沈明棠已经做好了眼前之事难了的心里准备,只是她没想到柳昭娘如此胆大,竟敢当著眾人的面直接將她推下池子。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的一瞬,拽紧了柳昭娘的衣衫。 “啊!”柳昭娘惊叫出声。 只是眾人想去拉她时已经晚了。 两人齐齐跌落在冰凉刺骨的水池里。 池水不浅,沈明棠会游水,可她试图在水中站了几次都没有踩到底,凉水浸透衣衫,寒气刺的她的皮肉生疼,连伤口处也不舒服了起来。 “救,救我……”柳昭娘在水中起起伏伏,口中的救命溢了出来。 上面站著的贵女们都一个个慌了神,拼命喊著小廝丫鬟过来救人。 只是她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特意將伺候的下人支开,这会儿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没人敢下来救人。 此举本就是为了帮柳昭娘教训沈明棠的,谁知道沈明棠將昭娘一起拽了下去。 沈明棠本不想管柳昭娘,可她游到岸边,又怕柳昭娘真的淹死会引得柳家责怪,便不得不游了回来。 她拽著柳昭娘爬了上去。 沈明棠站起来,將身上湿了水变得沉重的外衣解了丟在地上,看向其中一个披著披风的少女。 “將你的披风给我。”她看向那少女。 少女愣了下。 “披风。”沈明棠没好气出声。 少女手忙脚乱地將披风解下来给她。 沈明棠將披风系在自己身上,遮住了湿漉漉的身子,隨即看向地上脸色惨白的柳昭娘。 “她应当就是呛了几口水,还不將她送到暖和的屋子里,是想冻死她吗?”她冷声道。 说罢,她转身大步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这次终於没人再敢拦著她,一个个围了柳昭娘,七手八脚地带著她回屋。 柳家的客房处是一连排,沈明棠一边喊著娘,一边快步走著。 她走的急,时不时看著虚掩的门就进去看一看,出来时就没注意前面站了个人。 沈明棠迎头撞上了个宽厚的胸膛。 “嘶。”她鼻尖生的高挺,正好撞在鼻尖处,当即就酸的她差点掉泪。 “不看路。”男人的嘲讽声从沈明棠的头顶上传了过来,又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宠溺。 只是沈明棠哪里顾得上。 她抬头认出萧北礪,也来不及客气,直接拽了他的衣裳,“王爷,丫鬟说我娘来客房这边了,我寻不到她,怕她出事。”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上一世的秦氏就在柳家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可上一世她受周姨娘控制,没有跟来柳家,所以只能凭著自己的直觉猜想。 萧北礪低了头,目光嫌弃地落在她拽著自己衣角的手上,“鬆开。” 他不喜任何人碰触他的衣裳。 沈明棠这才注意到自己抓了他的衣服,立刻鬆开。 “去找找沈夫人。”萧北礪吩咐道。 他身边后的青山摸了摸鼻子,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你这是披了谁的衣裳,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湿?”萧北礪脸上生了几分戾气,“她们將你推下水了?” 他抬手掀了沈明棠身上的披风,就见里面早已湿透,甚至还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萧北礪脸色更黑。 他想都不想隨手解了沈明棠身上的披风,丟弃在地上,又解了自己的披风,给她严实搂住。 第10章 杀人又如何 “给沈姑娘拿身乾净的衣服来。”萧北礪再次出声。 有人暗中应了声。 萧北礪瞥看了眼身后的屋门,拽著沈明棠的手,直接抬脚將门踹开。 沈明棠被他拽了进去。 因著今日宴宾客的缘故,每一间客房里都烧了火炭,里面暖意十足。 只是沈明棠不放心,“我还是想去寻我娘。” “换了衣裳再去。”萧北礪没好气道,“蠢货,她们將你推到水里,你就不知道反抗,任由著她们欺负你?” 如今沈明棠跟他有了牵扯,她被欺负,便是打他的脸。 等会儿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我也將……” 沈明棠刚要解释,突然就听到了门口处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听著声音沉重,像是个男人。 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骤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缓缓转头,目光朝向了这间屋子的里屋,下一刻,她衝到屋门处,將屋门插了锁。 沈明棠快步走到里屋处。 里屋的床上果然躺著个人,床上的帘子已经落了下来,她上前掀开,果然见到秦氏的面容。 秦氏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跟睡著了无异。 萧北礪也跟了过来。 他猜到些什么,“这是你娘?” 沈明棠点头,“是我娘,可我娘怎么会在这里熟睡?” 正常来说,虽说客房供人歇息,可一般来说,哪个夫人身边没有丫鬟守著。 秦氏今日来柳家,也带了两个丫鬟。 丫鬟呢? 刚刚萧北礪踹门进来时,门分明是虚掩著的。 沈明棠来不及多想,那边的门就被人在外面推了好几次。 一个黏腻的男人声音响起,“美人,美人,你在里面吗?” 沈明棠闭了眼睛。 前世的秦氏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柳家睡著,然后有男人闯进了她的屋子里。 所以秦氏被她爹彻底冷落,生了一场大病,不再出门。 这一切,都能解释的过去了。 “你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吗?”沈明棠睁开眼,问旁边的人。 萧北礪点头,“听声音是玉昌侯府的世子。” 沈明棠知道这个世子,太后娘娘的亲侄子,当今贵妃的亲弟弟,也是三皇子宏王的舅舅。 她还知道,这个世子年岁不小,是个极为好色的。 听说仗著太后和贵妃的势,在京城里强抢美人也被告到官府好几次,最后都不了了之。 有人算计秦氏,竟是用了他。 “沈明月。”沈明棠咬牙切齿,“她真敢!” 她能想到的就是沈明月,除了沈明月,她不知道谁还会想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对付秦氏。 “里面的美人儿,你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玉昌侯世子喊道,他赖声吩咐旁边的人,“来,將门给本世子踹开。” 小廝应了声,几人利索地上前撞了门。 屋门並不算结实,在大力撞击之下,很快就打开了。 就在这时,沈明棠身上的披风被紧了紧,她被挡在了萧北礪的身后。 萧北礪负手而立,盯著进来的几人没说话。 玉昌侯世子酒气衝天地跑进来,勉强站稳脚跟,他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睿王?” 只是他又看见睿王身后露了脸的小姑娘,顿时眼前一亮。 他朝著萧北礪拱手,“睿王,那美人儿是柳家特意为本世子准备的,王爷若是也想要,也去找柳家要一个,这美人儿是我的。” 说完,他见萧北礪不出声,便又道,“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若是王爷喜欢,那本世子跟王爷可一同享用。” 主要是,他瞧著后面的那美人儿模样实在俊俏,实在捨不得让给睿王。 女人就是他的天,更何况如此出眾的美人儿。 “滚出去。”萧北礪淡淡道。 玉昌侯世子见他骂人,顿时心中有些不快,这本来就是他的美人。 虽说睿王是皇子,可按著辈分,睿王也该称呼他一句舅舅才是,更何况睿王回京后,根本不得皇上喜欢。 他的亲侄儿日后才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如此想著,玉昌侯世子的胆子就大了些,“睿王,本世子已经做出了让步,你若是真不知好歹,就不怕我在皇上面前弹劾你?” 他拍拍胸脯,“別忘了,太后可是我姑母。” 沈明棠已经寻到了秦氏,早已散了刚刚急切的那口气。 她看著玉昌侯世子蹦躂的厉害,身边萧北礪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不知怎的,竟是有些想笑。 这时,一个精巧的匕首突然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沈明棠抬头不解。 “什么?” 萧北礪嘴角一勾,“练练胆子,杀了他。” 沈明棠瞧著眼前男人眉眼处桀驁的笑意,背后凉意渐起。 她差点忘了,萧北礪是个知恩图报的不假,却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杀人,他真的敢。 “怎么,不敢?”萧北礪挑眉,“沈姑娘,你求本王庇护你,本王总不能庇护一个没用的废物吧?” 说著,他將那匕首塞进了沈明棠的手里,將她往前一推。 “去吧。”萧北礪道。 沈明棠攥著匕首踉蹌了几步,看著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玉昌侯世子。 玉昌侯世子见他们两人的举动,比刚才更多了些兴奋,他摩拳擦掌,眼睛发亮。 他没听见萧北礪说的话。 “没想到睿王爷还有这样刺激的癖好。”世子笑的眉眼都弯了,伸著手就要摸沈明棠的脸蛋,“本世子今日也长长见识……啊!”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触到沈明棠的脸蛋时,沈明棠手里的匕首动了。 那匕首狠狠地朝著玉昌侯世子的心口窝刺去。 只是她力气到底不如眼前的男人大,玉昌侯世子下意识地抬了胳膊去挡,於是匕首划在了他的胳膊上。 玉昌侯世子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正在流血的胳膊,疼痛后知后觉地让他扭曲了神情。 “贱人,敢刺伤本世子!”他嗷嗷跳脚,“来人,將她给本世子绑了,本世子要让她求死不能。” 可外面没人进来。 沈明棠抬头朝外看了眼,就见睿王身边的几个侍卫已经將跟著玉昌侯世子的小廝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將目光落在滴血的匕首上,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渐渐生了几分胆气。 杀人又如何? 杀人又如何!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会当那个胆怯的沈明棠,她要强大起来,才能护得住自己和娘。 安昌侯世子见外面的小廝不进来,又疼又怒,他便自己上前,要抓了沈明棠。 “本世子弄死你个……” 他话说一半,就见沈明棠抬了眼,一时竟是被她眼神里的狠厉嚇的呆愣原地。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是真恨不得杀了他。 沈明棠缓缓举起了匕首,抬步往前。 她往前一步,安昌侯世子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一步。 “你……你给本世子等著。”安昌侯世子飞快地看了眼那边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的睿王,见睿王无动於衷,他心里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他毫不犹豫地捂住了胳膊,转身就跑。 甚至因为腿软栽了一脚,由利索地跑出去换成了连滚带爬的狼狈。 沈明棠抬步就要追。 萧北礪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好了,你敢杀他,本王就满意了。” “若我真杀了他,王爷不会有麻烦吗?”沈明棠幽幽问道。 “那又如何。”萧北礪冷笑一声。 第11章 什么玉昌侯世子 见萧北礪比刚刚的玉昌侯世子还要囂张,沈明棠不由得莞尔。 既是他不怕,那她也不需要怕。 沈明棠抬步往秦氏那边去,待確定秦氏状態平稳后,她回头看向萧北礪。 “能不能请王爷派人將我和我娘送到医馆瞧瞧?” “不必。”萧北礪拒绝她,抬手打了个响指,“纸鳶,进来。” 听到纸鳶的名字,沈明棠不再说话。 因著她曾『飘』在萧北礪身边多年的缘故,她也知道,萧北礪身边有个医术很厉害的人,叫纸鳶。 萧北礪在南晋国的绝境数不胜数,都是有高人出手搭救。 这个纸鳶,就是高人之一。 很快,一个头戴黑色纱巾,浑身黑衣的女子快步走到了屋子里,站定在萧北礪面前,“王爷。” “给她看看。”萧北礪微抬下巴。 纸鳶点点头,利索地过去抓过秦氏的手,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片刻后,她起身,“这位夫人是中了蒙汗药,索性用的不多,大概一刻钟后便会醒来。” 仅仅是蒙汗药,沈明棠紧攥著的手微微鬆快了些。 想来沈明月盘算的事情,是齷齪的,可大周朝对药铺的管辖极其严苛,一般人弄不到那些不好的药,倒是蒙汗药好弄些。 只听纸鳶又道,“虽是不多的蒙汗药,可夫人的身子极其虚弱,不能跟普通人相提並论。” “你能调?”萧北礪问她。 纸鳶点点头,毫不犹豫道,“能调。” 论调理身子,她只能算得上差不多,毕竟她最擅长的是製毒和解毒。 不过,秦氏的身子也好调。 只需她略微出手即可。 “那属下抽空给这位夫人调一调?”纸鳶试探问道。 她看了沈明棠一眼,忍不住带了些好奇,从玉嬤嬤开始,到王爷最信任的侍卫青山,似乎都挺喜欢这个沈姑娘的。 青山还偷偷跟她说,王爷似乎喜欢沈姑娘。 他们一致认为,王爷在南晋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往后的日子里若是能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子,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单论这位沈姑娘肯替王爷挡剑,说明这姑娘心肠就不错。 可惜她那时出了京寻草药,並没有跟这姑娘接触过。 “多谢纸鳶姑娘。”沈明棠道谢。 纸鳶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萧北礪开了口,“这些日子你先跟在她身边,无事不必回府。” 此话一出,不仅沈明棠愣了下,连纸鳶也止住了步子。 纸鳶犹豫道,“王爷,您的身子……” “暂时无碍。”萧北礪摇头摇的洒脱,“你去就是。” 这小狐狸的事情,玉嬤嬤都已经跟他说过了,偷嫡换庶,被压制了十四年,吃尽苦头,嘖。 幸亏遇到了他。 见自家王爷坚持,纸鳶也知道他的脾性,懒得再劝。 她抬步离开。 “你的身子看著也不好,让纸鳶跟我,你怎么办?”沈明棠问道。 萧北礪閒閒地瞥了她一眼,“本王不喜废话过多的人。” 沈明棠哑然。 青山从外面將新的衣服送了进来,“属下去寻了柳三姑娘,跟她借的,柳三姑娘特意寻了身新的。” “柳三姑娘?”沈明棠莫名觉得哪里熟悉。 青山点点头,“她说你刚刚还借走了她的披风,记得还给她。” 沈明棠知道是谁了。 她刚才被柳昭娘推下水时,確实借了一个小姑娘的披风。 就在这时,门口处又有了动静,她侧耳听著脚步声,並不是一两个。 来了! 沈明棠面上划过一丝冷笑,快步往外面走去。 “娘,娘,你在哪里?”沈明月哭嚷的声音传了进来。 很快屋门就有人踏了进来。 是个穿著柳家下人衣裳的丫鬟,沈明月紧隨其后,大步就跨了进来,脸上还掛著著急的泪。 沈明月呆了一瞬,“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的身后就涌进来了好几个面露好奇,装作著急的夫人。 大家不认识沈明棠,却有人瞧出了萧北礪。 “睿王?”有个圆脸夫人叫了起来。 沈明月这才瞧见沈明棠身边的几步处,还站著个高大瘦削,面容苍白却五官极其精致的男人。 再次瞧见睿王,她耳根不由得红了红。 一个月前,她喊著沈明棠外出閒逛,若不是听说睿王端著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出现在了附近,她也不会拉著沈明棠去看。 而沈明棠,也不会有替睿王挡剑的机缘。 如此,沈明棠该感激她才是,甚至当时情况危机之下,若不是她抬手推了沈明棠一下…… 沈明月恨不得世上有后悔药,她去替睿王挡那个剑! 后面的几个夫人在交头接耳一番后,也推测出了沈明棠的身份。 不过,眾人露出几分不屑。 闺中女子外出做客,单独与男子共处一屋,甚至还披了男子的披风,简直不成体统。 沈明月也察觉到了她们的態度,心里的悔意当即就去了不少。 有了今日,沈明棠的名声就毁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屋! “明棠,我娘呢?”沈明月捂了嘴,满脸写著紧张,“我刚刚似乎看到玉昌侯世子,他没有进这屋吧?” 此话一出,果然后面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家当然是来看热闹的。 “什么玉昌侯世子?”沈明棠装作不解,“娘说身子不舒服,我便扶著她回屋歇息,路上碰到了睿王,便寻了他帮忙,我们一直在屋里守著娘,没看见什么世子。” 沈明月瞪了眼,“明明是我……” 好在她及时剎了话。 若她说是她扶著秦氏来了这屋,又怎么跟眾人解释她寻不到秦氏,大张旗鼓带人来寻人呢? 沈明棠好奇道,“嫡姐明明什么?” “没什么。”沈明月强扯出一抹笑意,心里暗骂沈明棠坏了她的好事。 姨娘说了,此事若成,日后娘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 她再也不会受到娘的摆布和控制。 没了秦氏的话,沈明棠在府里,根本没有靠山。 沈明棠冲她点点头,又看向她身后的几位夫人,笑道,“劳烦夫人们帮忙寻我娘,我娘只是身子不好,这会儿犯了困,大家不必担忧。” 眾人本以为她私下里跟睿王共处一室,却听说秦氏也在,就没了什么兴趣。 如此,孤男寡女也算不上了。 而她们听著刚刚这位沈家姑娘说似乎瞧见玉昌侯世子进了客房那边,又找不见了她娘,她们才起了兴趣的。 现在好了,什么热闹也没看上。 有人就对沈明月起了不满,“这位沈家姑娘日后还是少咋咋呼呼,哪个京城贵女不是遇事不是嫻雅冷静,瞧瞧你,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沈明月涨红了一张脸,急著想辩解什么。 可眾人理也不理她,呸了两声就离开了。 屋里很快就剩下了他们几个。 “沈明棠,你故意……”沈明月恼羞成怒,朝著沈明棠发火。 可她话还没说完,便见沈明棠举了手。 她以为沈明棠想打她,立刻也跟著抬了手,她是嫡姐,教训一顿庶妹,也没人多管。 只是沈明月的手抬起来后,才发现沈明棠的手里不是空的。 沈明棠的手里,还攥著一把带血的匕首! 第12章 她竟然敢 沈明月浑身的气势顿时卸了大半,她下意识地就想赶紧跑。 只是她的脚沉得抬不动。 “沈明棠你真是疯了!”沈明月开始盯著那匕首胡言乱语,“你敢杀我,你敢当著睿王的面杀我。” 睿王……对,还有睿王。 沈明月终於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她求救的目光看向睿王,“睿王,你快帮帮臣女,管管这个疯子。” 萧北礪淡淡看了她一眼,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沈明棠身上。 小女子可教也。 这就上道了。 “你若是想杀了她,我帮你摆脱罪责。”萧北礪的语气中带著丝丝笑意。 沈明棠举著刀,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浮现前世沈明月对自己下手的狠毒,她被挑断了手筋脚筋,一身单薄的破旧衣裳被丟在冰冷的雪地里,那种求而不得的绝望,依然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心头。 她现在真的想直接將刀捅进沈明月的心口里。 可这样太便宜她了。 比起一刀毙命,她更想让沈明月失去自己的一切,尝尝绝望是什么滋味。 “妹妹,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你了……”沈明月强撑著笑道,“妹妹,等我回去,我便当眾跟你赔礼道歉。” 她背后浸出层层冷汗,真的有一种沈明棠敢杀了自己的感觉。 沈明棠將刀尖递到了她的胸口处。 沈明月的脸色更加白的厉害,她的手哆嗦著想去阻拦刀柄,却停在离匕首旁边不敢碰触。 “你算计娘的时候,怎么不害怕?”沈明棠的声音幽幽的,“论狠毒,谁能比得过你啊,嫡姐。” 她思来想去,上一世的秦氏歷经此事后病重的下不来床,后来哥哥醉酒意外跌落护城河,人人都道秦氏是接受不了丧子的打击才离世,可她临死前,沈明月为了刺激她,才告知秦氏是被她亲手用枕头蒙住了脑袋闷死的。 论狠毒,谁能比得过她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嫡姐啊? 沈明月听了她这话,下意识就想反驳。 她的眼神躲闪,强笑道,“不是我,我什么时候算计娘了,我真是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话虽不承认,可沈明棠压根不会错过她面上的那一抹慌张和憎恨。 沈明棠不再追问。 她转头看向萧北礪,“睿王殿下,有没有使人痛不欲生又死不了的毒药?” 萧北礪眉头一挑。 他將手伸进怀里,掏了个白色的瓷瓶出来,“此毒无色无味,服用后会使人昏昏欲睡,出现幻觉,最后浑身肿胀而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一点,毒发时间不明,说不定今日就毒发,也说不定半个月后毒发。” 萧北礪抬手將瓷瓶朝她丟了过来。 沈明棠隨手將手中的匕首丟掉,朝著来不及反应的沈明月掐了脖子,她动作极快。 “我不吃!”沈明月瞅著机会立刻挣扎了起来。 可她的力气不如沈明棠大。 这些年沈明棠跟在周姨娘身边,粗活累活也都让她做,她也从来都不是沈明月这种娇养著的姑娘。 哪怕她身上还带著伤,沈明月也反抗不了她。 沈明棠猛地將她压在地上,將瓷瓶里的药粉分毫不错地倒在了她的嘴里。 旁边的萧北礪將桌上的茶水递了过来。 “用水送服。”他好心道。 沈明棠心里无语了一瞬,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將茶水接了过来,朝著她泼了一脸。 药粉化开,很快就看不出痕跡。 沈明棠鬆开地上的人,不紧不慢地端著茶水起了身,“多谢睿王帮忙。” 沈明月双目圆瞪,直直地躺在地上,若不是胸口处还有规律起伏,大抵像是刚死了的模样。 良久,她眼角处滚落一滴泪。 她猛的从地上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手指伸到喉咙里使劲扣著,重复做著乾呕的举动。 沈明棠看著她,只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这是她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口恶气。 她刚想说话,就听里屋处传来了秦氏咳嗽的声音。 沈明棠不由得心里一惊。 她竟是忘了,秦氏还在里屋睡著,若是让秦氏听到沈明月的惨叫…… “娘,娘,救我!”沈明月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她挣扎著爬了起来,就要往屋里去。 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看向沈明棠。 她眼神凶狠,“你將解药给我,不然我不会让娘放过你的。” 儘管这些日子沈明棠得了娘的欢心,可她才是娘的亲女儿,她是沈家的嫡女,娘再狠心,也不会允许沈明棠害她性命的。 念及刚才沈明棠给她餵的毒药,沈明月的眼泪就忍不住哗哗流。 她如花一样的年纪,不能死。 她要跟娘告状,也要跟父亲告状,让父亲打死沈明棠。 沈明棠双手一摊,“我没有解药。” 她看向睿王,“还请睿王帮我將嫡姐送回家中。” 她算是看出来了。 睿王似乎很喜欢管她的閒事,那她也不客气了,该用便用,他想看热闹就看个够。 “青山。”萧北礪果然朝著门口喊了一声。 青山一直在门口守著,立刻抬步进来。 “將这位沈姑娘送回沈家。”萧北礪含笑吩咐。 青山应了声,朝著沈明月走去。 沈明月见状后退两步,想跑进里屋,却被青山一下子拿了个什么东西捂了嘴,顿时身子一软便昏死过去。 青山將她扛在肩上离开。 沈明棠抬步进了里屋。 萧北礪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里面的秦氏已经坐了起来,眼睛有些发红,精神瞧著也萎靡。 “娘。”沈明棠在床边站定,轻声叫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秦氏听到外面沈明月的吵闹,她便將沈明月算计的事情告知秦氏。 如此,秦氏虽会伤心,却也会提防。 “我是被明月下药了吗?”秦氏也不抬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充斥著丝丝难过。 她不傻。 明月给她递了一杯茶水,她便觉得头脑发沉,困得睁不开眼。 依依稀稀的,她听见明月问柳家的下人客房在何处,待她在客房处躺下闭眼,听到的最后一丝声音,是明月说肚子疼,走不动路,將她的丫鬟也支了出去。 她陷入了黑暗中。 直到刚刚醒来,就听到明棠的那一句,你是怎么算计娘的。 儘管女儿否认,可她话中的慌张和紧张……她的女儿被她养了十多年,到如今跟她也不亲近,她不愿意接受,可有些时候,不得不接受一些残忍的事实。 “她给我下药,然后呢?”秦氏没等来沈明棠的回答,又加问了一句。 “我过来寻了娘,遇见了睿王殿下,也遇见了……醉醺醺的玉昌侯世子。”沈明棠轻声道。 听到睿王殿下时,秦氏还算正常,待听到玉昌侯世子时,她猛地抬头。 秦氏瞪著眼,浑身发抖,“她敢,她竟然敢。” 竟敢如此大逆不道,用世间最噁心的事情设计自己的娘! 第13章 凡事要慢慢来 面对秦氏愤怒的颤抖,沈明棠犹豫半晌,坐在了床边。 她伸手去抓秦氏的手,“娘,没事的,有我在。” 这会儿,秦氏的手冰凉刺骨,还带著颤意。 沈明棠陪著秦氏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又有人进来。 是秦氏的贴身丫鬟秋月。 秋月急的眼圈通红,跑的满头大汗,进了屋,站定在母女两人面前。 她扑通跪下,“夫人,奴婢被大姑娘骗了。” 本来夫人说头晕的厉害,她们將夫人扶过来歇息,瞧著大姑娘殷勤的样子,她压根没有提防。 这几日大姑娘跟夫人闹的不好,她作为丫鬟替夫人急得慌。 谁知放下夫人后,大姑娘就捂了肚子说腹痛如绞,要去茅房。 今日大姑娘竟是也没带个丫鬟来。 大姑娘说走不动路,她只好搀扶著大姑娘去寻茅房,结果就被大姑娘反手关在了茅房里... 她就知道坏事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大姑娘这举动,明显想算计夫人。 “都是奴婢太大意。”秋月自责地厉害,“若奴婢...” “不干你的事。”秦氏的嗓子有些沙哑,“起来,给我收拾收拾,想来等会柳家要开宴了。” 秋月应了声是,起身时能明显看出腿脚还软著。 沈明棠的目光落在秋月身上。 她知道秋月是个忠心耿耿的,当年秦氏嫁给沈远山,带了四个陪嫁丫鬟。 四个丫鬟,有一个冒犯了怀孕的周姨娘,被沈远山一怒之下踹到了心口处,直接將人踹死。 秦氏当时也怀著她,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 秦氏不得不盘算將另外三个嫁出去,有两人同意了,只有年纪最小的秋月不愿意。 秋月对秦氏没得说,可有一点,秋月看著沈明月长大的。 哪怕沈明月再跟秦氏不好,她也会因为沈明月是秦氏的孩子,而对沈明月心疼不已。 到现在为止,她若是事后再想,定会有两个心思。 一个是怀疑她沈明棠在背后搞鬼,另外一个,则是怀疑是周姨娘挑唆的。 秋月替秦氏简单收拾了一下,看起来与来时无二。 “明棠,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秦氏轻声道。 沈明棠点了点头,“是。” 她看著秦氏熟练地將情绪压下去,刚刚的绝望痛苦已然看不出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些年,她娘不得爹的心意,眾人吃她的饭,用她的陪嫁银子,却都嫌弃她商户的出身。 她应该有很多痛苦难过的时刻,才会如此熟练地修整自己的情绪。 就像一个人被命运折磨久了,总能学会假装笑著面对。 三人出去时,外屋已经没有了萧北礪的身影。 秋月似乎也不知道萧北礪来过,只一心扶著秦氏出门。 沈明棠惦记著將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带走,可寻了好几眼,也没看到衣裳在哪里。 许是被睿王收拾走了? 一个大男人真细心到如此程度,沈明棠莫名勾了勾嘴角。 她也只好先作罢。 秦氏踏出门槛时还在嘱咐,“就说我身子不好,寻著客房歇了会,別的什么也別说。” 沈明棠跟秋月同时应了声。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柳家的前厅,前厅处已经是花团锦簇,说笑声此起彼伏。 见秦氏母女过来,不少人停了话,朝著她们看过来。 秦氏衝著眾人点点头,隨即拉著沈明棠的手寻了处偏僻的位置坐下。 “明月她……”秦氏犹豫半晌,还是低声问出,“她没事吧?” 问出这话,她自己的脸上都带了苦笑。 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个女儿。 怀胎十月,悉心教导,点点滴滴,除非女儿亲手要了她的命,否则她怕是都不能彻底狠了心。 沈明棠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过是秦氏醒的早,听到了她逼著沈明月餵『毒药』的事情。 实际上,那也不是什么毒药。 无非是睿王身子虚弱,又带了毒,生怕平时昏死过去,隨身带的一些解毒的药罢了。 她为睿王挡剑时,就是因为那个关口处,睿王身上的毒突然发作了。 也不知道那些刺杀他的人,寻到是何处来的没有。 “明棠?”秦氏见她不说话,声音都带了两分急切。 “她无碍,我就是嚇唬嚇唬她。”沈明棠回神,伸手给秦氏倒了茶,“娘不必担心我会对她下手,若她真如何了,娘会伤心。” 秦氏鬆了口气,“娘知道,你这孩子心善又大度,別跟你嫡姐一般见识。” “娘对嫡姐真好,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姨娘从来就不喜欢我,她喜欢嫡姐。”沈明棠还是忍不住试探,“这几日,我竟有些恍惚,我好像是娘的女儿,嫡姐是姨娘的女儿。” 秦氏目光心疼地看著她,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 她这几日,也有这样的恍惚感。 明棠才是她精心养大的女儿,母女亲近,和和睦睦,互相惦记著对方。 她也不懂,为什么周氏如此憎恨她,却如此喜欢她的女儿。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往周姨娘是为了拿捏明月,然后来对付她,可惜她那个没心眼的女儿,竟是著了周氏的道。 想来今日之事,也少不了周氏在背后出主意。 良久,秦氏才笑道,“你也是娘的女儿,日后娘会寻机会將你要到娘的名下,咱们母女便名正言顺了。” 话虽如此说,可实际不容易。 除非周姨娘突然暴毙,或者是周姨娘犯了什么重大的错事,失了沈远山的欢心,才有可能。 不过,她现在是明棠求来的誥命,也不是不能直接提。 沈明棠对秦氏的反应也不算失望。 虽不知道秦氏刚刚沉默的时候在想了什么,可秦氏主动要求將她要过来,已经是好事一桩了。 凡事要慢慢来。 只是想到周姨娘,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远处说话的夫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沈明棠抬头看去,就见那边的柳夫人扶著柳老夫人慢慢过来,跟眾人打招呼。 可是。 柳夫人的面上分明是强笑著的,目光也在四处寻著什么。 很快,沈明棠就跟她对上了目光。 两眼相对。 柳夫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 第14章 大不了就闹 柳夫人扶著婆母坐下后,便径直地朝著沈明棠这边走了过来。 眾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立刻给她闪了一条路。 秦氏见状拉著沈明棠站了起来。 柳夫人在沈明棠面前四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凌厉,板著脸,“早就听闻沈家姑娘性情勇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氏皱了眉。 她平日再不怎么接触这些出身高贵的世家夫人,可也知道用『勇猛』夸奖一个姑娘的性情,不算好词。 所以她很快断定,柳夫人不喜沈明棠。 只是…… 她们刚来柳家的那会儿,柳老夫人的態度明明是好的,不知柳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夫人,明棠若是有什么事情惹得您不高兴,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导无方。”秦氏不动声色地將沈明棠挡在身后,“她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头一次出入柳家这等高门府邸,您別见怪。” 柳夫人冷笑一声,“当真是不懂事,头一回上柳家的门,便將我儿推入冰冷的荷塘,如今我儿起了高烧,昏迷不醒,沈夫人既护著她,那说说怎么办吧。” 儘管沈明棠救了睿王的命,算起来,柳家也需要记这份情。 可她初登柳家门,便如此言行无状! 小小年纪下手如此狠毒,她身为昭娘的母亲,又岂能饶了罪魁祸首? 果然,柳夫人的话一出,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看向秦氏母女的眼神里带了些唏嘘。 小小年纪,確实狠毒。 秦氏对此也嚇了一跳。 “柳夫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氏慌张道,“明棠自小懂事乖巧,也並非行事衝动之人。” 不知怎的,她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莫不是明月故意陷害明棠? 沈明棠倒是不知道秦氏替自己』脱罪『的心思,她推开秦氏的手,朝著柳夫人道。 “柳夫人,是我做的事,我愿一力承担。” 她姿態坚定,目光含笑,不经意间让柳夫人恍了一瞬。 柳夫人渐渐提了一颗心。 她一时没发现,沈明棠的长相竟是如此娇俏明艷,难怪將睿王迷住了。 “明棠?”秦氏拉了她一把。 秦氏这会儿是真紧张了,刚刚明棠一直跟她在一起,何时有空跑去將柳姑娘推到荷塘的? 沈明棠轻抚了下秦氏的手背以作安慰。 眼前的柳夫人上来就叫囂女儿落水之事,可她未必不知是女儿是为了睿王先找她的麻烦。 柳昭娘对睿王的心意,算是人尽皆知。 “柳夫人,您也说我是头一次来柳家,怎么可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將柳姑娘推入荷塘呢?”沈明棠笑道,“我不过是沈家的一个小小庶女,见了柳家嫡女,按理说討好都来不及。”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三言两语竟是將自己做的恶事推到了我儿身上。”柳夫人果然恼怒,“来人,將这位目中无人的沈姑娘请出柳家。” 她打定了主意,今日定要让眾人瞧著柳家对沈家的態度。 日后谁敢对沈明棠高看一眼,就是跟柳家作对。 “大嫂。”柳三夫人皱了眉头,站了出来,低声劝,“沈二姑娘毕竟前些日子刚救了睿王殿下,皇后娘娘那边……” 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打皇后娘娘和睿王殿下的脸? “待今日寿宴结束,我会亲自去寻皇后娘娘请罪。”柳夫人冷冷地看著沈明棠,“我並非没给这位沈二姑娘机会。” 若是刚刚沈明棠在她初过来时,便放低姿態,主动去给昭娘道歉,她也就算了。 一个沈家庶女,在柳家张狂,岂能让她妄想踩到柳家嫡女的头上。 瞧瞧她是什么態度! 很快柳夫人身侧两个丫鬟齐齐站了出来,朝著沈明棠伸手,“沈夫人,沈二姑娘请。” 秦氏没有动,她深知,若今日她们母女真的被柳夫人请离了柳家,她们定会成为京城笑柄。 往近了说,沈远山將沈家的面子看的比天重,定然会不问青红皂白训斥明棠。 往远了说,明棠日后如何出门,如何说亲... 柳夫人此举是想毁了明棠! “当著大家的面,柳夫人还是让明棠將事情缘由说清楚吧。”秦氏顶住压力,抬头跟柳夫人对视。 她又看向明棠,“不必怕,你仔细说来。” 沈明棠能听出秦氏说话时的声音里还带著轻颤,足以见秦氏是害怕柳夫人的,可她依然选择站出来护著自己。 她心下暖意流过。 娘真好啊。 “在娘去客房歇息时,我想去寻娘,半路遇见了柳姑娘和一眾姐姐们……”沈明棠將事情娓娓道来,“所以,是我们两人一同掉进了荷塘。” 她半点都不用说慌。 今日能来柳家的客人们,都是京中正儿八经的权贵人家,私下里得到的消息比明面上传的要多,尤其是各家那些快要谈婚论嫁的公子姑娘的性情。 所以,沈明棠的话,大家一听就信了七八分。 谁不知道柳昭娘对睿王念念不忘? 柳夫人冷笑一声,“所以你承认,是你將我儿一把拽进了荷塘?” “我承认我拽了她,柳姑娘敢承认是她先推了我吗?”沈明棠看著她,“柳夫人,许她推我入荷塘,难道不许我反抗?” 此话一出,眾人又是震惊脸。 这沈二姑娘……好彪啊。 谁都知道柳夫人出身武將世家,脾性是世家夫人中最暴躁的,她生了气,別说其他的世家夫人,有时候连皇后娘娘都要避让三分。 所以,也有一部分觉得,沈二姑娘仗了势,真不知好歹了。 “敢如此狡辩,我今日定要教训……”柳夫人果然气得狠了,朝著沈明棠的脸猛地扬了巴掌。 沈明棠看著她的巴掌皱了眉头。 她飞快地考虑,如何將这巴掌躲过去,是抬手挡住,还是侧身躲开? 无论如何,她不会让这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她只知道,今日不能退,也不能受了这份气! 若是退了,受了…… 她无所谓,可娘一定会在一眾夫人们面前成为被打压,用来討好柳夫人的对象。 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大不了就闹! 大不了就死! 第15章 当眾撑腰 就在眾人屏息瞧著柳夫人的这一巴掌如何落下时,一道沉稳苍劲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了,老大家的,昭娘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作为长辈,又何苦当眾嚇唬一个小姑娘。” 柳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著笑的。 好像刚才的事情跟闹玩一样。 她朝著沈明棠招手,“明棠,你过来。” 柳夫人將抬起的手放了下来,剎那间满脸的戾气散开。 她哼了声,像是跟柳老夫人撒娇,“媳妇就是想看看,这小姑娘的胆子有多大。” 沈明棠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的秦氏暗暗地鬆了口气,她刚才想著,若是柳夫人敢当眾打明棠的脸,她便扑上去跟柳夫人廝打一番。 大不了誥命的身份不要了。 反正也是明棠求来的,这世家夫人的圈子不好进,便不进了! 见沈明棠不迈步,那边的柳老夫人还等著,柳夫人索性上前一步,拉住了沈明棠的衣袖。 “好了你个小丫头,年纪不大,胆子不小,日后是个有出息的。”柳夫人笑道,“连我都不怕呢。” 她说完,一边拉著沈明棠往前走,一边又朝著眾人笑道,“这样遇事稳重大胆的姑娘可不好寻,看看谁家有成器的孩子,本夫人也能给这小姑娘说个媒。” “我看这沈姑娘不错,李夫人,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还想为你儿子说亲来著?”有人迎合著问。 那姓李的夫人偷偷翻了个白眼,笑著回道,“我儿子有看中的姑娘了,萧夫人呢?” 眾人你一句我一喝,硬是將刚刚的事情圆了过去。 如今这小姑娘跟睿王殿下有了牵扯,说不定凭著这份救命之恩,日后在睿王府中也有一寸之地。 不过话说回来。 瞧著刚刚这个沈二姑娘对上柳夫人的表现,口齿清晰,不慌不忙,確实是个能顶起来事的。 好在沈二姑娘年纪小,等过段时间睿王殿下定下来了,若她不进睿王府的话,她们也可以考虑考虑。 嫡子配不上,配个庶子还是不错的。 既是柳夫人给了『台阶』,沈明棠也没有再拿乔的意思,便跟著柳夫人到了柳老夫人跟前。 不远处有丫鬟匆匆过来了。 丫鬟福身,“老夫人,睿王过来了。” 沈明棠:我懂了。 柳老夫人亲自牵了她的手,笑意眯眯的,如同刚才她一进柳家时那般亲切。 沈明棠也笑著,且笑的大方。 萧北礪被丫鬟亲自引了进来,眾人起身给他请安,连柳老夫人也起来了。 “外祖母。”萧北礪大步过来扶著她。 柳老夫人止不住点头,眼圈红红的,“好,来,来,来。” 儘管萧北礪今日来得早,可她从早上就应待家中的女客们,也没来得及见这个外孙一面。 她拉扯著萧北礪的衣裳来回看,颤著声问道,“前些日子的伤势可好了,如今的身子怎么样?” 她问的是一个多月前,在京城里遇刺的事情。 如今还没有查到凶手,只有线索说是南晋国那边派来的,但没有抓到人。 萧北礪点点头,眼角的余光撇过旁边的少女,嘴上应了话。 “无碍,外祖母安心便是。” 萧北礪扶著柳老夫人坐下。 沈明棠站在旁边,瞧著祖孙两人的『情真意切』,不知道该说什么。 据她说观察,这位柳老夫人对萧北礪的疼爱不作假,只是不可避免地掺杂了些许利益罢了。 “外祖母喜欢沈二姑娘?”萧北礪突然问道。 柳老夫人先是看了旁边安静的沈明棠一眼,这才回答,“这姑娘稳重大方,我瞧著喜欢,你舅母也喜欢,刚刚还故意逗她,想为她说亲呢。” “是啊。”柳夫人也笑著接了话。 萧北礪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沈明棠的脸上略过,跟她对上视线,就见小姑娘跟她偷偷撇嘴。 他心知肚明,“沈姑娘是本王的恩人,本王不得不多问两句。” 这是点明了他要为沈明棠撑腰!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不已。 在场的人除了睿王,谁都知道刚刚柳夫人差点为难了沈二姑娘,是柳老夫人开了口,才打断了柳夫人朝著沈二姑娘的咄咄逼人。 或者说,是因为柳老夫人知道睿王要来了,不然沈二姑娘非要挨上那一巴掌。 有几位亲眼瞧见了睿王跟沈明棠在客房拉拉扯扯的夫人,此时皆你我对上眼神,有些事情算作心知肚明。 可见,睿王確实在意沈二姑娘的。 柳夫人心里一颤,刀子眼似的瞥向沈明棠,暗骂了几句狐狸精。 她下意识地想將话掀过去,可还没等开口,就听萧北礪阴阴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王刚刚在客房那边遇到了沈姑娘,怎么见沈姑娘身上的衣裳都湿了?本王多事问了一嘴下人,下人说,昭娘將沈姑娘推到了荷塘里?” “睿王!”柳夫人急切地站了出来。 “老大家的。”柳老夫人低声呵斥,“都是些姑娘们之间的玩闹,你著急上火的做什么。” 柳夫人只好捏了帕子不再说话。 柳老夫人的心也提了起来,这外孙自从回了大周朝,凡事漠不关心,对柳家也不亲不近,唯独能给她这个老东西几分薄面。 她也没想到,这个外孙竟是当眾要为沈明棠撑腰。 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家庶女! 念及此,柳老夫人心里有了数,她朝著眼前高大瘦削的外孙儿道,“这事宴席结束再说,今日是我老婆子的寿宴,殿下给老婆子一个面子。” “自然给外祖母面子。”萧北礪含笑道。 说完,他朝著沈明棠看了眼。 沈明棠会意,对著柳老夫人福了福身,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柳老夫人鬆了口气。 因著柳昭娘落水著凉的缘故,她没有来,跟她平日里亲近的几个姐妹也都陪著她。 没人再提这件事。 萧北礪亲自给柳老夫人敬了酒,命人递上宫里送来的寿礼,才去了另一边的男席。 宴席上,秦氏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不过没人过来再寻事罢了。 很快,眾人吃了席,陆陆续续过来跟柳老夫人道別。 柳夫人被柳老夫人支去陪著孙女去,而柳老夫人也没为难沈明棠。 “昭娘这孩子性子急,隨了她娘,老身替她给你陪个不是。”柳老夫人冲她道,“你別跟她计较。”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了解清楚了,確实是昭娘先找的事。 对沈明棠的性子,她確实带了几分欣赏。 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只是老大家护女儿跟护犊子似的,她也不得不让她当眾出了这口气。 她看了眼沈明棠身上的衣服,“这是书娘的衣裳?” 沈明棠点头,“是柳三姑娘的。” 柳书娘,她记下这个名字。 柳老夫人点头,“好,书娘性子温和,跟你年岁也差不多,说不定你们两个合得来。” 沈明棠再次应了声,福身告退,拉著秦氏出门上了马车。 待沈明棠离开,柳老夫人看向身边的丫鬟,“去库房挑些东西,送去沈家,就说给沈二姑娘赔礼道歉。” 丫鬟应了声是。 柳老夫人又皱了眉头,“对了,今日怎么不见沈大姑娘?” 听说那沈大姑娘才是沈家嫡出,这沈二姑娘不过是个庶出。 丫鬟想了想,“奴婢看门房那边,似乎是身子不適,提前走了。” 柳老夫人点头,这是小事。 “你让人去查查,今日殿下怎么跟沈二姑娘在客房遇到了。” 待丫鬟再次应声,她起身,“去看看昭娘。” 第16章 你將你嫡姐弄哪里去了 柳老夫人到的时候,柳昭娘正在跟自家娘亲哭诉。 “我本想给她个教训,可她半点不怕,娘,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进睿王府。”柳昭娘眼里恨意毫不掩饰,“睿王妃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更重要的是,睿王哥哥还护著她。 她都听说开宴时睿王哥哥特意跑去为她撑腰的事情了。 她晃悠柳夫人的手,“娘,您快去跟皇后娘娘说一说,赶紧赐婚啊。” “別怕,娘不会让她进睿王府的。”柳夫人安抚著女儿,“皇后娘娘早已有意让你当正妃,如今睿王刚回大周,咱们急不得。” 今日她当眾朝著沈明棠发难,就是想试探试探沈明棠如何,若是个能被嚇住的,也不足为惧。 可人家根本不怕。 不管是仗著睿王的势,还是仗著別的,年纪轻轻的,就遇事如此冷静,绝非寻常姑娘。 “娘,你去找皇后姑母告她一状,我就不信治不了她。”柳昭娘推自家娘。 柳夫人也是越想越气,“好,娘这就去。” 她起身匆匆往外走,突然停住了脚步,看著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柳老夫人。 “婆母。”柳夫人强扯了一抹笑,“婆母什么时候来的?” 柳老夫人被丫鬟扶著进了屋,寻了椅子坐下。 她严肃看向床上哭唧唧的孙女。 “今日之事,到此结束,祖母已经替你跟沈二姑娘道了歉,你也老实些。” “祖母!”柳昭娘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都是她先勾引表哥的,听说她还在客房里跟表哥不清不楚。” 柳老夫人猛地黑了脸,“闭嘴。” 她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往柳昭娘这边过来,“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满口胡言乱语,若是让別人听到了,怎么办。” 柳夫人哪能真让女儿受了打,立刻跑过去护著。 “娘,昭娘说的也没错。”柳夫人小声道,“而且,我还听说了一桩事,那沈家大姑娘带著一堆人,闯进了沈夫人歇息的屋子,听那意思,似乎是要捉沈夫人跟玉昌侯世子的奸……” 听到这,柳老夫人唬了脸,“什么?” 她想的是,女眷歇息的客房在后宅,怎么能让男子进去。 而且,玉昌侯世子那就是个没德行的,若是传出去他能进后宅的话,柳家的脸往哪里搁。 “娘,然后呢?”柳昭娘竟也顾不得自己的事了,“然后呢?” 她想的是。 沈大姑娘不是嫡出? 亲女儿想引了人捉亲娘的奸,这算什么事? “……” 沈明棠跟秦氏同乘一辆马车回了沈家。 路上秦氏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可每次沈明棠跟她对上目光后,她就不自然地別了眼。 她不说,沈明棠也没问。 只是秦氏的脸色比今日一早出门的时候白了许多,想来今日之事提心弔胆的,她是有些嚇到了。 沈明棠將她送回了屋,自个儿回去后便派了个小丫鬟去问沈明月回家了没。 很快小丫鬟就回来了。 “大姑娘还没回来呢。” 沈明棠纳闷,不是拖了睿王身边的侍卫帮忙送回沈家了? 给送哪里了这是。 她还有一处疑问就是,沈明月跟玉昌侯世子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她到底如何引了玉昌侯世子的? 丫鬟倒是想起了说旁的事,“奴婢从瀟湘院那边回来时,看见有大夫从周姨娘的院子里出来,奴婢特意找人问了一下,说是那大夫最近来了好几回。” 沈明棠心里一惊,脑海中乍现了件事。 大夫频繁去给周姨娘看病。 她说这几日周姨娘怎的如此老实,虽说沈远山给她禁了足,可周姨娘根本不怕这个。 周姨娘最近不来寻她的麻烦,唯有一件事能稳住她的心神。 那就是。 她有孕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也是周姨娘有了身孕,自此在沈家那叫一个耀武扬威。 恰逢秦氏重病,眾人私下里便喊周姨娘为夫人。 周姨娘怀胎六个月的时候,秦氏死了的,后来周姨娘生了个儿子,没等秦氏丧期过了,便被不规矩地扶了正。 沈明棠抿了嘴,看来有些事情的走向,还会跟前世一样。 可是,事情的走向,也能被改变。 这一世,她不会让周姨娘的儿子生下来的,也不会让秦氏死去。 “你有心了。”沈明棠拿了银子给她。 小丫鬟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她是私下里猜的,沈二姑娘跟周姨娘那边虽说闹得不好了,可到底是亲母女,有些消息还是想知道的。 沈明棠又想到了玉昌侯世子那边,她看著眼前的小丫鬟,“你很机灵,我再给你一笔银子,你敢不敢再帮我办件事。” 小丫鬟毫不犹豫地点头,“敢。” 沈明棠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很快那丫鬟便点了头,转身离开。 沈明棠的目光落在门口渐渐消失的丫鬟背影上盯了半晌。 她现在手底下没有能用的人。 这是件天大的事。 娘送来的人不是不能用,可她还是想要自己的心腹。 她得寻个机会,將周姨娘身边的花穗要过来。 別人她不信,花穗是可信的。 另一边。 秦氏懨懨地躺在床上,正咳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將肺咳出来。 秋月一边给她顺著气,一边拿了温水给她餵药。 秦氏猛地將药推开,苦笑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她这样算计我这个亲娘!” “许是……”秋月犹豫道,“许是大姑娘见您疼二姑娘,心里不舒服。” 这话她自己劝得都没有底气。 即便再不舒服,大姑娘也不能…… 秦氏痛苦地闭上了眼,眼角处一滴泪滑落下来,不再吭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女儿是她亲自教养大的,可她偏偏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她从未跟別人说起过,她跟女儿……总隔著什么,这些年她努力当一个好娘亲,可始终突破不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去看看她回来了吗?”秦氏又道,“若是回来,就让她来我这里。” 秋月应了声起身。 可秦氏很快又道,“罢了,不必管了。” 爱如何如何吧。 然而,到了傍晚时分,沈明棠得到了消息,说是沈明月还没有回来。 “听说周姨娘那边已经急疯了,派人出去寻了。”小丫鬟过来跟沈明棠匯报。 沈明棠刚要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周姨娘气势汹汹地出现。 “沈明棠,你將你嫡姐弄到哪里去了?” 第17章 你现在去求睿王! 那小丫鬟嚇了一跳,几乎是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沈明棠的面前。 丫鬟先是看了沈明棠一眼,然后大著胆子出声,“姨娘就这样闯了姑娘的院子,是不是没规矩?” 周姨娘刀子眼似地瞧著那小丫鬟,大有一副她再敢多说,便要上来將人撕了的模样。 小丫鬟有些害怕,硬撑著。 沈明棠在后面淡淡出声,“我似乎记著,爹爹还在让姨娘禁足,姨娘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出来?” 周姨娘盯著她眯了眯眼,一时没有回答她的话。 变了。 確实变了。 这沈明棠是她『亲手』带大的,培养出来的性情,她是最清楚的。 那日她从宫中回家,三言两语挑拨了老爷生了怒气,她当时还以为只是一时的巧合。 如今看来,她確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那些被她刻意嚇唬出来的胆怯和小家子气,也通通不见了,此时此刻的沈明棠站在这里,更像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气势和端庄。 “你真是长了雄心豹子胆,怎么跟自己的亲娘说话的?”周姨娘朝著她瞪了眼,往前两步。 她很快就劝好了自己。 不管沈明棠如今变成了什么样,沈明棠只要一日是她的女儿,她就能用各种各样的法子对付她。 她这些日子,少不得要动动心思,將沈明棠再拿捏回来。 “亲娘?”沈明棠眨了眨眼,“不是姨娘吗?” 她嘴角勾了嘲讽,“宫里的玉嬤嬤说,姨娘不过是家里的半个奴婢,而姑娘才是家里的主子,难道沈家的规矩不一样?” 周姨娘暗骂了那老东西胡乱挑唆,然后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鐧,“別人说的你也信,你可別忘了,你不过是个姨娘肚子里出来的玩意儿,庶出的东西。” 见沈明棠一时没接话,周姨娘不由得眼神得意了一瞬。 庶出,就是沈明棠自小的七寸! “姨娘?”沈明棠看著她的目光暗了暗。 周姨娘看著她,“知道错了?” 沈明棠低了头,似是犹豫片刻,可再抬头时,眼神却如毒蛇般骇人。 她幽幽出声,“姨娘,我怎么觉得,我是嫡出,沈明月才是庶出呢?” 屋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周姨娘不自觉的呼吸急促了些,当年之事,莫不是这死丫头知道了? 还是说,她想当嫡出想疯了? 很快,周姨娘就断定了是后者,当年之事又不是她自己做的,有人帮她周全著,几乎是一点痕跡都看不出来。 “你真是想当嫡出想疯了,不过住了两日的锦绣院,竟是住得疯魔了。”周姨娘冷笑一声,“明棠,你赶紧说,你嫡姐去哪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大手一挥,“来,將我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带回去。” 她今日並不是自己来的,而是有备而来。 周姨娘一出声,身后立刻出现了四个身材强壮,满脸横肉的老婆子,上前就要抓沈明棠。 沈明棠旁边的丫鬟急急地挡住她,却被那婆子一个胳膊抡到了后面,当即疼得闷哼出声。 四个老婆子逼近沈明棠,一边擼袖子,一边狞笑不止。 “二姑娘,咱们就乖乖听姨娘的话,回吧。” 沈明棠站著没动,眼底也有掩饰不住的恨意,她自小身上的伤,有一半都是这四个婆子作弄出来的。 她们是周姨娘在沈家后宅行走的『底气』,也是她沈明棠的噩梦。 就在其中一个婆子上前要抓住沈明棠的胳膊时,沈明棠终於出了声,“你敢碰我一下,沈明月就再也回不了沈家了。” 此话一出,那婆子的手果然停住了。 几人朝著周姨娘看去。 周姨娘確实对沈明月迟迟未归之事心急如焚,但她也没真的认为是沈明棠將沈明月藏了起来。 毕竟沈明棠一个庶女,能有多大的本事。 她只是担心她教给明月在柳家的行事被秦氏发现败露,所以是秦氏將沈明月关了起来。 而她想將沈明棠带走,也是想著让沈明棠出来顶罪。 “你真的知道明月在哪里?”周姨娘问道。 沈明棠点点头,开始胡说八道,“自然知道,她对玉昌侯世子不敬,被玉昌侯世子带走了。” “什么?”周姨娘眉心跳了跳,很快,她又想到秦氏,“夫人知道吗?” “姨娘吩咐嫡姐用玉昌侯世子害夫人,夫人怒火攻心,头疼的厉害,回来就睡下了。”沈明棠上前一步,轻声道,“所以,只有我知道嫡姐是被玉昌侯世子带走了,姨娘想来也是清楚,那玉昌侯世子啊……” 玉昌侯世子仗著太后的疼爱,尤其好色,万一对沈明月…… 周姨娘果然脸色白了。 她敢教给沈明月给玉昌侯世子下套教训秦氏,是因为她有个表妹当了玉昌侯世子的妾室,能在其中出一二分力。 可她怎敢让沈明月栽到玉昌侯世子的手里,那是个什么禽兽不如的东西。 周姨娘不敢多想,她狠狠地朝著沈明棠瞪了眼,转身就要离开。 而沈明棠的声音慢悠悠在她背后响起,“姨娘可有法子將嫡姐救出来?若是没有,我倒是可以求了睿王殿下,亲自要人。” 周姨娘的步子戛然而止,她回了头掷地有声,“你现在去求睿王!” 她能想到的法子,无非是去寻她那表妹,甚至也想到了用沈明棠將沈明月换过来。 但是,论速度,自然不如睿王亲自要人快。 “我也有条件。”沈明棠不紧不慢。 这回轮到周姨娘急了,她上前猛地拽了沈明棠的胳膊,“你还敢提条件?” 沈明棠看著她笑意不减,身子也不动。 直到看的周姨娘冷静下来,周姨娘朝著她眯眼道,“你说。” “我要姨娘院子里的花穗,连带她的卖身契一併给我。”沈明棠看著她,“现在,立刻,马上。” 一个粗使丫鬟? 莫不是得罪过沈明棠? 只是现在周姨娘也顾不得沈明棠为何要一个粗使丫鬟,她看了眼身边的婆子。 那婆子立刻小跑著离开。 没多会儿,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被扭著胳膊拽到了沈明棠的面前。 沈明棠瞧著那婆子递过来的卖身契,伸手接过,暗暗鬆了口气。 若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万一她正在跟周姨娘做这笔『交易』,那边沈明月回来了怎么办,她无妨,可花穗怕是惨了。 “你现在去求睿王。”周姨娘指著她,已经急了,“现在去!” 沈明棠刚要应下来,就见那边跑来周姨娘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边跑边喊,“姨娘,大姑娘回来了,大姑娘回来了,她是被贵人送回来的。” 周姨娘猛地回头,吃人的目光般看著沈明棠,“好啊,你耍我。” 第18章 我不喜欢她 沈明棠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卖身契。 此举虽险,却成了大半。 她给了跪在地上的花穗一个眼色,花穗立刻聪慧地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就到了沈明棠的身后。 周姨娘被两人的举动气笑了。 什么花穗欺负过沈明棠,这分明是沈明棠故意骗她,明知道跟她要人她不会给,这才趁著这个机会要了人。 “你们今日將这个死丫头带回去,我要好好给她点顏色看看。”周姨娘冷声道。 四个老婆子应了声,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的上前抓人。 沈明棠身后的花穗和刚刚的丫鬟眼神里透了坚决。 今日就算是被打死,也不能让姑娘被周姨娘带走。 可两人到底年纪小,手里举著的凳子很快就被人高马大的婆子反夺了过去,很快便被婆子一手一个拧住了。 婆子朝著沈明棠狞笑,“二姑娘再不回去,老婆子我就將这两个丫鬟的胳膊拧断。” 沈明棠也知今日之事怕不能善了。 以她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打的过那四个婆子。 但她也早有准备。 “来人。”沈明棠忽然喝了一声。 院子里很快有人应了,显然是早有准备,然后有十二个人手里拿著木棍,朝著屋门口一步步逼近。 当时她搬到锦绣院,跟玉嬤嬤商议的第一件事便是,院里粗使的丫鬟婆子都要挑身体壮实的。 为此,玉嬤嬤还亲自出去採买了几个。 除了两个在她屋里伺候的小丫鬟要机灵些的,其他外面的丫鬟婆子都气势壮如牛。 在周姨娘带人过来的时候,眾人便自觉地准备起来了。 “將她们四人的腿脚打断。”沈明棠负手而立,淡声吩咐。 屋外人齐齐应了声是,立刻上前来。 屋里的四个婆子见了这阵仗,哪里还有刚才气势汹汹的一面,当即就腿脚先软了些。 她们连忙看向周姨娘。 周姨娘也没想到沈明棠背后还藏了一手,她哪能让沈明棠將她的人打残,立刻就闪身挡了过去。 “放肆!”周姨娘朝著眾人呵斥,“你们若是敢……” 话音刚起,一个被舞的生了风的棍子照著周姨娘的脸面就闪了过来。 周姨娘下意识地侧身避过。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朝著沈明棠那边恨得目眥尽裂,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棍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四个嬤嬤的身上。 锦绣院里顿时惨叫连连。 “沈明棠,你敢!你敢!”周姨娘这次真是怒极,她指著沈明棠的脸,话都有些说不出口。 沈明棠朝著拿棍子的婆子伸了手,那婆子懂事地將棍子递上。 她朝著周姨娘的头顶高高举起。 周姨娘下意识捂住了小腹,瞪直了眼。 忽的,两眼一翻,朝著后面栽了下去。 沈明棠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小腹处,嘴角勾了玩味的笑意,隨手將棍子一丟。 她还没想好,如何让周姨娘痛到极致。 隨著几人的惨叫声渐渐衰弱,沈明棠抬了手,“好了,你们辛苦一趟,好心將她们和周姨娘都送回院子吧。” 她嘆了口气,“毕竟周姨娘还在禁足,私自出来也不好。” 几个比周姨娘带来的婆子更加强壮的婆子站了出来,齐齐应了声,一人一个利索地將她们拖著胳膊直接就地拽了出去。 连周姨娘也不例外。 屋里剩下了沈明棠並两个丫鬟。 “姑娘。”花穗眼里含著泪扑在沈明棠的腿处,激动地说不出话,“奴婢……” 她十岁被卖到沈家,一直都在周姨娘的院子里打杂,周姨娘对底下的人不好,眾人有样学样,各种拜高踩低,欺负弱小,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个被眾人踩在底下的粗使丫鬟的命,可没想到出了狼穴的二姑娘將她从周姨娘手里『要』了过来。 沈明棠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是。”花穗边哭边笑。 沈明棠看向旁边的丫鬟,“你刚才护我有功,日后也在屋里伺候吧,我记得你叫杏儿。” 杏儿上前高兴地应了声是。 “叫花绒吧。”沈明棠给她改了名。 花绒更高兴了,跪下给她磕了个头,“谢姑娘赐名。” 经了刚才的事,她认定二姑娘並不是传言那般胆小怕事的,相反,她不怕事,日后定能成了大事。 被姑娘改名,说明姑娘欣赏她,是好事。 沈明棠想起有人说沈明月被贵人送了回来。 她看向花绒,“你去问问大姑娘被谁送回来了。” 花绒最擅长打探消息,立刻点头离开。 看著花穗还在哭,沈明棠不由得心里软了软,她在周姨娘身边最艰难的那段时日,是花穗陪著她,不然她撑不过来。 主僕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没多会儿花绒就回来了。 花绒道,“听说是肃郡王送大姑娘回来的,有下人看到大姑娘进门时很高兴,奴婢还问了,肃郡王是刚刚回京,似乎是在京城门口碰见了大姑娘。” 肃郡王? 沈明棠听到这个名字,却是猛地心头一颤。 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不对,怎么这么早,肃郡王就跟沈明月碰上了? 上一世,沈明月是封了县主的第二年,外出游玩时遇到了肃郡王,两人有了交集的。 肃郡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小小年纪便去了封地,回京就是为了娶妻的,在沈明月使出浑身解数后,终於成了肃郡王的正妃。 哪怕沈明月已经是县主之位,可依著沈家的门第,也是高攀高嫁。 如今因著她的重生,许多事情有了变数? 沈明棠想了想,却是勾了嘴角。 当了县主的沈明月有资格当郡王妃,可只凭著沈家嫡女的位子,是当不了正妃的。 据她所知,那肃郡王的身边还有个极其受宠的侧妃呢。 凤仪宫里。 皇后刚刚送走了柳夫人,命人叫来了睿王。 她看著底下站著的儿子发愁,“昭娘等了你许多年,对你情谊极深,又是柳家嫡女的高贵出身,你怎么就看不上她?” “心如蛇蝎的恶毒。”萧北礪张嘴道。 皇后一噎,念起柳夫人进宫后哭诉的那场,她皱眉,“都是小姑娘家的玩闹罢了,都是因为她喜欢你,才……” “才將一个伤势未愈的蠢货推到冰水里去?”萧北礪问道。 皇后的话被打断,盯了儿子半晌。 她曾想过,儿子从南晋国吃尽了苦头,回来后可能会一言不发,可能会沉默寡言,可没想到的是,儿子不是那等张不开嘴的人。 可是。 好好的儿子一张嘴,都是些什么话。 皇后嘆了口气,“你若是喜欢沈家姑娘,我便跟你父皇说,待將你和昭娘赐婚时,將她赐给你做侧妃可好?” 她耐心道,“虽说母后也觉得沈二姑娘性子不错,温婉有度,可她出身太差,若不是救了你一命,最多也就是个侍妾。” “我不喜欢她。”萧北礪皱了眉头。 皇后张了张嘴,再次哑然。 她很想问,口口声声说不喜欢,那你巴巴地跑去给人家撑腰做什么。 这时,门口通传的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报,“娘娘,玉昌侯府里,说是要给世子请太医。” 第19章 本世子要那个美人儿 玉昌侯府是愉贵妃的娘家,亦是太后的娘家。 太后虽不管閒事,可如今愉贵妃正当盛宠,家中的人也猖狂的很,对他们,皇后懒得搭理。 今日在柳家涉及到秦氏的那桩『秘事』,柳夫人讲的兴致勃勃,她听著却觉得噁心。 女儿用下作手段陷害亲娘。 还利用了玉昌侯世子,真是……足够齷齪。 “请去就是了。”皇后神色淡淡。 旁边站著的萧北礪眉头一挑,忽地就有些来了兴趣,他想了想吩咐,“青山?” 青山从外面进来。 萧北礪吩咐,“你跟纸鳶去要些好药,跟著太医亲自去一趟玉昌侯府看看世子,让太医將那药给他。” 他嘴角忽然勾了起来,笑得玩味,“就说本王无意招惹他,让他受伤,实在是本王的不是。” 青山虽摸不准他又是唱的哪一出,但还是应了声离开。 “礪儿。”皇后叫了声。 萧北礪抬手止住皇后的话,嘴角依旧是勾著,“母后看好戏就是了。” 皇后没再说话,心里却是实打实嘆了口气。 当年大周国因他父皇心急冒进,战败南晋国,不得已让礪儿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要说礪儿心里不怪他的父皇,又怎么可能。 他回来后,见曾经疼他入骨的父皇满心都是延禧宫里那母子,又怎么会不怨。 一年了,他不曾叫过一声父皇。 罢了。 都是命。 青山跑去跟纸鳶要了药,又在半路將药塞给了去玉昌侯府的太医,跟在了太医身后。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玉昌侯府。 还没等走到世子的院子门口,便听到里面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刺耳的很。 青山抬手掏了掏耳朵,撇了眼隨行的王太医。 王太医攥著怀里的药,哆哆嗦嗦地朝著他点了个头。 虽说他平时就是常来玉昌侯府的太医,可这位哥儿私下里拿刀子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吩咐他换了药,他哪里敢不从。 人还是要顾及眼前的生死。 几人被领进屋,抬眼就见床上脱了上衣露著白花花肚皮的世子在打滚。 一边滚一边嚎,场面甚是壮观。 世子夫人冷著一张脸在旁边坐著,时不时呵斥几声,让他別嚎了。 “王太医。”世子夫人见到他们起身迎接。 她略有嫌弃地看了床上一眼,这才道,“我们世子被匕首划到了胳膊,似是疼痛难忍,府中大夫不敢下手处理伤口,还是要劳烦王太医了。” 表面是大夫不敢处理伤口,实则是大夫还没碰到伤口,便被他嚎的不敢碰了。 不得已只能喊来王太医。 世子夫人的话说完,才注意到旁边跟了个侍卫模样打扮的年轻人。 “这是?”她看向青山。 青山朝著她拱手,“世子夫人好,属下乃睿王殿下身边的侍卫,睿王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是自己不对,特意让属下来给世子赔个不是。” 世子夫人没说话。 此时听到青山话的世子瞬间停了哀嚎,从床上坐起来阴沉沉地看向青山,良久,他冷哼一声,“睿王赔礼道歉,难道就让你空著手来的?本世子的胳膊可是受了重伤的!” “自然有礼。”青山看了眼旁边的王太医。 王太医赶紧拧著良心將手里的药膏举了起来,“世子,此药是宫里上好的秘制金疮药,整个太医院也就一瓶,是睿王特意求了皇后娘娘才要来的。” “抹了它……”他咬咬牙,“不出两日,伤口就能好了。” 抹了它,轻则伤口瘙痒流脓,重则要一条命,王太医暗暗在心里道。 他可算不准睿王的心有多狠。 玉昌侯世子再次冷哼,伸手指了指受伤的胳膊,“还不赶紧给本世子用上。” 王太医鬆了口气,立刻上前为他抹药。 那药却是清凉的狠,抹在伤口上当即止住了大半的疼痛,令玉昌侯世子面色愉悦了起来。 玉昌侯世子看向青山,態度毫不掩饰的轻蔑,“本王还想要睿王的那个女人。” 青山暗骂了句无耻该死。 只是面上笑著,“等属下回去问问王爷。” “现在去问,本世子等不及了。”玉昌侯世子攥紧了拳头。 等那个女人到手,他也要让那个女人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念起那张脸,他又觉得心里痒的很。 当真是个娇俏又泼辣的美人儿! 待青山和王太医离开,玉昌侯世子的疼痛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他甚至感受到伤口处带来的清凉愉悦。 世子夫人看著他,冷声道,“睿王既是已经道歉,那今日柳家之事,到此为止。” 夫君口口声声说柳家今日给他准备了美人儿,却被睿王抢先了一步,所以他被美人儿用匕首刺伤。 可这事……怎么都透著离谱。 柳家老夫人大寿,谁会閒的给他在后院准备美人,除了要算计他,或者是要用他算计旁人。 只是她今日早起头疼,偏偏没跟了他过去,由著他在柳家不知好歹。 “不行,我一定要……” 玉昌侯世子不服气,立刻反驳,可他话没说完两句,一巴掌就扬了到了他的脸上。 世子夫人厉喝出声,“孙玉安!” “真的有人说给我准备美人儿了,不然我怎么可能过去。”孙玉安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捂了脸,气势消了大半,看起来窝囊了不少,“夫人帮我查一查那美人儿的来歷,总行吧?” 世子夫人冷脸转身离开。 出了门,身边丫鬟问,“夫人又要帮世子寻女人吗?” 自从夫人嫁到了玉昌侯府,表面看著风光强势,可实则世子好色,见了女人便挪不动步,闹出来的事,为此夫人给他擦了多少屁股。 “寻什么寻。”世子夫人嘆了口气,“睿王回京后,身边哪有女人,如今倒是出现了一个。” 她猜著,夫君口中的那个美人儿,十有八九是沈家的二姑娘。 所以她需要查的是,到底是谁利用了夫君好色又愚蠢张狂的特点,来算计人,是沈二姑娘?还是旁人? 堂堂玉昌侯府能让人如此糊弄? 若让她查到是谁,决不轻饶! 第20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另一边,周姨娘被抬回自己的屋里,渐渐从『昏迷中』睁开双眼。 沈明月已经守在她的旁边,抓著她的手,“姨娘没事吧?” 刚刚丫鬟已经將锦绣院的事情告知了她。 她听得心惊胆战。 沈明棠已经猖狂到了如此地步,这个沈家怕是都要被她掀了天。 念及在柳家时,她差点被沈明棠『杀了』的事情,更是慌的不行。 她不等周姨娘说话,“姨娘赶紧叫个大夫过来,沈明棠给我下了毒,我害怕。” 周姨娘一听这,也不敢迟疑,立刻叫人请大夫。 等大夫的片刻,沈明月给她讲了今日在柳家的算计,如何被沈明棠和睿王拦下,並抓到了她的现形,且……重点添油加醋描绘了沈明棠和睿王的亲昵。 “她肯定在宫里的时候已经用身子勾引了睿王,小小年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沈明月越说越气,“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女,也配!” 周姨娘同样听得心里发毛。 沈明棠自从宫里回来,性子变化太大了。 她身边的几个得力的嬤嬤,竟是被敲的断了腿,如此狠心,根本不像是以前的沈明棠敢做出来的。 就像是,沈明棠被鬼附身了一般。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计划很快形成。 她不能再將沈明棠留在沈家了。 周姨娘不动声色,“我听说,你是被肃郡王的马车送到了门口?” 一说起肃郡王,沈明月脸上的气愤就瞬间转为了娇羞,她抬手捧了自己的脸,忍不住嘴角勾起。 “哼,沈明棠让睿王身边的侍卫將我丟到了城外。”她先是冷哼,然后才道,“殊不知我当真是有福之人,竟是碰到了肃郡王回京的马车。” 肃郡王是个极其温和的男人,她跟肃郡王在回来的路上谈笑风生,甚至肃郡王还將自己的披风给了她。 念及此,沈明月的脸上浮现红晕。 “姨娘,我要嫁给肃郡王。”她眼睛亮亮地看著周姨娘,“那样的温和有才华,又身份高贵的男人……” 周姨娘见她如此,不由得皱了眉头。 只是她確实说对了一点,肃郡王的身份高贵,那可是皇帝的亲弟弟,若真能成了的话,日后明月就是郡王妃,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王妃。 周姨娘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有这样的一个姐姐姐夫,她儿子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 “可那沈明棠给我下了毒药,我不能死,我要嫁给肃郡王。”沈明月又紧张了起来。 很快,门口丫鬟就带了大夫进来。 大夫给她把脉,“姑娘身子极好,气血充足,心肝俱和,可是哪里不適?” “我身上中了毒吗?”沈明月急急问。 “没有啊。”大夫笑了起来,“中毒之人脉象虚浮,姑娘精神抖擞,哪里是中了毒的样子。” 大夫收拾药箱离开。 沈明月掐了自己的手心,恨声道,“沈明棠又耍我,我要弄死她。” 只是她又想起来,“沈明棠知道我算计我娘怎么办。” “事关你娘的名声,她不敢。”周姨娘幽幽道,“眼下,姨娘倒是觉得,你跟肃郡王极为相配,如今,姨娘要教你些不外传的东西,待你下次有机会遇到肃郡王的话……” “……” 沈明棠得了两个丫鬟,睡了个好觉。 只是次日一早,她被匆匆进来的花穗推醒了。 花穗轻声道,“姑娘,夫人病了。” 沈明棠听了这,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秦氏心思敏感,加上对沈明月的失望,竟还是病了。 她掀了被子坐起来,趿拉上鞋子往外走,“请大夫了吗?” “秋月姐姐今日一大早就出去请大夫,却被门房那边的人刁难了,正好睿王身边的人来咱们府上,给解了围,如今都去夫人屋里了。”花穗说起这,也是气的不行,“门房那边定是得了周姨娘的指使,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谁都知道,老爷平日里只顾著外面的事情,根本不管內宅的爭斗。 周姨娘得宠,手里又有掌家权,大家竟是连夫人也不放在眼里。 “是啊,胆子太大了。”沈明棠摇了摇头。 所以,玉嬤嬤说的对,还是要將管家权从周姨娘的手里夺过来比较好。 只是前提是,娘的身子要好起来。 或者是。 如果娘愿意信任她的话…… 沈明棠到秦氏屋子时,纸鳶已经给她把了脉,正在坐在桌前为秦氏开药方。 秋月跑过来小声问沈明棠,“姑娘,奴婢还要不要去请大夫?” 其实她更想去请个太医为夫人看诊。 玉嬤嬤曾有一次跟夫人提起过,她是誥命之身,已经够资格请来太医看病。 夫人的身子……该好好调理调理了。 沈明棠看向低著头写字的纸鳶,轻声道,“不必了,纸鳶姑娘的医术很厉害。” 这姑娘师从高人,一手药和毒用的出神入化,哪怕是宫里的太医也不一定比得过她。 秋月犹豫半晌,决定信了她。 沈明棠没打扰纸鳶,而是抬步走到秦氏的床边,坐了下来。 秦氏此时烧的迷迷糊糊的,她眉头紧皱,口中念著两个名字。 “明舟……明月……” 沈明舟,是秦氏的长子,比沈明棠大五岁,眼下在国子监读书。 沈明棠为秦氏捏了捏角,听著她口中呢喃的明舟,转头问秋月,“我记得,国子监是不是今日放假?” 大哥能进入国子监读书,是秦氏最骄傲的事情,国子监每隔十日放两日的假,算算今日是放假的日子。 “是,奴婢已经一早就派人去国子监等著了。”秋月道。 每回国子监放假,都是夫人记得牢牢的,早早吩咐人去国子监门口等著大公子,昨晚夫人还惦记著此事。 沈明棠点了点头。 对这个大哥,她……有些发怵。 沈明舟不喜她,每次见了她都会投来厌恶的目光,仅仅因著她是周姨娘的女儿。 所以自记事起,她就害怕大哥。 可沈明舟又偏偏疼极了沈明月这个妹妹,哪怕沈明月犯了错,他也从不捨得多责怪她一句。 纸鳶写好了方子,安排丫鬟去煎药拿药。 她对沈明棠道,“夫人的身子好治,只是……夫人有心病,以后也要少生气才是。”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除了病者自己想开,不然就算华佗再世,也不成。 沈明棠应了声好。 有些事情,她需要快一些准备了。 正在秋月在一旁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少年清朗急切地喊了声娘。 沈明棠不由得提了心,朝门口看去。 第21章 明月呢 十九岁的年轻人身影从门口露了出来,一脸急切地朝著床边大步过来。 沈明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离得他稍微远一些。 她心里莫名刺痛了下。 纸鳶察觉到她的避让,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明舟显然是眼里只顾著秦氏,根本没注意旁边站著的沈明棠,他仔仔细细看了两眼秦氏,才回头寻秋月的身影。 “娘怎么又高烧了?” 这一问,沈明棠就跟他对上了目光。 “你怎么在这?”沈明舟的语气十分不善,低声呵斥,“这里不欢迎你,还不赶紧滚。” “我……”沈明棠张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秋月挡上前来,“公子,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二姑娘她……” 只是秋月的话没有说完,沈明舟便一把將秋月拽到了后面,他伸手指著沈明棠的鼻尖。 他满脸的厌恶,“是不是周姨娘叫你来害我娘的,我娘每一次生病,跟周姨娘都脱不了干係,你装模作样地站在这里,我瞧见了就恨不得掐死你,滚!” 不仅如此,周姨娘还故意討好笼络他那个单纯的妹妹。 想起来他就恨得慌。 可惜他平日里在国子监读书,除了苦口婆心地教导妹妹离著周姨娘远一些,別的什么都做不了。 沈明棠深吸一口气,打算离开时,就见床上躺著的秦氏睁开了眼。 秦氏显然是听到了儿子的话。 她声音沙哑,“明舟,明舟,跟明棠没关係……” “娘。”沈明舟见她向著沈明棠,有些著急,“您忘了,您在周姨娘的手里吃了多少亏,怎么您还替她说话。” “明棠是个好孩子。”秦氏挣扎著要坐起来。 沈明舟赶紧上前將她扶住,只是他的脸色更难看,“只凭著她是周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周姨娘这种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秦氏摇了摇头,打算再替沈明棠说话时,嗓子里却迎来了一阵痒意。 她剧烈地咳了起来。 沈明棠下意识地想上前,可沈明舟將大半个身子挡在了秦氏面前。 “姑娘先回去吧。”秋月轻声道。 沈明棠也知道自己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怕是大哥会更愤怒,反而牵扯到了秦氏的急切。 她朝著秦氏福身,转身朝外面走去。 纸鳶跟在了她的身后。 走到门口时,沈明棠的步子停住,看向纸鳶,“我娘的身子,麻烦你了。” “放心吧。”纸鳶朝她点点头,“姑娘先回去歇著,待夫人退了热,我就去找姑娘。” 沈明棠嗯了声。 屋里。 沈明舟给秦氏贴心地拿了靠枕,放在她的身后。 他无奈地看著秦氏,“娘的心太软了些,您忘记当年周姨娘是如何害您的了?” 周氏刚成为沈远山的姨娘时,对秦氏那叫一个亲近,口口声声都喊著姐姐。 秦氏当真以为周姨娘是个好的。 加上两人同时有了身孕,秦氏对她百般照顾,直到周姨娘腹痛將要生產那日,突然就变了脸,朝著秦氏故意狠狠推了一把,使得秦氏的肚子撞在了桌子角处。 秦氏经此一撞,不仅早產,还差点难產。 哪怕度过那一脚的鬼门关,可生了沈明月后,秦氏的身子也大伤元气,很是虚弱。 秦氏跟周姨娘同一日生的孩子,人家周姨娘出了月子便走路生风,可唯有秦氏,彻底伤了身子,补药吃了多少,都补不起来。 这在沈明舟的眼里,就是周姨娘故意害秦氏身子不好。 如今周姨娘的女儿还在娘面前来回晃悠,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他看著岂能不生气? “明棠真的不一样。”秦氏见儿子不解,费劲给他解释,“她……” “娘!”沈明舟皱了眉头,“您怎么还替她说话。” 秦氏看著他有些无奈。 她的儿子读书上进,懂事孝顺,自小明辨是非,可也有些固执,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娘之前只知道周姨娘不喜欢明棠这个女儿,也是娘跟明棠亲近了才知道,周姨娘对她经常打骂,对她非常不好。”秦氏轻声道,“明棠前些日子替睿王挡了剑,皇后娘娘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没为自己也没为周姨娘,开口却是为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求来了誥命。” 沈明舟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周姨娘还打她?” 虽说他跟沈明棠兄妹不熟,可他知道沈明棠是个见了他的面,便胆胆怯怯不敢抬头跟他对视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还要经常挨打? 要知道,连沈明月自小闯祸连篇,他都捨不得动妹妹一根手指头,凡事都只想著替她遮掩。 “娘说她替您求来了誥命?”沈明舟后知后觉地听到秦氏的后半句。 秦氏点了点头,笑道,“是啊,现在娘是朝中的二品誥命,是沈明棠拿她对睿王的救命恩情换来的。” “她怎么不给自己求?”沈明舟脱口而出。 “是啊,皇后娘娘也问她,怎么不为自己求。”秦氏想起那日的场景,她犹记得跪在地上的沈明棠,眼睛再亮不过。 那时沈明棠说,“臣女没什么想要的,嫡母素来爱护臣女,所以臣女想为嫡母求。” 秦氏嘆了口气,“因著周氏的缘故,原本我也不喜她,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可怜,便隨手像是施捨一样给她些东西,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 “娘,我还是觉得……”沈明舟皱了眉头,“说不定这也是她的阴谋。” “你!”秦氏见还是说不明白,不由得气结。 她冷哼道,“明棠要是有阴谋的话,那你的好妹妹算什么?” 想起那个逆女的心思,她就觉得心里揪的难受极了。 而且,她一提起沈明月,眼里就止不住夺眶而出。 秦氏躺了下来,掀了被子蒙著头,呜咽出了声。 “娘,这是怎么了?”沈明舟愣住,“对了,怎么不见明月。” 他上次回家时,娘还好好的,虽对妹妹亲近周姨娘生气,可也没气成这样。 “出去。”秦氏的哭声中带了冷漠。 秋月从外面跑了进来,赶紧给沈明舟使眼色,让他先出去。 沈明舟只好离开。 沈明舟在秦氏的院子里站了会,也想到最近家中应该是发生了不少事,可能是妹妹又惹了娘生气。 他抬步,朝著锦绣院那边走去。 锦绣院的院门是关著的,沈明舟抬手敲门,却瞧见过来开门的是个陌生的丫鬟。 他皱眉,“明月呢,让明月出来。” 第22章 你搬出锦绣院 花穗站在门口,奇怪地看了沈明舟一眼。 “没人告诉公子吗?如今这院子,是二姑娘在住,大姑娘现在住在周姨娘那边呢。” “什么?”沈明舟露了惊讶。 他二话不说就直接抬步进了门,不顾花穗的阻拦,在院子里停住。 院子里的大部分布置还是之前的模样,但若是仔细看的话,確实能看出一些细节之处做了细微的改动。 比如屋门里面多了扇淡雅的屏风。 这不会是明月喜欢的顏色。 “真是沈明棠在住?”沈明舟的脸色已经有些泛黑了,“抢了明月的院子,娘还替她找补。” 用誥命之位来討好娘,亲近娘,不就是为了抢明月的东西吗? 眼下竟是连院子都被她抢了。 沈明棠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料到是沈明舟过来了。 她也曾见过沈明舟对沈明月的极度袒护,怕是这会儿过来,见她住在这里,定会不满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沈明舟儼然带了愤怒的叫声,“沈明棠!” “姑娘。”花绒有些担心地叫了声。 对付大公子,总不能像对付周姨娘那样,直接让人动手打出去吧? “出去看看。”沈明棠起了身。 这一世既然决定要抗爭,那她就不能產生任何委屈的心態,一旦有了委屈,人便会处在下风。 遇事,要直接面对,才有机会成为命运的强者。 很快,沈明棠站在了屋门口。 “大哥。”她不紧不慢地叫了声,“大哥若是有事寻妹妹,妹妹自当效劳,可若是大哥寻嫡姐,得去周姨娘那。” 沈明舟冷哼道,“你小小年纪,竟然能將我娘哄得团团转,还將明月的院子哄骗了过来,沈明棠,娘好骗,我可不好骗,你现在就搬出去!” “不然我就……”他抬了手指著沈明棠,“我就打砸了这锦绣院!” 明月住不了,她也休想住! 沈明棠站在高处跟他对视,在心底升起对他的那丝惧意时,就已经强压了下去。 她的脸色也淡了下来,“来人,將公子请出去。” 命令一下,院子里的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钳制住了沈明舟的胳膊,不分由说地將他往外拖。 “沈明棠你……”沈明舟一边挣扎一边喊。 只是他书读的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加上锦绣院的这几个婆子生的强壮,人多势重,他根本反抗不了。 於是一路被拖出了锦绣院。 婆子们將他丟在院子门口的空地上,回到沈明棠的身后,等著她的下一步吩咐。 沈明棠看著地上有些狼狈的大哥,正想开口说话,就听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哥。 她抬头看去。 沈明月带著两个丫鬟匆匆朝这边过来。 “大哥。”沈明月朝著沈明舟冲了过来,一把將他抱住,“大哥!” 竟是委屈地红了眼。 沈明舟自小就偏疼这个妹妹,这会儿见妹妹抱著自己如此委屈,不由得心里怒火更甚。 “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沈明舟道。 沈明月哭的一抽一抽的,先是恨恨地看了沈明棠一眼,然后开始告状,“大哥,这几日,因著沈明棠的挑唆,娘打了我好几巴掌。” 一听说秦氏打了她,沈明舟果然更心疼,“什么!” “她身边还有个厉害的嬤嬤,她仗著那嬤嬤,在家中耀武扬威,连爹爹都顾忌著她。”沈明月继续哭道。 至於沈明棠打周姨娘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没说。 可这几件事,已经让沈明舟生气到了极点。 沈明舟放开沈明月,朝著那边站著的沈明棠就大步过去了。 他今日,说什么也要为妹妹出口气! 他要將这院子替妹妹抢回来。 “关门。”沈明棠看他大步过来,突然吩咐了一句。 婆子们齐声应和了声是,很是速度地將两扇门左右一摆,啪的关了个严实,还不忘插上了门栓。 沈明舟在外面冲的急,差点被门砸到。 他一脚接一脚地踹门。 “姑娘,要不我们將大姑娘陷害您的那件事告诉公子吧。”花穗轻声问道。 她只知前几日姑娘被陷害偷盗之事,但不知柳家的事情。 “陷害之事,太小了,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沈明棠摇了摇头,她想的是柳家的事。 花穗想的对,有些事情的真相不摆在沈明舟的眼前,他大概只会相信沈明月的眼泪。 听著外面的兄妹两人一个哭,一个跳脚,沈明棠想了想,还是说了话。 她扬声道,“大哥不如问问嫡姐,现在她住在何处,这锦绣院,到底是她先搬了出去,还是我先住了进来。” 此话一出,门口的踹门声果然停了。 然后就听见沈明舟的声音,“你现在住哪里?” 外面安静了片刻,才听见沈明月的声音支支吾吾,“她將我的锦绣院霸占了,我无处可去,只能住在了瀟湘院。” “瀟湘院?”沈明舟忽的想起刚才的丫鬟口中,说大姑娘住在周姨娘那边呢。 “瀟湘院不是周姨娘院子旁边的那个?”沈周舟隱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又跟周姨娘走的近,才惹得娘生气了?” “大哥!”沈明月气的跳脚,“周姨娘不是坏人,她对我很好。” “娘对你不好吗?”沈明舟心里沉了沉。 “娘总是管著我。”沈明月低声嘟囔,“姨娘什么都顺著我。” 沈明舟张了张嘴,可到嘴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自觉地眼神里多了一丝失望。 这个妹妹自小就不喜读书,对琴棋书画也懒怠至极,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不知怎的,当她说周氏什么都顺著她时,他又觉得心里恼得慌。 “搬回锦绣院,娘病了,你去看看娘。”沈明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不。”沈明月扭了身子。 “那我让人將你的东西都搬回来。”沈明舟又道。 沈明月看著他,“大哥,周姨娘真不是坏人,她很疼我,难道多一个疼我的人不好吗?” 说罢,她转身跑了。 “明月!”沈明舟下意识地想去追。 可他走了没两步,就有人从旁边的墙边绕出,伸手拦住了他。 “公子,有些事情,奴婢想跟您聊一聊。”秋月冲他福身,“是有关於两位姑娘和夫人的事情。” 第23章 多谢你为我说话 沈明棠回了屋。 花绒跟花穗对视一眼,想了想过来安抚她。 花穗先开口,“姑娘,公子他毕竟念著大姑娘是他的亲妹妹……” “是啊,姑娘,男人就是这样,他们最不分青红皂白的。”花绒也跟著说,“您別生气了,生气伤得是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沈明棠被两人说的有些懵,回过头来愣愣地看著她们。 突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没生气。”她解释道。 如今她娘现在已经对沈明月死了心,她在想,如何让大哥也彻底看清沈明月的真面目。 柳家的事情……过分严重,倒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想来秦氏不会主动跟自己的儿子提起这件事,可是,玉昌侯府那边想来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件事迟早会爆出来。 沈明棠想,与其此事等著被玉昌侯府闹大,倒不如她先出手,將这件事的破坏力控制住。 沈明棠起身来到案桌前,吩咐丫鬟铺纸。 她可以利用此事。 她仔仔细细地写了一封信,將信封好,递给花绒,“你去一趟玉昌侯府,就说这信是给玉昌侯世子夫人的。” 那位世子夫人,她曾跟在睿王身边的时候,见过几次。 是个手腕极其强悍聪慧的女子。 那时睿王即將登基,玉昌侯世子已经成为玉昌侯,在他人的挑拨下意图造反,是这位世子夫人以一己之力悬崖勒马,並將玉昌侯绑到了睿王面前。 如此,才换了玉昌侯府上下的满门性命。 儘管玉昌侯府跟当今贵妃之子宏王脱不开干係,而世子也因著这个身份在京中肆意横走,可他这个夫人,是个很明事理的。 沈明棠想了想,又將花绒叫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花绒没多问,拿著信匆匆离开。 如今沈明棠给两个丫鬟交代的是,花绒机灵胆大,外面的事情由她多走动,而花穗细心忠诚,负责她身边的事务。 两人各有分工。 这样沈明棠行事也能轻便不少。 只是不知道玉嬤嬤什么时候回来……想起玉嬤嬤,她心里升起淡淡的暖意。 她院子里的这一切,包括丫鬟婆子的行事,主子的態度,都是玉嬤嬤一点一点教给她如何处理的,短短时日里,玉嬤嬤教会了她太多,並帮她安排了太多。 沈明棠在屋里坐了会儿,又起身去寻了秋月。 秋月刚从秦氏屋中出来。 “娘睡了?”沈明棠轻声问道。 秋月点点头,“刚睡下,公子在旁边守著呢。” 她想了想,“奴婢將这几日大姑娘做的一些事情跟公子说了,只是,公子他……” 秋月嘆了口气。 有些事情她自认已经说到一定份上了,可公子竟还是一根筋地认为是二姑娘和周姨娘在背后做的事情,非要说大姑娘如今亲近周姨娘,全是周姨娘蛊惑的。 虽说可以这么说,可但凡大姑娘有一点良心,也不会应了周姨娘的挑唆吧? “多谢你为我说话。”沈明棠道。 秋月连忙摆手,“二姑娘別这样说,奴婢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沈明棠静了静,突然转了別的话题,像是閒聊,“秋月姑娘是娘的陪嫁吗?” 秋月点点头,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回答,“奴婢从六岁起,便跟著夫人伺候了,后来夫人嫁到沈家,奴婢算作陪嫁。” 前些年夫人考虑给她寻个好人家成亲,可她实在不放心夫人在沈家的处境,便执意拒绝了。 如今还是以姑娘的身份跟著夫人。 “那当年姨娘跟娘一起有了身孕,又同时生產的事情,你能跟我讲讲具体情况吗?”沈明棠说这话时,手里捏了一把汗。 秋月皱了眉头,“姑娘怎么好端端问这个?” 她当然知道,当时也是她一直守在夫人身边,差点就嚇得丟了半条命。 “我听说娘是因为生完了嫡姐之后,身子才不好的。”沈明棠早已想好理由,“所以我想问问,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秋月见她如此说,也不再多想。 她嘆了口气,“当时確实是惊险的很,因著周姨娘的缘故,夫人差点就……姑娘若是想听的话,来奴婢屋中吧,奴婢给您细细地讲一讲。” 沈明棠果断跟在了她的身后。 * 玉昌侯府中。 世子夫人看著底下送信的小丫鬟,挑了眉,“你家姑娘,是那个救了睿王一命的沈家二姑娘?” 花绒应了声是,她按著沈明棠交代的话开口,“姑娘说世子夫人是个聪明人,定然猜到了世子口中的女子是她,今日来,是想跟世子夫人做一笔交易,交易之事已经写在了信上。” 世子夫人低了头,將手里的信打开,一手娟秀规整的小字映入眼帘。 她勾了勾嘴角。 別的不说,这字表面瞧著规整至极,內中却藏著几分凌厉果敢,想来世子在她手里吃个亏,不算冤。 沈家庶女……一个庶女能养出这样的气势? 待世子夫人看了信上的內容,忍不住冷笑出声,“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哪来的消息。” “姑娘猜到您可能不信,所以您去瞧瞧便知。”花绒不卑不亢。 姑娘写这信的时候,並没有避著她跟花穗。 所以她知道信上的內容。 那玉昌侯世子在京城西边的一个宅子里,养了个女子,若別的也就罢了,可那女子偏偏是个南晋国人。 男人养妓子常见,养外室也常见,皆不算大事。 可若是养个南晋国的女人,若被皇上知道的话,怕是要震怒,掀了玉昌侯府也未可知。 “你先回吧,若是真的,那这场交易我应了。”世子夫人垂下了目光,手指摩擦著信上的字跡。 无人可见,她轻轻嘆了口气,眼底生了烦躁。 好在,这个消息涉及到的是玉昌侯府的安危,那沈二姑娘交易的事情,却只是一桩小事罢了。 花穗福身离开。 第24章 抓回去给我夫君做妾 待傍晚时分,玉昌侯世子夫人的马车就停在了沈家的门口。 跟隨的丫鬟凶得很,“还不赶紧滚进去通传,我们是玉昌侯府的,这是我们世子夫人,叫你们府中的大姑娘出来见我们世子夫人。” 一听是玉昌侯府的,又来的气势汹汹,小廝一边吩咐人请她们进门,一边去通报。 谁人不知,玉昌侯乃当今太后的亲弟弟,又因著愉贵妃和宏王的关係,在京城里可是横著走的。 眼前这模样,竟像是大姑娘惹到了玉昌侯世子夫人。 因著这些年秦氏身子不好,家中事务一概由周姨娘出面,小廝想了想径直去寻了周姨娘。 院里的丫鬟得了信,立刻帮他进去通传。 “玉昌侯世子夫人?”周姨娘正喝著茶,闻言手中茶盏一抖。 茶水洒在她的手上,她也顾不得,“世子夫人说要见明月?” “是,那小廝说,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看起来冷著脸,不像好事。”丫鬟道。 周姨娘本就因著柳家之事未成而心虚了些,这会儿更是心里一个劲地沉下去。 “明月呢?”周姨娘问。 丫鬟忙道,“大姑娘在瀟湘馆里待著呢。” 周姨娘也不敢真的带她去见玉昌侯世子夫人,她当时敢用玉昌侯世子来算计秦氏,是因著她的妹妹是世子妾室,很了解那世子的性情。 可同时,她对玉昌侯世子夫人也听说过一二。 是个极为凶悍的母老虎。 周姨娘犹豫了会儿,到底咬牙起身,“我去瞧瞧。” 若玉昌侯世子夫人当真认定那事跟明月有关係的话,那她就索性將事情推在明棠身上好了。 打定主意后,周姨娘换了衣裳,施施然带著丫鬟来到沈家的会客堂前。 周姨娘到时,玉昌侯世子夫人正在喝茶。 她上前笑道,“妾身见过世子夫人。” 玉昌侯世子夫人抬了眼看她,不由得微皱了眉头,“沈夫人?” “妾身姓周,是……贵妾。”周姨娘自我介绍时,略带了一丝羞耻。 这些年沈家跟別家夫人的来往並不多,所以沈家並不怎么接待女眷,略有一二时,也都是周姨娘出面。 只是回回介绍自己时,姨娘的身份总有些拿不出手。 “妾?”玉昌侯世子夫人的眉头皱的愈发紧,“一个妾?” “世子夫人,我们夫人她身子不好,所以沈家诸事都是妾身出面。”周姨娘忙解释道,“还望……” 她仰著笑脸,可最后一句客套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眼前的白光一晃。 砰! 周姨娘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处被什么东西撞到,忍不住整个身子都晃了晃,似乎有什么东西顺著她的额头流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闻了闻,是茶叶的味道,还夹杂这血腥味。 身边丫鬟忙上前扶住了被砸的摇摇欲坠的周姨娘。 玉昌侯世子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她个子高挑,看向周姨娘时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你一个妾也敢出来接待本世子夫人。”她冷呵,“就算你们沈家夫人生了病,也有沈家的姑娘出面,再不济也能有沈家的公子出面,你一个姨娘,算什么东西?” 她吩咐身边的丫鬟,“你亲自去请沈夫人和沈大姑娘过来,那沈家大姑娘用我夫君算计她亲娘,她亲娘不计较,我却是要替我夫君问问的。” 丫鬟应了声,立刻往外去。 周姨娘伸手摸到了自己额处的血,强忍住眼前发昏的难受,想再跟眼前的世子夫人解释两句。 只是玉昌侯世子夫人今日本就是来找茬的,哪里能听她说话。 她一个冷冽眼神看向周姨娘,周姨娘到嘴的话顿时哑住。 可有些话,还是要说! 周姨娘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世子夫人,您寻错了人,是妾身的女儿明棠陷害了夫人,不是沈大姑娘。” 她强撑著笑,“沈家大姑娘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陷害夫人?” “那就將沈家大姑娘二姑娘都叫过来对峙。”玉昌侯世子夫人的目光勾起一丝玩味。 正好,她也想见见这位敢借她之力的沈二姑娘。 周姨娘见拦不住,立刻给自己带来的丫鬟使眼色。 丫鬟一溜烟儿跑了。 玉昌侯世子夫人也懒得管谁去通风报信,一改刚刚的怒气,悠閒又嫌弃地打量起了周姨娘。 很快,沈家各处都有了动静。 “玉昌侯世子夫人上门?”秋月嚇了一跳,看向旁边的沈明舟。 能跟玉昌侯世子夫人牵扯上的,唯有在柳家时发生的那件事,可夫人嘱咐过她,不要告诉公子。 来通报的丫鬟道,“周姨娘一开始去见了客,那世子夫人好大的脾气,一听是个姨娘,直接那茶盏砸到了周姨娘的头上。” 秋月心里更沉了沉。 这真是来寻事的。 “那世子夫人点名要见大姑娘和二姑娘。”丫鬟又道。 旁边的沈明舟听得云里雾里,只是这会儿秦氏刚喝了药睡下,她身子虚的下不来床,也不可能叫她起来接待。 “我去瞧瞧。”沈明舟想了想。 秋月想阻拦,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索性点点头,“奴婢跟著您去。” 半晌后,沈家兄妹三人各怀心思,齐齐出发前往沈家前院。 沈明月和沈明棠是同时到的。 沈明月一进去,便將在路上时,周姨娘身边丫鬟交代的话,迫不及待说了出来。 “世子夫人,那日的事情跟我没有关係,一切都是我这个庶妹嫉恨我与娘,才自导自演了这一齣戏。” 沈明棠低了头,默默嘆了口气。 玉昌侯世子夫人今日本就是『有备而来』,一听沈明月的话,直接就笑出了声。 “沈大姑娘上来就攀咬姐妹,可有证据?”她淡淡道,“若是空口白牙的污衊人,我便將你抓回去给我夫君做妾。” 这確实是嚇唬人的。 可沈明月闻言瞪大了眼,真被嚇得后退一步。 “我……我娘疼我都来不及,我怎么可能去害她。”沈明月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证据是没有的,可…… 沈明月下意识地看了周姨娘一眼,然后道,“世子夫人,姨娘周氏跟我娘的关係不好,嫉恨我娘,所以她的女儿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周姨娘心里一个咯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解释。 可……似乎也对。 “哦?”玉昌侯世子夫人煞有其事点点头,“有道理,沈二姑娘说说?” 第25章 姑娘做的极好 沈明棠勾了嘴角上前,“不如让世子来认一认,那日到底是谁忽悠他去女眷客房的。” 此话一出,沈明月的脸就白了几分。 那日她去柳家时,特意没有带丫鬟,目的就是为了到时候好支开秦氏身边的秋月。 她当时撞见玉昌侯世子撞的急,也来不及去收买柳家的丫鬟做事,只能自己硬著头皮去上。 她真的是自己去誆骗的玉昌侯世子。 屋外的门口处,站著沈明舟和秋月两人。 秋月已经满脸是泪地低声给他讲了那日事情的经过。 沈明舟攥了拳,没听完便大步进了屋。 “世子夫人上门如此咄咄逼人地指认我们家姑娘,请问您手中可有证据?”沈明舟朝著她拱手开口,“若没有的话,您这也是诬陷,我们也可以报官。” 玉昌侯世子夫人勾了勾嘴角,朝著沈明棠那边不经意撇了一眼。 这小姑娘的用意,在此? “那就报官吧。”玉昌侯世子夫人摇摇头,“既是沈公子想寻证据,那就让官府来找。”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明月,“若是找到了证据,本世子夫人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靠近我夫君的女人,定要一顶轿子將她接进府中伺候我夫君。” 在京城里,玉昌侯世子夫人的护夫宠夫是出了名的。 具体就表现在玉昌侯世子看上谁,世子夫人都会主动给他抬了当妾,所以现在玉昌侯世子的妾室颇多。 沈明月脸色唰的一下子白如鬼,控制不住地尖叫了声。 谁想去给色痞一样的玉昌侯世子做妾! 她不想! “姨娘,救我。”沈明月浑身发抖地叫了出来,“我不想给他做妾。” 玉昌侯世子夫人看向沈明棠处,沈明棠冲她一笑。 落落大方,端庄稳重,眼神坚定又带著狡黠,这是玉昌侯世子夫人暗中给出的评价。 她勾了嘴角,难怪睿王喜欢。 她也喜欢。 只是有些可惜,玉昌侯府追隨的是宏王而非睿王,小姑娘跟睿王有了牵扯,那她们也不是一条道上的。 “三日內,你们沈家给玉昌侯府一个交代,不然本夫人便一纸诉状交给大理寺。”玉昌侯世子夫人扶著丫鬟起身,她又看向沈明棠,“还有沈二姑娘,你拿匕首將我夫君刺伤,我也会找你算帐的,你也等著。” 说完,施施然走了。 沈明月抓著周姨娘的手,大气不敢出一声。 沈明舟紧紧攥著拳头,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哪里用的著报官,他这个好妹妹的表现还有什么说不准的,跟周姨娘走的近也就罢了,她怎么能…… 周姨娘冷静下来,却是觉得背后凉意骤起。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沈明棠,就见沈明棠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嘴角像是带著戏謔。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 自从沈明棠在宫里回来,便如同开了笼子的鸟儿,让她再也抓不到手心里。 甚至……她说不清哪里不对,许多事情的发展再也不按著她预想的来。 “明月!”沈明舟的声音灌著寒意。 沈明月心知此事已经闹开,也懒得再费心遮掩,她本就生了恼,恨恨地看向沈明舟,“若不是娘屡次为了沈明棠逼我,我何苦对娘下手。” 她说这话时,周姨娘就没拦得住。 沈明舟的心思此时都放在沈明月的身上,就没注意到旁边周姨娘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但沈明棠注意到了。 不知怎的,沈明棠的心里就忽的闪过一丝念头,心里生生发凉。 “你……”沈明舟憋了半天,眼睛通红,带著满脸的失望,“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指在沈明月的脸上,“自小娘多疼你,你……” 沈明舟原本心里还抱著一丝丝希望,但凡她解释的清楚,他就不会相信。 他眼眶发热,心里凉的透透的。 “难怪娘生病。”沈明舟看著她,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娘替明棠说好话,怪不得一提起自己的亲女儿,便崩溃成那样。 “哥。”沈明月还想上前拽著他撒娇,“其实这些事情都怪沈明棠,若是她替我求来县主之位,我又怎么可能……” “滚!”沈明舟彻底怒了起来,他指著外面,通红了一双眼,“滚出去。” “如今还不知悔改,我真是……我真是白疼你了!”他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沈明月也黑了一张脸,她冷哼一声,“大哥当真是太將自己当回事了,这些年,你虽疼我,可也事事管著我,咱们今日就两清了。” 说罢,她拽了周姨娘的胳膊就走。 隨著两人离开,屋里只剩了沈明棠,沈明舟和秋月。 秋月有些担忧地朝著沈明棠看了眼,伸手指了指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地上抱著头的沈明舟。 这种失望和痛苦她见过两次了。 上一次,是夫人。 沈明棠其实是想留下来的,可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她极为刻意。 於是她朝著秋月点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走到半路时,花穗就迎了上来。 “姑娘,玉嬤嬤回来了。” 沈明棠眼前亮了亮,不由得就加快了步子。 原本是没什么的,可不知为何,在踏入院子见到玉嬤嬤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哗的就如同决堤了一般。 玉嬤嬤嚇了一跳,赶紧將她拉进屋里。 “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明棠伏在她身上哭了会,待缓了缓,便將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的算计讲给玉嬤嬤听。 玉嬤嬤的眼神里不住地流出讚赏。 “姑娘做的极好。” 有些手段虽有瑕疵之处,但对付沈家这几个自以为是的蠢人是足够的。 玉嬤嬤想了想提醒,“姑娘如今成功让夫人和大公子对大姑娘离了心,要小心大姑娘那边的反扑,老奴瞧著,那周氏的心思不少。” 沈明棠说了声是。 她今日也瞧见周姨娘看沈明舟的那眼神。 “嬤嬤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沈明棠也惦记著她的事。 玉嬤嬤摇了摇头,“无事。” 表面话说是她的孙子生病了,可实则是皇后娘娘將她叫到宫里,为著她来沈家的事情,有些不满。 但睿王进了宫,又將她要出来了。 皇后生了气,但也別不过睿王的执拗。 没多会儿,院子里的丫鬟就扣了屋门,在外面出声,“姑娘,大公子说想进来看看您。” “那你们兄妹说话,老奴去屋里歇会。”玉嬤嬤笑道。 第26章 大哥有事? 玉嬤嬤走后,丫鬟便將沈明舟领了进来。 沈明舟站在离著沈明棠七八步远的地方,目光有些飘忽不定,颇有几分犯了错的小媳妇模样。 沈明棠看著他,“大哥有事?” “无事。”沈明舟飞快出声,可很快又摇头,“不,有事。” 跟妹妹道歉,也是一件要紧的事吧? 沈明舟深吸一口气,“秋月都跟我说了,我……” 他曾为著周姨娘的坏,从来没有跟著正眼看过沈明棠,一心认定了周姨娘的肚子里出来的,不可能是好人。 可现在他错了。 秋月告诉他,这些年周姨娘对自己的亲女儿都是非打即骂,是一个极为自私自利的人。 所以,沈明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沈明棠静静地等著他往下说。 沈明舟只觉得来的路上重复了许多遍的话,哪怕衝到了嘴边,竟还是说不出来。 “我……”他支支吾吾,半晌,终於憋出了一句,“哥哥知道错了。” “所以哥哥的心里,终於也將我当作妹妹了吗?”沈明棠轻声问道。 沈明舟的脸蹭的一下子红了。 就在今日,他还指著沈明棠的鼻子,直白地喊她的名字,让她滚。 门口的花穗端著新的茶水进来,倒了茶水递在沈明舟的手上,她笑道,“大公子莫不是要站著喝茶?” 说罢她反身搬来凳子,朝著沈明舟伸手作请。 沈明舟一边往前走,一边无意识地喝了大口茶。 “哎,小心烫!” 花穗跟沈明棠几乎是齐齐出声。 但凡有心,就能注意到那茶水还冒著层层热气,刚递到手里,最多也是浅浅品尝一小口。 可她们就眼睁睁地看著沈明舟朝著嘴里灌了一大口。 “啊!”沈明舟果然被烫到,立刻张了嘴,很快又闭上。 手中的茶水也不小心撒了些出来。 只是他的教养尚在,到嘴的茶水也不好直接吐出来,竟然硬是咽下去了。 花穗忙给他拿了帕子,让他將茶水吐在了帕子上,又端来凉水让他漱口。 “大哥还是小心点。”沈明棠看得实在有些不忍心,也拿了帕子上前给他擦拭。 沈明舟的脸更红了,“妹妹,我……” 大概是被这口茶烫了嘴的缘故,有些话也能顺嘴说出来了。 “我不该將你跟周姨娘混为一谈,你虽是周姨娘的孩子,可你的心肠不坏,我非要认定你跟她一样坏,都是我狗眼不识人。”他鼓起勇气跟沈明棠对视,“娘的事……我知道是你护住了娘。” 就凭著最后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如此排斥沈明棠,实在过分。 沈明棠忽然就笑出了声。 上一世,她不曾跟这些真正的亲人有过如此平心和气说话的时候,眼前的沈明舟又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她哪能捨得怪罪这个唯一的哥哥。 沈明舟討厌她,她即便心里难过,可也认定他是对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老祖宗的话並不假。 那沈明月跟周姨娘一丘之貉,都是自私自利,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对別人下毒手的人。 沈明舟见她笑,愣愣地看了她半晌。 他当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这个妹妹,似乎……妹妹的脸上寻不出跟周姨娘半分相似的地方。 周姨娘眉眼凌厉,颧骨也有些高,一看就是心机算计之人,可眼前的沈明棠眉眼柔和,没有半点周姨娘身上的戾气。 不知怎的,他恍惚了一瞬,好像能从沈明棠的脸上看到娘的影子。 沈明舟顿时觉得自己看花眼了。 就在这时,秋月从外面进来,“夫人院子里的晚膳已经摆好了,说让奴婢请二姑娘和大公子过去用膳呢。” 沈明棠当即就应了声好。 她自然想跟母亲和哥哥一起吃饭的。 只是沈明舟犹豫了下,“我今晚还有事。” “大哥有事?”沈明棠本不该问,可就在沈明舟说有事时,她心头莫名跳了下。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於是她故意多问了两句,“大哥刚刚还说跟我道歉,这会儿又说有事,到底什么事情比陪娘吃饭还重要?” 沈明舟有些不好意思,“昨日我们几个同窗约了今晚一同去邢夫子家中吃饭,听说柳监正也会过去,再过半年就是科考,我想还是要去一趟的。” 主要是,他们去邢夫子家中的机会是他主动求来的,若临时爽了约,怕是邢夫子会对他有意见。 沈明棠却听到了柳监正三个字。 柳监正,正是柳家那柳昭娘的父亲,朝中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同时是国子监的监正,亦是朝中阁老之一。 可她同时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顿时让她手脚发凉。 上一世沈明舟的死,她隱隱听下人聊著,似乎跟柳监正有关係。 当然,並不是说柳监正对哥哥下手。 哥哥是醉酒后失足掉落护城河淹死的,只是那酒是跟柳监正等人喝的,柳监正嗜酒,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当时哥哥的死闹得沸沸扬扬,也將这位柳监正牵扯了进去,甚至还革除了国子监的监正之位。 “哥哥会喝酒吗?”沈明棠又问。 沈明舟虽有些奇怪她问得仔细,但还是点了点头,“想来会喝的,但我们不会多喝。” 算起来,他们在夫子的眼里,都是学生。 所以夫子並不会硬给他们灌酒。 “別喝。”沈明棠目光紧紧地盯著他,胡乱扯了个藉口,“纸鳶说,娘今晚可能还会高烧,若哥哥喝了酒,怕耽误事。” 实则今日下午秦氏的高烧已经退了下去,只是她不得不寻秦氏的藉口。 沈明舟微微皱了眉头,有些不解沈明棠突然的强势。 但他念及自己今日对她的所作所为,倒是也没反驳。 大不了,少喝几口。 万万不会让自己喝多就是了。 见时辰差不多,沈明舟就先走了,沈明棠则起身去陪著秦氏用膳。 秦氏已经听秋月说起儿子去跟明棠道歉之事,也知道儿子去了夫子家,见明棠过来,她心情极好。 她自己也说不清,回回见了明棠,都觉得高兴。 沈明棠则一如前几日般,给秦氏夹菜布菜,说说笑笑,將秦氏逗得合不拢嘴。 似乎已经將沈明月所做之事都忘记了。 一个时辰后,沈明棠扶著秦氏上了床,又看著她睡下。 她寻了纸鳶。 “陪我出去一趟。” 第27章 不是咱们家的吧? 入夜。 沈明舟一左一右搀著两个醉醺醺的同窗好友,出了夫子家的门。 “明舟,你求柳监正的心不诚!”其中一个好友满脸通红地指著他的鼻子,“你竟然一口不喝!” 另一人也是重重点头,眼神迷离,“没错,你偷奸耍滑!” 沈明舟懒得理会他们两个,拖拽著將人送到了马车上,並嘱咐马夫將他们各送回家。 待马车走远,寒风微凉,刮在沈明舟的脸上。 沈明舟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披风,想起今晚在夫子家喝酒之事。 大家都听说过,柳监正是个嗜酒如命的。 可谁也没料到,本以为喝两口陪一陪的想法,在柳监正喝高兴了后,便控制不住了。 他没喝。 第一口劝酒时,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沈明棠嘱咐自己的话。 好在柳监正嗜酒归嗜酒,却是个十分孝顺之人,一听说是母亲身子不適,立刻表示理解。 沈家离著夫子家不算太远,从夫子家中出门,往东走上一刻钟,沿著护城河再走一刻钟,便是沈家大门。 如此近便,沈明舟也没打算租借马车。 他抬步往前走。 只是走著走著,不知为何,身后总有几分异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月色通明下,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也没有什么人影。 “身正不怕影斜,疑心才出暗鬼。”沈明舟一边嘟囔一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 他不知道的是,在离著他约莫三四十步的地方,跟上了四个用黑布裹著脸,手中持著刀的壮实大汉。 大汉们对视一眼,有人低低地疑惑出声,“他竟是没喝酒?” 这与他们收到的信儿不符。 “没喝就没喝,直接打昏了將人丟进护城河,咱们也算完成了这一单。”另一人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別忘了,他这条命,可值五百两银子。” 另外几人听到银子二字,目光中也露出了坚定。 几人脚步放轻,快步跟了上去。 其中一人从背后拿了个偌大的麻袋,眼瞅著沈明舟拐进了他们早已预想好的巷子时,直接快步衝上前去將麻袋套了上去。 沈明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当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漆黑一片。 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道,“朝著头给一棍子,直接打昏吧?” “好汉。”沈明舟以为自己遇到了打劫,忙喊道,“我身上带了银子,可以都给你,若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回家拿。” 只听有人冷笑道,“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沈明舟立刻就浑身发了寒,可还不等他继续问,抱著头的胳膊上便猛地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 他顿时疼的叫了出来,头也有些晕。 “蠢货,没打中,再来一次。”那人又道。 沈明舟忽的又想起在家临走前,明棠跟他说的那一句,娘晚上可能会高热,不要喝酒了。 他没喝,可是……他也回不去照顾娘了。 他还想著自己对明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只道歉是不够的,他想补偿给这个妹妹点什么,竟是也没机会了。 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沈明舟下意识地想张口问,可因著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很快,他的耳边似乎听到呼呼的风声,像是又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皮肉,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头。 耳边传来惨叫声,可惨叫声並不是他的口中发出来的。 似乎有人在窸窸窣窣地解他的袋子,沈明舟抬头,就正好见到了一张明媚又分明带著急切的鹅圆脸蛋。 “大哥!”沈明棠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她只知前世的沈明舟死在了护城河里,却不知他死在何处,或者是在何处被人盯上的。 於是她只能带著纸鳶在几处有可能的路上,不停地来回寻找。 在刚刚听到不远处传来大哥的惨叫声时,她整个人都提了心,生怕自己来迟了。 “幸好,幸好。”沈明棠抚了心口窝。 “妹妹。”沈明舟蹲在麻袋里,抬头盯著她的脸,几乎是热泪盈眶,“哥哥以为……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猛地朝著沈明棠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沈明棠的胳膊,嗷的一嗓子就哭了起来。 劫后余生,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沈明棠的身子却是僵了僵,抬了手,不敢落在沈明舟的肩膀上。 小时候,她曾无数次偷偷看过沈明舟將沈明月抱起来举高,逗得沈明月哈哈大笑,亦或者是看沈明月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娇声叫著哥哥。 她因此偷偷嫉妒过沈明月,不止一次。 沈明舟真的是一个很疼妹妹的哥哥。 “姑娘,一共四人,是送到官府还是……”纸鳶过来询问。 纸鳶的医术高,武功也不低,对付四个混混还是游刃有余。 眼下已经拿了绳子將四人捆在了一起。 沈明棠將大哭著的沈明舟推开,清净了几分的耳边这才传来其他人的痛苦哀叫声。 纸鳶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沈明舟。 一个大男人,嘖! “先问一问。”沈明棠起了身,朝著纸鳶腰上的匕首指了指,伸手討要。 纸鳶將匕首解下来递给她。 沈明棠拿著匕首毫不犹豫地逼到了第一个大汉的脖子处,正是颈脉跳动最欢实的地方。 “谁派你们来的?”她语气淡淡。 大汉故意露出凶狠的目光,“我们拿钱做事,岂能將僱主出卖,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不赶紧放了我们。” 沈明棠手中的匕首猛地抬了起来,又猛地落下。 正扎在那大汉的大腿处。 大汉顿时惨白了脸,控制不住地张了嘴,要叫出声。 一个帕子迅速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制止了他的声音。 沈明棠咬牙用力,將匕首拔了出来,匕首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她將匕首举在那大汉的面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不说,下一刀,就是你的眼。” 那大汉刚才本就是强装镇定,在她利索的一刀后,哪里还撑得住。 “我说,我说,是个圆脸的丫鬟,身量不高,丹凤眼,说话细声细气的。”那大汉疼得齜牙咧嘴,“她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让我们寻机杀了沈家公子,今日又递了消息,说沈家公子去他夫子家喝酒,可以造成酒醉失足延嗣的假象。” 他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圆脸,丹凤眼,说话细声细气的?”沈明舟终於软著腿脚跟了过来,他不解,“是谁家的丫鬟?不是咱们家的吧?” 沈家的主子少,丫鬟小廝嬤嬤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余人而已。 他基本上都见过的。 应当是没有这样的丫鬟。 第28章 赶紧跑 沈明棠直接將目標对准了周姨娘身边的人。 可是她將周姨娘院子里的丫鬟想了个遍,却也没有想起这一號人。 周姨娘身边最亲信的丫鬟叫白蕊,白蕊是个长脸,且说话粗声粗气,也不是丹凤眼。 “先不將他们送到官府的话,可有地方关著?”沈明棠问纸鳶。 纸鳶倒是点点头,“可以关去睿王府。” 睿王府的地下有个地牢,地牢虽小,却是个五臟俱全的。 “过几日,我还想用他们將背后之人钓出来。”沈明棠又道。 纸鳶很爽快,“没问题。” 她来的时候,王爷特意嘱咐了她,只要沈姑娘不是想造反,什么时候都可以答应。 至於造反…… 她听著那意思,不是王爷不许沈姑娘造反,而是王爷现在没本事陪著沈姑娘造反。 纸鳶从怀里拿了个小哨子出来,十分短促的吹了三声。 很快,她看向沈明棠,“我们先回家。” 她已经放了信出去,会有人过来將他们送到睿王府的。 沈明棠点点头,转身就走。 可走了两步,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回头看著沈明舟。 沈明舟扶著自己的腿,很是狼狈地看著她苦笑,“腿不动了。” 若说那大汉要杀他,他確实是嚇到了,只是刚刚他还能坚持著挪动自己的腿脚,可当他看到那大汉腿上流出来的大片血跡,一想到这口子是他这个温温柔柔的妹妹举著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下去的,他就拔不动腿了。 他印象中的沈明棠,从来都是柔柔弱弱的。 可她不仅救了他,还如此淡定地问清了背后之人的特徵,甚至他隱约感觉到了妹妹身上刚才一闪而过的杀气。 纸鳶再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迈步到他身边。 就在沈明舟以为她抬手要扶著自己时,却只觉后脖颈处猛地一痛,下一刻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 沈明棠有些不好意思,“我来扶著他。” 她也没想到,大哥平日里看起来像是个再镇定不过的,没想到这般禁不住事。 “不必。”纸鳶伸了胳膊,將人利索地扛在肩膀上。 只是两人刚出了巷子,就见巷子外面停驻著一辆青黑色的马车。 沈明棠心里莫名紧了紧。 她今晚託了纸鳶带她出来,怕备了马车会引起周姨娘的警觉,便直接走著过来。 所以,这马车…… “外面不冷?”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似是带著嫌弃,从马车上传了下来。 沈明棠回过神,这才见纸鳶早已上了马车,正坐在侍卫青山驾车旁边的空处,扛著沈明舟的动作换为了抱。 这动作,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可她也来不及多想,旁边的青山已经拿了凳子让她踩著上去。 沈明棠进了马车,顿觉马车里面暖意融融,她看著眼前似是闭目养神的男人,微微挑眉。 “王爷怎么在这?” 萧北礪怀里抱著个十分精巧的暖炉,身上披了大裘,但脸上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血色。 良久,他才淡淡出声,“不该问的別问。” 沈明棠乖巧地点点头。 她知道,萧北礪是有些暗中的势力在的,说不定有些事情就得晚上出来做。 见她不再说话,萧北礪缓缓睁开了眼,身子倾向前一部分。 沈明棠眼看著他贴了过来,不由得皱了眉,往后避了避。 突然,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手钳住。 她动弹不得。 右边的脸颊上传来粗糙的痒意,眼前的男人目光认真,仔仔细细地用手指磨著她的脸,像是要给她擦什么东西。 两人离得极近,近的沈明棠能感受到他的呼出的热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北礪自从应了她的要求后,就让她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带著丝丝嫌弃,却又带著毫不掩饰的喜爱。 她倒是不会认为萧北礪是喜欢她,毕竟上一世的萧北礪到最后都是孤身一人,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她曾亲眼见过太医给他把脉,话说的弯弯绕绕,似是说他不能人道? 这人在南晋国的十年,不知道都受了些什么难以忍受的折磨,念及此,她倒是多了几分心疼的。 许是前世飘在他身边久了的缘故,她了解萧北礪,同时也亲近萧北礪。 於是沈明棠也不反抗,由著他在她脸上擦了又擦。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將手放了下来,再次露出了嫌弃的皱眉,然后拿了身上的帕子擦手。 烛光灯笼的忽明忽暗下,她看清了萧北礪手指上乾涸了的血跡。 是她用匕首刺人大腿时,溅在脸上的血。 待沉默了许久后,沈明棠终於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马车前面。 “还没到家吗?”她问道。 她只觉得马车晃晃悠悠行驶了许久,按理说,乘著马车到沈家门口,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该有。 萧北礪没说话,外面的青山则打了招呼。 “快了。”青山在外面出声。 他已经驾著马车绕了京城的大半圈,旁边的纸鳶怀里还抱著个人,早就压的左腿麻了右腿麻。 谁也不肯叫苦。 都是为了主子好。 “还要多久?”沈明棠还惦记著秦氏,生怕她再发起高热。 “还要……” 青山的话刚出口一半,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只听到外面被勒紧了马儿发出一声长鸣。 原本不知何时闭了眼的萧北礪骤然睁眼,朝著沈明棠长臂一伸,將她半搂在了怀里。 沈明棠来不及反应,耳边砰的一声炸开。 她被萧北礪拽了起来。 再睁眼时,刚刚坐的那马车已经四分五裂,一支带了火球的利箭直插在马车上。 而她站在萧北礪的身边,远离了马车十几米,被身边人的大裘用力裹住了身子,唯独露出了半张脸。 “你又遇到刺杀了吗?”沈明棠嗓子有些沙哑。 萧北礪没搭理她。 青山和扛著人的纸鳶飞快地从另一侧跑了过来。 纸鳶的脸上急切,“王爷,你万万不可动用內力了!” 沈明棠抬头看他,这才见刚刚只是脸色苍白的男人,这会儿脸色浮现了些暗黑之色,甚至嘴唇都有些发紫。 纸鳶赶紧道,“沈姑娘,你带著王爷,我带你们离开。” 她刚才问过青山。 王爷这次出门实在隨意,除了他,竟是连个暗卫都没有隨行。 可此次刺杀分明是有备而来,他们已经第一时间发了聚集暗卫的信號,如今只能让青山先拦著,她带著王爷和沈明棠赶紧走。 多余的话也来不及说,一群黑衣人已经朝著这边冲了过来。 青山已经提著剑杀了进去。 纸鳶则扛著肩膀上的人飞快往前面去,沈明棠拽著萧北礪拼命跑。 可很快,前面就出现了五六个提著剑拦路的黑衣人。 “接著你哥。”纸鳶將沈明舟从肩膀上丟了下来,飞身向前。 沈明棠一手拉著萧北礪,一手费劲地接住了沈明舟。 她不可能像纸鳶一样扛著沈明舟跑起来毫不费力。 於是沈明棠狠狠心,將自家大哥丟在了地上,然后朝著他的腰窝处狠命踢了两脚,並朝著他的手指上又踩了两脚。 沈明舟幽幽转醒,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沈明棠將他拽了起来,也顾不得跟他多说,“去另一边扶著王爷,赶紧跑!” 第29章 在梦里见过 沈明舟的脑子不甚清醒,迷糊著按著妹妹的意思去扶了萧北礪的胳膊。 两人扶著一人总比一人扯著两人强。 好在此处离著睿王府不算远,很快就有人过来接应。 纸鳶也成功解决完了拦路的黑衣人,带著他们上了暗卫带来的马车,急急驶进了睿王府。 沈明棠看著脸色白的嚇人的萧北礪,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上一世,她死了跟著萧北礪,见过他的武力极强,曾一人强势横扫十几名大內高手。 就是身子看著孱弱了些。 眼下怎么…… 纸鳶瞧出她的疑惑,跟她低声解释,“王爷在南晋国时,曾被太医当做毒人,如今身上还有余毒未清。” “毒人?”沈明棠愣了下。 她倒是知道太医院有试药人,多是些贫苦的百姓为了谋生计才不得已鋌而走险。 可萧北礪在南晋国当这个毒人,听著比试药人更惨……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萧北礪的声音泛著冷,手指处的关节被捏的吱嘎吱嘎响,浑身微微颤著。 纸鳶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说。 很快马车驶进萧北礪的院子,青山也接应到了府里,將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几人匆匆进了屋门。 屋门被关上。 沈明棠犹豫了下,並没有跟进去。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沈明舟的脸色也有些白,他是又惊又嚇,这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著来到了睿王府。 沈明棠跟他简单解释,“我们出去时遇到了睿王的马车,结果睿王送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刺了。” 沈明舟听得瞪大了眼。 “他一个王爷,为什么要送我们?” 沈家的家世在京城里都算不得什么,平日里跟几个官家子弟一起读读书还算尚可,只是他的身份,也很难跟皇家子弟结交。 可转念他又想起,似乎妹妹救了王爷一命? 他平日里太不关心明棠了。 “大哥嚇昏了,纸鳶一个姑娘家扛著哥哥回家,总是有些累的。”沈明棠嘆了口气。 “我……”沈明舟张了嘴,耳根处的红蹭的一下子蔓延到了脖颈和脸上。 兄妹两人皆有些沉默。 沈明棠抬眼定定地看著他,眼眶微红。 上一世的沈明舟醉酒死了,可这一世的沈明舟想来劫难已过,他不会死,那她娘也会好好活下去。 “妹妹这般看我做什么?”沈明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明棠偏了目光,也没回答她,转身看向睿王的屋子前。 屋里。 萧北礪露了大半个肩膀,上面布满了银针,他紧紧闭著眼睛,脸色痛苦。 旁边的青山端著长长的银针,供著纸鳶使用。 纸鳶下完最后一根银针,长长舒了口气。 “王爷此番动用內力,过於凶险。”她皱眉,“不管怎么说,王爷都要撑到师父寻来护心草,制出解毒丸。” 她又看向青山,很想劈头盖脸骂一顿。 可转念一想,青山驾著马车在京城转来转去时,她確实也没有出声阻止。 “下次出门,必须带至少二十名暗卫,若王爷身上带著毒,再动用內力的话,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纸鳶又道。 青山半点不反驳,赶紧拨浪鼓一样点头。 他知道错了。 若还不等王爷娶王妃,王爷便没了性命的话,那此生也太不值得了。 “跟上个月是同一批人?”萧北礪突然背对著两人开口。 纸鳶看向青山。 青山忙道,“这次抓了三个活口,瞧著额处的刺身跟上个月刺杀您的人是一起的,只是还需要审讯,估计明日一早就有结果了。” 话音落下,他忽的又想起一件事,下意识地朝著门外看了眼。 “还有什么?”萧北礪语气带了不耐。 青山刻意压低了声音,“今天下午玉昌侯府的世子夫人去了沈家一趟,似乎是沈姑娘托她去的,只是托动她的那件事有些奇怪。” “磨蹭什么,快说。”纸鳶催促道。 青山的声音更低了,“沈姑娘给玉昌侯世子夫人去信没多久,世子夫人便亲自去了城西小巷,在那小巷里寻到了个南晋国的女子,似乎是玉昌侯世子在那边养的外室。” “让她进来,本王亲自问她。”萧北礪道。 青山应了声是,大步出去。 很快,他將沈明棠带了进来。 只是沈明舟不放心,拽著沈明棠的胳膊,也硬是跟在了她的身后。 萧北礪缓缓回过身来。 他阴冷的目光落在沈明舟身上,嘴唇微动。 “滚出去。” 青山立刻上前抓了沈明舟的胳膊。 沈明舟不想走,可说出来的话哆哆嗦嗦,“睿王,按理说,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能与外男私下相见,您看看您袒胸露……” 话没说完,青山的手就捂在了他的嘴上。 若不是看他是沈姑娘的亲大哥,他定要將这人拖出去好一顿揍。 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话! 青山半拖半拽著沈明舟离开,纸鳶很有眼色地下去熬药。 屋里只剩了沈明棠和萧北礪两人。 萧北礪看著她,单枪直入,“你认识南晋国的人?” 他当然查过沈明棠,知道她从未出过京城半步,而这十多年来大周国跟南晋国並不通往来,所以即便南晋国长相跟大周国有异,寻常人也不会认出来。 “在梦里见过。”沈明棠同样看著他,“王爷,我曾做过一场梦。” 她需要萧北礪的帮助,就像她需要玉嬤嬤一样。 她信任萧北礪,所以重生这件事,可以以梦境的形式告知他。 萧北礪眯了眼。 只是却没让她往下说,而是抬了手,“过来,將本王身上的针取掉。” 沈明棠抬步上前,替他取下了第一根针。 突然,萧北礪又开口。 “如果本王说,本王也做过一场梦呢?” 沈明棠的手一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第30章 她要主动出手! 可沈明棠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萧北礪说他的梦。 “王爷?”她试探叫道。 萧北礪淡淡嗯了一声,“本王在等你讲梦,莫不是你还想听本王的梦?” 沈明棠低了头,先將他身上的针拔了。 她简略说了一番自己跟沈家的事情,重点讲了讲死后跟在他身边,瞧著他带兵踏平南晋国,然后登基后为自己报仇的事情。 “你是说本王当了皇帝?”萧北礪忽然回头过来看她,眼神冰凉。 只一瞬间,沈明棠顿觉背后发了寒。 她深知萧北礪的另一面,阴冷,嗜血,对待不喜欢的人是绝对的残忍。 “是。”沈明棠点了头。 萧北礪冷哼一声,嗤笑道,“看来你这梦也不真实,本王对当皇帝这件事,才是深恶痛疾,就算那老东西敢求著本王当,本王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突然抬手,捏在了沈明棠的下巴处,凑近了些,“小狐狸,这是討好我呢?” 沈明棠不得已跟他贴近了脸。 她抬手握住了萧北礪的手腕,艰难出声,“王爷,疼。” 今日,她已经被萧北礪第二次捏下巴了。 萧北礪的嘴角勾了勾,放开她,手指微磨了下,似有几分意犹未尽。 他又问,“你怎么死的?” 沈明棠犹豫了下,倒是也没说谎,“被周姨娘和沈明月杀了的。” “蠢货。”萧北礪拧了眉。 沈明棠沉默。 上一世,她被周姨娘以虐待的形式养大,从来不曾想过周姨娘为何会这样对自己,也不知周姨娘为何对沈明月那样好,只是满脑子討好她们。 確实是蠢。 她无力反驳。 “好在遇到王爷。”沈明棠嘆了口气,“若没有王爷帮扶,我也独木难支。” 萧北礪挑了挑眉眼,这小狐狸说话,確实让他舒服。 他刚要回应两句,就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纸鳶的声音传来进来,“王爷,药已经熬好了。” “进来。”萧北礪沉声道。 纸鳶推开门,大步端著要进来,在经过沈明棠身边时停住。 她將药碗端起,塞进了沈明棠的手里,“麻烦沈姑娘了。” 沈明棠有些诧异,“我来餵?” 这时,沈明舟从门口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抢过沈明棠手里的药碗。 他一边上前,一边嘴里嘟囔著,“我来喂,我来餵王爷吃药。” 本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合规矩,偏偏睿王爷还想让妹妹亲自餵他吃药,日后妹妹的名声怎么办? 若是牵扯不清,妹妹未来的夫君知道了又作何想? 纸鳶嚇了一跳,手疾眼快地上前將他拽住,飞快地將药碗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放肆!” 沈明棠已经注意到萧北礪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分明是要发怒的前兆。 大哥莽莽撞撞,真得罪了萧北礪,怕是没有好下场。 她上前扯住了沈明舟,“大哥!” 沈明舟反手拉了她,朝著坐在床上的萧北礪严肃道,“小妹承蒙王爷关心,可男女实在有別,如今夜已深,妹妹一介女子,若彻夜不归有损名声,还望王爷派人將我们兄妹送回沈家。” 沈明棠想说话,却被沈明舟回头瞪了一眼。 萧北礪嘴角勾了一抹邪笑,左手撑了床边,饶有兴趣地盯著眼前的兄妹两人。 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沈明舟毫不退让,语气温和又坚定,“明舟感激王爷身边的纸鳶姑娘救了在下一命,可妹妹年岁尚小,还望王爷体谅。” 沈明棠抿嘴。 她这个大哥向来是个直性子,喜欢和厌恶都摆在明面上,真喜欢,便拼命护著,若厌恶,见了面也要唾骂两句。 此时,她瞧得出大哥跟萧北礪说话时是有些紧张的。 除了他微微颤著的嗓音,还有用力抓著她袖口的那只手,抖的愈发厉害了。 “还请王爷送我们兄妹回去。”沈明棠朝著萧北礪看去。 萧北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爽。 好在他也没多说,而是朝著屋里几人摆摆手,“本王累了。” 青山立刻上前,扶著萧北礪躺下。 纸鳶则带了沈家兄妹出门。 待送沈明棠两人上了马车,她看向沈明棠,“属下会让府中的暗卫护送你们回去,只是王爷此番发了毒,属下得留下照顾几日。” 她想了想,又道,“至於沈夫人的身子,先按著那药吃两日,我会再过去重新开药的。” 沈明棠冲她道了谢。 两人回了家,先去了秦氏的屋子。 秦氏果然没睡,此时正焦急地在屋里团团转,时不时问秋月,两人回来了吗? 她本来是察觉到儿子回来的太晚,有些不对劲的。 在听说下午的时候儿子去寻了明棠道歉,曾说过去夫子家的事情,所以就想问问明棠可否知道他归家的时间。 结果沈明棠也出去了! 秦氏嚇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地就吩咐院子里的人出去寻找,好在秋月拉住了她,说是纸鳶姑娘应当是跟著一同出去了。 这会儿听说两人回来,秦氏猛地就衝出了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秦氏忍不住责备,眼里差点就含了泪。 天知道,她脑子里闪过多少不好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是心神不寧,隱约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好在两人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娘。”沈明舟看著秦氏,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既然娘喜欢明棠,那將明棠记在娘的名下吧,如此我也多了一个亲妹妹。” 他默默道,即便不是亲生的,可他也要將明棠当亲生的妹妹对待。 秦氏愣了一下,看了看沈明棠,又看向他。 她先是应了声好,然后才问,“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明舟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扭头看向沈明棠,“妹妹先回去吧。” 瞧他喊妹妹喊的顺口,秦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最担心的,就是沈明舟会將自己与周姨娘之间的恩怨带到明棠身上,之前也確实如此,好在现在他也看出明棠是个不错的孩子。 沈明棠点点头,转身回了锦绣院。 玉嬤嬤还没有睡,正在里屋等著她回来。 见她进屋,玉嬤嬤起身,“姑娘?” 沈明棠看著她,“嬤嬤,我有一招,要对付周姨娘。” 刚重生那几日,她在沈家没有任何助力,哪怕借了萧北礪的势,也要多隱忍些。 可现在,她不能再让周姨娘如此猖狂。 她必须主动出手! 第31章 王爷怎么样了 次日一早,沈明棠写了信送去睿王府。 很快,青山亲自去了一趟大牢,在早已嚇破胆的小混混挑了一个格外壮实又猥琐的,无声无息地送到了锦绣院里。 青山將他们收钱办事的缘由也问了出来。 他告知沈明棠,“这个比起另外三个,算的上有些良心的,他是老子娘重病,才不得已跟著那三人为伍,想拿钱杀人给老子娘治病。” 沈明棠懂了。 她看著那满脸沮丧的汉子,“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若事成,我帮你请大夫给你老子娘治病。” 涉及亲情,她不会选择將人赶尽杀绝。 那汉子本来自认惹到了大人物,早已对自己和老子娘的性命不抱希望,甚至在牢房里狠狠哭过一场。 在此时听到沈明棠的话时,他哪里还捨得多想。 汉子立刻应下,“您说,您说。” 他认得出来,眼前这姑娘就是昨晚拿著刀子直接捅在他同伴大腿上的那个,这么小的年纪,动手却是个极其利索的。 沈明棠低声跟他说了几句,然后问,“会吗?” 大汉先是愣了下,紧接著额上就泛了微汗,“这……” “若是不能做,那就让你另外的兄弟来做。”沈明棠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能!”大汉咬牙应下。 “你叫什么?”沈明棠满意点点头。 “五岳,张五岳。”大汉忙道。 听到这个名字,沈明棠倒是微挑了眉头,这名字起的,很有气势。 只是她也没多说,想了想嘱咐道,“那你先回去,等我这边寻到了机会,就给你递信。” 张五岳犹豫了下,“姑娘,我若事成,能不能將其他几人放出来?” 沈明棠看了眼青山。 青山轻声道,“除了这个张五岳,其他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偷鸡摸狗的行为,甚至还有人坐过牢。” 此次被收买杀人,倒是第一次。 沈明棠点点头,“那就等事后再说。” 偷鸡摸狗確实算人品不好,可放在他们这些深宅大院里,又能寻出几个人品正直的? 就拿沈家来说,周姨娘敢买凶杀人好?还是她爹理直气壮地靠她娘养著,还瞧不起她娘的好? 都是些比偷鸡摸狗更让人噁心的偽君子罢了。 事情交代完毕后,青山带著张五岳离开。 沈明棠去寻了秦氏。 秦氏已经知晓昨晚儿子差点命丧贼人之手的事情,此时见了沈明棠,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明棠,我……” 她一猜就知道是周姨娘,可当著明棠的面,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娘,杀人该偿命的,即便是没有杀成,可也不能就隨意將此事过去了。”沈明棠低了眉眼,“若此事轻飘飘揭过,怕是她还会对大哥动手。” 秦氏气的发抖,“舟儿是沈家唯一的儿子,若舟儿没了,她日后又待如何?” 沈明棠抬头看著她,说出口的话却如晴天霹雳,“不是的,周姨娘有孕了。” “什么?”秦氏愣住。 沈明棠点点头。 她知道秦氏这个人心软,哪怕当年周姨娘在生產之际狠狠推了她,差点导致她一尸两命,可秦氏还是不肯对周姨娘下手。 若秦氏肯狠心一点,周姨娘怎么能在沈家如此猖狂? 沈家吃的用的,基本上都是秦氏的铺子里出来的,就衝著这一点,秦氏狠狠心,都能將沈远山拿捏的死死的。 沈明棠没有跟秦氏提起自己的计划。 她若是说了,只怕秦氏还要觉得不好,劝说她不要去害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哥才会被养成那般正直又善恶分明的性子,半点都没有学来沈远山在官路上的钻营奸诈。 沈明棠过来是为了跟她说另一件事的。 “娘如今已经是皇后娘娘亲封的二品誥命,还不曾在家中摆宴庆贺一场呢。”她轻声道,“玉嬤嬤的意思是,在家中摆一场宴,也是为了昭告大家,同时也是为了感激皇后娘娘的意思。” 秦氏果然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本就不擅长交际。” 她虽是商户之女,可自小就养在深闺中,不曾拋头露面出门做生意,只是学习琴棋书画,为的就是上嫁。 大周朝商户地位低,沈家又是官位,她嫁给沈远山,確实是高攀了。 所以她將嫁妆拿出来为夫君的官途铺路,是大家默认的一件事,同时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娘不擅长交际的话,不如將此事交给我?”沈明棠轻声道,“娘自己也说过,日后总要在京中夫人面前行走的,前两日咱们去柳家,娘的气势不差,过些日子宫中定会举行年宴,咱们还要进宫应酬的。” 秦氏念起柳家之事,有些微微白了脸。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 那日確实有几个夫人上前跟她攀谈,说实话,除了柳夫人之外,也不曾有別人故意给她下过脸面。 宫中年宴,她作为二品誥命,肯定是要去的…… “沈家许久没热闹了,娘还是办一场吧。”沈明棠的语气带著微微的撒娇。 秦氏被她缠的没办法。 “好,那就办一场,请大家来吃顿饭。”秦氏笑著揉揉她的脑袋。 只是她笑著笑著,心里就不自觉沉了一瞬。 差一点,她竟是要忘了,她还有个女儿。 念及此,秦氏的心里刺痛一下。 沈明舟又跟夫子请了两日的假,待秦氏的身子好了些,这才去了国子监。 他要参加明年的科考,读书要更加用功。 在沈明舟离开后,秦氏就开始著手忙碌沈家宴客之事。 许是有了事情做,许是纸鳶的药有了效果,秦氏看起来明显精神了不少。 据秋月说,咳疾犯得都少了。 纸鳶回来的时候,沈明棠刚帮著秦氏整理完送出去的帖子,时间定在七日后。 对於自己的靠山,沈明棠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王爷怎么样了?” 第32章 肃郡王在此 有关於自家王爷身上的毒,纸鳶也不瞒著沈明棠。 她这几日瞧下来,王爷对沈明棠的事情都十分感兴趣,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王爷之前在南晋国的时候,中了一些毒,我师父帮他解了一部分,如今还有些余毒很棘手,一动用內力便会不舒服。”纸鳶轻声道,“不过师父一直在外面寻解毒的药,姑娘也別太担心。” 见眼前的沈明棠微微皱眉,分明有几分紧张的模样,她不由得弯弯嘴角。 世间美好之事,莫过於两情相悦。 纸鳶忍不住补了一句,“我们王爷身边从来没有女子,沈姑娘放心。” 沈明棠诧异地看她,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我知道。” 纸鳶嘴角的笑意更深。 就在她起了兴趣想多讲一些有关於王爷的事情时,外面的花穗就进来了。 花穗几乎是跑著进来的。 她笑得贼兮兮的,拍手叫好,“姑娘,咱们沈家门口围了好多人,似乎是大理寺那边来了人,说是要求带走大姑娘去查案呢!” 沈明棠忽然就想起了前几日玉昌侯世子夫人上门之事。 当时玉昌侯世子夫人似乎就说给沈家三日的时间,若是沈家不给她一个交代,便会將诉状递到大理寺那边。 这其中,周姨娘竟是也没帮她运作运作? 还没等沈明棠说话,花绒也进来了。 花绒道,“夫人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就去门口了,姑娘,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沈明棠暗了暗目光,当时玉昌侯世子夫人上门之事,秋月应当是刻意瞒住了秦氏。 秦氏这几日也不曾提起沈明月。 可话说回来,她也知道,秦氏不可能完全放弃沈明月这个女儿。 “去瞧瞧。”沈明棠往外走。 锦绣院里的人如今多了些,一说去瞧热闹,她身边的人都跟上了。 沈明棠走在最前,旁边是得了消息也要出来的玉嬤嬤,还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纸鳶,最后面跟著颇为高兴的花穗和花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沈家大门口走去。 果然,远远地瞧著就十分热闹,门口有许多百姓探了头地看,还有站的威武的大理寺衙役。 秦氏正站在门口跟衙役说著什么。 而沈明月跟在周姨娘的身后,两人姍姍来迟。 沈明棠拐了弯,差点跟她们两人撞到一起,幸亏停住了步子。 “沈明棠,是不是你搞的鬼!”沈明月见了她,有一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衝动,“是不是你挑唆大理寺的人过来的?” 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被大理寺传召,脸面都丟尽了。 “自然不是我。”沈明棠笑道,“嫡姐莫不是忘了,玉昌侯世子夫人要沈家给交代,沈家这不是没给出来?” 她朝著沈明月凑近了些,“是嫡姐没敢跟父亲说?” 此事若是被沈远山知道了的话,那样一个视名声官路为命根子的人,能饶得了她? 嫡女也不行! 周姨娘在旁边眯了眼看沈明棠,她突然伸手,拉著还想暴跳的沈明月往前走去。 沈明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敢打赌。 今日之事,定会牵扯上自己,不然就不是周姨娘的手段。 周姨娘跟沈明月朝著那大理寺的衙役过去后,似乎是说了两句,只听周姨娘的声音大了些,“官爷弄错了,此事是妾身的女儿做的,她是府中的二姑娘。” 那衙役愣了下,“可世子夫人说是沈家大姑娘。” 周姨娘指了他手上的公文,“官爷瞧著,上面写的是沈家姑娘,並没有说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 她嘆气,“我是二姑娘的生母,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我这个生母教养的不好,还请官爷宽宥几分。” 说著,她身边的婆子上前,给那衙役的手里塞了个荷包。 秦氏在旁边站著,眼睁睁看著周姨娘故意將事情推到了沈明棠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要反驳,可周姨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周姨娘的声音凌厉,“夫人真要將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大理寺吗?” 她著重强调了亲生二字。 秦氏的脸色变得唰白,她刚刚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说服衙役能放过明月。 她也给了衙役银子,却捨不得將明棠推出去为明月抵嘴。 “不行。”秦氏的嘴唇泛著哆嗦。 那衙役收了银子,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两人的对话。 这本就是件极小的事情。 大理寺向来处理的是皇亲国戚的事情,大家都是顾忌面子的人,很多时候即便闹到了大理寺,可只要塞点银子走动走动,也不会生出更大的风波。 沈家的姑娘得罪了玉昌侯府,玉昌侯世子夫人想要个说法而已。 真將沈家姑娘如何了,玉昌侯府也下不来台。 “那就让沈二姑娘去回话。”衙役出声道,“来人,看看谁是沈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耳边传来一声暴喝。 “不行!”秦氏红了眼,朝著周姨娘吼出了声,“那日分明是你挑唆了明月,是明月故意寻了玉昌侯世子,想毁掉自己亲生母亲的清白,如今你又要明棠顶罪,你对明棠,好恶毒的心……” 她说的声音极大,四周的百姓都听见了。 眾人惊呼出声,纷纷议论了起来,说话间朝著沈明月指指点点。 原本因著周姨娘的『操纵手段』管用,还面露得意的沈明月,瞬间脸色就白了下来。 她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那衙役见秦氏如此,也有些下不来台,他將手中的银子揣进兜里,低头跟旁边的同伴交谈了两句。 他决定秉公执法。 “既是如此,那就將沈家大姑娘带回大理寺。” 说著,身后有人上前来抓沈明月。 沈明月被钳住住了胳膊,急得眼泪直流,“姨娘,救我,姨娘,都是沈明棠做的,不关我的事。” 秦氏本来想再次上前阻拦,可听到她的话以后,眼神渐渐凉了下来。 衙役带著沈明月就要走。 周姨娘急得要上前,就在这时,有马车停在了沈家门口,正好堵住了衙役离开的路。 马车上传来厉喝,“肃郡王在此,还不放开沈姑娘。” 第33章 谁还没个靠山了? 听到肃郡王到来,沸沸扬扬看热闹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沈明月急得大喊,“我认识肃郡王,你们还不赶紧放开我。” 此话一出,那衙役果然有些犹豫。 趁著这个机会,沈明月忙甩了胳膊挣脱开来,跑向那边的马车,“郡王救救我。” 沈明棠站在眾人身后,微微挑了眉。 她前世曾在沈明月回门时见过肃郡王一面,那是个模样俊俏却明显脚步虚浮,且双眼带了色相的男人。 而她跟沈明月的长相在一定程度上都是隨了沈远山的,沈远山在年轻的时候,本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所以,大概肃郡王还真瞧上沈明月了。 马车上的男人被小廝扶了下来。 男人一袭青蓝色衣袍,头髮高高束起,面色透著姑娘家的粉白,他朝著沈家眾人扫了一眼,目光在沈明棠的脸上停留,露了几分兴趣。 沈明月没注意到这点。 她立刻站到了他的身后,一改刚才的紧张和害怕,露出了几分得意。 然后声音娇滴滴,“郡王,那沈明棠將玉昌侯世子用匕首刺伤了胳膊,世子夫人告到了大理寺,他们往家中来拿人。” 她又有些委屈,“我娘护著妹妹,竟是要將我送出去顶罪。” 沈明月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了肃郡王的衣袖,晃啊晃,尽显小女儿家的娇羞。 秦氏看著沈明月如此,又是一阵气闷。 她带著沈家眾人上前请安。 “见过肃郡王。” 萧平康隨意抬了抬手,带著几分色眯眯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明棠的脸上。 秦氏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朝著沈明棠移步,试图將她挡在身后。 沈明棠也觉得奇怪。 上一世她不曾跟这位肃郡王有过交集,在她知道有肃郡王这个人时,嫡姐都快要当上郡王妃了。 “郡王?”沈明月见肃郡王不理自己,顿时有些著急。 她下意识地隨著肃郡王的目光看过去,在发现他的目光落在沈明棠身上时,不由得警铃大作。 肃郡王明明是喜欢自己的! 定是沈明棠故作姿態吸引了肃郡王的注意。 沈明月咬咬牙,恨不得整个身子贴到萧平康的胳膊上,学著周姨娘平日的样子,眼送秋波。 “郡王,臣女在跟您说话呢。” “明月!”秦氏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脑袋突突跳著,上前一步呵斥道,“过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认养的端庄有规矩的女儿,竟能当著眾人的面快要贴到外男身子上去。 周姨娘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她伸手抓了秦氏的胳膊,“夫人,万万不可对肃郡王无礼。” “周氏!”秦氏当真气急,“来人,將周氏……”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肃郡王开口打断了她。 肃郡王语气温和,端的如谦谦君子一般,“沈夫人不必著急,此事本郡王来处理就好。” “就不劳烦肃郡王费心了,我们……”秦氏下意识地要拒绝。 沈明棠在后面抓了秦氏的手,冲她摇摇头。 这肃郡王跟沈明月有著扯不清的缘分,就算秦氏说破了嘴皮,又有什么用。 只见肃郡王看向那衙役,“本郡王认得沈家大姑娘,她性情温柔聪慧,也知进退,定然不是你们想要找的人。” 衙役赶紧点头应是。 儘管他们处理的是皇亲国戚之事,可皇字在前,皇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郡王,只是……”衙役犹豫了下,“我们还要交差。” “那本王不管。”肃郡王依旧笑著道。 衙役重新看向了秦氏身后的沈明棠,大手一挥,“將沈二姑娘带走。” 那玉昌侯府告状的人是一口一个沈家姑娘,確实没说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他们总要带走一个交差。 沈明棠身后的花穗和花绒有些急了。 两人对视一眼,就想上前为姑娘討个公道,却被玉嬤嬤一手一个抓住了。 玉嬤嬤依旧不急不缓,“用不著你们。” 她冷眼瞧著,沈明棠並不怕他们,如此,定然是有应对的法子。 就在那衙役上前时,沈明棠动也没动,看著他们问道,“你们怕肃郡王,难道不怕睿王?” 谁还没个靠山了? 衙役抓她的胳膊就停留在了半空中,面上又是一阵犹豫。 原本在他们眼里,沈家不过是京城的一个小人家,在权贵遍地的地方,他们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沈家大姑娘攀附上了肃郡王,二姑娘救过睿王的命。 著实棘手。 沈明月的声音扬起,“妹妹以为自己救了睿王一命,睿王就能事事护著你吗?做错事情就是错了,任凭你到了大理寺,也改变不了你伤害玉昌侯世子的事实。” 此话一出,衙役也下了决心。 毕竟今日肃郡王亲自过来了,睿王並没有亲自来,若睿王也来了,那他们便谁也不抓了! “带走!”衙役下了命令,“一切等到了大理寺再说。”、 到时候该捞人捞人,该放人再放人,都是上面官员周旋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係。 沈明棠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里停著的马车,嘆了口气。 她刚刚就注意到这辆马车了。 “世子夫人,他们都要乱抓人了,您还不下来说两句公道话?”沈明棠扬声道。 眾人齐齐跟著她的目光朝著那边看去,才注意到那里停著个低调的青色马车。 马车动了动,很快帘子掀了起来。 玉昌侯世子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踩了木凳下了马车,施施然往这边走了过来。 事主亲自来了,衙役们也不说话了。 沈明月脸色嚇得有些白,恨不得直接跳起来,她一下子就想起上次这个女人指著自己,说要將自己抓去给玉昌侯世子做妾的事情! 她立刻朝著肃郡王的身边靠了又靠。 “世子夫人。”沈明棠上前,朝著她行礼,“我前几日不小心跟世子起了些衝突,不知现在世子是否还怪罪?” 玉昌侯世子夫人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所以刚刚沈明棠跟衙役提出来的睿王,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若是怪罪,等於还在怪罪睿王,平白给玉昌侯府多了个麻烦。 “自然不怪罪了,沈二姑娘都说了是不小心。”玉昌侯世子夫人神色淡淡,扭头看向那几个衙役,“怎么回事,我们诉状上告的,明明是沈家大姑娘。” 第34章 她还能辩解什么 听到玉昌侯世子夫人指定了人选,几个衙役的背后有些发凉。 他们也知道是沈家大姑娘,可他们哪里敢得罪肃郡王。 “这……”几个衙役都有些犹豫。 其中一个上前赔笑,“世子夫人,肃郡王他刚刚说……说沈家大姑娘性子温柔,怕是弄错了呢。” 玉昌侯世子夫人当然知道他们这群人的德行。 可她也不会惯著他们。 於是她冷笑一声,“肃郡王什么时候接管大理寺了?若当真如此,那本夫人要好好去太后娘娘面前说道说道,怎么肃郡王顶了差事,我们玉昌侯府收不到消息,莫不是被皇上冷落了?” 玉昌侯府论起在京城的地位,若是他们敢称第一,那就没人称第二。 儘管他们府中並没有拿的出手的高官,可凭著跟宏王,跟后宫的愉贵妃,乃至寿康宫的太后这三人的关係,除了皇帝亲自开口说对玉昌侯府不满,其他人谁敢开口。 “不敢不敢。”那衙役忙道。 能在大理寺做事都是聪明人,很快,衙役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肃郡王是皇帝的弟弟不假,可他常年在封地,如今回京就是为了娶妻,想来娶完了妻还要回到封地生活。 玉昌侯府就不一样了。 宏王现在很受皇上的喜欢,大概率会是未来的太子人选。 话说回来,这沈家的姑娘看著跟肃郡王亲近,可他们私下里听说,肃郡王后院中的女人並不少。 凭著沈家在朝中的地位,这沈家姑娘估计也难当上郡王妃。 念及此,衙役索性选择得罪肃郡王。 “既然世子夫人认定您诉的是沈家大姑娘,那就……” “此事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衙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玉昌侯世子夫人开口打断。 那衙役眼前一亮,分明是鬆了口气。 玉昌侯世子夫人继续道,“若今日沈家大姑娘能当眾给我道歉,承认自己在柳家算计我夫君之事,我便原谅她了。” 沈明月本来见她来了就有些紧张,生怕肃郡王护不住自己。 可这会儿一听只是让她道歉而已,她也鬆了口气。 比起被大理寺带走,不过道歉而已。 沈明月就想上前。 可玉昌侯世子夫人抬了手,又道,“不只是我,还有你娘与你妹妹,你娘捨不得管教你,我这个外人却看不下去。” 沈明月猛地抬了头,她才不要跟秦氏跟沈明棠道歉。 周姨娘也知此事不妥。 沈家这会儿的百姓围观的太多,若是沈明月真按著世子夫人的意思来,怕是不出半个时辰,大家便能將当初柳家之事聊个清楚。 秦氏的名声固然不好,可秦氏到底没受什么损失。 但沈明月不一样。 陷害自己的亲娘,乃大不孝,她的身上有了这个污点,日后休想高嫁,更別提当什么郡王妃。 沈明月站在玉昌侯世子夫人的面前,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紧紧咬著嘴唇,眼泪快要滴落出来,让人瞧了便忍不住心生怜悯。 她通红了眼看向旁边的肃郡王。 可肃郡王没说话。 甚至没看她。 沈明棠勾勾嘴角,看来这位肃郡王很清楚朝中的局势,也不愿意为了沈明月得罪玉昌侯府。 沈明棠又看了眼秦氏。 秦氏显然已经对当初柳家的事情没了太多的激动,哪怕这会儿听著玉昌侯世子夫人要沈明月道歉,她也神色淡淡的,没有再往前阻止的意思。 名声这件事,她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沈明月又看向周姨娘。 周姨娘很想帮她,可她刚打算开口,秦氏就发了话,“沈家有事,还轮不到一个姨娘出来拋头露面,来人,將周姨娘送回院子。” “夫人!”周姨娘急了,“明月是您的亲生女儿!” 秦氏回头定定地看著她,“就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毫无底线地护著她,让她陷害亲娘,诬陷自己的姐妹。” 说这话时,秦氏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很快化为坚决。 很快,秦氏带来的人上前,毫不犹豫地將还想挣扎的周姨娘带了下去。 沈明月见状,脸色顿时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她忙不迭看向肃郡王。 肃郡王皱了眉头,“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沈明月下意识地想否认,可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大有一副不肯罢休的玉昌侯世子夫人,心里渐渐麻了下去。 她即便否认,这些人也会將她按得死死的。 倒不如……倒不如索性就认了,还能换来个知错就改的名声! 沈明月心里闪过这些念头,咬牙点了头,面上却楚楚可怜,“我娘疼庶妹却不疼我,是我一时衝动,差点犯了大错。” 见她大方承认,肃郡王的脸上反而有些几分讚赏。 沈明月跟他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立刻朝著玉昌侯世子夫人盈盈下拜,“世子夫人,那日是我不对,我向您与您的夫君赔不是。” 说罢,她又看向秦氏和沈明棠。 沈明月一横心,衝著秦氏跪下,磕了个头,“娘,这些日子都是我鬼迷了心窍,见不得您偏疼庶妹,差点酿成大错,您罚我吧。” 然后又朝著沈明棠道,“妹妹,你就安心住嫡姐的院子,嫡姐不该跟你爭抢,也不该事事计较与你,妹妹原谅姐姐吧。” 这几句话一出来,眾人看向沈明月的目光就由愤恨化作了同情。 原来是……自己的亲娘偏心庶出的妹妹,又任由庶出的妹妹抢了她的院子啊! 沈明棠顿时迎了许多不善的目光。 “明月,你怎么能……”秦氏也觉得不对劲,便想上前。 可沈明棠更快一步。 沈明棠朝著眼前的沈明月露了一抹苦笑,“原来嫡姐是觉得嫡母偏疼我,同意我暂时住了嫡姐閒置的院子养伤,才处处刁难我。” 她摇摇头,“我不过是做女儿的想孝敬嫡母罢了,嫡姐放心,我今日回去便跟嫡姐换院子。” “什么?”有好事的百姓听出了更多的不对劲,“我记得沈家的这个二姑娘救了睿王,似乎为沈夫人求了誥命,那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誥命啊!” 用性命换来的誥命,住一个嫡姐閒置的院子,还要遭到嫉恨? “这沈家大姑娘的心胸实在狭隘了些。”有人摇摇头,“日后嫁了人,也定是个虚偽善妒的。” 沈明月本来因著自己刚才的话引火到了沈明棠身上,而沾沾自喜。 这会儿听到沈明棠的反应以及眾人的议论,当即就气的两眼发昏。 她看向肃郡王,眼圈红红的,“郡王……” 肃郡王皱了眉头,却是看向旁边的隨侍,“本郡王记得今日还有些別的事情。” 隨侍点点头,“您要去给皇上请安。” “本郡王有事先走了。”肃郡王这话是对著玉昌侯世子夫人说的。 玉昌侯世子夫人点点头,“郡王请。” 待肃郡王离开,眾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沈明月身上。 玉昌侯世子夫人开了口,“沈大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让大家听听,总不至於是本夫人污衊你。” 沈明月张了张嘴,只觉脑子一片浆糊。 她还能辩解什么? 她索性咬了牙,抬手捂在了自己的额处,闭了眼软软地倒了下去。 装晕,是周姨娘教给她的招数。 第35章 我心意已决 玉昌侯世子夫人挑眉,回头看了沈明棠一眼。 她摇了摇头,“这沈家大姑娘的脸皮实在薄,连自己犯了错承认个错都接受不了,既如此,本夫人再逼下去,反而是本夫人的不是了。” 说罢,她扶著身边丫鬟的手,直接走了。 秦氏看著躺在地上的沈明月,淡声吩咐道,“將大姑娘抬去周姨娘那里,让周姨娘照顾吧。” 这话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秦氏並不在意,她看向沈明棠,“咱们回去吧。” 沈明棠点点头,扶上她的胳膊,两人径直离开。 谁也没有再看身后的沈明月一眼。 沈明棠照常送了秦氏回院子,这才回了锦绣院。 她刚进去,就见花绒神情严肃地跟了进来。 “可是寻到人了?”沈明棠见她如此,心里也有几分莫名的激动。 前段时间,她去跟秋月问过了当时秦氏和周姨娘生產时发生的事情,在其中锁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是京城里一个极为普通的接生婆。 秦氏事先寻了接生婆,是花了大价钱,寻了京城里最好的接生婆预备著。 可当时周姨娘先肚子疼了起来,又撞倒了秦氏,导致秦氏早產。 偏偏当时秦氏的接生婆老家似乎出了事,连夜回了老家,並不在京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於是秦氏的接生婆就临时用了周姨娘的接生婆。 “寻到了。”花绒明显也带了激动,她认真道,“原本奴婢让人打听著,说是出了京城,可谁想到竟是有人在京城碰到那婆子了。” “在哪里?”沈明棠立刻就要往外走。 花绒拉住了她,犹豫了下,“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奴婢让人偷偷跟了那婆子,却见那婆子进了宏王府,奴婢又花银子问了宏王府的人,据说那婆子如今是宏王妃身边极为信任的嬤嬤。 沈明棠愣了下,“宏王妃身边的嬤嬤?” 一个接生婆,怎么就成了宏王妃身边的嬤嬤? 可她转念又一想,苦笑著摇摇头,距离当年事情发生已经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確定是她?”沈明棠又问。 这回花绒倒是点头点的坚定,“奴婢確认过,是她,而且宏王府上不少人知道这个嬤嬤之前是接生婆。” 沈明棠寻了身后的凳子,缓缓坐下。 不管怎么说,事情有著落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好在她如今也不能算是沈家一个不被重视的小庶女了,过两个月的宫中年宴,她应当是有机会见到宏王妃的。 “凡事不要急,慢慢来。”沈明棠轻声道。 这话是安慰花绒,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傍晚,秦氏让人听著沈远山回家的消息,待他进了门,秦氏便朝著前院去了。 秦氏极少来前院寻沈远山。 沈远山也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想將明棠记在我的名下。”秦氏开门见山。 她本想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可等来等去,又经歷了今日之事,索性就来寻沈远山直接开口。 沈远山果然皱了眉头,“为什么?” 秦氏犹豫下,还是违心说出了有利於眼前夫君的理由,“明棠如今是个庶女,若记在我名下的话,当做嫡女出嫁,日后会对沈家有帮扶。” 听了这话,沈远山的目光里倒是露出赞同。 嫡女的身份確实比庶女的身份好。 只是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摇头,“不行。” 秦氏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以为他是怕周姨娘不同意,便接著道,“周氏又有了身孕,想来也顾不上明棠,不如……” “你知道芙儿有孕了?”沈远山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秦氏心底冷笑,这事自然是瞒著她的。 她也是通过明棠才知道的。 只是她也懒得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所以,等明年明棠及笄,加上皇后娘娘喜欢她,说不定她有高嫁的机会,別因为庶出的身份耽误了。” “我知道。”沈远山眉头微皱,“只是……” 他还是摇头,“不成。” “为什么?”秦氏不解。 她深知沈远山是个极其重视利益的人,明明明棠记做嫡女对他是有助力的。 沈远山有些不耐烦,“你就別管了,今日明月在外面丟人之事,我还没有寻你算帐,你怎么管教的她?” 他说起此事就发了火,“一个女儿你还教养不好,还想再教一个?” 今日在沈家门口的事情传到了刑部的府衙里,他都快被同僚笑话死了。 “周姨娘……” 秦氏要反驳,可沈远山粗鲁地打断她,“芙儿教养的明棠,就听话懂事,你瞧瞧你怎么养的明月,沈家的脸面都被她丟尽了。” “沈远山!”秦氏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猛地喊出了沈远山的名字。 沈远山眯了眼看她。 秦氏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这些年我费心教养明月,偏偏你嫌弃我的出身不好,由著她跟周氏亲近,如今丟了人竟是来说我的不是。” “那明棠怎么就听话乖巧!”沈远山也怒了,“还不是芙儿教的好!” 他大手一挥,“让明棠搬回芙儿那,你將明月接回去,好好管教一番。” 秦氏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伸手指著沈远山,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我就当没有沈明月这个女儿,她喜欢周氏,那就让周氏当她的娘。” 然后顿了顿她又道,“七日后家中设宴,我会请沈家的族老过来,让他们同意將明棠记在我的名下。” “你敢!”沈远山气的就要扬了手打人。 秦氏定定地看著他,“我为什么不敢,我是朝中亲封的二品誥命,你若敢打我,我便告到官府衙门,让你丟官。” 她一步步靠前逼近,使得沈远山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 “我心意已决,夫君看著办吧。”秦氏说完,转身出了他的书房。 走到外面,秦氏停了步子,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手。 她眼泪顺著脸庞流了下来。 许多年。 她嫁给沈远山许多年,回回都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生怕他有一丝不愉快。 可儘管如此,她也得不到沈远山的喜欢。 沈远山厌恶她的出身,厌恶她。 如今倒好了。 她不必再討好这个所谓的夫君,也能立起来跟他爭吵,他也不敢跟自己动手。 这一切,都是明棠给她的。 第36章 只是妾身还有个要求 次日,府中陆陆续续有人说起秦氏跟沈远山在前院发生爭执之事。 玉嬤嬤笑了笑,“夫人也是立起来了。” “是啊,夫人若是立起来,就由不得周姨娘在府中耀武扬威了。”花绒跟著道。 近日外面降了温,府中送了炭火过来。 可炭火竟是大厨房用来热炉子的那种,分明就不能给人取暖。 偏偏她们生气,送炭火的人还留下一句说,之前姑娘就是用的这种的,以前用的上,如今怎么就用不上了。 花穗气得直哭。 在这细数之前二姑娘住在周姨娘身边的时候,都受过什么罪,都吃过什么苦头,大家听得眼圈都红了。 但身为当事人的姑娘,却毫不在意。 “好了。”沈明棠笑了笑,“既是过去了,要往前看。” 花穗还哭,“姑娘,当亲娘的向来都是疼孩子还来不及,怎么周姨娘就能这么狠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玉嬤嬤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没错。” 沈明棠好笑地看了眼两人。 她如今跟秦氏亲近,心里虽记掛著到底何时才能跟秦氏相认,可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急了。 “炭火怎么办?”花绒问道。 沈明棠想了想,让她默默吃了这么亏是不可能的,只是她非要闹起来也不至於。 玉嬤嬤出了主意,“送去给夫人瞧瞧吧,就说这家里由不得一个姨娘欺负姑娘。” “如此,娘有机会拿回管家权了。”沈明棠笑著道。 实际上,秦氏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只是再聪慧的人,长时间憋屈於方寸之地,都会变的小心翼翼。 玉嬤嬤起身,“那老奴亲自去走一趟。” 她在沈明棠这里住著,並不需要亲自伺候,虽说沈家杂事多,可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大多时候就是看看热闹,且帮著出个主意。 玉嬤嬤出门的时候,暗暗嘆了口气。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王爷执意要让她来沈家,之前在睿王府的时候,她是最关心王爷身子的人。 哪怕她瞧见王爷稍微咳嗽两声,都会急得饭吃不下,睡不好觉。 如今在沈家,对她来说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宅斗又是她拿手的本事。 没多会儿,花绒就进来了,“夫人已经带著人,拎著炭火去了周姨娘的院子,咱们也去瞧瞧吧。” 沈明棠眼下没什么事,自然要去瞧热闹。 她想了想,叫来纸鳶低声吩咐了两句,纸鳶应声离开。 “嫡姐怎么样了?”沈明棠问。 花绒早就打通了府中上下的『人脉』,各种消息一手抓,就等著她问呢。 “大姑娘昏倒后,就被人抬回了瀟湘院,听说周姨娘去看她,却被她赶了出来。”花绒对此事乐见其成,“这事是奴婢亲自在外面偷瞧著的,周姨娘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黑了,还伸手打了身边的丫鬟一巴掌。” 周姨娘对底下的人並不好,心情不好了打骂是寻常事。 “大姑娘这脾性,跟夫人一点都不一样,倒是跟周姨娘是一样的。”花绒摇摇头,“姑娘你跟夫人像极了,也是奇怪。” “真是奇怪。”沈明棠学著她的语气。 花绒嘻嘻笑著。 两人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秦氏。 秦氏的身后跟著玉嬤嬤和花穗,她过来拉了明棠的手,心里清楚这件事是给自己拿掌家权的机会。 要说心里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短短时日,明棠为她操碎了心。 很快,几人就到了周姨娘的院子门前。 秦氏也懒得叫人通传,直接带著身边的人抬脚踏了进去。 她往屋里走,就有人跑进去叫周姨娘了。 周姨娘很快出来,將几人拦在了外面,眼神轻瞥了眼旁边的沈明棠,“今日天冷,什么事情劳烦夫人亲自过来?” 有人上前,將提著过来的炭火丟在了周姨娘的面前。 “你如今管著家里事务,怎么能让人给明棠送这样的炭火。”秦氏看著她。 本以为周姨娘会狡辩,可周姨娘抬手扶上了自己的后腰,嗤笑一声,“她一个庶女,这样的炭火如何用不得,夫人也太抬举她了。” 不过,她是没料到秦氏会亲自过来为沈明棠討说法的。 她以为沈明棠会自己过来。 昨晚沈远山来她这里歇息,跟她说起秦氏提出要將沈明棠记在自己名下,她才坐不住了。 本来这些日子沈明棠跟秦氏走的近,她就心惊胆战的。 当年换子之事,绝不能闹出来。 这炭火,是她为了將沈明棠引过来的。 “周氏,她是家中的姑娘,就算是庶出,那也是姑娘。”秦氏皱了眉头,“这些年明棠在你手里吃了不少苦头,我还没有跟你要说法。” 周姨娘冷笑一声,“夫人真是说笑了,她是我肚子上掉下来的肉,夫人怎么跟我要说法?” 见周姨娘在秦氏面前如此猖狂,眾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周姨娘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而秦氏每次都被气的浑身发抖,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 这回,秦氏倒是没被她气著。 秦氏冷冷地看著她,“所以,是周姨娘太將自己当回事了,周姨娘怕是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妾室,主母若是不喜欢,可以將妾室发卖出去。” 周姨娘脸色微微一变,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强势。 只是转念想到,自己的卖身契並没有捏在秦氏的手里,而是在她姨母,也就是沈家老夫人的手里。 她心下安了安。 今日她的目的不是秦氏,而是沈明棠。 最近她屡次出手都以失败告终,思来想去,唯一的变故就是沈明棠,所以她今日定要將沈明棠解决了。 “妾身知错了。”周姨娘果断换上了哭戚戚的脸。 她嘆气,捏著帕子擦泪,“妾身不过是想让明棠回来低个头认个错罢了,她跟妾身闹成这样,可妾身到底是她的生母。” 见秦氏不说话,周姨娘又道,“夫人说说,这些年妾身一直教导明棠,要孝敬嫡母,尊重嫡姐,妾身有错吗?” “你少油嘴滑舌。”秦氏不肯信她这一套。 这些年下来,回回对周姨娘心软,日后定会吃大亏。 周姨娘一噎。 她轻声道,“昨日老爷跟妾身提起,说夫人想將明棠记在您的名下,妾身思来想去,已经同意了。” 此话一出,秦氏的脸色当即將缓了些,“当真?” 周姨娘点点头,“妾身对明棠管教严苛,一直都是为了她好,话说回来,夫人不也瞧著明棠懂事?” “明棠確实是懂事的。”秦氏对这一点很认同。 如此,她也多了几分迷惑。 莫不是……明月不懂事,確实是她溺爱所致? 很快秦氏就不这么想了,她做不到像周姨娘那般对待自己的女儿。 “你说你同意將明棠记在我的名下。”秦氏將话题拉回来,“若真如此的话,那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周姨娘点点头,“只是妾身还有一个要求。” 第37章 你这是闹什么 本来听周姨娘同意,秦氏就心里舒服了许多。 这会儿听到周姨娘有要求,她也不排斥,“你说。” 周姨娘满是眷恋地看了一眼沈明棠,“日后明棠就是夫人的女儿,妾身今日也是故意让人送了不好的炭火过去,想著让她过来寻妾身要说法,如此妾身能多看看她。” 她轻声道,“夫人,妾身能不能单独跟明棠说两句话?” 对这一点,秦氏觉得可以理解。 若周姨娘真愿意放手的话,日后就算周姨娘再作妖,她也会看在今日的面子上,容忍几分。 沈明棠站在秦氏身后,颇有兴趣地看著周姨娘的表演。 她一边算著纸鳶回来的时间,一边试图猜测周姨娘这次打的什么主意。 “明棠。”秦氏脸上带了笑意,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周氏到底是你的生母,今日她想跟你说两句,可好?” 沈明棠应了句好。 秦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我们去外面等你。”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去。 待秦氏出了院子门,周姨娘朝著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上前立刻將门关上了。 她们顺手將门栓插上。 沈明棠身边的花绒和花穗没走,眼下两人见周姨娘变了脸色,当即就將沈明棠护了起来。 “周姨娘若是敢对我们姑娘不好,奴婢就跟你拼命!”花绒瞪著眼,嚇唬周姨娘。 周姨娘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小丫鬟,也配!” 旁边有两个丫鬟直接上前要拉走她们。 沈明棠抬手將两人护在身后。 她看向周姨娘,嘆了口气,“我就知道姨娘今日有算计。” 此时,外面的秦氏似乎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將门拍的碰碰响。 可门里面被插住,又有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一同將早已准备好的粗木棍將门顶住。 周姨娘朝著那边看了眼,朝著沈明棠步步逼近,颇有些感慨,“你当真是在宫里住了几日,回来就长了脑子。” 她曾想过沈明棠是不是被鬼附身,也盘算过通过捉鬼的方式,来將沈明棠拿捏住。 可她跟沈远山提了两句,沈远山就將此事否了。 当今皇上最厌恶鬼神之事,若沈家闹出来,沈远山的官位也保不住。 “多谢姨娘夸奖。”沈明棠看著她。 周姨娘抬手,身后早已提著棍子的丫鬟和婆子涌上前来,团团將沈明棠围住。 她伸手接了身边丫鬟的棍子,“那日你將我身边的嬤嬤都打折了腿,我今日將你身边的丫鬟断了手脚,你不亏吧?” 花绒和花穗瞬间白了脸。 若是跟这么多人抗衡的话,她们只怕是要吃亏。 “断了手脚我也不怕,只要护得住姑娘。”花穗咬牙道,“只要奴婢活著,奴婢就要去外面贴告示,告诉大家周姨娘是怎么欺辱我们姑娘的。”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脸上却带了必死的气势。 花绒也不落下,“奴婢也是。” 儘管她跟沈明棠的感情没有花穗那般亲近,可她是个忠於主子的人,一旦认主,那就值得为主子赴汤蹈火。 “好啊。”周姨娘眯了眼,“你们將这两个丫鬟拖下去打,打死算我的。” 就在周姨娘身后的人上前,伸手抓住了花绒和花穗打算拖走时,就见沈明棠动了。 沈明棠突然从掀了腰间的衣裳,从里面抽了个匕首出来。 她拿著匕首,二话不说就揽住了周姨娘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將匕首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明棠轻声道,“姨娘猜猜,若是我一著急想护著自己的丫鬟,不小心要了姨娘的两条命,你觉得亏不亏?” 周姨娘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儘管她平日里在沈家內宅里自在惯了,可也从未有人將刀子逼在她的脖子上,只一瞬间,周姨娘的腿脚就有些软了。 她强撑著,“你敢杀我,不怕偿命吗?” “姨娘忘了,我是睿王爷的救命恩人。”沈明棠轻声在她耳边道,“大不了坐几年牢,就出来了。” 周姨娘的心不停地往下沉。 良久,她沉著脸看向动手的人,“放开她们。” 两个丫鬟的命,哪里比得过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金贵。 她不敢赌沈明棠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胆子。 周姨娘甚至来不及想沈明棠是如何知道自己是两条命的。 见花绒和花穗被放开,沈明棠横在周姨娘脖子上的匕首鬆了松,但也没准备放开。 原本被拍的砰砰作响的院门更急更响。 沈明棠依旧逼著周姨娘,“將院门打开,把你的管家权交给夫人。” 她实在也是有几分无奈。 本来今日为著炭火之事,她是想让秦氏来爭夺管家权的,可周姨娘的三言两语,就將管家权落下了,反而成了她沈明棠要不要记在秦氏名下的事情。 可她又有些暖心,毕竟秦氏处处惦记著她。 周姨娘自然不想將管家权交出去,只是她刚犹豫,便觉得脖子上的刀子往肉里逼了逼。 她咬牙应了下来,吩咐丫鬟去拿管事的牌子。 院门被秦氏的人撞开,秦氏急急地跨了门槛,也顾不得旁的,就跑到了周姨娘的面前。 见这一幕,秦氏的眼圈直接就红了。 “周氏,你!” 周氏竟敢骗她。 可她又怕沈明棠情急之下真的將周姨娘杀了,背上人命,秦氏劝道,“明棠,將匕首放下,有话好好说。” 沈明棠並不急,“等会儿姨娘叫人將管家的牌子拿来给娘,我便將她放了。” 听到沈明棠喊娘,周姨娘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冷眼瞧著,秦氏是不知道的,难道沈明棠知道? 周姨娘决定试探,“明棠,你如今已经叫她娘了?” 沈明棠清楚周姨娘的敏锐,只是她心底冷笑,怕是这会儿周姨娘也怕著呢。 她索性將计就计,“她本来就是我娘。” 果然,此话一出,周姨娘的身子僵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很快有人將管家的牌子钥匙递给了秦氏。 沈明棠见状,这才不紧不慢地將匕首从周姨娘的脖子上拿开。 她刚朝著秦氏走过去,就听耳后一道『炸雷』响起,“逆女,你这是闹什么!” 第38章 他真的在说谎 今日沈远山休息,本来他就因为昨日秦氏的態度心中不爽,如今听说她带著明棠来周姨娘这里寻事,直接黑了一张脸。 沈远山大步朝著沈明棠过来。 不等沈明棠反应,秦氏就立刻转了身朝著沈远山,將人挡在了身后。 “她刚才在做什么?”沈远山指著沈明棠呵斥道。 秦氏静静地看著他,“老爷还是先关心关心周氏欺骗主母,又如何处置吧。” 这时,纸鳶从不远处过来,朝著沈明棠打了个手势。 沈明棠不动声色点点头。 “老爷!”周姨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面露痛苦之色,“老爷,妾身的肚子好痛啊。” 说著,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沈远山脸色变了变,也顾不得跟秦氏纠缠,朝著周姨娘大步过去,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瞪著沈明棠,“逆女,若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事,你就拿命来偿!” 亏他前几日还觉得这个女儿懂事,没想到竟是养的胆大包天,连亲娘都不放过。 沈明棠朝著外面看了眼。 突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沈家小廝的衣服满脸著急地衝进了院子。 男人急切地寻到了周姨娘的身影,跑了过去,“芙儿,芙儿,你没事吧?” 一声芙儿,像是平地炸起惊雷。 沈远山怀里横抱著周姨娘,闻言脸色就黑了下来,“你是谁?” 张五岳记得纸鳶交代给自己的话,他先是露出些许惊慌失措,立刻转了身,就像是刚才衝动进来的。 “站住。”沈远山將周姨娘放了下来。 周姨娘一脸懵,但隱隱约约觉得有些不安。 张五岳也不回应沈远山的话,只低著头往外走,似乎极为紧张。 沈远山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他自己也带了小廝过来,小廝立刻將人拦了下来。 “带他过来。”他吩咐道。 小廝把低著头的张五岳带了过来。 张五岳过来后,看向周姨娘的眉眼中带著深情,他突然就给沈远山跪下了。 “沈大人,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一切跟芙儿没有关係。”他磕头,“求您放过芙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 此话一出,周姨娘骤然变了脸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猛的看向沈明棠。 沈明棠这会儿低著头,也看不出神色。 周姨娘想都不想就斥责道,“哪来的混帐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急急看向沈远山,“老爷,妾身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沈远山皱了眉头,他是想相信芙儿的,可男人的多疑又让他忍不住多问一句,“你是芙儿的什么人?” 周姨娘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再解释什么。 可沈远山抬手阻拦了她。 张五岳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他匆匆看了周姨娘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我……我跟她没关係。” “没关係?那你如何知道她身怀有孕!”沈远山厉声道。 张五岳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沈远山大手一挥,“来人,將他送去官府,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什么来歷。” “沈大人!”张五岳急得冒汗,“我……求求您,就成全我们吧。” 沈远山眸光深了深,回头看向周姨娘。 周姨娘张口就骂,“哪来的登徒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老爷,赶紧將他送官,定是有人陷害妾身。” “芙儿!”张五岳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是孩子的爹,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求求沈大人,让他成全我们吧。” 沈远山的脸色犹如黑了的锅底。 周姨娘上前拉扯他,直接被他抬手推倒。 “老爷,这事一定是夫人……不,一定是明棠陷害妾身,您不能信他的话。”周姨娘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妾身这么多年对老爷的感情没有作假,这人蹦出来就想污衊妾身,您一定要相信妾身。” 她爬起来,急著重新去抓沈远山的胳膊。 伺候沈远山多年,她自是知道沈远山是个多疑的性子,今日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人,也是她没料到的。 沈远山这次倒是没推开她,而是看向地上的男人,“你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张五岳哑著声音道,“我与芙儿是青梅竹马,芙儿的背上……背上有一处红色胎记。” “老爷。”周姨娘又要说话。 沈远山不理她,而是继续问张五岳,“你叫什么?” “许三清。”张五岳按著纸鳶交代的名字。 这个名字果然让沈远山瞳孔猛地缩了缩。 他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许三清。” 周姨娘骤然白了脸色。 许三清確实是她的青梅竹马,可两人早已多年没有联繫,当年她跟沈远山在一起时,还刻意提过许三清来表示自己入沈家当姨娘的决心。 只是许三清这个名字,除了她跟老爷,確实没人知道。 连老夫人都不知道。 “他不是许三清,老爷。”周姨娘忙否认,她也真急了,“这个人不是许三清,老爷,他胡说八道的。” “沈大人,周家的人认识我,可以为我作证。”张五岳又道。 “谁?”沈远山盯著他。 “是个圆脸的丫鬟,身量不高,丹凤眼,说话细声细气的。”张五岳赶紧道,“我不知道这丫鬟叫什么,但確实是这丫鬟来给我送信,她还给过我五百两银子。” 周姨娘原本抓著沈远山的胳膊哭著,闻言猛地抬头看他。 这回,她的脸色唰白。 竟是…… 竟然是在这里等著她! 沈远山自然瞧见了周姨娘的失態,他眯了眼,刑部待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眼光毒,也瞧出了眼前的男人说的不实。 前者青梅竹马是假,后者这个丫鬟做的事情才是真。 沈远山抓了线索,看向周姨娘,“那丫鬟是谁,为什么给他五百两银子?你若不说,我立刻派人去周家寻。” 周家在京城外面的一个县中当县令,坐马车出城也就一个时辰就到了。 周姨娘的脸色更白,“老爷,他真的在说谎。” “你为什么给他五百两银子?”沈远山捕捉到周姨娘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这时,张五岳朗声道,“因为周姨娘想要贵府公子沈明舟的性命,才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嘱咐我们要將沈明舟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他拱手,已然没了刚刚的那副深情模样,“沈大人,若不是贵府二姑娘出手阻拦,我也要背上人命官司,后半生就毁了。” 周姨娘退后两步,彻底白了脸。 第39章 你竟还不知错 周姨娘猛地回头,再看向沈明棠时,就见她已经是带了笑。 她浑身冰凉。 什么许三清,什么青梅竹马,当她怀疑沈明棠要用她诬陷秦氏的法子诬陷她时,就迎来了闷头一棒。 她明明將沈明棠养的唯唯诺诺,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周姨娘缓缓抬头,看向沈远山。 沈远山的脸上同样露了不可置信,比起刚才张五岳认下周姨娘腹中的孩子,此事明显更是真的。 “你真的对舟儿动手了?”沈远山盯著她的眼。 儘管他不喜秦氏,可秦氏到底是他的正妻,她生下的儿子就是他沈远山的嫡长子。 周姨娘有孕,他固然高兴。 可周氏生下的儿子哪怕是翻了天去,也只是个庶子,这是一出生就定了的。 “妾身没有。”周姨娘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话虽如此说,但她的目光分明躲闪了一下,有些不敢看向沈远山。 比起刚才她言之凿凿地说不认识眼前的男人时,这会儿分明就带了心虚。 沈远山看的清楚。 他的脸色寒的厉害,“还敢骗我,周氏,你觉得你能在我面前撒谎吗?” 周姨娘退后两步,嚇得蹲坐在地上。 她在沈远山身边侍奉多年,知道他身在刑部的手段和直觉十分厉害,所以很少在他面前说谎。 沈远山將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在了沈明棠的脸上,“过来。” 沈明棠依言上前,“爹。” “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远山问道。 沈明棠早已有准备好的话,將自己担忧大哥醉酒喝多,想去接应,然后就碰上了大哥被黑衣人罩住头的事情。 “幸好纸鳶姑娘那日正给娘治病,不然女儿也怕性命难保。”她轻声道。 沈远山看向秦氏,“你也知道?” 秦氏冷著脸点点头,“知道。” 她有些恨道,“若不是你事事偏袒周氏,即便我將此事告知与你,你怕是也不会相信。” “不是我,不是我。”周姨娘摇著头,忽的她看向沈明棠,“你说是我做的,可你有证据吗?” 她知道此事失败,收买做事的人也消失不见。 原以为他们是拿了银子跑了,没想到会落在沈明棠的手里。 周姨娘心思转了转,只要沈明棠拿不出確凿的证据,她就不承认,甚至还可以一口咬定是沈明棠做的。 “可有证据?”沈远山果然看向沈明棠。 沈明棠笑了笑,一点也不急,“有。” 她朝著纸鳶那边使了个眼色,很快,纸鳶出去,没多会儿带了个人回来。 正是张五岳口中的那个圆脸丫鬟! 一见这丫鬟,周姨娘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瘫坐在地上,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奴婢……春华,见过沈大人。”圆脸丫鬟犹豫著上前,她顿了顿,介绍自己,“奴婢是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周老夫人,也就是周姨娘娘家的嫡母。 周家本就是个极为普通的官家而已,算起来,还不如当年官位六品的沈老太爷,如今也才七品。 所以,周家是完全比不得沈家的。 “確实是周姨娘给老夫人递了信,老夫人让奴婢寻了姓张的四个汉子,想趁机要了沈公子的性命。”春华的脸色也发白。 她是被叫来作证的。 沈家二姑娘派人去了周家,寻了周老夫人说事,不知道说了什么,竟是差点嚇得周老夫人半条命都没了。 周姨娘也不过周家的一个庶女而已,此事一旦闹出,自然是將她推出来。 周老夫人哪里肯为她担著。 春华强撑著道,“我们老夫人本来是不肯的,可周姨娘非说只要沈公子没了,日后她腹中的孩子就是沈家唯一的儿子,这才说动了老夫人帮忙。” 利益动人心,就是如此。 “你还有什么话说。”沈远山看向周姨娘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周姨娘抬头看她,脸色苍白,良久才道,“妾身没什么好说的。” 她在沈家的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確实是她大意了。 她抚著自己还未曾隆起的小腹,笑的淒悽惨惨,“妾身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欣喜万分,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世间最好的。” “身为母亲,为自己的孩子铺路,妾身不觉得有错。”周姨娘轻声道。 “你竟还不知错!”沈远山当即就怒了。 “妾身深爱老爷,做梦都想为老爷生一个聪慧上进的儿子,能替老爷顶一顶沈家。”周姨娘扯著嗓子喊,眼泪顺著脸庞滑落,她痴痴地看著沈远山,“老爷那日在妾身这里嘆气,说大公子回家后也不知去给您请安,您可知妾身听了以后,跟腹中的孩子说了整整一晚上的话。” 她呢喃,“妾身就说啊,你以后可不能像你大哥那般,日后定要孝顺父亲,你大哥跟你父亲不亲近,让父亲伤心,你不能这样。” 听她嘟囔这些,沈明棠跟秦氏互相看了一眼。 一直以来,周姨娘就是用这种手段將沈远山拿捏住的,她也深知沈远山最吃这一套。 果然,沈远山黑漆漆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 沈明棠上前打断周姨娘,重重嘆了口气,“姨娘哪里是心疼爹爹啊,大哥眼看科举在即,立刻就能为父亲光宗耀祖,日后进入官场跟爹爹相互扶持,沈家定能再往前走一步。” 她看了眼沈远山,“父子同朝为官,又有母亲誥命走动,第一个受益的就是爹爹,说不定明年就是刑部尚书了,姨娘口口声声想心疼爹爹,大哥真没了的话,爹爹该如何难过。” “而且,姨娘怎么就確定腹中是儿子,就算真的是,再过十八年,爹爹都要告老还乡了,谁又能帮扶弟弟呢?” “姨娘这一次,真的差点毁了爹爹,毁了沈家。” 她直接將沈远山代入到官场里。 像沈远山这样的人,什么后宅算计,什么情深愜意,都比不得官场再进一步。 她敢说,若此时有人提出想让周姨娘怀著孕去伺候高官,可以帮助沈远山加官进爵,沈远山定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利索地將周姨娘送过去。 爱与不爱,心疼与否,算个屁! 第40章 姑娘想要哪种 “老爷!”周姨娘这回是真慌了,她上前抓了沈远山的衣裳,“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如今的沈明棠怎么就一副伶牙俐齿。 沈远山抬手,掐住了周姨娘的胳膊,然后狠狠地將她往后面一甩。 周姨娘被他甩的往后倒下去。 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儘管如此,可后腰处还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啊!”周姨娘发出一声闷哼。 沈远山指了指秦氏,“你是当家主母,此事你来处置,除了送官府,其他你看著办。” 说罢,他摔袖大步离开。 待沈远山的身影消失不见,秦氏这才看向捂著肚子闷哼的周姨娘。 周姨娘心慌不已,“我腹中还怀著老爷的孩子,你休想对我做什么。” “来人,將周姨娘关到屋子里。”秦氏轻声吩咐。 沈明棠有些皱眉,想上前提醒秦氏几句,可她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玉嬤嬤。 玉嬤嬤拽住了她,冲她摇摇头。 后宅之爭,本就是秦氏和周氏之间的事情,她不能一味地掺和。 沈明棠没动。 周姨娘也鬆了口气,她知道秦氏是个心软的,应当不会对她真的做什么。 身为一个妾室,能遇到这样宽厚的当家夫人,正常人本该是再感激不过的,可她始终觉得不服。 哪怕她是周家的庶女,可她也是官家女子出身。 秦氏不过一介商贾而已! 周姨娘从地上艰难爬起,看了秦氏一眼,“还请夫人为妾身请个大夫过来。” 她的小腹疼的厉害,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腹中的孩子万万不可出事。 本以为秦氏会答应,可秦氏摇了摇头。 秦氏继续刚才的话,“將周姨娘屋里的东西收拾乾净了,每日简单的两餐伺候著,什么补品都不准给她吃。” 她想了想,“周氏院子里的人,都发卖掉。” “她们都是我的人!”周姨娘心里紧了又紧,之前的秦氏何曾如此强势过。 “这个沈家的宅院都是我的陪嫁,你们花的每一文银子都是我的,哪来你的人。”秦氏摇了摇头,“周氏,你太自以为是了。” 她想,这些年她因著自己出身的自卑,对沈远山步步后退。 与其说周姨娘是沈远山惯出来的,倒不如说是她纵容出来的。 周姨娘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不行……” 很快,秦氏带来的人纷纷进了周姨娘的屋子,有人试图拦著,直接被按在地上。 秦氏吩咐人叫来京城的牙婆子。 “我是老爷唯一的姨娘。”周姨娘快要疯掉,“他一个男人,总要人伺候。” 她也顾不得肚子疼了,跌跌撞撞地上前要抓住秦氏的衣裳。 秋月一个箭步过去,將周姨娘挡住。 “你放心,我会另外给他抬两个姨娘的。”秦氏看著她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周姨娘眼底的恨意一寸寸浮现,“你要是逼死我,就不怕明月恨你吗?” 秦氏愣了下。 可很快她就笑了,“明月若是喜欢你,那我就跟老爷说说,我们两个將女儿换一换,將明月记在你的名下,换明棠当我的女儿,可好?” 周姨娘看著她,张了张嘴,却是有些不敢再开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低了头,不再说话。 因著秦氏突然的强势,周姨娘院子里原本囂张的下人们也都一个个老实如鵪鶉一般,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秦氏將事情交代给了秋月,拉著沈明棠回去。 路上。 秦氏问身边的沈明棠,“你是不是觉得我下手不够狠?” 她只是断了周姨娘的供给,算下来不过是让周姨娘吃点苦头。 “挺好的。”沈明棠看著她莞尔。 秦氏犹豫了下,还是將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若我真打发了她,你会不会……” “不会。”沈明棠回答的利索,“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恨。 恨不得將周姨娘抽筋扒皮。 秦氏看了她好一会儿,微微鬆了口气。 她刚才,真的很想將周姨娘直接发卖出去,或者是將她丟到京城外面的一处宅子上,无声无息地弄死她。 可是瞧见旁边的明棠,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毕竟是明棠的生母。 如今明棠说不在意,可等过几年,万一明棠的心思又有了变化怎么办。 今日之事发生的突然,好在她也没有拖了明棠的后腿。 沈明棠將秦氏送回院子,並没有直接回锦绣院,而是转身出了府。 她见了张五岳。 “你娘的病情如何了?” 张五岳这会儿对她都是感激,“纸鳶姑娘过去了两趟,给开了药,姑娘您也给送了银子,我给我娘另租了新的院子,一切都好。” 只是他犹豫了会,“能不能……能不能將我的其他几个弟兄放出来。” “好。”沈明棠点头应下。 张五岳大喜,朝著她拱手,“多谢沈姑娘!” 沈明棠问他,“你如今有没有赚钱的门路?” “回姑娘的话……”张五岳挠了挠头,“之前我们兄弟几个都在码头上搬货物,是因著我娘生病了,我……” 实际上,弟兄几个鋌而走险,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他。 他不能不管他们。 “等他们出来,我给你们安排做事的地方。”沈明棠想了想,“我也是有私心的,若在京城外面有什么事情,我也要託付你们做。” 张五岳自然忙不迭答应下来。 如今这世道,寻一个稳定的活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他们这是遇上贵人了。 沈明棠这才带著纸鳶回了锦绣院。 花绒进来,將周姨娘院子里的现状说给她们听。 “如今她院子里的下人已经被悉数发卖了出去,夫人让人只给她留下平时的吃穿用物,其他的都让人搬进了库房。” “沈明月呢?”沈明棠问。 花绒摇摇头,“奴婢让人盯著,没见她出来。” 刚才在周姨娘院子里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肯定会传到大姑娘的耳朵里,可大姑娘竟是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亏了周姨娘那般疼她! 沈明棠点头,转念想到了一个人。 周姨娘这番出事,她的那位『护犊子』的好祖母,想必会迫不及待地回京替周姨娘做主。 她想了想,看向纸鳶,“可有让孩子胎死腹中的秘药?” 见纸鳶挑眉,沈明棠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残忍。 可是,她都不打算让周姨娘好好活著,肯定也不能由著她生个儿子壮了胆势。 “自然是有的。”纸鳶想了想,“有服下就小產的,也有慢慢来的。” “姑娘想要哪一种?”她问道。 第41章 沈明棠,你站住 沈明棠选择慢慢来的。 一时的小產会让周姨娘痛苦难耐,可说不定她也会狗急跳墙。 倒不如慢慢来,让她抱著些希望,就如同狼狗的面前始终吊著块肉,等精疲力竭追到那肉时,才发现肉早已腐烂变质。 她很想看到周姨娘彻底绝望不甘的那一刻。 纸鳶拿出自己带来的包袱,很快就调好了药给她,“这药服下后,胎儿不会再继续生长,但妇人的肚子会大起来。” 所以,外面是看不出情况的,哪怕寻常的大夫把脉,也很难发现异常。 沈明棠接了药。 * 秦氏拿回管家权后,十分麻利地將周姨娘安排的人全拔了个乾净。 她叫来沈明棠。 “你想不想学著管家?”秦氏语气温和。 一来她想著明棠如今也十四了,过了年没多久就要及笄,到时候也要相看夫家。 只怕,到时候少不了人上门提亲。 她自然是希望沈明棠嫁得好,夫妻恩爱,又有公婆疼著的,可不论怎么说,管家理事还是要在娘家学一学的。 “想。”沈明棠正有此意,她佯装想了想,“娘不如將家里的厨房给我吧。” 秦氏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每户人家里,厨房是公认的油水大,也是公认的难管,不过她没考虑前者,只往难管上想了。 不知怎的,她就生出了明棠想要折磨周姨娘的想法。 可这话她没问。 “好,那就將厨房给你。”秦氏笑道,“那娘的一日三餐便交由你来决定。” 之前周姨娘管家,她懒怠搭理厨房的事情,便在自己的院子里建了小厨房,用作熬药和做饭。 沈明棠俏皮点头,“那我要將娘养的白白胖胖的。” 这话將秦氏惹得失笑。 沈明棠从秦氏的院子里出来,径直带著人去了沈家的厨房。 周姨娘如今失了势,隨著秦氏起来,也没人敢薄待了跟秦氏亲近的沈明棠。 她溜达一圈,也没说什么。 可越是如此,眾人越是提了心,最近二姑娘在沈家的壮举,他们都是听说了的。 “管事呢?”沈明棠停下来问。 有个胖胖的肥脸妇人赔著笑脸上前,“是我。” “你跟周姨娘什么关係?”沈明棠看著她,淡淡出声。 那妇人犹豫了下,扑通给沈明棠跪下了。 “我虽是周姨娘的姨母,可我並不是她提上来的,我是老夫人的人。”妇人咬牙道,“还请姑娘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別为难我。” 她话说的直白,想著用沈老夫人压住沈明棠的气势。 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可沈明棠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收拾收拾回家吧,去沈家帐房上支银子,如今厨房是我管著,不是老夫人在管。” 此话一出,妇人的脸色就变了。 她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沈明棠的目光,只觉得背后凉汗直冒。 好……可怕。 “如今厨房的人都是我招来的。”妇人还想再努力一把,“若是姑娘……” “那就都带走吧。”沈明棠语气淡淡地打断她。 银子给足了,还怕招不到厨娘?拿著这话威胁她,不知好歹。 妇人依然不想走。 “赶紧走。”花穗上前,露出几分凶狠,“不然就不给你银子。” 她之前在周姨娘的院子里做事,经常见到这妇人跟周姨娘来往,好多人都说这妇人给周姨娘送银子。 尤其那时候周姨娘不喜姑娘,回回责罚姑娘,都是厨房给姑娘故意送残羹剩菜。 她都记著呢。 脱不了是这妇人的事。 妇人见没有周旋的余地,索性將身上带著沈字的外衣一脱,往地上重重一甩。 她冷哼道,“姑娘可记得今日非要赶我离开,若过些日子老夫人回来,希望姑娘还这般猖狂。” 说罢,她扭著一身肥肉晃悠悠地走了。 花绒在不远处给沈明棠递了个眼色,有关於周姨娘的『饭菜』,她已经安排好了。 沈明棠不动声色地点头。 她回了身,瞧著面前站著的七八人。 花穗朝著一个站在中间的,约莫看起来三十五六的妇人指了指,“姑娘,奴婢想举荐她来当厨房的管事。” 她凑近了沈明棠,低声说了几句。 之前她为沈明棠来厨房『偷过』几次饭菜,有一次被这妇人发现,给她偷偷塞了许多吃的。 沈明棠点头,自然答应,“好。” 妇人欣喜上前,“我姓赵,姑娘可以喊我赵娘子。” 一般的官宦人家里,厨房里的做饭娘子都是外面聘请来的,並不是买卖来的丫鬟小廝。 所以她们也不必自称奴婢。 沈明棠看著她,“过几日家中宴请宾客,虽不用大开火灶,却需要跟外面酒楼通气,你可有把握?” 主要是沈家已经多年不曾宴客。 赵娘子坚定点了头,“姑娘放心。” 沈明棠笑了笑,她要换掉厨房的管事,也是这个原因。 若是周姨娘的人,怕是当天非要闹出点什么,才能体现她的价值和『忠心』,不如换个利索的。 其次就是周姨娘的肚子了…… * 很快,转眼就到了沈家宴请宾客的这一日。 秦氏早早地为沈明棠送来了京城里时兴的首饰和衣裳,立志要將她打扮的惊艷眾人。 沈明棠无奈,但也只能由著她去。 这几日,也没人提起沈明月,大家也就当她不存在。 最近天气极冷,阴沉沉的將要下雪的预兆,於是秦氏特意命人搭了两处暖棚。 一处给沈远山的同僚,一处给京城的夫人们。 秦氏本没什么好友,递帖子的时候便寻著沈远山的同僚夫人们给出去了些,再就是在柳家打过招呼的几位夫人。 只是,真到了宾客入门的时候,情况超出了秦氏的想像。 收到帖子的,没收到帖子的,都来了。 甚至玉昌侯府的世子和世子夫人,柳家的几位姑娘都来了。 马车將沈家的巷子里堵得严严实实。 秦氏差点忙疯了。 沈明棠一早起来跟在她身边,见状立刻让人多安排了桌椅,又赶紧搭了两个暖棚。 “你先去喝口水。”秦氏瞧著她的嘴唇都有些乾裂,心疼极了,“是娘想的不周道,让你跟著受累了。” 沈明棠笑道,“哪是娘不周道,確实是咱们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 好在沈家的宅子不小。 她们忽略了誥命的『威慑力』。 沈明棠起身打算回院子换身衣裳,秦氏给她打扮的过於隆重,她有些不自在,还是轻便些好。 待她回来,还要陪著未出阁的姑娘们一同说话。 这是她今日的任务。 沈明棠带著花穗快步往锦绣院走。 然而到了半路,她就被人叫住了。 “沈明棠,你给我站住。” 第42章 似乎是一群人 沈明棠听到这声音时,只觉得有些熟悉。 她回头,看著不远处站著的柳昭娘和几个面露讥讽的贵女时,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下。 柳夫人亲自来了沈家,她是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柳昭娘也来了。 沈明棠客气地冲她点点头,“柳姑娘是贵客,还请去前厅歇一歇,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来者是客,她不愿给秦氏惹事。 可柳昭娘显然是来寻她麻烦的。 柳昭娘抬步朝著她走了过来,她身后的几人也一副看热闹似的模样紧隨其后。 “沈大姑娘,你身为家里的嫡长女,竟是被一个庶出压住。”有人突然点了沈明月的名。 沈明棠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柳昭娘身上,这会儿才看见沈明月也跟在她们几人的后面。 沈明月有些瑟瑟,面上的討好十足。 她苦笑道,“自从我这庶妹攀上了睿王殿下,实在不得了,我娘为了她,连我自小住的院子都让出来了。” 旁边的柳昭娘抬了手,冷冷出声,“她说的没错,这沈明棠实在张狂。” 若不张狂,上次能將她也拽进池子里? 那般凉得刺骨的水,害得她喝了整整半个月的驱寒薑汤。 今日娘来沈家,她说什么也要跟著。 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沈明月见柳昭娘如此,不由得心里一喜,忙上前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柳昭娘瞥看了她一眼。 自从上次听说了沈明月用那般噁心的手段算计其亲娘的事情,她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眼下……还是用得著她。 这沈明棠跟睿王表哥走得太近,靠著表哥张狂至此,她不能容忍。 “你说。”柳昭娘一边盯著沈明棠,一边道。 沈明月忙凑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柳昭娘听得皱眉,“是不是不好?” “柳姐姐,谁都知道未来睿王妃的位子是您的,她如今跟睿王不清不楚……”沈明月抬了手给她比画,低声道,“若您按著我的法子来,她以后哪还有资格接近睿王殿下。” 沈明棠离了她们也就十来步远,將后面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她没听见沈明月给柳昭娘出的什么浑主意,反正是算计她的无疑了。 能被沈明月想到的主意…… 沈明棠嘴角勾了起来,低头吩咐了旁边的花穗几句。 花穗点点头离开。 “你走吧。”柳昭娘突然朝著沈明棠开了口,她摆手,好似真的打算放过沈明棠一般。 可她眼底算计的那抹得意明晃晃的。 沈明棠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好笑。 与小姑娘斗比跟周姨娘斗是简单的,毕竟小姑娘將自己的算计心思恨不得摆在明面上。 她想了想劝道,“柳姑娘,这毕竟是沈家,而且……” 沈明棠拉长了尾音,指了指沈明月那边,“她出的主意您若是听了的话,十有八九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管怎么说,她是提醒过了的。 若柳昭娘不听,那没办法。 沈明月气得瞪著她。 沈明棠也不理,转身往锦绣院的方向走去。 花穗悄声离开办事,她身边还跟著花绒,花绒忍不住开口,“姑娘,她们想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沈明棠摇了摇头。 两人进了院子。 沈明棠吩咐,“拿上衣服,咱们去娘的院子里换了,然后叫院子里的人拿著棍子等著。” 锦绣院就在秦氏的院子隔壁,两个院子仅有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洞门。 之前沈明月在此居住时,厌恶秦氏常来看她,便叫人將那门给封上了,如今沈明棠住过来,她重新叫人打开了小门。 花绒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不过她也没问,赶紧扶著沈明棠离开。 * 沈明棠刚换完了衣裳,就有小丫鬟匆忙进来。 小丫鬟有些紧张,“姑娘,听锦绣院的人过来说,那边似乎进了人。” “我知道了。”沈明棠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她带著花绒往外走。 刚出了秦氏院子的门,就见沈明月带著柳昭娘等一眾姑娘快步朝著锦绣院那边过去。 “姑娘?”花绒小声叫道,“她们……” 这浩浩荡荡的声势,好像等待她们的是极为兴奋的事情。 “她们將玉昌侯世子骗到我院子里去了。”沈明棠压低了声音,脚步放轻。 今日玉昌侯世子和世子夫人都来了,儘管两家似乎有明面上的齟齬,可玉昌侯世子夫人还是带著夫君来了。 花绒点点头,她也大概猜到了。 沈明棠跟在了眾人的身后。 一群人大抵是过於激动,根本没人往后瞧著看一眼。 沈明棠回了头,就见花穗带著玉昌侯世子夫人脚步匆忙的过来了。 待玉昌侯世子夫人走近,沈明棠朝著她默不作声地行了个礼。 玉昌侯世子夫人瞪她一眼,“你故意的?” 沈明棠轻声道,“世子夫人说笑了,瞧她们这样子,怎么可能是我故意的?” “哼。”世子夫人冷笑一声。 她脸上有几分难以遮掩的烦躁,可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大步朝著柳昭娘那群人过去。 沈明棠十分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 锦绣院里,七八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和丫鬟的手里端著手腕粗的木棍,虎视眈眈地看著肥头大耳的玉昌侯世子。 玉昌侯世子身边站著个小廝。 小廝满头大汗,伸著两只手,赔笑道,“各位,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实在是害怕又无奈,今日来沈家,世子夫人特意交代过让他看紧了世子,不许世子乱走动。 可他不过疏忽了一下,就有人告知世子,沈家二姑娘在院子里等著世子。 世子想都不想就来了。 他拦不住。 玉昌侯世子脸色发黑,他抬手不自觉地狠狠抓挠了几下自己的脖颈处,眼底的戾气很重。 “叫你们二姑娘出来。” 他已经知道那日躲在睿王身后是沈家二姑娘。 不过一个四品官宦人家的庶女,他想著直接让人上门,抬回去做个贵妾就是了。 可没想到夫人不同意。 玉昌侯世子再次抬手,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抓了抓,他顾不得美人儿,但想出了那日的气。 不知为何,最近他身上总是痒的厉害,有些地方挠破了皮都不行。 听著门外传来女子嬉笑的动静,玉昌侯世子没好气地看了眼旁边小廝,“谁在外面笑?” 小廝仔细听了听,“似乎是一群人。” 第43章 嫡姐的主意不靠谱 锦绣院的院门是被关了的。 此事是沈明月主导,所以在玉昌侯世子一进了锦绣院,她立刻叫人將院子门在外面锁上了。 门口,沈明月吩咐人上前將院门打开。 她笑道,“想来玉昌侯世子进去了这么久,该成的事情也成了。” 即便不成,只要捉到沈明棠跟玉昌侯世子在一起,那沈明棠的名声也彻底毁尽了。 沈明棠最后的下场就是给玉昌侯世子做妾。 瞧著丫鬟打开锁,沈明月站在门口大声喊,“妹妹,我瞧见玉昌侯世子见了你的院子,你们两个在一起吗?” 沈明棠站在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身后,轻轻嘆了口气。 “上次我这嫡姐就是这样的招数,將世子骗了过来,如今又是同样的招数。” 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脸色泛了黑。 上次她已经给过沈大姑娘教训,可没想到当真有人死不悔改,所以上次是她心软了。 柳昭娘等人本来瞧著热闹,也有人灵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看不要紧,立刻唬住了。 那姑娘赶紧扒拉柳昭娘,“昭娘……” 柳昭娘听沈明月喊的正起劲,她撇开那贵女的手,“別碰我,我倒是要看看沈明棠什么时候出来,那玉昌侯世子长得跟猪似的,若是將沈明棠搂在怀里,那真是……” “咳咳。”旁边的姑娘用力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柳昭娘皱眉看她。 可还没等开口询问,就见她突然回了头,福身,“世子夫人好。” 玉昌侯世子是有品级的,故而世子夫人乃朝中二品誥命,她们见了就是要行礼的。 柳昭娘猛地心下一沉,朝后看去。 她脸色立刻就白了。 另一边的沈明月叫的起劲,並没有察觉到后面的不对劲,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满面笑容地想往里面走。 玉昌侯世子夫人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上前,毫不犹豫地从后面掐住了沈明月的胳膊,拽著她就往后拖。 沈明月恍惚了下,反应过来才见自己被人抓住。 “放开我,你是谁。”沈明月挣扎道。 丫鬟將她重重地摔在了玉昌侯世子夫人面前。 “啊!”沈明月惨叫一声,“你敢如此对我,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头,在对上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沈明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就见自己带过来的一眾贵女皆老老实实站在旁边,连一向囂张的柳昭娘脸色都显得分外灰白了几分。 完了。 这是沈明月脑海里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 玉昌侯世子从锦绣院走了出来,在看见自家夫人的那一刻也立刻紧张了起来,他快步过来。 瞧见沈明棠的脸庞时,他一下子瞪直了眼,“本世子竟是被你耍……” “闭嘴!”玉昌侯世子夫人冷冷地看他一眼,呵斥出声。 玉昌侯世子下意识地想反驳,可看到自家夫人的眼色,立刻就闭了嘴。 他瞪了沈明棠一眼,然后老老实实站到了夫人身后。 沈明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看的是玉昌侯世子的脖子处,严严实实围了一处毛领子,能隱约看到脖颈里面的泛红和血痕。 玉昌侯世子夫人重新看向了跌坐在地上的沈明月。 “夫君,你觉得沈家大姑娘如何?”她幽幽出声。 玉昌侯世子脸上露出一抹嫌弃,“不如沈二姑娘好看。” 花绒跟花穗默默將沈明棠护了起来。 虽然这话是夸了姑娘,可这话又是从玉昌侯世子嘴里出来的,甚是可怕。 沈明月本来嚇得快要昏死过去,听见玉昌侯世子的评价,她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两个。 瞧不上她就好。 千万別瞧上她。 可玉昌侯世子夫人却不打算放过她,“夫君觉得,让沈大姑娘给你做妾如何?” 沈明月猛地將心提了上来。 她甚至来不及听玉昌侯世子是否答应,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啊了声,然后就两眼翻白,朝后昏了过去。 旁边的柳昭娘等人朝后退了两步,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玉昌侯世子夫人对世子的『疼爱』,主要就体现在世子喜欢,她便主动为世子纳妾。 好在玉昌侯世子夫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几个一眼,便转身离开。 玉昌侯世子紧隨其后。 沈明棠看著地上昏倒的沈明月嘆了口气,吩咐人將她送回瀟湘院。 待丫鬟將沈明月带走,沈明棠这才看向柳昭娘。 她轻声道,“我早就说过,嫡姐的主意不靠谱,柳姑娘不信。” 柳昭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帕子快要捏碎了,“我怎会知道她如此不靠谱。” 只怕今日回去,玉昌侯世子夫人去跟爹娘告状,她怕是要挨骂。 沈明棠懒得跟她计较,带著花绒花穗转身离开。 今日秦氏宴客,来的达官显贵比预计的要多不说,沈明棠到了前厅,就见玉昌侯世子夫人早就回来,正搂著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跟其他夫人说话。 她多瞧了眼玉昌侯世子夫人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明媚皓齿,头上挽了两个小小的糰子,模样有六七分隨了宏王殿下。 是宏王殿下的嫡女,亦是宏王与宏王妃唯一的孩子,荣安郡主。 听说宏王与宏王妃的感情极好,哪怕愉贵妃给他们塞了妾室和侧妃,宏王也很少宠幸。 荣安郡主似乎察觉到了沈明棠的目光,回过头跟她对视。 她挣脱开了玉昌侯世子夫人,朝著沈明棠走了过来。 沈明棠迎著她,轻轻福身,“郡主。” 荣安郡主脆脆出声,“我之前隨母妃进宫的时候见过你,你是救了睿皇叔的那个姑娘。” “是。”沈明棠笑了笑。 “你长得很好看,所以我记住你了。”荣安郡主仰著头,她咧嘴一笑,小酒窝顿时浮现在脸颊两侧。 说实话,沈明棠对於长相俊俏可爱的小姑娘,並没有什么抵抗力。 她蹲下了身子,视线与荣安郡主齐平,轻声道,“郡主的长相才好看,待郡主长大,定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儿。” 这话说的也不假。 宏王妃曾经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加上萧氏皇家的长相都不差,所以生下来的女儿也格外出眾。 沈明棠想了想问道,“今日你父王母妃没来?” 其实,她是不希望在沈家看到皇家人的,树大招风,秦氏的誥命虽重,可也不过是个二品。 “没有,本郡主今日跟著舅母来的。”荣安郡主主动拉了她的手,悄悄凑在她耳边,“舅母可疼我啦。” 第44章 有人 沈明棠的目光落在荣安郡主的小手上,抿嘴轻笑。 只是她心里暗暗嘆了声。 上一世,她听说这位备受宠爱的荣安郡主在皇后娘娘为睿王殿下挑选正妃的一场菊花宴上,不甚跌落水中,待底下的人寻到时,早已没了声息。 原本朝中的宏王跟睿王明面上还算和平相处,可宏王將此事怪到了皇后的头上。 自此太子之爭变得尖锐起来。 沈明棠主动拉住了她的小手,惦记著要不要主动提醒几句,万一能护下这个孩子的性命呢? 她刚凑近开口,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是丫鬟的打扮。 沈明棠认出她是玉昌侯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似乎叫暗秋? 暗秋没跟沈明棠打招呼,她径直地抓了荣安郡主的手,低声劝道,“郡主,您要跟好了夫人,千万別乱跑。” 这话说完,她才看向沈明棠,“郡主身份尊贵,还望沈姑娘见谅。” 说罢,也不等沈明棠说话,她抓住荣安郡主的手就走。 荣安郡主一边走,一边偷摸著回头跟沈明棠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沈明棠看出来了。 这小丫头说,等会儿我再过来找你玩。 不知怎的,沈明棠朝著暗秋那边看了眼,心里闪过一丝不適,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暗秋嫌弃她身份低微,不配跟荣安郡主说话,也有可能。 只是…… 她怎么就觉得暗秋刚才看她的眼神有些防备? 沈明棠再看过去时,就已经见玉昌侯世子夫人拉著荣安郡主去了別处,並无任何异样。 她摇摇头,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沈明棠转身去了另一处的暖房。 这边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待著吃茶说话的地方,她一过来,有好几个面善的小姑娘跟她打招呼。 沈明棠笑著回应,抬头时就看到了不远处坐著一个人吃茶的柳书娘。 她上前,坐在了柳书娘的旁边。 “柳三姑娘,还未曾当面谢过你上次借给我衣服的事情呢。”沈明棠看著她,“多谢了。” 柳家的姑娘们多,一般都是围著柳昭娘转悠的。 倒是这柳书娘安安静静的。 “一身衣裳而已。”柳书娘笑了笑,素手给她倒了一盏茶,“对了,我大姐姐跟五妹妹身子不適,提前回去了。” 她说的是柳昭娘。 刚刚她没有跟著柳昭娘,不过也听说柳昭娘跑到了沈家的后院,想给沈明棠一个教训,反而遭到玉昌侯世子夫人斥责的事情。 柳书娘嘆了口气,“我大姐姐自小受皇后娘娘疼爱,大伯母又坚定地认为她日后是要当睿王妃的,她才会看你不顺眼,沈妹妹莫要跟她计较。” “没什么。”沈明棠摇摇头,“闹著玩罢了。”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又知道柳昭娘的一厢情愿和下场,所以同情偏多。 对於柳昭娘的小打小闹,她也没吃什么亏不是? 柳书娘露了讚赏,“沈妹妹好心胸。” 儘管她们都口口声声说眼前的沈明棠不过是个沈家庶女,可从那日沈明棠敢拉柳昭娘入水的胆量看下来,这庶女比多少嫡女强多了。 人活几十年,在意嫡庶身份,反而是最没有用的。 日子都是自己过好了的。 沈明棠坐著跟她说了会话,起身吩咐丫鬟去准备吃食和茶水,她不急不缓,安排的妥妥噹噹。 柳书娘在暗处瞧著,不由得再次点头。 在来之前,祖母曾跟她悄声说过,待沈明棠及笄后,大概率是要入睿王府的。 若她不进睿王府的话……柳书娘想起了自己家中那个一心只爱圣贤书懒怠成亲的哥哥。 沈家的宴席上一部分的饭菜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里採买的饭菜,另一部分是请了外面有名的厨子来沈家做的。 女席这边,总共摆了七桌。 秦氏的银子不缺,也捨得赏赐,宴席同样要的酒楼顶顶的饭菜,很是得眾人夸讚。 沈明棠安排好了眾人,吃了几口,便起身去寻秦氏。 可她刚出暖房的门,就被一个突然跑过来的小丫鬟撞到,她退后两步,勉强被花绒扶住。 花绒站了出来,要呵斥。 沈明棠温声打断,看向那丫鬟,“有急事?” 虽说眼前的丫鬟一副下人模样,可她穿的衣裳,分明不是沈家的。 那丫鬟面色著急,咬牙低声道,“沈姑娘,荣安郡主可在此处?” 沈明棠猛地觉得头皮炸开。 她回头看了眼背后的暖房,里面的姑娘们娇声笑语,正吃的欢快,哪里有小孩子的影子。 “你別急,仔细跟我说。”沈明棠勉强压下自己心里的恐惧。 小丫鬟依旧压著声音,“奴婢是玉昌侯府的,郡主今日跟著世子夫人过来,结果刚才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世子夫人让奴婢赶紧四处问问。” 沈明棠心里咚咚直跳。 若是旁人,最多认为荣安郡主乱跑乱走,可沈明棠不一样,她是知道荣安郡主的下场的。 眼下,沈明棠第一反应就是安慰自己,这不是皇后娘娘办的宴席,是沈家也並非宫里。 “她没有在这里,我去寻。”沈明棠抬了步子就走。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花绒去叫锦绣院的所有人。 丫鬟跟在她身边,“沈姑娘,我们世子夫人说,此事不敢张扬。” “我知道。”沈明棠点头。 荣安郡主年纪小,就怕有人趁机起了坏心。 沈明棠走著走著,忍不住提了裙子就往后院跑,前院人多,若是荣安郡主出现的话,会有人发现她的。 她就怕人去了后院。 今日沈家大多数人都在前院,后院中反而人少。 沈明棠只觉得心里咚咚,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她拐入一处假山的后面,差点撞上人。 她抬头却是愣了下,“王爷?” 今日沈家作宴,她没有得到睿王前来的消息。 “这又怎么了?”萧北礪的眉头皱了起来,“慌慌张张的。” 他是听说了沈家宴客,可这丫头竟是连张帖子都没给他送,他听说后,很是不爽,他来不来是一回事,可这丫头不懂事是另一回事。 於是他索性就带著青山从沈家后院跳了进来。 此举不光彩,但他必须找她要个说法。 可没想到一进来,就见她一副慌张模样,跟上次在柳家似的。 沈明棠也顾不得问他怎么出现在沈家,她忙道,“王爷,荣安郡主隨玉昌侯世子夫人来了沈家,可这会儿荣安郡主不见了。” “不见了?”萧北礪看著她不解。 “是。”沈明棠不自觉地抬手,抓了他的手腕处,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她的声音也颤抖,“在梦里,荣安郡主她……她是没了的。” 此话一出,萧北礪原本还隨意的姿態骤然紧绷起来,他目光如炬,“你觉得她会死在哪里?” 沈明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上一世她不曾见过荣安郡主,也不知道荣安郡主具体的死因,可她听过,是在宫里溺水。 她忽的想起今日玉昌侯世子夫人身边的暗秋,那种不对劲。 “水。”沈明棠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想起什么,匆忙就往后面跑去。 萧北礪跟在她的后面,他步子迈的大,抬手搂了沈明棠的腰身,加快了她的步伐。 “再往前走百米,绕过我娘院子的后面,是个竹林,竹林的后面有处养鱼的池子。”沈明棠指挥著路,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清楚,“那边还有个花圃……” 花圃和锦鲤池都是周姨娘为了沈远山的喜好添置的。 她幼时惹得周姨娘不高兴,周姨娘便会命人將她丟入那池子中,看著她在池子里上下翻腾,直到快要避过气去,才会大发慈悲地让人將她捞上来。 於是,沈明棠淹的次数多了,学会了闭气,同时学会了鳧水。 那地方不小,若是藏人的话…… 沈明棠不愿意往这种地方想,可她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果然,几人刚踏入竹林,就见远处闪过了一道黑影。 “有人。”青山很是眼尖。 第45章 我去换衣裳 沈明棠想都不想就朝著那边冲了过去。 儘管如此,她抬步后就听那边的池子里传来噗通一声,隱约能看到那边有水花溅了起来。 “青山,去追。”萧北礪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来人。” 他身边还跟著其他的暗卫。 很快,就有人从隱处现了身影,一道道朝著那边飞快而去。 沈明棠跑近那荷塘,想都不想就径直一个猛子朝里面扎了进去。 她对这荷塘底下是极为熟悉的,儘管身子里藏著对荷塘的恐惧,眼下也顾不得了。 冬日水冷,冰凉刺骨,比那日在柳家跌落水中还要更痛苦些。 沈明棠勉强睁开眼,就见那边突兀的多出来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她赶紧游了过去。 石头上绑了绳子,转过石头,果然是脸色苍白,紧闭著双眼似乎悄无声息了的荣安郡主。 沈明棠急忙將上面的绳子解掉。 青山也从她的身后游了过来,见状抱起了孩子,將人送上岸边。 “叫大夫。”沈明棠露出头来,急忙出声。 “我已经吹了哨子,纸鳶那边已经有了回应。”青山道。 他伸手解了荣安郡主湿漉漉的衣裳,拿了自己的外衣將她幼小的身子包裹住,抬步就往锦绣院的方向狂奔。 沈明棠被萧北礪拽了上来。 她止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亦是两者皆有。 萧北礪的脸色不好看,抬手解了自己的衣裳,將她包裹了起来。 幸亏出门前披了厚重的大裘。 “赶紧回去。”他冷声道。 “郡主她……”沈明棠是真害怕。 荣安郡主在沈家出事,沈家必然逃不了皇家的滔天怒火,而且,她也同样接受不了那个小小的小姑娘,再无了声息。 这一世,她们是有交集的。 萧北礪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加快了步子。 沈明棠回到锦绣院时,纸鳶已经拿著银针扎在了荣安郡主的前胸上,银针密密麻麻,但让人能鬆一口气的是,那小小的胸膛上有了明显的起伏。 “是贼人先將她打昏,然后才將她丟下去的。”纸鳶简单解释,“好在呛水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將银针扎在了荣安郡主的脑袋上,手上,脚上。 玉昌侯世子夫人是从外面扑著进来的。 沈明棠回头,就见她的脸色也是从未见过的苍白和害怕。 “荣安!”玉昌侯世子夫人扑到了床边,目光落在她小小的胸口起伏上,肉眼可见地是鬆了口气。 她眼眶红的厉害,“在哪里寻到她的?” “沈家的后院有一处荷塘,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见贼人將她丟下去。”沈明棠咬牙道,“幸亏我们早去了一步。” 不然就……她不敢想。 玉昌侯世子夫人也不敢想。 玉昌侯世子很快也带著小廝进了门,他难得一改往日的不老实,走到离床七八步远的地方不再往前。 他的脸色也复杂难看。 “是沈二姑娘救了荣安。”玉昌侯世子夫人淡淡道,“夫君,谢过沈二姑娘。” 她知道今日的事情跟沈家没有关係,就是有人借了这么个机会,想要荣安的命。 荣安的命,能挑起朝廷的风波。 因著沈家二姑娘的缘故,沈家现在跟睿王在明面上,是牵扯不开的,所以荣安在沈家出事,沈家会血流成河,且…宏王会对睿王主动发起攻击。 话讲到自身上,他们玉昌侯府,怕是也不会好过。 他们都清楚宏王对这个女儿的疼爱。 玉昌侯世子转身看向沈明棠,第一次完全灭去了之前的猖狂和色意,剩余的唯有害怕。 “多谢睿王殿下和沈二姑娘。” 沈明棠冲他回了礼。 那边的荣安郡主呢喃了一声,幽幽转醒,睁开眼,目光落在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身上。 “舅姥。”她小声叫道。 玉昌侯世子夫人抬步就想过去搂著她。 纸鳶伸手挡住,“世子夫人等一等,我先將针取了。” 她利索地將针全部拿了。 玉昌侯世子夫人很是后怕地將小人儿抱在怀里,久久不开口。 “劳烦睿王殿下和沈二姑娘带著大家先出去。”玉昌侯世子肃了一张脸,“我们有话要问一问郡主。” 沈明棠点头,跟萧北礪转身离开。 纸鳶却是没动,淡淡出声,“我是大夫。” 她没出去。 “你也……”玉昌侯世子有些不快。 倒是世子夫人发了话,“让她留下。” *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玉昌侯世子夫人打开了屋门。 沈明棠看著她,“世子夫人。” “我身边有个丫鬟……”玉昌侯世子夫人试图压制自己声音的颤抖,可还是不自觉地露了一丝,“今日她跟你见过面。” 沈明棠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將荣安郡主领走的丫鬟,“是您身边的暗秋?” 世子夫人点点头。 良久,她嘆了口气,像是凭空抽乾了所有的气力。 “多谢沈家今日款待,现在我们要进宫一趟。”玉昌侯世子夫人道。 里面,有跟著的丫鬟將荣安郡主裹了衣裳,抱了出来。 早有马车到了锦绣院的院子门口等著。 玉昌侯世子夫妇带著荣安郡主上了马车。 看著马车离开,沈明棠的耳边传来凉凉的一句,“你若不冷,本王冷了。” 沈明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上。 她的身上还裹著萧北礪的大裘,头上也被他用大裘的帽子挡住了风,哪怕內里是湿漉漉的,竟也不觉得多冷。 “我去换衣裳。”沈明棠轻声道,“王爷先去屋里暖和暖和。” 只是她抬脚,才意识到自己的脚早已冻的没了任何知觉,並非不冷,而是刚刚紧张之下,已经忘记了寒冷。 花绒和花穗赶紧將她带进了盥洗的屋子里,吩咐人烧上热水。 “姑娘赶紧换了衣裳泡一泡热水。”玉嬤嬤从外面进来,早在刚刚,她已经命人烧了水。 这会儿让人抬了进来。 外间,纸鳶正在跟萧北礪匯报自己听到的事情。 “是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身边有个叫暗秋的丫鬟出了问题,那丫鬟偷偷骗著荣安郡主离了席,將她带到了周姨娘的院子后面。” 第46章 似乎是祠堂那边著火了 沈明棠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萧北礪已经不见了踪影。 纸鳶也跟著走了。 玉嬤嬤道,“此事虽不能张扬,可难免宫中发作,王爷应当是进宫去了。” 沈明棠表示理解。 没多会儿秦氏那边就来了人,询问沈明棠为何回了后院。 秦氏如此,沈明棠就知道秦氏大抵是不知道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事情。 她收拾好衣裳,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门。 花绒跟著她,苍白的小脸还没有恢復血色。 “奴婢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亏得姑娘还这般淡定。”花绒抚了抚自己的胸膛。 沈明棠摇摇头,“我也害怕。” 害怕归害怕,可若是因为害怕而走不动路,耽误了事情,那才真的后悔莫及。 “睿王他来的也太及时了。”花绒又道。 虽说睿王偷偷闯入沈家后院,实在不是体面的做法,可今日若不是睿王的话,怕是麻烦就大了。 花绒年纪不大,可她不蠢,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沈明棠到了秦氏面前,就见秦氏正在笑意盈盈地送客,果然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玉昌侯世子夫人提前走了,跟你说了吗?”秦氏问道。 沈明棠点点头,“说了。” 秦氏嗯了声,透著些感慨,“之前听说玉昌侯府在京城里面横著走,没想到这几次接触下来,那世子夫人並不算不讲理。” 今日她也没想到玉昌侯府的人会过来。 “明月呢?”秦氏问道,“我今日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她?” 儘管面上已经不惦记这个女儿了,可她今日一直没出来,秦氏还是心里犯了嘀咕。 沈明棠低声將沈明月引玉昌侯世子进锦绣院的事情告知了秦氏。 秦氏瞪了眼,“什么?” 沈明棠见她要生气,赶紧安抚她,“娘,玉昌侯世子夫人嚇唬她说,让她给世子做妾,她已经嚇昏过去了。” 秦氏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重重嘆了口气。 “都是我將她惯坏了。”秦氏分外自责,“她长成这般模样,是我……” 有时候她深夜辗转反侧,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將女儿管的太严导致,还是惯出来的。 她儘可能体察女儿的心思,满足女儿的愿望,唯一严苛的就是女儿的教养。 “跟娘没有关係。”沈明棠摇摇头,“她不是娘惯的,是姨娘惯出来的,娘已经做的很好了。” 秦氏没说话。 沈明棠也没有再深入聊这个话题。 两人將今日来的客人一一送走后,沈明棠吩咐底下的人收拾暖房,她扶著秦氏的胳膊回去。 秦氏想起一件事,“我今日已经跟沈家的族老们提了將你记在我名下的事情,只需过年祭祖时,他们將你的名字添上去。” 將明棠记在自己名下这件事,沈远山自然是反对的。 可是,誥命的身份让她在沈家有了十足的话语权,有人反对,但她硬是將事情拍板定下了。 她也没想到的是,当她强硬起来,眾人的態度竟是软了不少。 曾经沈家那些瞧不起她商贾出身的人,今日也一个个地笑著跟她说话。 秦氏说起此事,也觉得欣慰。 沈明棠將秦氏扶到了屋子里,她想了想,今日之事还是要让秦氏知晓。 “娘,我跟您说一件事,您听了不要怕,事情已经结束了。”沈明棠道。 秦氏笑著看她,“你好好地站在这,我又有什么怕的。” 刚才她听明月带玉昌侯世子进锦绣院,有些怕,可瞧见明棠没事,她已经不怕了。 沈明棠轻声细语地將荣安郡主的事情讲给秦氏听。 秦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脸色发白,“这是今日发生的?” 她竟然丝毫不知道。 沈明棠点头,“娘不必害怕,世子夫人说过不会牵扯到沈家,那荣安郡主也没什么大事。” 秦氏这才注意到,眼前女儿的唇有些微微地苍白,脸上也不似前几日的红润。 她抓了沈明棠的手,冰凉。 “秋月,赶紧將屋里的炭火烧的再旺些。”秦氏拉著沈明棠到炭火笼旁边,一滴眼泪顺著她脸庞滚落下来,“你的手这么凉,你身子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怎么就……” 上次在柳家,也是明棠为了寻她,被柳家姑娘推进了水里。 这一次在沈家…… 如今入了冬,那水多凉啊! 秦氏想都不敢想,她是如何像自己说的那般轻鬆,潜入冰凉的水底,將荣安郡主救上来的。 她知道那池子,足有一人多深。 “娘,没事就好。”沈明棠主动伸了手,烤在那炭火盆上。 “叫大夫给你瞧瞧你的身子。”秦氏不放心,“秋月……” 沈明棠失笑,拦住了她。 她如今看的出来,秦氏是真的在意她,眼底的担忧不是假的。 “等会儿我就回去歇著了,不必让大夫跑一趟,有纸鳶呢。”沈明棠轻声道。 纸鳶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秦氏对纸鳶也是亲近的。 秦氏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真是觉得对不住你。” 从明棠给她求来誥命,又是周姨娘不满,又是明月陷害,她竟是什么都不能替明棠做。 秦氏低声道,“明月她实在过分,我会罚她的。” 沈明棠笑了笑,“娘不必理她,我不在意这些。” 她知道沈明月最在意的事情就是嫡庶之分,简单的惩罚算什么,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才是沈明月最接受不了的。 “娘对不住你。”秦氏再一次抓了她的手。 她暗暗下了决心,等会儿定要亲自去一趟瀟湘院,將沈明月狠狠责骂一顿。 她不能放任她继续犯错下去,也不能让她继续对明棠下手。 沈明棠坐了会儿,起身离开。 回了锦绣院,玉嬤嬤又让人抬了热水过来,这回里面加了暖身子的药草,非要让她再泡一次。 “姑娘的身子比不得旁人,也別太不在意。”玉嬤嬤看著她。 这些日子她冷眼瞧著,姑娘当真是一点不矫情,压根不將自己身上的伤当回事。 两次落水,还都是寒冬腊月的水。 沈明棠退却不了这番好意,她也知道自己身子熬不得。 这一次比上次更甚,她能感觉到寒气在身子里肆虐翻腾,一个不留神就想发抖。 到了傍晚,沈明棠就听说秦氏去了瀟湘院。 “夫人在瀟湘院里发了好一通火,大姑娘跟夫人吵了起来,夫人说要跟大姑娘断绝母女关係。”花绒的消息灵通。 沈明棠笑著赏了她银子。 花绒嘻嘻笑著谢过,自从来到了姑娘身边,姑娘出手大方极了。 在玉嬤嬤的强制要求下,沈明棠被拦著不出屋门,一连泡了三日的草药澡。 直到第三日的晚上,玉嬤嬤问沈明棠,“姑娘身子可暖过来了?” 她每日都要上手摸一摸沈明棠的手,只要觉得凉,便不肯让她出门。 沈明棠確实暖了许多,点点头。 只是她正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了有人奔走吵闹的动静。 玉嬤嬤皱眉起身出去。 很快,她又回来,“似乎是祠堂那边著火了。” 第47章 你跟姑娘说啊 沈家的祠堂坐落在沈家的后院边角处,离著锦绣院不算远。 所以沈明棠听见动静推开门看时,就瞧见了东南角的浓烟滚滚,隱约夹杂著冲天的火光。 玉嬤嬤安慰她,“许是冬日乾燥,底下的人不小心打翻了火烛。” 一般来说,祠堂算是家中比较重要的地方,都有专人看守。 沈家也不例外。 沈明棠扯了扯嘴角,盯著火光冲天的方向,眼神渐渐幽深了起来。 她没接玉嬤嬤的话,玉嬤嬤却想到了些別的。 “姑娘是觉得,有人故意的?” “沈家守著祠堂的王叔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守了祠堂十多年,也不曾出过一丝岔子。”沈明棠轻声道,“如今娘跟大家说了要將我记在她的名下,祠堂就著火了,也是有意思。” 她也不想多想。 若是旁处的杂物院子不小心著了火,或者是说年节放烟花时有缘由点了火,都说得过去。 如今算什么? 玉嬤嬤的脸上含了笑,眉目间的讚赏不遮不掩,“姑娘聪慧。” 最近这些日子,她在沈家瞧著,沈明棠的手段从稚嫩很快变得成熟,有时候只需要她提点一两句,甚至有时候不需要她多说话。 “想必一会儿就有人叫姑娘过去说话了。”玉嬤嬤想了想。 果然没多会儿,锦绣院的院门就被人砰砰敲响。 门外有人喊著,“让二姑娘去祠堂那边一趟。” 花绒去应了声。 沈明棠不紧不慢地换了衣裳,穿的暖意融融,手里抱了个玉嬤嬤特意塞的精巧火炉子。 “老奴跟著姑娘去吧。”玉嬤嬤想了想。 她叫了花穗在院子里守著,又喊了眾人警醒,务必要瞧著会不会有人趁机往锦绣院藏东西。 这是宫里惯用的陷害手段。 沈明棠带著玉嬤嬤和花绒很快就到了祠堂门口。 祠堂门口灯火通明,来往的小廝提著水桶正努力地扑灭剩下的火苗,原本建的颇有气势的祠堂短短大半个时辰就被烧的看不出模样,只剩了个空壳子。 沈远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看守祠堂的王叔顶著半白的头髮,正跪在沈远山的面前,老泪纵横地说著自己的不是。 秦氏站在旁边,皱著眉头,神情凝重。 “爹,娘。”沈明棠过去,朝著两人行礼。 沈远山看了她一眼,突然发问,“这祠堂离你的院子近,怎的火势如此大也不知道过来看一眼。” 这话一听就是找茬,秦氏下意识地开口,“明棠她……” “让她自己说。”沈远山盯著沈明棠的眼睛。 沈明棠轻声道,“这几日玉嬤嬤觉得我手脚凉,特意盯著我泡了药澡早些睡觉,故而睡得沉了些。” 玉嬤嬤上前一步,“沈大人,您莫不是忘了二姑娘身上还有伤?” 沈远山自然记得,他沉默半晌,偏移开了目光。 原本跪著的王叔上前,看了沈明棠一眼,“二姑娘,请恕小的多嘴,祠堂起火时,小的瞧见了一个黑影朝著您的院子去了。” 还没等沈明棠说话,秦氏先发了火,“昏天黑地的你能看见什么,还朝著明棠的院子去了。” 她看向沈远山,“即便有人纵火,那人也不会是明棠,还请夫君明察。” 秦氏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护住了沈明棠。 沈明棠心下微暖。 “女儿確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嚇了一跳,回头看向玉嬤嬤,“嬤嬤可听人说过?” 玉嬤嬤摇头,“锦绣院里每日落锁后,老奴都会仔细检查,根本不可能有贼人进去。” 她看向沈远山,“早就听闻沈大人断案查人厉害,此事不是我们姑娘做的,老奴愿意拿此生的名声做担保。” 玉嬤嬤一口一个我们姑娘,比秦氏护的还要紧。 沈远山有些忌讳玉嬤嬤的身份,自然不好再细问。 他摆摆手,“罢了,先回去,明日再说。” 秦氏上前给沈明棠裹了裹衣裳,轻声道,“你赶紧回去吧,今晚本不该叫你出来的……” 因著王叔的一句话,沈远山便命人將沈明棠喊过来。 她没拦住,心下有些愧疚。 “娘也早些回去。”沈明棠看了眼那边还有隱约火光的祠堂,“既是已经如此,咱们日后再建就是,爹爹和娘要注意身子。” 沈远山见她如此说,倒是也多了几分欣慰。 他点点头,“回去吧。” 沈明棠带著玉嬤嬤和花绒转身回了院子。 回到锦绣院后,玉嬤嬤先叫了院子里的人问,“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值夜的丫鬟叫阿周,是个机灵的。 阿周道,“姑娘跟嬤嬤离开后,奴婢特意端著灯,带著其他人將院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並没有发现什么。” “姑娘的屋子没人进来吧?”玉嬤嬤不放心。 花穗是守著屋子的,语气坚定,“奴婢確保,没人进来过。” 玉嬤嬤点点头。 她严肃道,“这几日都提防些,提著精神,若不是针对咱们锦绣院的最好,若是有事,咱们也可占据了主动。” 沈家的人虽然少,可整个沈家的心就不齐。 不过这也正常。 寻常人家里人心齐的,首先就需要夫君尊重夫人,如此,哪怕是底下有小妾,也翻不过什么天去。 这沈家的沈远山分明不是个拎得清的。 沈明棠想了想,叫来花绒问,“周姨娘那边什么动静?” 她是让花绒盯著周姨娘的。 如今周姨娘的院子里除了洒扫的丫鬟和一个贴身伺候的,已经没了其他的下人,她又特意让人『关注』了一下周姨娘的膳食,所以周姨娘这几日的日子不好过。 “前几日经常摔东西发脾气,这两日倒是安安静静的。”花绒想了想,“听说老爷去看过她一次。” 沈明棠默然。 这些年,她那个爹只有一妻一妾,在外人眼里已经算是深情的好男人了。 只是他不喜秦氏,便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周姨娘身上。 哪怕周姨娘做错了事情,他爹一时半会地也脱不开她,毕竟他也没別的女人。 * 祠堂著火的事情很快被压了下去。 沈远山照常每日上朝,秦氏另外请了人重新修缮祠堂。 后宅將祠堂那一片地方用栏子和布围了起来,秦氏派了人在那边守著,不许人靠近后宅女眷的地方。 接连几日,倒是一派安然平和。 这边,玉嬤嬤正跟沈明棠说著半个月的年节之事。 “到时候宫中设宴,寻常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带著家眷入宫,到时候夫人会带姑娘去。”玉嬤嬤轻声道,“想来皇后娘娘……”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见花绒和花穗跑了进来。 花绒浑身都乱糟糟的,头髮也散落的不成样子,眼圈也通红的厉害,旁边的花穗拉著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跟姑娘说啊!”花穗急的跳脚。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自从都跟在了沈明棠的身上,很是合得来。 沈明棠嚇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花绒摇头,低低地说了声没事,转身就想离开。 花穗咬牙,“你不说我说,你又撕不烂他们的嘴,难道你要一辈子瞒著姑娘吗?” 第48章 打回去 花穗说了这话,花绒的步子就停住了。 她顿了顿,转身朝著沈明棠开了口,“姑娘,今日奴婢去了趟门房那边,正好听见门房那边的小廝在嚼舌根子。” 沈明棠愣了下。 “嚼舌根子?” 她无奈,“就因著他们嚼舌根子,你这一身,是衝上去跟他们打了一架吗?” 花绒满脸委屈地点了点头,“他们说的太难听了,我就是上去理论,可不知道谁先动了手。” 沈明棠哑然,她嘆了口气,“先去换身衣裳,好好盘了头髮,再来说话。”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待花穗拉著花绒下去后,玉嬤嬤进了屋,听沈明棠说了此事,也笑著摇头。 她本来在歇著,听见外面有动静才过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不过,两个小丫头挺忠心的。”玉嬤嬤夸了一句,“这一点,比聪明要重要。” 当时秦氏给沈明棠安排了院子时,特意从外面採买了一批丫鬟。 花绒是她亲自挑出来的。 性子活泼,胆子也大,目光坚定不躲闪,这是她瞧中的品质。 可这种性子下,有时候遇到事情难免会衝动。 很快,花绒换了衣裳回来。 她站在沈明棠面前,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他们说姑娘是厉鬼占了身子,自从姑娘从宫里出来,整个人性情大变……”花绒说到这里又哭了,“他们还说祠堂著火,就是因为沈家的祖宗看不下去了。” 听她提起祠堂著火,沈明棠跟旁边的玉嬤嬤对视一眼。 两人心底跟明镜似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她呢。 “姑娘怎么不生气啊?”花绒眼泪哗哗掉,看著她。 沈明棠从袖子里拿了帕子,探身上前,將她的眼泪一点点擦乾净。 她轻声道,“这有什么生气的,別人的嘴长在別人的身上,我们又不痛不痒的。” “可是……”花绒还要再说。 “没有可是。”沈明棠將帕子放了起来,她拉著花绒,“走吧,去看看谁打了你?” 她知道花绒的性情,忍不住上前理论是正常的,可若是动手的话,大概不会。 玉嬤嬤亲自出去点了几个人跟著。 沈明棠带著人刚出了院子,就见那边的管家亲自带著几个人过来了。 管家见了沈明棠,一脸的赔笑上前,“二姑娘。” 沈明棠停下步子,瞧著他身后四个人恨不得將脑袋低到地缝里去。 如今沈家的管家是曾经沈家的人,也是早些年先跟著沈家的,沈远山亲自指定了他。 所以他不是秦氏的亲信。 沈明棠也不说话,就站在这里,静静等著他继续开口。 “就是他们几个。”花绒咬牙道。 沈家门房处一共有四人,两人是小廝,两人是嬤嬤。 其中的嬤嬤是周姨娘管著沈家时,从外面召来的,並没有被秦氏换掉。 “二姑娘,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他们不对。”管家笑著上前,“您看让他们给花绒姑娘赔著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说话极为好听,可沈明棠分明听出了压人的气势。 眼前的四人身上乾乾净净,脸上瞧著也没有半分伤,尤其两个嬤嬤,时不时抬头,眼睛也滴溜溜转,分明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就赔个不是?”沈明棠的声音柔柔的。 管家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已经闪过不耐,朝著沈明棠道,“二姑娘,底下的人闹个脾气,有时候是难免的,您是主子,若是遇事也要跟著闹起来,那事情便大了。” 他以为这话是嚇唬沈明棠的。 虽说这些日子沈明棠確实是在沈家立起来了,可他觉得,一个小姑娘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这二姑娘的厉害处,便是为夫人求了个誥命。 夫人处处护著她,才有了现在。 “大了又如何?”沈明棠的脸上是笑著的,可话语中已经带了寒意。 管家见她不愿意赶紧和解,直了身子看著她,“二姑娘,老爷是最见不得家宅不寧的。” 沈明棠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 她应下后,管家的脸上才又浮现了笑,“二姑娘是极为懂事的。” 管家看向自己身后的几人,“还不赶紧给二姑娘道歉。” 他也清楚,打了二姑娘身边的丫鬟,等於打二姑娘的脸面,若是闹起来,总归是不好的。 所以他先带著人来道歉。 如此,若二姑娘再因为此事纠缠不清的话,他便有理有据,由不得她闹腾。 管家身后的四人你推我搡地站成了一排,见事情如此简单就被解决,一个个的眼底皆浮现了不屑。 “花绒姑娘,对不住了。”几人朝著花绒有气无力。 说完,几人互相对视,还抿著嘴笑了起来。 花绒气的脸色涨红,恨不得上前继续跟他们理论一番。 可花穗拦住了她。 花穗算是稳重些的,她低声道,“且看看姑娘怎么说,我们不能给姑娘添乱。” 若姑娘决定算了的话,那她们也不能计较。 但她直觉上,姑娘定然不会这么算了的。 管家见他们道歉结束,上前笑了笑,“二姑娘,小的也想多说一句,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了他们,实在是您院里的这个花绒丫鬟,也太没规矩了些。” “是,您教训的是。”沈明棠像极了一副好脾气。 管家不禁露了得意,他转身想带人离开的时候,却听后面的沈明棠又说了话。 “事情还没结束,刘管家要带著他们去哪里?” “什么?”刘管家回过头来,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沈明棠嘆了口气,“对了,我还没有问一问,他们为什么要打花绒呢?” 刘管家压下心里不快,对她的不依不饶有些烦,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嚇唬两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沈明棠的话里带著为难,“刘管家,实不相瞒,我这丫鬟是睿王殿下送的,若此事浅浅揭过,怕是睿王那边……” 此话一出,刘管家不由得脸白了一瞬。 他怎么就忘了,二姑娘跟睿王还有牵扯…… “嗯?”沈明棠看著他挑眉。 刘管家艰难扯了扯嘴角,“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小的记得是从外面採买的,怎么就成了睿王殿下给的?” “要让玉嬤嬤来作证吗?”沈明棠面容无辜。 刘管家冒了汗,心知此事怕是不能轻易翻篇,可他也不能露出厌烦,只好又道,“若是二姑娘觉得他们的歉意不足,我回去便扣他们的月银。” 一说扣月银,后面几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仅仅是扣月银吗?”沈明棠摇了摇头,“刘管家,我觉得你没有诚意啊。” 刘管家咬牙,“我会斥责他们的。” “斥责就不必了,不如让我瞧著,让花绒打回来吧。”沈明棠的声音骤然发冷,哪里还有刚刚无辜温柔的模样。 她冷笑道,“我差点忘了,花绒一个小姑娘力气不够大,你们帮著花绒打回去!” 第49章 老夫人的脾气你是清楚的 沈明棠的话一出,身后跟著的几人齐齐上前。 刘管家的脸色也不好看,“都是一家人,二姑娘真的要闹得如此难看,就不怕老爷责怪?” 门房的这几个人都是他的亲信,哪能让家中姑娘动手打了,日后他怎么服眾? 可沈明棠根本就没搭理他。 锦绣院的婆子们一边走,一边擼了袖子就上前拽住了几人的胳膊,玉嬤嬤点的人都是掐架的好手,很快就將四人齐齐压在了地上。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可还不等反抗,便直接被扭得失了力气。 一时之间,惨叫声连连。 刘管家见沈明棠执意,他涨红了一张老脸,试图上前去拉拽。 可其中一个婆子直接甩手,將刘管家推倒在地上,刘管家只听自己耳边传来咔嚓一声,他想起身,就觉得腰上疼的厉害。 怕是闪了老腰! 沈明棠也不说叫停,就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惨叫声渐渐衰弱下去,换成了『饶了我吧。』 “看来是知错了。”花绒双手抱胸,小辫子登时就翘了起来。 好不容易打人的嬤嬤累了,手上动作不如一开始的时候那般迅猛,沈明棠才叫她们停了下来。 地上躺著的四人脸上肿的厉害,一个个哎呦声不绝於耳。 刘管家满头大汗地在地上勉强撑著站起。 沈明棠看著他,又问,“刘管家,您还是没有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跟花绒动手啊?” 她甚至態度很好,眼睛也是亮的,就像是真心求问一般。 刘管家心里沉了沉,他听说了许多次有关於家中二姑娘变了性子的事情,甚至有不少人传言说她被厉鬼附身,猖狂的厉害。 现在他竟是有些信了。 原本的沈二姑娘见了他,就算不是低著头绕开,说话打招呼也是声音如蚊蝇一般,不凑近了都听不见。 “刘管家若是连门房的人都管不了的话,这个管家,我看不当也罢。”沈明棠冷笑道。 刘管家的头皮发麻。 他一手扶著腰,一边盯著沈明棠的脸色,心中鼓跳如雷。 不知怎的,他竟然真的生了一种感觉,觉得二姑娘说他不当也罢,是真的有可能撤了他管家的位子。 他可不想为了这几个人丟了自己的饭碗。 沈家在京城不算什么,可他这些年在沈家也算享福,一家老小都靠他养著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简单对比之下,刘管家咬牙道,“这几人的嘴巴碎了些,说了些不该说的事情,被您的丫鬟听到了。” 他顿了顿,“小的回去后,会查清楚此事。” “我觉得,门房处还是换几个人吧。”沈明棠也不笑了,“每日閒聊家中的姑娘,这事就算被我爹知道了,他们也落不了好。” 刘管家顿时后背起了一身冷汗,若此事被老爷知晓……怕真的没有好果子吃。 不仅门房处,就连他也不成。 “是。”刘管家老实了不少,“多谢二姑娘宽宥,等小的回去,这就將他们都换了。” 后面的几人脸色惨白,连叫痛都不敢了,一个个试图想爬起来求一求沈明棠。 可刘管家也没给他们机会,“闭嘴。” 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二姑娘果然跟之前不一样了…… 沈明棠带著人转身离开了。 刘管家在她背后看著,脸色有些发黑,他今日受了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沈明棠回了锦绣院。 花绒轻声道,“奴婢瞧著刘管家看姑娘的眼神不对,他会不会……”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 刘管家多数时候待在外院,听命於沈远山,而沈远山又是个极其注意男女大防的男人,他不许前院小廝往后院来,所以她们平日里见不到刘管家。 “那就等有机会,直接换了他。”沈明棠摇头,“不算什么大事。” 花绒不再说话。 她抿著嘴,忍不住想笑,自家姑娘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算什么大事。 她回回听了都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沈家门房处换了人,之前的几人被要求拿了银子离开沈家。 如此,也算给沈明棠一个交代。 沈明棠不再搭理此事。 又过两日,秦氏那边传来了消息,秋月亲自过来,“老夫人听说了家中出事,从老家回来了,似乎说明日一早到家。” “明日一早?”沈明棠疑惑。 沈家的祖宅远离京城上千里,哪怕是乘著马车日夜不停,也至少需要三日的时间。 怎的就说明日一早就到? “是啊。”秋月轻笑道,“夫人说,大抵是听到周姨娘出了事,便迫不及待地回京,要给自己的外甥女撑腰了。” 算起来,沈老夫人对周姨娘那叫一个疼爱。 有这层血缘关係在呢。 “夫人还说,让姑娘不要单独给老夫人请安,一切有她呢。”秋月又道。 沈明棠听得心里一暖。 自从秦氏决定接纳她,几乎是处处维护著她,事事想的周全,这一点,是她没有想到的。 秋月出门时,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 她暗中嘆了口气。 最近府中有关於二姑娘乱七八糟的话传的沸沸扬扬,夫人因此还发了脾气,可並不见效果。 应当是有人在背后攛弄,一时半会竟是查不到源头。 次日一早,沈明棠早早就起了床。 很快就有人来传,说是沈老夫人的马车已经入京,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到沈家门口。 沈远山今日也不曾上朝,特意请了假迎接亲娘。 他是个极其孝顺的。 沈明棠穿戴整齐,去寻了秦氏。 “等会儿你就跟在我的身后,不必多说。”秦氏嘱咐道,“老夫人的脾气你是清楚的。” 沈明棠点头。 当年的沈家老太爷考中进士前,先娶的周氏,当时的周家是经营猪肉铺子的,养的女儿也性情粗狂了些。 总而言之,沈老夫人的脾气很不好,且是个惯爱算计又小心眼的。 两人到了门口时,沈远山已经带著周姨娘和沈明月等著了。 见他领著周姨娘,秦氏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也没说什么。 第50章 我不敢 沈明棠安静地站在秦氏身后,正好瞥见周姨娘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里夹杂著毫不掩饰的恨意。 秦氏也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抬了胳膊將沈明棠挡在身后,冷冷地看向周姨娘。 直到周姨娘挪开了眼神,秦氏才鬆了些。 很快三辆马车陆陆续续地从不远处过来,接连在沈家门口停下,排在前面的马车锦衣花簇,看起来格外富贵,后面两辆马车则一看就是装载了不少货物。 沈明棠暗中嘆息。 在她这位祖母的身上,谁都能看出几分『穷人乍富』的得意,而这份富贵,就是从秦氏嫁过来之后才有的。 秦氏平日里算个低调的,吃穿用度並不讲究挑剔。 可她祖母不是。 上一世,祖母在哥哥死后,匆匆回了沈家。 她记得有一次被周姨娘带著去给祖母请安,正好碰上祖母在服用燕窝,当时她不懂燕窝的珍贵,只觉得祖母的屋里装饰的富丽堂皇,格外好看。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极为珍贵的血燕,一盏便要五两银子,是普通百姓家中將近一年的吃穿。 沈家哪有钱,沈家花的银子,一直都是秦氏的嫁妆。 因著沈远山的孝顺,秦氏多说一句都是计较。 马车上的帘子被丫鬟掀开。 丫鬟先轻轻巧巧跳了下来,落地后,恭敬地匍匐趴在地上,隨后另一名丫鬟扶著老夫人出了马车。 沈老夫人精神抖擞,头戴苏绣抹额,身上层层叠叠穿了华贵的锦衣,露出的胳膊上丁零噹啷的玉鐲相碰,声音悦耳,若非她颧骨高耸,面容刻薄,眉眼间带著傲气,也不是不能当一个富贵气十足的老太太。 沈明棠微微低了头,她想,这身衣裳配祖母的脸,格外不搭。 她跟著爹娘上前一步请安。 沈远山笑著道,“娘一路辛苦了,怎么快到京城了才跟家里说?” 他也是刚知道自家亲娘回京之事。 沈老夫人先是看了他身后的周姨娘一眼,冷哼道,“我听说家里闹翻了天,这不赶紧回来了。” 她眉眼锋利地瞥向秦氏,“家中的嫡庶乱了套,祠堂里祖宗发怒,秦氏,你怎么说?” 见她在门口就朝著秦氏如此,沈远山下意识地朝著外面看了眼。 外面有不少路过的百姓已经驻足。 沈远山忙道,“娘,有什么话回屋再说。” 沈老夫人住的是后宅里最好的院子,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叫富贵堂。 得知今日一早她回来,秦氏特意吩咐人连夜將富贵堂打扫了出来,布置的板正亮堂。 沈老夫人以为沈远山当眾维护秦氏,愈发黑了脸。 她迈了步子往富贵堂去,还不忘吩咐,“你们都过来听著,我倒是要瞧瞧,老身在沈家镇著,哪里的妖魔鬼怪敢翻了天去。” 这话一听,眾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在沈明棠的身上转了个圈。 尤其是沈明月,眼底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谁不知道,祖母是最疼她的! 祖母如今回来,一个孝字压上来,任凭秦氏想护著沈明棠,那也不能! 眾人陆陆续续进了屋。 沈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坐了上座,目光冷厉地看著底下的人。 她突然抬手,指了沈明棠,“你,过来!” “婆母。”秦氏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沈老夫人直接瞪著她,“如今我这个老婆子说话,竟是不好使了,这沈家是你秦氏说了算?” 若是之前的秦氏,听了这话,肯定会脸色发白,赶紧说不敢。 只是现在的秦氏变了。 秦氏犹豫了下,到底是点了头,跟婆母抬眼对视,“婆母此番回家,若是想寻明棠的事,儿媳是万万不许的。” 沈老夫人愣住,“你说什么?” 屋里顿时安静一片,连周姨娘微微上扬的嘴角都沉了下来。 沈远山皱眉,低声呵斥,“秦氏!” 他也没想到秦氏敢当眾反抗母亲的话,这若是传出去的话,少不得御史要参他个夫妻不孝。 如今年底朝中考核,不孝比治家不严还要严重。 秦氏不说话了。 原本坐在身上的沈老夫人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她伸手指著秦氏,气的脸色涨红,“你敢顶撞我。” 秦氏嫁入沈家多年,隨她任求任取,十分听话。 不然一介商贾之女当她的儿媳,她怎么看得上? 沈远山深知秦氏如今脾性大了许多,他自然心中不满,可念及前几日秦氏设宴,朝中竟是来了许多他平日里攀附不到的人,他也就忍了下来。 官场的通达比什么都重要! “你先回去。”沈远山见母亲生气,看向秦氏。 秦氏深吸一口气,她当眾顶撞婆母还是头一次,可她並不后悔。 这一次婆母回家,大概率是为了给周氏出气。 而给周氏出气最好的法子,就是明棠。 她不许。 “那我带明棠回去。”秦氏的態度比刚才还要坚定,看向沈老夫人,“儿媳告退。” 说罢,她一手扯住了沈明棠。 秦氏也没直接將人带走,而是轻声道,“你自从救了睿王,身子也迟迟不见好,赶紧回去歇著,你祖母这里有他们伺候就是了。” 她这婆母是个欺软怕硬的,拿朝中王爷挡一挡最合適不过。 果然沈老夫人的脸色更暗,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阻拦,都没有说出口。 秦氏果断拉著沈明棠走了。 待走出了很远,秦氏突然抚了胸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明棠好奇地看她,“娘?” “我是怕你祖母的。”秦氏说起这话,眼眶都有些发热,“嫁进沈家多年,还是头一次忤逆她。” 原本秦家让她带著十里红妆的嫁妆嫁到沈家,是为了沈家做官,日后秦家也能沾上些好处。 可沈远山和婆母嫌弃她的商贾出身,硬逼著她跟秦家断了联繫。 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可爹娘就她一个女儿。 秦家早些年的產业铺子还在京城,可后来爹娘知道沈家嫌弃秦家的满身铜臭,主动跟她断了联繫,离了京將產业移到了江南那边,许她好好当一个官家夫人。 秦氏的眼泪哗哗落下,“明棠,我之前因著出身,心里总是自卑的。” 可不知怎的,她现在硬气起来了,竟是瞧不起之前的自己。 她虽是出身商贾,可爹娘疼她爱她,两个哥哥宠她,她跟家中断了联繫,才是真正的不孝。 “娘如果想他们的话,给他们写封信?”沈明棠主动提议,“或者去瞧瞧他们?” 秦氏的眼泪落得更欢快,“我不敢。” 她想,但不敢面对家人。 第51章 儿媳不敢 沈明棠照旧是送了秦氏回屋。 秦氏拉了她的手,嘱咐道,“老夫人若是喊你过去,你让人过来告知我一声,我怕她欺负你。” 这话已经说到了明面上。 秋月正好进来,也是道,“真是奇怪,按理说二姑娘是周姨娘的女儿,老夫人不该不喜二姑娘的。” 若说老夫人偏疼小辈的话,解释不过去。 她只疼沈明月。 对於家中唯一的哥儿沈明舟,她的態度都是不咸不淡的,回回大公子去请安,老夫人態度就是淡淡的。 “谁知道呢。”秦氏摇了摇头,“或许是她长得比明棠更像老爷。” 实际上,除了沈明舟的模样亲隨了她,家中两个女儿都是隨沈远山的。 女儿隨爹,儿子隨娘,老祖宗的话所言不虚。 沈明月长得也有几分像老夫人。 秋月突然哎了一声,笑著道,“许是这段时间二姑娘跟夫人待的时间长了,奴婢怎么觉得,二姑娘跟夫人也有些像呢。” 沈明棠心里咯噔了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秦氏。 秦氏也看了眼她。 两人对了视线,秦氏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会,笑著道,“娘眼拙的很,看不出来哪里像,但娘瞧著明棠这模样,是愈发水灵俊俏了。” 她打趣,“等明棠及笄,怕是沈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沈明棠略有几分失望。 不过很快就將这种感觉略了过去,故作低了头,“娘快別说了,我都害羞了。” 她此生的愿望不是嫁人,而是能一直一直陪著秦氏。 就算哪一日真的不得已要嫁,她也要选个离家极近的,到时候能常回来看秦氏。 沈明棠轻声道,“娘,我不想嫁人,我想守著娘。” 秦氏失笑,“胡说。” 可这话一出口,她的笑意也露了些勉强。 女子活在世上,十分艰难,若寻个好婆家,日子安安稳稳,若寻错了人,像她一样…… 她不捨得让沈明棠过她的日子。 所以等明棠及笄,她一定要好好给明棠相看,要公婆和睦的,要不惦记儿媳嫁妆的,要夫君上进疼人的。 最好,不要纳妾的。 沈明棠一直陪秦氏用了午膳,这才回了锦绣院。 她走后,秋月陪著秦氏说话。 “奴婢刚刚进门,一眼瞧见了二姑娘抬著脸跟您说话,那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秋月笑著摇头,“可见日久相处,真会相似的。” 秦氏笑著点头,却想到了沈明月身上。 她问,“那你瞧著明月像周氏吗?” 这本来是隨口一问,可当话说出来,秦氏却有些莫名的紧张。 秋月歪著脑袋想了想,“似乎是有些像,可大姑娘最像老爷呢。” 秦氏没说话。 午睡时,秦氏迷迷糊糊就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当年怀孕生產时的场景,婆子的喊声,丫鬟的奔走声,下身的疼痛似乎依旧清晰著。 “明月?”秦氏下意识地喊。 周氏抱著襁褓里的孩子走了过来,狞笑著看她,“夫人,明月是我的孩子,明棠才是你的孩子。” “明棠?明棠?”秦氏一头汗,猛地坐了起来。 * 第二日,沈老夫人要求眾人给自己请安。 秦氏不得不带著沈明棠过去。 到了富贵堂,就见周氏正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得意地站在老夫人的身边,替她捏肩捶背。 沈明月也来了,伏在沈老夫人的膝盖上红著眼说话。 沈明棠跟秦氏进了门,屋里就安静下来了。 秦氏先看了眼周氏。 她还没说什么,沈老夫人就摆了手,“我將芙儿的禁足解了,芙儿怀著我沈家的孩子,哪能吃苦。” 沈明棠跟著瞧了眼周氏。 她昨日就看出来了,短短几日,周氏的脸色比之前更白更嫩,眉眼之间泛著娇气和媚態,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整个人圆润了不少,似有浮肿之相。 沈明棠没问纸鳶给的药具体作用是什么,反正周姨娘的孩子不会生下来。 “可周氏犯了错。”秦氏下意识地开口。 沈老夫人两眼一瞪,“周氏哪怕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该你来管教!” 此话出口,周姨娘的嘴角立刻就勾了起来。 沈远山对她的宠爱固然重要,可她在沈家最大的底气,是老夫人。 只要一个孝字压下来,沈远山也好,秦氏也罢,不都得老老实实听老夫人的? 沈明月默默站到了周姨娘的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皆有得意。 沈老夫人又看向沈明棠,“我听说你住了锦绣院?” “是。”沈明棠点了点头。 “你一个庶女,即便是救了王爷的命,这功劳也不该落在你头上。”沈老夫人抬手,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那睿王要感激,也是感激沈家或者是你爹。” 这话就差明说,沈明棠不该给秦氏求什么誥命了。 还不等沈明棠接话,沈老夫人又道,“锦绣院富丽,至少得嫡女的身份才压得住,你还是搬回芙儿的院子吧。” “婆母,儿媳已经决定將明棠记在自己名下,所以算起来,明棠也是嫡女。”秦氏赶紧道。 沈老夫人又皱了眉。 旁边的沈明月已然是红了眼,她抓了沈老夫人的衣袖,“祖母您看啊!” 周姨娘也拿了帕子擦泪,“老夫人,我虽是个妾,可明棠也是我亲手拉扯大的,如今……” “好了。”沈老夫人摆手,声音严厉了起来,“此事我不同意。” “婆母。”秦氏上前。 沈老夫人回了头盯著她,面露警告,“秦氏,只要这个家一日姓沈,我老太婆活一日,你就別想越过我去。” “儿媳不敢。”秦氏声音淡淡。 就在眾人以为她要妥协时,又听她开口,“可如今沈家是用我的嫁妆养著的,若婆母执意的话,那就用夫君的月奉银子来养家吧。” 沈明棠低著头,默默抿嘴。 沈远山的月奉银子才几个钱,沈家在京城的权势地位不高,可內里过起日子,是比多少官员家中都强的。 这一切都是靠秦氏的嫁妆来的。 没有秦氏的嫁妆,沈家第一件事,就得搬回城西的小破巷子。 第52章 果然是厉鬼附身 秦氏的话中带著忤逆。 沈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凌厉的目光盯在秦氏脸上,半晌,她怒极反笑了起来。 “好,好,好!” 她又道,“原本她们说你跟著那丫头张狂不知好歹,我还是不信的,竟然真的是。” 突然,她厉喝一声,“来人!” 有几个婆子抬步迈进了屋子里,站在秦氏的身边虎视眈眈。 沈老夫人冷笑道,“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沈家由不得你做主,什么嫁妆,那都是沈家的產业,不然就凭你一个贱商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配得上我儿?” 说完,她朝著几个婆子看了眼。 那几个婆子作势就要上前,想扭住秦氏和沈明棠的胳膊。 秦氏心知自己今日大意,竟是没有多带几个人来富贵堂,她曾经多低眉顺眼於婆母,也没有机会闹到动用下人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退。 她若退了,婆母定会拿捏明棠。 “你们谁敢。”秦氏转身,顺手將明棠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咬牙重新看向沈老夫人,“婆母在上,之前儿媳是商贾出身不假,也心甘情愿为沈家添补多年,婆母既论身份,也该看看儿媳如今身份是什么。” 就凭这一点,她也决不许旁人再欺负明棠。 “什么?”沈老夫人瞪了眼,再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脸色,“你敢威胁我?” “儿媳不敢。”秦氏淡淡出声,“但婆母执意的话,儿媳也不知道自己敢不敢。” 沈老夫人当即就气了个倒仰。 她手指发著颤,指著秦氏,“你……你,你若不孝,我便让我儿休了你。” “婆母请便吧。”秦氏的声音泛著凉。 她转身,“明棠,我们走。” 沈明棠刚抬步跟上秦氏,就见外面有丫鬟匆匆进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丫鬟福身,高声道,“老夫人,门口突然来了个化缘的和尚,说是瞧见咱们府中煞气冲天,想进来看看。” 听见这话,沈明棠不由得看了眼旁边的秦氏。 秦氏微微皱了眉,步子顿了顿,反手拉住了沈明棠,打算继续离开。 可是,两人身后传来周姨娘的动静。 “夫人应当也听说过咱们府中有关於明棠的事情。”周姨娘嘆了口气,来到秦氏两人面前,一副无奈模样,“明棠这丫头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什么性情我再清楚不过,如今她跟之前可不一样了。” 她拿了帕子故作拭泪,“妾身也不想听府中的閒言碎语,可如今既是有人瞧出了府中有煞气,就让那和尚给明棠瞧瞧吧。” 秦氏忽的看了眼她的肚子。 半晌,秦氏道,“或许是你肚子里怀了个孽障呢?” 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却让周姨娘的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姨娘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直接朝著上面的沈老夫人哭了起来,“老夫人,姨母,我心甘情愿为沈家生育子嗣,可夫人是如何诅咒我的?” “那你又是如何诅咒明棠的?”秦氏终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厉喝出声。 眾人皆愣了下。 沈明棠低了头,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了一瞬,她娘为了她,开始发火了。 沈家这群臭不要脸的东西! 沈明棠朝著身后的花绒使了个眼色,花绒会意,趁著眾人没回神,直接溜了出去。 见秦氏气的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沈明棠上前拉了她的手。 “娘,咱们不生气。” 秦氏回头看著她,只觉得心口处像有只大手抓的难受。 她们如此对明棠,偏偏明棠冷静的可怕,她只会觉得……明棠吃苦吃多了,才会无动於衷。 人只有被打压惯了,屡次挣扎而不起,才会出现所谓的『情绪稳定』。 她是如此。 明棠也是如此。 “娘护著你。”秦氏的手反抓了她,有不自觉地轻颤。 很快,就有人將外面的几个道姑带了进来。 沈明棠转身看过去,就见是个个头不高的老和尚,手上端了个崭新的钵盂,身上的袈裟似有些不太合身,却也是新的。 秦氏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心要离开。 可屋子里的婆子巧妙地挡住了她们的路。 “你们……” 秦氏又要发火,沈明棠將她拽住了。 沈明棠低声道,“娘,既然祖母和姨娘有这个心思,那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看看热闹。” 听她这样说,秦氏停住了步子,却有些犹豫。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护不住明棠,毕竟她们人多。 秦氏又看了眼旁边的沈明棠,就见她神情淡淡的,甚至眉眼之间还带了一丝笑意。 沈明棠確实是想笑的,但她忍住了。 既然今日周氏连和尚都能寻了来,那她也不会让和尚白来,总是都要付出些代价的。 她眉眼含笑之下,是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狠意。 沈明棠拉著秦氏退后两步,在旁边站好,贴心地给和尚让了位。 老和尚上前给沈老夫人行佛家礼,“阿弥陀佛。” 沈老夫人连忙站起来双手合十,她向来信奉这些东西,每年沈家在佛寺里点的灯是最多的。 “大师是从哪里来的?”沈老夫人问。 老和尚自报家门,“老衲是太国寺剃度出家,这几年在外化缘修行。” “你如何证明你是太国寺的?”秦氏按捺不住,眼神犀利,“我看你就是个招摇的骗子,还敢进沈家……” “秦氏,你放肆!”沈老夫人呵斥出声。 她指著秦氏,重新看向老和尚,急急道,“师父赶紧给我这儿媳和孙女瞧瞧,如今两人跟疯魔了一样,竟是像变了个人,这是不是师父进门时说的那股煞气?” 老和尚说了声好,跟著她看向沈明棠这边。 他上前两步。 秦氏警惕地將沈明棠护著往后两步。 老和尚眼神犀利,目光落在沈明棠的身上左看右看,直到秦氏彻底將沈明棠挡了起来。 “果然是厉鬼附身。”老和尚嘟囔了句,面色凝重。 突然,他不知道从哪里变了套木鱼出来,小棍一抬,咚咚咚,木鱼在屋里响了起来。 眾人赶紧屏气凝神地看著他。 第53章 世子夫人有礼 老和尚敲了会儿,缓了缓脸色,回头看向沈老夫人。 “老夫人,恕老衲直言,您这孙女,老衲需要將她带离家中。”老和尚道,“她身上煞气太重,老衲虽已经帮著您净化屋中煞气,可若是將她继续留在家里,家中定有灾殃。” “什么灾?”周姨娘忙问。 老和尚指了指东南角的方向,“老衲瞧著那边煞气冲天,想来会因煞气过重,引发火灾。” “是,家中前几日刚发生了火灾。”周姨娘又道。 “老衲……” 儘管他们一唱一和漏洞百出,可沈老夫人分明是听进去了的样子。 又或者是……这一局本就有沈老夫人参与。 沈明棠跟秦氏对视一眼。 “那你將她带走吧。”沈老夫人挥挥手。 她看向秦氏,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喜爱明棠,可如今她身上不对,依附了厉鬼,你若是非拦著,日后你也定遭厄运。” 秦氏冷笑道,“今日我就站在这里,若是有人敢碰明棠一个手指头,是下人,我就发卖出去,是和尚,我就让人打出去……” 她缓缓看向沈老夫人,一字一顿道,“若是主子,日后休想在我名下的宅子里过一日。” 沈老夫人也怒了。 “来人,来人,今日我不仅要將这孽障清理出去,也要让我儿休了你。”她猛地將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面目狰狞。 很快旁边等著的几个婆子围了上来,外面也有人进来。 儼然一副不动手不罢休的场面。 秦氏冷著脸,不愿再多说一句,她拉著沈明棠,往外走。 可这回,几个婆子半分不让,上前就拽住了秦氏的胳膊,也有人上前拉住了沈明棠。 “婆母当真要鱼死网破?”秦氏冷著脸出声。 此话一出,沈老夫人也不装了,索性彻底撕开了脸皮,直接指著道,“拿下她们两个!” 说时迟,那时快,门房那边就来了人。 门房处的小廝是新面孔,来通报时带了紧张,“老夫人,玉昌侯世子夫人来了。” 前段时间秦氏在家中摆宴时,也曾去信告知过沈老夫人,可到时她没来,秦氏也就没再多问。 所以沈老夫人这会儿並不知有关於玉昌侯世子夫人的事。 但这並不代表她不知玉昌侯府。 周姨娘眸光一闪,不由得心里沉了沉,她想跟老夫人说两句,可沈老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快,快將世子夫人请进来。” “祖母。”一直不曾说话的沈明月也有些急了。 秦氏趁机挣脱开了婆子的束缚,她担忧地看了眼旁边的沈明棠。 沈明棠也纳闷了下。 她给花绒使眼色,是让花绒去喊玉嬤嬤过来,怎么竟是玉昌侯世子夫人过来了? 只是也来不及多想,玉昌侯世子夫人也没等通报的小廝回去,径直就带著人进来了。 沈老夫人赶紧起身出门迎接。 在玉昌侯府面前,即便她年纪辈分摆著,也不敢托大。 “这是……”沈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走到门口,紧接著就愣住了。 玉昌侯世子夫人打扮的花团锦簇,身后跟著个满面春色的红衣婆子,还有四五个小廝抬著箱子,都进了富贵院。 玉昌侯世子转眼看到了沈老夫人。 她挑了挑眉,抬步就过去,十分亲热地拉住了沈老夫人的手,“沈老夫人这是回京了?” 面对玉昌侯世子夫人如此热情,沈老夫人恍惚了下,颇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忙道,“老身回京了,来来来,世子夫人坐。” 说著,她就要拉著人往屋里走。 可玉昌侯世子夫人没动。 她朝著屋里瞥了眼,面上故作惊讶,抬著帕子指了指里面老和尚,“这是……沈家有客?” 一个是寻人假扮的老和尚,一个是权势滔天的玉昌侯府。 沈老夫人想都不想就道,“没客,不过是个和尚罢了。” 玉昌侯世子夫人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她看见沈明棠站在秦氏旁边,似是惊讶了一瞬,笑道,“沈二姑娘也在呢。” 沈老夫人见状,忙笑呵呵道,“这是老身的第二个孙女。” 她回头,看向沈明月,一副她自己跟眼前的人很熟的姿態,“来,给玉昌侯世子夫人见礼。” 这会儿沈明月都不太敢动弹了。 沈明棠紧紧依偎在周姨娘的身边,脸色微微发白,手脚上也失了全部的力气。 周姨娘勉强壮著胆。 “快过来啊。”沈老夫人见她们两人不动,有些板了脸。 玉昌侯世子夫人笑著道,“老夫人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沈家,確实是有两件事的。” “世子夫人请说。”沈老夫人面容慈善,遮掩不住的討好,就好像刚刚屋里快要闹翻了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玉昌侯世子夫人再次看了眼沈明棠,“沈二姑娘。” 沈明棠上前福身,“世子夫人有礼。” 沈老夫人见她先寻沈明棠,立刻就插了一嘴,“世子夫人莫不是也为著我这孙女身上的厉鬼之事而来,若是她也惊扰到了侯府,老身定……” “什么厉鬼之事?”玉昌侯世子夫人愣了愣。 “你不知道?”沈老夫人意识到自己似乎多了嘴,可很快,她就想跟玉昌侯世子解释一番。 周姨娘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老夫人!” 玉昌侯世子夫人打量了眼四周人的神情,待看到屋子里站著几个凶神一般的婆子时,大概心里有了数。 最近她跟沈家打交道打的多,对沈家也算了解。 无非就是这位沈老夫人回了京,能为府中的姨娘和大姑娘出口气,所以要为难沈二姑娘和沈夫人。 玉昌侯世子夫人带了几分怜悯地看向沈明棠,嘆了口气。 这沈二姑娘生在沈家,当真是倒霉。 她也不打算听沈老夫人乱七八糟的解释,直接道,“今日我来,是为了府中的两位姑娘。” “沈二姑娘前几日救了荣安郡主,宏王妃感激不尽,只是这几日她照顾荣安,实在难以脱身上门道谢。”玉昌侯世子夫人道,“待他日你们有机会见面,她说再跟你亲自谢过。” 第54章 能有什么误会 此话一出,沈老夫人的脸上现了几分惊讶,很快又沉了下去。 秦氏站在旁边,却微微鬆了口气。 自从上次明棠跟她说了荣安郡主之事,她时常提著一颗心,毕竟荣安郡主实在沈家出事的,她怕宏王府怪罪到沈家,怪罪到明棠身上。 “劳烦世子夫人跑一趟。”沈明棠摇了摇头,“您也替我谢过王妃,荣安郡主在沈家出事,算起来是沈家照管不周。” 玉昌侯世子夫人嘆了口气,“跟沈家无关。” 真算起来,她才是最大的责任人。 只是有些话不能在这里当著许多人的面直说,本来这几句都不该说的,她来的时候,想著私下里跟沈明棠谢过。 没想到遇到沈家又起爭执和风波。 除了秦氏,谁也没听懂沈明棠和玉昌侯世子夫人在打什么哑谜。 沈老夫人好几次想插嘴,却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听得心里一颤又一颤。 什么叫荣安郡主在沈家出事? 什么叫沈明棠救了荣安郡主? 她一头雾水地回头看向周姨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周姨娘同样是一脸懵,她当时在禁足,也没听说那日发生了什么,只听下人说那日沈家来了许多权贵,都是著了秦氏的面子。 玉昌侯世子夫人抬了手,她身边的丫鬟出去,很快引进来好几个人。 这几人的手上端著精巧大气的檀木盒子。 “这些是王妃给你的谢礼。”玉昌侯世子夫人道,“你且收著就行。” 她对沈明棠也没什么客气的,两人打交道好几次,都知道对方是个爽快人。 儘管她比沈明棠还要年长一旬多,但人与人之间的欣赏,无关年纪。 沈明棠果然也不矫情,再次谢过。 玉昌侯世子夫人突然就话锋一转,“今日一是为了宏王妃的谢礼,二是为了我们玉昌侯府的好事。” 她看向快要在周姨娘身后缩没了人的沈明月。 沈老夫人以为她也要谢沈明月,立刻就招呼,“明月,快出来见过玉昌侯世子夫人。” 她笑的皱纹爬了满脸,“若是得了玉昌侯世子夫人的眼缘,你可有福气了。” 沈明月再次拽紧了周姨娘的袖子。 周姨娘见她怕到这种程度,也猜到了玉昌侯世子夫人来意不善,忙低声问道,“你如何她了?” “她要给世子纳妾。”沈明月说这话时,声音抖得快要溢出来。 如此,她自以为控制的声音,也比想像中要大。 眾人就这么听见了。 玉昌侯世子夫人挑眉,“嘖,原本这话我还想著如何说出口,没想到沈大姑娘是个聪明人儿,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今日来的目的。” “什么?”沈老夫人的耳朵却不太好使。 这时,玉昌侯世子夫人身边站著的红衣婆子满脸堆著笑,上前说了话。 “我是城南的许媒婆,今日沈家可是大喜,大喜啊。”许媒婆扬了扬手里的红帕子,一股浓厚的胭脂粉差点散到沈老夫人的脸上。 沈老夫人顿觉鼻子痒了痒。 还没等她打喷嚏,就听许媒婆接著道,“玉昌侯世子那是何等人物,太后娘娘的亲侄子,当今贵妃的亲弟弟,宏王爷的亲舅舅啊,谁能攀附上世子一二,那真是修行八辈子来的福气。” “是。”沈老夫人听著,也认同她的说法。 只是她心里隱约有了几分不安。 再不济,她也知道玉昌侯世子的年纪,已经三十过几了…… 至於说玉昌侯世子有没有子嗣的话,他膝下可没有一子半女,玉昌侯世子夫人不生,其他的妾室也不敢。 “所以啊,这是沈大姑娘的福气。” 沈老夫人回神回了一半,“怎么是我们明月的福气?” 许媒婆有些犹豫地看了眼旁边的玉昌侯世子夫人,她今日是突然被喊了来沈家下聘的,路上才得知玉昌侯世子有意纳沈家姑娘为妾。 见玉昌侯世子夫人不说话,许媒婆咬牙硬著头皮开口,“世子身份尊贵,喜欢沈家大姑娘,这不,世子夫人带著我亲自来给沈家大姑娘下聘,这当然是沈大姑娘的福气?” 她顿了顿又道,“我记得沈大姑娘似乎还未及笄,等她及笄了,便立刻过门如何?” 说这话时,她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瞧见了眾人反应。 沈老夫人一脸的诧异,沈夫人低著头不知道想什么,旁边的沈二姑娘笑意盈盈颇为大方端庄……然后就是嚇瘫了的沈大姑娘和脸色白如鬼色的周姨娘。 “给沈大姑娘挑个进门的日子吧。”玉昌侯世子夫人直接开口,“虽未及笄,但先接回去养著也可以。” “不!”沈明月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她疯了一样摇头,瘫在地上使劲往后躲,“不,不,我才不要做妾。” “不给我们世子做妾?”玉昌侯世子夫人挑了眉,似是不解,“你若不喜我们世子,又怎么会三番两次勾引我们世子?” 此话一出,沈老夫人的眼都瞪直了。 她再渴望攀权富贵,也知道这话会毁了沈明月的后半生,定会毁了沈家的名声。 “世子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老夫人忙问道。 “能有什么误会。”玉昌侯世子夫人笑著道,“沈大姑娘时常私下里寻我们世子,我这个当正室夫人的,哪能只瞧著不管啊。” 她懒怠再多说,径直伸手指了沈明月那边,“如今这聘礼已经抬到了沈家,按理说这纳妾也不必大张旗鼓,也是给你们沈家面子,来啊,將沈大姑娘带到轿子上,我们回去喝喜酒。” 玉昌侯世子夫人身后的嬤嬤要虎著脸上前。 周姨娘慌慌张张地挡在了沈明月的身边,却是看向秦氏,“夫人,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他们强抢豪夺,没有王法吗?明月可是你的孩子,你若不管,她定然会恨你一辈子。” 沈明棠守在秦氏身边,就察觉到秦氏的身子僵了僵。 秦氏依旧没说话。 周姨娘彻底慌了,她冲了出来,挡在了几个嬤嬤面前。 “世子夫人,明月是沈家嫡女,她不能为妾,若世子想纳妾的话,让他纳明棠好了。”周姨娘嘴都快急禿嚕了,“明棠长得比明月还好看,世子定然会喜欢明棠的。” 玉昌侯世子夫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讽刺,“可我们世子说了,他就喜欢沈大姑娘。” 周姨娘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面色挣扎,忽的她抬了头,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其实沈家的大姑娘不是……” “我已经跟肃郡王有了鱼水之欢,我……”沈明月尖锐的声音在眾人身后响了起来,带著难以遮掩的恐慌,扯著嗓子道,“我,我现在是肃郡王的女人。” 第55章 就这么让他走了? 沈明月的话一出声,眾人下意识地朝著她看了过去。 沈明棠站在秦氏旁边,明显察觉到秦氏的身子紧紧绷了起来,她又看向那边的周姨娘,就见周姨娘的脸色煞白。 好戏啊,好戏。 沈明棠简直想抚掌而笑。 儘管不见得沈明月真的跟肃郡王有了什么,可她这话说出来…… “嘖,嘖。” 啪啪的掌声从玉昌侯世子夫人的手中发出,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诧,眼底的讽刺毫不遮掩。 “原本我將沈大姑娘接进府中做妾,再等两年伺候我夫君……”玉昌侯世子夫人摇头,“没想到肃郡王竟然比我夫君还要……” 反正她夫君见了美人儿就拔不动腿的名声在京城早已传开,他们玉昌侯府也不是要脸面的人。 他们不要脸面,可就是不知道那肃郡王府要不要? “世子夫人,不是的。”周姨娘一个箭步就衝到了她的面前,急声道,“不是的,她是胡说八道,是嚇傻了才这样说。” “你是说本世子夫人嚇唬她?”玉昌侯世子夫人立刻就瞪了眼。 她本就生的一双丹凤眼,眉头一挑尽显霸气,此时又脸上带了怒,直接將周姨娘的气焰嚇了回去。 周姨娘明显结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玉昌侯世子夫人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她逮著机会自然不放过,“你一个沈家的低贱妾室,也敢在本世子夫人面前自称我,如此没规矩,这沈大姑娘莫不是你教出来的?” “不是。”周姨娘的脸色又青又白。 周姨娘偏过头来看秦氏,就见秦氏依旧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她只觉得恼怒从心里散开,猛地衝上了脑袋,然后控制不住地朝著秦氏就扑了过来。 “明月是你的女儿,你竟是如此心狠,容不下她!”周姨娘彻底发了疯。 沈明棠眼角的余光一直放在周姨娘和沈明月的身上。 刚才她就觉得周姨娘似乎有点被沈明月的话刺激到了,於是这会儿周姨娘扑过来的时候,她也猛地抬脚,挡在了秦氏的身前。 沈明棠哎呦一声,像是嚇到了般,伸出了手。 她用力拽了周姨娘。 周姨娘在衝过来的时候,手还是下意识地护著肚子的,可经过沈明棠这一拽,她也失了平衡,朝著另外的一侧倒去。 偏巧不巧旁边有个桌子角,正衝著周姨娘的肚子。 “啊!”周姨娘惊呼出声。 可已经晚了。 沈老夫人就站在旁边,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拽一把周姨娘,可她这会儿站的腿脚发酸,拽住周姨娘的同时,自己竟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重重地砸在了周姨娘的后背上。 沈明棠为了保护秦氏,也没站稳,母女两人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隨著周姨娘的惨叫出声,屋里眾人乱作一团。 “娘,你没事吧?”沈明棠都要嚇哭了,慌忙起身去扶了秦氏。 秦氏虽是摔了一下,可明显察觉到旁边的明棠搂了自己一把,是摔倒了,却没什么疼的。 沈明棠朝著秦氏使眼色。 秦氏愣了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哎呦我的腰。”秦氏抓紧了沈明棠的手,“明棠,我的腰……” “娘!”沈明棠带了哭腔。 身后的沈老夫人也咋呼出声,“腰,腰……” “我的肚子……” 是周姨娘的声音。 隨即就有上前扶人的小丫鬟吵嚷了起来,“血,流血了。” 秦氏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跟沈明棠对上了目光,就见沈明棠冲她勾了勾嘴角,脸上再无刚刚的半分惊慌。 她抓紧了沈明棠的手,心里却是有些发痛。 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刚刚因著沈明月那些混帐的话,还是因著沈明棠护了她並顺手解决掉周姨娘腹中胎儿的事情。 她怎能让明棠的手上沾染这些东西! 沈明棠跟丫鬟扶著秦氏站了起来,她身后的周姨娘和沈老夫人则被人抬著入了內室,丫鬟奔走著让喊大夫入门。 “娘的腰也伤著了,还是先回去吧。”沈明棠轻声道。 秦氏想拒绝,不敢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富贵院,这群吃人的东西,不会放过她的。 “我没事。”沈明棠抓了抓秦氏的手。 她吩咐秦氏身后的秋月,“將娘送回去。” 秋月虽然也不知道沈明棠此举何意,可今日周姨娘出事,怕是自家夫人心中会有不忍。 夫人是个容易心软的,她一直都知道。 秋月將秦氏赶紧带著出了门。 屋里剩了安稳坐著的玉昌侯世子夫人,还有跌坐在椅子后面,明显被嚇傻了的沈明月,最后还有缩在角落里,试图让自己藏起来的……老和尚。 沈明棠先看了眼那老和尚,又將目光收回,落在玉昌侯世子夫人身上。 “世子夫人,您能不能让人去请京城府尹的人过来,这个假和尚来我们沈家胡说八道,他还诬陷我。”她轻声道。 玉昌侯世子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请。” 这话一出,那老和尚再也按捺不住了。 老和尚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我是假的,我是假的,是府中的周姨娘让我假扮的,目的就是诬陷府中的二姑娘,將她带离沈家……” “带离沈家,然后呢?”玉昌侯世子夫人来了兴趣。 老和尚犹豫了下,终於还是说了出来,“说……说是让我將她带去南方,寻个富贵人家卖了做妾。” “花绒,去拿了纸笔,让他写下来按了手印。”沈明棠冷声吩咐。 玉昌侯世子夫人不由得看了沈明棠一眼,没说话。 有玉昌侯世子夫人镇著,那和尚也不敢再多说话,立刻老老实实地將自己来沈家的前因后果写了个清楚。 沈明棠这才让他离开。 “就这么让他走了?”玉昌侯世子夫人惊讶了一瞬。 “留下这证据就够了,若不能一击毙命的话,送去官府也没用。”沈明棠摇了摇头。 这只能成为周姨娘要对付她的其中一个证据。 她在沈远山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哪怕是他的嫡长子,差点被周姨娘害了,最后他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她算得了什么。 第56章 姨娘在里面呢 玉昌侯世子夫人看向沈明棠的眼神里,再次多了几分兴趣。 一个还未曾及笄的小姑娘,遇事不疾不徐,淡然冷静,偏偏又是个敢动手的,这性子,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喜欢了。 沈明棠正要再说话,突然旁边的沈明月就起了身,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沈明月朝著玉昌侯世子夫人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世子夫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她满脸是泪,“您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刚才她看的清楚,在周姨娘扑向秦氏时,祖母试图想拽住姨娘,可玉昌侯世子夫人伸了脚…… 是她將祖母绊倒的! 可是……可是她就算是將此事说给祖母听,祖母能去怪罪玉昌侯世子夫人吗? 祖母不敢! 沈明月这会儿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京城里的大人物。 她不过京城四品官员家中的一个小嫡女,玉昌侯世子夫人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將她带到世子面前,让她做妾。 哪怕她去求去告,也不会有人为了她得罪玉昌侯府的。 玉昌侯世子夫人微微朝前探了身子,她抬手,掐住了沈明月的下巴,嘆了口气。 “你离著你的妹妹,可差得远了。” 沈明月只觉得下巴生疼,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玉昌侯世子夫人能瞧得起沈明棠……明明沈明棠就是个庶女而已。 玉昌侯世子夫人放开了沈明月的下巴,有些嫌弃地拿著帕子擦拭了一番。 她冷笑,“刚刚你也说知道错了,我今日就放过你。” 今日她特意带了媒人过来,也不是真的要將沈明月带回府中,可沈明月一次又一次利用她的夫君,这何尝不是对玉昌侯府的轻蔑? 所以她肯定要给沈明月一个教训,一个能让她铭记终身的教训。 “既是你跟肃郡王已经睡过了,那我也不强求你成为我夫君的妾,本世子夫人在这里祝你跟肃郡王百年好合。”玉昌侯世子夫人嘴角带著讥讽。 她起身,甩了帕子,领著来时的婆子们施施然离开。 沈明月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待屋里只剩了她与沈明棠两个,沈明月回头恶狠狠地看著沈明棠,“你倒是跟玉昌侯世子夫人好上了,今日她故意来提亲,是不是你攛弄的?” “嫡姐说的什么话。”沈明棠看著她,笑意淡淡,“玉昌侯世子看上嫡姐,那是嫡姐的福气。” 沈明月气的身子摇摇欲坠,“你!” “嫡姐不如好好想想,过几日怕是京城要传疯了,我们沈家的大姑娘跟肃郡王睡了一觉,若嫡姐不能进肃郡王府的话……”沈明棠还是笑,“怕是也没別的男人敢要嫡姐了。” 她也没想到沈明月为了应对玉昌侯世子夫人,敢当眾说出自己跟男人睡了的话。 这招实在是高啊! “我没有。”沈明月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你看不到我是在应付她吗?” 沈明棠听了这话,露出了惊讶,“啊?” 她捂了嘴,轻笑道,“原来你是在应付世子夫人,既是这样,那我將人喊回来。” 说罢,她就要往外走。 沈明月被她这话刺激的恼怒至极,恨不得將她的脸皮撕扯下来。 可她一起身,就见眼前的沈明棠变了脸色,紧接著她抬了胳膊,不等自己反应,就觉得脸上重重麻了一下,隨即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跌去。 沈明月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地面,抬手捂住了疼的发麻的脸庞。 她呢喃,“你敢打我?” 任凭秦氏打了她,或是玉嬤嬤打了她,她硬是將这份屈辱忍了下去。 可沈明棠哪来的资格打她? “我跟你拼了!”沈明月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往沈明棠的身上扑。 沈明棠侧身躲过。 沈明月刚刚本来就受了惊嚇,腿脚又软又轻,一下没有扑中,整个人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屋里也有零散的丫鬟,见状竟是犹豫著不敢上前。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索性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几人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府中……真是要变了天了。 沈明月还想著再起身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紧,被迫抬了脸,映入眼中的是沈明棠的脸。 “你……”沈明月对视上她的眼神,只觉浑身发凉,“你不是沈明棠,你是鬼,是鬼……” 原本她跟周姨娘的计划中,从谣传到祠堂被烧,乃至和尚,推演了一番,定能將沈明棠带离沈家。 可是,到头来不但计划不成,反而闹得一团糟。 还將自己搭了进去。 “你定是占了沈明棠的身子,你不是她……”沈明月真的快要疯了,“沈明棠不是你这样的。” 沈明棠哪里敢这样对她! 那是个胆小怕事,从一出生起便努力討好她的蠢货,怎能是眼前这个凶狠恶毒的女人? 沈明棠抓紧了她的头髮,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自己前世苦苦哀求沈明月的场景,同样是被拽住了头髮,同样是狼狈不堪。 可如今是换了人。 她恨不得撕烂沈明月的脸! 沈明棠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沈远山著急的声音,“芙儿!” 有人去喊了沈远山。 沈明棠若无其事地鬆开了手,转身朝著椅子处走去,在沈远山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她已经安然坐好。 地上的沈明月正瑟瑟发抖,瞧见了沈远山,就想上前哭诉。 “爹爹,姨娘撞到了肚子,您快去看看吧。”沈明棠復又站了起来。 沈远山並不知事情全貌,刚才有人去喊他,只说玉昌侯世子夫人上门,想纳沈家大姑娘为妾。 他细心娇养著的嫡女,怎么可能给玉昌侯世子当妾? 於是他匆忙紧赶慢赶地回来。 “什么?”沈远山本想去问眼前的嫡女如何,待听到这么一句,立刻就又急了起来。 沈明棠指了指里屋处,“姨娘在里面呢。” 沈远山也顾不得搭理地上的女儿,大步朝著里面进去。 他对芙儿与自己的孩子,还是十分在意的,儘管芙儿做错过事情,可她已经认过错了,他也原谅了她。 “爹!”沈明月见他要走,赶紧叫了一声。 沈远山看都没有再看她,直接大步进了里屋。 第57章 不便宜 沈明月颇有几分紧张地看了沈明棠一眼,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她竟是生出了惧意。 “你,你別过来。”沈明月惨白了脸色。 沈明棠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听一听周姨娘腹中孩子如何,这会儿也懒得搭理她。 她重新坐在了椅子上,神色淡淡。 很快,就有大夫匆忙提著药箱进了屋,被引进了里面。 沈明棠起身,也跟了过去。 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她。 里面的沈老夫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哎呦著自己的腰断了,如何如何痛。 旁边的贵妃榻上,歪著周姨娘的身子,脸色惨白,裙子下面的裤摆已被鲜血染了个透,甚至有血跡滴答到了地上。 周姨娘已经成了半昏迷的状態。 沈远山的脸色很是凝重,旁边的丫鬟则一字一句地跟他讲著事情发生的始末,直到讲到沈明月声称自己跟肃郡王睡了觉时,沈远山的脸才又变了。 “什么?”沈远山猩红了一双眼,“她自己说的?” 丫鬟忙不迭点头,紧张道,“是大姑娘自己喊出来的,奴婢半点不敢乱说。” 沈远山转身就朝外走去。 他路过沈明棠的身边时,顿了顿步子,却什么都没说,又直接大步迈出。 很快,外面传来巴掌的声响,以及沈远山怒极了的呵斥声。 还有沈明月哭嚷求饶的动静。 沈明棠静静地站在里屋的一侧,目光落在旁边大夫的身上,瞧著他为周姨娘把脉,探查腹部。 很快,那大夫的脸上就出现了惋惜。 大夫是沈家惯用的,他赶紧收拾了下,站到了沈明棠的跟前,“沈二姑娘,周姨娘的孩子已经没了,眼下在下只能给她喝一副打胎药,让她將孩子落下来。” 沈明棠点点头,“那您开药吧。” 待大夫再次忙活时,她转了身,扶上旁边花绒的手,轻声道,“咱们也回吧。” 如此局面,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要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庆祝一番。 沈明棠离开富贵院时,耳边还传来里面的哭嚷声。 哭得哭,叫得叫,其中夹杂著辱骂的动静。 花绒扶著自家姑娘的胳膊,忍不住噗的笑了出来,“原本是个针对姑娘的局,没想到姑娘竟是反將她们一军。” 沈明棠这会儿心里倒是平静无波,“也是亏了玉昌侯世子夫人过来。” 她喜欢扮猪吃虎,可也得借力打人。 “玉嬤嬤怎么没来?”沈明棠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是让花绒去喊玉嬤嬤。 花绒轻笑,“玉嬤嬤是来了的,可她瞧见玉昌侯世子夫人来了,便直接回去了。” 玉嬤嬤的原话是,这位世子夫人比她管用。 这会儿瞧著,玉嬤嬤的话一点都不虚,那玉昌侯世子夫人半点都不留情面。 “大姑娘的名声,可被自己毁乾净了。”花绒又有些感慨,“日后怕是没人敢娶。” “不见得。”沈明棠摇了摇头,“她还是为自己杀了一条生路出来的。” 若她不知前世沈明月跟肃郡王的纠缠,怕是也觉得沈明月此举是毁了她自己。 沈明月屡次试图利用玉昌侯世子,玉昌侯世子夫人今日过来,怕没打算放过沈明月,要么她真的將沈明月『抢』了去给世子做妾,要么就彻底毁掉沈明月的名声,让沈明月难以上嫁。 不仅上嫁的路毁了,即便是平嫁,也没人敢,怕是最后只能去绞了头髮当姑子。 可沈明月將自己跟肃郡王绑在了一起……名声是毁了,也迎来了她跟肃郡王之间的机会。 前世的肃郡王似乎就很喜欢她,这一世怕是也不会轻易躲过去。 只一点。 沈明月想当肃郡王妃是不可能了,甚至侧妃都不可能,毕竟皇家的正妃侧妃都要上玉蝶,容不得这样的污点。 花绒也是个聪明的,经过自家姑娘一点拨,立刻就懂了。 她有些生气,“哪怕是给郡王做侍妾,也便宜了她!” “不便宜的。”沈明棠温声和气道,“侍妾没那么好当,肃郡王身边的侍妾应当有不少呢。” 沈明棠先去看了看秦氏。 她进屋的时候,正瞧见秦氏倚在床边默默落泪。 秋月见她来了,过来福身,低声道,“夫人到底是因著大姑娘的事情伤了心,您快劝劝吧。” “我不是为了那个逆女伤心。”秦氏的声音在两人后面响了起来,还带著哽咽,“明棠,你过来。” 沈明棠依言走过去。 秦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紧紧抓住沈明棠的手,“你个傻孩子!” 她瞧得出明棠今日是故意护住了她,然后推了周姨娘一把。 可这些脏了手的算计……不该让明棠沾染的。 “下次,娘来护著你们。”秦氏擦了眼泪,看著她,“你保护了娘好几次,娘也该护著你。” 就如周姨娘腹中的孩子之事,她早就该动手了。 周姨娘害她的儿子,害的理所应当,她凭什么不能弄掉周姨娘的孩子! 秦氏眯了眼,眼底透了恨意。 * 玉昌侯世子夫人的马车缓缓驶进了侯府。 马车刚停,就有丫鬟急切地寻了她,“世子夫人,世子身上痒的厉害,今日出了脓水,似是有些厉害了。” “太医呢?”玉昌侯世子夫人扶著丫鬟的手下了马车。 她大步迈著往屋里走。 在靠近院子时,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哀嚎痛苦的叫声,远远地竟是能闻见一些腐烂发臭的气息。 玉昌侯世子夫人有些变了脸色,脚步更快! 丫鬟道,“太医已经在屋里了,太医说……” 她支支吾吾,更紧张了,“太医说,世子有可能是得了花柳病。” 此话一出,玉昌侯世子夫人就停下了步子,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丫鬟,“你再说一遍。” 丫鬟扑通就跪了下来,不敢说话。 玉昌侯世子夫人再次抬步,进了屋。 屋里的世子正脱光了衣裳,裸露之处生出的脓包几乎全被抓破,整个屋里瀰漫著浓烈的腥臭。 太医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世子夫人,世子他……” “不可能是花柳病。”玉昌侯世子夫人冷声道,“你若看不出来,那就换个人过来。” 她看向身边的丫鬟,“府中惯用的王太医呢?” 丫鬟想了想,“宫里的王太医去给睿王看诊,似乎是得罪了睿王,连夜告罪后辞去了太医院的职位,回老家了。” “……” 第58章 打不下来? 沈明棠回了锦绣院。 她一进屋,就见玉嬤嬤迎了上来。 “今日可畅快了?”玉嬤嬤亲自接了沈明棠的披风,又抓了她的手一把,“手还是有些凉,老奴已经让人备了水,姑娘且去泡一泡。” 沈明棠知道她很是关心自己的身子,也没拒绝,笑著应了声。 待收拾完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花绒打探了消息回来,“周姨娘的孩子胎死腹中了,老爷大发雷霆,命人將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不过……” 她犹豫了下,声音放低,“似乎那孩子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花穗不解,忙追问了句。 对此,沈明棠心里倒是明镜儿似的。 这是药的缘故。 “是,周姨娘那边叫得撕心裂肺,听得都让人头皮发麻。”花绒又道。 “大姑娘那边有消息吗?”玉嬤嬤將话题岔了过去。 姑娘年纪轻轻的,还不曾及笄,妇人流產这种事,听多了怕是要做噩梦。 花绒也知自己说多了,忙抬手轻轻打了打嘴,有些不好意思。 她又赶紧道,“大姑娘好像派人送了封信出去,不过奴婢没敢往前问,怕是会引起大姑娘的注意。” “怕是给肃郡王送的吧。”沈明棠轻声道。 玉嬤嬤嗯了声,也表示同意这个猜测。 沈家的后宅院子不小,虽听花绒说周姨娘那边叫得极惨,可沈明棠这边不出屋,也听不到什么。 她一夜好眠。 倒是一大早,花穗递了个帖子进来。 “玉昌侯世子夫人约您巳时之前去清香茶楼见面。”花穗道,“递帖子的人说,有急事。” 一般都是前一日下帖子,能將帖子下在大清早,且约在上午见面的,可见是急事了。 沈明棠一边由著花穗给自己梳头,一边仔细想著她跟玉昌侯世子夫人的交集。 她用得上世子夫人,可世子夫人哪里能用得上她? 所以,能有什么急事? 沈明棠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 玉嬤嬤有些不放心她跟玉昌侯世子夫人单独接触,“不如老奴跟著您去吧,那世子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主要是,玉昌侯府跟宏王关係太密切了。 虽说睿王眼下並不主动入局朝中之事,可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与宏王註定是敌而非友。 玉嬤嬤早就默默將沈明棠当成了自己人。 玉昌侯世子夫人可以用来对付沈明月和周姨娘,她却不敢放任沈明棠跟世子夫人单独在一起,怕世子夫人对她用招数。 “嬤嬤不必担心,应当是无妨。”沈明棠安稳道。 她没什么可避讳玉嬤嬤的事情,所以玉嬤嬤想去,她便带著去。 巳时前一刻,沈明棠带著玉嬤嬤到了清香茶馆的门口。 她下了马车,目光落在清香茶馆的招牌上。 前些日子她就是在这个茶楼重生醒来,来不及反应便为睿王挡了一道。 沈明棠抬步进去。 早已有小二在门口等著,见她进门,寒暄几句便將她带到了玉昌侯世子夫人的包间。 沈明棠进屋,就见玉昌侯世子夫人一向明艷大方的脸上,此时是难掩的疲惫,连妆容都不曾画。 “你来了。”玉昌侯世子夫人抬头,眼神先落在了她身后的玉嬤嬤身上。 她皱了眉,却也没指摘什么,“坐。” 有丫鬟过来搬了凳子,落在沈明棠和玉嬤嬤的身后。 两人坐了下来。 “世子夫人寻我什么事?”沈明棠见她不说话,索性直接问,“夫人帮我好几次,若我能及夫人之事,必出手相帮。” 话虽如此说,可她的身份不及眼前玉昌侯世子夫人半分,还有玉嬤嬤跟著……又能帮什么。 所以,也就是客套客套了。 玉昌侯世子夫人嗤笑一声,“你一个沈家的小庶女,就算我真有事寻你,你又能帮我什么。” 不过她很快又道,“我是想问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夫君暗中养了个南晋国女子的?” 因著夫君的『病』,她实在恼怒。 家中的妾室都是她一手挑进来的,哪怕是青楼出身,也是清白身子,就是为了不让夫君染上脏病。 如此谨慎,却还不曾避过去。 思来想去唯有夫君私下里背著她养的那个南晋国的女子。 可那女子不知道给她夫君灌了什么迷魂药,她再三盘问,夫君都闭口不言,甚至趁著她不注意,偷偷將那女子放走了。 念及此,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脸色又黑了黑。 “是睿王告诉我的。”沈明棠轻声道,“睿王对南晋国的人深恶痛绝,他身边的人先瞧见了那南晋国的女子,后来一查才发现,是世子养在外面的。” 她顿了顿,“睿王告诉我,这可以当做与世子夫人交换的条件。” 沈明棠旁边坐著的玉嬤嬤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睿王还说过什么?”玉昌侯世子夫人紧紧盯著沈明棠的眼睛,“你若是敢骗我,我定不会放过你。” 沈明棠也不怕她,身子往前倾了点,低声道,“世子夫人不妨查一查世子平日里来往的人吧。” 此话一出,玉昌侯世子夫人的目光停滯了半晌。 她许久不曾再开口。 沈明棠也不急,就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著手中的茶水。 她犹记得上一世,玉昌侯世子因著那名外室,跟南晋国的人有了牵扯,被御史发现后,直接参奏到了朝堂上。 南晋国是睿王的苦地,更是当今皇上的逆鳞。 玉昌侯世子被打入大牢,差点丧命,宏王不敢出面保他,最后是玉昌侯世子夫人跪在太后的寿安宫两天两夜,才换来太后亲自去求了皇上饶了世子性命。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沈家的下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说睿王身边的纸鳶姑娘在你家?”玉昌侯世子夫人突然又开口。 对此,沈明棠摇了摇头,“纸鳶姑娘行踪不定,前几日在我那,这两天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对纸鳶的行踪从不过问。 “不知世子夫人想寻纸鳶有什么事?”沈明棠好心问道,“我可以帮著您告知。” 玉昌侯世子夫人顿了顿,到底是没將自家夫君的事情说出来。 她摇头,“没什么,你回吧。” 第59章 不可胡说 沈明棠跟玉昌侯世子夫人告別后,出了茶馆,索性在热闹的街上走一走。 她是个极少出门的。 如今不知是不是换了副心境的缘故,站在街上,倒也觉得吵吵嚷嚷的烟火气让人舒服极了。 玉嬤嬤跟在她的后面,轻声道,“老奴瞧著世子夫人的意思,似乎是世子出事了。” 她自信感觉很准。 沈明棠也觉得玉昌侯世子夫人不太对劲,她忽的想起前几日在沈家见到玉昌侯世子的那一次,隱约注意到他的脖颈处有些泛红,而且当时的玉昌侯世子有些分明带著烦躁。 平日里的玉昌侯世子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拔不动腿的色心。 那日分明没有了。 “莫不是南晋国的那个外室给他下了毒?”沈明棠想了想,“不然世子夫人怎么寻我打听南晋国女子的事情?” 玉嬤嬤也关心京城里出现南晋国人的事情。 自从將睿王从南晋国接了回来,南晋国跟大周朝的往来就明文规定直接切断了,尤其大周朝,不许南晋国的人来朝。 她问,“王爷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沈明棠点头。 玉嬤嬤不再追问,而是开始给沈明棠指著街上新兴的铺子,讲解了起来。 沈明棠边走边看,若来了兴致便买下几样小东西。 不知不觉间,就走了大半条街。 “嬤嬤你看。”沈明棠指著远处的玉铺,“我们过去给王爷……”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面就觉得肩膀处猛地一震,整个人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 “姑娘。”玉嬤嬤立刻伸手去拉她。 两人退后数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撞人的是个年轻姑娘,她急著朝沈明棠道歉,“这位姑娘对不住,家中老母生病,我急著去请大夫。” 她如此说,沈明棠倒也不好计较什么了。 沈明棠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的银钱袋子,主动上前几步帮她捡了起来,递过去,“你的银子,快去吧。” 年轻姑娘伸手接住。 就在两人手指相碰时,沈明棠的目光落在对方的指尖处,微微停顿了一下。 还不等她多想,年轻姑娘便说了声多谢,就转身离开了。 沈明棠再抬头时,就见她已经穿过了层层的人群,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怎么了?”玉嬤嬤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忙问道。 沈明棠儘可能回忆著那处手指的不对劲,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可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来。 “没事。”沈明棠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身后再次有急促奔跑的声音传来,以及男人的呼喊声。 “抓贼,我的银钱袋子被偷了,是个穿绿衣的姑娘偷的,抓贼啊!” 玉嬤嬤唬了一跳,顺势將沈明棠拽到了旁边,“不就是刚刚撞到咱们的姑娘?” 两人面面相覷,沈明棠道,“咱们岂不是放了贼走?” 她刚才也有些奇怪,寻常姑娘家出门带银子都是用荷包,这姑娘怎么就用了个男人才会携带出门的银钱袋子。 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那姑娘已经跑的没了踪影,她也没时间去帮著追贼喊贼。 玉嬤嬤想了想,“等咱们回去了,命人將那贼的画像画下来,交给官府去查,也算做了件善事。” 沈明棠点点头。 两人暂时放下此事,抬步进了不远处的玉铺。 沈明棠转了转,瞧中了两块玉佩,买了下来。 玉嬤嬤试探问道,“可有一块是要给王爷的?” 沈明棠点了点头,“一块给王爷,一块给大哥。” 玉嬤嬤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跟在沈明棠身边多时,虽说也渐渐习惯,可心里有时候还是会惦记回到睿王府。 加上睿王对姑娘实在上心。 她想著,哪怕沈姑娘当不了王爷的正妃,当个侧妃也是好的,所以现在她瞧见明棠对王爷也有心,便心生欢喜。 沈明棠倒是不知道她私下里连侧妃的『位子』都给自己安排好了。 她买玉佩,无非是想给大哥买点东西,顺带想起来给王爷带一份。 毕竟她跟王爷的关係,也需要『维护』。 沈明棠回家时,已经是太阳高照,午时过半了。 她一进门,正好撞见里面出来的好几个大夫,一边说话一边丧著脸摇头。 沈明棠的步子停了停。 待几个大夫离开后,她看向门房的人,“怎么回事?” 门房今日当值的是个新嬤嬤,自从上次沈明棠因著门房打人之事不依不饶后,管家重新调配了人过来。 大家都听说过沈明棠纵奴打人之事,儘管心中不喜,可明面上也不敢不尊重。 那门房嬤嬤道,“回二姑娘的话,姨娘失了孩子,昨晚疼了一夜,今日又喊了好几个大夫过来,应当是孩子还下不来呢。” 话音一顿,她又嘟囔了句,“说来也是奇怪,妇人落胎向来是一副药的事,怎的姨娘就这么难。” “姑娘年纪还小,別胡说嚇到姑娘。”玉嬤嬤冷著脸训斥。 那门房嬤嬤果然不敢吱声。 玉嬤嬤扶上沈明棠的胳膊,“姑娘若是担心姨娘的身子,就去看看。” “去看看吧。”沈明棠似是嘆了口气。 此话一出,门房处当值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今日还说起来,姨娘流產痛不欲生,当女儿的半点不心疼,还能出了府去閒逛。 如今听起来,二姑娘倒也不是完全的心狠冷漠。 沈明棠带著玉嬤嬤往那边走。 花绒半路迎了上来,细细地跟沈明棠说著周姨娘的事。 “听著声音比昨日小了许多,有大夫说,这胎再落不下来,须得用非寻常之法,不然姨娘性命难保。” “非寻常之法是什么?”沈明棠好奇问了句。 玉嬤嬤不想让沈明棠听这些,但花绒的嘴更快,“说是请了稳婆过来,从下面伸了手进去……” “花绒!”玉嬤嬤急急叫停,瞪了她一眼。 花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多了嘴,当即就老老实实闭住了。 她凑近了低声道,“姑娘,难道这就是纸鳶姐姐下药的结果吗?” 原本她以为给周姨娘下药,然后周姨娘自己就保不住胎了,直接落下来。 可没想到…… “不可胡说,姑娘什么时候给她下过药。”玉嬤嬤连忙低声训斥,“赶紧將那些东西处理乾净了,別让人发现。” 第60章 娘,我害怕 几人正说著话,秦氏就带著秋月过来了。 沈明棠迎上去,“娘。” “她还不好吗?”秦氏问道。 沈明棠点了点头,声音也没什么波动,“据说还打不下来。” 秦氏盯著她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她对周姨娘有一丝丝的心疼之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周氏到底对明棠做了什么啊。 才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对亲娘都如此冷漠和失望。 偏偏明棠又不是天生的冷漠,她曾亲眼见过自己生病时,这小丫头的担心和著急,她看的真切,那不是装出来的。 “老爷呢?”秦氏又问了一句。 这回是另外的小丫鬟上前答的,“老爷一大早就上朝去了,老夫人那边闪了腰,也动弹不得。” 秦氏嗯了声,拉著沈明棠的手往前走。 到了周氏的屋门口时,就见里面的丫鬟將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 秦氏抬了帕子將口鼻捂了捂,看向沈明棠,“你怕不怕?” 沈明棠摇了摇头,“不怕。” 秦氏在前,她跟著秦氏往里走。 屋里关了窗,暗沉沉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中,是刺鼻的难受,除了丫鬟忙忙碌碌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周姨娘哑著嗓子的哀叫。 沈明棠微微皱了眉头。 秦氏看向屋里忙碌的几个丫鬟,丫鬟立刻上前福身,“夫人。” 这些丫鬟都不是周姨娘平日里亲近的,自从上次周姨娘被打发了身边和院子里的丫鬟后,这几个是从富贵院那边拨过来的。 於是丫鬟们只儘自己的责任,並没有多少心疼和著急。 丫鬟想了想道,“大夫说,姨娘需要去喊稳婆过来,可姨娘不同意……” “三四个月的孩子,需要叫稳婆?”秦氏心惊了下,面上却看不出来。 她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不必他人解释,也能清楚其中的厉害。 这时,床上的周姨娘停止了呻吟,有气无力出声,“不,別去叫稳婆,我自己能落下来!” 丫鬟回头看了周姨娘一眼,再次低声跟秦氏解释,“大夫说,此法凶险,但日后姨娘不能再生孩子了。” “我要生个儿子,我要生个儿子……”周姨娘还在挣扎。 沈明棠抬步走到了床边,定定地看著她。 床上铺了褥子,上面又是一摊血跡,此时周姨娘的脸色已经白的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垂死挣扎一样。 周姨娘在看见沈明棠的那一刻,突然就不说话了。 她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忍不住惊恐地瞪了眼,脑海里浮现昨日的场景。 若不是沈明棠……若不是她,她不过是气急了扑过去拽著秦氏,让秦氏赶紧出声替明月说话而已。 可沈明棠过去护住了秦氏,她才撞到桌子角上的。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沈明棠眼神里对自己的杀意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周姨娘只觉得浑身凉的可怕。 “你是恶鬼,你不是沈明棠。”她喃喃出声,“你不是她。” 沈明棠是她一手打压起来的,她深知这种粗鄙的养育,会让人丧失反抗的能力,变得唯唯诺诺。 可现在怎么回事? 周姨娘下意识地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唯有腹中再次袭来的绞痛让她呻吟出声。 她闭上了眼。 本以为昨日就哭干了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顺著眼角淌了下去。 周姨娘摇头,意识已经再次有些模糊,“我要给沈家生个儿子,我的儿子……” 唯有生了儿子,她才能有资格当沈家的主母,只要她有儿子,她会为自己的儿子用心铺路,將秦氏和沈明舟都压下去。 沈明棠回头瞧了眼秦氏,发现秦氏已经站到了屋门口处。 她心知这是秦氏给她留了跟周姨娘说话的空。 沈明棠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勾了笑,她俯身凑近了周姨娘,“姨娘要儿子又有什么用,你这么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到如今,怕是她都没来看你一眼吧?” 此话一出,周姨娘喃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了眼。 周姨娘额上的汗浸出,声音都比刚刚颤抖了不少,“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明棠不承认了。 周姨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她还想问一遍,可沈明棠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回来,回来……”周姨娘强忍腹中的疼痛,哑声叫著。 沈明棠头也没回,走到了秦氏的面前。 “娘,姨娘不想叫稳婆过来,可是……”她似是犹豫了下,“可是,再不叫的话,她就没命了。” 秦氏以为眼前的小姑娘终究是起了不舍,她忙应了声好。 秦氏吩咐,“去请城里最好的稳婆过来。” 还是那句话,儘管周氏再不好,可她是沈明棠的亲娘。 “不必寻那么远,姨娘怕是熬不住。”沈明棠忙道,“寻个离咱们家最近的就好。” 秦氏点点头,“快去请。” 直到那稳婆匆忙被请了过来,秦氏亲自与她说明情况进了屋,周姨娘都没有再说一句不要。 很快,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丫鬟们重新忙碌了起来,端著烧好的热水一阵阵进出。 秦氏拉著沈明棠走远了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稳婆才满头大汗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了个用布包好了的东西。 稳婆朝著秦氏道,“孩子很小,看起来早就死了一段时间,死后黏在了肚子里。” 秦氏讶然,“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见周氏时候不多,但每一次见,確实见周氏的肚子有了微微隆起的样子。 稳婆难得露了一丝怜悯和同情,“是这位姨娘的肚子里生了个跟孩子一般大小的恶包,我一併帮她弄了出来,只是连带著那物件也……” 她看了眼旁边站著的沈明棠,知道她是个姑娘,便故意没有將话说的太清楚。 秦氏却是懂了。 有的妇人生子生多了,或是生產不当,女子胞宫受损,严重的会从底下脱离出来。 怪不得大夫说,一旦用了稳婆,怕是周氏不能再生產。 如此说白了,怕是日后周氏伺候沈远山都不能的。 秦氏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沈明棠,就见沈明棠一脸的茫然,根本不知道稳婆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顿时有些责备自己,怎的能想到是明棠故意的呢? 明棠年纪这么小,怎能知晓妇人的这些事情。 “寻个地方埋了吧。”秦氏看了稳婆手里渗著血的包裹一眼,摆手让她离开。 稳婆赶紧应了声是。 秋月拿了银子给她。 待稳婆离开后,秦氏看向沈明棠,“怕不怕?” 沈明棠犹豫了下,到底是点点头,“有点。” 秦氏抬了胳膊,將她朝著自己这边搂了搂,“娘在这呢。” 这时,周姨娘屋里的丫鬟慌慌张张又跑了出来,“夫人,不好了,姨娘又出血了。” 秦氏吩咐,“去请大夫给她瞧瞧。” 丫鬟依言小跑离开。 秦氏还想进屋看一眼,沈明棠却拉了她的手,“娘陪我回去吧,我害怕。” 第61章 郡王还是喜欢我的 见沈明棠害怕,秦氏也没再执意进去,而是拉著她回锦绣院。 秦氏一路上没说话。 她总是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將明棠和明月对比,然后愈发失望。 明月曾对她一口一个周姨娘最疼她,周姨娘事事都哄著她,然而如今周姨娘惨成这副模样,明月连面都不曾露一露。 待到傍晚时,周姨娘的消息才又传了来。 说是周姨娘出血太多,好歹保了一条命,但也彻底伤了身子。 府中上下顿时噤声一片。 心思灵敏些的,开始往秦氏和沈明棠的院子里送点东西,话也说的好听极了。 府中的刘管家亲自来寻了沈明棠,客客气气地问她年节时是否要进宫,又有什么可以让他帮著准备的。 见他如此,沈明棠也客客气气的,並没有为难他。 待刘管家离开,沈明棠想起来一件事。 “肃郡王那边给大姑娘回信了吗?” 花绒摇摇头,“奴婢让人盯著呢,並没有。” 她想了想,压低了声音,眼底有幸灾乐祸,“不过,奴婢打听著,郡王的侧妃今日一早就入京了。” * 肃郡王府。 一个极为貌美的女子倚在榻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依次拿著桌上摆了一摞的书信和帖子看。 底下的丫鬟端了精巧的暖炉进来,带著討好的笑,“侧妃,郡王向来懒得搭理府中的人情往来,要奴婢说,还是需要您回京帮他操持这些的。” 苏侧妃伸手將那暖炉接过,“郡王一个男人,哪里有心管这些。” 她说完,继续將目光落在那些信上。 很快她就锁定了其中一封。 苏侧妃伸手將那信拿起,打开瞧了一眼,不由得挑了眉头。 信上写的密密麻麻,足足写了一页纸,上面诉说的情谊让人动情,且……写信人是哭了好几次的。 信纸都被浸了好几滴泪。 “沈家?”苏侧妃皱了眉头,“最近王爷回京,跟沈家的姑娘有来往?” 郡王最爱柔弱且崇拜他的女子,倒是不太计较出身,这也是她父亲官位不高,能在封地成功当上郡王侧妃的缘故。 如今郡王来了京,竟也有人用这种法子勾引她? 苏侧妃的脸色冷了冷。 她又仔细瞧了那信几眼,呵了声,“竟是敢四处招摇跟王爷睡过了,真是……” 面前的丫鬟早些时候跟著素郡王入京的,知道一些。 她忙道,“是郡王回京那日,在京城门口遇到了失魂落魄的沈家姑娘,郡王心软,就让她上了马车载她一程。” “王爷真跟她睡过了?”苏侧妃又问。 丫鬟摇头,“没有。” 见苏侧妃不太信,丫鬟赶紧又解释,“王爷自从回京,平日里就进宫跟太后吃饭,或者是跟皇上下棋,很少有空搭理外面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 “似乎前些日子郡王在京城閒逛,路过沈家,正好撞见玉昌侯世子夫人在沈家门口为难沈姑娘......”丫鬟將自己听说的事情说给她听,“不知道当时这位沈姑娘做了什么,郡王回来后脸色挺难看的,再也没过问过这位沈姑娘。” 苏侧妃盯著那信许久,“再过半个月便是年节,她有资格去宫里吗?” 这种小姑娘往郡王跟前凑,她若主动寻到沈家的话,落在郡王眼里不好看。 可她也不可能真由了这沈家姑娘勾引。 “这个姑娘在沈家排行最大,是嫡女,论身份应当是能进宫。”丫鬟想了想,“不过,奴婢听说沈家夫人最近偏疼庶女,若进宫只能带一人的话,那夫人应当是带庶女的。” 听了这,苏侧妃倒是挑了眉头,“莫不是她娘也觉得她举止轻浮?” 她的话都算好听了。 闺中女子,给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写信,还张扬说自己睡过……她当年费尽心思引起郡王注意,也不曾如此放荡过。 苏侧妃想了想,从旁处寻了张入宫的帖子。 她隨手盖上了郡王府的印。 “將这帖子送去给沈大姑娘,就说是郡王给的,让她年节进宫参宴,到时候郡王会寻她见面。”苏侧妃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递了帖子给丫鬟。 丫鬟应了声,拿著帖子离开。 瀟湘院里。 沈明月午睡刚醒,惺忪著一双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她隨手將床头的瓷瓶打落,瓮声瓮气地问门口的丫鬟,“去门房那边看了没有,还没有咱们的信吗?” 守在门口的丫鬟杏儿赶紧道,“姑娘,桃儿一直在门房那里守著呢。” 沈明月愈发恼了些。 她拾了手边的枕头,用力朝著地上投掷,眼泪顺著脸庞处顺滑落下。 肃郡王明明是对她有意思的! 就是那日玉昌侯世子夫人上门,沈明棠抢了她的风头,还使劲踩她,才惹得肃郡王对自己不喜了。 她原本有机会成为郡王妃……全被沈明棠毁了。 杏儿心里惦记著隔壁周姨娘的事情,犹豫著要不要告知,“姑娘,周姨娘那边……” 她的话还没有说几句,就见桃儿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了。 桃儿进了屋,就从怀里举了帖子出来。 “姑娘,肃郡王府那边的人给您送了帖子过来,再三告知门房,说是给府中大姑娘的。” 沈明月本来坐在床边,见了帖子,也来不及穿鞋,立刻就光著脚下了地。 她抢了帖子三下五除二打开。 帖子是今年宫中年宴的,盖的是肃郡王府的章。 “郡王还是喜欢我的。”沈明月將帖子紧紧贴在自己身前,一改刚才的烦躁和颓废,嘴角扬了起来。 可很快,她又止住了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务必要在年节宴上,抓住肃郡王的心思才行,最好是在年节上就將她与肃郡王的关係当场定下来。 哪怕……哪怕真陪了他也无妨。 沈明月將帖子放好,这才想起杏儿刚刚没说完的话,“姨娘那怎么了?” “姨娘的孩子没保住。”杏儿忙道,“大夫说,她以后怕是也难生了。” 沈明月皱眉。 昨日不就说保不住了? 至於以后生不了……她一个妾室,没必要生太多孩子。 她想了想,得意道,“你亲自去告诉姨娘,就说她不必伤心,我过几日要去宫里参宴,她閒来帮我参谋参谋,如何才能拿下肃郡王。” 杏儿犹豫了半晌,到底是没多说。 她应声离开。 第62章 再多一万两银子! 肃郡王府给沈明月送帖子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秦氏。 秦氏听了后,顿了顿,“隨她去吧。” 她这会儿喊了明棠过来,是商议著府中过年节的事情,里里外外的採买都要费心思。 “下午娘叫了绣娘进府,给你做几身衣裳,等进宫的时候穿。”秦氏打量著明棠,“这几日似乎是清瘦了些。” 沈明棠笑道,“没瘦,玉嬤嬤说我还胖了点。” 秦氏教给沈明棠看帐本,很快就放任她自己学著看。 沈明棠看著看著,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没说话,只伸手指给了秦氏看。 秦氏轻轻扫了一眼就知道,前几年她病著,府中的事情明面上是被沈老夫人接了手,实则背后是周姨娘在操持。 操持之下,里面的『油水』很是可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氏跟她解释,“我嫁入沈家时,父亲给我的嫁妆铺子都是顶顶赚钱的那些,多的铺子一年下来能收入上万两,少的也有数千两,如今都被她们糟蹋了。” 见秦氏不打算计较,沈明棠也不多说。 “无妨,这些铺子既是赚钱,那娘再好好开起来就是了。”沈明棠轻声道。 她打趣道,“世间之事皆有高峰低谷,故而循环周始,娘前几年不过是低谷罢了,过后还会重回高峰的,娘如今才三十多岁,正是打拼的好年纪,等娘混成了京城第一女首富,可千万別丟下女儿。” 秦氏被她逗笑。 可很快,她又不笑了,认真思考起了將铺子重新打理的路子。 沈明棠没再说话,细心地將各类帐本做了標记,整理分册,放在了秦氏的面前。 傍晚,她忙完了回锦绣院。 刚进门,就见玉嬤嬤拿了帖子过来,“王爷说,宫中年宴也是有趣的,到时候让姑娘去瞧瞧。” “嬤嬤回睿王府了?”沈明棠瞧著帖子。 一般来说,寻常人也可以通过皇亲国戚的关係进宫参宴,这算是借了他们的名。 就像今日肃郡王府送去给沈明月的帖子。 “对,老奴今日回了一趟。”玉嬤嬤笑著道,“老奴跟王爷说不必给姑娘帖子,夫人定会带姑娘去的,可王爷不放心,非要让老奴给姑娘带一张。” 沈明棠也就將这话隨意过过耳朵。 萧北礪那人向来是个嘴不隨心的,哪怕他心里真想著要给她送帖子,也断然不会真像玉嬤嬤说的那般,做出『不放心』和『非要』的姿態来。 接下来几日,沈明棠白日里去帮著秦氏忙碌府中事宜。 到了晚上,她便被玉嬤嬤按在浴桶中,泡著从睿王府中搜罗来的珍贵药材。 她是不想喝太多苦药的,所以养身子也就剩了这法子。 沈明棠真觉得自己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往日里,她在周姨娘那边待著,身子才是极其虚弱和不舒服,哪像如今,说话走路都格外有劲。 可在这件事上,玉嬤嬤半点不由她。 沈明棠也只好顺著。 年节的前一日,青山特意来了趟沈家,而且是翻墙进来的。 他背后背了个包袱。 “属下是给姑娘送首饰的,王爷今日才想起来,要给姑娘送些首饰。”青山跟玉嬤嬤解释,又嘟囔道,“王爷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 前几日他提醒过,可当时王爷怎么说的? 王爷嘴硬,说他閒的没事,日日为一个女子操什么心,还罚他耍了三百遍剑法才算完事。 结果今日王爷主动去皇后娘娘的宫里转了一圈,从皇后娘娘的库房里搜罗了不少首饰,直接让他带出了宫。 青山委屈,“嬤嬤,属下就跟做贼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將包袱放了下来,摊在地上给玉嬤嬤看。 玉嬤嬤低头看,顿时两眼一花,“皇后娘娘库房里的东西,都是大內製造的,姑娘戴去宫里也太招摇了。” “属下跟王爷说了,但王爷说那又如何。”青山小手一摊,满脸无奈。 自家主子真就这脾性,皇后娘娘都说不了他几句。 玉嬤嬤嘆了口气,“罢了,我挑挑看看,能留下几样给姑娘,剩下的送到王府的库房里。” 正说著,沈明棠从屋里出来。 青山连忙给她请安,面上忍不住一副姨母笑,“沈二姑娘。” “青山大哥来了?”沈明棠愣了下,打招呼。 她下意识地將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一摊』首饰上,里面不乏有精美绝伦的头冠,凤釵,或者是金玉簪子或鐲子。 哪怕是堆在一起,也能瞧出件件非凡品。 “宫里的东西?”沈明棠一眼就认了出来。 青山露了几分惊讶,“沈二姑娘好眼力。” 沈明棠抿嘴。 前世她死前確实是个沈家毫无见识的小庶女,可死后跟著萧北礪时间久了,也很难不认得宫中的东西。 青山又跟她解释了一遍这些东西的由来。 沈明棠无奈,“给王爷送回去吧,我若真戴了这些东西入宫,回来后只怕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带回去吧。”玉嬤嬤到底隨了沈明棠的意见,她嘱咐青山,“跟王爷说,这些首饰不是不好,而是姑娘现在的身份不合適。” 青山点点头,將东西收拢起来,背著越了沈家的墙头。 很快,青山回了睿王府。 他憋著笑,將包袱放在了王爷的案桌上,然后学著沈明棠和玉嬤嬤的话说给王爷听。 萧北礪盯了桌上的包袱半晌,薄唇微张,有些不高兴,“你再跑一趟,除了这些首饰,再拿一张万两银票给她。” 不过是些首饰而已。 今年戴不上,总有一日能戴上。 那小狐狸心思未免多了些,她再不要,那就除了首饰,再多一万两银子! 青山愣住。 * 沈明棠再次在桌上看到那包袱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玉嬤嬤无奈,“大抵是王爷觉得姑娘不收,是不给他面子,又格外送了张银票过来。” 她將银票递给了沈明棠。 沈明棠看著银票上面印製的万字,嘴角莫名抽搐了一瞬。 “姑娘还是收了吧。”玉嬤嬤劝道。 见如此,沈明棠也不再客气,吩咐將银票放了起来。 因著第二日一早要早起准备入宫事宜,沈明棠早早就躺了下去。 她是极少做梦的人。 可这次做了梦。 梦中的萧北礪穿著大红衣袍坐在她的身边,似乎是两人正在成亲,而坐在床边的沈明棠一头雾水,反覆思考什么时候与萧北礪定的亲事。 如此,沈明棠纠结了一夜。 以至於早上醒来时,她的脑袋就有些昏昏涨涨,头也疼的厉害。 玉嬤嬤赶紧命人拿了热敷的药包给她贴在额处,“姑娘若是不舒服,就在家中歇息吧。” “没事。”沈明棠拒绝,“我得陪著娘一起。” 这是秦氏第一次进宫参宴,怕是处处不適应。 她好歹对宫里熟悉些。 玉嬤嬤也不好再说什么,今日沈明棠进宫的话,皇后娘娘定会见她的。 好在她明里暗里打听著,皇后娘娘对沈明棠的印象不错。 到了临近中午,沈明棠才同秦氏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秦氏身著大红色袖衫,头戴九翟冠,冠上镶嵌珍珠宝石,肩膀处的霞帔呈金黄色,上面用金银丝线绣著缠枝花纹,只瞧一眼,就有让人低头不敢再对视的气势。 这一次,马车上没有带沈明月。 秦氏就像是忘了这个女儿一般,也不曾提起,只在路上跟沈明棠讲著新鲜的趣事。 两人到宫里后,就有宫女前来接引她们去凤仪宫请安。 朝中誥命夫人都是有数的,依著秦氏的身份,算是排在了前列。 沈明棠跟在秦氏身边,她朝前看去。 能排在秦氏前面,且她认识的,唯有一个柳夫人而已。 沈明棠又往后看了几眼,確认了今日玉昌侯世子夫人没来,她记起那日玉昌侯世子夫人脸上的疲惫,默默嘆了口气。 任凭谁摊上一个那样的夫君……日子都不可能真过得舒畅。 哪怕是玉昌侯世子夫人这样看似尊贵的身份。 正想著,皇后身边的宫女走了出来,將沈明棠母女领了进去。 沈明棠跟在秦氏的身后,低了眉眼,上前请安。 突然,有人像是在沈明棠的头顶处嗤笑出声。 “皇后娘娘那段时间將人藏著掖著,本宫还以为是个美人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第63章 臣女也哄一哄娘娘 即便沈明棠不抬头,也能猜到说话的人是谁。 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猖狂的,又能自称本宫,唯有一个愉贵妃罢了。 愉贵妃乃当今太后的侄女,据说当年皇帝还是太子,皇后还未当太子妃时,太后便早早地让自己的侄女到了皇帝身边伺候,並先一步生了皇帝的长子。 皇帝长子,也就是现在朝中名望颇盛的宏王。 当年皇帝对愉贵妃並不喜欢,甚至冷落他们母子许多年,直到后来睿王被送去了南晋国,皇后闭门不出,愉贵妃才有了得宠的机会。 上一世,宏王跟睿王明里暗里斗得格外厉害。 可后来宏王妃得了急症病逝,宏王一夜白髮,竟是主动放弃了皇位之爭。 萧北礪自然也不曾对他赶尽杀绝,在他登基后,兄弟两人还数次在深夜饮酒。 她只记得宏王醉酒后痛哭,诉说自己想念王妃如何如何。 若说沈明棠一丝动容都没有,也不可能,人人都说天家无情,可在她看来,也並不完全是。 对愉贵妃的讥讽,秦氏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替沈明棠反驳。 沈明棠忙暗中拽了她一把。 宫中一步的差池,对於寻常人来说,有可能就是深渊。 果然皇后娘娘冷淡开口,“各花入各眼,妹妹故意拿著本宫儿子的恩人相貌打趣,是瞧不上本宫?” “臣妾不敢。”愉贵妃皱了眉,不得不出声。 沈明棠嘴角抿了抿,她知道皇后娘娘向来懒怠说场面话,但也没想到能为了她当眾拂了愉贵妃的面子。 “明棠的身子好些了吗?”座上的皇后朝著沈明棠问。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好多了。”沈明棠轻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皇后又道,“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沈明棠笑著上前,来到皇后的面前,再次福身。 皇后仔仔细细地瞧了她几眼,又伸手握了她的手,这才露了笑意,“不错,手也是热乎的。” “伤口还疼吗?”她又问。 沈明棠摇头,“早就不疼了。” 她在宫里养伤时,有著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每日过来瞧著,又有宫人精心伺候,加上宫中秘药和太医的精湛医术,早在出宫时伤口就好了绝大半。 后来玉嬤嬤又拉著她各种调理…… 念及此,沈明棠的嘴角勾了勾。 皇后確实是喜欢她的,拉著她又细细交代了好几句,眉眼间都带著笑意。 如此,愉贵妃又开了口,像是说笑,“皇后娘娘如此亲近沈二姑娘,该不会是想將沈二姑娘赐婚给王爷做王妃吧?” 她捂著嘴笑,“只是沈二姑娘的身份,实在是低了些,做个侍妾差不多。” 屋里的其他人低了头,没人敢再说话。 谁都知道皇后娘娘现在为了睿王的婚事,十分发愁,甚至跟睿王起了好几次爭执。 柳家那姑娘年岁都十八了,还等著呢! “贵妃娘娘说笑了,睿王爷身份尊贵,乃嫡出的天之骄子,臣女哪能配得上。”沈明棠轻轻脆脆开了口,“至於臣女的婚事,待臣女及笄后,自有家中父母操持,就不劳贵妃娘娘关心了。” 她说的並不大声,甚至带著几分羞涩。 可这一番话也將愉贵妃说的眯了眼。 愉贵妃脸上的笑意凉了下来,“小小年纪当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能哄得睿王为了你,都不肯娶妻呢。” 沈明棠暗暗嘆气。 真如玉嬤嬤所说那样,宫里的女人一个心眼掰扯成八瓣,她们的脑子转的极快,一句话都能將人带进沟里。 这会儿,就连皇后的脸都有些不好看了。 底下也儘是幸灾乐祸的目光,集中在了沈明棠的身上。 沈明棠脸色不变,依旧是朝著愉贵妃笑了笑,“若贵妃娘娘喜欢,臣女也可以哄一哄娘娘,若是能哄得娘娘愿意赏赐臣女些什么,臣女此生也值了。” 愉贵妃再次扬起的笑意僵住,盯著她瞧了许久。 沈明棠静静地站著。 她的话就架在这里了,若愉贵妃不当眾赏她点什么,她就继续厚著脸皮要! 第64章 男女授受不亲 殿中的贵夫人人数不少,其中不乏有前些日子去了柳家见过沈明棠的。 那时她们就觉得沈明棠性子张狂。 见这会儿沈明棠又让愉贵妃吃了瘪,眾人私下里使眼色,却没人敢做声。 愉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她眉眼带了厉色,被沈明棠一个小庶女如此当眾討要赏赐,登时就想再发作几句难听的。 可这时,有宫人进来通传,说是宏王妃携荣安郡主过来请安。 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让她们进来。” 说完这话,她才瞥看了眼愉贵妃,“贵妃如今也是当祖母的人了,怎的如此抠搜,本宫瞧著你手腕上的玉鐲就不错,也配明棠这丫头。” 眾人看向了愉贵妃右手上的玉鐲,沈明棠也跟著瞧。 那玉鐲通体碧绿透明,一看就是寻常市面上买不到的精品,也不愧是宫里得宠贵妃才能戴在手上的。 沈明棠微微带了笑,朝著愉贵妃福身,“臣女谢过贵妃娘娘。” 愉贵妃盯了她半晌。 良久,她才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討巧。” 她顺手將那玉鐲摘了下来,沈明棠见状,忙小心翼翼地上前合了双手掌恭敬捧著。 好在愉贵妃也顾及顏面,没有將鐲子摔在她手里。 沈明棠满脸写著高兴,“贵妃娘娘对小辈仁慈大方,臣女回去后定將这鐲子好好供起来。” 愉贵妃脸色不虞地摆摆手。 她不想再看见这个沈明棠了。 “秀姑,將本宫珍藏的刺凤项圈拿出来,一併赏给明棠。”皇后吩咐身边的人,她又看向沈明棠,嘆了口气,“瞧你这孩子素净的,正该是好好打扮的年纪。” 沈明棠忙低头道谢。 只是她心里一惊,想起昨日青山送到她眼前的那一堆东西,睿王府中没有女子,想来是从皇后娘娘的宫里搜罗出来的。 所以这话……是皇后娘娘在点她? 很快秀姑將项圈拿了过来,亲手给沈明棠戴在脖子上,她又接了沈明棠手中的那鐲子,拉了她的手套进手腕里。 秀姑笑道,“皇后娘娘瞧瞧?” “不错。”皇后点了点头,“好看。” 既是皇后发了话,殿中瞧著的夫人们立刻一个个接上,接二连三的地夸讚沈明棠长相出眾大方,端庄有礼之类的。 沈明棠面上做出一副羞涩模样,浅浅笑著。 只是她心里无奈,她並不想多出风头,可皇后娘娘这意思,就是要將她推在人前。 风光有了,可嫉妒……也有了。 这时,宏王妃带著荣安郡主进了殿。 沈明棠忙退后一旁,与秦氏靠后些站著,將殿中的地儿让给宏王妃。 荣安郡主一进门就瞧见沈明棠了,她朝著沈明棠挤眉弄眼,旁边的宏王妃发觉,立刻拽了她一下。 母女两人上前给皇后和愉贵妃请安。 皇后笑意盈盈地问了几句。 沈明棠瞧著,儘管皇后不喜愉贵妃和宏王,却对荣安郡主十分亲近的,倒是愉贵妃的神情淡淡的。 待宏王妃请安结束,自觉在愉贵妃的下位处入了座。 荣安郡主则偷偷跑到了沈明棠的旁边。 “明棠姨母,我带你出去玩。”荣安郡主拉住了沈明棠的手。 宏王妃这才发现女儿不在身边,“荣安!” “荣安既然亲近明棠,那就让她们出去逛逛吧。”皇后在上面发了话。 此话一出,眾人再次瞧向沈明棠,目光分外复杂。 荣安郡主可是宏王的女儿…… 愉贵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沈明棠只当看不见,她拉了荣安郡主上前,“臣女告退,先跟郡主出去走走。” 待皇后点了头,沈明棠转身的空隙,就见秦氏明显露了些紧张。 沈明棠暗中给了秦氏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知道秦氏是担心她。 若她独自出去閒逛,难免会有人寻麻烦,可带上荣安郡主的话,这就是个护身符。 她倒是也想將秦氏带走,可秦氏是不得不待在殿中陪同皇后说话的。 不过,皇后此番当眾捧了她,她也不必担心会有人为难秦氏。 沈明棠带著荣安郡主出了殿。 殿外的宫人来来往往,荣安郡主对宫里熟悉,带著她到了人少些的地方。 还不等沈明棠问,她就主动提起了前段时间在沈家的事情。 “母妃说,让我见了你要好好谢你的救命之恩。”荣安郡主突然退后两步,像模像样给沈明棠行礼。 沈明棠嚇了一跳,忙接了她,“郡主不必如此。” 眼前的小姑娘头上簪著两簇小小的发包,一双眉眼弯弯,带著婴儿肥的小脸颊浮现浅浅的梨涡,一举一动,透著活泼灵动的气息,瞧的人分外心软。 生在尊贵的皇位,却没有半点骄纵张狂。 可见宏王夫妇將她养的极好。 “郡主是在沈家出事的,若王爷怪罪沈家的话,沈家也是难辞其咎。”沈明棠轻声道,“说起来是沈家照顾不周,才让郡主受委屈了。” 荣安郡主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她头上的小发包跟著一抖一抖,“父王说是有人故意想陷害沈家,我们不能如了背后人的意。” 沈明棠刚想顺著她的话说两句,就见荣安郡主突然就举了手摇晃。 小丫头蹦蹦跳跳,朝后喊了句,“睿王叔。” 不等沈明棠回头,身后沉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今儿天如此冷,你们两个不进屋暖著,待在风口里做什么?” “见过睿王。”沈明棠回身行礼。 她抬头,就见眼前的男人一袭藏青大裘,站在她两三步远处明显高了她一个头,那藏青色的衣裳衬的他的脸色愈发毫无血色,倒是五官一如既往地精致深邃。 不过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是熟悉的嫌弃。 荣安郡主答的娇娇糯糯,“睿王叔好,我们不冷。” 她顺势摸了摸沈明棠的手,然后將她的手抬起来就要给萧北礪,再次出声,“明棠姨母的手也是热乎乎的,她也不冷。” 沈明棠嚇了一跳,有些好笑地將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郡主,男女授受不亲。”她轻声解释。 大庭广眾之下,又是在宫里,寻常男女说句话都能被嘀咕,她让睿王摸了手,被人看到了的话,真得去睿王府做侍妾了。 第65章 不是跟你一起来的? 听了沈明棠的话,萧北礪微微挑了眉,嘴角勾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荣安郡主的小脸上难得露了几丝茫然。 她屡次被皇祖父夸讚早慧,可如今她五岁了,还不曾有人跟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词。 正当她想发挥一下自己求知好学的態度时,就听睿王叔道,“小孩子不许多问。” 荣安郡主撅撅小嘴,压下了自己的求知慾。 萧北礪看向沈明棠,视线在她脖子上的项圈停留一瞬,微微皱眉,“你喜欢这个?” “哪个?”沈明棠没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 萧北礪抬了手,细长的手指在她脖子处的项圈上勾了勾。 沈明棠下意识地低了头,下巴处正好蹭过他微凉的手背,不知怎的,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碰触的地方瞬间蔓延开来。 半晌,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脖颈处被皇后赏赐的项圈。 “是刚刚见皇后娘娘时,皇后娘娘赏的。”沈明棠抬了手腕给他看,“还有这鐲子,是愉贵妃娘娘赏赐的。” 萧北礪却是皱了眉,“愉贵妃为难你了?” “有点。”沈明棠纳罕他的敏锐,不过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过皇后娘娘是护著我的,特意为我討要了这鐲子作为赏赐。” 原以为眼前的男人会继续问下去,结果並没有。 这会儿起了风,沈明棠顺势裹了裹衣裳,想带著荣安郡主离开这里。 她刚想说话,就见一个暖炉被萧北礪塞了过来。 “王爷还是自己拿著吧。”沈明棠嚇了一跳,赶紧道,“王爷身子不好,我……” “既是寻了本王做靠,你在本王面前矫情什么。”萧北礪冷声道。 沈明棠只好收下。 她一低头,正好瞥见旁边的小姑娘抿著嘴,朝著自己一脸姨母笑的开心。 她耳边继续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今日进了宫,凤仪宫附近有两个湖,你们两个离水边远一些。” “好。”荣安郡主举起小手做了保证,“睿王叔放心,今日明棠姨母跟著我!” 沈明棠嘆息,说来也是巧了。 她最近大概是跟水犯了煞,两次落水,都被萧北礪瞧见,甚至第二次是当著萧北礪的面。 “沈明棠。”萧北礪的语气带了几分不耐。 沈明棠立刻就回了神,“知道了。” 萧北礪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明棠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生了不解,这人特意寻了她一趟,就是为了告知她离水边远点? 不过,凭著她对萧北礪的了解,也能理解她关心自己的由头。 这人是个嘴硬心软的。 “明棠姨母以后是睿王叔的王妃吗?”荣安郡主仰著小脑袋,问得很认真。 沈明棠愣了下,忙摇头,“不是。” “怎的不是?”荣安郡主说的煞有其事,“我母妃说,睿王叔不想成亲,是因为明棠姨母没有长大,等明棠姨母长大了,就可以嫁给睿王叔了。” 瞧著孩子天真的小脸,沈明棠想解释的话到嘴边噎住。 俗话说,皇家的孩子早熟。 这也太早熟了些。 她绞尽脑汁想反驳,可刚要开口,就见有宫女过来,邀沈明棠去先贤殿前等候入座。 先贤殿是每年年节宫宴举行的地方。 沈明棠带著荣安郡主往先贤殿的方向去。 有宫人领著她们入了座。 不少贵女三三两两地结伴进来,有人瞧见了沈明棠,冲她客气笑笑,也有人的目光不屑,满是嫌弃。 沈明棠打量了一圈,並没有看到沈明月的身影。 她纳罕,不是说肃郡王府给沈明月送了进宫的帖子,莫不是要跟著肃郡王进来? 只是她刚起了念头,就见柳书娘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两人互相见礼。 柳书娘抬手指了指外面,“沈妹妹没有跟沈大姑娘在一起,应当是不知道沈大姑娘今日受了好一番委屈。” “这是为何?”沈明棠露了惊讶之色。 “你没去玉仪殿,自是没瞧见她们是怎么嘲讽沈大姑娘的。”柳书娘摇了摇头,“你那嫡姐的名声实在是……” 她看向沈明棠的眼神里都带了几丝怜悯,低了声道,“她跟肃郡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沈明棠瞭然。 当时沈明月敢当眾用那样的法子来解困,自然也要承担后果。 名声尽毁对她来说,反而是不值得一提的了。 柳书娘轻轻推了她,“今日她就不该进宫的,她与你都是沈家的女儿,大家瞧见了她,对你也难免会有看法。” 世家女子皆以名声为重,就连被退婚这等不是女子错误的事情,都要被指指点点,甚至绞了头髮当姑子才能挽回家族名声。 更何况像沈家大姑娘这种无媒苟合的情况。 放在柳家,少说也要被打个半死,送出京城不敢再让她回京。 “那是嫡姐她自己的事情。”沈明棠知道她是好心,轻声道,“多谢柳姐姐,只是今日她並不是与我们一起来的。” “不是跟你一起来的?”柳书娘愣了下。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眸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难道她是跟著……” 跟著肃郡王来的? 只是这话她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对。”沈明棠並不打算给沈明月遮掩。 柳书娘张了张嘴,抬手捂住了唇边,良久,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 一直以来,她觉得大姐柳昭娘为了睿王殿下迟迟不婚,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害的大姐屡次被大伯父责骂。 可实际上,大姐从未对睿王殿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连私下里跟睿王殿下说话都没有过。 这般对比沈大姑娘的话,大姐都算好些的……柳书娘对眼前的小姑娘再次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有这样的姐妹,怕是沈二姑娘的婚事日后也艰难了。 隨著殿中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沈明棠跟柳书娘不再议论此事。 或是轻视或是嘲讽的目光落在沈明棠的身上,沈明棠也懒怠搭理,她这会儿专心地给荣安郡主剥著瓜子。 突然,殿门口那边明显有了格外的动静。 沈明棠身边安静坐著的几个其他的贵女站了起来,推推搡搡地往门口那边走去。 柳书娘没动,她见沈明棠好奇,跟她解释,“是边关楚家的嫡女” 她看了眼继续道,“说起这楚家女,也是个命苦的,父兄皆亡於战场,自小养在叔父家中,依人篱下,前些日子被皇上一道圣旨召回了京,说是要给她寻亲事。” 得圣上赐婚是荣耀,寻常的官家女子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不过像楚家女这种情况…… 赐婚是应该的。 第66章 你等著 沈明棠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並没有想到有关於这位姓楚姑娘的事情。 不过,依著柳书娘所说,她也有些动容。 父兄战死,是大周国的英雄,可落在这位楚姑娘身上,是日日夜夜要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和难过。 “听说……”柳书娘凑近沈明棠,压低了声音,“皇上有意將肃郡王留在京城,这位楚姑娘是最有可能被封为肃郡王妃的。” 大周朝每个皇帝膝下的皇子都不算多。 就拿现任的周渊帝来说,年近四十,存活的子嗣也不过四子两女。 大皇子宏王,三皇子睿王,还有一个病懨懨的四皇子未曾封王,以及一个年仅七岁的六皇子。 两位公主皆已成亲,虽未曾远去和亲,却也被周渊帝要求在她们自己的封地上择夫婿,平日无事不得回京。 这是要避免她们掺和朝政。 听著柳书娘的解释,沈明棠也理解了为何大家都要跑去跟这位楚姑娘说话了。 肃郡王是皇帝如今剩下的唯一一个弟弟,除了身份尊贵,更有盛名在外,加上萧家出来的人,相貌都不错。 所以肃郡王妃这个位置,確实是吸引人的。 “你不打算去她面前露个脸?”柳书娘故意打趣道。 “我一不求上进,二不打算嫁人,跑去露面有什么用?”沈明棠笑著回答,“未来的肃郡王妃,我攀不了。” 柳书娘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我以为……” “以为什么?”沈明棠下意识追问。 柳书娘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 见她不说,沈明棠垂了目光,也没打算再追问下去。 隨著楚家姑娘进殿,沈明棠跟著眾人的目光瞧过去,不由得挑眉。 不说別的,只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位楚家姑娘是武將家中的女儿,步伐之间,绝没有京城女子的矫揉造作和衡量,其面上不苟言笑,坚定挺拔在姿態在一眾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沈明棠微微皱了眉。 也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的女子该在边关策马耍枪才是,而非来京落入郡王后院中跟一眾女子爭风吃醋。 只是她轻嘆一声,帝王心思,权衡之术,並不是她能左右的。 楚迎云被宫人引著落座,正好在沈明棠的直衝对面。 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目光。 沈明棠犹豫著要不要微笑示意时,就见对面冷冷淡淡地移开了目光,素手摆弄起了桌面上的茶盏。 “那个姨母看著好厉害。”荣安郡主拉了沈明棠的袖口,小声道。 她说的是对面的楚家姑娘。 沈明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郡主长大了,也可以当个厉害的女子。” 荣安郡主重重点了头。 没多会儿,秦氏跟著一眾夫人进了殿,沈明棠远远地跟秦氏打了招呼。 宫宴上的位置十分分明,官员在一处,已婚妇人在一处,未成亲的姑娘们在一处。 看著秦氏落了座,沈明棠刚收回目光,就瞧见了沈明月的身影。 沈明月的眼圈通红,似乎是刚哭过。 她十分扭捏地来到沈明棠的面前,寻了个空位子就想坐下。 “这是我的座位。”柳昭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凉颼颼的,儘是讽刺,“沈大姑娘这般有本事,怎的不坐肃郡王怀里去啊?” 说完这句,她看向沈明棠,顿时脸黑了不少,也想將人赶走。 柳书娘赶紧道,“大姐姐,沈妹妹的位子就是在这里的。” 柳家未出阁的適龄姑娘总共六位,今日被柳夫人带进宫的只有四人,皆被安排在了此处。 而沈明棠被安排在了柳书娘的旁边,应当是皇后娘娘有心。 柳昭娘冷哼一声,在柳书娘的左手边坐了下来。 剩下沈明月站在几人身后,再次红了眼眶。 沈明棠也没搭理她。 宫宴人数是定下的,秦氏並没有报沈明月的名字,所以殿里没有她的座位。 有些借靠王府或是侯府等来的散客,都是在殿外站立等候的。 不过,沈明棠朝著上面肃郡王的位子边上扫了一眼,嘴角勾了勾,就见肃郡王的位子上是空的,可旁边已经落座了个极为美貌的贵气女子,似乎是刚坐下,跟陪侍的宫女吩咐著什么。 那女子说完,宫女抬了眼似是寻找什么,然后视线定在沈明棠这边。 宫女伸了手指过来。 儘管宫女指的是自己的方向,沈明棠也知道她指的並非自己,而是后面红著一双眼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沈明月。 这位女子……大抵就是前几日刚回京的苏侧妃吧? 话说回来,沈明月今日进宫的帖子,一定是从肃郡王手里出来的吗? 原本沈明棠没有怀疑此事,可现在,真不一定。 这时,太监跑进殿中通传,“皇上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愉贵妃到,睿王宏王到……”、 一连串的封號被太监报了出来,其中包括肃郡王的封號。 沈明月在几人身后眼睛顿时亮了亮。 有宫人靠近了沈明月,低声道,“沈大姑娘,请您去肃郡王那边入座。” 沈明月闻言,当即止住了眼泪,她回头看向沈明棠,正好跟沈明棠对视。 她恶狠狠地瞪了沈明棠一眼,“你等著。” 等郡王为她做主,她定要让沈明棠好看。 沈明棠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冲她勾了嘴角,“嫡姐攀上肃郡王,等得势了,千万別忘了妹妹。” 沈明月果然面露了几分得意,这才转身跟著宫女离开。 第67章 儿臣不愿娶这位楚姑娘为妻 隨著周渊帝带一堆人进来,沈明棠跟隨眾人起身行礼。 周渊帝虽已年逾四十,可他率眾臣走来时,步子稳健阔气,神情冷淡又带著肃繆,帝王的威严顿时笼罩在整个殿中。 沈明棠仅迅速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了头。 许是她敏感了些,总觉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她也不敢再抬头。 很快,周渊帝入座,抬手叫了眾人起。 沈明棠隨眾说了句多谢皇上,坐了下来。 她忍不住先寻了眼沈明月的身影,只是目光所及苏侧妃那边时,就见肃郡王低著头跟苏侧妃说话,分明一对壁人模样。 可是,那处没有沈明月。 周渊帝身边的太监已经开始扬了声,拿出恭贺年节的圣旨,念了起来。 沈明棠从肃郡王那边收回了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斜对面坐著的萧北礪。 萧北礪穿著紫色朝服,身姿修长,束起皇子独有的高冠,手指把弄著面前的银壶,一副閒適懒怠偏又桀驁不驯的模样。 不知怎的,沈明棠就生了一种感觉。 萧北礪的这张脸,这副姿態,哪怕是被称作大周朝的美男子之一,应当也不为过吧? 正巧,他突然抬眼朝沈明棠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瞬,沈明棠不自觉心头跳了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竟是生了几分偷看被抓到的尷尬。 沈明棠很快又觉得好笑。 她有什么尷尬的? 整个殿中,除了秦氏之外,她跟萧北礪算是最熟悉的。 念及此,沈明棠又抬了头,朝著萧北礪微微勾了唇,就当是打招呼了。 萧北礪同样勾了勾嘴角。 他眉眼弯起,桀驁的气息一瞬间散了去,眼底明显带出了几分宠溺。 “小狐狸。”他张嘴,未出声。 沈明棠皱了皱眉头,这人也不想想,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又有太监尖锐的嗓音干扰,他说的话,她岂能听见? 就在这时,她身边有人说话。 “昭娘,睿王殿下是不是在看你?”柳四姑娘声音压低了,討好道,“我瞧见他冲你笑了呢。” 她的话声音不大,可也不是凑在耳边说的,所以沈明棠离得近,很难听不见。 柳昭娘恼中带了羞,“別胡说。” 话虽如此说,她痴痴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远处的睿王身上,脸颊微红。 柳书娘有些担忧地看了旁边的姐妹一眼,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到底也没戳破什么。 约莫过了两刻钟后,殿中歌舞昇平。 一曲舞结束,宏王带头给周渊帝和皇后娘娘敬酒,底下人纷纷跟著。 敬酒后,周渊帝的目光忽的就放在了萧北礪身上,“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又是一年,虚长一岁,成亲之事也该提上日程。” 他顿了顿,又道,“有了王妃为你操持府中事务,你也有资格上朝参政。” 大周朝的皇子想要上朝,需要满足的其中一个条件便是娶妻。 娶妻,才有资格离宫建府。 就拿宏王来说,宏王十五岁那年被皇帝赐了婚,待他十六岁束冠礼结束,举行大婚仪式,正式迎了王妃入门,同时封了王爵。 如此,他也正式踏入朝堂。 可萧北礪是个例外。 萧北礪在十岁离开大周朝时,就被周渊帝亲自封了王,既有王爵,皇后娘娘亲自上书,为他建造了睿王府。 如今他回来,离上朝的资格,只余了一步娶妻。 眾人的目光落在萧北礪身上。 萧北礪眼都未抬,也没有回答周渊帝的话的意思。 皇后轻咳两声提醒,“礪儿。” “瞧著睿王这意思,是不想上朝参政。”愉贵妃眼神里儘是戏謔,“皇上又何苦当眾操心睿王的亲事,不过臣妾听说,睿王他心里……” “愉贵妃当眾越过本宫说话,是想恃宠而骄吗?”皇后冷斥出声。 愉贵妃眯了眯眼,隨即起身,“臣妾不敢。” 她得宠多年,虽在皇后面前蹦躂的欢实,可当眾也不敢真的拂了皇后的顏面。 皇帝最看重规矩。 愉贵妃面上闪过不虞,很快消失,换上温和明媚的笑意坐了下来。 只是宫中这两位一交锋,不少人的目光就跟著落在了沈明棠这边。 尤其是刚刚在凤仪宫待著的贵妇人们。 殿中一时安静。 沈明棠不动声色,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就像是察觉不到这些看热闹的目光似的。 就在这时,周渊帝又开了口。 “老三,对你的婚事,朕思来想去,特意为你挑了楚家的姑娘。”周渊帝声音沉沉。 儘管被儿子拂了面,他依旧耐著性子,“朕特意见过迎云,聊过几句,是个有勇有谋,坦率大方的好姑娘,若能嫁进京中,为你操持后宅庶务,夫妇一体,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你觉得呢?”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谁都以为楚迎云是为了赐婚给肃郡王,才將其接进京中的,怎的突然就成了给睿王赐婚? “不是……”柳昭娘瞬间惨白了脸,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好在柳书娘眼疾手快,直接一把將她拽住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想做什么?” 柳昭娘不理她,直直的目光朝向上座的皇后,面露哀求。 “大姐姐!”柳书娘低声提醒。 她迅速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沈明棠,就见沈明棠面上淡然,看不出什么別样的神情。 柳书娘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些年,大伯母有意让大姐姐当睿王妃,一直留著大姐姐不肯出嫁,可他们竟是不考虑,睿王会有意吗? 皇后娘娘是有意,但皇后娘娘管得了睿王? 倒是这沈明棠…… 柳书娘抿嘴,人家就没有大姐姐这般著急,甚至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迎云,上前来。”周渊帝朝著楚迎云抬了抬手。 楚迎云不紧不慢起身,依言上前。 她先是朝著周渊帝下拜行了大礼,再次站起来,朝著睿王福身,“见过睿王殿下。” 哪怕是被赐婚,她的脸上也並没有寻常女儿家的羞涩。 萧北礪微皱了眉头,坐直了身子,然后站了起来。 眾人屏住了呼吸。 就在大家以为他是想同这位楚姑娘打招呼时,萧北礪朝向了上面的周渊帝,“儿臣,不愿意娶这位楚姑娘为妻。” 楚迎云的身子轻晃了下,脸色微微发白。 “老三。”周渊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婚姻大事,由不得你做主,朕今日是要给你赐婚,你要做的,是谢恩。” 他眼神里已然带著怒火,只是尚且压抑著。 皇后到底是站了起来,“皇上,礪儿自回来后,身子一直虚弱,现在娶妻,反倒耽误了楚姑娘。” “皇后到底要惯他到何时?”周渊帝冷声道,“老大十六岁便开府成亲上朝,如今他都二十多了,难道要一直瞧著他悠悠荡荡吗?” “臣妾说了,礪儿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皇后也凉了声,“皇上到底是想让他上朝听政,还是说想让他去钳制宏王,皇上心中有数,不必臣妾多言。” 此话一出,周渊帝彻底黑了脸。 他猛地拿了案桌上的茶盅朝著地上砸了下去。 “放肆!”周渊帝厉声呵斥。 皇后坐在一旁,眼神坚定,身姿岿然不动。 眾人大气不敢喘,匆匆忙忙站了起来,寻了旁边的空地就跪了下去,齐声喊著,“皇上息怒。” 沈明棠也跪在其中。 她低著头,暗暗揣摩著帝王的意思,不由得身子渐渐发凉。 周渊帝今日举动,很明显皇后是不知情的。 不然皇后也不会执意阻拦。 皇后身为母亲,想的定然是让萧北礪畅快自在些,不然她早就撮合他跟柳昭娘的婚事了。 她一直按著柳家这门亲,说明她在犹豫。 可皇帝迫不及待將楚家女赐婚给萧北礪,楚家女虽是孤女,但楚家因马革裹尸,在朝中一眾武將心目中地位甚高,所以皇帝替萧北礪拉的是武將阵营。 文官们站的是宏王,毕竟宏王妃的祖父,是朝中文官之首的杜太傅。 所以。 周渊帝是顾忌宏王在朝中的影响力? 还是有別的事情暗中发生,但是他们不知情? “皇后今日身子不適,来人,將皇后送回凤仪宫歇息。”坐在皇帝后面,一直不曾开口的太后,终於发了声。 有宫人上前请皇后离开。 皇后没动。 最终是周渊帝嘆了口气,“母后,她的脾气倔,您又不是不知道。” “罢了。”周渊帝到底是退了一步,他摆手,“迎云,你这些日子就留在宫里,多陪皇后说说话,閒暇无事时,也去这小子那里多走动走动,等两人有了感情,朕再赐婚给你们两个。” 底下的楚迎云应了声。 对皇帝的退让,太后的脸色明显黑了一瞬,可很快又是个慈祥沉默的模样。 周渊帝指了指萧北礪的方向,“你这脾气,也隨了你母后,朕对你们母子著实没办法。” 他顿了顿,似是嘆气,“罢了,眼下不想成亲,但你年岁在这摆著,得上朝了。” 对这话,萧北礪倒是没再反驳。 他点头应了声是。 周渊帝不再理他,举了酒盅朝著眾人说话,像是才发现眾人都在底下跪著,遂叫了起。 这一番,眾人心里也有了数。 皇上心里是在意皇后的,还在意睿王,如此,大家心里掂量了起来。 都说宏王定是未来的太子,可眼下……说不好啊。 接下来又是歌舞昇平,大家说说笑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不少人离开自己的坐席,前往別处敬酒。 沈明棠一边欣赏歌舞,一边给荣安郡主布菜,也其乐融融。 直到有宫女过来跟她说话。 “沈姑娘,沈夫人在那边等著您,说有事找您。” 沈明棠顺著那宫女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秦氏在那边等著,秦氏面上似有焦急,不停地朝外面张望著。 第68章 沈二姑娘不必跟著过去 不知怎的,沈明棠下意识地回头,朝著肃郡王那边看了眼。 肃郡王正跟几个官员閒谈,他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不见了苏侧妃。 沈明棠不疾不徐地收回目光,转身朝著秦氏那边过去。 果然,秦氏看见她就道,“明棠,你见明月了吗,我进殿前分明看见她了,但现在怎的不见她了。” 宫宴已经开始大半个时辰了。 “不知道呢。”沈明棠摇摇头。 秦氏急得跺脚,“她今晚就不该来!” 她对这个女儿再生气,再失望,可作为母亲,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瞧著女儿出事。 这是在宫里,宫里的贵人这般多,万一衝撞了哪一个…… 秦氏不敢细想。 沈明棠忙安抚她,“娘別急,我们出去找一找。” 说罢,她带著秦氏往外走。 秦氏见了宫人就上前打听,路过的宫人们全问了个遍,都说没人见过。 “明棠,你在这寻著,我去求皇后娘娘帮著找。”秦氏急了。 沈明棠低了眉眼,却是道,“娘,皇后娘娘今晚刚跟皇上置了气,一直都不曾笑过,怕是这等事再麻烦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厌烦。” 秦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顿时有些失望。 “那我们再找找。”秦氏又道。 沈明棠点点头,也尽心尽力陪著她寻找。 她猜著,这会儿的沈明月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就是在苏侧妃手里。 苏侧妃是肃郡王封地上出来的,家世不显,想来不敢在宫中杀人,只是想在宫里折磨一个人,怕是没什么问题。 她不想早些找到沈明月。 她想让沈明月受些折磨,再多受些折磨…… 沈明棠跟在秦氏身后,学著秦氏的样子问著每一个路过的宫人。 寻了两刻钟后,终於有宫人指了一处地方。 “凤仪宫那边有个鹿鸣湖,沈姑娘似乎在那呢。”宫人说完,不等秦氏再多问,立刻匆忙走了。 如此模样,秦氏的腿都有些软了。 她扶著沈明棠的手,强装镇定,“明棠,咱们过去看看。” 沈明棠应了声好,扶著她过去,秦氏的步子极快,脸色也愈发白。 直到走到鹿鸣湖附近时,终於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是沈明月哭诉的声音,“苏侧妃饶了我吧,我错了……呜呜……” 紧接著是有重物落水的声音,噗通一声。 秦氏几乎是小跑过去的。 沈明棠紧隨其后。 “住手!”秦氏的声音发著抖,想都不想就要往水里冲。 苏侧妃一个眼神,有人上前將秦氏搂了过去,不肯让她过去。 水中的沈明月起起伏伏,破碎的求救声快要听不见。 有宫人拉动了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將人从里面粗鲁地拽了出来,很快另一个宫人上前,狠狠朝著沈明月的胸膛踩了两脚,直到她吐水为止。 沈明棠朝著地上的人看过去。 这会儿的沈明月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整个脸肿胀的几乎认不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了脸,衣裳被脱的只余了小衫和褻裤,身上还有鞭子抽过的血痕。 秦氏一看这,当即就急了眼,“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的女儿?” “娘……娘,救我。”沈明月虚弱叫出声。 苏侧妃並不理会秦氏,她上前一步,精致的绣花鞋踩在了沈明月的脸上,狠狠扭了几脚。 如此,苏侧妃才看向红了眼的秦氏,“你是她娘?” “我是!”秦氏试图挣脱控制自己的人。 “她勾引我夫君,声称跟我夫君睡过,损我夫君名声,这是你教的?”苏侧妃的声音透著戏謔,“还是说,你这个当娘的也……” “苏侧妃慎言。”沈明棠终於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走到秦氏身边,“將我娘放开,若不然,我就去告诉皇后娘娘。” 扯虎皮谋大旗,必要时刻她不得不做。 果然苏侧妃示意放开秦氏。 秦氏朝著地上的沈明月就冲了过去,可很快有嬤嬤上前,挡在了沈明月的旁边,不让她靠近。 这会儿秦氏也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 她连忙道,“苏侧妃,明月她不懂事,您贵人有肚量,就饶了她这一次,我將她带回去定会好好管教。” “沈夫人的话,本侧妃可不敢当。”苏侧妃挑眉。 只是她也没有將眼前的秦氏和对面的沈明棠放在眼里,不过是凭著狗屎运救了睿王,才得了这么个誥命。 沈家在京城,什么都不算。 她乃肃郡王侧妃,本身的品级就跟秦氏相当,但她的男人是肃郡王,这是她的底气。 秦氏的心凉了下来。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朝著苏侧妃走了一步,就在这时,沈明棠在后面挽住了秦氏的胳膊。 “娘,我来跟苏侧妃说。”沈明棠轻声道。 对秦氏心疼沈明月这件事,她不舒服,但在有些事实还未曾摆在眼前时,她就是得接受这种难受。 只是,她接受不了秦氏为了沈明月低声下气。 甚至……刚刚秦氏都想给苏侧妃跪下了。 沈明棠將秦氏拉到身后,看向苏侧妃,“肃郡王知道侧妃如此折磨她吗?” 苏侧妃果然眯了眼。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冷笑,“谁让她犯在我手里,还敢勾引郡王,如此名声,她也好意思活著。” 沈明棠根本不接她后面的话,直接道,“若肃郡王知晓,想必要感慨侧妃的狠毒,若郡王不知晓,我不介意替侧妃告知郡王。” 她盯著苏侧妃,“巧了,我也认识郡王。” 此话一出,苏侧妃的脸色变了变,“你威胁我?” 对於沈家的这些事情,她这几日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沈家庶女在外替睿王挡了一剑,皇后娘娘赏赐给沈家夫人一个二品誥命,所以这沈夫人对这个庶女极好,偏偏那沈大姑娘跟家中姨娘好的跟什么似的。 听著也是有趣。 不过,苏侧妃眼下对沈明棠明显防备了许多,“不愧是能將你嫡母哄得团团转,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顾了的人,开口就要告我的状,只是,你当本侧妃是吃素的?” 她冷呵道,“来人,將这位沈家二姑娘也丟入湖中尝尝湖水咸淡,我倒是想看看,她一会儿要跟皇后娘娘告状,一会儿要跟郡王告状,到底谁能来护著她!” “侧妃非要如此?”沈明棠看著她,不急不慌。 她轻声道,“若侧妃真將我丟到湖里,我敢打赌,郡王侧妃的位子,你可要丟了。” 有人想上前抓她,在听到这话后,不由得顿了步子。 苏侧妃的目光变换。 一时之间,她也生了些许犹豫。 京城里的其他消息她也听过,这沈家二姑娘跟睿王的关係密切,前些日子在柳家,睿王曾亲自站出来护著她…… 念及此,苏侧妃抬了手,示意下人退后。 她勾了嘴角,“念在你是睿王救命恩人的份上,我就饶了你的莽撞,只是今儿本侧妃心情不好,总要继续寻著这位沈大姑娘出出气。” “不要!”秦氏彻底急红了眼。 “侧妃当真不听劝吗?”沈明棠不动声色地上前挡过秦氏,厉声道。 眼下,她能跟苏侧妃『较量』的,无非就是看谁的气势更强。 或者说,看谁能嚇唬住谁。 沈明棠跟苏侧妃对峙上,丝毫没有后退之意,像是真一点不怕她。 突然,有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沈明棠回了头朝著声音来处看去,就见那边施施然过来了一个华衣女子,满头珠翠,身边跟著两个掌灯丫鬟。 她认出了来人。 沈明棠朝著她福身,“见过宏王妃。” 苏侧妃在旁边也不得不蹲了下去,儘管她按著辈分上算作宏王的长辈,可实际上,侧妃不过是个妾。 先君臣,后父子。 她见了宏王妃是要见礼的。 “本王妃是出来寻沈二姑娘说话的,问了好几个宫人,才有人说瞧见沈二姑娘来了这边。”宏王妃像是看不见地上躺著的沈明月,只衝著沈明棠笑道。 沈明棠也笑著回应,“好。” 宏王妃又看向苏侧妃,“侧妃在这里,刚才我夫君跟肃郡王说话,肃郡王还问有没有瞧见侧妃,侧妃回去瞧瞧,说不定有急事呢。” 苏侧妃对刚刚沈明棠的话突然就信了不少。 这个小小的沈家庶女,牵扯睿王也就算了,连宏王妃都要帮著。 她如此想著,额处就不由得多了层冷汗,对自己命人差点將沈明棠丟下湖之事,有几分后怕。 “那臣妾回去瞧瞧。”苏侧妃朝著宏王妃道。 她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眾人跟著她离开。 秦氏这才跑到了沈明月的面前,晃动著她的身子,“明月,明月?” 宏王妃吩咐道,“將沈大姑娘送到太医院瞧瞧,等会儿再派人將夫人和沈大姑娘送回去。” 身边丫鬟应了是,匆忙去寻人帮忙。 待人將沈明月抬了送走,秦氏赶紧跟了上去。 沈明棠有意留下。 宏王妃也开了口,“沈二姑娘不必跟著过去,这会儿陪著本王妃走一走吧。” 第69章 打赌? 沈明棠瞧著秦氏的身影远去,才收回了目光。 宏王妃的声音轻轻的,“沈二姑娘当真是有勇有谋,那苏侧妃受宠,做事猖狂了些。” “此事起因,也是我那嫡姐不知好歹。”沈明棠摇了摇头,“平白让人家拿住了把柄。” 如今沈家的名声在京城里,因著沈明月,怕是早就一败涂地了。 沈明棠突然就有些想笑。 她想起前些日子,沈远山为著自己的年终考评,一口一个不许家宅不寧,现在她最疼爱的女儿和周姨娘作死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 听她话说的直白,宏王妃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生的是一副好看的鹅蛋脸,眉眼精致,说话间分明含了三分笑意,偏偏她穿了件藕粉色的小袄,显得格外素净了些,平白將美貌掩饰了不少。 “本王妃还未谢过你那日救了荣安的事情。”宏王妃转了话题。 她突然退后两步,就要给沈明棠行礼。 沈明棠嚇了一跳,忙侧身避过,又赶紧去扶著她,“王妃这是做什么,太折煞臣女了。” 哪怕刚才跟苏侧妃对峙,她也不曾慌乱些什么。 这会儿的沈明棠却分外手忙脚乱了。 “王妃娘娘已经送过谢礼了。”沈明棠急声道,“那日在沈家出事,实在是……” 这话她都跟荣安郡主说过了,若荣安郡主在沈家真的出了事情,沈家全家下狱都是轻的。 如此念头下,宏王妃这般谢她,她担不起。 “此事就算不发生在沈家,也会发生在別处。”宏王妃低了声音,“多余的话我不便跟沈二姑娘说,可后来我们想,幸亏在沈家,幸亏是遇见了沈二姑娘。” 她跟宏王感情甚篤,两人膝下就这一个女儿。 哪怕愉贵妃不喜她,不停地往宏王身边塞人,可夫君就一句话,他只要她生的嫡子嫡女。 所以她不敢想,若荣安真的没了性命,她该如何过下去。 沈明棠轻声问了句,“是跟玉昌侯府有关吗?” 宏王妃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她似是犹豫了下,到底是轻轻点了头,“是。” 两人沉默良久。 沈明棠很是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她不可能再帮到什么忙,所以多知道这些事情,对她有害无益。 只是隱隱约约地,她觉得京城应该是要有事发生。 或者说,有什么是上面的人知晓且紧张的,但老百姓並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沿著湖边散步。 宏王妃不算健谈,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聊的都是最近的京城趣事。 沈明棠听得认真,时不时接两句话。 一时之间,气氛还算融洽。 她心里始终惦记著有关当年秦氏接生嬤嬤的事情,在犹豫了半日后,终於打算唐突地问一问。 沈明棠停了步子,轻声道,“实际上,臣女有个忙想麻烦您,您身边有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另一边突然来了人。 沈明棠只好住嘴。 来人是个约莫五六十的嬤嬤模样,那嬤嬤步子匆匆到了宏王妃的面前,她福身,“王妃娘娘,王爷那边寻您了。” 沈明棠的目光落在那嬤嬤身上。 只可惜,那嬤嬤始终背对著她,她看不清嬤嬤容貌。 宏王妃衝著沈明棠点了点头,“本王妃先回去,若日后有机会,请沈二姑娘去王府做客。” 说罢,她带著嬤嬤就要转身离开。 沈明棠心知这一次若不问的话,怕是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在何处,若眼前这位嬤嬤是她想寻的那个接生婆子,愿意出面给她作证,她便可以跟秦氏相认了。 如此想著,她心里就咚咚跳了起来。 沈明棠上前一步,咬牙出声,“王妃娘娘且慢。” 宏王妃停下步子,看著她,“沈二姑娘有事?” 沈明棠再次看向那嬤嬤,就见那嬤嬤低著头,站在了宏王妃的身后,大半个脸隱在了暗处。 她笑著开口,“臣女前些日子与嫡母閒聊,说起了当年她与我姨娘同日生子之事……”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离那嬤嬤。 只是月色黯淡,灯笼也不够亮,她依旧看不清嬤嬤面上神情。 沈明棠继续道,“嫡母当时生嫡姐难產,幸好遇到的接生娘子厉害,將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惜后来嫡母身子病弱,也不曾当面谢过那位接生娘子,她就命人去寻,听说那接生娘子如今在宏王府上做事……” 她一字一顿,儘可能將事情编的清楚些。 宏王妃果然皱了眉头,她露了笑意,回头看向身边的嬤嬤,“周嬤嬤,沈二姑娘寻的接生娘子,莫不是你?” 说罢,她朝著沈明棠笑道,“周嬤嬤確实厉害,当年我怀著荣安出京礼佛,偏偏马车受了惊,致使我提前发作,太医说是难產,束手无策,恰巧碰见了外出的周婆子,將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沈二姑娘,你不会也是周嬤嬤接生的吧?”宏王妃又道。 “不是。”周嬤嬤在宏王妃的身后突然出声,她摇摇头,声音又哑又沉,“沈二姑娘应当是寻错人了,老奴之前甚少进京,替人接生也都是在四周的村子里,不曾来过京城官宦富贵人家。” “这……”宏王妃也流露了一丝尷尬,“我確实忘了,之前周嬤嬤跟我提过,她不曾进京给人接生的。” 她又看向沈明棠,“沈二姑娘,你可知那接生娘子姓什么,有何特徵,若真在我府上做事,我帮你寻一寻。” 沈明棠心里渐渐沉了下去,有些懊恼自己的衝动。 她怎么就忘了! 就算真的是眼前的这个周嬤嬤做的,可她拿了周姨娘的银子,逃离出京,如今待在了宏王妃的身边,也不可能跟宏王妃提起自己曾做过的此等恶事。 若被宏王妃知道了,宏王妃岂能对她没有芥蒂? 这时,那周嬤嬤又说了话,“王妃,王爷那边还等著您呢,咱们赶紧回去吧。” 宏王妃点了点头,只好道,“若你想起来,也可给我送封信。” “好,多谢王妃。”沈明棠衝著她福身。 看著宏王妃跟那嬤嬤的身影远去,沈明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了出去。 沈明棠不知道自己在湖边站了多久。 直到一道熟悉的讥讽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莫不是又想跳湖湿了衣裳,等本王將衣裳脱给你?” 沈明棠猛地回头,就见萧北礪身上披著厚重的暗色大裘,在离著她五六步远的地方站著。 两人对视了半晌。 萧北礪抬步上前,带著长辈般的『慈爱』,摸了一把她的小手,“这般凉?” 比他的手都凉! 沈明棠默不作声地將手缩了回来。 她起了念头,想让眼前的男人帮她寻一寻,可很快又將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如今明面上他跟宏王还是对头,又即將上朝办事,他为她出面,就算能成,也要欠宏王一个人情。 帝王家的兄弟不比寻常。 她只能再等个新的机会。 沈明棠的脑子胡思乱想著,就听萧北礪突然来了一句,“秦家有意將生意铺到京城,若顺利的话,再过半年,他们就能回京了。” “啊?”沈明棠愣了下,险些没反应过来。 “你不想认认你的外祖?”萧北礪见她一副傻傻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嘴角,“他们听说你的事情,都是又气又急,想立刻回京。” 好说歹说,是他將秦家回京的时间往后拖了拖。 他又不是护不住这小东西。 沈明棠心里紧了紧,“他们都知道了?” 这话问出来,就见眼前的男人眉头微挑,她忽的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刚才人家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王爷认识秦家的人?”沈明棠终於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萧北礪点点头,“自然认得。” 这些年,秦家真正的產业都在南晋国那边,他们大多数人陪著他在南晋国几乎是出生入死。 遇上他,是秦家的机会。 当然,秦家也是脱了一层皮的。 只是这话,他不能跟眼前的小东西说。 沈明棠果然也不好再多问。 “你娘和沈大姑娘怕是要提前回家,等会儿你坐本王的马车回去。”萧北礪又道。 “娘会派人来接我。”沈明棠道。 即便秦氏真的带沈明月回去,定会想到让人来宫门口接她的。 萧北礪嗤笑一声,“那苏侧妃折磨人,可不是简单的,你娘不会顾得上你的。” 沈明棠不与他辩驳。 “打赌?”萧北礪稍弯了些身子,瞧出她的不虞,凑得近了些。 沈明棠几乎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道。 她点点头,“好,赌什么?” “若本王说错了,你来本王府邸中伺候本王一日,给本王当一日端茶倒水的小丫鬟。”萧北礪笑得眉眼弯弯,想到那场景,他心情极好,“若本王输了,本王就……” “臣女不需要王爷端茶倒水。”沈明棠立刻止住他的话。 “本王库房里的东西,隨你挑。”萧北礪嗤笑一声,“你还妄想本王去给你端茶倒水?” 第70章 母后是为你好 本来沈明棠对於打赌这件事不感兴趣,可听到萧北礪的赌注,她眼神里亮了亮。 睿王府的库房啊…… 谁不知道当年萧北礪离京,皇后娘娘执意要为他建府,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什么好东西都先送到睿王府一份,为的就是等儿子回来。 就连他国的贡品,宫里不一定有的,睿王府里也会有。 沈明棠並非贪图富贵之人,不过,她也不是那种好东西送到面前,就故作矫情拒绝的人。 “这就高兴了?”萧北礪看她嘴角弯弯,不知怎的,他竟觉得有些好笑。 原本他多看顾她几分,撇开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是看在她乃秦老外孙女的份上,如今倒是偏生了些亲近之意。 萧北礪想,他拿她当个孩子哄著就是了。 萧北礪亲自领著她回了先贤殿。 儘管殿中歌舞不断,可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 沈明棠顿觉许多目光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射』了过来,她全然当看不见。 萧北礪当眾对她愈好,旁人就会知道,萧北礪就是护著她。 如此,她身上这张『虎皮』更作数。 沈明棠施施然走到原本的位置坐了下来。 旁边的柳书娘正帮著荣安郡主拨瓜子,没见她跟萧北礪同时在一起,所以也不曾多想。 “你回来了?”柳书娘看向她,关心道,“怎的待了这么久,外面冷的厉害呢。” 她话音刚落,背后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幽幽响起,“她跟睿王殿下半路偷著出去幽会,岂能冷了自己的身子?” 柳书娘愣了下,回头看著柳昭娘黑著脸的模样不解。 柳昭娘不理她,径直地看向沈明棠。 她声音颇为阴阳怪气,“如今表哥的正妃十有八九是楚家姑娘,你再拼命攀附表哥,也不会有你一个小庶女的位置。” 沈明棠本来懒的理她,可见她气的快要出窍的模样,觉得逗弄逗弄也未尝不可。 沈明棠轻声道,“柳姑娘说错了,我娘已经有意將我记在她的名下,所以我算作嫡女,日后可不是柳姑娘口中的小庶女。” 她稍停顿了下,看著柳昭娘眼底的惊讶,又笑道,“等会儿睿王殿下要送我回去,柳姑娘要不要去我家喝茶?” 柳昭娘果然瞪大了眼,“什么,表哥要送你回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手中的帕子捏的快要变了形。 “沈明棠,你这般不要脸!”柳昭娘快要挡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 她恨不得站起来將沈明棠撕扯一顿。 就在这时,荣安郡主皱了眉头,稚嫩的声音呵斥,“你放肆,竟敢如此说我的明棠姨姨,我要告诉皇祖父,让他治你的罪。” 柳昭娘的嘴巴微微张著,几次想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终究都咽了下去。 她冷哼一声,扭了身子坐好。 沈明棠抬手摸了摸荣安郡主的小脑袋,冲她笑笑。 荣安郡主则拉了她的胳膊,小脸很是严肃,“明棠姨姨,你別怕她,我保护你。” “好,那就多谢荣安了。”沈明棠应的爽快。 荣安郡主还特意伸出小手指头跟她拉了勾,以保证自己的话是有效的。 沈明棠笑得不行。 待她安静下来,朝著殿中歌舞看去,心思却渐渐飘在了別处。 那楚迎云跟萧北礪配不配先放在一旁不说,她这几次接触了柳昭娘下来,確实觉得柳昭娘……差了些。 第一次柳昭娘推她入荷塘,她是觉得柳昭娘狠毒。 不过,沈明棠对狠毒的人没什么偏见,只要不触犯她的利益,狠毒一些反而能过得更好。 在世家也好,宫里也罢,心善之人都不长命。 可后来的几次接触中,她能看到柳昭娘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嫉妒,甚至做事衝动没脑子…… 如果这一世萧北礪能当皇帝的话,柳昭娘这蠢货可当不了他的皇后。 所以上一世柳昭娘也没当得了。 沈明棠拂去了自己对柳昭娘上一世下场的怜悯。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她还好意思怜悯人家,上一世的自己那悽惨下场,可没人怜悯。 宫宴结束后,沈明棠跟著眾人往外走。 有宫人將她们引到了宫门口处。 宫门口的马车看起来密密麻麻,排得极远,可在侍卫的指挥调动下,也算井然有序。 今日进宫参宴,除非身份特殊,寻常官家夫人或是姑娘,是不许带丫鬟进宫的。 有人叫了沈明棠一声。 “沈妹妹,你要不要先上我们的马车,等到柳家我再派人送你回去。”柳书娘在马车上露了个头,喊道。 柳家算是皇亲国戚,自有侍卫引著排在前列。 沈明棠刚要拒绝,就见身边又停了一辆马车,紧接著青山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沈姑娘,属下载您回去。” 沈明棠下意识地回头看他,正好对上青山呲著牙笑,整齐洁白的牙齿在暗夜中分外明显。 “上来。”萧北礪的声音低沉不容拒绝。 青山利索跳了下来,从马车底下抽了张踩凳出来,抬手要扶著沈明棠上去。 沈明棠正想著要不要拒绝的功夫,抬头就瞧见了不远处四处张望的花穗。 她不由得眼前亮了下。 沈明棠回头衝著青山道,“青山大哥,实在辜负王爷好意,花穗来接我了。” 说罢,她抬步就想往那边走。 马车里传出一声咳嗽声,青山立刻就懂了,他伸了胳膊快走两步,挡在了沈明棠的面前。 青山哀求出声,“沈姑娘,您就看在玉嬤嬤的面子上,坐王爷的马车回去吧。” 说罢,他压低了声音,“这么多人瞧著王爷要送您,您拒绝了,过几日王爷上朝,王爷的面子往哪搁,您说是不是?” 沈明棠果然犹豫了。 趁机,青山又道,“沈家马车那边,属下让人去跑一趟告知,沈姑娘就不必担忧了。” “那多谢你了。”沈明棠到底妥协了。 她拾了裙摆,踩著凳子爬上身边的马车。 这马车外面看起来低调无奇,可若是与其他马车並排相比,就能看出明显大了不少。 沈明棠坐在了萧北礪的对面,也觉得格外宽敞。 没等她开口,萧北礪就说话了,“本王认输,等过几日你寻了空,跟玉嬤嬤来一趟王府,转转王府的库房,有什么喜欢的儘管挑。” “王爷大方。”沈明棠夸他。 萧北礪勾了勾嘴角,斜倚在马车上,闭上了眼睛假寐。 两人再没说过话。 直到马车到了沈家门口停下,青山喊了一句沈姑娘到了,萧北礪都没有再睁眼。 沈明棠起身要下去,可她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萧北礪。 萧北礪紧闭著双眼,脸色依旧苍白,他皱了眉头,嘴巴张了张,似是呢喃了一句,“冷。” 马车上虽暖意融融,但萧北礪已经將大裘丟在了旁边,半个身子將其压在底下。 沈明棠想了想,將自己肩膀处的雪白披衣解了下来,覆在了他的身上。 她这才下了马车,跟青山道別后,赶紧进了门。 马车上,萧北礪缓缓睁开了眼。 他盯著身上的白色披衣看了会儿,轻呵了声,隨即起身,將那衣裳放在一旁。 “先回宫。”萧北礪吩咐。 青山应了声,將马车鞭子甩的噼里啪啦作响,马车朝著宫门口的方向奔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萧北礪进了凤仪宫的门。 皇后正喝著茶,静静地等著他回来。 萧北礪大步跨坐在了皇后对面的椅子上,顺手拿了宫女递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母后寻儿臣有事?” 皇后看著他皱眉,“你去送沈明棠了?” “是。”萧北礪点了点头,“沈家的马车不曾来接她,儿臣瞧见了,总要送她回去。” 皇后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到底是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她分明看了马车停靠的册子,沈家来接人的马车赫然在列! 皇后嘆了口气,直奔主题,“你若是喜欢沈明棠的话,本宫去求你父皇,让他將沈明棠赐给你做侧妃可好?” 按著沈明棠的身份,哪怕进睿王府做个侍妾,都是正常的。 皇子侧妃,也得是高门贵女,世家嫡出才行。 眼下儿子对这姑娘如此喜欢,她成全了儿子的心思,也未尝不可。 “只是有一点,母后也觉得你娶楚迎云为正妻,是助力。”皇后神情严肃了不少,“如此,楚家女当你的正妻,昭娘和明棠当侧妃,如何?” 不然真等著儿子上朝,朝中全是宏王的势力,哪有他的位置在。 他懒得想这些,可她这个当母后的,得为他多考虑。 “不如何。”萧北礪还是笑著说的,但眼神里已经泛了凉,“母后,我说过,不要替我做决定。” 皇后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生了恼意,“礪儿,母后是为你好!” 她自认已经为他考虑许多,那沈明棠出身低,配不上侧妃之位,她也妥协了。 他还想如何? “母后早些睡吧,儿臣告退。”萧北礪起身,毫不留恋离开。 “礪儿!”皇后站起来追了两步。 很快,她又退后两步,坐了下来,一行泪顺著脸颊流下。 身边的宫女忙劝,“娘娘,王爷在南晋国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回来不能像寻常人一样按部就班,咱们也要理解啊。” “宏王快要將朝中势力全拉拢完了,连皇上都心惊胆战,他怎么就不明白。”皇后嘆了口气,“真让延禧宫母子得逞,他们如何容得下睿儿。” 自古帝王之爭,就是杀戮,就是手足相残。 你不爭,旁人也容不下你。 第71章 遭了罪的是她,又不是我 沈明棠回来后,先去了秦氏的院子。 她刚进去,就见秋月送了大夫从里面出来。 秋月吩咐了院子里的小丫鬟外出送大夫,这才看向沈明棠,“二姑娘回来了,这会儿太晚了些,姑娘回去歇著吧。” “大姐姐怎么样了?”沈明棠问道。 秋月嘆了口气,“大夫说脸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只是冬日湖水冰凉,怕伤了女子根本。” 女子根本,就是指嫁人之后生儿育女的能力。 这女子体质本就娇弱,恰逢沈明月又来著葵水,不知道在湖里冻了多久,身上的寒气用银针逼了几次都逼不出来。 “大夫说,她夜里会起烧,就怕烧的厉害了。”秋月又道。 沈明棠沉默半晌。 秋月领著她进去。 屋里炭火烧的足足的,一开门便觉得热气扑面,儘管如此,床上盖了三层厚被褥的沈明月还不停地喊著冷。 秦氏正忙著给她倒换新的汤婆子。 这时,门口有丫鬟敲门,匆匆道,“夫人,老爷和公子过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脚步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紧接著屋门被推开。 沈远山带著沈明舟大步跨了进来。 沈明舟进屋后,便忍不住越过旁边的父亲,快步走到了床边。 瞧著床上满脸肿胀通红的妹妹,沈明舟又气又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子监今日下午放的假,他被同学喊出去吃饭,直到现在才回来。 刚进门,就听门房的人说家中大姑娘出事了。 他来不及换衣服就匆匆跑来了。 半路遇见了同样往这边赶的沈远山。 秦氏经此一事,几乎觉得自己耗干了精神,她看了身后的沈明棠一眼,轻声道,“明棠,你讲给他们听吧。” 女儿落得如此境地,她这个亲娘心疼的厉害。 可她清楚。 这都是女儿自己作出来的孽。 沈明棠轻声將今晚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沈远山听得脸色漆黑,看向秦氏,“明知道她如此犯蠢,你为什么还要將她带进宫里去?” 这个女儿当著玉昌侯世子夫人胡说八道的事情,他竟是刚刚知道。 刑部的同僚们最近看他的目光很不对劲,有人夸他教女有方,他以为夸得是沈明棠,还觉得自豪! 若不是今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沈远山的心头蹭的升起了一股怒火,想训斥秦氏到底如何管教的女儿,就听秦氏冷冷道,“这倒是要感激你最疼爱的周氏了,教唆她给肃郡王写信哭诉,才私下里要来了进宫的帖子。” 沈远山到嘴的责骂戛然而止,转而化为不信,“什么?” “爹,娘本来就没打算將大姐姐带著入宫,是大姐姐自己给肃郡王府私下里送了信,得了进宫的机会,我们在宫里见到她时,也很惊讶。”沈明棠轻声道。 她自然知道沈明月得了帖子的事情,甚至秦氏也清楚。 可这事不能说。 沈远山这人最擅长將责任推到旁人身上,刚刚他质问秦氏,就是如此。 良久,沈远山才开了口,“你们先出去。” “爹!”沈明舟察觉到他可能会对秦氏发火,下意识地想帮著秦氏解释。 沈明棠拉了他一把。 她朝著沈远山安静地行了一礼,拽著沈明舟的胳膊往外走。 沈明舟不想离开。 可沈明棠的力气极大,他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挣脱开。 两人站在了门口,秋月也跟了出来,满脸担忧地帮著关上了门。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瓷器碎掉的声音。 沈明舟一听这声音立刻就急了,抬脚就要衝进去。 沈明棠依旧拉著他,声音又淡又轻,“若大哥这会儿闯进去了,娘就会落了下风。” “什么意思?”沈明舟愣了下。 不知为何,他回回听沈明棠讲话,都觉得她不疾不徐,分外温和。 尤其让人冷静。 “娘是二品誥命,爹爹不敢动手。”沈明棠的声音依旧轻,“爹爹在嚇唬娘,娘不会怕的,可大哥进去的话,娘会为了大哥妥协。” 她知道,对於秦氏的誥命,沈远山见到了其中的好处,可他身为一个男人,心里却有不舒服。 就像他们认为,女人在家中,就天生该比夫君矮一头。 沈远山是个混跡官场的男人,这种人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自有一处暗秤。 今日沈明月出事,他绝不会心疼。 但他会將此事化作对自己最大的利益,来將秦氏狠狠地压上一头,若秦氏畏惧了,愧疚了,他拿捏的目的便达到了。 沈明棠觉得,秦氏不会怕他。 可就像她说的,若大哥进去了,大哥到底是儿子,那大哥就会成为父亲拿捏娘的软肋。 听沈明棠说话,沈明舟如同当头一棒。 他愣愣呆呆地看了眼前的沈明棠好一会儿,直到屋里第二个瓷器的清脆碎声传到了外面。 秋月自然也紧张,可她坚持站在沈明棠身边,不曾上前。 “好。”沈明舟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了一个字出来。 很快,屋里秦氏说了话,只是隔著一道门,並不能听清她说的什么。 紧接著是沈远山怒斥秦氏不能管教儿女如何如何…… 伴隨著噼里啪啦地敲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露出了沈远山泛了黑的脸。 沈远山冷冷地看了站在门口的几个一眼,直接大步离开。 沈明舟直接冲了进去,“娘。” 秦氏这会儿面上的冷意还未曾散去,她身上衣裳髮髻皆完好无损,不曾流泪,也不曾跟沈远山动手。 甚至,她刚刚仅说了几句而已,就將沈远山气的快要疯了。 见如此,沈明舟鬆了口气。 他自小数次见过爹和娘之间的爭执,娘无一例外都是哭的满脸是泪,甚至有一次,爹还动手打了娘。 那时候他年岁幼小,不能护好娘,后来年岁大了,又不得不外出求学…… 如今,娘好好的。 沈明舟只觉得心头畅快,十分畅快! 地上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沈明舟往前走了两步,踩到上面才意识到这些东西。 “打扫乾净,换些新的来。”沈明舟吩咐。 秋月应了声离开。 沈明棠跟在沈明舟的身后,走到秦氏的身边,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的沈明月。 许是刚才闹得声音大,沈明月睁开了眼,目光显得分外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明月似是察觉到沈明棠的目光,朝著她看了过来。 只是她眼神里闪了一丝恨意。 若不是沈明棠当初在皇后娘娘面前出尔反尔,她早就是人人尊重的郡主,也不会落得被一个小小侧妃羞辱欺负的地步。 “娘。”沈明月呢喃出声。 秦氏本来狠下心来不想再管她,可眼下瞧著她受了这番罪,到底是心软了不少。 “怎么了?”秦氏忙凑近了问她。 沈明月眼圈骤然发红,话也是哆哆嗦嗦的,“娘,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秦氏皱眉,“別胡说。” “我好难受……”沈明月瘪瘪嘴,眼泪顺著流进鬢角处消失不见,她的眼愈发红了起来,“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此话一出,秦氏原本还想告诫自己冷著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 她似乎……確实生过这样的念头。 想著,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可秦氏不自觉道,“胡说八道,娘怎么会不要你。” 沈明月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挣扎著要坐起来,却因为自己浑身无力而动弹不了多少。 她看著秦氏,喃喃的话溢了出来,“那苏侧妃將我丟我湖中,我濒死之时,好想念娘的怀抱。” “我想小时候,娘和大哥那般將我捧在手心里宠著……” 秦氏渐渐跟著红了眼。 沈明舟板著一张脸,“你也是活该!” 沈明月满脸的委屈,眼泪掉的比刚才还要欢实。 “好了。”见她如此,沈明舟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更难听的。 他回头看向安静站著的沈明棠,露了愧疚之意,“原本想著回来后,陪著娘和你一起守岁的,没想到出了这等事,你回去早些歇著吧。” 原本他也没想过带著沈明月守岁。 自从上次他得知沈明月做了那等噁心娘的事情,他就对这个妹妹冷了心,哪怕如今她受了委屈,他也会有心疼,却不像曾经那般剧烈。 若是曾经……他第一反应定是衝去肃郡王府,为妹妹討回公道。 妹妹被如此羞辱,他哪怕是豁出命去! 可现在,他没有这份衝动,竟是真的觉得她活该。 “大哥和娘早些休息。”沈明棠点头,“我先回去了。” 沈明棠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 她回头,灿然一笑,“娘和大哥,要岁岁平安。” “妹妹也是。”沈明舟也笑了笑。 沈明棠这才出了屋。 花绒跟花穗今晚都去了宫门口接应,她们回来的晚,听说自家姑娘来了这边,立刻又寻了过来。 花绒拿了厚实的披风给她繫上,“姑娘没事吧?” 她们两个已经向院里的丫鬟打听过了。 儘管她们並不会心疼沈明月半分,可她们知道沈明月也被接到了秦氏的院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怕姑娘心里不舒服。 “大姑娘毕竟是夫人的亲生骨肉,打断骨头连著筋,平日里再怎么闹,遇到事情还是心疼的,姑娘要想开些。”花穗劝道。 她们不知道秦氏跟沈明棠的真实关係。 整个锦绣院里,唯有玉嬤嬤知晓。 “我能有什么事。”沈明棠忍不住笑了声,“遭了罪的是她,又不是我。” 她高兴还来不及。 用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秦氏的一时心软,这好事放在她身上,她可接受不了。 沈明棠带著两个丫鬟回到锦绣院门口时,就见有个小丫鬟冻得哆哆嗦嗦,在院门口处不停地来回走动。 花穗和花绒对视一眼。 花绒上前,认出了她是周姨娘院子里伺候的,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72章 不如带沈二姑娘去江边看烟花 那丫鬟忙上前,“周姨娘说想念姑娘,让姑娘过去看看。” 自从周姨娘上次落了胎,好生受了一番大罪后,她便虚弱的起不来床。 到如今身子底下的血也是稀稀拉拉地淌著。 夫人倒是给她请了大夫,可那大夫回回来看了一眼,隨意开个方子就走人。 主要是,那方子吃了也不见效! 大家都纷纷猜著,怕是趁著这回,夫人想要了周姨娘的命,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来。 “姑娘?”花绒忙看向沈明棠。 沈明棠摇了摇头,“你回去告诉她,大过年的,我若是见她,会觉得晦气,等过些日子吧。” 丫鬟愣住。 沈明棠也不看她,抬步进了院子。 花绒跟了上来,直接吩咐婆子將锦绣院的门关好,这才扶著沈明棠进屋。 玉嬤嬤正坐在桌子旁边低著头剪了一摞窗花。 5 见她们进门,玉嬤嬤放下手里的剪子,起身迎著,“姑娘回来了?” 早在刚刚,已经有丫鬟去打听了事情,將宫里发生的以及府中发生的一字一顿地告知了她。 不过,玉嬤嬤觉得都不算大事。 她並不主动提。 沈明棠对这些事情心里有数,也不打算提。 她先是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放了假,又一人多给了两个月的月钱,最后喊了花绒花穗进屋一起守岁。 聊著聊著,沈明棠就想起一件事来。 “若是想给我爹纳妾,我该去何处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確实不太懂这些。 玉嬤嬤对此神色明显沉重了许多,她深思了会儿,终於缓缓开口,“去青楼找。” 沈明棠面露不解。 玉嬤嬤跟她解释,“官家人家寻妾,一般是去清白人家里找,可你想想,周姨娘这种是清白人家里出来的吗?” 周家算不算清白人家且不说,反正不是寻常的人家…… “嬤嬤是说,清白人家的姑娘老实,我爹不喜欢。”沈明棠这回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也是嘆气。 儘管秦氏有意给沈远山寻两个妾室,可最近一出又一出的事情下来,秦氏定是將这事早就拋之脑后。 可她怕周姨娘再有翻身之日。 “青楼的姑娘……”沈明棠想了想,“青楼出身的姑娘见惯了男人,最知道如何勾住一个男人的心思。” 玉嬤嬤面露讚赏地点点头,“是这样。” “真寻了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来做妾,说不得就害了人家。”沈明棠轻笑一声,“青楼的女子最是渴望有人赎身,如此也算一举两得。” 她想了想,看向花绒,正想吩咐她去。 可转念一想,花绒是个女子,又是个小姑娘,怕是去青楼不好。 “叫青山去吧。”玉嬤嬤在旁边道,“他去惯了这种地方,会跟那里面的老鴇討价还价。” 沈明棠明显露了一丝惊讶,但处於礼貌,她也没好意思问。 花绒两人主动去贴了窗花。 玉嬤嬤心灵手巧,给她们几个都剪了小像。 只是她给到沈明棠的时候,沈明棠伸手去接,就听身后有个男人轻笑了一声。 她不由得一个激灵! 花绒花穗默默对视了目光,玉嬤嬤在旁边没动,她们两个就也不动。 沈明棠缓缓回了头,就见旁边的窗户下面的贵妃榻上,不知何时倚坐了个男人。 “江边有烟花,本王带你去看。”萧北礪出声。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沈明棠犹豫了下。 玉嬤嬤笑著提了一嘴,“今年江边的烟花是底下进贡上来的,据说有龙凤腾飞的图案,你赶紧去瞧瞧。” 说罢,她给旁边的花绒和花穗使眼色。 花绒立刻懂事地起身,给沈明棠拿来了衣裳。 萧北礪转身打开了窗户,无声无息地跳了下去,一如刚才无声出现。 “去吧。”玉嬤嬤看著她,目光温和,“我来了这么久,还未曾见你出过几次门,今夜守岁也是在屋里待著,让他带你出去逛逛。” 大周朝並没有宵禁,晚上也不禁止百姓出门。 加上今晚江边有放给宫中贵人看的烟花,想来不少人都会出门,街上想必热闹的很。 沈明棠从来没有大半夜出去过。 倒不是说沈家的规矩多严苛,而是周姨娘对她看的很紧,连出门交友都不曾有过。 所以上一世,她直到死,身边都没有一个朋友。 她的生命里,只有討好周姨娘和沈明月。 “姑娘出去瞧瞧吧。”花穗也劝了句。 若是睿王殿下有王妃的话,她就劝著不让去了,可睿王身边的玉嬤嬤是个好人,那当王爷的,定也不会坏。 名声这种东西,也就那样。 沈明棠少见烟花,她只是简单想了想,便觉得心中生出了许多的畅快。 重来一世,她要对自己好一些。 “好。”沈明棠笑著点点头。 花绒跟花穗忙著帮她换了舒適又暖和的衣裳,外面披了一件厚实的白色大裘,还不忘给她的手里塞了个精巧的小炉,生怕冻著她。 沈明棠出去的时候,正见萧北礪一袭黑色衣裳站在院子里。 听到动静,萧北礪回过头来。 “本王让青山將马车停在了沈家的外墙处,我带你直接过去。”萧北礪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勾了嘴角,“穿的像个……” “像个什么?”沈明棠不解。 只是萧北礪嘴角的笑意勾的更深,却没再开口说话。 他顺势搂上了沈明棠的腰身,纵身一跃。 沈明棠下意识地闭了眼。 萧北礪的轻功极好,待沈明棠再睁眼时,已经瞧见了面前的马车。 青山正一脸低调地坐在马车前面,左手持著鞭子,右手抱著剑,见他们两人过来,他立刻跳下马车。 青山很是敬佩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 別的不说,就王爷的这个行动力。 他们从宫里出来,王爷心烦,不愿意回王府,便让他绕著京城转了大半圈。 直到他嘴贱地提了一嘴,“王爷与其瞎转,不如带沈二姑娘去江边看烟花。” 他们就来了沈家这边。 然后王爷真的將沈二姑娘带出来了。 青山熟练地搬了踩凳,看著自家王爷全无平日的桀驁模样,带著些许『殷勤』地將沈二姑娘扶上了马车。 沈明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她跟了萧北礪那么久,重生后又屡次接触,早已不计较什么男女大防。 甚至萧北礪洗澡她都看过…… 念及此,沈明棠的耳根简单微红了一瞬。 青山一路驾著马车来到了江边。 整条护城河的最终匯集处就是此处,河水流入洵江,旁处有一座洵江楼。 除了宫里建的高台能將烟花尽收眼底,洵江楼也是一处极好的观赏烟花的地方。 沈明棠老老实实跟在萧北礪的身后。 两人一路上了四楼。 她刚刚站定在观景台,就见底下的烟花嗖的一下子上了天,紧接著炸开了满天星河。 沈明棠身子僵了僵,头皮忍不住发麻。 一股空前未有的愉悦感剎那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头。 她也曾『跟在』萧北礪的身边看过烟花,可那时候她带著滔天的恨意,从未有如此真切地体会过。 待第二道烟花升起时,沈明棠忍不住回头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萧北礪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眯了眼,似是无奈,似是宠溺,“本王的脸上有花?” “那倒是没有。”沈明棠咧了嘴,冲他笑得灿烂,“臣女是想谢谢王爷,带臣女来看了烟花。” 萧北礪哼了声,算是应答。 他没再说话,瞧著眼前的小姑娘转了头,目光亮亮地落在上空,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今晚他的烦躁不堪,几乎在见了她之后,就被渐渐抚平。 萧北礪也想不透是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腾空的烟花渐渐停了下来,只余了底下的年轻人在放著一小撮的摔炮。 沈明棠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王爷觉得这烟花如何?”沈明棠看他。 “尚可。”萧北礪简单答了一句。 当然,他也没说自己刚刚没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侧脸上,今晚这小东西欢喜的像个雪白的兔子。 “已经过了夜半,本王送你回去。”萧北礪出声道。 他刚才看著她打了好几个哈欠,想来是熬不住了。 沈明棠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精神过后的睏倦,当即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她今日又是早起又是进宫,確实累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待到了马车上,她眼皮打架的有些控制不住,脑袋瓜一歪,就直接朝著萧北礪的身上栽了过去。 萧北礪伸手將她接著。 青山停了马车后,就见自家王爷怀里抱著人儿,弯腰从马车上轻轻跳了下来。 他嘴巴张大,完全可以塞个荔枝。 然后眼睁睁地看著王爷跃上了沈家的墙头。 第73章 你惹娘生气了? 沈明棠再次醒来,是花穗在床边轻轻推了她几下。 “什么时辰了?”沈明棠睁了眼,又合上,声音有些哑。 花穗一边去拿桌上的茶壶给她倒水,方便她润润嗓子,一边接了她的话,“姑娘,寅时刚过,咱们得起来去老夫人的屋里吃饺子。” 大周朝的年节习俗之一,就是大年初一去长辈屋中磕头吃饺子。 作为长辈,要给小辈包个荷包作为岁岁平安的寓意。 但沈明棠从未收到过。 她长到十四岁,唯一收到过的几次,是年节时给秦氏磕头,秦氏命人给她拿了荷包,只是那荷包在她手里是捂不热的,便会被沈明月暗中抢了去。 那时候她也从不敢吱声,生怕被周姨娘知道了又是一番责怪。 许是沈明棠如今有了底气,许是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她懒得再去计较过往,可今年的荷包,她得要。 沈明棠喝了口水,又用花绒拿来沾了凉水的帕子放在脸上过了下,很快就清醒了。 她洗了脸,又漱了口,换了里衣,稳稳噹噹地坐在了梳妆檯前。 花绒手巧,擅长梳髮髻,花穗细心,將一样样东西摆在梳妆檯上,又拿了温帕子,给沈明棠擦手。 很快两个丫鬟齐心合力將她打扮了起来。 打扮结束后,沈明棠先去了趟秦氏的院子,正好见秦氏出门。 秦氏今日面上难得扑了些许妆粉,儘管如此,也极难掩盖她眼神里透出的疲惫之色。 沈明棠自是心疼,可……她儘量装的看不见。 她上前两步,朝著秦氏跪下,“女儿明棠,愿娘亲松柏长青,岁岁不老,福慧双增,日日清欢。” 说罢就要叩头。 秦氏忙笑著將她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 她从袖口里拿了个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塞进了沈明棠的手里,“岁岁年年,我儿欢喜。” “多谢娘。”沈明棠收了荷包,扶著她。 两人一起往富贵院那边去。 路上谁也没提沈明月的事情。 沈明棠心里有数,料想昨晚的苏侧妃也不敢真的要了沈明月的性命,她就是以折腾人取乐罢了。 她们刚到富贵院的门口,就有小丫鬟匆忙出来,將她们拦住。 小丫鬟福了福身,“夫人,老夫人这会儿还没醒,您跟二姑娘得在外面等一等。” 此话一出,沈明棠就知道这是她这个『好祖母』开始作了。 她心底冷笑。 上到沈老夫人,中到周姨娘,下到沈明月,连作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大过年来请安拜福,即便是一时起不来,也该让人去屋里等著,偏偏在院子外面…… 秦氏也微微皱了眉头,她倒是没再问什么。 “好。”秦氏往后退了两步,站稳,“那我们在这里等等。” 小丫鬟转身回了屋。 沈明棠思绪半晌,吩咐秦氏身边的秋月。 “给娘拿个凳子,再拿件厚实的衣裳,还有暖炉一併拿著。”她轻声道,“娘的身子不好,还是要注意些。” 秋月也知沈老夫人的为难,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昨晚夫人已经熬了一整夜了。 今日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分明没什么精神。 “还是別了的。”秦氏觉得有些不好。 沈明棠看她,笑著道,“娘,祖母上了年纪,难免要多睡会,这是人之常情,娘不必多想,难不成在这里光禿禿地站著,就是贤孝了?” “娘也要顾及自个儿的身子。”她说的意有所指。 秦氏明白她的意思,嘴角的笑意犯了苦涩,“好。” 她昨晚照顾明月一夜未眠,半夜明月起了烧,烧到迷糊处,竟口中骂了几句贱妇之类的话,神情狠毒地压根不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直到现在,她念及『贱妇』这两个字,都觉得脑子嗡嗡的。 到了婆母这里又受刁难,唯有一个明棠,时时刻刻记掛著她的身子不好。 秦氏心情复杂。 秋月很快就招呼小丫鬟搬来了如沈明棠吩咐的凳子,暖炉,又拿来了大裘给她披在身上。 大有一副不让进屋,便一直坐著的模样。 里面的丫鬟往外探了眼,没多会儿,就有人出来请她们进去。 沈明棠跟著秦氏到屋里时,就见沈老夫人倚在床上,头戴了抹额,脸上神情泛著冷。 秦氏像以往般上前,要给婆母磕头。 只是她还不等跪下,沈老夫人便轻瞥了她一眼,冷哼开口,“你倒是会拿大!” 这是讽刺她在外面坐下等著的事。 秦氏的身子顿了顿,只当听不见,跪下给沈老夫人磕了个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吉祥话。 然后秦氏就要站起来。 沈老夫人皱了眉,“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祖母……” 沈明棠正想上前替秦氏说了句,秦氏就自己开了口。 秦氏的语气淡淡,“婆母若是心中不快,也得等过了今日再说,大过年的罚了儿媳,传出去的话,只怕损了沈家名声。” 沈老夫人果然噎了噎。 沈明棠低了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娘好样的! “平日里我这个老婆子免了你的请安服侍,你竟是也不知道主动来几趟。”沈老夫人又开始挑剔。 秦氏依旧不怕,“婆母也说免了儿媳的请安,儿媳自是不敢来打扰婆母。” 沈老夫人听得瞪了眼,抬了手朝著大腿处的被褥狠狠一拍,“秦氏!” 这才几日不见,秦氏就又平白涨了一层气势。 竟是敢顶嘴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丫鬟进来通传,说是老爷和公子过来请安。 沈老夫人冷冷地看了秦氏一眼,哼道,“让他们进来。” 丫鬟领命出去。 很快,沈远山跟沈明舟踏进了屋里,两人上前就要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冷声道,“快別磕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 沈远山下跪的动作顿了一顿,忙问道,“娘,这是什么话,儿子给您磕头是天经地义啊。” 沈老夫人掀了眼皮,轻飘飘地瞥了秦氏一眼。 沈远山立刻就懂了。 他回头,朝著秦氏看去,“你惹娘生气了?” 秦氏懒得理他。 自昨晚这个男人跟他拍桌子摔东西,起了好一番爭执,她看著眼前的这张脸的狰狞和算计,当真是觉得心灰意冷。 一直以来,她跟沈远山之间,自恃出身低微,配不上他,处处做小伏低。 可如今她高了,沈远山竟是还想狠狠將她踩在脚底下,拿捏她。 凭什么? 一股说不出来的愤怒叫囂在秦氏的心口,她从来没有想过女子要踩在男人头上,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罢了。 “爹!”沈明舟叫了一声,他一个大步跨在了秦氏的身边。 沈明棠也默不作声地站了过去。 沈远山见如此,当即就怒极反笑,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 他伸出手来,朝著眼前三人的脸前重重点了点,冷哼一声,转了身就出屋门。 沈老夫人看傻了眼,“儿子!” 她是要儿子来为她出这口恶气的,当然不是让他气跑了的。 沈明舟回头看向沈老夫人,还算客气恭敬,“祖母快別闹了,今日一早爹爹去年的年终考核下来了,是优等,若非今年娘封了誥命,二妹妹又得了皇后娘娘和睿王的眼缘,就凭著今年明月和周姨娘闹得家中人仰马翻,爹爹是无论如何都落不了优等的。” 这事也不是他们猜的。 而是通知爹爹考核的人,明明白白告诉爹爹,上面瞧得就是娘和妹妹的面子。 沈老夫人听得面露呆滯。 她虽出身不高,可毕竟也当了多年的官家夫人,对家中男人的仕途看的极重。 更何况这些年所谓人家对她的尊重,可都是凭著儿子的官位得来的。 “若是凭著娘的誥命,爹爹能再上一步,祖母还要为难娘吗?”沈明舟又道。 沈老夫人沉默不作声了。 见她还算知趣,沈明舟不再多说,他上前一步,给祖母磕了头,简简单单说了句祖母安康。 沈明棠也同样如此,补上了自己还没磕的头。 只是沈明棠还不忘惦记自己今年能不能收到荷包之事,她看向沈老夫人,“往年孙女不曾收过祖母的荷包,今年孙女出门时,一直惦记著呢。” 她朝著沈老夫人伸手,“祖母?” 沈老夫人被她这副脸皮惊得身子往前探了探。 往年她最多给沈明舟和沈明月准备两个荷包,且明月的荷包包的足足的,后来沈明舟大了些,她就只给沈明月了。 至於沈明棠……她不喜,也从未考虑过给她准备什么。 可没想到,现在沈明棠竟然要到她跟前来了。 “没有。”沈老夫人有些没好气。 沈明棠刚刚就盯著她的身子底下看,早就瞥见了她的枕头旁边有个荷包,应当是给沈明月准备的。 昨晚沈明月在宫里出事也好,沈远山跑去秦氏那边吵架也罢,看来都没有传到沈老夫人的耳朵里。 不然她哪有心思给沈明月准备荷包。 只是沈明月抢了她这个多年的荷包,她若是不要了祖母的荷包,今儿一整年都会觉得来气。 沈明棠也不恼,笑著道,“孙女瞧见祖母准备的荷包了,祖母赶紧拿出来吧。” 第74章 砸个匣子而已 沈老夫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子旁边的荷包,將荷包往枕头底下塞了塞。 沈明舟不知沈明棠此番是何用意,他想上前拉一把妹妹。 秦氏提前一步拽了他,低低嘆了口气,“你祖母从未给过她荷包,让她要一回吧。” 若是能要了来,自然是好。 若是要不了的话……她再回头补一个给明棠。 沈明舟果然不动了,他伸手捏了捏袖口处,捏到里面的东西后,嘴角勾了勾。 沈明棠还在坚持伸手。 沈老夫人脸色实在不好看,她死死地將那荷包放在身后,就是不给她。 秦氏上前,“明棠到底是个小辈,心心念念想要婆母一个荷包,没想到婆母都捨不得,日后传出去的话,怕是大家要看沈家的笑话。” “是啊,祖母。”沈明舟也跟著开口,“这些年祖母未曾给过明棠一个荷包,若此事传出去,怕他人说祖母小气。” 沈老夫人听他俩一口一个沈家笑话,一口一个祖母小气,当即就气的差点后仰栽倒。 她忘了手里攥著荷包,猛地抬了手指著眼前的几人。 此番场景,竟是跟沈远山刚才的模样如出一辙。 沈明舟趁机上前一步,直接將沈老夫人手里的荷包拽了下来,堪称强取豪夺也不为过。 “你……”沈老夫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沈明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荷包塞进了沈明棠的手里,赶紧提醒,“妹妹快谢过祖母,这是祖母的心意。” 倒不是说他不孝顺。 只是他见明棠想要,就想满足她的心愿。 沈明舟也心知祖母偏心太过了些,他也不懂,为何祖母对周姨娘那般好,偏偏如此不喜明棠。 “多谢祖母。”沈明棠笑得灿烂。 不知怎的,秦氏瞧见她的笑容,早上压在心头的那份沉重和鬱闷,当即烟消云散开来。 秦氏也跟著笑,“明棠,祖母疼你,你以后可要常来给祖母请安。” 沈明棠十分乖巧地应了声是。 秦氏只当看不见自家婆母像是要吃人的目光,她带著两个孩子跟婆母告退,隨即转身离开。 直到走到门口,也没人再回头看沈老夫人一眼。 秦氏领著他们出了门。 沈氏有一部分族人在京城为官,只是他们买不起沈家家宅这边的房屋,大多数都在城南住著,身上的官位也不显。 沈远山的官位最是出眾,眾人便以这里的沈家为首。 “等会儿还有人过来拜过老夫人,我得去接待。”秦氏轻声道,“明舟你跟著你爹去转转。” 沈明舟毕竟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日后的沈家要靠著他来顶。 他今日得跟著沈远山,而非跟著她这个后宅妇人。 沈明舟点头应了声是,“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完这话,又看向沈明棠,从袖子里拿了个小小的荷包出来,朝著她手里塞。 “这是哥哥给的,收著。” 沈明棠愣了下。 她连忙摇头,“大哥……” 话还没说完,沈明舟就故作板了脸,“若是不要,我要生气了。” 里面不过是张百两的银票而已。 每年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会给沈明月准备一个小荷包,从他的零用钱里攒出来的,他不是长辈,这是他用来跟妹妹表达心意的。 今年,他特意给沈明棠准备了。 沈明棠手里接了那荷包,只觉得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地涌在了眼眶里。 她想过秦氏会给她荷包,但她没想过沈明舟会惦记著也给她。 沈明舟忽的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哭什么,傻妹妹。” 说罢,他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秦氏看著他的背影,眉眼间温和了不少,“原本你大哥性子莽撞又单纯了些,今年年底经了这两桩事,竟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这话是对著沈明棠说的。 沈明棠仔仔细细地將荷包放起来,眼里的泪还未曾褪去,她看著沈明舟的背影笑,“大哥心性纯善,若今年能中了进士,日后进官场,也不至於被人坑了。” 秦氏点点头,“盼著他今年能考中。”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儿子性情单纯,早些年她性子软弱,教不了儿子什么,沈远山又性情暴躁,心胸狭义,从不认为教导儿子是他这个父亲的责任。 但凡沈明舟或是沈明月闯了祸,出了事,沈远山总能不问缘由,直接指责她这个做娘的不会教孩子。 现在想想,当真可笑至极。 “你回去再睡会?”秦氏问她。 沈明棠摇摇头,“既是起来了,回去也是歇不住,还是跟著娘吧。” 秦氏没拒绝,带著她往会客厅那边去。 今日来的都是沈家本家的人,眾人见沈明棠跟在秦氏身边忙活,落落大方,不由得皆点了点头 最近京城里传的沈家大姑娘做了各种丟了顏面的事情,让整个沈家都有些抬不起脸。 只是有些带著心思的想多说两句,都被沈明棠笑意盈盈地挡了回去。 她不愿让秦氏没脸。 接下来的几日,秦氏忙忙碌碌,沈明棠就在旁边打下手。 会的事情多做些,不会的就认真听秦氏给她讲。 只是秦氏再没跟沈远山说过话。 哪怕夫妻两个见了面,也是谁也不搭理谁,皆是冷著脸。 到了初四这日,沈家重要的几个族老齐聚在了沈家的祠堂里,拜祭沈家先祖。 秦氏掛著將沈明棠记在自己名下之事,早早地就过来了。 只是眾人等了许久,却不见沈远山的身影。 秦氏命人去寻。 回来的婆子说,“老爷一大早就出门了,听说是刑部有事,要晚些回来,让族老们不必等他,別耽误了祭祖之事。” 眾人面面相覷。 不过,若是说刑部有事,朝中有事,那沈家祭祖也不算大事了。 “明舟这不在这?”有年长者开口,“今日你就替了你爹的位置吧。” 祭祖之事本就是年长者带头,哪怕是沈远山占了族长的名儿,他的辈分摆在这,也不可能让他站了最前面。 沈明舟站在了自家父亲的位置上。 突然,有人想起来,“之前说有个庶女想记在夫人名下?” “是,劳烦族老了。”秦氏听了这话,赶紧应声。 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那人面上犹豫了下,带了几分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秦氏心里一个咯噔。 有人接了话,“这装著族谱的盒匣子,是封了锁的,那钥匙是沈大人收著的。” 此话一出,秦氏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很难不怀疑,沈远山早不去刑部,晚不去刑部,就是为了今日一早上的祭祖。 是为了没有他的同意,沈明棠休想记在她的名下。 “要不就先祭拜著,我让人去寻老爷拿钥匙。”秦氏咬咬牙道。 眾人点点头,“好。” 秦氏忙点了丫鬟去刑部那边寻人,只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 直到这边的祭祖结束,丫鬟才迟迟回来。 丫鬟道,“奴婢在刑部门口等了许久,里面出来的人说,咱们家大人在里面忙的厉害,没空出来。” “钥匙呢?”秦氏的心里凉了半截。 “奴婢提了钥匙的事,可那人出来没说,奴婢再让他进去通传,他就不听奴婢的了。”丫鬟也委屈。 “要不,今年先算了吧。”有人出声提议,“明年再记也可以。” 秦氏沉默了半晌。 沈家只有祭祖的时候,长辈才会齐聚一起,最高的辈分才有资格修改族谱,今日若不能將明棠的名字记下来,就得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么蛾子。 “秦氏,明年再说吧。”族中最年长者说了话,“一个庶女,当不了嫡女,这就是她的命。” 秦氏掐疼了自己的手心。 她想的是,明棠里里外外都要护著自己,想著自己,而自己连个记名之事都不能为她做主。 什么叫就是明棠的命! 就连她的命,明舟的命,都是明棠一手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过往的一幕幕从秦氏的脑海里浮现,秦氏缓缓抬了头,“我今日一定要將她记在名下,若老爷不回来,那装著族谱的匣子,便砸了,换个就是。” 眾人被秦氏的话唬的皆愣住。 “你……你个妇道人家,你胡闹!”最年长的老头连鬍子都吹了起来。 “砸了装族谱的匣子,你对的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吗?”有人上前,几乎要指著秦氏的鼻子。 沈明舟也被自家娘亲的话嚇了一跳。 他將秦氏拉到旁边,“娘……” 还不等他说什么,秦氏的眼里就含了泪,声音坚决,“你妹妹今年就及笄了,她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连个嫡女的名头都不能给她,难道要让她顶著庶女的身份出嫁吗?” 沈明舟一个字一个字地將秦氏的话听了进去。 娘说的没错。 他到现在,都不能为妹妹做些什么。 沈明舟回过头来,也不顾自己接下来的话是不是大逆不道,“砸个匣子而已,又不是砸了沈家的祖宗牌位,哪来的对不起列祖列宗?” “你说什么?”眼前的几个族老明显愣了下。 第75章 再想想別的法子 刚才还在指责秦氏胡闹的人,这会儿已经想骂沈明舟大逆不道了。 眾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显现了愤怒。 最终,沈家最德高望重的族老站了出来。 他神情肃繆地拒绝道,“明舟,你是沈家的嫡长男丁,日后说不准沈家的族长位子也是你来继承,若你再隨你娘乱来,大家定不能服你的。” “老祖父何必说的如此嚇人。”沈明舟看著他,“只是今日,我定是要將匣子打开,给妹妹记名的。” 他態度极好,甚至满脸恭敬地朝著族老们深鞠一躬,“还望各位老祖父成全。” 那族老本想拿出威严震慑,可见年轻人如此,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秦氏上前,衝著眾人深深福身下去。 族老们嚇了一跳,纷纷避开,“这是做什么?” 且不说秦氏二品誥命的身份在眼前摆著,更有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眾人沉默许久。 最后,是刚刚站出来的族老嘆了口气,“罢了,既然夫人如此执著,看来也是那姑娘有福气。” “沈叔!” “大哥!” 有人不满叫道,“这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啊!” 那族老看了眼秦氏,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最近沈家发生的事情多,他身为沈家族人,难免听了两耳朵。 別的不提,就说这个庶女捨身救皇子性命,又给秦氏求来誥命,如此,將这个庶女记在秦氏的名下,是理所应当的。 至於沈远山今日有事出去……怕是家中闹得不合才有此一举。 沈远山的官位高,沈家族长这个位子理所当然地让给他坐,可这些年沈家小妾当家,正妻病弱,他身为族长,也不曾有任何帮扶族人的举动……有些事情,明眼人儿心里都明镜似的。 倒是明舟这孩子见了他们客客气气,心性瞧著不错。 如此想著,那族老抬了手,制止眾人的叫嚷。 他看向沈明舟,“你去將装族谱的匣子抱出来,我是沈家辈分最高的,我亲自砸。” 沈明舟感激地道了声谢,立刻进了祠堂。 沈家的祠堂是前不久刚刚修缮过的,装著族谱的匣子在祠堂著火时被守祠堂的王叔抢了出来,连带著重要的祖宗牌位都救上了。 所以族谱是好的。 族谱匣子一直放在祠堂中的柜子里,沈明舟轻易寻到了匣子,將其抱了出来。 秦氏已经命人寻来了锤子。 那族老看著沈明舟將那匣子放在地上,他拾了锤子,就要朝著匣子上的锁砸去。 第一下重重砸下去,锁就鬆动了。 第二下。 锁落地,匣子开。 族老朝著里面伸了手,就要將里面的族谱拿出来,这会儿旁边已经有人送来了笔。 只需他亲自执笔,將沈明棠的名字添置在秦氏的后面,然后將妾周氏底下的名字划去,即可。 可就这时,一道带著苍老的哑厉声从眾人耳边响了起来。 “老身不许!” 眾人下意识地抬头看著出声的人看去。 就见沈老夫人坐在圈椅上,左右两个壮实的婆子抬著,她紧皱了眉头,眼神难掩凶恶。 沈老夫人见大家看自己,忙不迭又加了一句,“老身不同意明棠记成嫡女。” 她说了这话,那族老手中的动作就停下了,隨即有些为难地看向秦氏。 很快,沈老夫人就到了眾人跟前,她吩咐身边婆子,“將族谱拿过来。” 秦氏也跟著反应过来,她立刻上前去夺。 可秦氏到底慢了一步。 族谱被那婆子从族老的手里粗暴地抢了过来,隨即递到了沈老夫人的手里。 沈老夫人翻看了秦氏名下的一页,见名字还没有写过去,她不由得冷笑道,“你们这群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趁著我儿不在,还敢砸了匣子取族谱!” 此话一出,眾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能站在祠堂前面的,至少辈分跟沈老夫人是平的,甚至好几个人比她还要大一辈。 但她上来就是这种口气指责,分明是不將他们看在眼里。 “婆母,他们都是族中长辈。”秦氏的目光在她手上的族谱上过了过,强忍著心里的怒气提醒了一句。 “秦氏,我老婆子也是你的长辈!”沈老夫人身子前倾,眼睛瞪得如铜铃,她呵斥道,“你想將明棠记在自己名下,为何不跟我商量?” 秦氏沉默半晌,嘴角讥讽,“跟您商量,您会应下来吗?” 沈老夫人闻言噎了噎。 她肯定不可能答应。 念及心底的旧事,沈老夫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她好歹语气缓了缓,“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你不商量,怎么知道我答不答应?” 秦氏的脸上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若让她相信沈家这群人善解人意,还不如让她相信世间有鬼神。 其他人见婆媳两人对峙,又有沈老夫人这態度,渐渐有人摔了袖子离开。 很快,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 唯有刚才要给记名的那位族老看向沈老夫人,他忍不住劝了句,“都是你孙女,若能记成嫡出,日后对婚事也有好处,你也有面子不是?” “关你何事?!”沈老夫人眼神眯了眯,“沈家能让你们来祭祖,已经是你们的荣耀,你们也该清楚自己的地位身份。” 那族老当即就气的红了脸。 他抬了手指著沈老夫人的手,胸口大幅度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氏见状,忙让人去扶了他。 只是那族老根本不想再理会他们,他冷冷哼了声,袖子摔得比其他人还要重,转身便走了。 祠堂门口,就剩了沈老夫人和秦氏,沈明舟,並几个丫鬟婆子。 沈老夫人冷冷看向秦氏,直接挑明自己的態度,“她就是个庶女的命,你想將她记为嫡女,门都没有。” 说罢,她掀了外衣,將族谱往自己的怀里一揣。 “回去。”沈老夫人吩咐道。 秦氏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若不是凭著己身还有份教养在,她竟是想衝过去將那族谱从老夫人的怀里撕扯出来。 秋月嚇了一跳,也忙拉住她。 “夫人,咱们再商议此事。”秋月低声道,“老夫人如此,定是瞧见了老爷那边……” 事到如今,沈远山去刑部有事,谁还看不出来是故意的呢? 他这是明晃晃告诉秦氏。 若他不肯,秦氏休想干成此事,大概他也不会想到秦氏会大胆到將匣子砸开。 只可惜…… 到底没想到闪了腰臥在床上好几日的老夫人还能横插一脚。 “祖母!”沈明舟终於回过神儿来,他上前两步,挡在了沈老夫人的面前,“还请祖母將族谱给我们。” “除非我这把老骨头死了!”沈老夫人將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 “祖母又是何苦为难……”沈明舟看著她。 沈老夫人不再理他,抬手招呼婆子离开。 几个婆子硬是將沈明舟挤到了一旁,抬著沈老夫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沈明舟还想继续追的时候,秦氏喊住了他。 “別追了。” 她从嫁进沈家的第一日起,就知道她这位好婆母不是寻常官家里那种心思体面注重名声的老夫人,几乎跟沈远山一个模子出来的,自视甚高,又自私自利。 沈明舟的面上现了些许黯淡。 他明日就要回国子监读书,若今日不成,独留娘一个人討要族谱的话,肯定会受到爹爹和祖母的双重责难。 “再想想別的法子。”秦氏心里也坠的不舒服。 她强笑道,“你就別管这事了,好好读你的书,等日后中了进士,有的是机会妹妹撑腰。” “……” 消息传到锦绣院的时候,青山刚送来两个长相耐看又带点妖嬈的女子。 沈明棠没见过『这世面』,玉嬤嬤跟她解释。 “沈大人刑部出身,见多了人,怕是不喜欢瞧起来就妖妖嬈嬈的女子,这种看起来清白的背后会哄人的,他定会喜欢。” 主要是,瞧著清白,实则妖嬈,方能拿捏住沈远山这种人的心。 那周氏不就是这么个例子? 玉嬤嬤在沈家待了这些日子,几乎对沈家的每个人的性子都尽在掌握之中,这是她的本事。 青山道,“这两人的身份已经被属下改了,面上皆是良家女子的出身。” 秦氏纳良家女子给沈远山做妾,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大周朝有明文律法规定,官员不可进出青楼,更不可纳青楼贱籍为妾,否则便要脱了官服。 若纳妾,必须是良家清白女子。 青山將两人的妾书递给沈明棠。 沈明棠看了眼,她走到两人的面前,转了一圈。 这两人,一个长得清白无辜弱小,一个长得端庄大气,甚至,两人的打扮和姿態都有周氏的影子。 可见是有人刻意教过。 “奴婢赵寻娘。”端庄大气些的那个女子出声道。 她指了指旁边的姐妹,“这是柳玉儿。” 第76章 去看看你娘 她们两个都是从京城外面的青楼里被寻到的,一直都是青楼里不肯轻易卖身的清倌,如今年纪大了,被老鴇逼著伺候客人。 青山寻到她们时,她们已经快要被老鴇折磨的快要认命了。 可没想到,此生竟然还有给朝中官员做妾的好命。 在青楼千人尝,万人骑,和伺候一个男人,她们想都不想就心甘情愿选择后者。 “姑娘也不必担心我们姐妹生出坏心思。”柳玉儿的声音婉转的如同黄鶯般,“我们在青楼时,早就被老鴇用药伤了身子。” 这是清倌也逃不过的命儿,为的就是让她们死了心,同意伺候人。 沈明棠点点头,“你们在沈家,只需伺候好我爹,閒来无事时,对付对付院中的周姨娘,我保你们的富贵。” 此话一出,眼前的两人立刻应了声,“没问题。” 她们自是知道如何將一个男人牢牢拉在手心里,儘管她们不识得周姨娘,可两人之手,还对付不了一个? 沈明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吩咐花穗给青山拿点好处,表示他为了此事的奔波劳苦。 毕竟寻这两人也不容易。 青山哪里敢要她的东西,一听说她的吩咐,立刻撒丫子就跑了。 玉嬤嬤笑道,“对青山来说,不过是件顺手的忙罢了,姑娘不必记在心上,他跟著王爷,什么好东西都见过。” 沈明棠只好作罢。 “姑娘快些带著她们去寻夫人吧。”玉嬤嬤又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秦氏跟沈远山闹得不好,秦氏强势归强势,可这个世道到底是男人的世道,她也该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才行。 她到底是沈远山的夫人。 玉嬤嬤如是说。 沈明棠明白玉嬤嬤的意思,她带著两人往秦氏那边去。 秦氏正好从祠堂那边回来,在屋里沉默著不说话,將秋月急得不行。 见沈明棠过来,秋月鬆了口气,“姑娘去劝劝夫人吧,夫人她这会儿难受的紧。” 说难受也並不准確,確切说,夫人是被老夫人这番举动气著了。 这话秋月不好说。 秋月瞧见她身后的两个姑娘,不由得露了疑惑,“她们是?” “我叫人替爹寻了两个伺候的女子,带著她们过来给娘看看。”沈明棠说的云淡风轻。 秋月惊得瞪了眼,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姑娘给爹寻妾室!!! 可瞧见沈明棠的脸上並无半点尷尬或者靦腆,秋月费力將自己的惊讶压了下去,带几人去见秦氏。 秦氏本来这会儿心里沉重的紧。 秋月將沈明棠的来意说了后,秦氏直接就忍不住站了起来。 屋里顿时安静了好一会儿。 秦氏磕磕巴巴地开口,“明棠,你这……你一个姑娘家,我……” “娘,给爹纳妾这件事,需要儘早不尽晚。”沈明棠当然知道自己姑娘家的身份不妥。 可此事不妥,等周姨娘缓过来再蹦躂,难道就妥了吗? 她一个死过一回的人,哪有什么妥不妥的。 “娘瞧瞧这两个姑娘?”沈明棠侧过身子,方便秦氏看她们。 秦氏简直哭笑不得。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氏收回心神,朝著眼前两个姑娘看去,看著看著,就犹豫了些。 “瞧著倒是老实,可你爹他……”秦氏话还没说出两句,自己的脸就先红到了脖子根。 她无法跟眼前还未及笄,也未曾寻了夫君的女儿说的清楚。 男人不喜欢过分老实的。 她年轻时不懂这些,还当真以为男人喜欢琴棋书画皆通的大家闺秀,可后来隨著年岁长了些,才知道沈远山喜欢周氏喜欢的是什么。 有一次沈远山在她房中歇著,嫌弃她无趣。 对此,秦氏又羞又恼,可她也不可能拉下身段,学著周氏的模样伺候人。 沈明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玉嬤嬤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俗话说,端庄为妻,娇浪为妾。 此话有些道理。 沈明棠上前,將两人的身世来歷低声告知秦氏,又將青山早已给她们改了出身的消息也说了。 秦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剩下的就是娘来安排了。”沈明棠轻声道,“我心知娘愿意护著我,可玉嬤嬤一句话点了我,她说,您跟爹爹是夫妻,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是最好。” 秦氏面上露了几分深思。 很快,她就点了点头,“我今晚带著她们去寻你爹爹。” 沈明棠將纳妾的文书递给秦氏,秦氏看了眼,仔细將两张文书收拢起来。 傍晚时分,府中刘管家果然亲自来了趟锦绣院。 刘管家对沈明棠那叫一个客气,“二姑娘,老爷让您去祠堂那边磕个头,日后您就在夫人名下了,这会儿夫人和老爷正去祠堂的路上呢。” “我换身衣裳就去。”沈明棠吩咐人给他拿了个银裸子。 刘管家道了谢,面上的恭敬更甚。 很快,沈明棠进了屋,玉嬤嬤也跟了进来。 玉嬤嬤笑著开口,“恭喜姑娘,距离得偿所愿又进了一大步。” “多谢嬤嬤帮扶。”沈明棠冲她行了个大礼。 “是姑娘聪慧,老奴不过是提点几句。”玉嬤嬤赶紧將她扶了起来,她满眼的温和,“此事王爷一直记掛著,若有空,姑娘隨老奴去王府里走一趟。” 沈明棠应的爽快,“好。” 她对萧北礪的感激是真心的,前世也好,这一世也罢,与其说她是萧北礪的救命恩人,倒不如她时刻谨记著萧北礪帮了她。 一个中宫嫡出的堂堂王爷,一个是四品官家的小小庶女。 即便她救了萧北礪一命,若萧北礪无情,她当场死了,什么都换不来也是说得过去。 沈明棠跟著刘管家去了祠堂那边。 她刚到附近,就听见了沈老夫人激动连连的声音,似是在责骂著沈远山什么。 大多都是些不孝,逆子之类的字眼。 沈明棠的脚步加快了些。 她心里冷笑连连,对於她这个爹,当仕途和孝道相悖时,爹爹自然而然地就选择了仕途。 待她走到祠堂门口,果然见沈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正骂的起劲。 “你个没良心的,她给你找的女人,你也敢要!”沈老夫人几乎是捶胸捣足,“你若想要女人,娘给你寻啊,真是个不孝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沈远山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不曾开口反驳。 秦氏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一副懒怠搭理身旁老妇的模样。 她的后面,正站著柳玉儿和赵寻娘。 秦氏见了沈明棠,招手让她过来,“明棠,这是府中的新姨娘,柳氏和赵氏,快过来见过。” 两人只当是秦氏寻来的,她未曾提及沈明棠跟她们有牵扯。 沈明棠依言上前,“见过两位姨娘。” 她又看向沈远山,笑了笑,“恭喜爹爹。” 沈远山这会儿看向她的神情明显比前几日缓和了不少,他淡淡开口,“你娘为了你煞费苦心,日后將你记在她名下,你也要好好孝顺她。” “不行,我不同意!”沈老夫人还在叫囂。 她是打死也没想到,一向温和孝顺的儿子,刚刚去富贵院里寻了她……不,確切地说,是寻了族谱。 且不顾她的阻拦,硬是给沈明棠改在了秦氏的名下。 这一举动,沈老夫人愤怒又带了几分心虚。 “娘的身子不好,还是回去歇了吧。”沈远山皱了眉头,看向旁边的婆子。 他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娘厉声呵斥,可对旁边的婆子却没有好脸色,“老夫人闪了腰,你们不好好规劝著她歇息,反而纵容她出来胡闹,若有下次,直接打发了你们。” 婆子们怕老夫人,可她们更怕沈远山这个一家之主。 很快,几个婆子將不停谩骂的沈老夫人直接抬了起来,脚步飞快地往富贵院的方向去。 沈明棠跟秦氏对视一眼,两人皆心知肚明。 沈远山想要的,无非是秦氏的低头,可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低头……是为了彻底拿捏住。 沈明棠被沈远山领进了祠堂,带著磕了三个头。 沈远山看向那被砸烂了的族谱匣子,忍不住训斥秦氏,“好端端的一个匣子砸坏了,你实在太衝动,就不能等等。” 秦氏没出声。 倒是沈远山似是察觉到自己当著新人的语气重了几分,又开始找补,“明日出去买个新的匣子,这次娘实在有些不像话,当著各位族老的面……哎。” 若说秦氏砸了匣子让他气愤,那老夫人將诸位族老气的拂袖离开,此事的性质更为严重。 他身为族长,可若底下的人不服,也是没了威严。 今晚,秦氏带了新人过来,又说了些软话,他对秦氏主动低了头的態度十分满意,將明棠记在她的名下,也心甘情愿了。 如今周氏伤了身子,的確不能再伺候他,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能一直空著。 “老爷別生气,妾身有些害怕。”柳氏一出声,婉转的快让人骨头都酥了。 沈远山下意识地哄了句,“別怕。” 话虽如此说,他想著,新人进府,老夫人定会为难她们。 不如將老夫人送回宥阳老家,继续修养身子。 沈明棠拜完祖宗,跟在秦氏身后出了祠堂的门,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从远处过来。 小丫鬟上前,却是看向沈明棠,“姨娘听说二姑娘改在了夫人名下,哭的伤心,让人请姑娘过去说话。” 秦氏不想让沈明棠过去。 只是沈远山开口道,“明棠,去看看你娘,毕竟她生了你养了你,给她磕个头去。” 第77章 我凭什么要疼你 如今记名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沈明棠也正想见一见周姨娘。 当著沈远山的面,她露了犹豫,“姨娘厌我,若我去了,姨娘肯定会更生气的。” 沈远山心里清楚周氏对这个女儿的不喜,只是他嘴上道,“她是你亲娘,怎么可能厌你,她既是喊你了,你便去看看她。” 就听旁边的秦氏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们姐妹听夫人说过,府上还有个周姨娘,不如我们姐妹同去拜见吧?”赵姨娘在旁边开口。 秦氏看向沈远山,“老爷也一同去吧。” 沈远山皱了眉。 他想起上次去看周氏时,周氏的屋子里满是腥臭的味道,他当时进去安慰了几句,便觉得噁心欲呕。 原本他是喜欢周氏伺候的,可那日之后,他压根不想再过去。 只是秦氏当著两个妾室和女儿的面说了,他到底还是要给两分薄面。 “好。”沈远山率先抬了步子。 其他人则跟在他的身后。 只是到了周氏的院子时,沈远山在屋门口停住了步子,“我与你娘在外面等等,想来她是想先见你。” 这话是对著身后的沈明棠说的。 沈明棠很是乖巧地应了声是。 她无所谓自己来还是带著秦氏和沈远山过来,他们来与不来,都不会影响她对周姨娘的『致命一击』。 不过,都来了更好。 严冬寒冷,屋门是紧紧闭著的,丫鬟把门刚打开了一条缝儿,里面骚臭哄哄的气味就传了出来。 沈远山忍不住屏住了气息。 沈明棠像是无所觉,她抬步进了屋子里,任由著身后的丫鬟將门合上。 她在屋中间站定,扫了床上蜷缩的周姨娘一眼,又打量了屋內四周。 外面院子里正逢冬日,瞧不出太多差別。 可这屋里……著实沧桑破败了。 周姨娘向来是个附儒风雅的人,屋里四季要养著不同的花儿,摆放的瓷器都是瞧著精美又大气的,一个姨娘的屋子里布置的比府中主母的屋子还要阔气华丽。 这就是周姨娘一直以来的生活。 如今不成了。 屋里的瓷器摆件皆被秦氏命人拿走,因著失势,花房再不曾给她送过一朵花,甚至丫鬟打扫也不尽心。 最重要的是,周姨娘身上盖著的那被褥,是她上一次来就有的。 看来是一直没人换过。 “你终於来了。”周姨娘的嗓子沙哑,她瞧见沈明棠的身影,挣扎著想起来。 她面容枯槁,眼珠子直直瞪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姨娘怎么瘦成这样了?”沈明棠站在屋中不动,语气却分外和善关切。 周姨娘艰难地將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单是倚在床头的这个动作,便耗尽了她的大半力气。 她直勾勾地看著沈明棠,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陌生和惧意。 她好像……从未认识过这个沈明棠。 待听见沈明棠『佯装』关心的问话,周姨娘想哭又想笑。 “还不是你害的。”她哑著嗓子道,“沈明棠,你知道,你都知道了……” 这几日,她心惊胆战,日思夜想,反反覆覆不得安寧。 都是因为沈明棠那日突然留下的话。 她想问个清楚,想知道沈明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怕她想错了,实则沈明棠不知道。 这件事,让她的心头永远不得寧静。 饭吃不下去,睡觉睡不踏实,她的身子本就虚弱,眼看著竟是好不起来了。 她不甘心。 她要亲口问清楚! “姨娘,我当然知道了。”沈明棠终於肯往前走了两步,“不然姨娘为什么会认为我性情大变?” 周姨娘整个人僵的不敢动。 她正好对视上眼前人的目光,顿时后背凉意层层叠叠,很快就攀附到了脸颊处。 她第一次见有人会这副眼神。 那不是恨,也不是怨,是一种要將人置之死地的坚决,是……看死人的眼神,讥讽和冷漠已经不算什么。 她猜过沈明棠可能被厉鬼附身,猜过沈明棠是在宫里被富贵眯了眼,猜过是睿王送来的嬤嬤挑拨。 甚至,她为此寻了个假和尚,想借著鬼神之名,靠著老夫人的威严,將沈明棠带离沈家。 怪不到当时沈明棠半点不惧。 沈明棠变了这副样子,不是因为她被鬼附身,而是因为她知道了真相! 这些日子,绷在周姨娘心口处的那根绳,终於撕拉断开。 她整个人恍若无力,心里咚咚跳的按也按不住,身子朝著后面栽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姨娘听见自己的耳边。 咚一声。 咚一声。 耳边只余了心口跳动的巨大声响,她缓缓睁开眼,就见沈明棠站在了自己的床前,无悲无喜地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姨娘几乎要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沈明棠眉头皱了皱,轻轻俯下身子,“姨娘总问我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姨娘问的到底是什么。” 周姨娘猛地瞪直了眼。 她又这样!!! “今日娘终於將我记在了她的名下。”沈明棠似是鬆了口气,“姨娘,我得偿所愿了,你也该为我高兴才是。” 这话落在周姨娘的耳中,使得周姨娘的身子绷得直直的。 似是而非,非是而似。 周姨娘只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抓耳挠腮似的,恨不得將她的心口捅破,方能散了她这口淤堵的气。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世?”周姨娘不忘压低了声音。 她的嗓音嘶哑的厉害,但沈明棠清清楚楚听到了她的问题。 只是沈明棠根本不回答她的话,她的目光轻蔑地在周姨娘的身上转了个圈,语气却是再温柔不过,“姨娘早些歇著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沈明棠转身要走。 “你回来,你回答我!”周姨娘恨不得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扒开眼前人的嘴,让她將真话吐出来。 天知道,她这几日接连做了多少个噩梦! 许是由著惊恐和愤怒生出来的力气,周姨娘猛地掀了被子,抬著两条腿就落了地。 她大喝一声站了起来,朝著沈明棠扑过去。 “我要杀了你。” 此时,她的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只要將沈明棠杀掉,就不会有人再拿著当年之事威胁她。 周姨娘生了万分的悔意。 她早就该將沈明棠亲手溺死在恭桶中,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慾,想將她养成明月的一条狗。 沈明棠的步子故意迟了些,很快她身上传来的重量让她支撑不住,踉蹌著往前两步,便连同后面掐了她脖颈的周姨娘摔在了地上。 “我要杀了你!”周姨娘已然陷入了疯狂,“我为什么要將你养大,我当年为什么不將你直接掐死。” 她面露凶狠地將双手掐在了沈明棠细嫩的脖颈处。 沈明棠面色涨红,挣扎著去掰她的手。 就在这时,屋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 沈远山先大步迈了进来,见到地上滚乱了的两人,当即就大怒,“周氏,你这是做什么?!” 可周姨娘红了眼,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秦氏跟在后面,想都不想朝著周姨娘扑了过去,去拼命撕扯她的胳膊,“放开明棠!” 周姨娘整个人瘦削的厉害,力气却是莫名的大。 眼看著沈明棠的整张脸涨红,隱约已经翻了白眼,沈远山终於看不下去,他猛地抬了一脚,踹在了周姨娘的肩膀处。 这一脚,终於將周姨娘整个人踢开,像一块破布般滚落在地。 被鬆了手的沈明棠不受控制地剧烈咳了起来。 秦氏抱著她,后怕的泪流满面,“都怪娘不好,娘不该让你一个人进来的,都是娘的错。” 沈明棠咳了许久,缓缓回过神来。 她紧紧抓住秦氏的胳膊,浑身哆嗦著,目光中全是惊恐,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棠別怕,明棠別怕。”秦氏不停地抚著她的后背安慰。 当眾人的心思都放在沈明棠身上时,周姨娘嘶哑地笑了声,很快,她又哭又笑,已然露了几分疯像。 秦氏吩咐秋月和花绒扶著沈明棠,她起身冷冷地看著周姨娘。 “周氏,你真是好狠毒的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秦氏斥道,“我念你是明棠生母,才对你处处网开一面……” “生母?”周姨娘停了笑声,强撑著起了上半个身子。 她打断秦氏的话。 “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就算是掐死她,关你什么事?”周姨娘晃晃悠悠地看著秦氏,目光嘲讽,“你不管好自己的女儿,还想抢我的女儿。” 只是她说这话时,朝著沈明棠那边瞥了好几眼。 沈明棠心底冷笑。 事到如今,周姨娘还要不停地试探,她要试探秦氏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可惜了。 她不会给她机会。 就在秦氏生了怒要斥责时,沈明棠抢著哭开了,“姨娘好生没道理,若我真是你生的,哪有亲娘不疼孩子的?” 她嘶声道,“我根本就不是你生的。” 秦氏见她激动,哪里还有心思再跟周姨娘对峙,立刻就转身抱住沈明棠。 沈明棠暗中咬牙,她今日今时,打算赌一把! 可这念头刚起,周姨娘的脸色就忽地变了,像是料到了她的计划。 周姨娘露了绝望之色,伸手指著沈明棠,“我十月怀胎,你降生那日,害我痛不欲生,还差点害了夫人和大姑娘两条性命,你个灾星,我凭什么要疼你?” 第78章 我跟娘住一起 “好了!”沈远山皱了眉头,“周氏,你有些过了!” 如今沈明棠不再是之前那个胆胆怯怯的小庶女,有些话,哪能当著眾人的面这般说。 “你敢说……”沈明棠还想再质问。 “姑娘!” 玉嬤嬤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紧接著她快步进了门,赶到了沈明棠的身边。 她不动声色地將花绒从旁边挤开。 “姑娘的脖子这是怎么了?”玉嬤嬤嚇了一跳。 沈远山给秦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將沈明棠带回去。 这老嬤嬤是睿王府的人……他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 玉嬤嬤在挽著沈明棠的胳膊时,故意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冷静些。 她並不是刚到。 在得知沈明棠来了这边时,她怕沈明棠激动之下將事情托出,反而落了下乘,连忙赶了过来。 所以,她在门口处听了会儿。 周姨娘这个人,当年既然有能力暗中换了孩子,本就是心思不可小覷。 沈明棠渐渐冷静了下来。 赌一把……又哪里比得上將证据摔在周姨娘的脸上,看著周姨娘和沈明月一同陷入万劫不復之地,来的爽快呢? 秦氏也想让沈明棠离开。 “你先回去歇著。”秦氏开口道。 她顿了顿,目光中显现了一丝坚定,语气温和道,“你放心,你爹爹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明棠虽不想离开,可她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秦氏会为她出头。 念及此,沈明棠点点头,勉强隱忍了抽噎的声音,带著玉嬤嬤和花绒出了屋子。 秦氏看都不看周姨娘一眼,她直接跟沈远山道,“周姨娘的身子在府中既然养不好,那就將她送到京外的別庄上养著吧。” 对这个提议,沈远山自然不太愿意。 “庄子上……”他想找理由拒绝。 可秦氏不等他说完,便道,“庄子上安静,適合让周姨娘精心凝神,凡事少些怨恨,总是好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门口处,“如今府中新添了人,难道夫君要看著府中乌烟瘴气,等著被朝中御史弹劾吗?” 此话一出,沈远山的犹豫顿时没了。 上一年,御史好歹顾著他家中出了个救皇子的姑娘,不曾因家宅不安弹劾他。 今年哪能有这样连连的好事? 还是避讳著些好。 念及刚才周氏对沈明棠的衝动之举,沈远山当即就点了头,“那就將她送到京城外面的庄子上,记得给她请个大夫,別为难了她。” 好歹是伺候了他多年的女人,又为他生儿育女。 “老爷!”周姨娘听见他应下,立刻急声道,“妾身不去,妾身要在府中陪著老爷。” 她又不傻。 秦氏要將她送到庄子上,到时候她可就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远山皱眉看她,“你刚刚差点伤了明棠,行为粗狂,夫人说的没错,还是將你送到庄子上养养性子。” 周姨娘的面上本就没多少的血色,一瞬间退的更白。 她想起秦氏刚刚的话。 “老爷是又有……新人了吗?”周姨娘说这话时,心如绞痛。 她眉目深情地看向沈远山。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惨白如鬼魅,哪里还有曾经的半分娇媚。 沈远山看了一眼就別过了头,“这你就不用管了。” 周姨娘浑身冰凉。 儘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沈远山是个极其自私的男人,所谓的男欢女爱也是因为自己的百般逢迎,可她也没想到,真出了事,这个男人对她竟是如此的冷漠。 “老爷明知道將妾身送到庄子上,妾身就回不来了。”周姨娘撑著身子爬过去,去抓沈远山的裤腿。 沈远山低头看了她一眼,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恨不得直衝天灵盖。 他条件反射般,一脚將周姨娘踢开。 然后看向旁边的秦氏,“这事你安排,我还有事,先去忙。” 说罢,他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更像是落荒而逃。 周姨娘呆呆愣愣地看著沈远山离开的身影,一时回不过神。 “你千不该,万不该,想对明棠起了杀心。”秦氏冷冷地看著她,“周氏,你想杀我的儿子,还想杀我的女儿。” “她是你的女儿吗?”周姨娘脸上带著讽刺,缓缓出声。 秦氏盯著她的眼,“你虽是她的生母,可你却虐她害她,不值得再当她的母亲,从今日起,明棠就是我的孩子。” 周姨娘反盯著她。 不知道两人的目光对峙了多久,周姨娘缓缓放鬆了身子,嘴角勾了起来。 她先是轻笑一声。 然后笑声愈发尖锐了起来。 沈明棠是不是知道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沈明棠没有证据,她不敢告诉秦氏。 秦氏是不知道的。 这一点,周姨娘很確定。 直到有丫鬟婆子进来,將周姨娘拖拽上马车,周姨娘的笑声都未曾停滯过。 秦氏跟了出去。 她不明白周姨娘在笑什么,可这並不重要,她冷声吩咐,“直接將她送去庄子上。” 马车正要起步。 周姨娘突然就扒住了马车壁边,她厉声呵斥,“等一等。” 她看向秦氏,“妾身要见一见大姑娘。” 秦氏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可能。” 周姨娘换了一副语气,面上的嘲讽和冷意化为哀求,“夫人,妾身自知日后在庄子上,回来的可能性极小,妾身这些年自认对大姑娘甚是疼爱,求夫人让妾身见一见吧。” 见秦氏还不说话,周姨娘咬咬牙,拿出了杀手鐧,“若你不肯让我见她,我就在庄子上自縊,到时候老夫人怕是要怪罪明棠。” 拿著明棠威胁秦氏,秦氏果然变了脸色。 於是秦氏吩咐丫鬟,“去问问大姑娘,周姨娘要被送到庄子上养身子,她要不要来见?” 很快丫鬟就去寻了人。 但没多会儿丫鬟跑了回来,带来了沈明月的话。 “大姑娘说,周姨娘攛弄她做了许多坏事,她如今已经诚心想开,绝不肯再与周姨娘这样心思恶毒的人为伍。”丫鬟一边想一边道,“大姑娘让奴婢奉劝周姨娘,还是多行善事,好自为之吧。” 这一番话说的周姨娘脸色白了又白。 还不等她有反应,秦氏便开口了,“快些將她送走!” 马夫將鞭子猛地扬了起来,也不顾后面的周姨娘是否坐稳,直接將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应声而动。 很快就见马车从沈家门口离开了。 秦氏默默鬆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眼周氏住的院子,久久没有说话。 秋月站在她身后陪著她,眼神里隱约有泪花闪烁,夫人终於熬出来了。 这些年,周姨娘仗著宠爱,在夫人面前耀武扬威,夫人有多少次气的辗转难眠,甚至有一次当场气的吐血。 如今……总算是过去了。 “將这个院子命人打扫出来,看著给赵氏或者是柳氏住吧。”秦氏轻声吩咐。 就像周氏自己都懂的,周氏不会再回来,她也不会允许周氏回来。 那赵氏和柳氏的妾书契文都在她手里,两人身子不能生育,日后也不怕翻了天。 秋月应了声,“奴婢先將夫人送回去,再来安排人。” 两人一路回院子。 可路过锦绣院门口时,秋月眼尖地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大姑娘怎么在这?” 自从那日大姑娘被苏侧妃狠狠『羞辱』了一顿,也不知道是不是跌了跟头的缘故,竟是转了性子。 秦氏的步子顿了顿,她微皱眉头,“过去看看。” 她时常怀疑女儿如今的乖巧是装出来的。 若是从前的她,当女儿犯了错,跑来跟她撒娇道歉时,她总会软了心。 可现在她似乎心肠冷硬,连带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你不好好在屋里歇著,大冷天的在这里做什么?”秦氏到了锦绣院门口。 沈明月面露委屈地看她,“娘,我想来看看妹妹,可她们不让我进去。” 她伸手指了指门口守著的两个丫鬟。 “这是明棠的院子,她不喜欢你,你就別去打扰她了。”秦氏忍不住开口。 说了这话,就见眼前的女儿眼眶里蓄满了泪,要落不落,甚是可怜模样。 秦氏到底软了几分语气,“等你身子好些了,搬回瀟湘院,娘命人將瀟湘院修缮一番。” 沈明月的眼泪吧嗒掉落下来,她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摇了摇头,“娘,我不想回去。” 秦氏如何看不出来她想住锦绣院。 只是当时不珍惜的,如今岂能再来討要。 “你若是不想住瀟湘院,那就跟娘住一个院子。”秦氏皱了眉头。 不知为何,她跟明棠说话时,语气不自觉温和放缓,心情也好,可回回跟这个女儿说话时,就觉得烦躁不安,连带著语气都不耐烦。 沈明月心头一跳。 “我跟娘住一起。”沈明月上前一步,去拉秦氏的手,她红著眼眶,“娘,我没想过住妹妹的锦绣院,我今日过来,是想跟妹妹道谢的。” 第79章 趁她病,要她命 秦氏听她口中说道谢,倒是迟疑了一瞬。 “你谢明棠?” 沈明月含著泪点头,“那日我被苏侧妃丟到池中,知晓是娘和妹妹出面帮我挡了下来,我该去谢谢她。” 秦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不满我將她记在名下。” “以前会,现在却不会了。”沈明月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落下来,“之前我是真的不懂事,周姨娘处处挑拨我,说我是沈家嫡女,身份尊贵,娘出身低如何,又说妹妹庶女如何……” 她窸窸窣窣地说著,倒像是有几分真诚。 秦氏盯了她许久。 直到秦氏轻轻嘆了口气,她看向锦绣院门口,“你隨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有了脚步声。 沈明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娘?”沈明棠面露疑惑,“你们这是?” 一开始,丫鬟过来告知她,说是沈明月想见她,她刚要拒绝,就来了另一个丫鬟,说是秦氏也过来了。 秦氏过来,沈明棠索性出来迎著。 只是她当做不知。 秦氏念及刚刚女儿的话,想朝著沈明棠解释两句,可她张了张嘴,竟是有些说不出口。 主要是,沈明月之前的事情……过分的厉害。 她要跟明棠解释说,明月已经改了。 明棠会信吗? 秦氏犹豫了下,到底是將话咽了下去,她重新整理了思绪道,“娘过来看看你,正好明月无事,跟了过来。” 沈明棠也笑,“本来要去寻娘说话的,没想到娘过来看我,快进来。” 她伸手领著秦氏往里走。 对沈明月,她就当看不见这个人。 沈明月知晓沈明棠对自己不满,暗暗攥了拳头,很快又鬆开,低著头跟秦氏往里走。 当著秦氏的面,沈明棠也就默认了她进来。 沈明月进了院子,不停地打量著自己『熟悉』的院子,眼圈又红了。 “妹妹在这里住著,真好。”沈明月轻声道。 沈明棠將她那点意图看的透透的。 若有人告知她沈明月经了一场折磨,就能变好的话,她不如自己跳进湖中多冰一冰自己的脑子。 总而言之。 她不信。 沈明棠不接话,秦氏倒是接了,“你妹妹將自己的院子打理的很好,丫鬟婆子管的也不错,很是让娘省心。” 沈明月见秦氏护著,一抹嫉妒从面上划过。 她深知这院子暂时是不可能给自己的了。 “听说睿王將自己的奶娘送给了妹妹当嬤嬤,又为了妹妹拒绝跟楚姑娘的婚事……”沈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都要咬断了,她还不得不笑著说,“可见妹妹很得睿王心意。” 秦氏皱眉,“別胡说,你妹妹是睿王的救命恩人,玉嬤嬤跟著来照顾几日,睿王的婚事跟你妹妹没关係。” 实际上,她心里不太想让明棠真的嫁给睿王的。 睿王对明棠是好,可睿王毕竟身份在那摆著,等他成了亲,日后府中的女人也会多,这份爭夫君的苦,她不想让明棠去受。 她儘管明面上会跟沈远山说起女儿高嫁如何,但她想的是,要给明棠和明月寻个跟沈家家世差不多的。 最好是门风清正,不会宠妾灭妻的人家。 “可是妹妹跟睿王殿下同进同出……”沈明月一副发愁的模样。 沈明棠瞧得都快要笑出声了。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姐姐,肃郡王那边可一直没有表示,与其担忧我跟睿王的事情,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呢。” 眼见著沈明月的脸色涨红,沈明棠又道,“当时苏侧妃罚你,就是因为你喜欢胡说八道,你这会儿伤都没好,就已经忘乾净了。” 別的不提,就拿沈明月的这张脸来说。 她的脸还没有完全消肿呢。 “我……”沈明月哑然半晌,豆大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看向秦氏,“娘,我真是好心关心她,您瞧瞧她,怎能如此戳我伤疤?” 她有意让秦氏看到沈明棠的真面目,可秦氏的眼神冷了冷,对的却是她。 秦氏有点生气,“你进门之前,跟娘说的什么?” 沈明月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敷衍秦氏的话,说是要给沈明棠道谢。 她心里恨的快要疯狂,没料到秦氏这般向著沈明棠。 明明她才是秦氏的亲生女儿! 沈明月再次看向沈明棠时,就见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沈明月深深吸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了头,“姐姐还要谢过妹妹和娘去救我,虽说后来是宏王妃的缘故……” 她顿了顿,“但姐姐还是感激妹妹的心意和胆量。” 秦氏见她如此,不由得又起来了一股怒意,正想训斥时,就听旁边的沈明棠说话了。 沈明棠道,“这份感激,我收下了。” 这般,秦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明月泪中带笑,像是鬆了口气,她上前一步,“姐姐自知之前受周姨娘蛊惑,做了许多对不起妹妹的事情,妹妹能原谅姐姐吗?” 沈明棠明白她这会儿的目的了。 原本她以为沈明月单纯地想住回锦绣院,可现在,沈明月应该是知道周姨娘被送离了沈家,所以迫不及待来跟她和好了。 要说她蠢笨,有时候也有几分小心思。 可若说是聪慧,又能做出许多蠢事。 不过。 周姨娘已经被送走,留下她这个看似聪明的嫡姐,她倒是想好好跟她『处一处』。 她得亲眼看著沈明月如何一步步走到深渊里。 “既是姨娘走了,你日后好好孝敬娘,听娘的话,我便原谅你。”沈明棠说的很明白。 秦氏听闻,又是一阵感动。 沈明月也做了保证,“我定会好好孝敬娘的。” 沈明棠点点头,算作应下。 好在沈明月没再有意无意提想住这院子的话题,秦氏默默鬆了口气,全当她是知趣。 …… 入夜。 沈明棠还不曾睡著,正陪著玉嬤嬤绣几块帕子。 花绒匆忙进来,低声道,“老夫人那边生病了,说是高烧不退,老爷说是让夫人拿了帖子请太医呢。” “生病了?”沈明棠也惊了下。 倒是玉嬤嬤瞧得清楚,她笑了笑,“你这位祖母也是有趣,早不病晚不病,竟是这会儿病了。” 沈明棠也回过神来。 她勾了嘴角,“白日里爹刚提了要將她送回祖宅去,想来是不愿意走的。” 之前老夫人一年到头总有几个月住回祖宅,她的儿子在朝中当官,是整个沈家最大的官,她回去就是为了在一眾族人面前逞威风。 可现在…… 她这个好祖母是得罪了好几个族老的。 就这情况下回了祖宅,她哪来的脸? “娘自己过去的话,怕是祖母为难她,我们也过去看看。”沈明棠起了身。 她现在跟秦氏,站的紧紧的。 秦氏事事护著她,她自然也要站在秦氏的身边。 今个儿下午沈明舟已经去了国子监上课,等他下次回来,估计就得元宵节了。 玉嬤嬤吩咐著让人给她拿了暖和的衣裳,又给她的手里塞了个暖炉,这才放了人出门。 沈明棠带著花穗过去。 她惦记著秦氏,步子也有些著急,到了富贵院时,额头处已经出了微微的细汗。 屋里正传来沈远山的厉喝声,“还没寻到大夫吗?” 沈明棠抬步进了门,就见秦氏安静地站在屋里,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唯独沈远山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床上躺著的沈老夫人似乎很是虚弱,只能听见她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几声呻吟。 有丫鬟沾湿了帕子,给她擦拭手脚。 秦氏回头瞧见沈明棠过来,隨即抬步过来,低声问,“天寒地冻的,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了?” “我还没睡,听说祖母病了,过来看看。”沈明棠轻声道,“怎么回事?” 秦氏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等会儿说。 这时,沈远山来到沈明棠的面前,皱了眉头,“你可有法子请来宫里的太医?” 还没等沈明棠开口,秦氏先挡了过来。 “我的帖子都请不来太医。”秦氏道,“她一个姑娘家,难不成老爷要让她大晚上去宫里寻人?” “我是说……”沈远山下意识地就要反驳。 可转念一想,確实是有不妥。 他瞥了床上躺著呻吟的亲娘一眼,面上露了些许烦躁,到底是没继续往下说。 沈明棠心下瞭然。 眼下刚过了年,又是冬日里的半夜,今晚上寒风呼啸的格外凶猛。 外面的药铺都歇了业,大夫並不好请。 所以沈远山打起了宫中太医的主意。 大抵,他比谁都怕他娘大过年的『烧』没了,毕竟今年开春,他还卯足了劲要往上提一提,若是他娘一死,少说丁忧三年。 三年后,能保得住刑部右侍郎的位子都很难说。 瞧著沈远山继续焦躁地转悠,秦氏拉了沈明棠到门口处,才跟她说了沈老夫人生病的缘由。 只是秦氏说起来,语气也带著冷,“有人跟她说了要让她回祖宅的事儿,丫鬟说,她大晚上在风口里站著,这不没多会儿就烧起来了?” 今日刮的风是刺骨的凉,更何况特意在风口里。 “怎的底下的人也不知道劝一劝。”沈明棠抬头看向秦氏,声音却低了八度,“娘,换了吧。” 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 当然这话说的狠,她也不是为了要了亲祖母的性命,可趁机换了富贵院的人,却是没有问题。 秦氏犹豫了下。 只是她很快就点了头,婆母特意作出来的好机会,她这次不珍惜,不知道下次在何时。 第80章 是个姓楚的姑娘 整个后半夜,院子里的婆子丫鬟进进出出,跑遍了大半个京城,也不曾寻来大夫。 秦氏就在富贵院守著,吩咐丫鬟一遍遍给婆母擦洗身子。 甚至有几次她亲自上了手。 沈远山实在撑不住,靠在外间的矮榻上歇了会儿,到了天蒙蒙亮时,有婆子终於敲开了一个老大夫的门,將人带了回来。 这时,沈老夫人的高热也退了些。 大夫把过脉,开了药,语重心长地交代,“老夫人年岁已高,这场风寒著实厉害,恐怕还要再烧两三日方能彻底退下去,这期间最好不要挪动,不要吹风,小心加重,若加重了的话,怕是……”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出来。 无非就是这次老夫人病的厉害,再加重的话,这副老骨头怕是熬不过去。 沈远山怕的就是这个。 待送走大夫后,秦氏寻著机会开了口,“老夫人不懂事,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不懂事,想来也不会精心照顾,不如都换了吧。” 沈远山也被亲娘气的心烦,听了这话,摆摆手,“你瞧著办吧。” 说罢,他先回了前院歇息。 秦氏命人叫来了牙婆子。 富贵院下人的卖身契自然不在她的手里,可这婆母病著,秦氏轻易就让人寻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哭喊声响了起来。 沈老夫人迷迷糊糊地睁了眼,想起身,却虚弱地没有半分力气,“谁哭了?” 秦氏在屋里守著她,嘆了口气,“婆母年纪大了,怎能站在风口里吹风,如今病的厉害,连大夫的话都吞吞吐吐的……” 沈老夫人当即就煞白了脸,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不想…我不想死。”沈老夫人浑身发冷,口中呢喃出声,“给我寻大夫,寻大夫给我治。” 怪不得她听到有人在哭。 沈明棠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瞬间憋红了眼上前,“祖母!” 她今日拿的帕子是雪白的,甩著帕子在祖母的面前晃。 直到沈老夫人盯著她的帕子两眼发愣,脑袋一下子就鬆了力气,缓缓闭了眼。 秦氏嘴角溢著浅浅的笑,宠溺的目光落在故意胡闹的沈明棠身上。 今日富贵院的人换一换,卖身契只会落在她的手里,她不会再像曾经那般,住著自己名下的宅子,却孤立无援。 “老夫人不想回祖宅便不回了吧,娘。”沈明棠回头跟她说话。 秦氏笑著点了点头。 至於婆母醒来后,发现身边的丫鬟婆子全换了个遍,会有什么反应。 那她就管不著了。 只要婆母不缺吃,不缺喝,对外,她就能落个孝顺的名声。 秦氏在富贵院中足足伺候了四五日。 期间有不少人听见沈老夫人对著秦氏破口大骂,秦氏並不还嘴,反而愈发尽心尽力。 连过来瞧病的大夫都对秦氏竖起大拇指。 甚至年后京中贵夫人们之间的聚会帖子下给秦氏,秦氏都以伺候重病的婆母为藉口,一个个都推辞了。 很快,秦氏贤良的名声,以及沈家老夫人欺辱儿媳的名声,皆传了出去。 如今的沈家,在京城也算是眾人熟识了。 正月十五的前一日,沈明棠也收了一封相邀的帖子。 是柳书娘给她的。 说是正月十五的灯花节,约著一同出去閒逛。 沈明棠想了想,就应了下来。 只是刚答应了柳书娘这边,青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沈家院子的墙头上。 他朝著沈明棠远远打了个招呼,从墙头跃过,来到了她的跟前。 “主子说,正月十五约您出门,让您在家中等著,主子来接您。”青山说的清楚。 沈明棠心里咯噔了下,“可我那日已经答应了书娘。” 青山愣了下。 可念及来时主子嘱咐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沈明棠身后的玉嬤嬤。 这是主子给他的任务,约不了沈姑娘,就等於完不成任务,他回去怕得受罚吧? 玉嬤嬤也无奈,“姑娘確实是已经约了人。” 青山立立正正地站在原地,却是不肯走。 最近皇上给主子安排了京城禁军统领的职务,让他暗中调查有关於南晋国的人在京城出现的事情,主子忙的很厉害。 好不容易在明日有了一日的空閒。 原本主子的意思,他跟沈姑娘还有个输了的赌约,邀沈姑娘来睿王府的库房里挑点喜欢的东西。 青山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哀求了两句,“沈姑娘,主子就那日有空,您看看……” 沈明棠也为难,但她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爽了柳家姑娘的约。 她跟柳书娘还是说的来话的。 玉嬤嬤在旁边出了主意,“我记得姑娘说要去王府的库房里瞧瞧,不如明日我带姑娘上午过去,中午在王府中用个膳,下午再跟柳姑娘出去,也不耽误了晚上跟柳姑娘的花灯。” 见沈明棠不说话,玉嬤嬤又道,“姑娘,我也是有私心的……” “嬤嬤不必解释,我知道。”沈明棠看著她。 她理解。 一直以来,萧北礪不曾將谁看在眼里,也不曾跟谁有亲近之意,如今萧北礪念著跟她来往,玉嬤嬤动了心。 玉嬤嬤对萧北礪的心疼极为真挚,並不掺杂任何利益,这份感情,沈明棠懂。 “那就按著嬤嬤说的来吧。”沈明棠应了下来。 青山一溜烟儿跑了。 次日早上,沈明棠收拾了一番,特意去跟秦氏说了声。 秦氏听说她要去睿王府,不由得多了几分犹豫。 她命秋月带著其他丫鬟出去,屋里只剩了她跟沈明棠。 秦氏这才低声问,“你告诉娘,那睿王殿下是不是喜欢你?” 虽说两人之间有救命之恩,可实际上,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一个高高在上的中宫嫡子,不忙著赶紧入朝中做事,怎么会日日惦记著一个救了他命的官家小姑娘? 秦氏算是过来人,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是我求睿王庇护我三年。”沈明棠轻声道,“那日遇刺处境危及,姐姐將我推了出去,不论怎么说,那一剑都是躲不过去的,只是老天厚爱,睿王正好在我身后罢了。” 这是秦氏第一次听她说起前些时候的遇刺之事,也是头一次知道是沈明月推了她。 “这……”秦氏抬步就想去寻沈明月质问。 沈明棠拉住了她,摇摇头,“当时大家都乱的很,娘去问姐姐,姐姐也不会承认的。” 秦氏嘆了口气。 她心知自己是將女儿养废了,或者说,她哪怕尽心尽力地疼著,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对不住你。”秦氏心里愧疚至极。 “若非她,我也没资格为娘求来誥命,我与娘也走不到如今的亲近。”沈明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过,这其中,確实是睿王有心。” 別说她当时是沈家的一个小庶女。 就算她是沈家的嫡女,那日落在宫中嫡出的王爷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萧北礪不管她的死活,也不会有人指摘他的不是,毕竟他的性命才是最矜贵的,可萧北礪不仅將她带回了宫里救治,还答应了庇护她的事情。 秦氏听了她的解释,渐渐放下了心。 她想了想,也將自己的心思告知沈明棠,“若那睿王喜欢你,娘也是不情愿此事的,瞧著是嫁到皇家如何有权有势,可那些人的后院,是吃人的牢笼,娘想著,就给你寻个知冷知热的,家中公婆明事理的寻常男子,可好?” 这个寻夫婿的標准,原本是她定给明月的。 可念及明月作闹出来的事情,秦氏也懒得管她如何,她都怕明月真嫁到这样的好人家里,会给人家闹得鸡犬不寧。 明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日后的婆家也要好好挑。 “我只要离得娘近一些。”沈明棠也提了自己的要求,只是她轻声道,“能不能再过两年,考虑我成亲的事情,我想在家中多陪陪娘。” 即便她日后真的要寻了夫君出嫁,她也希望这一日晚一些。 秦氏失笑,心里泛了酸,赶紧应了声好。 沈明棠今日时间匆忙,很快在秦氏这里离开,跟著玉嬤嬤去了睿王府。 马车都没有在睿王府的门口停一停,径直进了里面。 青山早就等在了院子里,见沈明棠来了,立刻兴高采烈地上来迎著。 “沈姑娘,我们王爷在书房里跟几位统领谈事情,您稍微等……” 话还没说完,门口守著的侍卫就过来了。 那侍卫在青山面前站定,“皇后娘娘派了人过来,说是给王爷送些东西。” “派的谁?”青山直觉有些不好。 侍卫先是看了旁边已经下了马车的沈明棠一眼,上前两步,凑在青山的耳边。 “属下问了,是个姓楚的姑娘。” 只一瞬间,青山嘴角的笑都压了下去。 自从上次王爷从凤仪宫跟皇后娘娘起了爭执离开后,这些日子就没再去过凤仪宫。 事务繁忙是一回事,可更多的,他觉得王爷应该是避嫌。 然而…… 楚姑娘自己上门了。 还是在沈姑娘来了的情况下。 第81章 那本来就是她爹的东西 旁边的玉嬤嬤见青山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大概就猜到了皇后派来的人是谁。 凤仪宫里,现在还住著个楚姑娘呢。 皇后有意趁著王爷歇息的日子,撮合两人来往,也能理解。 玉嬤嬤开口道,“既是皇后派来的人,怎能在外面等著,赶紧將人请进来。” 那侍卫忙应了声,去传话领人。 青山不停地给玉嬤嬤使眼色。 玉嬤嬤暗暗瞪了他一眼,颇为嫌弃他大惊小怪,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沈明棠,“姑娘,楚姑娘也过来了。” “我需要避一避吗?”沈明棠也猜到了。 “不需要,不需要。”青山忙摆手,“她跟王爷没什么来往,今日还是头一次来睿王府,想来是皇后娘娘派她来给王爷送东西,送完就走了。” 沈明棠见他著急的模样,有几分好笑。 很快侍卫就將人请了进来。 临到跟前时,沈明棠朝著那边打量了过去。 楚迎云今日的装束依旧是十分颯爽的打扮,头髮高高竖起,眉目锋利有神,她大步跟在侍卫后面,再后面,跟著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妙春姑姑。 待沈明棠跟她对上目光时,楚迎云面上也闪了一丝惊讶。 “沈姑娘也在?”楚迎云先开了口。 沈明棠本来想主动打招呼,没想到被她抢了先,见对方不曾有京城姑娘的见礼,她也不便行个同辈见面礼。 她惊讶於楚迎云认得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最近她跟睿王走得近,若楚迎云想知道些什么,也是轻而易举。 “楚姐姐好。”沈明棠诚心诚意地笑了笑。 其他不提,就拿楚迎云的出身来说,哪怕是借了父兄之力,她也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女子。 楚迎云见眼前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最近她来了京城,身边围了的小姑娘不少,可她能清楚地看到大家眼神里若有若无的嫉妒和攀附,尤其是在她被皇上提起赐婚睿王之后。 只是她本就不是个擅长閒聊之人。 即便有些好感,她也只是朝著沈明棠点点头,不再多说。 青山硬著头皮上前,“皇后娘娘让楚姑娘给王爷送的什么东西,不如就交给属下,王爷事忙,怕是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还没等楚迎云回话,她身后跟著的妙春姑姑就站了出来。 妙春笑著开口,“青山,皇后娘娘让楚姑娘亲手做了些糕点,给王爷送过来尝尝。” 她不动声色地瞥看了沈明棠一眼,又道,“今日王爷特意请了假歇息,皇后娘娘让楚姑娘也出宫透透气,不急著回宫。” 青山听得直挠头,“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两个人也要多接触接触。”妙春的语气加重了些。 沈明棠心里暗暗嘆气,她哪里听不出来。 妙春姑姑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告知她,如今楚迎云跟萧北礪是她撮合的,那自己这个閒杂人等…… 这……她確实也有些尷尬。 皇后娘娘对她还算不错,她执意在这里站著,到底是有点不懂事了。 “玉嬤嬤,要不……”沈明棠看向身后没说话的玉嬤嬤。 她不看还行,一瞧,就见玉嬤嬤皱了眉头,脸上颇有几分冷厉和难看。 玉嬤嬤没说什么,青山赶紧又道,“沈姑娘千万別走。” 他嬉皮笑脸地看向妙春,“姑姑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王爷今日先约了沈姑娘来府中喝茶下棋,您这……没提前说,突然冒昧前来,王爷实在没空。” “青山!”妙春绷了脸色,厉声呵斥。 青山面上的神情未变,可他怀里抱著剑,上前逼近一步,態度分明。 见这一幕,沈明棠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看了楚迎云一眼,就见楚迎云也正好朝著她看过来。 沈明棠心思转了转,咬牙上前,“既然王爷还忙著,不如我陪著楚姐姐在睿王府里转转?” 楚迎云像是鬆了口气一样,赶紧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沈妹妹了。” 两人皆同时上前,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 楚迎云看向后面还气著的妙春姑姑,朗声道,“妙春姑姑事忙,不如先回皇后娘娘身边吧,过些时候我再回宫去。” 妙春拧了眉。 她目光放在眼前两个小姑娘紧握著的手上,刚想说什么,就听旁边的玉嬤嬤咳了一声。 玉嬤嬤声音淡淡的,“好了,妙春你就先回去吧,楚姑娘来京城也没什么朋友,不如让她跟明棠交个朋友。” “嬤嬤……”妙春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 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闭了嘴,没再说出来。 妙春到底是点点头,“那奴婢先回去了。” 见妙春离开,玉嬤嬤看向那边跟抱了团似的两个姑娘家,她面上的冷厉缓和了几分。 “既是王爷忙著,青山,你带她们两个去库房转转。” 青山愣了下,“王爷只说让沈姑娘一个人。” “楚姑娘也不是外人。”玉嬤嬤只说了这么一句,“好了,我去大厨房瞧一眼,看看午膳吃什么。” 说罢,她直接抬步走了。 青山再次挠了挠头,目光在沈明棠和楚迎云的面上惊疑不定,他本以为这两人会为了王爷爭风吃醋,起了衝突。 结果两人还抓上手了! 这般想著,青山心里莫名气恼。 亏了他还硬气地站在沈姑娘这边。 青山缓了缓神,引著两人往库房的方向走。 路上他有些忍不住,“沈姑娘跟楚姑娘之前认识?” “刚认得。”沈明棠接了话。 “那怎么就好成这样了?”青山不是很相信,他又看了楚迎云一眼,“楚姑娘?” 楚迎云点头,“沈姑娘说的对。” 沈明棠颇有几分无奈地看了青山一眼,“刚刚你跟妙春姑姑顶起来,她回去告你状,你哪有好果子吃,到时候皇后娘娘生了气,不是平白给王爷寻麻烦?” “连我回去也要被说的。”楚迎云煞有其事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最近几日她住在宫里,当真是半分气都透不过来,憋的心情烦躁。 皇后娘娘每日將她召在身边说话,她日日坐著,整个身子都僵的疼,就连好不容易閒了打会拳,也要被妙春姑姑提醒失了分寸。 青山理解了两人的好心,但依旧不理解这两人如何就好上了。 他想再问的时候,已经带著两人进了睿王府的库房。 库房建在王府的后院里,地上一层,地下一层,真算起来比起宫里的库房也不差多少。 当年皇后娘娘为王爷建了库房,送来的都是各类稀有的珍玩珠宝之类。 王爷回了京城的这一年,也不曾閒著,愣是让人挖通了地下,重新开闢了一个地库,来归拢放置从南晋国那边寻来的『好东西』。 沈明棠跟在青山后面,瞧著放置在架子上的玉石也算开了眼界。 有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珊瑚,被寻常人家当宝贝捧著的玉如意,架子上少说也得有数十个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精致如画的屏风摆件多的数不胜数,甚至女子的头冠,髮饰,也有不少。 青山一边领著她们两个,一边往里走,时不时介绍几样。 沈明棠瞧上了个小小的玉石摆件。 青山见她就拿个小玩意儿,立刻更加卖力地给她介绍了起来。 几人走到里面时,青山见她没什么太上心的,不由得提了一嘴,“沈姑娘,再往里都是男儿家喜欢的玩意了。” 前面那些是皇后送来的,未来的王妃用来赏赐她人,或是自己留著用的好东西。 到了后面这些,有的是兵书,有的是兵器,或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多是男子喜欢的。 “去看看。”沈明棠兴趣不减。 她虽喜欢看这些精美的东西,可她本身的物慾不高,看看即可,並没有想收入囊中的心思。 那块小玉石,她也是瞧见了后,觉得放在秦氏的床头上好看才拿了的。 今日,她就当逛街来了。 楚迎云对所谓玉石珍宝之类的东西也不敢兴趣,只是当她听青山说后面都是男儿喜欢的东西时,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听说当年有人將我爹用过的青云长矛进献给了皇上,是在宫里还是在这里?” 青山应道,“在王爷这里。” 虽说他今日是带著沈姑娘閒逛,可沈姑娘什么都不感兴趣,终於有一件楚姑娘想瞧的东西,他也是莫名激动。 “青云长矛?”沈明棠重复了一遍。 楚迎云一改刚刚的漠然冷淡,眼神里透著的激动之色很难掩饰,她给沈明棠解释。 “是我爹小时候,祖父为他寻了名匠打造的长矛,我爹死后,这长矛不见下落,后来我再三打听,说是被人进献给了皇帝。”她说著,隨即看向青山,“侍卫大哥,我能瞧瞧吗?” 她小时候,曾数次见爹爹在院子中挥舞长矛,可惜如今只能在梦中瞧见这一幕。 她一句大哥,直接將青山叫得不好意思了。 “好。”青山想了想,可他又有些犹豫,“只是那长矛染了血,煞气重,沈姑娘身子弱,还是不要看了。” 沈明棠也好奇,“无妨。” 她又道,“那是大周朝战神用的长矛,染的血也是他国贼人的,没什么好避讳的。” 听了她的话,楚迎云不由得感激看了她一眼。 青山见两人態度坚决,便不再劝,他將守库房的人叫了过来,吩咐他们寻了青云长矛,將其搬到太阳底下。 沈明棠两人跟著出去。 待那长矛被人用架子抬了出来,沈明棠的呼吸就不自觉地屏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长矛上,那长矛乃玄铁製成,矛杆笔直,杆的另一端已经被人磨得明净光滑,三菱破甲泛著灰白,上面似有点点血跡,最奇的是,刀刃的根处绣著几星铜绿,似细小的梅花绽放。 沈明棠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见楚迎云朝著那长矛一步步挪了过去。 青山下意识地想上前制止,沈明棠轻声道,“让楚姐姐瞧瞧吧,那本来是她爹的东西。” 青山不再说话。 第82章 万一她真的留在了京城当睿王妃 沈明棠的目光再次落在楚迎云的身上。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这长矛上带著的那份杀气,楚迎云在靠近那长矛时,长矛像是有了知觉,无形地將那杀气替她渡了一层。 楚迎云抬手,握住了长矛的光滑处。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了沈明棠的耳朵,可话却不是对著她说的。 “青云,你去跟她切磋切磋。” 沈明棠回头,就见萧北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负手而立,神情凝重。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萧北礪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狐狸。”他轻笑道。 沈明棠这次终於听清了他叫自己的称呼,回回两人离得远,她只能瞧见萧北礪的嘴巴说了三个字,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她也来不及回应,耳边就传来了呼呼生风的动静。 她忙回头看。 不远处的楚迎云旋身而立,长矛的破风声像是撕开了遥远的天幕,矛身带出沉鬱的呜咽,像战死者喉咙中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青山举著剑迎了上去。 那矛翻滚躲开,却在矛尖出抖出了寒星点点,矛尖点地,犹如千钧重,地上的青石砖迸出了火星,隨著楚迎云的踏步,火星很快就绽放成了一条火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明棠很想鼓掌叫好,可她不知怎的,鼻尖微酸,张了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青山被那矛逼得步步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手中的剑被长矛震落,剑身掉落青石板上的清脆声,惊醒了入神的眾人。 沈明棠再次朝著楚迎云看过去时,就见她已然泪流满面。 沈明棠都生了想落泪的衝动! “当真不错。”萧北礪的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楚迎云抬了袖子將眼泪擦去,沉默地將那长矛放在了原本的架子上,她朝著沈明棠和萧北礪这边过来。 当站在两人面前时,楚迎云却是行了个武將的大礼。 沈明棠心情很复杂。 这样的女子,分明该像男儿一样驰骋於沙场,而非居於后宅,別说一个睿王妃的位子,她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是皇后之位亲手送给她,她都不稀罕吧? 从见到楚迎云的第一眼起,沈明棠就觉得她对这门硬要撮合的亲事不上心。 如今看来… “王爷之前说,库房中的任何东西,隨我挑?”沈明棠看向萧北礪。 萧北礪眯了眯眼,嘴角勾了起来,“你想將这长矛要走,然后送给她?” 这小东西的心思,他一眼就瞧得出来。 楚迎云听了这话,猛地抬了头,面上浮现不可置信的神情。 沈明棠朝著萧北礪笑得不好意思。 她也知道自己这行为不太妥当,可她刚才心中大受震撼,五分激动,又是五分这个楚姑娘的心疼至极。 “这长矛放在睿王府中也是生了锈,王爷不如大方点,送给楚姐姐吧。”沈明棠厚著脸皮。 见萧北礪沉默不说话,她咬咬牙,大有磨人的姿態,“等日后寻了机会,大不了我来府中给王爷端茶倒水,给王爷当一日伺候的丫鬟。” “沈姑娘……”楚迎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的嗓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我跟沈姑娘仅有一面之缘,已经仗著沈姑娘的面子上了了一桩心愿,很是感激不尽了,这长矛就放在睿王府中吧。” 她依依不捨地看了那放置在架子上的长矛一眼,狠心別过了眼,嘴角泛了苦涩。 “这东西是玄铁所制,怎的会生锈?”萧北礪就当听不见她的话,故意逗弄沈明棠。 沈明棠哑了声,面上隱隱有涨红之色。 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萧北礪又道,“既是你亲自开口求了本王,又上赶著给本王当丫鬟,那本王便將这玩意送给她了。” 楚迎云的脸色都惊得抬了头,目光顿顿地看在萧北礪的面上。 萧北礪沉声道,“楚姑娘,本王对女子不感兴趣,也无意娶妻,你本生在武將世家,刚刚你的本事,本王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有机会,本王会让人护送你回边关的。” “王爷说的话可是真的?”楚迎云忍不住再確认一遍。 可眼前的男人面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里也泛著寒,“只是你今日千不该,万不该,將心思打在她身上。” 此话一出,沈明棠没反应过来。 只是面前的楚迎云一瞬间煞白了脸色,有种被人当场揭开真面目的难堪。 沈明棠伸手拽了拽萧北礪的衣袖,“什么?” 萧北礪没搭理她。 楚迎云咬咬牙,却是径直朝著萧北礪行了武將中的大礼,她一膝落地,拱手出声。 “王爷英明,臣女確实打了沈姑娘的主意过来的。” 她带著歉意看向沈明棠,“沈姑娘,我想跟你私下里解释。”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是有几分难堪。 沈明棠抬头看向萧北礪。 萧北礪点头,“去吧,只此一次,不可有第二次,否则不饶你。” 他清楚楚迎云的算计,也知晓她的雄心壮志,才愿意出手帮她一把。 可见著小狐狸被人利用不说,还轻易就对她人泛滥了好心,他莫名不爽。 楚迎云后背冷汗津津,忙应了声是。 沈明棠跟著楚迎云来到一旁。 楚迎云朝著她行了个京中贵女才有的平辈礼节,待沈明棠扶起,她心里下了决心,就当是赌一把,將事情都托给沈明棠。 显然,睿王是极其信任这位沈姑娘的。 沈明棠心里跟掀了惊涛骇浪似的,她左思右想良久,才在脑海中寻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似乎上一世萧北礪登基……边关好像是出了个女將军。 有些记忆隨著她的重生,就像真的做了一场梦般,细节都纷纷记不清了。 楚迎云直接切入主题,“皇上招我来京,本是为了让我嫁给肃郡王的,是我主动跟皇上要求当睿王妃,才布了这个局。” “你不想当睿王妃,你想借著睿王之手,回边关投军。”沈明棠替她將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楚迎云定定地看著她。 良久,她的笑意绽开,眼眸中映著真诚,“沈姑娘,真的很感谢你今日帮我,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两人眼神交匯,有些话不必再多说。 沈明棠挑眉,“今日下午有朋友约我去逛花灯,你若是没其他的事情,我可以问问她可不可以一起。” 她之所以说这个,是因为那日她见柳书娘对楚迎云的讚不绝口。 那种讚赏,不是对楚迎云的身份,而是对她浑身的颯然气势。 沈明棠也喜欢。 楚迎云爽快地应了声好,“反正我今日被皇后娘娘推了出来,也无处可去。” 两人熟悉后,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玉嬤嬤让人布好了午膳,请他们过去入座。 萧北礪坐在上位,头一次吃了一顿嘰嘰喳喳密不透风的饭,他眉头皱了又皱,强忍著热火朝天的聊天声,吃了几口。 见沈明棠连搭理他都顾不上,他又安慰自己,反正过几日她还会过来给自己端茶倒水。 念及此,萧北礪放下了筷子。 “王爷吃饱了?”沈明棠瞧著他吃了没几口。 “本王刚刚接了今日京城布防的公务,你们先吃,本王要去忙。”萧北礪说完,直接抬步走了。 楚迎云將两人极为自然的互动看在眼里,加上今日两人之间的隨意调侃,她不由得露了几分惊讶。 一个敢问,一个说的详细。 就好像……寻常人家的夫妻相处那般,或者是,就像是她幼时记忆里的爹娘相处一样体贴隨和。 这一顿饭菜是玉嬤嬤去王府厨房里亲自盯著准备的,她清楚沈明棠的口味,每一道菜都仔细叮嘱过。 沈明棠难得吃了不少。 饭后,玉嬤嬤命人带著楚迎云去客房里歇息,又亲自带著沈明棠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在睿王府中地位不一般,萧北礪特意给她拨了个院子。 “这位楚姑娘今日是故意来的?”玉嬤嬤问道。 沈明棠沉吟道,“她应该是想利用我,让睿王帮她回边关,而不是留在京城当什么王妃。” 她认真看向玉嬤嬤,“嬤嬤,她虽利用了我,可我心甘情愿让她利用一把。” 还是那句话,这种女子留在京城,才是埋没了。 玉嬤嬤见她通透,索性点了点头,“姑娘明白此事就好。”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了一句。 “只怕皇上那边,还是会坚持將她和王爷赐婚的,万一她真的留在了京城当睿王妃,姑娘怎么看待此事?” 第83章 我怕是没法见人了 沈明棠没想到玉嬤嬤跟自己问了这么一句。 她下意识回答,“若楚姑娘真的当了睿王妃的话,应当也不算坏事吧?” “不算坏事?”玉嬤嬤愣了下。 沈明棠点点头,跟她轻声解释,“王爷虽看起来脾性不好,但嬤嬤是王爷亲近的人,嬤嬤应当知道王爷是个极其有心的,那楚姑娘性子敞快,所以我觉得,真赐婚的话,那就是两个人的缘分。” 玉嬤嬤听得哭笑不得。 眼前的小姑娘说的一脸认真,说起萧北礪时很是讚赏,可却瞧不出半分男女之情。 这么想著,玉嬤嬤也有些纳闷了起来。 似乎……王爷对沈姑娘的刻意照顾,是因著秦家的缘故,还是別的? 沈明棠歇息之前,就得到了柳书娘的回信。 柳书娘瞧著端庄安静,可回的字跡中飘著龙飞凤舞的欢喜,上面写了四个字,乐意之至。 下午,玉嬤嬤叫了马车,將她们两个送去相约的茶馆。 许是相熟了的缘故,楚迎云也一改初见时候的冷淡,特意放缓了步子跟在沈明棠的身边,跟她聊起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 她虽在叔父家中长大,可叔父一家也没有苛待了她。 只是南晋国杀了她父兄的仇恨,她一直记得,这是她每日闻鸡起舞,从不懈怠练武的动力。 “我本欲今年隨叔父入营的,可没想到皇上的一道圣旨,將我单独召到了京城,说要给我这个孤女赐婚。”楚迎云说起这的时候,嘴角处带了几分讥讽。 她的父兄尸骨未寒,皇上不思如何拿回被南晋国抢占了的疆土,竟是考虑让哪位皇子娶了她这个孤女,来安抚人心。 沈明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只是这会儿马车已经到了外面的茶馆门口,听到有小二过来接人,她也不好多说。 楚迎云也没想到自己会跟眼前这个刚算熟悉的小姑娘说这么多,待回过神来时,不由得多了几分后悔。 沈明棠並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她率先下了马车,回过神来拉楚迎云,“楚姐姐慢一些。” 小姑娘的声音娇娇软软,听得楚迎云心头的那点悔意当即消散而去。 两人並肩进了茶馆。 有茶馆小二將她们引到二楼早已预定好的房间,只是刚到门口,就见那房门砰的被人从里面打开。 柳昭娘端著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差点撞在小二身上。 沈明棠脸上的笑意停滯了瞬。 怎的又碰上了这个煞神? 屋里隱约传来女子抽噎的声音,沈明棠下意识地往屋里看,可因著柳昭娘挡著,什么都看不见。 沈明棠抬步就想进去。 “沈姑娘,这房间记得是柳家的名儿。”柳昭娘伸了胳膊拦住她,看著她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沈明棠不想跟她在外面起衝突,她回头看向领路的小二,“可有別的房间?” 小二摇摇头,“今日是元宵,二楼都定了出去。” 且不说二楼,就连一楼零散的位置,都陆陆续续被人定完了。 沈明棠听著里面的呜咽声更清楚了几分,她能辨別出是柳书娘的声音,便多了几分著急。 她上前一步,柳昭娘挑衅似的也跟著往前一步。 只是这一步不要紧,柳昭娘正好瞥见了沈明棠身后站著的高挑女子,她愣住,“楚迎云?” “你怎么会跟沈明棠在一起?”柳昭娘脱口而出。 楚迎云虽说不认识她,可也能从她对沈明棠的態度里辨別出,这女子不是个善茬。 她冷冷出声,“这位姑娘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她本就个子高,看人自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偏偏还生的眉峰硬朗,说话时又不自觉皱了眉头,竟生出了几分武將身上骇人的感觉。 柳昭娘眯了眼看她,说话时却带了磕巴,“我不过是问问你,你可知沈明棠日日缠著我表哥,在京城中的名声都烂透了!” 沈明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上前一步,也不管柳昭娘如何站著,直接抬了手將她用力推搡到了旁边,大步进了屋。 柳昭娘往旁边撞到了门壁处,踉蹌了一步,差点就没站稳。 她当即就怒火中焦,要衝著沈明棠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紧隨著的是楚迎云寒意逼人的声音,“你敢动她试试?” 柳昭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背的凉意蹭的窜上了头顶。 她愣是没开口。 沈明棠顾不上后面的柳昭娘,她快步走到屏风后,果然见柳书娘坐在凳子上低著头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在沈明棠的印象里,她从来都是见柳书娘温温和和,说话笑意盈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怎的哭成这样了?”沈明棠忙上前。 她离得近了才瞧见,柳书娘靠里一侧的髮髻似乎乱了些。 沈明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给她捋了下。 她一捋,就眼尖地瞧见了柳书娘脸颊后面似乎有血跡,沈明棠心里一惊,忙屈膝蹲了身子。 “我瞧瞧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柳书娘缓缓抬了头,左边脸颊处赫然五个手指印,红通通的,高高肿了起来,甚至在耳旁底下有一道长至脸颊的细小划痕,已然带了丝丝的血。 她给沈明棠看了眼,忙用帕子捂在了脸上。 沈明棠问,“柳昭娘打的?” “没事。”柳书娘强忍著说了一声,可说完这话,她更委屈了,直接忍不住扑到了沈明棠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了一会儿,就抽抽噎噎道,“明棠,你今日还约了楚姐姐,我不好见人,要先回家一趟。” 沈明棠见她如此,心里揪起来了。 她的目光也渐渐凉了下来,隨即起了身,就要朝著柳昭娘走去。 柳书娘急切地站了起来,快步跑到沈明棠的身边,“沈妹妹,你別为我出头,这是……” 她咬咬牙,“这是我们柳家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待我回去,有家中长辈为我出头的。” 沈明棠也知道这个道理。 柳书娘与柳昭娘是一家姐妹,闹了矛盾自有家中长辈来评判,她若是掺和的话,有些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可还没等沈明棠说什么,柳昭娘就双手抱著胸,嗤笑了一声,“你好意思让家中长辈为你出头,三妹妹,你跟沈明棠这种名声尽毁的人来往,我作为长姐,教训你不知好歹,哪里有错。” 她的话音落下,柳书娘就朝她哭著喊道,“那名声尽毁的是沈家大姑娘,关明棠什么事情?” 柳昭娘朝她瞪眼,“沈家就两个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懂?” 说完这一句,她轻蔑地瞥了沈明棠,明显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她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今日还跑去表哥府上,一个姑娘家,丝毫不知廉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沈明棠大概也能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约摸著,是柳昭娘得知她去了睿王府,心中气愤,偏又撞上柳书娘在这里等她,当即就將一腔怒火发在了柳书娘的身上。 念及此,沈明棠眼神眯了眯,忽的就抬了手。 她重重地將右手甩了出去。 力气之大,巴掌落在柳昭娘的脸上,直接將她打的跌坐在了地上。 柳昭娘下意识地抬手捂了脸,尖锐地啊了一声,她猛地站了起来,同样扬了手就要衝著沈明棠的脸打回去。 “沈明棠你个贱人!”柳昭娘发疯似的嘶吼出声。 可她声音落下,巴掌却扬著怎么都动不了。 沈明棠抬了一半去挡的手落了下来,旁边的楚迎云精准地捏住了柳昭娘的手腕,许是用了些许力气,眼见著柳昭娘的脸就开始白了起来,面上神情也狰狞了不少。 沈明棠眼神凉的厉害,“这满京城谁不知你柳昭娘猖狂,让你暗中欺负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还好意思说我名声尽毁,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自己的名声呢?” “放开我。”柳昭娘扭著身子挣扎,“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柳书娘在旁边也有些急,“明棠,楚姐姐,要不就算了吧。” 她是柳家三房,论爹娘本事,到底是要矮了柳家大房一头,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敢还手的缘故。 沈明棠见她害怕,到底是退了一步。 “楚姐姐,放开她吧,若她敢再欺负书娘的话,饶不得她!”沈明棠落了狠话。 柳昭娘狼狈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疼的眼圈通红,她恨恨地看了沈明棠一眼,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跑了出去。 柳书娘又伏在沈明棠的肩头上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在家里,姐妹们都捧著她,谁也不敢惹她。”柳书娘小声道,“她不喜欢的人,我们谁也不许喜欢,都得跟著她骂两句才行。” 她是不喜欢跟著柳昭娘玩的,可有时候也不得不跟著。 那日宫里的年节宴上,因著她跟沈明棠走的近,家里的姐妹已经在柳昭娘的警告下,没人敢跟她说话了。 为此她哭了好几回,但不后悔。 柳书娘站了起来,朝著面前的两人福身行礼,“今日多谢沈妹妹和楚姐姐为我出气,只是我这脸……” 她苦笑一声,“我怕是没法见人了,我得回去了。” 第84章 谁也不准离开 沈明棠瞧著她通红著眼,还要哭的模样,顿时心疼的很。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楚迎云开口道,“这药有消肿止痛的功效,你先在脸上敷一敷,不必担忧脸上会留了印记。” 见柳书娘愣愣地看著自己,也不伸手接,楚迎云语气比刚才愈加多了几分温和。 她轻声解释,“我平时习武难免磕碰,这药是我平时用的,很好用。” “你若是想现在回去告状的话,我们送你回家。”沈明棠想了想,“若你回去不打算告状,反而对镜落泪的话,那咱们就用了这药。” 这话说出来,果然引得柳书娘又红了眼。 她嘴巴瘪了瘪,眼泪好歹憋了回去,“罢了,我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柳书娘將楚迎云手中的瓶子接了过去,突然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反正你们刚才也替我出了气。” 沈明棠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她大概也能猜到柳书娘嘴上说著要回去寻长辈告状,可实际上要自己將这口气咽下去,只是柳家乃京城世家之首,家中的事情確实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掺和的。 沈明棠拿了帕子,沾了点点药粉,仔细地涂抹在了柳书娘的脸上。 很快,柳书娘就嘟囔了一句,“果然舒服多了,刚才脸上一直火辣地疼。” 沈明棠又命人去街上买了块用来遮脸的面纱,系在了柳书娘的耳后,如此倒有了几分美人遮面的朦朧感。 柳书娘撇开这会儿的心思,又替沈明棠担忧了起来。 “她本就看不惯你,今日你打了她,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妨。”沈明棠摇了摇头,“我不怕她。” 柳书娘紧紧拉著她的手,良久,轻轻说了声,“今日谢谢你们为我出头。”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沈明棠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只是她想了想,到底多说了一句,“有些时候,一味的忍让討好,是没有用的,遇事还是强硬一些,免得吃亏。” “这道理我也清楚,可我……”柳书娘嘆了口气,“我怕给我爹娘惹麻烦,你也知道我大伯母那脾气。” 她小声说了一句,“也就你不怕她。” 当时沈明棠在秦家跟大姐姐一同摔进水塘,大伯母怒气冲冲找沈明棠算帐,沈明棠当时的表现震惊了许多人。 这事情暗中都传遍了。 不管旁人怎么说,她是佩服沈明棠的这份硬气的,这也是后来她为什么愿意主动亲近沈明棠的原因。 沈明棠抿嘴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有些东西確实不是轻易能改变的,她也是用了一条命才换来的转变。 柳书娘缓下情绪,就不捨得再回家。 茶馆的小二过来为三人添置了新茶,又特意推荐了刚上的雨前龙井,还拿来了一套崭新的茶具。 只是在给沈明棠倒茶时,那茶壶的盖子突然滑了下来,正巧砸在她面前的茶盏上。 茶盏顺势转了个圈,歪了下去。 眼见那滚烫的茶水就要洒在沈明棠的身上时,旁边的楚迎云眼疾手快地將沈明棠拉了起来,好歹没浇在沈明棠的身上。 “没事吧?”柳书娘也跟著嚇了一跳。 “沈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小二嚇得脸色煞白,“是小的没拿稳茶壶。” 沈明棠眼瞧著那小二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念头也转瞬即逝,暗道自己可能想多了。 今日来往客人多,小二忙碌之下,一时手抖也是有的。 看著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二,沈明棠也没想著计较,“没什么,给我换个茶盏吧。” 小二本想再求,见状鬆了口气,“多谢沈姑娘不怪罪。” 他赶紧又拿了新的茶盏过来,给沈明棠添置了茶水,復又诚恳地道了歉,这才离开。 柳书娘看著那茶壶沉思了会,她想的多,“明棠,你有没有觉得那小二是故意的?” 沈明棠抿了口茶,“怎么说?” “会不会是大姐姐故意买通了小二,故意撒你一身茶水。”柳书娘轻声道,“好在楚姐姐带著你躲的快,没烫著你。” 她见沈明棠好像没听懂,忙解释,“也许是我多想了,是……是之前大姐姐干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那女子就没躲开,热水洒在了身上不说,连手上都留了疤,后来寻夫君都极困难,最后不得已嫁离了京城。 柳书娘窸窸窣窣地跟沈明棠和楚迎云讲了讲之前柳昭娘做过的一些事情。 沈明棠倒是清楚柳昭娘是个狠的,可也没想到这柳昭娘对伤害无辜的人也这般狠心,可转念一想,两人初见面,柳昭娘就將她推到冰冷的荷塘里……有些狠毒也能理解了。 跟她的『好嫡姐』又有什么区別。 楚迎云听得是一会皱眉,一会唏嘘,她自幼习武不问世事,竟是也能听得心惊胆战。 临了,她也不得不评价一嘴,“当真是个狠女子。” 三人喝完了一壶茶水,就打算出门在街上转一转。 太阳这会儿已经西沉,余暉映的霞光美的如画一般,街上的铺子也早早就点起了灯笼,小贩们也都一条长龙似的摆起了摊儿。 茶馆下楼梯时,沈明棠就走在了最前面。 她往下迈步,忽然觉得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扶梯,停顿了步子。 “怎么了?”楚迎云注意到她的动作。 沈明棠摇摇头,“没事。” 她不知怎的,就觉得心口处似有什么东西引著,莫名生了几分躁气,喝了那茶水也像是不解渴一样。 沈明棠不由得集中精力下了楼梯,快步走到门口处见了风。 外面的冷风一吹,她舒服了不少。 楚迎云两人见她確实没什么事情,便不再多想,三人肩並肩往街上走著。 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很快吸引柳书娘的注意。 三人閒逛了一个又一个摊位,身上掛了零零串串的好几样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沈明棠今日跟著玉嬤嬤去的睿王府,不曾在身边带著花绒花穗,下午出来又是跟楚迎云在一起,就也没叫了丫鬟跟著。 她们三人中,只有柳书娘一人带了丫鬟。 不过也留在了茶馆处。 沈明棠走著走著,就觉得头晕晕的,口渴的愈发厉害,连迈起步子都觉得腿软的厉害。 她狠心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清醒些。 可很快,她就觉得头晕的更加厉害。 趁著还算清醒之际,她一把抓住了楚迎云的胳膊。 “楚姐姐,我要回家。” 她应当是身子出了问题。 沈明棠一开口,身边的两人皆朝著她看了过来。 柳书娘惊呼出声,“明棠,你的脸……” 楚迎云不自觉皱了眉头,想都不想就一把搂在了沈明棠的腰侧,想带著她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过去说话。 可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了句,“小心!” 沈明棠听到这动静,心里蹭的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朝著声音的发出位置看去。 可目光还未曾及那边,就看见了离著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个火球,紧接著,一股剧烈的爆声在耳边炸开。 “快走!”楚迎云左右一捞,抓著身边的两人就往墙边扑。 沈明棠只觉得腰腹被人紧紧勒著,步子都似乎腾空了。 砰的一声。 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待缓了缓神,身上被摔倒擦在地上的疼痛感让沈明棠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睁开了眼。 旁边的楚迎云已经爬了起来。 “怎么样?”楚迎云试图將她拽起来。 沈明棠想用胳膊支撑著爬起来,可她稍一用力,胳膊处的剧烈疼痛让她有些冒了汗,差点叫出声来。 怕是……伤到了胳膊。 “我没事,先看看书娘。”沈明棠道。 说完这句,她在听到有好多人似乎在哀叫著,还有人在哭喊。 柳书娘也在旁边歪著,脸上的面纱已经掉落不知何处,只是楚迎云叫了她半日没反应,便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处,隨即鬆了口气。 “她应当是昏过去了。”楚迎云道。 她先將柳书娘扶著坐在一旁,这才帮著沈明棠坐起来。 沈明棠的左边胳膊疼的动不了,好在右边胳膊能用力,借著她的劲儿,坐在了柳书娘的旁边。 这会儿,她才看到街上的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了?”沈明棠的心沉了沉。 在不远处,摊子已经四零八落,有数十人躺在地上,不辨死活,刚才她印象中火球的那一处,地上漆黑黑的,旁边还躺著个明显烧焦了的人,看起来犹如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 有极远处的人站著不敢往前,再近一些的,便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面露惊恐。 “刚才那边有个耍火球杂技的,应当是他的火球出了问题。”楚迎云低声道。 她瞧了沈明棠的胳膊一眼,“我先送你去医馆。”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官兵模样的人跑了过来。 很快他们就將这边围挡住。 “谁也不准离开!”官兵喊了一句。 沈明棠捂著胳膊站了起来,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如果她记得没错,京城的治安和禁军,似乎是交在了萧北礪的手里。 她又鬆了口气。 好在今日萧北礪是歇息的。 只是念头刚起,不远处的马蹄声噠噠噠过来,萧北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萧北礪翻身下马。 有官兵朝他跑过去,低声匯报著什么。 第85章 可怜姑娘遭这么大罪 楚迎云一手搂抱著昏迷的柳书娘,一手拉著沈明棠。 她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萧北礪,又看向沈明棠,“刚刚我听到別处似乎也有爆破声响起,应当不止一处,今日之事……” “只怕是衝著睿王来的。”沈明棠低低地接了她的话。 楚迎云点头。 她对沈明棠能迅速想到这一点,多了几分讚赏,说明这小姑娘的敏锐度极高,加上此事发生,这小姑娘站起来一脸冷静,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慌失措,又哭又闹,说明她是个十分镇定冷静的人。 如此相处下来,比她最近身边围上来的那群嘰嘰喳喳的贵女们强多了。 难怪那般挑剔的睿王对她颇有好感。 沈明棠渐渐適应胳膊传来的疼痛,体內被疼痛强压下去的那股燥热又渐渐蔓延开,她垂著手,不得不紧紧掐著自己的大腿处。 她盯著那边一个个巡查的官兵仔细盘问,默默算计著还有几人才能到自己。 沈明棠咬住下唇,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明棠?”楚迎云回头,就见她摇摇欲坠,以为她是疼的受不住。 沈明棠苦笑著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她甚至不敢出声。 就怕自己一开口,身上的那股燥热会让她失了神志。 这会儿,即便她万分蠢笨,也能猜到自己的身上为何如此难受。 大概是……中了药。 而思来想去,问题应该就出在她们在茶馆中喝的那壶雨前龙井上,或者说,是出在那小二故意打翻了茶盏,又给她换的那个新茶盏上。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楚迎云和柳书娘是没有问题的。 沈明棠掐自己的大腿掐的手都发抖了,可她的神志愈发有些不清醒,还试图往楚迎云的怀里靠著。 “我热。”沈明棠呢喃出声。 楚迎云愣了下,热? 她记起这场爆破发生前,似乎沈明棠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对了。 楚迎云也顾不得多想,她紧紧抓著沈明棠的肩膀,鼓足了力气,朝著即將驾马离开的萧北礪那边喊了一嗓子。 “睿王殿下!” 这一嗓子吼出去,果然见那边的萧北礪停了下来,朝著这边寻找。 楚迎云的两只手都腾不出空,也无法挥手,只能重新吼道,“我们在这里!” 很快,萧北礪的目光就锁定了这边。 楚迎云鬆了口气。 见萧北礪大步到了跟前,楚迎云忙解释,“明棠她……” 话不曾说完,沈明棠眉头紧皱的厉害,已然是神志不清地试图抬手解自己的衣裳。 楚迎云被她这动作都嚇了一跳,“明棠你做什么!” 萧北礪猛地上前一步,一手將沈明棠拽过来的同时,一手直接抬起,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她的后脖颈处。 沈明棠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给她们三个叫马车,你送她们去睿王府。”萧北礪沉声道。 青山跟在萧北礪的身后,本来见街上出事,心里凉的厉害。 这会儿见了沈明棠如此,凉意化为了愤怒。 谁敢对未来的睿王妃下手! 青山忙去叫人驾马车过来,萧北礪將怀里的人重新塞给了楚迎云,“带她回去,告诉玉嬤嬤,拿本王的帖子去请太医给她解了药。” “好。”楚迎云忙不迭应了下来。 好在她力气大,左右各扶著一个也勉强,並不算太吃力。 青山亲自驾了马车带她们回府。 * 京城的街上很快就戒了严。 百姓们也匆忙被巡查的官兵们赶回了家,个个关紧了大门,不敢再出一步。 沈家的门口,秦氏捏著帕子盯著暗沉的天色,急得团团转。 旁边的秋月不停地安抚,“二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定然会平安归来的,她还有睿王殿下护著,夫人再等等,说不定姑娘现在在睿王府了。” 秦氏都快要哭了,“不行,你去让人驾马车,我亲自去睿王府看看。” 听说街上有逆贼作乱,死了不少人,她实在害怕。 这时,一辆青色马车噠噠噠从不远处行驶了过来,在沈家门口停了下来。 秦氏急著步子上前,低声试探,“明棠?” 玉嬤嬤在马车里应了声,她掀了帘子,让人扶著还在昏睡的沈明棠下来。 秦氏不敢在外面问,立刻吩咐了人將她们带进去。 一行人进了锦绣院。 秦氏亲自上前,替沈明棠掀开了厚重的披风,待看见她胳膊上缠著的厚厚白布时,只觉得心跳都停了半拍。 “她这是怎么了?”秦氏颤著声。 玉嬤嬤低声將今日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告知秦氏,她想了想,到底是將沈明棠被下药的事情隱瞒了去。 即便如此,秦氏也听得脸色发白,腿脚都发软了。 “姑娘的伤势不算重,只不过是被衝出去的时候,摔裂了胳膊,不曾伤到別处。”玉嬤嬤说起这也心疼。 这丫头,身上的伤刚好的差不多,又来了新伤。 秦氏眼里含了泪。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握了沈明棠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只是伤了胳膊,她怎么一直不醒?”秦氏又问。 玉嬤嬤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太医给姑娘包扎的时候,怕姑娘疼的厉害,特意让老奴给姑娘餵了麻沸散,待药效过去,姑娘就醒了。” 她想了想,“最迟明日一早,姑娘就醒过来了。” 秦氏鬆了口气。 沈明棠是次日快要天亮时才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就见床边的秦氏用胳膊肘撑著脑袋,一点一点的。 秦氏的眼底下一圈乌青,显然是熬了夜在这守著。 沈明棠又暖又心疼,小声叫了句娘。 “你醒了?”秦氏猛地抬了头,她站起来,俯著腰急声问,“胳膊还疼不疼,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不疼的,娘。”沈明棠摇摇头。 她不知道秦氏都知道些什么,也不敢多说话。 秦氏眼泪哗的滚落下来,“你这傻孩子,听玉嬤嬤说,你胳膊都摔折了,还说不疼。” 明棠越懂事,她就越觉得心疼的慌。 若此时此刻伤著的是明月,怕是早就將喉咙喊破了天,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疼了。 沈明棠倒是不知道秦氏这会儿的心思。 她確实过了疼的厉害的时候,这会儿躺著不动,並没有疼的厉害。 看著秦氏的眼泪掉落,沈明棠嘴角勾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若有一日,秦氏知道了自己才是她亲生的女儿,该会是什么反应呢? 甚至她想过。 她跟秦氏现在的亲近,是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能直接说出来。 可越是亲近,她偏偏越没有底气了起来。 沈明棠暗骂了自己一句不爭气。 秦氏陪著沈明棠用了早膳,才起身回去歇一歇,顺带处理府中的杂事。 玉嬤嬤带著哭红了眼的两个丫鬟进门。 花穗扑到沈明棠的腿边,哭的说不出话。 花绒好歹还镇定些,“早知道奴婢就跟著姑娘一起,说不定还能替姑娘挡著点。” 她寧可摔折了胳膊的是自己。 沈明棠心下感动,“別哭了,我也算个幸运的,只是伤了胳膊,好歹没伤了性命。” 当时的那种场景下,谁也说不准那火球就突然炸开了。 每逢过节,街上人多的时候,靠著杂技谋生的人都会出来表演,为的就是赚些喝彩的银子,养家餬口。 一般这种地方,百姓们是最爱围上去的。 沈明棠回想起来,也是自己当时浑浑噩噩,身子不舒服,便没有往上凑的心思罢了。 若是正常情况下……她或许也会过去瞧瞧。 如此想著,沈明棠摇摇头,她倒是还要感激柳昭娘让人给她下药之事了。 玉嬤嬤让花绒去关了门,几人在房间里悄声说话。 “书娘和楚姐姐回去了?”沈明棠想起她们两个。 玉嬤嬤点头,“都送回去了,该回宫的回宫,该回柳家的回了柳家。” 沈明棠嗯了声,她沉默了会儿,终於忍不住问道,“昨日街上发生的事情,是有人故意针对王爷吗?” 此话一出,玉嬤嬤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姑娘心思敏感,只是这些事情跟姑娘没什么关係,姑娘就別想了。” 她轻声道,“这件事情或许涉及朝中党爭,姑娘还是不问的好。” 见玉嬤嬤说的严重,沈明棠也不再问下去。 旁边两个丫鬟耳观鼻鼻观心,手里忙著事情,只当自己聋了瞎了。 玉嬤嬤主动提起了沈明棠中了药之事。 “楚姑娘说,是柳大姑娘下的?” “应该是她。”沈明棠將那小二洒了自己一身茶水的事情说了出来,“当时以为那小二是故意想烫我,可没想到,竟是……” 玉嬤嬤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给一个还未曾及笄的姑娘下这种寻欢的药,当真是心思歹毒。 她清楚皇后也有意让柳昭娘进睿王府,甚至想让柳昭娘当睿王妃。 现在看来,別说正妃侧妃,就连个侍妾的位置都不能给她。 “老奴会將此事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的。”玉嬤嬤道,她起了身,“姑娘歇著吧,老奴进宫一趟。” 沈明棠也没想到她说走就走,愣是伸了手,却没將人拉住。 很快,玉嬤嬤就出了门。 花穗眼圈还红著,也没忍住笑了,“嬤嬤是真的疼姑娘,昨晚夫人守著姑娘,嬤嬤时不时过来瞧一眼,也没怎么闔眼。” “可怜姑娘遭这么大的罪……”花穗说著说著,突然就又哭了起来。 沈明棠赶紧又哄她。 玉嬤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除了皇后生气召柳夫人和柳昭娘入宫训斥的消息之外,她还带了个新的消息。 “皇上对王爷接手京城治安便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很是生气,如今要王爷戴罪立功,找出幕后黑手呢。”玉嬤嬤道。 她刚说完这一句,就听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纸鳶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你胳膊伤著了?快让我瞧瞧,哪个王八羔子敢伤你!”她一边走一边骂,“我非得弄点毒药毒了她!” 第86章 你是不是喜欢上睿王了? 沈明棠还是头一次见到浑身戾气的纸鳶。 之前的纸鳶冷冷清清,话也不多,有事才多说几句话而已。 “刚回京?”沈明棠撇开了她的话,反问一句。 前些日子纸鳶突然离开了沈家,玉嬤嬤说,她是出京办事去了。 沈明棠知道,纸鳶的身份除了大夫,还是暗卫之类,可谓是一人多兼任数职。 “是。”纸鳶一边点头,一边上前就要拆了她胳膊上的包扎瞧瞧。 一大早刚回了王府,椅子还未曾沾一沾,听说沈明棠的胳膊伤著了,她火速就过来了。 “昨日京中的街上发生了爆破,离得近了些,往前扑的时候胳膊摔在了地上,摔伤了。”沈明棠轻声跟她解释。 纸鳶手上的动作停滯了下,“爆破?是有人在京城里用火药吗?” “不知道。”沈明棠摇头。 不过她知道的是,火药这种东西,朝中盯的极其严苛,寻常人是接触不到的。 “是一个耍杂技的。”沈明棠补了一句,“吹火球的那种。” 纸鳶嗯了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再追问。 她动作极轻地將沈明棠胳膊处的白布解开,就见里面已经红肿的厉害,她伸手在四周按了按,骨头倒是固定的不错。 “从今日起,用我的药,我的药比太医院的药好。”纸鳶又道。 沈明棠听话地任她在自己的胳膊上洒了一层又一层的药粉。 胳膊重新包好后,纸鳶坐下来给她把脉。 半晌,纸鳶抬头看她,“中过药?” 沈明棠无奈,又不得不將自己在茶馆里跟柳昭娘的衝突讲了一遍,她补充了句,“不过,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下的药,我们只是猜著。” “哼,肯定是她。”纸鳶冷哼了声,眼神凉的可怕,“在我们跟著王爷刚回京时,就私下里查过她,这小姑娘心狠手辣,惯爱瞧著別人痛哭求饶为乐,甚至还羞辱的一个姑娘上了吊,我们都极其討厌她。” “害的人家上了吊?”沈明棠也嚇了一跳。 昨日柳书娘跟她说了种种,倒是没有讲柳昭娘手上有人命的事。 “对,她也是给人家下了药,还派了几个混混跟著人家。”纸鳶解释,“那小姑娘也是性情刚烈,跳了河也不肯让他们靠近,就直接淹死了,后来柳家硬是將此事压了下来,人家对外只说是女儿失足落水。” 说完,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户部左侍郎曹玉的大女儿。” 沈明棠不由得瞪大了眼。 户部左侍郎曹玉,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应当是追隨宏王的人,她记得极为清楚的是,后来萧北礪登基,曹玉站在殿前破口大骂,骂萧北礪是谋逆篡位如何如何,然后一头撞死在了外面的柱子上。 她那时不知,原来曹家跟柳家,还有这样一桩旧事。 柳家……怪不得她冷眼瞧著,萧北礪除了对柳老夫人还算不错,其他人並不亲近。 纸鳶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说多了嚇到她。 她忙道,“姑娘不必紧张,等王爷忙过来这一阵,让王爷去教训她。” 论沈明棠的身份,对付柳家无异於是蜉蝣撼大树,王爷不一样,柳家再如何,也不会选择跟王爷对上。 沈明棠犹豫了下,“先算了吧,王爷如今刚入朝,应当是需要柳家的扶持。” 她说这话,纸鳶果然也跟著迟疑了,“姑娘说的有道理。” 沈明棠笑道,“再说了,嬤嬤已经替我去宫里告了一状,皇后娘娘那边也训斥了她。” 纸鳶没再接话。 只是她暗中想著,等晚上,她定要潜进柳家,给那柳书娘也下点药,让她尝尝滋味。 从元宵节那日起,沈家门口路过的百姓都少了。 京城街道上多了巡逻的官兵,听说在四处抓人。 纸鳶时不时来沈家一趟,看看沈明棠的胳膊如何,又急匆匆地离开。 沈明棠窝在锦绣院里不出门,难得过了几日的安静日子。 花绒经常跑去跟门房的嬤嬤聊天,將外面的消息带回来,或是玉嬤嬤也有手段打听到宫里或者是其他官宦人家的动静,特意过来讲给沈明棠听,让她心里有个数。 “听说玉昌侯世子得了重病,如今玉昌侯世子夫人正到处寻医,宫里的太医都请了个遍。”玉嬤嬤道。 说起这,沈明棠也来了兴趣,“玉昌侯和侯夫人如今不在京城?” 她当真是没见过这两位。 平日里见的,都是闹事的玉昌侯世子,以及帮著出来收拾烂摊子的世子夫人。 玉嬤嬤跟她解释,“姑娘年纪小,有些事情没听说过也正常,那时王爷刚被送去南晋国没多久,玉昌侯亲自上书,说是梦到了先帝,主动要求去皇陵守著,咱们皇上同意了,这也是后来皇上开始喜欢宏王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皇上曾经为了皇后娘娘,跟太后当眾忤逆过,如今应当是年岁上来了,又开始注重孝道。” “不管怎么说,玉昌侯走的这一步棋,確实厉害。”沈明棠也讚赏了一句。 朝堂之爭,皇位之爭,本来爭得就不是堂堂正正。 “皇上当年还算重用玉昌侯,可惜世子不成器。”玉嬤嬤摇头道,“不仅不成器,连个子嗣也没有……” 沈明棠对这一点,也奇怪。 按理说,能走到侯爵的人家,哪个家里不是大房二房,枝繁叶茂,可玉昌侯分明不是。 那玉昌侯世子夫人给玉昌侯世子纳了多少妾室,似乎就听说后院里有几个女儿,但这消息听得也不真切。 反正她知道,现在的玉昌侯世子夫人是没生的。 “玉昌侯当年伤了身子的,废了许多心思才得了世子这一个儿子,娇娇似的养著,发现养偏了的时候已经晚了。”玉嬤嬤对这事倒是清楚,“至於世子膝下传出来的几个女儿,也是世子夫人给身边妾室抱养来的,並不是世子亲生的。” 沈明棠果然吃了一脸震惊的瓜。 良久,她默默补了句,“其实对皇上来说,这样的玉昌侯府,对宏王来说,是最没有威胁的。” “姑娘聪慧。”玉嬤嬤夸了句。 只是到了傍晚时分,突然一道消息就如炸了锅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同时传到了沈家。 花绒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小脸惊得白生生的,连气也喘不匀就道,“姑娘,王爷出事了。” 玉嬤嬤这会儿正在催著沈明棠上床赶紧歇息,一听这话,身子就晃了晃。 “王爷出了什么事?”玉嬤嬤问。 “京城里又出了刺客,好多人看见王爷满身是血,被侍卫抱著进了马车,王爷的胸口上还插著一把剑……”花绒强忍著惧怕,生怕自己说不出来。 “我要回去一趟。”玉嬤嬤想都不想就要拿了外袄往外走。 沈明棠听得心里也咚咚直跳,她听纸鳶说过,王爷身上带著毒,是不能轻易动用內力的。 竟是……又遇到了刺客! “我也去。”沈明棠脱口而出。 她也要往外走。 玉嬤嬤在屋门口停住了步子,回头看她,神情还算镇定,“这会儿天色太晚了,姑娘身上还疼著,就別去,老奴去一趟,若王爷无大碍,给姑娘送个信。” 说罢,她也顾不得沈明棠,直接大步离开。 沈明棠上前追了两步,被花绒扶著。 花绒也劝道,“睿王这一受伤,只怕王府里乱糟糟的,姑娘还是別去了,小心被人瞧见,说了閒话。” “我怕什么閒话。”沈明棠急得都想跺脚了,“我去看看!” 如今许多事情都跟前世不一样了,她对睿王受伤的事情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想到花绒说那剑扎在睿王的胸口处,又浑身是血,沈明棠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花绒无法,赶紧给沈明棠穿了衣裳,简简单单將她的头髮挽了起来。 可沈明棠刚到院子门口,就见秦氏过来了。 秦氏拦住了沈明棠的去路。 “明棠,不能去。” “娘?”沈明棠是真没想过秦氏会来拦著她。 可就是因为秦氏也过来,她心下的预感愈发不好了起来。 “娘也听说了,王爷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沈明棠急急问道。 秦氏犹豫了下,到底是点了点头,“娘让人去打听过,宫里的太医们都去了,束手无策,谁也不敢拔那剑,只说……” 她眼圈也有些红,“只说是活不到明日。” 旁人都说睿王性情孤僻不近人情,可秦氏见了纸鳶,见了玉嬤嬤,哪怕没跟萧北礪接触过,也不妨碍她认为睿王是个好人。 “纸鳶呢?”沈明棠又问。 秦氏摇头,“不知道。” 沈明棠又要走,“那我更得去看看。” “明棠,你是不是……”秦氏咬咬牙,將藏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上睿王了?” 第87章 像亲人一样 沈明棠本来要离开的步子顿住,她看向秦氏。 眼前的秦氏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眼圈比刚才还要更红了几分,手指紧张地撮在了一起。 “娘……娘是说,你……”秦氏开始语无伦次,“明棠,娘知道少女怀春是正常的,只是你要想……想清楚,皇家不是那么好进的。” 几乎是勉勉强强的,秦氏终於就话说了出来。 沈明棠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秦氏本来还有些憋著的眼泪,顺著眼角就落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沈明棠的手。 沈明棠看著她,耐心解释,“女儿若是说,女儿与睿王殿下,像亲人一样……” “亲人?”秦氏果然不理解。 沈明棠无法,只得低声將秦氏一族跟了睿王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道,“外祖父当年离开京城,远赴南晋国那边做生意,救了睿王的性命,后来一直暗中跟在睿王身边。” 秦氏忍不住瞪了眼,良久,她才声音沙哑地问出来,“爹和娘……跟了睿王?” 沈明棠点点头。 还不等她再说话,秦氏就急急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在京城?” “是不是躲著我,不肯认我这个不孝女?”秦氏面色惶然,有些发白,“我给他们写了信,难怪他们一直不曾回我。” “娘!”沈明棠赶紧拉她一把。 她刚想解释,秦氏忽地就回过了神。 秦氏迫不及待地拉著沈明棠往外走,“娘跟你一起去睿王府瞧瞧,你外祖父能看上的人,定然不会出错。” 沈明棠快步跟上。 就在秦氏急匆匆地喊人备马车时,正好迎面就碰见了大步朝著这边走过来的沈远山。 沈远山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走近后,皱眉看向秦氏,“你们要去哪里?” 秦氏抬步往前,將沈明棠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后面,“听说百花堂那边的一批料子出了问题,妾身想带著明棠去看看。” 百花堂是她名下的一个衣料铺子。 沈远山的脸色倒是缓了几分,只是声音依旧冷著,“我还以为你们要去睿王府。” 秦氏脸色露了茫然,“我们去睿王府做什么?” “没什么。”沈远山见她似乎不知道睿王受伤之事,便不再多提。 只是他又道,“这会儿街上出了事,又戒严了,你们別出去了,料子有问题也不急於一时。” 沈远山绕过秦氏,目光落在沈明棠身上,他抬手点了点,“尤其是你,你还伤著胳膊,不好好在家里养伤,乱跑什么,从现在开始不准踏出家门口一步,更不准去睿王府,若让我知道的话,我打断你的腿。” “爹爹?”沈明棠上前一步,“爹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她也不知,沈远山鬆了口气。 只是他板著脸训斥,“赶紧回你的院子,不准出门,不要多问。” 秦氏还想再说什么,沈明棠在背后偷偷拽了她一把。 沈明棠露出些紧张,“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她拉著秦氏匆匆忙忙往回走。 沈远山在后面瞧著,眼里透著几分冰凉,他背著手,站在原地未动。 听说睿王快不行了。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跪在宫门口,开始数落柳家这些年犯得事情,尤其以柳监正这些年笼络天下学子为首。 原本大家都认定宏王会是日后的太子,可从睿王回京后,不少人心就开始有了动摇。 睿王上朝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倒戈站队。 可没想到睿王如此不成器,才短短几日,便中了剑,要死了。 这一次,可没有他的女儿来为睿王挡剑。 沈远山又是后怕,又是心里冰凉,差一点,他就想著追隨睿王了。 甚至……他还大胆地设想过,他若成了睿王的岳丈,那刑部尚书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现在一切都不敢想了。 沈明棠跟在秦氏的身边,路过锦绣院时,两人心有灵犀地没进去。 而是径直来到了秦氏的院子里。 两人进去后,秦氏吩咐身边的丫鬟关了门。 “你爹是个谨慎的人,涉及朝中皇子的事情,若强硬出门,他定会为难你。”秦氏看著沈明棠,“你还要去吗?” 沈明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秦氏嗯了声,她吩咐婆子寻了梯子抬著跟著,拉著沈明棠的手,去了房屋后面的一处。 秦氏的院子是沈家的一角,与外面的街上只有一墙之隔。 “將梯子架过去。”秦氏吩咐婆子。 两个婆子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梯子架在墙上,一前一后先爬了上去,很快就坐在了墙头上。 有人在下面扶著梯子,两个婆子则在上面扶著。 沈明棠吩咐人给自己系了裙摆,直接一只手抓了梯子往上爬。 “娘给你找两个动作麻利的丫鬟跟著。”秦氏忽地想起来,忙让秋月去喊人。 秋月要离开,沈明棠趴在梯子上喊住了她,“不必,人多眼杂,我自己去睿王府就好,王府的人都认识我。” 秦氏犹豫了下,也知道多两个人去的话,怕是会更麻烦。 她咬牙点头,“听你的。” 只是人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在沈明棠刚刚坐在墙头上时,沈明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沈明月抬头,一眼就瞧见了翻了墙的沈明棠。 “哎!”沈明月喊了出来。 沈明棠躲闪本就来不及,更何况她的胳膊还掛著,也不可能真的就转身跳下去。 好在秦氏的动作够快。 秦氏吩咐秋月,“堵了她的嘴,別让她喊。” 自己的女儿,她太了解是什么脾性,若不管不顾的话,沈明月扭头就得去寻了沈远山告状。 秋月忙带著婆子上前。 沈明月反应过来,自然想著赶紧扭身就跑,可还不等跑动,就被婆子一左一右抓了起来。 秋月狠狠心,將手中的帕子团起来,塞进了她的嘴里。 坐在墙头上的沈明棠看到这一幕,著实鬆了口气。 如今的秦氏已非彼时的秦氏了。 两个婆子费劲將梯子从里面抬了上来,又顺著墙角放下,她们攀著梯子,让沈明棠安全落了地。 与此同时,一块小小的牌子顺著墙角丟了下来。 里面传来秦氏紧张的声音,“明棠,若真遇到人的话,你就將我的牌子拿出来。” 她给出的是二品誥命独有的小牌子,寻常时候,还是能唬上一唬的。 沈明棠弯腰捡了起来。 她盯著那小牌子半晌,微微勾了嘴角。 “我走了。”她吩咐婆子,“告诉我娘,別怕,我会小心的。” 与其在家里焦急地等著消息,她必须要去睿王府里,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上一世的萧北礪多次遇刺,都会化险为夷,念及此,她心里安稳,可转念想到自己的重生或许会带动许多事情的改变,便立刻又觉得心慌的不行。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沈明棠小跑著往睿王府的方向去。 路上也遇到几队小路查问的官兵,她手里举著秦氏的腰牌,果然很快就放了过去。 睿王府大门紧闭,沈明棠躲在旁边的小巷子口,犹豫著如何进去时,就见青山带著几个大夫从外面往这边走。 沈明棠喊了声青山。 青山循著声音扭头朝著她看了过来,不由得面上浮现了惊讶之色,他赶紧过来。 “沈姑娘怎么来了?” “我想看看王爷。”沈明棠说这话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带著颤意。 青山不便在这里跟她多说,立刻吩咐人將她领进去。 玉嬤嬤已经在睿王府中待著,见到沈明棠时,也跟著嚇了一跳。 只是沈明棠来都来了,多余的话也不必说。 玉嬤嬤轻声道,“王府人多眼杂,姑娘如此出入,怕是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不如姑娘扮成丫鬟跟在我身边,我带姑娘去看看王爷。” “好。”沈明棠自然应了下来。 很快玉嬤嬤吩咐了丫鬟给她打扮了起来,换上了府中丫鬟寻常的衣裳。 沈明棠低著头跟在玉嬤嬤身后,两人往萧北礪的院子里走去。 玉嬤嬤给她介绍情况。 “本来想著给姑娘递个信的,可府中许进不许出,连宫里来的太医们都没能出去,咱也不能主动坏了这个规矩。”她问道,“夫人可知道姑娘过来?” “知道的。”沈明棠轻声道。 如此,玉嬤嬤就放心了不少。 两人刚到前面,忽的就见有侍卫匆匆忙忙过来,停在了玉嬤嬤的面前。 “玉嬤嬤,皇上和皇后娘娘过来了。” 在玉嬤嬤回府的那一刻,府中的一切事情,皆由玉嬤嬤和青山掌管,所以眾人有事只需向他们两个人匯报。 玉嬤嬤闻言也吃了一惊。 不过转念想,睿王不知生死的情况下,宫里的两位过来瞧一眼,也说得过去。 毕竟是儿子。 “我这就过去。”玉嬤嬤板著一张脸,威严毫不掩饰。 侍卫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玉嬤嬤回头看向沈明棠,“姑娘可要跟著过去?” 沈明棠捏了捏手心,到底是点了头,“过去。” 很快,玉嬤嬤带著她疾步走向萧北礪的院子,待到了院子门口时,帝后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视线里。 沈明棠跟在玉嬤嬤的身后,跪了下来。 第88章 臣女愿意给王爷冲喜 沈明棠低著头,余光处只瞥见一双玄墨色的龙纹鞋子落在自己前面,很快又移开。 倒是皇后娘娘的声音在头顶处响起,冷冷的不辨喜怒,“过来。” 玉嬤嬤不经意间给沈明棠使了个眼色,隨即起了身。 沈明棠赶紧跟在后面。 到了屋里,青山正领著几个大夫恨不得贴在睿王的身上,回头看到周渊帝和皇后的身影,立刻请安。 周渊帝摆手让他起来。 然后自己上前,坐在了床边,目光落在萧北礪苍白如雪的脸上,重重嘆了口气。 皇后早已落了泪。 “礪儿回京的这一年来,只刺杀之事就遭遇了七八次,皇上回回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难道非要等礪儿死在他们手里才行吗?”皇后的声音里难掩几分厉色。 周渊帝的脸色也不好看,却没开口反驳什么。 皇后面上掩过一丝绝望之色,她看向青山,哑著嗓子道,“纸鳶呢?纸鳶怎么说?” 青山上前,“纸鳶只能施针护住王爷的性命,她已经亲自离京,去接应萧老。” 见皇后的视线扫了眼旁边战战兢兢的大夫们,青山忙又解释,“属下想著宫里的太医没办法,说不定京城的大夫们能……” “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呢。”青山原本还算平稳的声音突然就带了一丝哽咽。 皇后看了他一眼,抬步上前,站在床边定定地看著儿子的脸。 沈明棠跟在玉嬤嬤的身后,正好一抬头能瞧见皇后眼泪疯狂滚落的模样,她也觉得心里揪的疼。 做父亲的想要几个孩子便要几个孩子,可做母亲的拼了力,十月怀胎还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感情比之父亲深厚不知道有多少。 看著萧北礪胸口处的剑依旧斜插著,上面的血跡已经乾涸,胸口隨著他的呼吸缓缓起伏落下,沈明棠努力回忆著上一世的萧北礪是不是也有这一次劫。 可遗憾的是。 她那时候每日想著如何討好嫡姐,以获得周姨娘的喜欢,心境是永远的惶恐不安,根本没有心力去接触外面的事情。 哪怕像如今一般闹得这么大。 她竟是也没有丝毫印象。 她只能默默祈祷,纸鳶赶紧將萧老带过来,解了萧北礪的这一道『难关』。 沈明棠有几分挫败,她的重生……似乎对萧北礪来说,没有任何的帮助。 突然,周渊帝朝著皇后开了口,“朕之前听说,若一个人重病或是重伤,家中有喜事的话,或许能將这人从鬼门关拉回一遭。” 皇后脸上还掛著泪,想都不想就要拒绝,“皇上。” “皇后,朕也是为了礪儿好。”周渊帝忽的就冷下了脸,“难道他是朕的儿子,朕能害他吗?” “皇上不能害他,可臣妾想让礪儿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皇后的態度也跟著强硬。 “放肆!”周渊帝骤然怒了,呵斥出声。 屋內眾人立刻跪了个乾净,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沈明棠亦是如此。 她又听周渊帝道,“连百姓家中儿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家更该如此,老大年岁十五,朕便为他亲自挑了王妃,如今不也是琴瑟和鸣,相处的极好?” 皇后冷声嗤笑,“宏王可没有去南晋国受这一遭难。” 此话一出,似乎连周渊帝都沉默了。 可沈明棠明显觉得一股寒气顺著她跪著的膝盖,凉颼颼地蔓延到了后背,乃至整个身上。 “皇后娘娘?”玉嬤嬤终於忍不住提醒了句,“您也……少说两句。” 大概是玉嬤嬤的话管用,皇后深深吸了口气,到底是低了头,“臣妾失言,还望皇上谅解。” 周渊帝缓了会,嘆气,“这么多年,你的脾气当真是改不了一星半点。” 话虽如此说,他到底是坚持,“给礪儿冲喜之事,就安排在三日之后,待楚氏进门,说不定礪儿就好起来了。” 皇后还想说什么时候,玉嬤嬤站了起来,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皇后冷著声音应了句,“全听皇上安排。” 周渊帝听了这话,像是满意了不少,他隨即起身,“你在这待一会儿,朕的御书房还有事情处理,先回去。” 说罢,他大步离开。 屋里紧张的气氛很快就鬆懈了下来。 皇后在周渊帝离开后,拿著帕子將眼泪擦了去,吩咐青山,“带他们下去吧。” 她说的是屋里被嚇坏了的大夫们。 屋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余了几个亲近熟悉的。 皇后突然看向了某处,“明棠?” 沈明棠刚站起来,打算安静地守在旁边,就听见皇后的声音像是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她忙又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臣女该死。” “你关心礪儿,还跑来看他,是个关心他的。”皇后嘆了口气,“该死的是另有其人。” “起来回话。”她又道。 沈明棠站了起来。 皇后朝著床边过去,坐在了刚刚周渊帝坐的地方,几乎是不受控制一样,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嘆气,“前几日本宫跟礪儿吵了一架,怕是伤了礪儿的心。” 沈明棠犹豫了下,这话不好接,索性就没说话。 皇后看了她一眼,“自礪儿回了大周,本宫捨不得说他一句,处处维护他,你可知,那日本宫与他是为了什么起的爭执。” “是……为了婚事。”沈明棠不得不开口。 她找补道,“皇后娘娘已是极好的人,愿意尊重子女的想法,王爷至诚至孝,只是一时想不明白罢了。” 话虽如此说,可她也不知道萧北礪为什么不愿意成亲。 或许他遇不到喜欢的人? 或许他不愿意在后宅院里放个女子束缚自己? 还是说,有別的未可知的原因。 沈明棠看向躺在床上的萧北礪,视线又移在他胸口上插著的那把利剑上,旁边的衣裳被掀开了大半,胸口上面有数不尽的,深得,浅的,新的,旧的一些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的伤疤。 她轻轻地说了句,“或许,对於那些挣扎逃离开绝境的人来说,想要的多半是自由罢了。” “绝境?”皇后愣了下。 很快,她又落泪摇头,“礪儿他……就是在绝境里待了十年啊,本宫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当年护不住他,现在也……” 沈明棠都数不清皇后是第几次落泪了。 不过,她又觉得欣慰。 生在皇家的人,感情是极其稀有的东西,哪怕是亲娘,利用子女的也在不少数。 皇后或许也藏著些许私心,可她愿意努力为萧北礪爭取一些时间和自由,愿意为了他,跟皇上对抗,而非逼著萧北礪向皇上低头,这也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 突然,皇后又问,“明棠,你愿不愿意来当这个冲喜的人?” 沈明棠猛地就抬了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臣女不愿意。” “为什么?”皇后面上闪过一丝惊诧,很是不解,“你与礪儿不是……” 不是都喜欢对方? 这话她差点就问出来,好在及时止住了。 沈明棠心里咚咚直跳,她想都不想就跪了下来,“回皇后娘娘,臣女跟王爷之间,並非男女之情,而是……” 她咬牙,“而是说臣女跟王爷私下里做了些交易,这才来往的频繁了些。” 沈明棠低著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私心。 她不愿……她不愿的原因,是她还未曾跟秦氏相认,且,她不愿意再嫁人。 儘管她决意抱了萧北礪的大腿,也愿意为萧北礪做事,可她不想离开秦氏的身边,也不愿意捲入皇家的残酷爭斗。 她想孝敬秦氏,安稳平和地度过余生。 沈明棠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重来一世,她早就决定不为任何人活著,她决意要成为一个只顾自己感受的自私人。 皇后愣了许久,忍不住抬头看向玉嬤嬤。 玉嬤嬤忙过来解释,“皇后娘娘,沈姑娘她未曾及笄,这……” 她刚刚也纳罕沈明棠的拒绝,心里闪过一丝难过,可很快她就想通了,姑娘家中的事情,还不曾解决的彻底。 王爷跟姑娘,许是不到时候。 “罢了,本宫以为你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没想到是本宫多想了。”皇后摇了摇头,“本宫之前问过礪儿,还以为他在推脱。” 这个儿子跟她说话也並非多正经,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作为亲娘,她也很难拿捏准了他的心思。 沈明棠莫名鬆了口气。 “明棠,你觉得楚姑娘如何?”皇后不死心地又盯紧了她的眼。 沈明棠又犹豫了。 她清楚楚迎云有离开京城的打算,可若是真的嫁进睿王府的话,怕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若不是楚迎云的话…… “或者本宫求了皇上,让昭娘进睿王府,也成。”皇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明棠这回开口开的极快,“皇后娘娘,柳姑娘不行。” 皇后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泛了冷,语气也跟著加重,“明棠,眼下最重要的,是礪儿能够好起来。” 沈明棠浑身冰凉。 她记起上一世,楚家有女將军,领兵將南晋的贼人杀了出去,还乘胜追击三百里,攻陷一座城池。 有些东西,似乎在眼前明朗了起来。 “臣女……愿意给王爷冲喜。”沈明棠有些艰难道。 与其是柳昭娘,还不如是自己。 第89章 王爷也顺便喝一口 没人注意到的是,沈明棠这句话说出来,床上躺著的人儿手指头微微屈动了一下。 玉嬤嬤的眼神也跟著这句话亮了亮。 可转眼看到萧北礪胸口处的剑,她的神色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姑娘可想明白了?”玉嬤嬤蹲下身子来,扶著沈明棠的胳膊,竟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明白了。”沈明棠轻声道。 她真是,左右都为难,只是比起楚迎云日后的功绩,以及未来萧北礪的皇位,她实在算不了什么。 皇后冷厉的目光瞬间如春意般融化了下来,她说了声好。 然后,她便起了身,“本宫得去说服皇上。” “恭送皇后娘娘。”玉嬤嬤率先压了膝盖,行了送礼。 沈明棠跟上,“恭送娘娘。” 隨著皇后的离开,屋里再次静謐了下来。 刚刚皇后已经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屋里,所以此时屋中仅有沈明棠,玉嬤嬤以及萧北礪三人。 沈明棠这会儿脑子分外乱遭。 她就是偷偷来了趟睿王府瞧萧北礪,有些事情怎么就如此突然,半点不给人准备。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耳边突然就传来了一声轻笑。 甚是熟悉。 玉嬤嬤也愣了下,快步上前,就见萧北礪哪还有刚刚脸色惨白,瞧著一副快不行了的模样。 虽说这会儿脸色也惨白的厉害,可他目光炯炯有神,傻子都能瞧出来是装的。 “小明棠?”萧北礪开口叫人。 沈明棠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床前的,她看著勾了嘴角跟邪笑似的男人,在心里散开一大口鬱气的同时,就有些著了恼。 “王爷!”她难得气的跺脚,“刚刚你怎么不爬起来阻止!” 就算萧北礪假装昏迷是有原因的,可他刚刚假装醒过来,迷迷糊糊说两句话,也行啊。 “不愿意给本王冲喜?”萧北礪见她著急跳脚,竟是莫名多了几分喜意,“小明棠,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给本王冲喜的,你不知睿王妃这层身份,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的性子落在別人眼里,十分乖张,又爱护短,哪怕上了朝也无人敢惹。 偏偏这丫头竟是不懂事。 刚才还拒绝! 好在最后应下了,冲喜的是她,而非柳家那个。 “若是有的选,我为什么要愿意啊。”沈明棠急得不行,“王爷赶紧让人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 萧北礪抬了手,指在自己露著的剑伤处,“本王中了剑呢。” 沈明棠瞬间哑了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旁边的玉嬤嬤则识趣地无声离开,还细心地给他们两个关好了房门。 沈明棠上前,仔仔细细地朝著那剑伤处看了几眼,那剑伤不知怎么处理的,上面的血都很逼真,压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萧北礪反手压著脑袋,但笑不语。 良久,沈明棠撤开了身子,她嘆了口气,“王爷这场戏打算怎么演,臣女又有何处能配合著?” “说不准。”萧北礪故意逗她,“本王如此,是为了引贼人入府,若他们三日內不过来的话,你就配合本王成个亲,入府当个睿王妃。” 沈明棠定定地看著他。 萧北礪挑眉。 “不愿?” “王爷知道臣女有仇没报。”沈明棠知道他没事,当即就硬气了不少,“而且,臣女不想当什么睿王妃,只想陪在臣女的娘身边。” “没出息。”萧北礪轻斥了句。 只是见眼前的小姑娘一脸的忧愁,他也不得不安慰了一句,“说不定三日之內,那些贼人就上门了,你也不必真当了睿王妃。” 听了这话,沈明棠立刻双手合十,朝著外面的方向拜了几下。 萧北礪脸上的笑意端不住了,他这般遭人嫌弃? 沈明棠也不看他,只盯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默默祈祷萧北礪想要的贼人快些来。 圣旨总不能下在半夜,所以大概率会下在明日一早。 她还是有机会的。 两人一站一躺,没人再开口说话。 沈明棠满屋子转悠,时不时重复刚刚的动作祈祷上苍。 直到沈明棠觉得腿脚站不住了,眼皮也开始打架,她本想问问萧北礪,能不能让人给她安排个房间歇息,可回头一看,就见人家已经闭了眼,还打了微微的鼾声,似是已经熟睡。 她只好去了屋门口处,小声喊了几句,“玉嬤嬤?” 接连好几句,外面也不曾有人回应她。 沈明棠又怕自己贸然出去,会坏了萧北礪的打算,犹豫后,只好在屋子里寻了处凳子,手肘撑在桌子上,勉强静神闔眼。 於是她也听到,身后躺著的男人,轻轻嘆了口气。 天將微微亮时,嗖的破空声似乎在门外传来,沈明棠这才猛然惊醒。 她第一反应就是朝著床上的萧北礪看了眼。 见萧北礪没醒,她又快步走到门口处,轻轻拽开了一条缝儿,还不等她细看,就见有箭从空中射了过来,直直地插在了院子里。 暗卫和侍卫的身影,迅速出现在了沈明棠的视线里。 沈明棠按捺住生出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將门轻轻关上,並迅速横插了门栓。 “王爷,来了。”她上前告知萧北礪。 可萧北礪一动不动,除了胸口的微微起伏,跟昨日的昏死没什么两样。 沈明棠看的差点晃了神。 外面响起打斗声,隨著时间推移,打斗声似乎离著屋门处越来越近。 还不等沈明棠多想,屋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几个裹满了黑衣,脸上只露了一双眼的人,手里把持著长剑,朝著床边缓缓走了过来。 “来人!”沈明棠高高喊了一嗓子。 很快有人跟进了屋子里,跟那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了一处。 可睿王府的侍卫势弱,不过几招便被黑衣人踹翻在地,抹了脖子。 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黑衣人举著染了血的剑,毫不犹豫转身,朝著沈明棠这边过来。 沈明棠勉强侧身躲过。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突然就变了招式,將剑直直地刺向萧北礪的胸口处。 “王爷!”沈明棠嗓音都尖锐了起来。 见萧北礪丝毫没有醒来的痕跡,她都顾不得多想,朝著萧北礪的身上就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手中的剑堪堪停在了沈明棠的后脖颈处。 若再往前一分,就会刺穿沈明棠细嫩的脖颈。 沈明棠感受到那剑针扎一样的凉意,惊慌和恐惧齐刷刷地浮上心头,手脚也发了软。 可预想中的疼痛和黑暗並没有袭来。 身后重新响起了打斗声。 “你做什么?”有人说话,声音里带著不可置信。 沈明棠缓缓撑著身子从萧北礪的身上爬了起来,回头看去,就见几个黑衣人斗在了一起。 她愣住。 怎么回事? 很快,其中一个黑衣人將另外几个解决后,朝著外面喊,“来人!” 又有几个黑衣人进了屋,將地上死了的人拖拽了出去。 沈明棠將这一幕看的心惊胆战。 她死死地靠在萧北礪的床边,手上几乎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萧北礪的胳膊。 直到那黑衣人回过头来,扯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 “青山?”沈明棠嚇了一跳。 “嘿嘿。”青山三下五除二將自己身上的黑衣脱了下来,隨手丟在地上,“沈姑娘,正是属下。” 他偏了头,看向床上的人,“王爷,抓了三十七人,其中留了三个活口,皆是南晋国的人。” 南晋国的人? 沈明棠的心下沉了沉。 突然,她想起前些日子,玉昌侯世子夫人约她出门,她在街上被人撞到后,察觉到的那人手指头不对劲。 那人……也是南晋国的人吧? 南晋国的人生来小拇指要短一些,手指向內微微屈著。 当时她只觉得那人似乎手上奇怪了些,可也就是隨心注意了下,並没有多想。 沈明棠回头,就见萧北礪已经坐了起来。 萧北礪倚在床头,胸口处的剑还微微颤颤地晃著,他冷声开口,“留两人自己查,另外一个活口,送去刑部。” 青山应了声是,就要离开。 只是在走了两步后,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忽然回了头。 “刚刚属下故意行刺王爷,没想到沈姑娘又要替王爷挡剑。”青山嘿嘿笑著挠头,“沈姑娘,你是个好人啊。” 沈明棠心里骂道你才是好人。 看著青山一溜烟儿跑了,沈明棠想起自己还没有解决的事情,她回头看向萧北礪。 “既然刺客已经抓到了,皇后娘娘那边怎么办?” 她说的是冲喜之事。 说这话时,她不经意间露了几分欢喜,想来秦氏已经等她等的一夜没睡,她得赶紧回去。 萧北礪低头看了自己胸前的『剑』,嘆了口气。 “这才第一波,他们来试探府中的戒备,等会儿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呢。” 沈明棠:“?”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玉嬤嬤提著饭盒进来。 “昨晚姑娘也没怎么吃东西,我特意让人熬了些粥,姑娘喝一点吧。”她关切道,待回头看见坐著的萧北礪,又道,“王爷也顺便喝一口,养养精神。” 第90章 寻明棠做什么 萧北礪没吭声,沈明棠则应了声好。 食盒里的粥被玉嬤嬤盛到了小碗里,沈明棠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接时,就见那粥碗转了个方向,被另一只大手接了过去。 萧北礪的声音淡的很,“她胳膊还伤著,嬤嬤给她餵一餵吧。” “好。”玉嬤嬤也是一拍脑袋,“瞧老奴这记性!” 沈明棠身上的衣裳穿的整齐,出门时特意让花绒將裹著白布的胳膊用宽大的袖摆遮住,虽说也有布匹將胳膊吊著,可不仔细注意的话,就好像她的胳膊是正常自然的弯曲一样。 且不说旁人不记得,她自己都忘了。 尤其是这一夜如此紧张的情况下。 玉嬤嬤再次盛了一小碗,里面放了勺子,就打算用勺子舀了给她吃。 沈明棠忙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的右手灵活,將勺子拨到一旁,顺手就接了那碗,直接就著碗口处仰头喝了下去。 喝完后,她將空碗塞进玉嬤嬤的手里,顺势揪了帕子擦嘴。 玉嬤嬤接著碗,见她如此,笑得皱纹都浮出来了。 “姑娘再擦擦这边嘴角?”她抬了手朝著某处指了指。 沈明棠按著她的意思,用帕子將旁边嘴角处抿了下,最后眼神询问玉嬤嬤。 “乾净了。”玉嬤嬤依旧是笑眯眯的。 萧北礪轻声嗤笑,“好歹当著本王的面,也学一学小姑娘的娇气。” 沈明棠讶然,斜了他一眼。 “臣女一个小姑娘,刚刚亲眼见了杀人的场面,王爷还想让臣女如何娇气?” 她这会儿手还有些轻微的抖,好在之前也在眼前男人的催使下,过了心里的那一关,不然此时此刻她定是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萧北礪果然不再说话了。 玉嬤嬤见他们两个閒的斗嘴,不由得抿了嘴笑,“姑娘在这里待著,我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又有了动静。 玉嬤嬤放下食盒,快步走到门口处,扒了个缝隙瞧了眼。 她回头时,神情凝重了不少。 “王爷,又来了。” 萧北礪依旧是双手閒閒地抱在后脑勺处,面上是惯来的苍白,嘴角处勾著,可眉眼处,却是一瞬间冷了下来。 沈明棠这回安安稳稳地寻了个凳子坐下。 许是玉嬤嬤在这的缘故,她比第一次乱糟糟时,有了些许安全感。 外面打斗的声音愈发剧烈,能听到有人试图靠近屋门,很快就没了声息。 这一波明显来的人比上一波要多。 待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血腥味不受控制地穿过门房的缝隙,极为浓烈。 沈明棠强压下了欲呕的反应。 萧北礪起了身,隨手將胸口处粘著的剑扯了下来,他大步朝著屋门口走去,然后將屋门口打开。 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明棠透过萧北礪与门的缝隙处,轻易就看到了院子里层层叠叠的尸体,堪称人间炼狱一般。 门口处的萧北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转了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沈明棠再抬头,就只能瞧见他瘦削如鬼斧神工的侧脸。 眼前的男人负手而立,明明瞧著极瘦又不羈,可浑身透出的气势,分明又是皇家贵胄的威严和骇人之姿。 沈明棠平白生了几分寒意,她默默偏了目光,不再朝那处看。 “姑娘怕不怕?”玉嬤嬤过来问她。 沈明棠摇摇头,面上却是淡然,“不怕的。” 世人的怕,是怕尸体,怕血腥,怕他人死在自己面前,可偏偏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玉嬤嬤靠著她坐了下来。 就这么静静等著,直到外面的打斗的动静渐渐小了许多,再然后,渐渐静了下来。 很快有人上前来报,“王爷,共有一百三十七人,故意放走三人,已经有人跟了上去。” “收拾乾净。”萧北礪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沈明棠默默鬆了口气。 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上已经拿住了茶盏,里面的茶水都有些放凉了。 “还有吗?”沈明棠忍不住问了一嘴。 她问的是玉嬤嬤,玉嬤嬤听了她问,就要回头问萧北礪。 还没等玉嬤嬤开口,萧北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了。” 萧北礪再回头时,又换上了一副閒閒的模样,嘴角勾著上扬,显然心情不错,好似刚刚站在门口处那个骇人的不是他。 “本王要去上朝了。”他看著沈明棠说话。 沈明棠立刻出声,“那王爷记得跟皇后娘娘澄清冲喜之事。” 她目光乞求,“王爷赶紧去吧。” 千万別晚了,定要赶在圣旨落下来之前入宫,她暗暗道。 萧北礪的步子不紧不慢,他微挑眉,还想说两句时,旁边的玉嬤嬤笑著开口。 “姑娘的性子靦腆,王爷別嚇到她。”她是护著。 “她靦腆?”萧北礪差点以为自己猜错了。 他嗤笑了声,“若她靦腆,本王平日里岂不是羞得无法见人?” 沈明棠哪里有心情跟他爭辩,恨不得他赶紧一个箭步入了宫,跟皇帝说了自己装著重伤的事情。 既是装的,那就不必冲喜了。 萧北礪见眼前的小姑娘急得额头都冒了细汗,到底是不再逗弄她,转而传唤青山过来,为他更衣进宫。 见状,玉嬤嬤忙带著沈明棠避开。 玉嬤嬤瞧著外面亮堂堂的天,已经有初升的日光照在院子里,她想了想,“老奴先命人送姑娘回去,想来夫人也紧张著您呢。” 沈明棠点头,“好。” 很快,睿王府的侍卫备了马车。 沈明棠登上马车,这才察觉到自己浑身的紧绷渐渐鬆懈了下来,哪怕她心里数次告诫自己不会有事,可事实上,她还是会因为撞见血腥场面而手脚僵硬。 她也知道,萧北礪不曾让她避开,也是有心让她锻炼胆气。 沈明棠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马车被她指挥著在出来的墙边停了下来,就见墙角处蹲著个打盹的嬤嬤。 嬤嬤听到动静醒过来,忙上前,“姑娘回来了?” “嗯。”沈明棠点点头。 她看向墙头,却没有瞧见摆放出来的梯子。 那嬤嬤犹豫了下,“今日一早老爷上朝前,特意来了夫人这里一趟,知道了……知道了姑娘偷偷跑出去的事情,跟夫人大吵了一架。” “夫人吩咐了,若姑娘回来的话,从门口进即可。”嬤嬤又道。 沈明棠想也能想到沈远山若是知道自己跑出去的话,定会勃然大怒,生怕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她重新回了沈家门口,进去寻了秦氏。 秦氏果然一夜未睡,眼神中泛著红丝,见她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明棠,睿王殿下还好吗?”她问道。 沈明棠低声將睿王今早的刺客解释了一遍,她又道,“应当是京城里有南晋人的老巢,才有了一次次的刺杀。” 许是將这些事情细细讲过的缘故,她不自觉开始多想。 这朝中……会不会有人跟南晋国合作的人? 沈明棠晃了晃脑袋,將这个想法移开,她能想到的事情,萧北礪怎么可能想不到。 秦氏长长地鬆了口气。 她轻抚著胸口,“原来是这样,可也著实惊险。” 引君入瓮,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就在沈明棠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有丫鬟匆忙跑了进来。 丫鬟一脸的紧张,“夫人,不好了,大姑娘不见了。” “去哪了?”秦氏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了句。 丫鬟忙道,“昨晚夫人让奴婢看著大姑娘,將门关了起来,可今日一早奴婢进去时,大姑娘已经不在屋里了,想来是从窗户处跳了下去。” 秦氏朝她摆了摆手,“下去吧。” 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任由著沈明月去告状,又能如何。 她都怀疑今早沈远山突然来她这里,注意到沈明棠不在,也是因著沈明月告的状。 秦氏如今对这个女儿,已经是心如死水。 哪怕听到她跑走,也没太多波澜,只由著她去。 “若是睿王此番算是立了功,想来你爹也不会寻你的麻烦。”秦氏想了想,她嘴角冷笑,“他就是怕睿王出事连累到他,如今睿王无事,他肯定又想让你替他凑上去的。” 论官场,像沈远山这样自私自利的,才会走的远。 若是必要的话,让他为了自己的前途,舍妻弃子他也会愿意的。 睿王在京城里引出一窝南晋刺客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城传开。 同时他也算立了大功。 周渊帝当眾夸了他,父子两人当朝就亲近了不少。 不过,周渊帝再次当朝提起赐婚之事时,赐婚的对象不知为何,换成了沈家的女儿。 可睿王还是拒绝了。 这一次,周渊帝倒是没说什么。 沈远山下了朝,特意跟刑部请了假,直奔家中。 待听说沈明棠回来后,他特意来到了秦氏的院子里。 “明棠回来了吗?”沈远山满脸写著高兴,“为父有话要嘱咐她。” 秦氏站在屋里瞧著他,冷冷一笑,“寻明棠做什么?” “你可知,今日睿王立了大功,皇上有意將咱们沈家的女儿嫁给睿王。”沈远山按捺不住兴奋,“若是明棠的话,明棠到底是妾生子,最多也就是个侧妃,可若將此等好处落在明月身上,明月是我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就算是睿王妃,也不是做不得。” 第91章 我有事要求你帮忙 沈远山说这话的时候,沈明棠正倚在秦氏的里屋歇著,还未曾离开。 花穗和花绒特意跑来这边伺候。 几人將沈远山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花穗年纪小,脾气也急,顿时就气的咬牙,“咱们跟睿王殿下的这份关係是拿姑娘的性命换来的,老爷怎能只顾利益,半点不顾姑娘跟殿下的情谊?” 她说著就要往外走,“奴婢要去为姑娘说两句公道话。” “你疯了?”花绒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住,低声道,“此事且听听姑娘如何说,你急著出头算什么。” 花穗通红了一双眼,到底是没再往外冲。 她回头看向沈明棠,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姑娘。” 花绒如今在外面跑的多,接触的人事复杂,脑子也跟著清明了不少。 对此事,她轻声道,“姑娘不必担心大姑娘会越过姑娘去,老爷怕是一时高兴,便忘了大姑娘前些日子作弄出来的那些破事。” 沈明棠露了个讚许的目光给她。 果然没多会儿,几人就听到秦氏的声音。 秦氏道,“老爷一心想著官场上进,可也不想想,明月被姨娘周氏挑唆著做出来的那些丟人的事,还有什么资格妄想当正妃。” 这话里带著十足的讽刺。 过了好一会儿,才是沈远山嘆了口气,“周氏已经被你送去了庄子上,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今年舟哥儿下场考试,等考完,你也该考虑考虑他的亲事。”沈远山又道,“我这里瞧中了几户不错的人家。” 他接连说了四五家。 沈明棠在屋里听著沈远山的盘算,不由得好笑。 也不知道她这个爹哪来的自信,认定了自己的儿子能上娶到世家的女儿,沈家是官宦人家没错,可他口中提到的,都是沈家高攀不起的。 秦氏只道,“老爷说的这几户,我记下了,等舟哥儿考完再说。” 她懒怠跟他爭辩。 没多会儿,沈远山进了里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距离床边的五六步停了下来,仔细打量著倚在床头歇著的女儿。 沈远山难得表示了关心,“胳膊怎么样了?” “好多了。”沈明棠作势就要起身,“爹爹怎么过来了。” 沈远山上前一步,將她按住,眼下是摆足了慈父的样子,“来瞧瞧你。” 他顿了顿,“爹爹就是想来问你一句,今日一早,皇上有意將你跟睿王撮合在一起,你怎么想的?” 沈明棠面露讶然。 见眼前的女儿像是茫然不知,沈远山念及今日朝堂上睿王的再次拒婚,他到底是嘱咐了两句。 “爹爹看你跟睿王殿下相处的不错,你毕竟救过他的性命,他也当眾护过你。”他决定將话说的明白,“平日里閒来无事,多跟著玉嬤嬤去睿王府里坐坐,日后若能嫁进睿王府中当个侧妃的话,爹也能跟著你扬眉吐气。” “爹,睿王不喜欢我。”沈明棠索性也说的直白,她要断了沈远山的这个念想。 沈远山皱了眉,显然不满她说的这话。 他再次仔细瞧了瞧眼前女儿的眉眼,眉眼精致,可半点粉黛未施,也没有小姑娘家的娇憨。 沈远山又道,“也常打扮打扮,你学著你大姐姐的模样,多穿些时兴的衣裳,戴些时兴的首饰,好好的姑娘家穿这些素净料子做什么。” 沈明棠乖巧地应了声是。 如此,沈远山满意了不少,起码这个女儿能听他的话。 待沈远山离开,秦氏这才冷冷地哼了声,她上前坐在床边,拉起了沈明棠的手。 “不必听你爹胡说,明棠,日后咱们寻夫婿,万万不要寻上嫁。”秦氏嘱咐道,“寻常人家的后院都吃人,更何况皇家。” 她这话不厌其烦地嘱咐了好几遍。 沈明棠知道她是真为了自己好,轻声应下,“女儿不嫁人的,这辈子就守在娘的身边。” “怎能不嫁人……”秦氏张嘴就想反驳,她又带了几分后悔,“娘是不是嚇到你了?” 论私心,她也喜欢听明棠说要留在自己身边。 可明棠也该有夫妇和睦,生儿育女的幸福。 “哪有嚇到女儿。”沈明棠轻轻搂住秦氏的胳膊,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夫君比起娘,什么都算不得,女儿只盼著能多跟娘在一起……” 秦氏终於安了心。 * 玉嬤嬤是过了两日才回来的。 她给沈明棠带来了个好消息,“纸鳶去接了萧老大夫,秦家有人也跟著来京了。” “真的?” 听说秦家有人来京,沈明棠確实是又惊又喜的。 昨日秦氏还聊起秦家的种种,她才告知了秦氏,目前秦家的人不在京城。 玉嬤嬤又道,“只是过几日才能入京,到时候我带你去王府见人。” 沈明棠鼻子微微泛了酸。 她听萧北礪说起过,秦家的人是认她的。 “是谁来的?”沈明棠忍不住追问。 “似乎是一个与你同辈的,秦老的长孙,名叫秦梧桐的。”玉嬤嬤念著王爷的嘱咐,“王爷说,他出生时,你娘还不曾出嫁,所以你娘是认得他的。” 秦家从商,当年的秦老夫人共有四子一女,女儿便是如今在沈家的秦氏。 只是这些年秦家眾人跟著睿王到处奔走,死的死,残的残,也顾不得开枝散叶,到了沈明棠的这一辈,留了仅仅三个孙辈。 其中长孙就是秦梧桐。 沈明棠莫名多了几分激动。 她起身想跟秦氏说,可玉嬤嬤拦住了她。 “等这位秦公子来了京,问过他之后,再安排相见吧。”玉嬤嬤轻声道,“秦家是王爷私下里的人,轻易不要在京城露面的。” 沈明棠只好作罢。 不过心里藏著这个喜事,到了中午用膳时,沈明棠多吃了不少。 连午后小憩都是笑著醒来的。 下午,花绒进了门,“姑娘,玉昌侯世子夫人突然来了咱们家,指名道姓要见您。” 她是带了几分紧张的。 上一次玉昌侯世子夫人指名道姓要见的人,还是大姑娘,且给了大姑娘好一顿折腾。 沈明棠心道连帖子都不下,就直接来寻自己,肯定是有急事。 她也来不及换衣裳,直接让花绒给自己稍整理了一番,就匆忙去了前厅。 只是出门时,就遇见了秦氏。 秦氏的步子也快,显然是听到了玉昌侯世子夫人来的消息,忙不迭出来待客的。 相比沈明棠的冷静,秦氏不免有些担忧。 “可说有什么事情?” 沈明棠摇了摇头。 只是她能想到的,就是有关於玉昌侯世子最近重病如何如何。 可玉昌侯世子重病,跟她也没什么关係。 沈明棠疾步到了前厅。 她刚露面,就见原本坐著的玉昌侯世子夫人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朝著她扑过来。 “沈二姑娘,我有事要求你帮忙。” 第92章 比如情竇初开这件事 沈明棠在看清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脸色时,整个人都惊了一瞬。 她有段时间没见世子夫人了。 自从去年快到年底,玉昌侯世子夫人约她在京城的一处茶楼碰面后,后来的年节,乃至再往后,听说玉昌侯世子重病,她都不曾见过人。 眼前的世子夫人一改往日的凌厉端庄,面容憔悴,瘦了许多。 即便是化了妆,可因著状態不佳,整个妆容就像是浮在脸上一般,看著奇奇怪怪。 沈明棠差点就要以为,生病的是她。 “世子夫人请说。”沈明棠低头看向她抓住自己胳膊的双手,不由得低低嘶了一声。 秦氏见玉昌侯世子夫人像是不知明棠胳膊受伤,赶紧上前解释,“世子夫人,明棠的胳膊……” 玉昌侯世子夫人这才瞧见沈明棠的左侧胳膊用白布包裹的严实,用一根绸带吊吊著。 她立刻收回了手,“明棠,我一时著急,没注意。” “无妨。”沈明棠忍下胳膊处传来丝丝痒痒的疼,这几日哪怕翻墙她都注意著,加上纸鳶的药好,她很少感觉到疼了。 没想到被玉昌侯世子夫人这一扑,好像又给她扑疼了。 好在並不是疼痛难忍。 沈明棠赶紧又问,“世子夫人到底寻我何事?” 玉昌侯世子夫人也顾不上与她閒话別处,径直开口,“明棠,我想请你帮我去睿王府一趟,请纸鳶姑娘入府为我夫君治病。” 沈明棠愣了下,“世子夫人为何不亲自去一趟睿王府?” “睿王拒了我,我才来找你的。”玉昌侯世子夫人苦笑一声,“睿王的意思,怀疑京城的南晋国人跟宏王有关係……” “什么?”沈明棠震惊。 玉昌侯世子夫人沉默了一瞬,到底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看了眼旁边的秦氏。 秦氏见她对沈明棠確实没有恶意,想了想,自己识趣地出去看看旁的事情。 於是便给两人留下了单独的空。 玉昌侯世子夫人也不拿沈明棠当小姑娘,她本身又是个性子直爽的人,有些话索性就摆开了说。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夫君有来自南晋国的外室。”她直接道,“你说是睿王告知你的。” 沈明棠点点头,当时她確实是找的睿王的藉口。 玉昌侯世子夫人嘴角泛起的笑中带苦,“別说睿王怀疑宏王这边跟南晋国有勾结,我都怀疑我夫君跟南晋国有什么,所以我夫君的病,有大夫指出来,说是中的毒。” “毒?”沈明棠皱眉,“是南晋国下的毒?” “不是,是睿王下的。”玉昌侯世子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当时我夫君在柳家为难你,被你用匕首砍伤之后,睿王便派人送了一瓶药来。” 说完这话,她定定地看著沈明棠的反应。 儘管这些日子她夫君身上溃烂的厉害,还发了高热,昏迷不醒,她怀疑过种种缘由,也不曾想过会是去年年底睿王派人送来的那瓶药的缘故。 她寻了宫中太医过来瞧,又是满京城找大夫,甚至还在京城外面贴了告示,希望能遇到一位神医。 宏王亲自过来了一趟,告知她睿王的身边有个叫纸鳶的姑娘。 纸鳶擅毒擅医,此番玉昌侯世子的身上更像是中了毒。 她这才想起了那瓶所谓的『药』。 她命人將告老还乡的王太医绑了来,一顿威胁后,王太医才说出了当时那药的出处,果然是睿王身边的人强塞给他的。 “儘管宏王殿下跟睿王殿下两人在朝堂对立,玉昌侯府不得不站队宏王,可我私下里,却是无意跟睿王府为敌的。”玉昌侯世子夫人看著她。 还没等沈明棠说话,她又道,“我知晓那次是我夫君的不是,所以我不曾寻过你的麻烦,可如今事情也是因当时而起,所以我来求你帮我一次。” 说罢,她退后两步,大有给沈明棠跪下的姿態。 沈明棠嚇了一跳,立刻扶住了她。 她轻声道,“我去帮著到睿王府问问,只是睿王能不能应下,我也不清楚。” “好。”玉昌侯世子夫人见她应下,赶紧点头。 沈明棠赶紧吩咐人备马车。 不过玉昌侯世子夫人已经有些等不及,她道,“坐我的马车,我带你过去。” 见她如此著急,沈明棠也不好拒绝。 她跟著玉昌侯世子夫人出门。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睿王府的大门口,沈明棠下了车,来到门口要求见睿王。 可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王爷说了,若沈姑娘是为了玉昌侯府来的,那就请回吧。” 侍卫说话时,青山从里面出来了。 青山见她真的来了,嘆了口气,“沈姑娘,是宏王在朝中先率领御史台的人弹劾王爷的,这两边打的火热,你偏偏为了敌方来寻王爷帮忙,不好吧?” 他略过沈明棠的身边,抬步走到马车帘下。 “世子夫人可在?” “在。”里面的玉昌侯世子夫人回了话。 青山到底是多说了一句,“我们王爷虽给世子用了药,可那药確实是去腐生肌的,只是有一点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却不打算说全了。 青山嘴角微微勾起,“您回去想一想,世子平日里最喜欢什么,让他戒了这最喜欢的东西,此病便可不药而治。” 马车帘里的人沉默了。 很快,玉昌侯世子夫人嘆了口气,“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 她命人驾著马车离开。 沈明棠站在睿王府的门口,看著马车远远地离开,她略多了一丝无奈,看向青山。 青山过来,低了声道,“沈姑娘为了別人来求王爷,王爷有些生气。” “我之前寻世子夫人帮忙,欠了她一个人情。”沈明棠解释,“所以她要我寻著问问,我也不好拒绝,並非强硬威胁王爷。” “属下倒是明白,可王爷他……”青山索性一咬牙,將自家王爷的心思说了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是觉得姑娘回去都两日了,怎的半点消息也不传来,竟是也不关心他了。” 用萧北礪的话来说,怎么就养了个白眼狼。 沈明棠这回是真没听懂。 她也跟著压声,“王爷不是没伤著,那我还关心他什么?” 青山站直了身子,將剑环抱住,到底是嘆了口气。 他就说……有些事情是一时强求不来的。 比如情竇初开这件事。 自家王爷明显对沈姑娘很上心,许是王爷自己都没察觉出来这份情谊,那沈姑娘年纪小小的,怕是真將王爷当了大腿,而非有別的心思。 因著睿王这会儿不在府中的缘故,青山问过沈明棠的意思后,让人驾了马车送她回去。 沈明棠不好让马车再大张旗鼓地停在沈家门口。 她吩咐马车远远地停了下来,自己穿过一个窄巷,走著到大门口即可。 就这么一小段的距离,沈明棠也不曾多想。 可是。 越不想什么,偏偏越来什么。 沈明棠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时,都来不及回头,便直接有人用帕子捂上了她的口鼻。 她下意识地挣扎。 可那帕子上应当是放了东西,很快,沈明棠的意识便消失不见,直接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第93章 不是你,还有谁? 沈明棠重新有了意识时,是她的胳膊被顛簸地疼的厉害。 迷迷糊糊中,她记起昏迷前的事情。 耳边传来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但隱约听的不太真切,也不像是京城话,像极了別处的方言。 沈明棠不动声色地將眼睛睁了一点点缝儿。 只是,眼前是漆黑黑的一片。 沈明棠勉强睁开了眼,將视线转了转,最后停在能瞧见的一处几不可见的微弱亮光处,她探了手去摸,身子底下是个硬板,加上晃晃悠悠地,时不时有顛簸,大概能断定她是被人绑到了一个封闭的长方箱子里。 她咬了牙,慢慢地挪动著身子,將蜷缩起来的左边胳膊稍微换了个姿势。 她都想苦笑了。 最近这几日实在倒霉,胳膊伤了不说,还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让她不得安閒。 沈明棠很后悔出门不带著花绒或者花穗。 身边有人跟著,说不准也不会有人绑了她了。 可是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敢在她下了睿王府的马车后,直接將她绑架了? 活了两世,绑架的经歷还是第一次有。 正想著,外面的人又开了口。 沈明棠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听著,勉强能分辨出来几句。 至少有三个男人。 似乎说,“卖了吗?”“老光棍……”“五十两银子,定金……” 沈明棠微微皱眉,可还没等她多想,就察觉到了身子底下晃晃悠悠的车子停了下来。 很快箱子上面被人掀开。 沈明棠索性闭了眼继续装睡。 只听上面的人道,“老大,她还睡著嘞,这脸蛋……” “別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咱们是拿钱办事。”有人呵斥一声。 很快,有人伸了胳膊进去,扯住了她的右边胳膊,將她整个搬了出来。 沈明棠垂著头,趁机將眼睛睁了一条缝儿。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心里惊了惊,犹记得自己从睿王府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所以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这些人都在带著她行路? 出了京城的话……走一下午,那得多远! 沈明棠略想了下,选择了『幽幽转醒』。 眼前果然是三个人。 她先是皱了眉头,然后缓缓睁开了眼,一脸的茫然,很快目光里又带了惊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沈明棠嚇得往后缩身子。 许是这群人只觉得她是个小姑娘的缘故,便没有將她的手脚绑起来。 沈明棠一边往后靠,一边手按在地上,细细地摸索著地上的东西,可地上都是些碎碎的土块,並没有趁手能威胁人性命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抬了手,將自己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攥在了手里。 “谁让你们绑架我的?”沈明棠见他们站著不吭声,眼泪哗的就淌了下来,“我是沈家的女儿,我娘是朝中的二品誥命,爹爹是刑部侍郎。” 几人对视一眼,终於有人出了声。 一个瘦高的男子说的是京城话,“姑娘是自己在京城里得罪了人,那人的身份比你高,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身份比睿王还高吗?”沈明棠一副害怕的模样,试探道。 眼前的几人对视了一眼。 有人凑在那瘦高男子的耳边说了几句,瘦高男子有些不耐烦,“你若是真当了睿王妃,自然身份比不得你,可你不过是个沈家的庶女,我们也不过是討口饭吃的,若什么都告诉你,我们也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他给旁人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胖些的男人过来,用力將沈明棠拽了起来,拉扯著她,指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快走!” 沈明棠只好顺著他指的路往那边走。 借著月光,隱约能瞧出那边是个小村子,仅有十几户人家,坐落在山脚下,四周也无其他村落。 “敢问三位大哥,这是要將我卖到何处?”沈明棠一抽一抽的,分明是嚇坏了。 她故作装的胆小可怜。 这副模样,果然让其中一个劫匪生了惻隱之心。 那人操著不太流利的京城话回答她,“你日后就好生待在这村子里,我们为你寻了一户还算和善的人家。” 还算和善……沈明棠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她这个年纪,又是卖到这种极为偏僻的村子里,除了卖给人家当媳妇,也没什么別的用处了。 沈明棠不再问,低著头,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 依著刚刚得到的话,她一边记著路,一边思索。 眼前的三个男人看著不高不大,见其手上也有做惯了粗活儿的痕跡,她若是伺机反抗的话……能有一线生机吗? 沈明棠的心往下沉了沉。 可若是真的到了村子里,她怕是更无逃走的机会。 沈明棠也顾不得多想绑架自己的人到底是谁,眼下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逃了这三人。 她不回家,秦氏定会寻她的。 秦氏寻的话,也会找了萧北礪寻……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干等著。 沈明棠突然就腿脚一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將左边的胳膊狠狠地朝著地上撞了过去。 “啊!”她惨叫出声,顿时冷汗津津。 与此同时,她攥紧了手里的簪子,一边哭喊著,一边观察著几人的动作。 “怎么回事?”瘦高的男人见她摔倒,顿时有些生气,“扶个人都扶不好,张三,你瞧瞧她怎么了。” 名唤张三的男人上前,低头看了看沈明棠的脸上。 他很快喊出了声,“她受伤了,脸上好多汗,似乎有血腥味。” “老大忘了,她的胳膊是伤了的,定是又磕到了。”张三又道。 沈明棠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汗大滴大滴地落下,衬著月光,脸色惨白骇人。 好像已经昏死了过去。 瘦高个子的男人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在沈明棠左边的胳膊处捏了捏。 时机就在此时! 沈明棠豁然睁开了眼,她忍住胳膊的剧痛,迅速翻了个身,將右手的簪子抵在了瘦高男子的喉咙处。 她这个动作是纸鳶私下里教的。 只要將人卡住,轻易挣扎不得。 沈明棠此番动作很快就將几人嚇了一跳,瘦高男子也不曾想到她会突然暴起,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掰沈明棠受伤的胳膊。 沈明棠的声音阴惻惻的,“你敢碰一下,我能忍,可你的命能忍吗?” 她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往里面刺去。 “大哥,大哥!” 旁边的两人都嚇傻了,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瘦高男子试图挣脱开,可隨著那簪子刺穿了自己的皮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顺著脖颈处缓缓流了下来,也知道今日是遇到狠人了。 “好好说什么?”沈明棠冷声道,“赶紧往回走,不然他的血流干了,我与他一命换一命。” “回去。”瘦高男的声音哑了不少。 此时此刻,沈明棠是跪伏在他的后背上的,他要起身,也只能连带著沈明棠一起站起来。 沈明棠手里的簪子不松半分。 她的左边胳膊在经过刚刚的猛然重击,剧烈的疼痛过后,已然多了几分麻木。 借著麻木,她將左边胳膊也借了力,將人锁的更紧。 三人並沈明棠很快回到了马车旁边。 確切地说,都不是马车,是一头驴拉了板车,板车上面放了一口简易的薄口棺材。 “姑娘若是一直在我的背后趴著,我可走不到京城。”瘦高男开口说了话。 他给旁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微微往前。 沈明棠自然不会听他的话,她冷声威胁,“你既然认识京城里的贵人,那定然也听说过沈家的女儿差点被皇上赐婚给睿王殿下,你將我从京城带走,睿王查到你头上,你可有活路?” 瘦高男子沉默了半晌。 到底是他旁边的张三跺了跺脚,“大哥,我就说这事不能做,到底是个官家姑娘,哪能隨便说卖就卖!” “姑娘救过我们兄弟的性命,你们都忘了!”瘦高男子冷声呵斥。 沈明棠听到姑娘二字,自然知道不是她自己。 不过,她在京城里得罪的姑娘……除了沈明月,就是柳昭娘。 且论起地位比她高的,除了柳昭娘还有谁? 怪不得几人对她拿睿王威胁的事情,並没有太多的惧怕。 “你们若真的將我卖了,睿王也会猜到是柳昭娘做的。”沈明棠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整个京城里,也只有她跟我有仇。” 几人显然愣了下,满脸震惊地遮掩不住。 沈明棠手上的簪子微微鬆了些,“送我回去,若睿王殿下问起来,我定然不会將你们柳姑娘供出来,但若一意孤行的话,別说你们的命,她的命也不会保住。” 见她能猜出来,瘦高男到底是提了心,“柳姑娘才是未来的睿王妃,沈姑娘何苦缠著睿王不放?” “睿王若是喜欢柳姑娘,早就將她娶了。”沈明棠嗤笑一声。 此话一出,几人倒是都不说话了。 沈明棠心下著急,她大概猜到了这几人跟柳昭娘的关係,无非是柳昭娘救过他们的性命,他们受柳昭娘的挑唆,將她卖给偏院的村子里。 若成了,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京城。 瘦高男子又道,“这会儿天色太晚,我有意放你回去,可山路难走,只能明日一早回。” 沈明棠犹豫了下,她瞧了眼黑漆漆的路。 刚才还有的月光已经消失不见,来时的山路崎嶇,甚至瞧不出原本的路在哪里。 只是她不敢等。 她维持著这个姿势已经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若真的等一晚上,怕是只能落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现在回去。”沈明棠一字一顿地开口,手里的力气更紧了些。 瘦高男子有些喘不过气来,“城门未开。” “那就去城门口等著。”沈明棠冷声斥道,“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下手的狠厉,刚刚几人已经见识过了。 那叫张三的男子恨不得急得上前,可他又不敢,只能劝道,“大哥,咱们还是回去吧。” 原本他们想著,官家养的小姑娘,娇娇弱弱的,他们直接將人卖了。 然后拿著到手的银子远走高飞,远离京城。 可现在见这小姑娘竟然敢下死手! 这边僵持著,另一边,京城里的人也不好过。 萧北礪负手而立,站在玉昌侯府的门口,看著眼前的玉昌侯世子夫人,“將明棠交出来,不然我今夜直接血染了玉昌侯府。” “不是玉昌侯府做的!”玉昌侯世子夫人又惊又怒。 她冷声道,“我与明棠也算相处融洽,不然也不会寻她去求你,如此相交,怎么可能是我绑了她!” “不是你,还有谁?”萧北礪猛地拔了手里的剑,上前一步,就逼在了玉昌侯世子夫人的脖颈处。 玉昌侯世子夫人盯著那剑瞧了一会儿。 然后幽幽道,“我前几日听到的是,柳大姑娘跟明棠起了衝突,且沈家大姑娘这几日频繁出入柳家。” 这都是暗中得来的消息。 此时她也不得不说出来,哪怕暴露了玉昌侯府放在柳家的探子。 眼前事情来说,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第94章 睡了三日 沈明棠依旧是死死地钳住瘦高男子的脖颈处。 可她心里清楚,再如此僵持下去,她的力气会渐渐耗尽。 这三人中,明显其他两人都听她胳膊底下这人的。 也正是因为这,她才选中了这男子挟持。 瘦高男子动也不动,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明棠讲著话,偏偏腿脚上就动也不动。 沈明棠知道他是故意在消耗自己。 许是整个人都绷紧的缘故,她的左侧胳膊一时也忘了疼,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大哥,要不我们就將她带回去吧。”矮胖男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睿王要是真的查下来,咱们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的。” 张三也说话,却是衝著沈明棠的。 “沈姑娘,你轻点……”他身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张著手,又劝,“大哥,咱们也別等明日了,先往回走吧。” 借著再次从云中浮出来的月光,沈明棠明显能看到瘦高男子脸上的戾气极重。 瘦高男皱了眉头,依旧是为难,“山路难走,我们三个男人倒是没什么,可沈姑娘……” “咯咯……” 瘦高男子的话音戛然而止,温热的液体刺啦溅到了沈明棠的脸上,她愈发冷静地將那簪子用力地戳进瘦高男子的喉咙中。 身子底下的男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试图要回头看她。 可他只转动了一小下,便直接朝著地上栽了下去。 沈明棠趁著这机会,猛地將手上的簪子拔了出来,溅出来的热血喷涌而出,也落到了衝上前来的两人身上。 她就这右侧的胳膊在地上滚了一下,趴在了地上。 微弱的月光下,沈明棠的眼神明亮狠厉,脸上血跡斑驳,顺著下巴滴落下来,她缓缓起身,手里的簪子高高举了起来。 “他死了,你们还想活吗?”少女的声音犹如恶鬼一般空洞。 扑在瘦高男子身上的两人明显僵住了动作。 两人缓缓对视了一眼,不自觉地靠近了对方,浑身瀰漫著恐惧。 这哪是什么娇弱的官家姑娘,他们这是惹到了厉鬼吧? “沈……沈姑娘。”张三的声音抖得快要脱了音,“都是,都是柳姑娘让大哥做的事,我们只是跟著……跟著做事,不关我们的事!” 另外一个胖男子也疯狂点头,“是是是。” 沈明棠见他们两人如此,终於暗中缓了口气。 她刚才就瞧出这两人生了退意,有贼心却无贼胆,可他们两人做不得这瘦高男子的主儿,瘦高男子又十分精明,压根不想放过她。 她索性横了心,与其等下去自己毁了下半生,倒不如先一步出手。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萧北礪那时引著她下了杀人的决心,也不曾將她完全护在身后,而是让她直面血腥的用心。 若她只是个弱女子,若她重生后依旧胆怯…… 她不敢想今日之后的下场。 “去京城门口。”沈明棠指挥著两人,冷声道,“你们来时天色已晚,別告诉我,你们也回不去。” “能回去,能回去。”张三说话直哆嗦。 “大哥……大哥的尸体怎么办?”胖男子问了句,他甚至別了眼,都不敢往尸体那边看。 沈明棠想了想,“这不是有棺材,你去將他抱上来,一起回去,交给睿王处理。” 她拿著染了血的簪子衝著眼前的两人点了点,“这算是戴罪立功,我会让睿王放过你们一条生路,不然,你们两个,谁都別想活。” “多谢沈姑娘饶命,多谢沈姑娘饶命。”两人忙道。 很快,两人壮著胆子將瘦高男子抱到了棺材上,又將那棺材合上,甚至將地上的血跡用土埋了埋。 沈明棠则坐在了棺材上,吩咐两人在前面一左一右,不得互相交流。 两人赶紧照做。 待驴车走动后,沈明棠才开始察觉自己左边胳膊怕是更严重了些,疼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紧紧咬著牙,依旧腰背挺直地坐著,半点不露怯。 她深知,若镇不住眼前两人的话,怕就怕他们反了水。 终於,一个时辰后。 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噠噠的声音,沈明棠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强压住了自己的恍惚,抬头朝著那边看去。 即便是极远的距离,她依旧一眼认出了为首的男人。 “王爷!”沈明棠用尽了力气喊出了声。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 在她瞧见马上的男人朝这边看过来时,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鬆了一口气的缘故,她眼前终於控制不住地黑了过去。 萧北礪驾著马儿奔过来的速度极快。 他几乎是直接从马上跳下来的,俯衝到了沈明棠的跟前,伸手堪堪拽了她一把。 青山也跟了过来,朝著旁边的两人看了眼。 他已经得了这三人的画像,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是绑走沈姑娘的人。 “就地杀了。”萧北礪大裘一掀,將小姑娘裹在了怀里,冷漠出声。 青山拔了剑,二话不说就要朝著这两人刺了去。 两人嚇得白了脸,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饶命,饶命,沈姑娘说我们將她带回来,就放过我们……”两人哆嗦著將话说完。 青山手里的剑没再上前,看向萧北礪,“王爷?” “带回去。”萧北礪眯了眼。 他走了没两步,突然步子又停了下来,隨即伸手在怀里小姑娘的后背处一摸,就觉得入手的黏腻。 “青山,你去宫里喊个太医过来。”萧北礪的步子急了起来,“青陆,给纸鳶递信,让她速回。” “……” 天微微亮的时候,秦氏带著几个哭红了眼的丫鬟,直接衝进了睿王府。 秦氏的步子走的又快又急,好几次都差点绊倒自己。 身边的秋月索性扶著她。 很快,秦氏捏著帕子,站定在萧北礪的面前,勉强镇定下来,“明棠怎么样?” “人没事,只是她的胳膊伤势比之前更严重了些。”萧北礪对秦氏还算温和。 只是隨即想到些什么,脸色又冷了下来。 这时,玉嬤嬤带著太医从屋里將门打开。 她出来,见到秦氏倒也不觉得惊讶,只轻声道,“沈姑娘的胳膊须得好好养著,太医已经给她重新固定好,血也止住了。” “血也止住了?”秦氏的脸色一白,“她的胳膊出血了?” 玉嬤嬤点了点头,也不瞒她,“姑娘的胳膊撕裂了个不小的口子,流了不少血,骨头也断了。” 她说的都觉得心里发寒。 姑娘身后那一大滩的血跡,浸透了整个后背的衣裳,胳膊之前是骨裂,如今直接断开。 她都不知道姑娘到底如何跟那几个绑匪周旋的,也不知道姑娘是如何忍下来的这般非人一样的剧痛。 秦氏站在几人跟前,脸上白了又白。 一行泪顺著眼眶涌了出来,她自己像是察觉不到,径直就向屋里抬了步子。 “我去看看她。”她只觉得声音黏在喉咙里。 玉嬤嬤转身带她进去。 萧北礪迟疑了一瞬,也抬了步子,跟在后面。 待秦氏站在床前,上前挪了一小步,又挪一小步,她垂眼看著床上脸色苍白像是快没了呼吸一样的人儿,眼泪滴答滴答地滚落。 后面的花穗和花穗忍不住哭出了声。 萧北礪一个眼神,立刻有人將她们两个带了出去。 玉嬤嬤轻声道,“夫人,这段时间让姑娘在睿王府中住著吧。” 见秦氏迟疑,玉嬤嬤知道她在担忧什么,隨即又劝道,“夫人若担心姑娘名声,大可放心,睿王府上下必不会有人传出有关於姑娘的半个字。” 如此,秦氏终於点了头,“好。”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明棠能好好养身子,更加重要了。 所谓名声,算得了什么。 玉嬤嬤犹豫了一瞬,到底是忍不住想开口提醒秦氏,有关於沈明月和沈明棠之间的事情。 哪怕只告知秦氏,绑架明棠的事情,跟沈明月脱不了干係。 可她还不等开口,旁边站著的萧北礪出了声,“嬤嬤,让沈夫人在这里陪她会儿,你去瞧瞧她的药如何了。” 玉嬤嬤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手。 她知道这是不让她提,不过,她清楚王爷的性子,此事不会息事寧人。 “是。”玉嬤嬤转身出去。 萧北礪看向秦氏,“等夫人回去后,也不要露出人已经寻到的欢喜,多表现些急切给別人看。” 秦氏愣了下。 只是她到底没有多问,心里却渐渐凉了下去。 * 沈明棠一连昏睡了三日。 她再次睁眼时,就见纸鳶正好进门,手里端了些奇奇怪怪的瓷罐。 见她醒了,纸鳶忙將手里的东西放下,先是掀了被子,瞧了眼她的胳膊处,又將手抚上她的额头。 “我猜著你明日醒的,师父非说你今日就能醒。”纸鳶笑道,“结果被师父说对了。” 沈明棠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处乾的厉害。 纸鳶给她倒了水。 也不敢给她喝太多,只用小勺子一点点地送几口到她的嘴边。 “我睡了多久?”沈明棠哑著嗓子,轻声开口,“这是在哪里?” 她犹记得,自己瞧见萧北礪的那一刻,眼前就黑了下去。 隨即不省人事。 “睡了三日。”萧北礪推门进屋。 他走近床边,盯著床上的小姑娘瞧了会儿,皱了眉头,却是问纸鳶,“她脸色怎的还如此白?” 第95章 还疼不疼啊? 听萧北礪问这话,纸鳶像是瞧傻子一样,瞧了他一眼。 她沉默了良久,才道,“三日不吃不喝,王爷忘了自己之前的脸色还不如沈姑娘。” 这回换作是萧北礪沉默了。 花绒端著熬好的药,跟在玉嬤嬤的身后进门,她激动地直掉泪,但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玉嬤嬤亲自接了药碗和勺子,坐在了床边。 “姑娘醒了,是想坐起来喝药,还是躺著喝?” 沈明棠这才有意识地试图挪动一下自己的身子,可身子几乎是完全乏了力。 花绒跟花穗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来,给她的背后倚了床被褥。 玉嬤嬤细心地一勺一勺餵给她。 一碗药喝下去,玉嬤嬤又给她塞进嘴里一颗蜜饯,这才笑道,“这几日姑娘昏睡著,喝药都是撒一半落一半,如今倒是好多了。” 沈明棠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每日都亲自过来瞧姑娘,今日也是刚离开,还叫夫人回来吗?”玉嬤嬤轻声问道。 后面站著不吭声的萧北礪开了口,“去邀夫人过来一趟吧,秦梧桐今晚就到了。” 此话一出,沈明棠的眼睛亮了亮。 只是她很快又有些紧张,“我娘还不知道……” 萧北礪朝著玉嬤嬤看了一眼。 玉嬤嬤识趣地带著其他人都下去。 待屋里就剩了他们两人,萧北礪这才上前两步,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突然欺身上前。 沈明棠嚇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地要避开,却听到萧北礪在她耳边低声开了口。 她听得身子僵住,很快又鬆快了下来。 再抬头时,身边的男人已经跟自己拉开了距离,坐在床边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本王这建议提的如何?” 沈明棠点头,“臣女多谢王爷,王爷盛情,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这话一半玩笑,一半真情。 她起初抱紧萧北礪的大腿,只是想仗著睿王和皇后娘娘的势,在沈家站稳脚跟做事而已。 甚至她一开始,想靠住的是皇后娘娘。 可萧北礪这些日子帮了她太多。 她心下確实感激。 沈明棠认真地看著眼前的人,就见他眉眼中带了笑意,少见地撇去了惯有的顽劣和不羈。 不知怎的,她竟是觉得心口处莫名停滯了片刻,然后又如擂动似的跳了起来。 “王爷?”沈明棠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嚇到他了。 萧北礪刚才似是发呆,一瞬间缓过神来,隨即嗤笑道,“你即便將自己卖给本王,也不够报答本王这份恩情的。” 沈明棠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她是傻了,怎的会觉得一两句话就能嚇到傲气斐然的萧北礪。 倒是萧北礪又开了口,这次带著认真,“你记住,其一,你是秦老的外孙女,秦家是本王的財库,其二,你对本王有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凭著这两点,你可以在本王的庇护下横著走,无需有任何压力。” “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沈明棠没忍住夸了一句。 萧北礪冷笑著哼了声,算是收了她的讚赏。 秦氏来的时候,沈明棠已经又躺下了。 这回跟著秦氏一起的,还有沈明舟。 沈明舟一瞧见沈明棠这样,顿时就急得叫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府尹那边查的如何了?” 他最近在国子监上课,今日是秦氏特意去了一趟,为他请了假。 所以他刚知道沈明棠被贼人掳了去,还受了伤。 “还疼不疼啊?”沈明舟又忍不住开口。 “不疼了。”沈明棠笑著道,“就是胳膊得多养一段时间。” 沈明舟是个爱红了眼的,此时两眼分外的红,“你胡说,大哥都听娘说了,你是失血过多昏睡不醒了三天,岂能不疼。” “那大哥还问。”沈明棠打趣道。 沈明舟噎了噎。 沈明棠脸上带著笑,她算是瞧出来了,大哥跟娘是一个性子,都是遇事先哭的。 不过也很好,这样的人心里有感情,知道疼人,起码大哥不会像爹爹一样,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京城府尹可查出背后之人是谁了?”沈明舟看向身后站著的萧北礪。 萧北礪语气漠然,“柳家,沈公子想如何?” 沈明舟果然瞪大了眼,“那不是你的外祖?他们对我妹妹不好,你能不知道……” 见沈明舟跟萧北礪著急,秦氏赶紧呵斥,“明舟,这次不关王爷的事。” “柳家的人欺负妹妹,娘,他若是不默许的话……”沈明舟又急。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青山的声音,“王爷,秦梧桐到了。” 秦氏已经提前得知了秦梧桐过来的事情,这会儿只余了欢喜跟忐忑,她拽著沈明舟的袖子,“明舟,快去接你表哥进来。” 沈明舟愣住,“梧桐?表哥?” 他问道,“表哥怎么会来睿王府?” 秦氏一时也没法跟他解释许多,忙將他推给在屋里站著的青山。 青山很懂事地拽著人出去了。 沈明棠也想起来。 纸鳶在旁边將她按住,笑著出声,“姑娘急什么,都是一家人,王爷岂能不让梧桐公子进来见您?” 她一句梧桐公子,倒是让沈明棠想起了些什么。 上一世,萧北礪的身边,確实有个人叫梧桐公子,似乎是大周国的皇商来著,可惜这人行踪飘忽不定,天南海北地跑著做生意,她也不曾见过。 在萧北礪登基后,惜字如金,沉压压的,颇有帝王威严。 她虽在他身边待著,可大多数时候,她看不透萧北礪在想什么,也瞧不出许多人之间的关係。 倒是现在的萧北礪,话又毒又多,透著几分活人感。 约莫一刻钟后,青山带著秦梧桐进了屋。 玉嬤嬤拿来了一个披肩的小褂子,给沈明棠系在身上,算作外衣。 沈明棠瞧著眼前比自己大不少的年轻人,轻声叫了句表哥。 秦梧桐生的白白净净,步子停在萧北礪的身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显得格外靦腆文静,看不出商人的奸诈,却瞧著有几分文文弱弱的书生气。 他先是应了一句沈明棠,语气温和,“表妹现在觉得如何?” 沈明棠察觉到他的亲近,“还好。” 秦梧桐点点头,这才回身看向旁边的秦氏,他朝著秦氏行礼,“姑母在上,请受侄儿一拜。” “梧桐。”秦氏又是红了眼,好在没有当眾哭出来,只是道,“这一路辛苦了。” 待秦梧桐说了声不辛苦,她又迫不及待问了出来,“你祖父母可还好?” 秦梧桐温声道,“姑母放心,祖父老当益壮,祖母身子稍弱些,不过吃著药也无妨。” 他顿了顿,到底是多说了一句。 “姑母,他们都很惦记你和明舟,还有妹妹。”秦梧桐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撇了旁边的沈明棠一眼。 有些事情真是不曾想到,他一直以为沈家沈明月才是表妹,结果是个假的。 知道这事后,祖母实在不放心,让他年后来了京城。 这妹妹幼时怕是吃了不少苦。 念及此,秦梧桐的眼神里透了一丝狠厉。 沈明棠正好盯著他瞧,將他一瞬间的狠盯了进去,不由得暗暗吐槽刚才的想法稚嫩,竟然还以为这表哥年轻,未曾长成狠毒的一面。 结果人家这模样是走的扮猪吃虎。 秦氏到底是忍不住落了泪,好在这会儿沈明舟缓过来不少,赶紧扶著秦氏安慰。 秦梧桐没再多说。 沈明舟今日是特意请了半日的假,明日一早还要回去,他惦记著柳家绑架明棠之事,言语之间恨不得直接衝去柳家要个说法。 好在秦氏拦著。 秦梧桐话不多,多数时候只冷眼瞧著,见沈明舟和秦氏对沈明棠还不错,也微微放了心。 他早在来之前,就被嘱咐了此事不可轻易泄露。 一切都未曾挑明。 待秦氏跟沈明舟离开后,秦梧桐才正式跟萧北礪说了话,“王爷打算如何,柳家这般肆意猖狂,日后难免给王爷惹了大祸。” 他这话,並没有避开沈明棠。 萧北礪嘴角勾了勾,“本王警告他们数次,这一次,只等这小东西好起来,本王带她亲自去柳家走一趟。” 见他称呼沈明棠为小东西,秦梧桐下意识地就皱了眉。 “我劝王爷还是不要惦记我妹妹。”他不掩饰自己的袒护。 沈明棠倚在床上,听著这话就觉得有些变了味。 什么叫惦记她? “表哥,我跟王爷是……”她要解释。 秦梧桐撇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家,什么都不懂,不准多说话。” 说完,他又盯著萧北礪。 萧北礪朝他眯了眼,“秦梧桐,你胆子愈发大了,你祖父也不敢跟本王这般说话。” “王爷要用我,就不能惦记我妹妹。”秦梧桐半点不惧。 两人对峙片刻,竟是让沈明棠闻见了火药味。 “表哥你误会了。”沈明棠硬著头皮开口,“我……” “你还伤著,別说话。” “你歇著,闭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最后,到底是秦梧桐冷哼道,“王爷想如何给我妹妹討回公道,她伤成这样,若王爷不能给我秦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绝不放过柳家。” 第96章 这不是王爷心软了? 见两人站在床边大有一副不甘休的样子,沈明棠实在觉得无奈。 她抬手捂著胸口,佯装似的咳了两声。 “你怎么样?”秦梧桐立刻回过头,不復刚刚的冷声冷气,瞬间转为温和。 沈明棠盯著他这又陌生又亲近的脸,小声道,“表哥,我想睡会儿。” 秦梧桐刚想点头,就听旁边的萧北礪开口,“你先歇著,本王让玉嬤嬤进来陪你。” 说罢,他一手扯著秦梧桐的脖领子,像是领鸡崽子一样,领了出去。 这场面到底是有几分滑稽。 沈明棠不敢笑出声来,生怕震得伤口疼,可她强忍著也好不到哪里去。 玉嬤嬤进来时,就见到了一张憋得通红的小脸。 她不知道什么缘故,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明棠勉强憋著笑给玉嬤嬤讲了一遍。 玉嬤嬤也想笑,可见她憋得难受,到底是忍住了。 两人在屋里静坐了好一会儿。 沈明棠主动转了別的话题,“不是说纸鳶去接萧老大夫了,怎么没见萧老大夫?” 她没有见过这个给萧北礪解毒的萧老,可有关於萧老的事跡,她也听过。 年轻时候的萧老在太医院里任职,医术极其高明,后来一路做到了太医院院使的位子,可惜的是,他性子刚直,得罪了当时还是宠妃的太后娘娘。 其中的缘故无人知晓,太后要杀了他,不知怎的又將他放了。 再后来,萧老的踪跡无人得知。 不过,她比旁人多知道的一点点是,萧老此生就收了一个徒弟,便是纸鳶。 玉嬤嬤正要给沈明棠餵水,听到她问这个,不由得笑道。 “原本是接回来的路上了,可王爷急召纸鳶,她这不就先回来了?” 沈明棠又关心,“他是一个人在路上?” “纸鳶给他留了几个侍卫。”玉嬤嬤回答她,只是说完这,她又嘆了口气。 玉嬤嬤略有忧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王爷解了毒。” 她曾见过几次王爷毒发时候的模样,甚是嚇人,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再发一次的话,王爷性命堪忧。 如今的王爷,脸上丝毫血色都没有,那副身子看起来与寻常人无恙,是因为纸鳶的药顶著。 当然,这些话她也没有讲给沈明棠听。 沈明棠不知道她现在惦记的后果可怕,她想了想劝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他身上这点毒,等萧老大夫来了就解了,不是什么大事。” 玉嬤嬤点了点头。 见她依旧是忧心忡忡,沈明棠没忍住又劝,“我曾做过一个梦,梦中的王爷身子是康健的,所以嬤嬤不必担心。” 玉嬤嬤也想起她似乎说做过有关於萧北礪的梦,忙追问道,“那王爷娶了王妃没有?” 沈明棠摇头,“没有。” “也不曾娶了姑娘吗?”玉嬤嬤又问。 沈明棠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姑娘是自己,当即就有些哭笑不得。 “嬤嬤。”她抓了玉嬤嬤的手,耐著性子解释,“王爷今日还跟我说,他护著我,一是因为我是秦家的外孙女,二是我为王爷挡过剑,除此之外再无別的了。” 见玉嬤嬤皱眉,她又补充道,“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嬤嬤应该清楚这一点。” 对她夸得这一句,玉嬤嬤倒是深以为然。 玉嬤嬤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不过,她不死心,又问,“姑娘对王爷呢?可有好感?” 姑娘还有两个多月就到了及笄的日子,她瞧著秦氏已经有意为姑娘打听合適的人家,她实在是有些坐不住。 她就怕王爷介意自己的处境,不肯抓住这缘分。 “我对王爷……”沈明棠真是一头汗,“我对王爷,最多也就是……”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从嘴里喃喃蹦出来了一个自以为合適的词,“拿他当兄长看。” 玉嬤嬤看著眼前小姑娘坚定的目光,心里到底是微微死了半截。 两人在屋里说著话,也没注意到门口站著的两个人。 不管是萧北礪,还是秦梧桐,耳力都是惊人的好,自然將屋里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萧北礪脸色沉沉。 倒是秦梧桐勾了勾嘴角,“我妹妹拿你当兄长,仅此而已。” 他冷笑一声,“我真不跟王爷开玩笑,王爷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真到了那个位置上,美人和权势,王爷只能二选一。” 男人最了解男人。 在美人和权势面前,谁都会选择权势而非美人。 “你怎知本王一定要那个位子?”萧北礪反问道。 此话一出,秦梧桐紧皱了眉头,目光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王爷的意思是说,不要那位子,要美人儿?” “不行?”萧北礪挑眉。 秦梧桐果然有些急了,只是再著急,声音也压的低,“王爷不爭那个位子,我怎么將我们秦家发展成大周朝的第一皇商,日后大周朝的首富!” 萧北礪要钱,他要名,相互的交易。 他冷哼著嘟囔,“我祖父当年出力出银子不求回报的帮你,那是他心胸宽广,可我不行,我必须要让大周朝的第一皇商姓秦。” “……” 沈明棠在睿王府里,静静地休养了大半个月。 比起在沈家的各种糟心事,在睿王府的日子里,她过得甚是舒服。 秦氏隔三岔五都要来看她一次。 秦梧桐也在睿王府住著,每日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一堆漂亮又精致的小玩意儿,摆满了沈明棠住著的屋子。 这日,待秦氏离开,花绒也从外面带来了玉昌侯府的消息。 “听说玉昌侯世子夫人將整个府中的侍妾全遣散了。”花绒小声道,“这是不是说明,玉昌侯世子快不行了?” 话音刚落,纸鳶从外面端著药进来,顺带著接了话。 “不是不行了,反而是快好了。” 不仅仅是沈明棠对玉昌侯世子的事情觉得疑惑,花绒也很感兴趣。 可惜玉昌侯世子夫人將整个府中上下把持的严苛,极少有消息能从府里传出来,越是如此,也愈发让人觉得玉昌侯世子夫人嫁给世子,真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见她们两个好奇,纸鳶解释了两句。 “那玉昌侯世子用了我的毒,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若是越要碰,最后的下场就是死。”她想了想又补了句,“当然,不碰的话,什么事情都没有。” “什么东西不能碰?”花绒一下子没想过来。 纸鳶犹豫地看了眼沈明棠。 在她眼里,沈明棠虽算不得孩子,可也是个人事未知的小姑娘。 沈明棠却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之处。 “玉昌侯世子最离不开的,无非是女人。”沈明棠认真地分析,“其实如此瞧下来,纸鳶你反而是做了件好事。” 纸鳶嗯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 “我本心是要弄死他的。”她勾了勾嘴角,“这不是王爷心软了?” 第97章 叫柳大姑娘出来 在玉昌侯世子的这件事上,若无人提醒真相的话,他的下场就是个死。 且纸鳶自信自己下的毒,无人能查出。 “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无非就是姑娘你刺了玉昌侯世子一刀,王爷私下里让人给他送了一瓶好药去。”纸鳶见她对男女之事也並非全然无知,也乐得跟她讲清楚,“那药里被我放了点刺激之物,他但凡寻了女子作乐,那药就会起作用。” 她说著,冷哼道,“玉昌侯世子本就是个离不开女人的,哪怕身上都烂成那般模样,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他不死谁死?” “世子夫人不管他这一点?”沈明棠这会是真好奇了。 纸鳶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明棠,你猜他们两个为什么没孩子?” “不是说,世子生不了孩子?”沈明棠小声问,“难不成还有別的缘故?” 花绒忍不住也凑过来问,“他若行不了男女之事,又怎么纳那么多的妾室?”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纸鳶张了张嘴,差点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纸鳶刚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就见玉嬤嬤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她立刻闭了嘴。 几人悻悻然,不敢当著玉嬤嬤的面胡说八道。 好在玉嬤嬤也没听见她们的对话,进来就问了一句有关沈明棠的胳膊如何了。 “伤口已经癒合的差不多了,也不妨碍姑娘挪动几下。”纸鳶一本正经地嘱咐,“只是不能隨意活动,伤筋动骨,怎么也要养伤一百天。” 玉嬤嬤点头,“多养养是好事。” 如此又过了七八日。 沈明棠已经能举著胳膊出门走动,也不必旁人扶著,自个儿绕著院子走一圈又一圈。 她如今住著的这个院子,是玉嬤嬤的居所。 深冬已经过了大半,仔细朝著院子里的花圃瞧去,竟也能不经意间看见几簇微绿。 尤其太阳出来,又恰好无风,暖洋洋的极为舒服。 不过,她已经有段时日没见萧北礪了。 萧北礪入朝后,因著拿下南晋国探子的事情,算是立了大功,很快就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他如今肩上担著的事情,除了京城禁军的管辖之外,还有京外的节度使之类。 具体的,沈明棠並不清楚。 总而言之,他忙的不见人影,一出京城就是好几日。 秦梧桐最近也没閒著,他在沈家的附近,买下了两套宅院,中间打通,並成一座將近四进的大宅子。 看起来有在京城常住的打算。 花穗扶著沈明棠在院子里散步,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姑娘,您被绑了的事情,难道就要这样算了吗?” 这些日子,竟是无人再提此事。 “自然是不能算了的。”沈明棠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若这次算了的话,还会有下次,和下下次。” 她虽不清楚自己这段时间待在睿王府中,外面的人是不是知道。 尤其是柳昭娘和沈明月。 那日她只以为是柳昭娘做的,可没想到此事跟沈明月也脱不了干係。 “姑娘,那柳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花穗担心的是这个,“若皇后娘娘护著怎么办?” “皇后娘娘做不了王爷的主。”沈明棠轻声道。 只是她说这话时,心里也轻轻嘆了口气。 怕是此事闹开,让柳昭娘得了教训的话,她在皇后娘娘那边的好印象会全然消去。 沈明棠垂了目光。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退。 她要始终抱著寧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念头,她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沈明棠,不好惹。 两人正说话时,忽然就见有侍卫匆忙过来。 “青陆大哥。”沈明棠跟他打招呼。 青陆也是萧北礪身边的亲近侍卫之一。 “沈姑娘,不敢当。”青陆是个话少且沉默的,他又道,“王爷约半小时后回王府,若姑娘的身子轻快的话,王爷让姑娘换了衣裳,一同去柳家。” 沈明棠下意识地跟旁边的花穗对视了一眼。 两人这边刚说起柳家,那边萧北礪就要带她去柳家走一圈,討回公道。 真是巧了。 “姑娘?”花穗看著她的胳膊,面露担忧,“能行?” 沈明棠点点头。 她果断回身进了屋,吩咐花穗给自己准备衣裳。 半个时辰后,沈明棠的左边胳膊吊了起来,难得上了妆,却是画的病秧惨白,一袭白衣柔弱不堪地爬上了马车。 萧北礪早已等侯在马车里面。 他身上穿著进宫面圣的紫色朝服,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疲惫。 见沈明棠上来,他微皱了眉头。 “脸色怎的如此白?” 沈明棠冲他绽开笑意,“花穗手巧,让她给我上了妆,不然她们要倒打一耙,说我是装出来的。” 萧北礪盯著她的脸色瞧了许久,甚至凑近看了好几眼,终於確定她是没有说谎。 確实是画出来的惨白。 沈明棠盯著萧北礪也看,“王爷身上的余毒什么时候解?” 她近些日子也没听到有关於萧老大夫到了的消息。 纸鳶虽留在府里,却整日忙忙碌碌,缩在她的『药毒房』里一呆就是好几日。 “关心本王?”萧北礪眉眼微挑,反问一句。 沈明棠见他没个正形,话也不好好答,索性闭了眼睛歇息。 萧北礪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到了柳家的门口。 门口虽有守门小廝,可萧北礪半点不犹豫,下了马车带著沈明棠径直往里面走。 “去叫你们柳大姑娘出来。”青山怀里抱著剑,冷声呵斥。 第98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家下人本就少见萧北礪过来。 此时看他们气势汹汹上门,有人立刻去通报沈家眾人,有人壮著胆子上前,將萧北礪请入柳家的会客厅。 萧北礪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 沈明棠点了头。 两人在柳家前厅里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柳老夫人被丫鬟扶著,率先过来。 “外祖母。”萧北礪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打招呼。 瞧著倒是一副极好的脾性。 柳老夫人微微鬆了口气,她刚听丫鬟通报,还以为是柳家又如何惹到了这个小祖宗。 “王爷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柳老夫人温和上前,“这几日朝中之事可忙?” 萧北礪点头,回答的意简言賅,“尚好。” 他上前扶著柳老夫人坐在上位,自己则依旧寻了刚刚的位置坐下。 沈明棠被花穗扶著,安静又『虚弱』地站在他的身后。 “这不是……”柳老夫人看向沈明棠的方向,目光中透了疑惑,“沈家姑娘也来了?” 还不等沈明棠上前一步说话,就听萧北礪道,“今日本王特意带她来一趟柳家,是要替她出口气的。” 这话说的柳老夫人果然心头颤了颤。 萧北礪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撇开柳老夫人疑惑的目光,不再出声。 很快,柳夫人也匆匆忙忙提著裙摆进门。 柳夫人面上带了几丝不耐,她先是上前给柳老夫人行了礼,又转身看向萧北礪。 她语气重了些,“王爷黑著一张脸,如此大张旗鼓地进了柳家的门,若让外人瞧见,还以为柳家跟王爷之间有齷齪了呢。” “老大家的!”柳老夫人不由得出声警告。 “母亲恕儿媳心急,儿媳並没有责怪王爷的意思,只是说……”柳夫人回了头解释。 可她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杯没喝完的茶盏猛地朝著柳夫人的身上砸去。 茶盏圆滚滚地撞到柳夫人的腰间,很快又改了方向,朝著地上摔了。 眾人被萧北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面色白了白。 柳夫人更是愣住。 屋里寂静了片刻,柳夫人儼然是怒了声,“睿王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的舅母,你……” 只是在瞧见萧北礪看向自己冷漠的眼神时,她不由得就渐渐哑了声。 柳老夫人从上座处站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扶著丫鬟的手到了萧北礪的跟前,正好隔在儿媳跟萧北礪的中间。 “王爷这是因为何事生气?”柳老夫人温声问了句。 “外祖母,將柳昭娘叫出来吧。”萧北礪看著她,倒是掩去了刚才的狠戾。 可他面色冷凝,不曾有缓和的意味。 柳老夫人心里猛地跳了跳,回了头看向身后的柳夫人,就见柳夫人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眼神。 显然是有事瞒著! “昭娘呢?”柳老夫人问。 柳夫人面上的神情都多了几分不自然,“昭娘今日一早身子不適,歇著呢。” 萧北礪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幽幽响起,“那本王命人將她带过来?” “王爷,昭娘身子不適。”柳夫人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姿態到底是软了些许,“昭娘这些年对王爷的心意,王爷难道一点都感知不到?” 她伸手指了萧北礪身后的沈明棠,“王爷每日跟沈家姑娘廝混在一处,可知昭娘心里有多不舒服?” 萧北礪瞥看了沈明棠一眼。 沈明棠被花穗扶著,惨白著一张脸,神情虚弱又无助地咳了咳。 “柳夫人的意思是,您知道昭娘指使他人绑架我的事情?” 柳夫人眯了眯眼,手里的帕子攥的极紧,“你胡说,我家昭娘性子虽刚烈了些,却从不会做害人之事,她心肠善极了。” 柳老夫人看了看这个,又回头看看那个。 她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默默地重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柳老夫人吩咐身边的丫鬟,“將昭娘喊过来。” “娘,昭娘身子不適!”柳夫人分明带了一丝急切,她转过身来,背对著萧北礪,终於向上面的老夫人露了几丝哀求。 她深知此事被闹出来的话,昭娘说什么都要吃亏的。 原以为借著睿王和柳家的关係,萧北礪压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来追究柳家。 可他竟然还真来了! “將昭娘喊过来!”柳老夫人的手心重重地砸了旁边的椅子把手,厉声呵斥,“去!” 丫鬟匆忙跑了。 柳夫人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幸好,她留有后手! 柳昭娘是被丫鬟催著进来的,她一进门直奔自家亲娘身边,不情不愿地朝著萧北礪行了礼。 “王爷当真要为了沈明棠跟我柳家为敌吗?”柳昭娘张口就问。 萧北礪懒怠搭理她。 沈明棠在后面虚弱开口,“柳姑娘承认自己做的事情了?” 柳昭娘这才注意到她就在萧北礪身后站著,见她惨白快跟没了气似的,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可她哪能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姑娘想著,只要不承认,柳家就可以为你遮掩过去,是吗?”沈明棠的声音弱弱的,但也能让在场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柳昭娘忍不住又看了眼她的惨状。 胳膊上吊著白布,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惨白如鬼,哪里还能瞧得出之前的美貌。 没错,之前沈明棠的那张脸,她也是嫉妒的。 见她如此模样,柳昭娘心里暗自生了几分得意。 她不信萧北礪还看得上。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若是怀疑是我绑了你,你大可以去大理寺告我。”柳昭娘冷哼道,“若没有证据,我都可以反告你是污衊。” 沈明棠实在想给她拍手叫好。 一个世家闺秀,將他人的人命视为草芥,连否认都能如此理直气壮。 她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沈明棠几眼。 “说不准是你自己偷了男人,想跟著男人私奔未成,这才將一盆污水泼在我头上。”她又看向萧北礪,“王爷,你当真信了这狐狸精的话吗?” 第99章 柳三姑娘来了 对柳昭娘的指控,沈明棠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哑口无言。 沈明棠懒得再跟她兜圈子,直接看向萧北礪,“王爷,证据带来了吗?” “青山。”萧北礪似是漫不经心地叫了一声。 柳夫人一开始不曾拦著自己的女儿,本还带了几分傲气,以为今日沈明棠也没什么证据。 可一听萧北礪叫人,她不由得多了些慌乱。 “王爷。”柳夫人咬牙上前,“不过是两个姑娘家的玩笑,想来也不值得闹得太大,毕竟柳家是王爷的外祖,若是闹起来,皇后娘娘定会伤心的。” “若本王不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討回公道,本王也会伤心的。”萧北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柳夫人咬牙,说了一句跟刚刚女儿一模一样的话。 “睿王可仔细想清楚了,您要为了一个小庶女,跟柳家为敌?” “为敌?”萧北礪眉头微挑,他勾了嘴角,眼底的冷漠刺骨,“本王怎么不知道,柳家竟是柳夫人和柳大姑娘替整个柳家做主,一句话决定柳家的生死了?” 此话一出,柳夫人的脸霎那间白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北礪冷笑出声,目光落在上面的柳老夫人身上,“外祖母觉得呢?” 柳老夫人此刻已经是闭了眼,復又睁开,原本还算精神抖擞的脸色在这片刻之中,竟是渐渐发了灰白。 她含了苦笑,摇了摇头。 柳老夫人再次站起来,往屋中间走时,脚步就带了几分明显的虚浮。 她在柳夫人身边站定,看向眼前尚且不知悔过,还妄想张牙舞爪的孙女,淡淡问了话。 “昭娘,平日里祖母待你如何?” 柳昭娘心里颤了颤,上前道,“祖母待孙女自然是极好的。” 她是柳家这一辈的嫡长女,加上柳家本就有意將她推到睿王妃的位置,眾人对她倒是都算的上十分的好。 一眾孙女孙子里,祖母也確实是最疼她的。 不知怎的,柳昭娘隱约升起了一丝恐惧,可转念想到之前比这更严重的事情都被压了下去,她岂能怕一个沈明棠? “你派人绑架了她?”柳老夫人又问。 柳昭娘迟疑了一瞬,到底是又选择了否认,“孙女没有。” 她的话音刚落下,青山从外面带著两个人直接走了进来,那两人的手反绑在身后,被推搡在地上狼狈跪下。 柳昭娘下意识地看过去,在看清两人面容时,眸光暗中闪了闪。 她不经意间跟旁边的娘亲对视一眼。 柳夫人冲她摇摇头。 柳昭娘再次坚定了自己不承认的想法。 “他们是……”柳老夫人瞧了一眼。 “回老夫人,是柳大姑娘收买了他们两个,確切说,是有三人。”青山儘可能语气缓和,“他们拿了柳大姑娘的五十两银子,绑架了沈二姑娘。” 柳老夫人看向旁边的孙女,语气重了不少,“昭娘,你认不认得他们?” “孙女不认得。”柳昭娘想都不想就摇了头,“孙女平日里在家中待著,瞧他们两个身上就脏兮兮的,孙女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的市井混混。” 不等其他人说话,她又急忙道,“一口咬定是我收买的,总要有確实的证据,总不能隨意寻两个叫花子过来,嘴一张,就定了是我做的。” 跪著的张三见她如此说,顿时就急了。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柳大姑娘,我们三人来京城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们吃食,我们感激你的好心,可你让我们去做坏事,你怎么能不认帐?” “大哥,大哥都死在她手里了。”另一人也红了眼,“她杀人不眨眼,你怎么不说?” “你们大哥是谁,我不认得。”柳昭娘上下打量他们几眼,很快就露了嫌弃。 她用帕子捂住口鼻,还往后退了两步,“来人,將他们带出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柳家吗?” 柳昭娘心思转了转,决定先发制人。 她看向沈明棠,“他们还说你杀人不眨眼,你杀了人,又怎么能安生站在这里,可见这两人分明是你们寻来污衊我的。” 这几句话到底是管了用。 柳老夫人也皱了眉头,“沈姑娘,这两人確实说明不了什么,你可有其他的证据?” 她又道,“老身知晓昭娘性子泼辣,有时候做事不够稳重,稍失了分寸,闺中秀友之中起了爭执也是寻常事,可绑架这种事情,她应当是不敢的。” 见自家祖母亲自为自己开脱,柳昭娘的脸上浮现了洋洋得意。 柳夫人也暗暗鬆了口气。 沈明棠也不著急,轻声道,“老夫人,自然是不止这一处证据的。” 瞧著眼前柳昭娘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她看向青山,“不知大理寺那边来了没有?” 青山恭敬道,“应当快到了,来的不止大理寺,还有曹家和许家等一眾人。”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丫鬟进了门通报,说是柳三姑娘过来了。 柳老夫人眉眼低垂了半分,“让她进来。” 很快,柳书娘红著眼跑了进来,顾不得跟沈明棠打招呼,就跪在了屋里。 她哭得肩膀发抖,呜咽道,“祖母,大姐姐在外面动手打过孙女,因为孙女元宵那日约了明棠出门,她不分由说地衝进茶室中打孙女的脸,还辱骂孙女是贱人之流。” “你敢告状?”柳昭娘刚才本就听到曹家许家之名,惊的半天未曾回神。 结果回了神就听到柳书娘敢告她的状。 她怒极,忍不住就瞪著眼想上前,“好啊,柳书娘,你有种……” 柳书娘知道沈明棠上门討要公道,她因著母亲不敢得罪大房,憋在家里不敢出门瞧沈明棠一眼。 如今,她憋得久了,索性就彻底撕破脸皮。 柳书娘也发了疯,嘶声道,“祖母您瞧瞧,您瞧瞧大姐姐说的什么话,咱们家哪个姐妹敢如此口出晦言,或者说祖母您问问家中姐妹,哪个没被她柳昭娘骂哭过,她如何担的起世家贵女之首的贤德名声?” “柳书娘!”柳昭娘胸口怒气直接窜了上来,被她的话刺激的失了理智,“你……” 就在这时,外面通报声响起。 “老夫人,大理寺的人过来了,说是要寻大姑娘问话。”外面丫鬟的声音顿了顿,“曹夫人和许夫人也过来了。” 第100章 告! 听见这声通报,除了沈明棠和萧北礪,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柳夫人下意识地看向柳老夫人,“婆母。” 柳老夫人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才將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萧北礪身上。 她嘆气,“礪儿,看在祖母年岁已高的份上,你就饶了昭娘这一次吧。” 说罢,她给旁边的柳昭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过来道歉。 柳昭娘这会儿还没下了气,正死死地盯在柳书娘的身上,差点就快扑上去了。 好在柳夫人拽了她一把,“昭娘,快给沈姑娘道歉。” 为了一个小姑娘,睿王这番將大理寺的人闹了过来,完全不顾柳家的顏面,她极为恨得慌。 这会儿她不得不让女儿低头…… “娘,不是我做的。”柳昭娘又道,她恨恨地看向沈明棠,“就算你攛弄著表哥告到了大理寺,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 见她死活一口咬定不承认,柳夫人微微鬆了口气。 柳夫人看向自家婆母,“婆母,让大理寺的人回去吧,昭娘她都说了不是她做的,若真让大理寺盘问了,也有损昭娘的名声……” “好了。”柳老夫人抬了手,打断她的话。 柳老夫人静静地看向坐在椅子上无动於衷的萧北礪,轻声问了句,“王爷真要为了一个沈家女子將自己的外祖家撇开吗?” 她只问了这一句,便拄著面前的拐杖,不再开口。 柳夫人想说什么,也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屋里静悄悄的,安静如针落地可闻。 萧北礪眉眼挑了起来,语气中带著几分凉意,“外祖母,舅舅任职国子监监正,平日里待犯了错的学子,也如柳家一般不问青红皂白百般袒护吗?” 此话一出,柳老夫人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脸上原有的血色寸寸褪下去。 可萧北礪的话没有停。 他仍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所以,柳家要让本王失望吗?” “王爷!”柳夫人上前一步,“王爷此话要將柳家置於何地,难道王爷认为自己离了柳家能独活吗?” 那个位子的爭夺,对於皇子来说,外祖家的支持是重中之重的。 宏王的外祖势弱,也能从其他路子中得了皇帝的另眼相待,如今柳家贵为京城第一世家,换做是宏王的话,高兴还来不及。 偏偏眼前这个还要百般挑剔! “难道柳家认为自己离了本王,能独活?”萧北礪声音淡淡。 柳夫人哑然。 萧北礪看向青山,“將大理寺的人带进来,看看他们的手里查了什么证据。” 青山得了令就往外走。 柳夫人下意识地要叫住他,可转眼就瞧见了自家婆母极为难看的脸色,她竟觉得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柳老夫人捏著拐杖的手指有些发白,她低垂了眉眼。 她清楚。 这是王爷在逼著柳家做抉择。 大理寺过来的人里,为首的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姓付,算得上是寒门出身,爬到了这个位子上。 见他们进门,沈明棠抬了头看去。 她曾听玉嬤嬤提过这个付大人,年岁四十二,只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极其公正无私,严厉苛刻的人。 为此,朝中许多人都不喜他,可皇帝的手底下,偏偏需要这样的人。 付由程朝著萧北礪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待萧北礪点头后,他回身从衙役的手上接了几张纸,朝著柳老夫人递过去。 “老夫人,这是柳大姑娘贴身丫鬟玉儿的证词。” 此话一出,柳夫人先急了起来。 她猛地上前就將那纸抢了过来,低著头看,很快就脸色变得煞白。 “这不可能,玉儿呢?”柳夫人看向柳昭娘。 柳昭娘一听是玉儿的证词,也不由得紧张,“玉儿她……” 明明刚才她出门的时候,玉儿还一脸乖巧地跟在她的身边伺候著,何时来的证词。 “是他们偽造的。”柳昭娘急声道。 就在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不是奴婢偽造的,確实是大姑娘做过这些事情。” 是跪在门口说的话。 柳昭娘的脸色白了白。 不等她们多想,柳老夫人一手捏著拐杖,一手朝著柳夫人的手上的东西伸了过去。 柳夫人自是不想给她,可见著柳老夫人严峻的脸色,她也不得不给。 柳老夫人低著头,细细地看了一遍。 再抬头时,就见曹家夫人和许家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理寺少卿的身后。 曹夫人手里捏著的帕子红了眼,字字发恨,“我可怜的女儿才十四岁,就被柳昭娘作弄羞辱致死,你们柳家仗著权势,硬要將事情压下去,今日是睿王殿下仁善,才许我们討回公道。” “还有我女儿,被柳昭娘推下水中,醒来后就神志不清,成了傻子。”许夫人恨不得上前抓烂柳夫人的脸。 好在身后的衙役將她拉住了。 柳夫人的脸色又青又白,“明明是她们先惹的昭娘……” “柳夫人。”沈明棠淡声开口,吸引了屋里眾人的目光,“柳昭娘第一次见我,便攛弄眾人將我推下水中,那日柳夫人也是这样倒打一耙的。” “后来柳昭娘去沈家赴宴,挑唆沈明月,哄骗玉昌侯世子进我院子,幸亏世子夫人与我在一起,我才逃过一劫。” “前些日子柳昭娘不喜书娘约我出门,衝进茶室打书娘,堂堂世家贵女之首,说话骂人脏话连篇,也不知柳夫人是如何將她教导出来的。” “对了,她还利用茶楼小二给我下药。”沈明棠一桩桩一件件地给大家铺开,“最后一件,她买通他人绑架我,要將我卖到山沟沟中……这些事情,若不是老天眷顾,我早就如曹姑娘,许姑娘一个下场了。” 她说到最后,还要看向柳昭娘,“柳大姑娘,我说谎了吗?” 自从刚才她开口,柳昭娘就死死地盯著她,脸色也白了。 柳昭娘掐了自己的手心,佯装镇定,“你以为只有我討厌你吗?你怎的不问问你的大姐姐,她在这些事情里算计了多少。” 沈明棠轻笑了声,“我自有跟大姐姐清算的时候,只是今日,清算的是柳大姑娘你罢了。” “真是狠毒。” “我可怜的女儿啊!” “……” 后面两个衙役的低头议论声,伴著旁边曹夫人和许夫人的抱头痛哭声,屋里很快又嘈杂了起来。 付由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萧北礪和沈明棠的脸上打量了一圈。 最后,他看向沈明棠,“沈姑娘,您確定要告吗?” 沈明棠点点头,毫不犹豫出声,“告!” “来人,將柳大姑娘带去大理寺说话。”付由程吩咐身后的衙役。 衙役上前,就站在了柳昭娘的身边,“柳大姑娘走一趟吧。” 第101章 跟紧了本王 柳昭娘自然是不肯去的。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祖母,见祖母不肯看自己,她心下沉了沉,索性咬牙跪到了萧北礪的面前。 “表哥,我知道我错了,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厌恶沈明棠的。”她略红了眼眶。 沈明棠正好站在萧北礪的身后,明晃晃地將柳昭娘的委屈神色收入眼底。 她倒是觉得熟悉。 沈家那位『好嫡姐』做坏事的同时,还惦记自己的名声,若被人戳破的话,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否认,见事情兜不住,下一步便是选择装可怜。 眼前场景何其相似。 沈明棠念及过几日的『计划』,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柳昭娘跪著上前几步,就要去抓萧北礪的衣裳,“表哥~” 那声音腔调,婉转如鶯,半点都没有刚才的张狂和戾气,只余了身为女儿家的娇俏可怜。 “不想去大理寺?”萧北礪看著她,眉眼带笑。 柳昭娘见他好像对自己的这副模样动了心,还以为是自己的娇媚有效果,忙再次蹲著扭了腰肢,“表哥饶了我吧?” 她平日霸道惯了,极少討好旁人。 於是这会儿一边不自在,一边心里骂沈明棠。 定是沈明棠平日里在表哥面前搔首弄姿,才得了表哥欢心,她乃堂堂世家贵女,也要做如此姿態,就莫名觉得羞耻。 “昭娘!”柳老夫人率先看不下去她这副姿態,颇有几分痛心疾首。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萧北礪冰凉的声音传来,“既是不想去大理寺,那便留在柳家。” 柳昭娘面上神情一松。 她又要说什么的时候,萧北礪已然看向那边站著的付由程,“付大人说说,就柳大姑娘犯下的这些罪责,该当何罪?” “羞辱逼迫她人自杀,故意推人落水导致痴傻,纵凶绑架,指使他人下药……”付由程来之前早已列好案情,他这会儿拿到手中,对著念了起来。 半晌,他顿了顿,“曹夫人和许夫人要告,沈姑娘也要告,按著大周朝律法,该断去手脚,坐牢十年。” “不行!”柳夫人这会儿终於发了慌。 她像是如梦初醒般,快步上前將女儿拦在了身后,厉声道,“寻常查案也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哪有当场逼著认罪的,睿王初回大周朝不懂这些,难道付大人也不懂吗?” 这话里的威胁,在场之人倒是都能听出来。 “柳夫人,此事在……”付由程並不惧她。 他正要解释,旁边的萧北礪打断他的话,“付大人,就在柳家行刑吧。” 付由程犹豫了下。 虽说他也有些摸不清睿王的意思,可今日既然来了柳家,断然没有弃案回去的道理。 这柳家大姑娘心肠狠毒,已经有好几家告到了他的面前,可他的上官压著此案,他今日才得了睿王大义灭亲的机缘来柳家一趟。 “带下去。”付由程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他冷声道,“皇上曾说过,大理寺只有证据充足,便有权利先行刑再定案,还请柳老夫人和柳夫人谅解。” 说罢,他朝著带来的两个衙役摆摆手。 衙役一左一右,掐住了柳昭娘的胳膊,就要將她往外拖。 柳昭娘顿时慌了神,“祖母,娘……” 柳老夫人没动,柳夫人则急著要衝过去。 青山上前一步,挡在了柳夫人面前。 柳昭娘挣扎不开,就被两个衙役拖出了门外,她几乎是喊的撕心裂肺,“娘,救我!” “王爷,昭娘一个姑娘家,断手断脚过於残忍,不如……”柳老夫人到底也忍不下去,“不如就罚些別的吧!” 她自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所以,保住其性命才是重要的。 日后大不了將昭娘嫁出京城,也能安然度过下半生。 就在这时,青陆进门,凑在萧北礪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萧北礪只淡然开口,“拦住。” 青陆点头离开。 沈明棠离得近,隱约听到青陆的话,他说的是柳监正回来了。 今日好不容易拿住了柳昭娘,若再来个柳监正横插一脚,怕是要更麻烦。 此时此刻,沈明棠似乎瞧见了萧北礪漫不经心下的雷厉风行,上一世登基后的萧北礪,就是如此模样!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柳昭娘的一声惨叫! 柳夫人脸色唰白的毫无血色,当即就瘫软了腿脚,倒在地上。 她口中喃喃,“昭娘,我的女儿……” “住手!”柳监正的厉喝声传进了屋子里。 就在沈明棠纳闷青陆是没有拦住人的时候,青陆就进了门,他脸色带了几分凝重,“王爷,皇后娘娘……亲自过来了。” 听到皇后亲临,柳老夫人彻底鬆了口气。 付由程看了眼睿王,“王爷,下官接下来该如何?” “该如何便如何。”萧北礪坐著没起。 柳夫人被丫鬟扶著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口中呼喊著我的儿。 旁边的曹夫人跟许夫人对视一眼。 两人面上都坚定了信念。 今日,她们定要咬下柳昭娘的一块肉,来之前,她们的夫君已经去了御史台,皆是抱著大不了辞官的决心。 柳老夫人拄著拐杖往门口走。 萧北礪姿態閒適地起了身,他先是回头看了沈明棠一眼,见她面上没什么惧怕,这才抬了步。 “跟紧了本王。”他声音泛著凉。 就算是他母后亲自过来,他答应了这小东西要为她报仇,就要说到做到! 待皇后进了门,眾人齐齐跪了下来。 沈明棠跪在了萧北礪的身后。 很快,她就察觉到一道锋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头顶处。 皇后威严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对准的却是在场的柳夫人,“李氏,若非今日,本宫还不知道昭娘做了这么多好事,亏你教养出来的女儿,还妄想当睿王妃?” 第102章 特意接姑娘回去 柳夫人的怀里紧紧搂著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女儿,顶著满腔的恨意,正打算借著皇后来的这一趟狠狠出气。 可皇后开口的话,就让她一股寒意直衝脑门。 “皇后娘娘?”柳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特意来柳家,难道不是为了护昭娘的吗? 柳夫人抬头看向皇后,就见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顿时感觉如坠冰窟。 柳监正要进门,在路过门口的夫人和女儿时,步子停顿了下,很快又抬了步。 “皇后娘娘,睿王殿下。”柳监正问安。 沈明棠这一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天下学子敬仰的文人之首,国子监中教导上千名学生的监正大人,柳监正。 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容上瞧著比旁边站著差不多年纪的付由程苍老许多,头髮几乎是白了大半,背也微微弓著,唯独眉眼温和,透著一股大儒之风。 她记得大哥讲起这位柳监正,话里话外全是钦佩。 柳夫人显然是对自己的夫君有些畏惧的,可儘管面上有害怕之色,她还是將怀里的女儿抱的更紧。 “夫君,昭娘並非有意针对她们,实在是她们惹了昭娘。”柳夫人哭道。 她又看向皇后的方向,“皇后娘娘,您是最疼昭娘的,这些年昭娘不肯出嫁,不肯寻夫家,就是为了等王爷回来,如今王爷心心念念都是沈家姑娘,您也该体谅昭娘心里的难受。” 见她翻来覆去依旧是这些话,萧北礪嗤笑出声,“自本王幼时起,本王就明说了不喜这位柳家姑娘,如今她还仗著说喜欢本王,在京城里欺负其他无辜弱女子,著实让本王討厌。” 他这话是说给皇后听的,可皇后还没有说话,他又冷声道。 “话说回来,若柳昭娘真的喜欢本王,或是给本王写两句情诗,或是本王前些日子传出来重病,她也该去瞧瞧,好歹沈姑娘还愿意去瞧本王。”萧北礪突然回头看了沈明棠一眼,似笑非笑,“若说沈姑娘喜欢本王,本王倒是还能信两分,柳姑娘喜欢本王,著实是无稽之谈。” 许是这话说的太过於明白直白,屋里眾人一时面面相覷。 柳夫人白著脸,试图解释,“柳家家训严明,昭娘她作为世家女子典范,她……” “够了!”柳监正的脸色终於难看了起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脸声称家训严明! 柳老夫人见儿子发火,她深深地看了身为皇后的女儿一眼,儘管这些年母女相隔深宫,可到底系了心,也就一眼,她明白了女儿的想法。 这个女儿心思太正,容不下做了这么多错事的昭娘。 果然皇后嘆了气,“是本宫的错。” “娘娘。”柳老夫人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您是中宫皇后,怎可轻易说错。” 皇后摇摇头,“確实是本宫的错,本宫不该念著柳家日后再出一个皇后,耽误了她的正经姻缘,更不该纵著她张狂无度,欺辱旁人。” 她看向柳监正,“二弟平日里待在国子监不回家,教养天下学子乃正责,却忽视了家中子女的品行。” 柳监正的腰背似乎弯的更厉害了些。 良久,他才开口,“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那本宫以中宫之名,罚你在家思过半年,你可服气?”皇后又道。 “皇后娘娘,这...”柳老夫人先著急了起来,“天下学子科考在即,若不出意外,你二弟今年就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是主考官的话,被皇后打断。 “母亲,昭娘做的这些事情,您以为能瞒得住?”皇后的声音终於狠厉了起来,半点不留情面,“您以为此事是昭娘一人之错,可实际上,曹家许家的孩子出事后,是谁在为她遮掩?” 柳老夫人一张老脸被这些话逼的涨红。 明面上看,是昭娘的母亲为她周全,可实际的背后,是她默许了的。 皇后的目光从柳老夫人面上移开,隨即衝著柳夫人那处冷淡开口,“柳氏昭娘,性情乖张,欺辱旁人至死……” 她的话一出,连趴在柳夫人怀里痛哭的柳昭娘都抬了头。 “既如此,本宫就罚你去太国寺旁边的尼姑庵剃度,余生为曹姑娘和许姑娘以及其他被你欺负的人祈福去吧。” 皇后的话音落下,柳昭娘的身子当即就软了半截,整个人都愣住。 柳夫人自然是不肯放弃的,可她还不等说话,就听皇后又道,“至於李氏,教女无方,本不配为柳家主母,可念及为柳家生育子嗣,也算有功,那就在柳家建一座小佛堂,日日抄写经书,供奉到太国寺中吧。”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柳夫人反应过来,忙將怀中的女儿放开,匆忙往前跪著,“让昭娘也留在家中吧,她小小年纪,送去太国寺,那得吃多少苦头啊!” “將夫人先送回屋。”柳监正吩咐一句。 很快,柳家的下人过来,强硬地拽著柳夫人的胳膊出了门。 柳昭娘见状,情急之下竟是激动地翻了白眼,加上手指被夹了的疼痛难忍,直接不省人事。 有人上前將她带走。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柳老夫人静了静神,吩咐人將皇后奉为上座。 “不必了,本宫跟母亲和弟弟说两句话,即刻就走。”皇后站在原地不动。 有宫人得了眼色,上前將屋中人请出去。 沈明棠跟尚在屋里待著的柳书娘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懂事地离开。 萧北礪自不必离开。 於是柳书娘领著沈明棠快步出了门,待离开屋门有一段距离后,柳书娘才抬了手捂在自己的胸口处。 “明棠,今日当真是凶险。”柳书娘忙道。 沈明棠笑了笑,“日后这柳家,再也无人可以欺负你了,书娘,你今日能过来,我是觉得惊喜的。” 自从上次书娘被打,她口口声声说要回来告状,可沈明棠清楚,她大概是要將这口气忍下来的。 没想到今日她过来,书娘站了出来。 “柳夫人宠溺大姐姐,不肯让別人说她半点错处,我怕你受她刁难。”柳书娘有些不好意思。 沈明棠点点头。 只是她这会儿心里有些唏嘘。 她记得上一世的柳书娘,因为睿王殿下拒绝她为睿王妃,才倔强剃度出家。 没想到,这一世竟也是落得同样的下场。 两人在柳家走了会儿,就听说皇后娘娘带著睿王回了宫。 有丫鬟过来,“老夫人叫沈姑娘过去说话。” 柳书娘露出了几分犹豫。 她担心沈明棠会受到自家祖母刁难。 就在这时,另外的丫鬟进了门。 “睿王府的玉嬤嬤来了,说是特意接沈姑娘回去。” 第103章 娘见了她就知道了 沈明棠並不想去见柳老夫人。 刚才,柳老夫人袒护柳昭娘的神情,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可以理解寻常时候一个祖母对孙女的疼爱和维护,可当曹家姐妹的性命摆在眼前,又有许家姐妹的受了刺激变得痴傻时,柳老夫人也要將这些事情按下来。 见沈明棠不动,柳老夫人派来的丫鬟语气就带了几分强硬。 “老夫人相邀,沈姑娘还是去一趟吧。”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为强硬的声音闯了进来,“姑娘,睿王让老奴接姑娘回去,不得有误。” 玉嬤嬤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沈明棠的身旁,看都不看那小丫鬟一眼,直接朝著她伸手作请,“姑娘,请。” 沈明棠跟著玉嬤嬤离开。 两人很快上了府外停靠的马车。 沈明棠顺著位子坐下,就见旁边已经放好了暖手的小炉,还有些零碎的吃食糕点,还能瞧出几分温热。 “害怕了吗?”玉嬤嬤倒是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沈明棠摇了摇头。 她轻声道,“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亲自过来。” 听到皇后娘娘亲临时,她確实是嚇了一跳,好在皇后娘娘並非善恶不分的人。 儘管皇后娘娘对柳昭娘的处置比大理寺的刑罚轻了不少,可也仅仅是体面些而已,这后半生,柳昭娘也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了。 沈明棠也有疑惑,“今日见到了柳监正,可瞧著,柳监正跟家中並不亲近,似乎也不曾在意自己的女儿。” “这柳监正……”玉嬤嬤嘆了口气,“倒不是说跟柳家的关係一般,他是不喜柳夫人罢了。” 她索性將自己知道的告知沈明棠。 “此事当年知道的人不多,柳监正在娶柳夫人之前,是定了亲事的,那是他的心上人,可惜那时候皇上刚登基,正清算前太子余党,那户人家也被寻了罪名,下了大狱。”玉嬤嬤道,“那女子成了罪臣之女,柳老夫人自然就不肯再承认这门亲事,便立刻退婚,將李氏娶进了门。” “这倒是正常。”沈明棠听的认真。 谁都是趋利避害的人,娶一个罪臣之女进门,怕是会引起皇帝的不满。 所以这一点,柳老夫人算是从柳家考虑,情分是淡薄了些,可也挑不出问题。 “后来那人家的女人皆被卖入教坊,柳监正偷偷將那女子买了下来,养在外面。”玉嬤嬤又道。 “柳夫人发现了?”沈明棠猜了一句。 玉嬤嬤点头,神情凝重了不少,“不仅仅是发现了,她亲自拿了棍子,將那女子打死在了院子里,似乎那女子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后来柳监正在家里大闹一场,非要將自己从柳家除名,要休妻,是皇后娘娘亲自劝了好几次,才將他劝住。” 沈明棠听著这事,只觉得心里发寒的厉害。 她不是局中人,无法去评判局中事。 那柳监正养外室是对不住柳夫人的,可柳夫人將怀了身孕的女子活活打死……她亦无法评判。 “其实今日之事,王爷也並非全然为了姑娘。”玉嬤嬤又道,“所以姑娘不必太將柳家的事情放在心上,柳家的小辈里,並无得用人才,王爷借著姑娘之事,特意將柳家整顿一番罢了。” 沈明棠倒是听懂了这一句。 今日柳老夫人也好,柳夫人也罢,用来威胁萧北礪的那句话,確实是有用的。 毕竟柳家是他的外祖家。 两人回了睿王府。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说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了人,將柳昭娘送去太国寺修行祈福。 此事一出,不少人开始讚扬皇后娘娘大义灭亲。 竟是给睿王府拉拢了不少人心。 花绒去打听著消息,笑得开心,“听说那柳昭娘临走之前,哭昏过去好几次,可柳老夫人硬是连个面都没有露,柳家也无人出来送她。” “她心狠手辣,欺负了许多人,若不是大家顾忌著柳家,怕是人人都要出来丟她几颗臭鸡蛋。”花穗在旁边补了句。 沈明棠听得微微一笑。 她想起来一件其他的事情。 既然她渐渐好了起来,有些事情,也该一併解决了。 “花绒,最近宏王府那边可有消息?”沈明棠问。 花绒见她问正事,忙收敛了笑意,赶紧道,“奴婢打听到了,每月的初八,邢嬤嬤会出府回家一趟。” 邢嬤嬤,便是守在宏王妃身边的那嬤嬤,也是当年替沈明棠接生的那妇人。 沈明棠抿了口茶水,勾了嘴角。 既是她没有再寻到机会跟那嬤嬤有接触,也无法再遇到宏王妃说明此事,不如就主动出击。 “后日便是初八,咱们要去堵她吗?”花绒问。 沈明棠点头,“堵。” 话音刚落,门口的丫鬟就进来,说是沈夫人在外面。 “让娘进来。”沈明棠忙道。 秦氏快步进来,先是仔仔细细的瞧了沈明棠一遍,见她没事,才有些急切道,“你去柳家討要公道,怎么不跟娘说一声,娘也陪你过去。” 前些日子她也想去柳家要个说法,还想去大理寺敲鼓告状,可女儿一直说等一等。 结果她自己便去了。 “是王爷陪我去的,娘,没事。”沈明棠轻声道。 她拉了秦氏的手,想出口的话,偏偏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沈明棠开口,“娘,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见谁?”秦氏愣是將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个遍。 沈明棠只是道,“到时候娘见了她,就知道了。” “……” 第104章 这位嬤嬤好生眼熟 秦氏拉著沈明棠的手坐下。 她见沈明棠不肯透漏心事,索性也不再多问,只是转向了另外的话题。 “娘今日过来这一趟,除了想瞧你,还有件另外的事情要询问你。” 沈明棠看著她。 秦氏轻声道,“下个月的十三是你的生辰,也是你……” 她到底迟疑了一瞬,“你与你大姐姐一日的生辰,今年你们两人也及笄了,娘是想问你,今年的及笄礼可有想法?” “比如说,想要什么喜欢的首饰衣裳,或者是別的东西?”她忍不住又补一句。 沈明棠愣住。 她心绪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么多年,她是不曾过过生辰的,更没有什么生辰礼。 “往年都是明月挑,娘便一式两份,可念起来,娘也不曾亲口问过你的喜好。”秦氏又道。 沈明棠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式两份?” 秦氏愣愣地看了她半晌。 良久,她嘆了口气,红著一双眼將眼前的小姑娘拥入怀里,“是娘做的不周道。” 每年明月的生辰,沈家都会备上一桌上好的宴席,替她庆生。 周姨娘也会惦记著这日,特意给明月准备东西。 她有时候再厌恶周姨娘,也会看在周姨娘真心疼爱明月的份上,让自己忍下一口气。 她曾经提过让明棠一起,可周姨娘开口便是明棠身子不舒服。 或是身子不舒服,或是闹了脾气,又或是有事来不了……一年年下来,秦氏也懒得再叫,最多敷衍地让周氏给她带一份生辰礼,也算是全了她这个嫡母的心意。 那时候她不曾跟明棠相处过,也懒怠去了解家中这个不起眼的庶女。 现在看来…… 他们都被周姨娘蒙在了鼓里。 “都过去了,日后你的生辰礼,娘给你补上。”秦氏轻声道。 沈明棠只是唏嘘,並非怪罪秦氏。 她故意开玩笑,“若过了及笄礼后,有人上门提亲,娘可一定要將他们都拦在门外,女儿不想嫁人,想多留在娘身边几年,让娘给女儿將这些生辰礼都补上才好。” 秦氏果然被她逗笑。 只是秦氏却嗔道,“哪有姑娘及笄不嫁人的,你瞧瞧柳家那个……” 话说一半,她又止住了,抬手轻轻拍自己的嘴,“不说她,那般心狠的女子,娘说起来觉得晦气。” 柳家大姑娘柳昭娘做的事情,这几日在京城的人家里都传遍了。 不知道是柳家没有拦过消息,还是说有人刻意传播,反正是半点顏面都不曾给柳家留下。 听说柳监正在宫门口跪了大半日,请辞国子监监正的身份,理由是教子无方。 皇帝同意他在家中思过半年。 沈明棠再听到这些事情时,只是会心笑了笑,也不多谈。 秦氏转了话题,问她想不想回家住著。 “你祖母那边身子不好,总是叫唤腿疼腰疼,不过院子里的人都被娘换了个乾净,即便闹性子也不是完全由著她。”秦氏轻声道,“你爹平日里就是你送来的那两个妾室伺候著,那两人將他哄得不错,也还老实,至於你大姐姐……” 秦氏顿了顿,有些犹豫,“她最近应当是安稳的,说话也知道討巧了些,娘打算等过了及笄礼,替她从京城外面寻一户家中简单些的人家,將她嫁出去。” 这个女儿一阵风一阵雨的,哪怕是安静下来,她也觉得不放心。 她最怕的是,明月再去招惹肃郡王。 上次苏侧妃罚了她的事情,也勉强让她收敛,秦氏想著,索性赶紧定亲,少让她再有这些想法。 “我是真后悔,这些年就不该让她跟周氏接触。”秦氏嘆气,“不知道为何,有时候我瞧著她,竟是能瞧出几分周氏的影子,真是嚇人。” 沈明棠静静地听著秦氏说话,她冷不丁接了一句。 “那娘觉得,我跟周氏像吗?” 她说这话,秦氏倒是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半晌,秦氏笑道,“说起来,你与周氏长得不像,秋月跟娘私下里说过几次,说瞧著你像我多一些。” “说不定我才是娘的亲生女儿,大姐姐是周姨娘生的呢。”沈明棠似是开了句玩笑。 说出这话,她手心里僵出了一把汗。 秦氏皱著眉头又仔细地端详了她的眉眼半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若不是……” 她话刚出口,就好像想到了什么。 沈明棠定定地看著她,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直到看的秦氏再想开口时,就听外面的秋月叫了一声,说是沈家那边有客人上门,要夫人回去待客。 秦氏抬手摸了摸眼前小姑娘的脑袋,轻声道,“明棠,不管你是谁生的,你以后就是娘的亲生女儿,咱们忘记周姨娘,好不好?” 沈明棠心下沉了一沉。 她乖巧地点点头。 看著秦氏转身离开的背影,她生出了满心的犹豫。 刚刚她以为秦氏猜到了,没想到秦氏只是以为她想多了。 “临到跟前,著急了?” 就在沈明棠呆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入耳中。 她回头,就见萧北礪不知何时坐在了她圆桌的后面,正勾了嘴角瞧著她。 沈明棠嘆了口气,“王爷跟皇后娘娘的关係极好,自然是体会不到臣女这种复杂心思的。” 想认,渴望至极。 却又怕的很。 她心知秦氏对沈明月失望,可也怕秦氏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若需要本王帮忙,说一声。”萧北礪又道。 沈明棠轻笑道,“王爷替臣女出了柳昭娘这口气,臣女已经感激不尽了,沈家的这桩纠葛,臣女想自己来。” “柳家这口气,本王也不全然是为了你。”萧北礪冷笑,“是他们作茧自缚,说到底本王还算利用了你一把。” 能將利用这话说的坦坦荡荡的,也就一个萧北礪。 还没等沈明棠考虑到如何回答时,就听萧北礪突然问了句。 “会下棋吗?” “不会。”沈明棠摇头,“除了勉强识字,琴棋书画一概不通。” “本王教你。” “……” 如此过了两日。 到了初八,沈明棠早早地就起了床,特意乘了马车去接秦氏。 或许是因著秦氏的誥命,或许是沈家跟睿王府有牵扯,外面给秦氏的帖子,或者是有人寻秦氏吃茶的人,一时间也多了起来。 秦氏本不是个擅长交际的性子,如今也渐渐与诸位夫人们走动。 倒也结交了几个还能说的上话的夫人。 其中就包括曹家夫人和许家夫人。 马车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沈明棠正襟危坐在马车的角落里,一手抱著暖炉,一手里端著本棋谱,像是看的仔细又认真。 可她自己知道,她时不时看秦氏一眼,手里的书却半点读不进去。 秦氏被她瞧得好笑,“到底是要见什么人,这般神神秘秘。” 说这话时,她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娘怎么如此睏倦?”沈明棠寻了別的由头开口。 “这两日你祖母染了风寒,昨夜守了她一夜。”秦氏轻声道,“你爹想往上走一步,如今是关键时候。” 沈明棠点点头,按著朝中正常的官职调动,应当不出三月份便能定下来。 上一世的沈远山借著沈明月的『光』,不仅坐上了刑部左侍郎的位子,后来还借著肃郡王,成为了朝中最年轻的刑部尚书。 可惜他的尚书並没有坐两年,就被萧北礪掀了。 她犹记得当时的罪名,沈远山笼络底下官员,收受贿赂,似乎还有一桩,是跟肃郡王谋反有关係的…… 沈明棠並不清楚,到底是肃郡王一开始回京便生了谋逆的心思,还是说是后来被他人挑拨所导致的。 不过,这都是后面几年的事情,沈明棠不打算看的长远。 她的这点本事,能顾好当下已然不容易。 沈明棠听出了秦氏语气中的关键,“若祖母这会儿不行了,怕是爹爹仕途……” “可不敢胡说。”秦氏忙制止她。 她轻声道,“你爹最忌讳这个,等过些日子回了家,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祖母用生病来拿捏娘,娘就受著?”沈明棠抱著暖炉微微靠近,“娘也可以不去伺候的。” 秦氏嘆了口气,“婆母生病,若我这个当儿媳的不管不顾,也会影响你与你大姐姐的名声,这算作家风不正,日后说起亲事,旁人也会议论的。” 她可以接受明棠活的肆意一些,却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让她经受半分不好。 因著明月自己作弄出来的名声,她思来想去,只能將她嫁出京城,可明棠她想就寻个离家近的好人家,所以明棠的名声不能在她这里出问题。 沈明棠低垂了眉眼,没法再劝。 还是那句话,秦氏是个极其心善又心软的人,哪怕祖母並不喜她,这些年她也不曾怠慢祖母。 唯有的几次衝突,还都是为了护她。 很快,花绒匆匆过来,掀了马车帘子道,“姑娘,邢嬤嬤来了。” 这嬤嬤如今姓邢,是特意改了姓的。 沈明棠领著秦氏就要下车。 秦氏察觉到她的紧张,立刻在脑海里將各种事情演了一遍,因著怕有危险,甚至还偷偷攥了一个簪子握在手里。 那边的花穗已经將邢嬤嬤拉住,逼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我们姑娘有话要问您,问完了保准让您回去。”花穗使劲拽著她。 沈明棠快步过去。 待她离得那墙角近了些,就见邢嬤嬤开始故意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沈家姑娘明知道老奴是宏王妃的人,还要私下里拦人,就不怕宏王妃生气吗?”邢嬤嬤背对著她,语气威胁。 秦氏先嚇了一跳,“明棠?” “娘,您瞧瞧她,还认得她吗?”沈明棠轻声问。 “宏王妃身边的嬤嬤,娘怎么会……” 秦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沈明棠一步上前,直接强硬地將那邢嬤嬤的胳膊拉开。 邢嬤嬤下意识地要继续挡住自己的脸,可另一边已经被花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將她拽住。 邢嬤嬤无处可躲,索性就恼羞成怒,“沈姑娘,老奴说了不认识你们,为何还非要追著老奴不放。” 沈明棠也不搭理她的话,只看向秦氏。 秦氏果然盯著邢嬤嬤的脸看了半晌,她喃喃道,“这位嬤嬤好生眼熟。” 第105章 我不想放过她 沈明棠轻声道,“那娘看她像不像当年替娘接生的那个妇人?” 这话一出,秦氏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像的,当时若不是她,我就得没了性命,只是后来我让人去送礼道谢,就听说她已经搬走了。” “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邢嬤嬤使劲挣扎了起来。 她一边试图捂著自己的脸,一边就要往外冲,语气中带著凶狠,“王妃娘娘还在府中等著我,你们若是耽误了王妃的事情,王爷定然饶不了沈家。” 秦氏见她如此说,莫名有些紧张。 “明棠,你让人拦著她……” “娘,她就是当年的那个接生娘子。”沈明棠心里跳的如擂鼓作响,她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不敢认您,是因为她当年收了周姨娘的银子,將我跟沈明月换了过来。” 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秦氏的脸色,也看不到她的神情。 沈明棠抬了袖子试图用力將眼泪擦乾净。 “娘,就是她將我们换了过来。”她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好不容易將眼泪擦乾了的一瞬间,她瞧见秦氏的脸色煞白,仿佛陷入了呆滯一样。 秦氏嘴巴微张,“什么?” 就在沈明棠以为自己的话说的不够清楚,想再重复一遍时,就见秦氏猛地上前,紧紧掐住了那邢嬤嬤的手。 她的右手攀上了邢嬤嬤的脖颈处,用力一扯。 原本遮盖住邢嬤嬤脖颈的手帕掉落了下来,露出一颗鲜明的黑痣。 “是你,真的是你。”秦氏拽著她,厉声道,“你来说,你来说,你说……” 秦氏几乎是语无伦次,只能木訥地重复这两句话。 她眼眶冲了血,像是要吃人一般。 邢嬤嬤见自己的身份瞒不住,死活不肯吭声,眼神里满是警惕地往后退著。 突然,她张口朝著秦氏的胳膊上咬了下去。 秦氏吃痛,下意识地鬆了手。 趁著这机会,邢嬤嬤挣扎开了旁边花绒和花穗的手,转身朝著巷子外面跑去。 花绒下意识地要去追。 “別追了。”沈明棠的声音轻飘飘的。 秦氏回过头来,目光呆呆地落在眼前沈明棠的脸上,她缓缓朝著沈明棠伸手,在抓住沈明棠的那一刻,腿脚再也站立不住,朝著地上跌坐了下来。 沈明棠也被她拽倒在地上。 花穗想上前將人扶起来,花绒主动拉住了她,“让夫人跟姑娘静一静。” 四周静悄悄的。 秦氏紧紧地抓住沈明棠的手,用力之大,沈明棠都察觉到了疼痛。 她忍了下来,回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秦氏。 两人就这么毫无体面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任谁也察觉不到一丝冷意。 萧北礪带著秦梧桐出现在巷子口时,就见地上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一动不动,只是沈明棠背对著,他们瞧不见沈明棠的神情。 可秦氏,他们瞧得清清楚楚。 秦氏明明闭著眼睛,可她的眼泪仿佛是在眼眶里承受不住似的,顺著脸颊滚落下来,在下巴处匯集成一滴又一滴,滴在沈明棠的胳膊上。 萧北礪站著没动。 到底是秦梧桐嘆了口气,抬步上前。 他站到两人的身边,轻声道,“姑母,地上凉,表妹的胳膊还伤著呢。” 秦氏慢慢睁了眼,朝他抬了头。 她用力想撑著站起,可另一只手怎么挪不开沈明棠的后背,站了好几次都未曾成功。 旁边的花绒花穗和秋月赶紧过来帮忙。 几人合力將秦氏扶了起来。 秦氏依旧是拽著沈明棠的手,她看都不看沈明棠一眼,只缓慢地將目光移到了秦梧桐的脸上。 “你知道。”秦氏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出她说的什么。 秦梧桐勉强听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远处站著的萧北礪一眼,原本他没想到这一日来的突然,好在萧北礪將他叫了过来。 本来……他以为还要等些日子的。 “是。”秦梧桐点头,“祖父额头后面,有一处隆起的硬疙瘩,后来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有。” 他顿了顿,“表妹也有。” 说罢,他转过头来,拿了秦氏的手去摸。 秦氏的手指在触到那一块几乎不起眼的疙瘩时,身子僵了僵,“这地方,跟你祖母一模一样……明舟也有。” 她是没有的,但她知道明舟有。 这个特徵,她不曾多想过。 秦氏回过神来,抬手朝著沈明棠的头髮后面要摸去,可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竟是有些颤抖。 “明棠。”秦氏哑著声音,眼泪又是一阵滚落。 沈明棠主动牵了她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后面脖颈处。 待触及那块地方时,秦氏终於忍不住嚎啕出声,她上前一步將沈明棠搂在了怀里,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秦氏悲痛出声,像极了低声嘶吼。 沈明棠落著泪,嘴角渐渐勾了起来,隨即轻轻抿住。 这一日终於到了跟前。 她是秦氏的亲女儿,而非记名的女儿,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氏终於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擦著自己的眼泪,抓住沈明棠的手。 “娘带你回去,將这件事告诉你爹。” 沈明棠却回拉了她一把,轻声道,“娘,爹会不会知道此事?” 她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爹爹,可爹爹的反应让她是犹豫的,有时候她觉得沈远山似乎知道,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是不知。 但唯一一点肯定的是,祖母是知道的。 甚至祖母帮了周姨娘。 秦氏顿时冷静了下来。 良久,她抬手,將沈明棠掛在脸庞上的泪珠擦了去。 “娘会护著你。”秦氏轻声道,“你这些年受的苦,娘都会为你討回来。” 原本她对周氏那一丝丝怜悯,周氏疼爱明月……她真是觉得可笑至极。 她的女儿被周氏换走,在周氏的手里受尽折磨。 之前她对沈明棠是同情,是可怜,可如今添上了骨肉亲情,她只余了想將周姨娘碎尸万段的念头。 周氏! 秦氏眼底迸发恨意,她平生第一次,生出想將一个人活生生掐死的念头。 “娘先等一等,如今不是告知爹爹的好时机。”沈明棠看向秦氏,目光冷静而坚定。 她轻声问,“娘要將我认回来吗?” 此事对於秦氏来说,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將她大张旗鼓地认回,惩治周姨娘,挑明祖母的嘴脸,恢復她沈家嫡长女的身份。 她是比沈明月出生要早一刻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喊沈明月大姐姐的缘故。 第二。 是秦氏將此事咽下,只暗中承认她的身份,如此沈明月依旧是沈家嫡长女。 “自然要將你认回来。”秦氏见她如此问,当即又落了泪。 她毫不犹豫,“沈明月既然是周姨娘生的,那就將她记回周姨娘的名下,你是娘的女儿,娘自然要將你认下来。” 秦氏这会儿心里揪的生疼生疼。 她不敢多想,不敢想这个女儿在周氏手里吃的苦头,不敢想周氏如何故意伤害她的女儿。 甚至也不敢想……明棠在得知这件事后,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记得明棠有些时候言语中故作玩笑和试探,前两日她还只当明棠的话是开玩笑,当她是不愿意承认周姨娘生母的事情。 那时候她只觉得心疼,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蠢的离谱。 “这么大的事情,娘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秦氏又哭。 这会儿是沈明棠一边笑,一边给她擦泪,轻声哄著。 待秦氏的情绪安定下来后,沈明棠想了想,將秦氏带到了睿王府。 秦氏哭的两眼又红又肿,也不敢回家,生怕无故多出事端。 沈明棠告知她,“还有祖母在背后的算计,娘,我不想放过她。” 她重生后,虽是看重血缘亲情,却並非所有人都在意。 她的那位好祖母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害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不能母女相聚,她岂能放过她。 坏人就是坏人,不能因为坏人是长辈老者,便轻易放下。 “娘也不会放过她。”秦氏眼神清明,恨意十足,“亏得娘这些年对她处处孝敬,当真是良心餵了狗,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她一向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下实在是按捺不住。 “若爹爹也知道怎么办?”沈明棠又问。 秦氏果然沉默半晌。 良久,她苦笑一声,“若你爹爹知道,我定是要与他大闹一场,拼命让他对你出口血才算数,或者是……” 或者是和离。 只是这个念头生出来,很快又被秦氏压了下去。 如今明棠及笄在即,她若是真的跟沈远山和离的话,怕是对明棠不好。 “你再也无需叫他爹。”秦氏冷声道。 秦氏留在睿王府中陪著她用了膳,两人认了身份相聚,心思不比从前,秦氏喝了些酒,抱著沈明棠又哭又笑。 直到傍晚时分,秦氏才佯装无事般,起身回了沈家。 待秦氏离开,沈明棠目光清明地落座於案桌前。 她低头写了一封信。 “花绒,务必要亲手將这封信交到宏王妃的手里。” 第106章 查一查邢嬤嬤的去处 花绒拿著信跑到宏王府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见信上盖了睿王府的章,守门的侍卫不敢犹豫,当即带著花绒去见宏王妃。 宏王妃这会儿刚哄著荣安郡主用了膳。 她听说沈明棠身边的人有事过来,忙让人通传。 “你们姑娘有什么事?”宏王妃说话轻声细语,“天色这般晚了,难为你个小丫头还跑一趟。” 花绒將手里的信递出去。 瞧著眼前的宏王妃態度和善,她暗暗鬆了口气,“姑娘说,上次提过王妃身边的嬤嬤,如今我们姑娘想厚著脸皮,请王妃协助一番。” 宏王妃接了信,仔细看了几眼。 她微微皱了眉,“你家姑娘確定是邢嬤嬤?上次本王妃替她问过,邢嬤嬤並不认识沈家的人。” “回王妃的话,是邢嬤嬤。”花绒没有过多的解释。 宏王妃犹豫了下,回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瞧瞧邢嬤嬤这会儿在忙什么,让她过来一趟。” 丫鬟领命离开。 荣安郡主伸手抓了自己面前的糕点,奶声奶气地出声,“给你吃。” 花绒忙摆手,“多谢郡主厚爱,奴婢……” “既然荣安给你,你便拿著吧。”宏王妃轻笑道,“荣安喜欢你家姑娘,常常念叨著想去寻她玩,只是听说你家姑娘身子不爽利,我也不敢让她过去叨扰。” 话都说到这里,花绒再次道谢。 她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拿了帕子將荣安郡主手里的糕点接住,浅尝了几口。 “等你回去的时候,也给明棠姨姨带一些。”荣安郡主仰著一张小脸,“你要告诉她,本郡主有点想她。” 花绒笑著应了声好。 荣安郡主扭著身子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犹嫌自己给糕点小气了些,迈著小碎步在屋里转悠了起来。 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宏王妃的面前。 “母妃给她赏赐点银子吧,总不好叫她空著手回去。”荣安郡主一副小大人模样。 “郡主,不必如此。”花绒不好意思地急著拒绝。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刚刚去寻邢嬤嬤的丫鬟进了屋。 丫鬟步子匆匆,面上露了几分迟疑,“王妃,邢嬤嬤不在屋里,奴婢去寻了別处,也没寻到她。” “出去了?”宏王妃疑惑问道,“今日初八,是她归家的日子,莫不是没回来?” 话虽如此问,可转念一想,她今日下午是见过邢嬤嬤的。 宏王妃皱了眉头,“说不定去別处寻人说话了,你再去寻一寻。” 她瞧著沈明棠送来的信上,说是想问一问有关於邢嬤嬤当年为自己接生的事情,其次便是寻邢嬤嬤有空去一趟沈家,为自己作证即可。 这都是小事。 只是信上写的急,好在天色虽黑,可也不是太晚。 让邢嬤嬤去沈家走一趟而已。 很快那丫鬟又转身离开,没多会儿再次进门,这次丫鬟道,“奴婢问了府中上下,倒是有人瞧见了邢嬤嬤,说是邢嬤嬤背著个包袱从小门离开了。” 她顿了顿,“奴婢斗胆又去嬤嬤的屋里翻看瞧了一眼,嬤嬤屋里的金银玉饰都不见了。” “离开了?”宏王妃愣了下。 她重新將目光落在眼前的花绒身上。 花绒暗暗记著自家姑娘交代的话,这会儿见人离开王府,直接朝著宏王妃跪了下来。 花绒道,“王妃娘娘恕罪,奴婢不得不跟您交代一些事情。” 她一五一十,將十多年前有关於邢嬤嬤为沈家姐妹换娘的事情全盘托出,又告知了今日自家姑娘跟夫人出门,在巷子口撞见了邢嬤嬤,一眼便认出的事儿。 宏王妃听得入神,也唬了一跳。 “你是说,邢嬤嬤当年將两位姑娘换了过来,这……” 嫡女换作庶女,庶女换作嫡女。 “这……”宏王妃好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喃喃道,“难怪你家姑娘说是庶出,可瞧著浑身通透的模样,分明就不像……” 倒是那沈家大姑娘沈明月,她冷眼瞧过一次,就心生不喜。 这时,旁边的丫鬟轻声道,“王妃,若说邢嬤嬤是京城中人的话,奴婢也觉得有可能,她前几年跟您回府,奴婢曾跟她外出过几次,她对京城是熟悉的,並非她口中所说,甚少进京。” 宏王妃的脸色渐渐暗了下来,竟是多了几分后怕。 若是邢嬤嬤身为接生娘子,敢收她人银子,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说不定哪一日,她当真是养虎为患。 这些年,邢嬤嬤在她身边待著,说是伺候,实则是在府中养老。 “母妃,荣安早就说了,荣安不喜欢她。”荣安郡主小声道,“母妃总是不信荣安。” 宏王妃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荣安郡主冷哼道,“她在本郡主面前眉开眼笑,在母妃面前也恭敬,可荣安之前见过她欺负府中的小丫鬟,很凶很凶的。” “不许胡说。”宏王妃轻声斥责。 她抬头看向花绒,“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姑娘,等本王妃命人去寻一寻邢嬤嬤,若寻到……” 她顿了声,又道,“若寻到的话,本王妃问清楚確实是邢嬤嬤做的,定会让她去给你家姑娘作证。” 花绒忙道了谢。 临走时,荣安郡主不忘伸著小手,帮著要了五六个银裸子,送给了花绒。 “告诉明棠姨姨,等本郡主有空去寻她玩。”荣安郡主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 花绒笑著应是。 很快花绒回了睿王府,將邢嬤嬤已经离开宏王府的事情说给了沈明棠听。 沈明棠静静听完,並不觉得意外。 “知道了。”她点头。 宏王妃是个真性情的人,就凭著那日在宫里,邢嬤嬤压根不敢承认自己曾在京城住过,说明她知道宏王妃不会容得下这种事情。 “那咱们要不要让人去查一查邢嬤嬤的去处?”花绒又问。 第107章 能闹得多热闹 沈明棠想了想,“张五岳他们兄弟几个如今怎么样了?” 张五岳兄弟几个,便是去年被周姨娘收买了,企图要害沈明舟性命的那几人。 后来在沈明棠的安排下,进了秦氏名下的一个鏢局做事。 “他们前几日还特意问过姑娘。”花绒如今管著外面的一应事务,“奴婢想著姑娘养伤,也不好轻易见外男,便將他们打发了。” 沈明棠点头,“那就將此事交给他们去查,正好也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若查出来,我有重赏。” 花绒应了声是。 她想了想,拿出荣安郡主给的银裸子,放在沈明棠的面前。 “荣安郡主说很想念您,等日后有空,她要去看您。” 沈明棠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在宏王府长大,並无一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可见宏王夫妇將她养的极好。 皇家郡主的端庄大气,分明是疼出来的,而非后宅乌烟瘴气中养出来的。 “我跟她倒是有缘。”沈明棠说著又有些失笑。 说来也是奇怪。 她应当算作睿王一派,可稀里糊涂之下,宏王那边的人对她倒是都还算和善,除了那愉贵妃之外。 待花绒离开后,玉嬤嬤轻声问道,“姑娘想什么时候回沈家?” 她一直在床边坐著,在这件事中,大多时候是听一听,偶尔开口出个主意。 不只是她,就连萧北礪也不曾帮忙。 但她瞧著,沈明棠做的极好。 “下个月的十三,是我的生辰,就那天吧。”沈明棠轻声道,“到时候邀嬤嬤去看戏。” 她已经私下里跟秦氏说了要在生辰那日回去,想来秦氏也不可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秦氏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她瞧得清清楚楚。 沈明棠勾了嘴角。 娘现在跟她並肩作战了,她不再小心翼翼地去试探靠近,真好。 她起身凑到玉嬤嬤身边,瞧著她手里如花翻转似的绣帕,不由得心里痒痒。 玉嬤嬤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姑娘不必学这些,即便日后嫁人,最好是学管家理事,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沈明棠微微红了脸,“过两个月大哥就要参见会试,到时候春意乍寒,总归是不那么暖活的,我想给他做几副暖膝或者暖袖。” 她確实不曾学过绣活这类东西。 可她有心想为大哥或是娘做些贴心的小物件。 玉嬤嬤失笑。 眼前小姑娘的这番心意,她拒绝不了,索性就喊了花穗拿来些简单的绣品样子,手把手教了起来。 两人一时静謐和睦。 那邢嬤嬤的消息再次传来时,已经是十日后了。 “宏王妃那边也派了人寻她,不过还是被张五岳他们几个先一步寻到了。”花绒道,“这老东西躲在了一个没人住的破屋子里,身上的金银包袱也不知被何人抢了去,半夜出来寻口吃的,正好被张五岳抓到。” 她顿了顿,“按著姑娘的吩咐,他们將人送回了宏王府。” 沈明棠点点头,毕竟宏王妃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很快宏王妃那边就来人递了话。 说是待沈明棠哪日有需要,便將邢嬤嬤给她送过来帮著作证。 沈明棠也给她回了下个月的具体日子。 待到三月十三的前一日,沈明棠早早地让人將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 她想了想,去跟萧北礪告別。 在睿王府中养了这些日子的伤,睿王府上下的口风很紧,不曾有人將她住在这里的消息透漏出去。 哪怕是秦氏过来,又或者是她身边的丫鬟出入,也被睿王府掩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萧北礪有心。 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胳膊上的伤养的极好,比起在沈家的各种糟心事影响,睿王府中的日子可谓是安稳极了。 沈明棠到了萧北礪的书房前面,正好看见青山。 青山的胳膊上站著一只白头苍鹰,此时专心摆弄那鹰,可那鹰凶的很,冷不丁朝著青山的脖子便啄了过去。 好在青山反应极快,一把將那苍鹰的翅膀拽住,径直甩了出去。 萧北礪这会儿从屋里出来。 沈明棠就看著原本在青山手里十分凶狠的苍鹰在见到萧北礪后,立刻乖乖地飞到了他的肩膀处,竟是透了几分温顺和老实。 “明日你生辰?”萧北礪抬步朝著她过来,先开了口。 沈明棠点点头,“明日臣女要回家了,怕王爷明日上了早朝来不及,所以今日过来一趟,跟王爷告別。” 她在睿王府中住的这段日子里,可见到萧北礪的时候並不多。 一个前院,一个后院。 萧北礪不常到后院寻她,许是为了避嫌,也或许是真忙。 “本王给你准备了点生辰礼。”萧北礪看了青山一眼。 青山匆匆忙忙跑进了屋里,很快又抱著个盒子出来,恭恭敬敬地端到了沈明棠的面前。 沈明棠有些诧异地將盒子接了过来。 她迟疑一瞬,没忍住问了句,“臣女能打开瞧瞧吗?” “自然是不能,今日又不是你生辰。”萧北礪皱了眉头。 沈明棠噎了声。 她悻悻然將盒子抱在怀里,朝著萧北礪行了一礼,“王爷说的有道理,是臣女失了礼数,王爷恕罪。” 见她如此,萧北礪低垂了目光,无辜生了几分歉意。 他刚才好像有些凶了。 “本王也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几张银票。”萧北礪看著她,“那日青山带你去库房,你说你没有喜欢的东西,一个小姑娘家,竟活的如此淡薄,少了几分鲜活,不好。” 沈明棠才不管他说的好与不好,她衝著萧北礪笑了笑,也懒怠反驳,“王爷说的是,多谢王爷。” 萧北礪的目光落在她素淡的衣服上。 他露了嫌弃之色。 可沈明棠没等他开口,又道,“若王爷没什么事情,臣女就先回去了,明日臣女生辰,若王爷有空的话,可以去沈家赏脸瞧瞧。” 沈明棠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停了下来。 她眼神里透著狡黠,“臣女知道王爷喜欢看热闹,所以明日王爷若是有空的话……” “本王会去的。”萧北礪颇有几分不耐。 他摆摆手。 只是见小姑娘抱著盒子喜滋滋地离开,萧北礪不自觉地勾了嘴角,一股难以言喻的奇怪又陌生的感觉,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王爷?”青山见他不说话也不动。 萧北礪淡了嘴角的笑意,“明日给本王请假,本王要去沈家看热闹。”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狐狸能闹得多热闹。 第108章 她也能算品行好? 沈明棠回了住的院子后,將怀里抱著的盒子放在桌子上。 玉嬤嬤瞧著盒子笑道,“王爷这是给姑娘送了什么好东西?” “王爷说明日才能打开。”沈明棠道。 玉嬤嬤不再问,隨即命人將那盒子收了起来。 沈明棠来睿王府养伤时,什么都不曾带过来,皆是玉嬤嬤临时叫人准备的东西。 可这番回去,足足装了一整辆马车。 甚至玉嬤嬤连屋里的屏风也要装上。 沈明棠忙拒绝。 “我瞧著姑娘喜欢。”玉嬤嬤態度强硬,“这都是姑娘家喜欢的样式,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都送去沈家,正好装饰姑娘的屋子。” 说罢,她吩咐丫鬟將屏风抬了出去。 沈明棠无奈。 “嬤嬤对我太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她轻声道。 玉嬤嬤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是王府的,姑娘瞧著是我送的,可实则是王爷有意。”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將话说的明白,笑意盈盈地瞧著沈明棠的脸色,不打算错过任何神情。 沈明棠了解似的点头,“王爷是个好人。” 玉嬤嬤噎了声。 得,替王爷收穫一回好人名声。 次日一早,沈家的马车早早地停在了睿王府的后院。 来接沈明棠的是沈明舟。 沈明棠用了早膳,稍作打扮后,带著花绒花穗出了院子。 “大哥。”沈明棠笑著打招呼。 沈明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难掩惊艷之色,“可见妹妹养的气色极好,白里透红,今日生辰,妹妹就踩著步子往大家面前一站,定然大出风头。” 原本他是不赞同妹妹在睿王府养伤的,男人最明白男人的心思,他瞧著睿王对妹妹的心思不正。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睿王府养伤,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明棠见他跟往常无差,就知道秦氏不曾將事情告知他。 沈明棠冲他笑道,顺带著拨弄了一下头上新戴的玉穗,“大哥觉得这件玉穗如何,沉甸甸的,花绒今日非要给我戴。” “好看好看。”沈明舟盯了那玉穗一眼,瞧的满心自豪,“今日我特意邀了几个同窗好友,他们若见我有个如此好看的妹妹,定要羡煞我。” 沈明棠微微一笑。 兄妹两人打趣几句,便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昨日沈明棠去跟萧北礪道了別,今日就没念著再去,倒是经过睿王府前院时,沈明舟下去了一趟。 不过,他也没见到萧北礪,侍卫拦住了他,只说王爷上朝去了。 沈家的马车从沈家后门入,直接停在了沈明棠住的锦绣院门口。 她被花绒扶著下了马车,瞧见锦绣院里面的满园春色,当即就愣了下。 锦绣院中几乎是重新被布置了一番。 冬末初春的日子,寒意还未曾全部褪去,院子里栽种了各种各样的新鲜花卉,还新修了一座精巧的喝茶亭子。 原先这院子也好,可如今更好了许多。 沈明棠笑了笑,她明白,这是秦氏卯足了劲想补偿她。 儘管她並不需要秦氏的『补偿』,她两世想要的东西,无非是跟娘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身外之物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沈明舟窸窸窣窣地在旁边跟她说著话。 “今日娘邀了许多人过来,在京城里的沈家族人,爹爹官场上的同僚女眷,还有娘平日里结交的好友。” 他说著说著,犹豫了下,“不过,娘说想邀请妹妹在柳家的那位好友,却被柳家拒绝了。” 他知道,自家妹妹跟柳家大姑娘有仇有恨,倒是对那位柳家的三姑娘亲近的很。 沈明棠嗯了声,“没事。” 毕竟柳昭娘被送去修行的事情,算在她的头上,柳家也好,柳老夫人也罢,不喜她是应该的。 柳家不许书娘再跟她接触,她理解。 她跟书娘日后的友谊想要更长远些,不得不待有一日衝破这些瞧不见的东西才可以。 昨日在睿王府中收拾了的东西,昨日下午就先送了回来。 沈明棠在锦绣院歇了会,就有人过来叫她。 花绒花穗拿来新做的衣裳,又重新搭配了几样新的头饰,恨不得將她打扮的花枝招展。 若沈明棠反驳,两人便张口说是玉嬤嬤的意思。 “今日姑娘是要出尽风头的,委屈了那么多年,出一出风头怎么了?”花绒一劝就想哭。 沈明棠无奈,只能由著她去。 沈明棠带著两个丫鬟赶到秦氏待客的地方时,屋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秦氏正在笑著跟眾人说话。 秦氏抬眼看见她,眼眶微微红了一瞬。 她將涌上心头的酸楚压了下去。 “明棠,过来见过诸位夫人。”秦氏上前,亲昵地抓了她的手。 眾夫人朝著沈明棠看去,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都露了丝丝惊艷神色。 秦氏带著她一一见礼。 大家今日过来,都带了些大大小小的礼物,说几句漂亮话,將礼物送给沈明棠。 沈明棠欢喜道谢。 待她跟著秦氏走到付家夫人面前时,沈明棠略带了几分惊讶。 秦氏解释道,“付夫人是今日的赞者。” 沈明棠忙向眼前的付夫人请安。 她確实惊讶於付夫人能过来,这位付夫人是大理寺少卿付由程的妻子,两人相识於微末,夫妻感情甚好,无妾室通房,且生有两儿两女,堪称世俗中的圆满。 即便付由程出身寒微,一路走来比世家子弟艰难,可正因如此,夫妻两人相互扶持之下,在京城中的名声极好。 她记得,上一世时,沈明月就心心念念想让这位付夫人为自己当赞者。 但付夫人直接拒绝了。 由此她才听身边的丫鬟说了几句,这位付夫人十分看重贵女品行,所以不会轻易为別人当赞者。 沈明棠清楚自己重生后做的许多事情,拋头露面,並不顾及名声和顏面。 她也能算品行好? 付夫人笑著命身边的丫鬟拿了礼放在花绒的手里,在瞧了沈明棠几眼后,又特意將手中鐲子褪下来给她。 沈明棠推却不成,只好由著鐲子戴在自己手上。 “夫人……”沈明棠面露几分疑惑。 付夫人笑著解释,“我夫君那般挑剔的人,在柳家经了事,便回去跟我说,小姑娘是个有胆有识的,我趁著今日赶紧过来瞧瞧,眉眼清明,果然是个好姑娘。” 这算是当眾为沈明棠正名。 不少人跟著附和夸讚。 秦氏心下欢喜,只是她想起一件旁的事,似乎付家的幼子比沈明棠大了两岁,正是说亲的年纪。 沈明棠不知道秦氏所想,只衝著付夫人再次道了谢。 待沈明棠见完礼,有人问秦氏,“听说沈夫人的两个女儿是同一日出生,今日这及笄礼,怎么就见这位二姑娘?” 第109章 我就是不想原谅你啊 见有人问起沈明月,秦氏的神色淡了些。 眾人也瞧著那位开口的夫人,是户部侍郎家的夫人,夫家姓曲,平日里跟柳夫人关係不错。 如今这位曲夫人当眾问起沈家的『难堪』,怕是为的柳夫人。 大家静悄悄地,看秦氏如何说。 谁不知这沈家大姑娘不顾顏面跟肃郡王廝混,当著玉昌侯世子夫人的面,喊出自己跟肃郡王睡过的事情。 也有人暗中给曲夫人使眼色,让她別当眾挑事。 可曲夫人就像看不到大家给自己制止的眼神一般,她又笑道,“沈家这两位姑娘,不仅仅是同一日出生,似乎还是差不多时辰的,只是……” 她嘆了口气,“这沈家大姑娘虽是沈夫人亲生,却是个没教养好的,偏偏沈家二姑娘是妾室肚子里出来的,瞧著还算不错,听说沈夫人將这姑娘要到了自己名下,那妾室被打发到了京外的宅子?” 话里话外的,是说秦氏自己教养不好女儿,不仅要了妾室的女儿,还打发了妾室。 总之让人詬病。 秦氏笑了笑,並不反驳,“曲夫人说的是。” 她淡淡应下,四两拨千斤地將曲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嘴里。 曲夫人再想张口时,就听说宏王妃和玉昌侯世子夫人来了。 这两人亲临,出乎了眾人预料。 沈明棠跟秦氏也嚇了一跳。 秦氏忙出去迎著。 只是她还没有出了屋门,就见荣安郡主小跑著进来,滴溜溜的大眼睛在一眾人群里精准地锁定了沈明棠的身影,直衝冲地扑了过去。 眾人忙起身请安。 秦氏引著宏王妃上座,又让人给玉昌侯世子夫人安排了座位。 沈明棠看向玉昌侯世子夫人,就见她面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甚至眉眼之间惯有的凌厉仿佛也消散了大半。 荣安郡主时不时抱紧沈明棠的大腿处,一副再亲昵不过的模样。 “刚才大家聊什么呢?”宏王妃瞧了眼底下的女儿,略有无奈,开口道。 她一出声,不少人就看向了刚才故意找事的曲夫人。 曲夫人哪敢当著宏王妃的面放肆,直接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宏王妃命人拿来了礼,是一套再精准不过的贵重头饰,上面镶嵌了大颗的南红珠子,瞧著便价值不菲。 玉昌侯世子夫人送的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还有我的。”荣安郡主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了个盒子,“明棠姨姨,这是我亲手做给你的。” 她小脸微红,塞进了沈明棠的手里,又拉了沈明棠俯下身子,“等你回去再看。” 沈明棠笑著应了声好。 很快到了梳头时辰,秦氏带著眾人起身去前厅,要由赞者为沈明棠当眾梳头,对父母行叩拜之礼等流程。 只是刚到前厅,秦氏的脸就冷了下来。 沈明棠顺著她的目光瞧去。 就见原本该在屋中好生待著的沈明月站在了沈远山的身边。 秦氏的步子顿了顿,方才在沈远山的面前站定,“夫君怎么將她带出来了?” 原本她今日想的是,当著眾人的面,直接宣布沈明棠和沈明月被错抱之事。 此事沈明月不需要出面。 在得知事情真相回家后,她便冷淡地让人將沈明月的东西收拾到了瀟湘院,並將沈明月送了过去。 她不想再看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一眼。 哪怕多瞧一次,她就忍不住念起沈明棠在周姨娘手里吃的那些苦头,心头髮恨的厉害。 今日她明明让人好生看著沈明月,不让她离开瀟湘院的。 沈远山皱眉,“虽说今日是明棠的及笄礼,可也是明月的及笄,你怎能只顾明棠而不顾明月?” 见客人们纷纷左右落座,他也不好多说。 只低声嘱咐道,“明月到底是你的亲生女儿,哪怕她曾做错过事,可也都过去了。” 秦氏不听这句还好,一听亲生女儿四个字,当即就想发火。 沈远山拽住她,低声补了一句,“等会儿肃郡王要过来,想来他对明月还是有意的,有些事情是缘分,你就不要插手了。” 沈明月今日打扮的花枝招展,掐著腰肢走到沈明棠面前。 她伸手去抓沈明棠的衣袖,“好妹妹,你还生我的气吗?” 她这话说的不高不低,只是眼眶里却含了泪,与沈明棠无动於衷的脸色相比,落在眾人眼里,就好像沈明棠要欺负她一般。 沈明月一下子哭了出来,“我与娘的关係原本已经好多了,娘也原谅了我,是不是妹妹不想原谅我,跟娘说了什么?” 眾人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不是她不想……” “我就是不想原谅你啊。” 秦氏忍不住要开口,却被沈明棠截了话。 沈明棠勾了嘴角,朝著沈明月淡淡地笑著,“大姐姐欺负我太多次,恕妹妹心眼小,確实原谅不了大姐姐。” 沈远山皱了眉,“明棠,姐妹之间,怎能如此计较。” 他话里带了威胁。 沈明月突然退后两步,一下子跪倒在了沈明棠的身边。 她这举动,倒是將沈明棠嚇了一跳。 沈明月哭红著眼,模样却又分外的好看,“我知道妹妹心里厌我是嫡女出身,妹妹是庶出,可如今妹妹也被娘记在了名下,还抢了我娘,妹妹也该消气了。” 这会儿在场的眾人有男有女。 除了几个清楚沈明棠脾性的,对沈明月突如其来的这一齣戏露出嫌恶,不少人竟也觉得多了几分同情。 这时,肃郡王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瞧见沈明月跪在地上,“好好的及笄礼,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110章 我也邀了一个重要的人来参宴 沈明棠见肃郡王进来,倒是多了几分诧异。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面色緋红的沈明月一眼,微微挑眉,两人何时又好上的? 肃郡王上前,衝著沈明月递了手。 “王爷……”沈明月喊的娇嗔又委屈,红著眼眶站了起来。 即便此举引得不少人暗中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沈明月也並不在意,反而朝著肃郡王靠的更近。 肃郡王看向沈远山,“本郡王还未曾恭贺沈大人升迁之喜,想来过几日升迁的旨意便下来了。” 沈远山本来对女儿的举动不满,可听到肃郡王这般说,立刻就换了笑脸。 皇上如今重用肃郡王,將刑部分给他管辖。 他既然当著大家的面將升迁之事说出,想来板上钉钉。 沈远山心里激动,面上只是微笑,“多谢郡王提点。” 眾人见两人熟稔,不由得对沈远山多看了几眼,即便平日里不多说话的同僚,也纷纷说著好听的话恭维。 今日沈家有肃郡王亲临,还有宏王妃去了女眷,甚至沈家二姑娘对睿王爷有救命之恩。 沈家真是大福报。 不少人这般想。 突然,沈明棠上前一步开了口,“刚刚大姐姐的话还没有讲完,怎么能因著郡王到来,就不说了呢?” 她似笑非笑,像是带著几丝戏謔。 沈明月站在肃郡王身后,闻言不由得惊了惊,暗骂沈明棠的难缠。 她刚才不过是作戏给肃郡王瞧,如今得了郡王怜悯,自然不需要继续將戏演下去。 只是不知为何,她瞧著沈明棠嘴角的笑意,竟有几分不安。 像是今日会发生什么大事般。 肃郡王轻轻瞥了旁边站著的沈远山一眼。 沈远山忙站出来,衝著沈明棠低声斥道,“明棠,你大姐姐已经当眾给你认错,你怎么还能揪著不放。” 他背对著眾人,声音压的更低,“若不懂事,今日就別出来了。” 他也是无奈,两个女儿脾性一个比一个差,偏偏都各自攀附了皇家的王爷或是郡王,哪个都有利於他的仕途,尤其睿王,说不定就做了皇帝呢。 可眼下,肃郡王又跟他的仕途有直接关係。 沈远山分外为难,他给秦氏使了个眼色,可一眼,就发现秦氏的脸色冷的漆黑。 秦氏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屋里眾人。 “诸位,借著今日小女明棠的及笄日,我有件喜事想告知大家。” “夫人?”沈远山愣了下。 他不知是什么喜事,但隱隱觉得不安。 沈明月瞧见秦氏看自己的眼神,顿时心里砰砰直跳,她下意识地不想让秦氏多说话。 於是沈明月咬牙,衝到了沈明棠的面前。 她再次跪了下来。 “我知道妹妹心里厌恶我,刚刚我给妹妹道歉,妹妹依旧不满,如今我当著大家的面,再给妹妹赔个不是。”沈明月又落了泪。 肃郡王果然看的不忍,“明月。” 他上前拽人。 秦氏见状气的要恼,想直接將真相道出,可沈明棠抢了先。 沈明棠笑著问,“大姐姐这回的不是,可有確切地指出,比如说,是为了这十多年来挑唆姨娘打的我遍体鳞伤之事,还是说为了用丫鬟陷害我偷盗之事,还是说伙同姨娘要杀害我嫡兄之事,还是说……” 她每说一件事,眾人看向沈明月的目光中就多了一分惊惧。 看著弱不禁风的姑娘家,不仅仅是攀附郡王的名声差了些,竟然还想残害自己的兄弟姐妹。 沈远山见沈明棠当眾揭了沈家的短,不由得恼怒,“明棠,你回院子里去,今日不许再出来。” 沈明棠回头看他,难得態度强硬了起来。 “爹爹,今日是我的及笄礼。” 她今日的目的,就是要沈明月心惊胆战,一寸一寸地惊慌失措,然后落入不復之地。 秦氏的话也跟了上来,“今日是明棠的及笄礼。” 她瞧了出来,明棠是想自己来。 那她就当明棠今日的靠山,定然不能让明棠受一点委屈。 秦氏觉得心里又酸疼又欣慰,她的女儿吃了数不清的苦,如今长成这般模样,她这个亲娘都不知道该如何自省,如何补偿她。 沈远山气坏了,“那你將你的嫡姐放在何处?” 他著重强调了嫡姐二字,故意提醒沈明棠的身份。 沈明棠冷笑,见时机差不多,终於才不紧不慢地一字字道出,“嫡姐伙同柳家大姑娘绑架我,要將我卖进山里,她也能算作我嫡姐?” 此话一出,她紧紧盯著沈明月的脸色泛了白。 沈明月不敢说话。 沈远山皱眉,“你被绑架是柳家姑娘所为,睿王都替你去柳家出了气,此事怎么可能跟你嫡姐有关?” 他一个劲地给沈明棠使眼色。 今日肃郡王是为了明月来的,若被这个女儿闹坏了事,他定饶不了她。 “要不然,爹爹问一下大姐姐?”沈明棠轻笑一声。 见眾人衝著自己看过来,沈明月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她面上看著镇定,可脸色分明难看到了极点。 “不是我,我不知道。”沈明月拼命摇头,“那都是柳昭娘做的,管我什么事!” 话虽如此说,可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发抖。 自从柳昭娘被皇后娘娘的一道旨意送去太国寺修行,她便日夜不安,生怕沈明棠知道此事有她的一份。 直到后来她重新获得了肃郡王的怜爱才鬆了口气。 沈明月嘴上坚决不承认。 沈远山低声衝著沈明棠道,“今日肃郡王来沈家参宴,有什么事情待今日结束之后再说。” “爹,我也邀了一个重要的人来参宴。”沈明棠轻声道。 沈远山一愣,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了睿王。 沈明棠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她看向了人群中的宏王妃。 宏王妃心中有数,吩咐身边丫鬟將邢嬤嬤带进来。 很快,邢嬤嬤便被丫鬟推了进来,头髮凌乱地跪倒在地上。 沈明棠瞧著邢嬤嬤脏了的衣裳,跟那日她堵住她的时候,还是同一件,说明邢嬤嬤回到宏王妃身边也没有好待遇。 “这是谁?”沈远山莫名紧张了几分。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今日这个女儿定要闹出事情,已经阻拦不住。 秦氏知道,但他不知道。 邢嬤嬤自知此事逃不过,还不如利索说了,“我是沈夫人和姨娘周氏当年的接生娘子,当年周姨娘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让我將沈家嫡出的姑娘和庶出的姑娘换了过来……” 第111章 是你收买了那个嬤嬤 原本沈明棠说出绑架之事,眾人还是乐呵呵看热闹的心態。 可这邢嬤嬤的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远山的脸色冷厉下来,回头看向秦氏,“今日这一出,也是你攛弄明棠故意的?” “是。”秦氏点点头。 她一时也拿不准,眼前的夫君到底是何意,他到底知不知道换女的事情。 秦氏的心里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可沈远山的这句话,让她直觉……他是知道的。 “此事过了今日再说。”沈远山大手一挥,他深深地看了眼秦氏,“明棠和明月都是我的女儿,你也不该厚此薄彼。” 秦氏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他知道!!! 沈明棠见秦氏这会儿的不对劲,立刻挡在了她的身边,直白地问向沈远山,“所以当年周姨娘收买接生娘子,將女儿跟大姐姐调换,也是爹爹的意思吗?” 沈远山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胡说。” 他眯著眼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个女儿。 他犹记得曾经他对这个女儿是不喜的,曾三番五次在周姨娘抱怨她的时候,他也觉得这个女儿胆怯敏感,不如明月性子活泼好动。 周氏对她是不好的,他知道。 可周氏对明月是极好的,他也清楚。 他看似不管家中閒事,可他周旋官场多年,旁敲侧击了几句,就猜出两个孩子大抵是抱错了。 当年秦氏跟周姨娘在一起生產,此事虽是离谱,可此等意外也是意料之中。 最重要的一点是。 那时候他確实喜欢周姨娘多了些,对秦氏,他厌恶都来不及。 基於这种『人之常情』下,他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都是他沈家的女儿,都是他沈远山的女儿。 可今日秦氏跟沈明棠將事情当眾闹出,且不跟他事前商量一声,沈远山撇开心头的那一丝心虚,就多了几分恼怒。 他上前一步,將秦氏的手抓住,就要將秦氏往內屋拖去。 秦氏顿时被他捏的痛叫出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沈明棠早已料到沈远山会威胁秦氏,她一个箭步就朝著两人中间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反推了沈远山一把。 屋里的客人颇多,此时又开始纷纷议论。 正常情况下,若主家有事,客人是不便久留的,可今日分明是沈家夫人故意闹出来。 於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远山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深知,此事闹的难堪,怕是他刚刚被肃郡王祝贺的官位也难保住,少不说也得被御史弹劾一笔。 “夫人。”沈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选择了缓和神色,他半哄著道,“我並不知此事发生,可你瞧著屋里这么多人,再闹下去,於明棠的名声也不好。” 秦氏暗暗將被捏疼了的手腕藏进袖子里。 她看向沈远山,眼神里带著一闪而过的冷漠,轻声道,“夫君既为沈家族长,那今日便请家中族老开了族谱,將明棠和明月换回来吧。” 就算知道此事为真,沈远山也確实不愿。 嫡女庶女的地位看似分別不大,可在嫁娶之事上,却十分被重视。 沈明月若是嫡女,他又官升一级的话,那肃郡王少不得也得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子,万万不可能是低贱的侍妾之流。 可今日真按著秦氏的意思换了…… 一个庶女,最多也就是个侍妾,於他日后前途又有什么益处。 “不行。”沈远山果断拒绝,见秦氏又要怒,他不得不缓了一句,“过了今日再换也来得及。” 秦氏摇头,依旧是坚定,“不成。” 大不了,她为明棠的及笄礼改天再隆重地办一场,今日也要將沈明棠的身份正式在沈家落了地。 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谁也没有注意到蹲坐在地上,快要嚇得喘不过气的沈明月。 沈明月这回真的是心跳如擂鼓,浑身又酸又软,恨不得这会儿是在做梦。 “不是的,不是的……”她愣愣地抬头看向沈远山。 一会儿又看看秦氏。 “娘。”沈明月哪里还有之前朝著秦氏的恨意,如今只剩下了慌乱和不可置信。 她突然手脚並乱地爬到秦氏的腿边,强撑著一口气,“娘,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娘的女儿,我不是那个贱人的孩子。” “你就是啊。”沈明棠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她目光淡淡,声音也淡淡。 可落在沈明月的耳朵里,就像是沈明棠拿著刀子使劲挖她的心口一样。 “我不是!”沈明月心口处的恨意滔天,朝著沈明棠就扑了过去。 沈明棠起身一躲,冷冷地看著她扑倒在地上。 即便此时被眾人瞧著沈家所谓的『难堪』,她愈发觉得心头爽快至极。 独乐乐又有什么意思,不如眾乐乐。 “我不是,是你,你才是那个贱人的女儿。”沈明月拼命用尽力气喊出来,“沈明棠,你日日靠近我娘,抢占了我娘,竟是还算计著將我赶出去。” 她说到这里,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朝著沈远山道,“爹爹,定是沈明棠故意收买了这样一个人。” 沈明月渐渐冷静下来,“定然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沈明棠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眾人的耳朵里,“你就是周姨娘的女儿,沈明月,你才是那个庶出。” 嫡出是沈明月在她面前最得意的事情。 如今换做庶出,她真的很想瞧瞧沈明月的崩溃。 “我不是!”沈明月果然又被刺激了一次,她眼神里充了血,“是你在害我,是你收买了那个嬤嬤,我要报官,我要报官,这个嬤嬤定然是睿王给你找来害我的……” 她已然快要疯魔,开始胡言乱语。 沈明月猛地转身,恶狠狠地朝著后面的邢嬤嬤看去,“你说,是收了多少银子。” 第112章 本王也不愿委屈了未来的睿王妃 邢嬤嬤虽说今日出现在眾人面前狼狈不堪,却並畏惧沈明月一个姑娘家。 她在宏王妃身边的这几年,也是见惯了世面的。 “大姑娘就认了吧,当年確实是我做错了事。”邢嬤嬤冷声道,“这几年我跟在宏王妃身边,什么都好,却心里总惦记著这齣罪恶,生怕被人知晓。” 如今应了一句祖宗话,纸是包不住火的。 眾人听她是跟在宏王妃身边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忙看向对面的宏王妃,就见宏王妃神色並无波澜,显然是早已知道今日的事情。 沈明月听到宏王妃也煞白了脸色。 还不等她再反应,就听肃郡王温声问道,“王妃娘娘,此事可是真的?” 宏王妃不慌不忙接了话,“回皇叔的话,是真的。” 两人一对一答,此事便盖棺定论。 若说肃郡王出现在此处是为了沈家大姑娘,那宏王妃今日能来沈家,眾人本就疑惑。 原来是为了这位邢嬤嬤。 眾人的目光重新移到了沈远山身上。 沈远山狠狠瞪了秦氏一眼,到底是不可能再遮遮掩掩,只是不管心里如何生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得不赔著笑。 沈家有族人站出,“既然两位姑娘已经得知自己的身世,那不如沈大人开祠堂,改了族谱,然后咱们再继续及笄礼。” 其他的沈家族人也都点点头,“是啊,误了及笄的时辰不好。”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听得沈远山背后冒了冷汗。 沈远山咬牙笑道,“诸位族亲,不如先行及笄礼,再考虑修订族谱之事。” “听说当年是沈夫人先生下的女儿,后来才是周姨娘的孩子,所以这沈家大姑娘和二姑娘的位置……” “不修族谱,行及笄礼於理不合啊。” 沈家几个族人摇了摇头。 沈远山暗中捏著拳,只能装听不见,他吩咐人,“及笄礼继续。” “不行。”秦氏上前一步,语气强势又坚定,“必须修族谱,明棠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这是她应得的。” “秦氏!”沈远山回头看她,目光带了戾气,“明棠之前还是庶女时,就已经被你记在名下,你又如何容不下一个明月。” 秦氏勾了嘴角,映出的却是抹轻蔑的笑意。 “她非我亲生,我已经养了她十多年,还想怎样。”她轻斥道,“这些年,我为了她亲近周姨娘,蒙在鼓里不知真相,心痛难耐,可我又眼睁睁看著明棠在周姨娘的手底下吃了苦,受了罪。” 她伸手指著外面,声音几乎接近嘶吼,“在睿王府的玉嬤嬤来之前,你可知明棠住的是什么地方,她住的是周姨娘院子里的柴房啊!” 多日来强忍的悲痛让秦氏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依旧不敢回想这些年明棠受的苦。 之前是可怜同情明棠这个懂事的孩子,可如今得知真相,她的可怜同情全部褪去,唯有恨,是恨! “爹,今日若不改族谱,將妹妹记成嫡长,我无心两个月之后的科考。”沈明舟站了出来。 自从听到邢嬤嬤口中的话开始,他就觉得浑身僵硬,脑子也空白了一片。 这会儿好不容易反应过来。 可见父亲如此偏袒,他强撑著气愤,端出了自己对於父亲来说,唯一的威胁。 他对父亲来说,最大的期盼便是能科考中进士。 “父亲若执意不认,儿子便放弃了。”沈明舟直直地盯著他。 沈远山的身子僵了僵。 比起秦氏口头上的愤怒和生气,眼前这个儿子,確实能威胁到他。 女儿再好再差,日后也是別人家的,但儿子的前途,就是沈家的前途。 “沈大人,本郡王有意纳明月为侧妃,她虽为姨娘换女,可她也是无辜的。”肃郡王终於再次淡淡开口,“沈大人到底是一家之主,总不至於连子女在哪个母亲膝下养著,都做不了主吧?” 此话一出,就连沈明棠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沈明棠能想到的,就是两人前世的缘分,可没想到都到了这般地步,肃郡王还如此护著沈明月。 她看向旁边的秦氏,就见秦氏大有一副不顾一切要跟肃郡王起爭执的模样。 沈明棠忙拉住了她。 跟皇家的这些人起衝突,不论谁对谁错,吃亏的定然不是皇家人。 沈明棠又想到了前世有关於肃郡王有意造反,然后被萧北礪直接端了的事情,所以他的打算,明面上是沈明月,背后却是沈家。 她隨即看向沈远山。 果不其然,原本在举棋不定的沈远山,这会儿完全沉定了下来,如同一颗墙头草突然遇到一阵烈风,顺势倒向了其中一侧。 沈明月呜咽地哭出了声,她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眾人的面,直奔到了肃郡王的怀里。 肃郡王毫不犹豫地当眾搂住了她的肩膀。 “还望沈大人成全本郡王和明月吧。”肃郡王又道。 在场的人无一不为肃郡王此举惊住了。 两人演的情真意切,加上京城里的传闻,原来是两人早就心意互通,怪不得沈家大姑娘敢朝著玉昌侯世子夫人放肆,说自己跟肃郡王睡过。 看来,是真睡过。 沈明月自然也管不到眾人瞧她的眼色,此时此刻她搂著肃郡王的腰身,恨死秦氏和沈明棠的同时,又觉得扬眉吐气了不少。 郡王侧妃……虽说她渴望正妃之位,可侧妃也成。 若她成了肃郡王侧妃,秦氏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更別说沈明棠。 沈明月已经想好到时候如何让身边的人將沈明棠打的满地找牙,又如何得宠於肃郡王,生下他的长子后,直接稳坐正妃之位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著戏謔的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 “若皇叔不愿委屈自己的女儿,那本王也不愿意委屈未来的睿王妃,这可如何是好?” 萧北礪迈著閒適的步子进了门,站到了沈明棠的面前。 一双眸子满是深情暖意,“不怕,有本王在。” 第113章 你不喜欢本王? 比起沈明月当眾跟肃郡王的亲昵,沈明棠这边跟睿王的举动就正常多了。 沈明棠大大方方地站在睿王身边,只微微笑著点头,也无委屈亲近之意,分明一派京中贵女的姿態。 眾人瞧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果然是天生的。 肃郡王自然察觉到了眾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將沈明月推离自己。 “小皇叔?”萧北礪朝著他看过去,“巧了不是,本王也觉得这沈家的姑娘是好,稳重又大方,知进退,识大体,看来小皇叔跟本王的眼光一样。” 沈明棠默默低头抿了嘴角。 她知道萧北礪的嘴毒了些,可亲耳听到他如此毒於肃郡王,还是止不住想笑。 没等肃郡王回话,萧北礪又问,“前些日子听说小皇叔跟沈大姑娘睡了一觉的事情,被苏侧妃知道了,苏侧妃宫中夜宴上將沈大姑娘狠狠折磨了一番,这件事小皇叔知道吗?” 他问的很是情真意切。 肃郡王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一惯的温文尔雅也差点撑不住。 “本郡王倒是不知此事,不知道侄儿从哪里听来的閒言碎语。”肃郡王眼神冷了些,“看来侄儿朝中之事不忙,还有閒心听一些妇人乱嚼舌根子。” “怎么能是閒言碎语呢。”萧北礪摇摇头,“要不皇叔问问她。” 他伸手指了指双眼通红的沈明月。 “沈大姑娘,你……”萧北礪甚至要替他问。 “王爷!”肃郡王著了恼。 他回头看向沈远山,眯了眼,“沈大人的家事,还是留著自己处理吧,本郡王就不插手了,这沈家的女儿,看来本郡王也攀附不起。” 说罢,他摔袖直接离开。 沈明月愣了下,才慌慌地要追上去,“郡王……” “拦住她。”秦氏果断出声,吩咐身边的丫鬟。 两个丫鬟上前,直接伸了胳膊將沈明月的步子拦住,沈明月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她今日心思大起大落,这会儿更是头昏眼花的厉害。 “我……” 话还没出声,她就两眼翻白,直接软倒在地上。 “纸鳶。”萧北礪的声音里泛著吊儿郎当,“进来给沈家大姑娘瞧瞧身子,日后可是要给小皇叔开枝散叶,千万彆气坏了。” 纸鳶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跟沈明棠对视一眼点点头,这才蹲下给昏倒的沈明月检查。 半晌,她起身,“沈大姑娘此番心神惊惧,確实撑不住晕了过去。” 就是说,这回不是装的。 秦氏又吩咐,“將她送回瀟湘院。” 很快丫鬟带著人下去。 秦氏这回再看向沈远山时,就见沈远山嘆了口气,“既然夫人执意,那便开祠堂,將明月的名字记回妾室周氏的下面。” “劳烦各位族老了。”秦氏上前一步,轻声道。 沈家族人虽厌恶沈远山的做派,可他们对秦氏並无反感,秦氏对他们一直都是客气又恭敬的。 几位年长的人站了出来,“走。” 很快沈远山带著沈明舟並几位族老出了屋,朝著沈家祠堂那边去。 秦氏不好离开,索性就派了秋月过去看著。 不少熟悉的夫人上前,纷纷安抚秦氏。 沈明棠则带著萧北礪来到了屋中的一角落,她衝著萧北礪福身,“今日多亏了王爷过来,不然不能如此顺畅。” 她確实料来料去,没料到沈明月又能跟肃郡王搅和在一起。 肃郡王今日还来了沈家。 “皇上前些日子,让肃郡王接手了刑部,起监督之权,也能左右你爹的官位。”萧北礪轻声告诉她。 沈明棠惊讶了一瞬,又瞭然。 如此就能想的通了。 她下意识地想告知萧北礪有关於肃郡王谋逆之心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萧北礪上一世都能將肃郡王这颗蠢蠢欲动的心思按下,这一世又何来她的提醒。 四周都是人,沈明棠最终压下了到嘴的话。 萧北礪的轻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要不本王去跟父皇说,让你给本王做王妃算了,有了睿王妃的名头,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仗著本王的势。” 沈明棠猛地抬头,就看见男人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她忙摇头,“这就不必了,王爷对臣女已经很好,王妃之位还是留给王爷以后喜欢的姑娘吧。” “你不喜欢本王?”萧北礪嘴角的笑意浅薄了些。 沈明棠心道这话怪怪的。 什么叫不喜欢他。 她对萧北礪这种难以言说的『深厚感情』,跟做睿王妃的男女之情,这是没有任何干係的两码事。 “若本王说,本王喜欢……”萧北礪的声音又轻又飘。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沈明棠下意识地抬了步子往外看。 沈远山等一眾人回来了。 秋月亲自抱了族谱进门,翻开到沈明棠和沈明月的那一页,端给秦氏看。 秦氏盯著那被划掉的名字,眼圈渐渐泛了红。 良久,她点头,“好。” 她看也不看旁边脸色难看的沈远山一眼,直接淡声吩咐,“及笄礼开始吧。” 有人將沈明棠带到了付夫人面前。 付夫人当眾用梳子在沈明棠的头上轻轻招呼了几下,口中一条条念出及笄礼的祝词。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 接下来,加釵冠,著大礼服…… 待到敬酒时,秦氏的眼泪流的止不住,愣是憋著没哭出声,將酒喝了。 “姑娘可有了表字?”付夫人笑著问。 沈远山思索半晌,正要开口,就听秦氏直接道,“攸安。” “攸安,望妹妹长久安康,岁岁平安。”沈明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妹妹,快谢过母亲。” 沈明棠笑了笑,不紧不慢上前一步,给秦氏叩了头。 如此,付夫人亲自宣布及笄礼结束。 接下来,便是宴席。 沈明棠没有留下来吃宴,她带著丫鬟回了锦绣院。 可刚进屋门,就见里面坐著萧北礪。 萧北礪的手里正把玩著昨日他送的那个盒子,他有些不满,“今日一早怎的不打开瞧瞧?” “早上没来得及,想著晚上再瞧。”沈明棠轻声道,“王爷怎的不去前院吃席?” 她是打算回来换衣裳的,一头沉重的釵冠,实在压的脖子疼。 没想到萧北礪先她一步来了这边。 第114章 別无他求 萧北礪瞧了眼她的满头珠翠,將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最中心的位置,缓缓起了身。 他抬步出门,站在了门口。 这才慢悠悠道,“本王若坐在那处,想来连你父亲也不自在。” 今日的沈家几乎是聚齐了人,可像宏王妃或是肃郡王这等人,本来也不会留在宴席上,真耗著时间吃上一顿饭。 来瞧一瞧,已经代表了额外的看重。 真留下来吃一顿饭,到时候他人的恭敬和討好,对他们来说,定烦不胜烦。 沈明棠点头表示理解。 “那王爷先自便,臣女换身衣裳便出来。” 很快,屋门被花绒关上。 花绒手脚麻利地將她身上沉重的礼服衣裳脱了下来,卸了釵环釵冠,重新给她梳了头,拿了身枣红新衣。 “这料子还是睿王殿下给的。”花绒瞧著衣裳笑了笑,低声道,“姑娘,王爷对您是真好。” 沈明棠知道她借著衣裳的事情,在提今日萧北礪进门时说的话。 萧北礪说她是未来的睿王妃。 当时不少人傻了眼,也有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可沈明棠並不以为然。 不过当时为了嘲讽肃郡王的权宜之计罢了。 “不准胡说,我跟王爷之间,算是合作。”沈明棠轻斥。 花绒抿著嘴偷笑,不再出声。 她瞧见玉嬤嬤三番几次提点试探自家姑娘,可自家姑娘偏偏就是个不开窍的脑袋,根本不肯往这方面想。 待沈明棠换好衣裳,才又邀了萧北礪进来。 萧北礪瞧了她的新衣一眼,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赏心悦目,只是他过来是有事告知的。 於是萧北礪道,“本王要去一趟安州,少说也得两个月才回来。” 沈明棠露出惊讶神情。 她见过大周朝的疆域图,安州乃南晋国跟大周朝的边界城,距离京城足足两千里地,只驾马来回都要几日的功夫。 “王爷是去调查南晋国那边?”沈明棠也压低了声音。 萧北礪简单告知,“皇上怀疑京城里出现南晋国的探子,是安州那边的布防出了问题,特意让本王前去看看。” 沈明棠默然。 谁都知道萧北礪在南晋国待过许多年,可同时也知,此事对於萧北礪来说,是件极为折辱的事情。 可儘管如此,皇上还是让他去查。 只是话说回来,撇开这份所谓的『折辱』不说,萧北礪確实適合去调查南晋国的动向。 於是沈明棠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此事,她选择了不说话。 可萧北礪很快又岔开话题,他问沈明棠,“你可有心做睿王妃?” 沈明棠讶然看他,面上却无半点小姑娘家的娇羞。 “王爷……”她確实迟疑了一下,问的小心翼翼,“王爷提了好几次这件事,是因为王爷另有盘算吗?” 这回轮到萧北礪哑然。 他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小姑娘一眼,心头难得闪过丝丝惑然,实际上,他只是觉得沈明棠在睿王府住著的那段时间,他莫名安心。 萧北礪选择实话实说,“你在本王府中住的那几日,本王的身上轻快了许多。” “什么?”沈明棠愣了下。 她觉得再好笑不过,“王爷莫不是说笑,纸鳶姑娘的药一直给王爷用著,难道不能是药起了作用?” 萧北礪摇了摇头,“不是。” 原本他盘算著萧老进京,他便可以將身上的余毒解了,回到正常人的生活。 可萧老临近京城,突然不见了踪影。 他到现在还没有寻到人。 除了他身边的青山和纸鳶,別人並不知道,他每日晚上都是翻来覆去极难睡著的人。 纸鳶非说跟余毒没有关係,是他常年待在南晋国时,整个人紧张所致,心神不安。 他原本不信,可最近渐渐信了。 萧北礪觉得自己瞧见这个小姑娘,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喜悦,他说不清道不明,但有助於他的睡眠。 如此,连纸鳶都惊喜。 於是纸鳶建议沈明棠做睿王妃,若是阴阳调和得当,说不定余毒自己便清了。 沈明棠大胆盯在他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也觉得,好像眼前的萧北礪比之前看著有些人气了,至少脸上不似以往那般惨白跟鬼一样。 萧北礪任由她看。 直到沈明棠瞧得自己都有了些许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若王爷的意思是臣女在睿王府中住几日,王爷能安心的话,臣女愿意閒来无事偷偷在王府中住上几日……” 说这话时,沈明棠都想扶额,她到底多大的本事,能镇住睿王府这块地儿。 活了两世,头一次知道自己能安神。 “臣女感激王爷看重,但臣女不想嫁人。”沈明棠轻声道,说的真心实意,“望王爷恕罪,臣女只想守在娘的身边。” “若你娘给你寻夫君呢?”萧北礪犹不死心。 沈明棠犹豫了下,“若她执意给臣女寻夫君,臣女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傻卖疯,总有法子让她心软。” 萧北礪不说话了。 外面有丫鬟喊了沈明棠,说是秦氏寻她。 沈明棠看向萧北礪,“王爷可还有事?” 萧北礪道,“本王此次离京,將纸鳶和玉嬤嬤留给你,若遇到別人寻你麻烦,你无需顾忌。” 沈明棠心下感动。 她衝著萧北礪福身,“多谢王爷。” 萧北礪冲她摆摆手。 沈明棠不再耽搁,转身去寻前厅那边寻秦氏。 到了前厅时,已经有不少客人吃完准备离开,秦氏正安排送客。 沈明棠安然陪著秦氏。 待过了宴,所有客人皆离开,秦氏吩咐丫鬟婆子收拾这边,她带著沈明棠往后院走。 “娘给你准备了及笄礼。”秦氏走的有些著急。 她又是欣喜的,拉著沈明棠的手不放,仔细攥著,生怕这个女儿再离开自己半步。 秦氏带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门一关,秦氏的眼泪就又滚落了下来,她哭的厉害,沈明棠也忍不住想哭。 索性母女两人抱头哭了个痛快。 待听到沈明舟在外面的敲门声,两人才拿著帕子互相给对方擦脸,起了身。 比起秦氏,沈明舟这个亲生的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沈明棠好歹算是压住了性子,忙哄了这边哄那边。 最后沈明舟塞给她一个做工精致华丽的玉簪。 “都怪大哥之前不长眼,没想到那可恶的贱妇竟然將你抱走,將自己的女儿换在娘的身边。”沈明舟捏著拳头,一边流泪,“等我科考结束,定要將她送进大牢。” “送进牢中尚可苟且偷生,不如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秦氏的声音泛著冷。 沈明棠也觉得正是此理。 她並不打算在秦氏和沈明舟的面前装作心善的白莲,沈家这糟烂如泥潭的环境,还有个凡事只顾仕途不顾家人的爹……她要爭,要斗,她要跟娘和哥哥过上舒心日子。 別无她求。 沈明舟在家中待不久,他如今科考在即,不敢懈怠,不过傍晚便回了国子监。 秦氏命人安排晚膳,又是一顿丰盛。 用膳时,秦氏忍不住给沈明棠夹菜,筷子几乎停不下来,直到沈明棠的小碗中高高叠起,再也堆不下一点。 “娘……”沈明棠无奈出声。 她刚要说几句俏皮话,就听外面有沉重的脚步声,匆匆忙忙带著燥气。 沈明棠能辨认出是沈远山。 秦氏也听了出来,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沉下了一张脸。 第115章 这礼实在有些重了 今日沈远山的態度摆的再明显不过,他知道周姨娘做的事情,且並不在意。 秦氏紧绷的那根线,便断了。 她对沈远山的感情由深到浅,可即便再淡,她也是真真切切將他当做夫君,凡事都要记掛著他。 沈远山进了门,浑身带著酒气,显然是被同僚拉著出去醉了一场。 秋月警惕地挡在了他的面前,“老爷还是先回去醒醒酒吧。” 沈远山手一抬,直接將秋月推到一旁。 秋月的一侧身子磕在了门框上,疼的她皱起眉头,回过神来后,也要再去拉扯沈远山。 “秋月,你先出去吧。”沈明棠吩咐出声。 秋月面露担心地看了眼秦氏,秦氏也是冲她点点头,让她离开。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远山憋著一口气,坐在了秦氏的对面,“你今日当著眾人的面折腾这一场,到底有没有將我放在眼里?” 秦氏沉默片刻,徐徐出声,“不知道老爷说的哪一场。” 她日后也不会再叫沈远山一声夫君了。 他不配。 就像她跟明棠说过,若此事是沈远山知晓而为之,那他就不配做明棠的爹。 秦氏平生第一次看向沈远山的眼神里带著厌恶。 沈远山醉了酒,瞧见秦氏的目光,冷不丁心里的怒意就腾的起来了。 他伸手指著秦氏的脸,“不过是被皇后娘娘赏了个没有用的誥命,如今在沈家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今日定要让你知道,这个家姓沈,不姓秦!” 说罢,他从身子底下將凳子一把抽了出来。 沈远山酒壮怂人胆,举著凳子就想让秦氏的身上砸。 沈明棠瞅准他的动作,上前一步,將那凳子夺了下来。 “如今娘不过是將我和妹妹换了的事情告知大家,爹爹哪来这么大的怒火,莫不是当年之事就是爹爹允许周姨娘做的。”沈明棠声音透心凉,“若真如此,那爹爹说,我该不该恨爹爹?” 沈远山手中的凳子果然僵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沈明棠。 恨他? 沈远山顿时觉得脑子清醒了片刻。 可转念想到,今晚他被同僚拉去酒楼喝酒,几个同僚话里话外都是他怕夫人,连个家中的女人都管不住,今日之事传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笑话。 原本他就觉得明月跟明棠换一换生母,分明不是什么大事。 都是他沈家的女儿。 可秦氏今日闹得这般大,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將事情摊开。 他的顏面何在? “你是我沈家的女儿,身上流著我沈远山的血,你还敢恨我?”沈远山又觉得恼,他朝著沈明棠瞪了眼。 沈明棠並不畏惧,一把將他手中的凳子夺了过来。 她甚至不生气,说的心平气和,“爹爹若想家宅寧静,也该拿出当父亲的体面,若您不想,那就儘管闹开,咱们去京城府尹的门口闹,或是去喧闹的大街上闹,再不成,我可以陪著您去宫门口闹,总要闹得父亲出了这口气,咱们就比一比,到底父亲是怕被弹劾失去多年努力得来的官位,还是娘怕丟了身上的誥命。” 她看著沈远山,“爹,反正女儿一无所有,没什么怕失去的。” 这话说完,她將手中的凳子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的碗碟应声而碎,溅起的汤汁顿时撒了沈远山一身,比刚进门时多了几分邋遢狼狈。 “爹爹日后还是別进娘的院子了。”沈明棠嘆了口气。 她看向外面,“纸鳶。” 纸鳶已经被萧北礪留了下来,这会儿站在门口处。 听到沈明棠喊自己,她直接进来,二话不说就钳住了沈远山的胳膊,將他往外面拽去。 秋月进了屋,忙叫著丫鬟將桌子上的残羹收拾一番。 很快屋里恢復了平静。 沈明棠在秦氏的屋里待了会儿,这才回到了锦绣院。 她后面跟著纸鳶。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若是跟在我身边,那王爷的身体怎么办?”沈明棠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的。 当时王爷说將纸鳶和玉嬤嬤留给她,她只顾著道谢了。 纸鳶道,“王爷有自己的安排。” 她也担心王爷的身体,可王爷既然说无妨,那她也不能强跟著。 见状,沈明棠也不再问。 她叫来花绒,“你去告知府中的两位姨娘……” 沈明棠低声吩咐了花绒几句。 花绒点点头离开。 晚上,沈明棠倚在玉嬤嬤的身边,命人將今日眾人送来的礼拿过来。 她將重要的几人放在前面。 纸鳶也在屋里,她如今跟沈明棠相熟,相处起来也比之前自在了不少。 她主动將睿王的盒子拿了出来,塞进了沈明棠的手中。 “姑娘还是拆了这个瞧瞧。” 沈明棠也好奇萧北礪给她什么东西,她想当场看,结果他还不情愿上了。 那盒子精致巧思,沈明棠废了好大的劲才打开。 一瞧里面,她就有些哭笑不得。 里面厚厚叠叠的是大额银票。 只看了一眼,大概能判断少说也有五六万两…… 沈明棠伸手將里面的银票拿了出来,却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她仔细看去,是个小小的令牌。 玉嬤嬤也惊讶,“这是能代表王爷身份的令牌。” “这礼实在有些重了。”沈明棠犹豫道,“王爷今日问我要不要做睿王妃,我还將王爷拒绝了。” 听闻此话,玉嬤嬤跟纸鳶对视了一眼。 两人沉默。 沈明棠將令牌放在了玉嬤嬤的手里,“嬤嬤帮我將这令牌还给王爷吧。” 萧北礪给她银票,她倒是收的心安理得,可若给她能號令王府上下的令牌,她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还是收著吧,王爷这会儿应当已经离开京城,等王爷回来,姑娘亲自还给王爷。”纸鳶忍不住说了一句。 玉嬤嬤也点点头,將令牌推给了她,“那就姑娘先拿著,再瞧瞧別的礼。” 沈明棠只好收了下来。 她亲自將那盒子放在了床头的隱蔽处,回过身来看著堆了一桌子的东西。 “虽说今日柳三姑娘和楚姑娘没有来,可瞧著有她们的礼。”玉嬤嬤伸手点了点,“姑娘,在这呢。” 第116章 你陪著本宫走一走 付家。 付夫人正在跟夫君閒聊。 “今日我见了沈家那姑娘,说话不疾不徐,確实有几分胆气,只是你我瞧著虽喜欢,可那姑娘跟睿王的亲近不少。” “可问过沈夫人的意思?”付由程皱了眉头。 依他瞧著,那沈家姑娘跟睿王关係虽亲近,可两人之间相处並无男女之情的曖昧。 应当是没什么。 “问过是问过,沈夫人无意將她送入皇家,甚至不愿意让她高嫁。”付夫人轻声道,“只是睿王的婚事也不是沈夫人能做主的,万一赐婚下来……” 自从前些日子夫君从柳家回来,说了这姑娘的几句好。 他们两人贫寒出身,倒是不介意什么嫡庶之分,可她能陪在夫君身边行走多年,对於皇家还是避讳的。 见夫人这样说,付由程摇了摇头,“睿王年岁已过二十,那沈姑娘也及笄,若皇后娘娘有心的话,及笄之日就该赐婚。” 一家有女百家求,又不是睿王求了他们便不能求。 求不到是一回事,求到了的话,那样冷静聪慧的姑娘嫁到付家,何愁付家不兴旺。 付夫人犹豫了下,“可今日睿王当眾说沈姑娘是未来的睿王妃,要不还是算了吧?” 夫君是中立之臣,她实在是不愿意跟皇家有牵扯。 “不急,皇上如今有意將楚家姑娘赐婚给睿王做正妃,那沈姑娘若不愿意做妾的话,自然跟睿王不成,你大可以去准备提亲。”付由程想了想,“与其说那沈姑娘跟睿王有男女之情,我倒是觉得他们两个更像是合作。” 主要是,他瞧著那小姑娘的性子实在不错,总想为小儿子爭取一把。 大周朝男女风气还算放的开,男子若有心仪女子,待女子及笄后,尽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虽说多数时候是父母做主,可盲婚哑嫁的並不多。 想起自家那个一心只读书半点不理会旁事的小儿子,他也愁得慌。 “科考在即,他若能考中前七,咱们也有底气。”付由程又道。 付夫人见他坚持,也懒怠再劝,她笑了笑,“我也不求他日后仕途多辉煌,只求他平平安安,能与妻子举案齐眉,两人相互扶持过一辈子,便好了。” 人人都说自家夫君深得帝王看重,可唯有自家人清楚,夫君平日里是如何小心谨慎的。 伴君如伴虎,不是一句虚话。 次日一早。 沈明棠刚起,就接到了宫中皇后娘娘召见的旨意。 她特意带了玉嬤嬤一起进宫。 “姑娘不要紧张。”玉嬤嬤劝道,“皇后娘娘还是喜欢姑娘的。” 沈明棠笑得带了几分无奈,上一次见皇后时,皇后就有意將她跟萧北礪拉在一起。 且不说她现在不愿嫁人,就算避不开真的要嫁,她也要寻个自家旁边的,最好是能守著娘过日子的。 重生一回,在嫁人这件事上,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志向了。 沈明棠被领到凤仪宫门口时,正好见皇后娘娘带著丫鬟出门。 她忙上前请安。 皇后看了她一眼,“正巧,本宫要去御花园走走,你也一起吧。” 沈明棠应了声,跟在她后面。 还不曾走两步,皇后突然看了她后面跟紧了的玉嬤嬤,她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身边宫女忙过去拉了玉嬤嬤的手,低声笑著叫她去吃茶。 玉嬤嬤不好推辞,担忧地看了沈明棠一眼。 “你怕本宫吃了她不成?”皇后冷笑道,“玉嬤嬤,你眼里现在就一个沈姑娘,这是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 “老奴不敢。”玉嬤嬤忙跪了下来。 皇后没再理会她,带著沈明棠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沈明棠亦步亦趋地跟著,心思不停地转,猜测皇后对自己的意思,大抵是不满的。 不满也正常,毕竟萧北礪带著她折腾了柳家一顿。 到了御花园中的一个小亭,皇后坐了下来,这才淡淡开口,“明棠,你救王爷,是在利用他和本宫吗?” 儘管语气不重,可话中的压迫还是让沈明棠直接出了一身冷汗。 她跪了下来,匍匐趴在地上,“臣女不敢。” “不敢?”皇后的语调猛然抬高,手中的茶盏在沈明棠的身边应声而碎,“本宫这些日子瞧著你围著睿王转,可心思分明也不在睿王身上,不是利用算什么?” 她寧可沈明棠围著儿子,是因为喜欢。 直到昨日,她听说了沈家换子之事,才惊觉自己也被这沈明棠耍了。 身世固然可怜,惹人同情,可她乃中宫皇后,岂能让一个小姑娘默不作声地利用至今? “皇后娘娘恕罪,听臣女解释。”沈明棠忙道。 几乎是心思流转间,她不得不重新將事情推到了萧北礪的头上。 她轻声道,“臣女本来无意间救下王爷,是王爷有一日告知臣女的真实身份,臣女原本是不信的,可王爷他说……他说他认得臣女外祖家的人。” 话点到为止,再多的她也不敢说了。 她並不能確定皇后是否知道秦家跟萧北礪在背后的关係。 “秦家?”皇后若有所思。 沈明棠低著头,也看不见皇后此时此刻的神情,她强装镇定出声,“是,王爷说臣女救他那日,他发现臣女跟秦家的人有相似之处,也是王爷帮著臣女一步步寻到真相。” 她语气一顿,带了几分感激,“若没有王爷和玉嬤嬤的帮扶,臣女现在还是沈家那个卑微低贱的小庶女,所以臣女对王爷和皇后娘娘,是再感激不过的。” 话音落下没多久,宫女上前扶著沈明棠起身。 皇后似是感嘆,“如此说来,倒像是我儿的性子,你也是可怜见的,好端端一个嫡出的姑娘家,平白被一个姨娘算计。” 沈明棠顿时红了眼圈,像是强忍著泪意。 “罢了,你陪著本宫走一走。”皇后又道。 她施施然往前。 沈明棠拿了帕子在眼角按了按,低著头恭敬跟上。 只是两人没走几步,就见对面的不远处也同样过来了一行人。 沈明棠心里咯噔了下。 第117章 臣女有件事 皇后这会儿带著沈明棠走的是御花园里的一条小道。 迎面过来的人不少。 以愉贵妃为首,旁边伴著的是宏王妃和一个貌美娇艷的姑娘,以及几个宫女太监。 “早知皇后娘娘今日閒著,臣妾便带她们两个去皇后娘娘宫里坐坐了。”愉贵妃迎著上前来。 她敷衍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宫中两大主子身后的人也都跟著行礼,沈明棠自然也不例外。 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本宫不閒,若贵妃閒得慌,也替本宫抄些佛经,放去太国寺供奉。” 沈明棠暗中勾了嘴角。 要不说萧北礪说话喜欢戳人心窝子,皇后娘娘也不遑多让。 愉贵妃果然訕笑,“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最近不知怎的手腕受了风,竟是疼了好几日。” 她回身指了指后面的姑娘,给皇后介绍,“这是永昌侯府家的姑娘,皇后娘娘瞧瞧?” 愉贵妃一提永昌侯府,沈明棠就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份了。 永昌侯府算是京城老牌的世家勛贵,姓吴,所谓老牌,就是当年跟著先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一批。 上一世永昌侯府有个姑娘是被赐婚给了宏王当侧妃,仗著愉贵妃的势在府中逼得宏王妃步步后退。 似乎她听说,宏王妃鬱鬱而终,跟这位姑娘脱不了干係。 沈明棠正想著,就见眼前的姑娘过来跟皇后重新见礼。 姑娘笑得娇俏,身上穿了件亮眼的枣红小袄,朝著皇后跪拜时,恰到好处地露出又细又白的脖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的目光淡淡地在她身上瞥了一眼,瞧出她进宫的目的,隨即嘆了口气。 “贵妃何必如此心急,宏王跟宏王妃的感情不错,乃是我大周之福,你又何必巴巴地往府中塞人。” 此话一出,后面的宏王妃几不可查觉地露了一丝苦笑。 在这位得宠张狂的婆母面前,她並无权力说不。 皇后这话是对著愉贵妃说的,本也该愉贵妃回答,可突然跪在地上的吴洛儿抢了话,“皇后娘娘,臣女是心甘情愿替王爷开枝散叶的,这……” 她先是討好地看了旁边的愉贵妃一眼,这才轻声又道,“两位王爷不能相比,睿王殿下不曾娶妻,皇后娘娘自然体会不到贵妃心里想让王爷开枝散叶的心急。” “放肆!”皇后身边的嬤嬤出来怒斥道。 只是那嬤嬤想再说什么时,就见皇后抬了手,让她退了下来。 皇后瞧了沈明棠一眼。 沈明棠会意,这是让她出声。 她如今跟宏王妃关係不错,自然瞧不得这吴洛儿当著宏王妃的面如此贬低猖狂。 “我有一言忠告,不知吴姑娘想不想听。”沈明棠上前一步。 吴洛儿轻笑,“这位是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沈姑娘吧,今日一见……” “吴姑娘不必多说。”沈明棠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吴姑娘今日在当著几位娘娘的面如此猖狂,旁人也能瞧出你的脾性,可你也要知道,你即便入了宏王府,充其量是个侧妃,可侧妃也是妾,是妾,就要听从府中正妻的安排,让你开枝你就开枝,不让你开枝你也没办法。” 说罢这话,她也懒得看吴洛儿又青又白,恨不得上来抓人的脸色。 她看向愉贵妃身后的宏王妃。 刚刚这话是刺激吴洛儿不假,可她更多的是说给宏王妃听的。 宏王妃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面上也比刚才少了几分不舒服,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她衝著沈明棠感激地点点头。 今日一早她被婆母召见进宫,上来便被塞上了吴洛儿当府中的侧妃,还要明里暗里地敲打自己,她自然心中不快。 可沈明棠说的没错。 妻是妻,妾是妾,妾不可能越在妻的前面,若能,那是她没本事。 “谁不知这京城里,你沈明棠追著睿王殿下到处跑,可沈姑娘若真能全了心意进睿王府的话,难道能做的上正妃?”吴洛儿压住火气,“別忘了,宫里还有个皇上亲点的楚姑娘要给王爷当正妃呢。” 沈明棠轻轻笑了两声,並不接话。 她恭敬地退回了皇后娘娘的身边。 见状,吴洛儿瞪大了眼,她反过来刺激沈明棠的话,沈明棠竟然不接? 愉贵妃见吴洛儿此举分明是被沈明棠下了脸面,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可她还没来得及为吴洛儿说话,就听皇后开口,“好了,你们三个在这里再逛逛,本宫要带著明棠回去了。” 皇后对明棠很满意。 该站出来便能站出来,该闭嘴不爭便闭嘴不爭。 进退有度,心中有数,这是多少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夸讚。 皇后转身带著沈明棠就走,留下后面的愉贵妃黑著一张脸,她懒得搭理。 待回到凤仪宫,皇后命人给沈明棠奉茶,態度也比一开始缓和了些。 皇后对她瞧了又瞧,嘆息道,“本宫一直以为礪儿亲近你,是因为喜欢你,本宫差点忘了,你是沈家嫡女的话,那你確实是秦家的外孙女。” 沈明棠点点头,不厌其烦地夸上了萧北礪,“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被夸赞,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留了沈明棠用膳,她吩咐宫女,“去叫迎云也喊过来。” 她让沈明棠坐会儿,自己则抽了空瞧瞧宫中的事务。 很快,掌事宫女带著册子过来。 这是纺织司的人。 掌事宫女道,“皇后娘娘,今年春日的新衣已经给各位娘娘发放了下去,凤仪宫三十六件,延禧宫二十四件……” 待她长长地念完这些,皇后揉了揉脑袋,“本宫听钦天监说过一嘴,今年的节气有些不正常,不如每处多加两件厚些的。” 宫女应了是。 沈明棠听到节气有些不正常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就震了震。 似乎……是有些不正常。 从年前的那一场雪开始,到如今三月多,雪也不曾下,雨水也没有……沈明棠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她十五岁这一年,似是有一场雪灾的。 她记得,是沈明月及笄后的一个月! 是科考学子们考试的那几日!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的深度到了人的大腿根,那几日天异常的冷,雪花夹杂著冰气,又厚又重,压倒了许多房屋瓦舍。 待那掌事宫女离开后,沈明棠心惊胆战地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女有件事……” 第118章 二姑娘回来了? 皇后正要低头继续看帐本,就听沈明棠出了声。 她微微蹙眉。 沈明棠心中天人交战,犹豫半晌,终究是开了口,“臣女幼时做过一场梦,曾梦到臣女过了及笄后,京中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刚刚皇后娘娘提及钦天监说天象有异,便突然想起了这场梦……” 这件事她是突然记起来的。 若萧北礪此刻在京城的话,她定会將此事告知他,而非告知眼前的皇后,可萧北礪不在。 她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下雪?”皇后愣了下,可很快她就笑著摇头,“如今已经进了三月下旬,气候转暖,若下也是下雨吧。” 大周朝地处靠南,冬日只有小段时间冷的厉害,春日也来的及时。 沈明棠是个怕冷的,现在也褪去了厚重的袄子,换上了更为轻便些的春日衣裳。 沈明棠自知此事不能说的过於明显。 她佯装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笑,“臣女愚钝,只是想起了幼时记得清楚的这场梦,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皇后摇头,继续將心思放在眼前帐本上。 没多会儿,宫女將楚迎云领了进来。 皇后还没忙完,便让人带她们两人去偏殿说话。 “我还想著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没想到你今日便进了宫。”楚迎云拉著她在偏殿椅子上入座,面上带了惊喜,可很快她又有愁苦,“我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整个人也不精神……” 沈明棠忙『嘘』了一声,小心地看了眼门口处。 偏殿的门口处站著几个守门宫女,加上这是宫中,处处要小心谨慎,难免会隔墙有耳。 楚迎云嘆了口气,到底是將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十分烦闷。 两人沉默片刻,到底是沈明棠想了別的法子,两人一边冠冕堂皇地閒聊京城里的热闹,一边悄悄地在对方手心里写字。 沈明棠暗暗心疼了她几分。 好好的一个武將之女,学的一身武艺和兵法想著在边关保护百姓安危,却被迫『软禁』在了凤仪宫里。 皇后不许她出门,日日派人看著她。 楚迎云即便一时半会做不成睿王妃,可皇后让她住在凤仪宫里,也算是一种拉拢。 沈明棠明白,这看似皇后疼爱的法子,对楚迎云是煎熬。 “你若想觉得在宫中憋闷,不如去我家住一段时间?”沈明棠轻声道。 楚迎云犹豫半晌,“皇后娘娘会同意吗?” 其实沈明棠心里也没什么谱,可见楚迎云心中沉闷,她又觉得心疼。 用膳时,沈明棠便向皇后提了出来。 “臣女那日跟楚姐姐在睿王府中相遇,很是投缘,见面也总有说不完的话,臣女斗胆想求了皇后娘娘,让楚姐姐去臣女家中住几日,也正好让玉嬤嬤教导姐姐一些京城的人事规矩。”她想了想,到底是补一句,“想来王爷对我们两人相处融洽,是乐见其成的。” 她如今跟睿王算是绑在一处,想来皇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皇后本来不想答应。 可听到最后一句时,又觉得沈明棠说的有些道理,温和出声,“本宫也是听说她跟你合得来,既如此,那去沈家住几日吧。” 最重要的是,儿子一时半会不在京城。 让楚迎云在宫里待著也无意义,她曾费心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可並没有什么用处,反而让儿子反感。 或许从沈明棠这里,能成为一个突破口呢? 如此想著,皇后对她们两人的来往更加乐见其成。 下午,沈明棠顺利带著楚迎云出了宫。 两人寻到一同进宫的玉嬤嬤,三人径直回了沈家。 刚进门,门口的小廝便上前送了个消息,“姑娘,家中来了贵客。” “贵客?”沈明棠问询的目光盯著小廝。 那小廝像是有些惧怕,他压著声音,“是周家的老夫人,带著家人说是来咱们府上暂住一段时间。” 周家老夫人? 沈明棠的步子顿住。 周家也是做官的,大多数族人聚在徐州,只是官位比起沈远山要低一些,可论起家族兴盛的话,比沈家要强出许多。 也算是个地方大族了。 沈明棠想到身边站著楚迎云,便不打算在此事上过多询问,她现在的事情是带楚姐姐见一见娘,然后將楚姐姐安顿好。 住处倒是不必多准备,她来的路上已经说好两人住一起。 可沈明棠的步子没走几步,就见有几张陌生些的面孔出现在了视线里。 沈明棠停了下来,她瞧著其中的一个丫鬟还有点印象。 是她祖母院子里的。 为首的婆子面上就带了几分凶悍,大步朝著沈明棠走过来。 “二姑娘回来了?”那婆子趾高气扬地开口,“我们是从周家来的,我们老夫人来了家中,请二姑娘过去见一面呢。” 沈明棠不打算搭理她,转身就要走。 可那婆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道,“姑娘走什么?夫人也在老夫人那边呢。” 听见秦氏也在那边,沈明棠果然停住了步子不动。 她回头看向玉嬤嬤。 “嬤嬤帮我將楚姐姐带回去先安置吧,我去去就回。” 玉嬤嬤点了点头,带著楚迎云要走。 楚迎云瞧著那嬤嬤不似好人,有些担心沈明棠等会儿会不会受委屈,步子就有些迟疑。 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她忍不住开口,“玉嬤嬤,您放心她自己去那边?” “这个家里,除了夫人,哪个没在姑娘手底下吃过亏?”玉嬤嬤笑著道,“楚姑娘不必担心,等会儿姑娘回来,您就知道了。” 楚迎云暗暗纳罕沈家的这一团关係。 不过转念想了想,明棠本来是沈家嫡女,却被妾室换走,当了十几年的庶女…… 这事她也听说了的,简直觉得离谱。 这边,沈明棠跟著嬤嬤到了富贵堂,果然一进门见到了秦氏。 秦氏站在屋里,脸色不太好看。 沈明棠抬头看去,就见沈老夫人的旁边,有一个体型瘦小,露著下眼白且颧骨高起的老太太,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在这老太太的左手边,还站著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一男一女。 “这便是沈妹妹吧?”那年轻男子看向沈明棠,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乃周家嫡长子周轩盛。” 他说著,抬了稍有虚浮的步子就要到沈明棠的面前。 秦氏皱了眉头,脸色拉的更难看了些,她伸手將沈明棠护在后面。 沈明棠轻轻推开了秦氏的手,看向那人笑了笑,“周家公子站在那边说话就好,不必过来。” 隨即她看向周老夫人,福身行礼,“见过周老夫人。” 第119章 送她一匹又如何 周老夫人半抬著眼皮,像是瞧了她一眼。 她冷哼道,“听说沈家昨日闹得难看,跟你这个小姑娘有关係,今日见了你,確实看著不守规矩。” 秦氏现在听不得旁人说明棠半点不好。 刚刚这周老夫人对著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她都没吭几声,这会儿她就觉得怒火中焦。 “周老夫人,明棠的规矩是皇后娘娘亲口夸讚过的。”秦氏话里带著恼,“若您觉得她的规矩不妥,到底是您不妥还是说皇后娘娘不妥呢?” 瞧著那周老夫人气的哑口无言,沈明棠顿时想给她娘叫个好。 “祖母,听说沈妹妹要做睿王妃了呢。”一道娇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明棠这才多看了周家姑娘一眼。 这姑娘的小脸巴掌大,五官倒是精致,可整个人瘦瘦弱弱,一阵风吹来便能直接刮跑了似的。 周琼娘上前,姿態弱柳扶腰,比沈明月还更胜几分。 她指著沈明棠的身上,“沈妹妹这身衣裳是京中时兴的料子吗?看著就不错。” 沈明棠今日进宫,特意穿上了一身新衣裳。 秦氏手中不缺银子,她自从知道了跟沈明棠的母女关係,恨不得掏空了家底补偿她,衣裳料子自然不值得一提。 眾人的目光都瞧著沈明棠身上的衣裳。 还不等沈明棠说话,外面突然进来了一个小丫鬟,小丫鬟又慌又急,“宫里来了赏赐,说是叫咱们府上大姑娘出去接著呢。” 说到府上大姑娘,沈老夫人原本懨懨的眸子瞬时就亮了起来。 她忙道,“快快,快叫明月出来。” 可刚说完,她又想起来如今府上姑娘的顺序换了,沈明棠好像才是府上的大姑娘。 秦氏对自家婆母这副模样只余了冷笑,她拉了沈明棠,淡淡出声,“明棠也过来碰面了,既是宫里来了赏赐,那儿媳带著明棠去领。” 说罢,她带著沈明棠要走。 “等一等。”周琼娘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秦氏顿住了步子。 周琼娘迈著小跑站到了秦氏母女面前,一丝贪婪在她面上闪过,她轻轻道,“婶娘,我能跟著去瞧瞧宫里的赏赐吗?” “去瞧瞧吧,长长见识。”周老夫人急忙道。 秦氏本想拒绝,沈明棠拉了她一下,笑道,“那就去吧。” 路上,沈明棠跟周琼娘閒聊。 “妹妹此番来京城,是想在京城寻婆家?”她问的直白。 周琼娘见她说起这,不由得小脸红了红,“祖母是这个意思,若能高嫁,自然是最好的。” “周姐姐生的標誌,定能如愿以偿。”沈明棠又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氏跟在旁边,听著两人说话。 她想的是,这位周家姑娘充其量是俊秀了些,可论起来,哪里比得过明棠。 之前她总觉得明棠长得像沈远山,可如今看起来,分明跟自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这般想著,秦氏的心情好了不少。 沈明棠接著问起了周家跟来的另外一个,“那位周家公子是你兄长?” 说起自家兄长,周琼娘自豪道,“我家兄长可是周家这一辈里读书最好的,十六岁时就过了州试,今年不过二十一,便来参加科举。” 科考三年一次,每次有资格者也不过三两千人。 大周朝的科举在年纪上严苛了些,范围定在年岁十六到三十六岁,若三十六不成,以后也没了机会。 说明那周轩盛还不错。 只是沈明棠想到他瞧见自己时,那副带了色相的眼神,便觉得厌恶不喜。 很快就来到了待客的地方。 来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染春,她的身边带了两个端著东西的小宫女。 “沈姑娘走的急,皇后娘娘一早让奴婢准备了几身合適的衣裳料子,忘记给姑娘了。”染春吩咐小宫女送了上来。 沈明棠轻声道谢。 染春看向秦氏,笑道,“沈夫人,皇后娘娘很喜欢沈姑娘,若有空,您一起带著沈姑娘进宫坐坐。” 秦氏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应了是。 很快染春回宫復命。 周琼娘的眼神落在赏赐的布料上,脚也忍不住往前迈了迈,“这料子可真好看,沈妹妹。” 她认的出,这料子是正经的苏绣,不仅是上上等的苏绣,上面还用了劈了丝的金线,少说一匹也得大几百两银子。 更別提是皇后娘娘赏赐,宫里的东西…… 沈明棠看著她没说话。 秦氏顿生了几分不舒服,这周琼娘都快贴到那料子上去了,她瞧得出她心思不纯,还竟想打上料子的主意。 “难怪大家都说睿王殿下要纳了沈妹妹做王妃,衝著皇后娘娘赏赐的这料子,应当也是真的。”周琼娘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酸溜溜的语气,“沈妹妹,我实在喜欢……”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就等著沈明棠开口。 这料子金贵,可皇后娘娘大方,赏了三匹,那送她一匹又如何? 见沈明棠就笑著不吭声,周琼娘心里急得像是有人在挠痒痒,恨不得將话说的更直白。 好在有人替她开了口。 沈老夫人带著周老夫人从门口进来。 沈老夫人替周琼娘说出了心声,“明棠,你周姐姐今日刚来咱们家,你作为主家,也该给她一份礼。” “老身瞧著这料子不错,配得上我家琼娘,不如就將这几匹料子给琼娘吧。”周老夫人笑著接话。 两人一唱一搭,差点就將沈明棠的料子送出去了。 沈明棠笑了笑上前。 就在眾人以为她要点头时,沈明棠开始吩咐身边的花绒,“將料子抱回锦绣院,皇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可別让人糟践了。” 花绒早就看她们不顺眼,刚刚心里还提著,这会儿立刻上前將那几匹料子抱在怀里。 然后就跑了。 周琼娘一瞬间白了小脸,泪花在眼眶是打转转,她求救似的看向自家祖母。 周老夫人也没想到沈明棠如此不懂礼数。 几人呆愣当场。 沈明棠衝著两位老夫人客气地行了退礼,拉著秦氏的袖子离开。 第120章 將簪子给本姑娘包起来 凤仪宫里,染春正在復命。 “奴婢瞧著那沈家来了人,似是对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起了心思,可见沈家人对沈姑娘不算好。” 她眼光毒,一眼就瞧出了后面那姑娘的心思。 皇后摇头道,“若非內宅不安,也不至於让她吃了这些年的苦头。” 不知怎的,她这会儿总想起沈明棠的话。 沈明棠说会有大雪。 皇后不免多了几分忧心,她扶著隨侍宫女的手走到外面,瞧著似有些阴沉的天空。 染春也听见沈明棠所说,她轻声道,“说起来,今年的雪不多。” “何止是不多。”皇后摇头,“不就过年前那淅淅沥沥的一小场?” 说是雪,实际上连雨水都不如。 皇后想了想,抬脚要往外走。 染春问,“皇后娘娘是要去寻皇上说明此事?不过是沈家姑娘的一场梦,到了皇上的面前,是不是有些太轻了?” 若真有雪,等於將沈家姑娘推上风口浪尖,不见得是好事。 可若没有雪,皇上心里定然对皇后娘娘的大惊小怪感到不舒服。 “她的梦不成,就说是本宫做了这场梦。”皇后吩咐道,“这件事不可出去胡说。” 当时沈明棠说起此事时,在她宫里站著的都是心腹。 她並不担心被人传出去。 “皇上信与不信,並不重要,他若是信的话,自然会有准备,若他不信,本宫准备也来得及。”皇后的步子愈发快了几分,“染春,你一併去请钦天监过来。” 染春应声离开。 沈明棠这边也在跟秦氏说起自己做的梦。 “娘,梦中的情景未免太过真实,女儿又从皇后娘娘的口中听说,钦天监说今年气候不对,即便不是暴雪,说不定也有別的灾害。” 秦氏信她,“那娘需要做些什么?” 若遇到雪灾,定然大冷,无非是屯粮,屯水。 只是贸然大量屯粮的话,定然会引起官府的怀疑,大周朝的粮仓都受官家管辖,粮店也是经过报备的。 沈明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想到了主意。 她轻声道,“娘得知了女儿被换,心中难安,要为女儿祈福,决定为穷苦人家布菜施粥一个月。” 秦氏眼前亮了亮,“这个法子好。” 原本她想著,寻个机会去一趟太国寺,给菩萨一万两银子,求菩萨保佑明棠余生顺心。 秦氏立刻吩咐人去跟粮店的人说一声。 这件事刚商量完,就见玉嬤嬤领著楚迎云过来给秦氏见礼。 儘管楚迎云身份特殊了些,帝后都认定了她是未来的睿王妃,但秦氏瞧著沈明棠跟她亲近,不由得也多了些喜欢。 秦氏送给楚迎云一对翡翠鐲子。 她想了想,命秋月从匣子里拿出五百两银子,嘱咐沈明棠,“听说玉珠阁新出了不少首饰,明日你跟迎云去逛逛,两人都买点喜欢的东西。” 玉珠阁是京城新兴的首饰铺子之一,里面的首饰新颖,又精致大气,很快就成了贵女夫人们追捧的铺子之一。 沈明棠笑著收了银子。 第二日早上,她带著楚迎云出门。 马车在玉珠阁的铺子门口停下,两人一前一后搀著对方下了马车。 “这哪是个铺子,分明是个首饰楼吧?”楚迎云跟著进门,忍不住出声。 沈明棠也惊讶。 她確实极少出门,也不爱四处閒逛,这京中有名的首饰铺子也是第一次过来。 店里的首饰皆上了墙,约莫一人高差不多,中间有些瞧著就名贵的首饰,则用琉璃罐子摆了起来。 最中间的是一套手掌高的成婚凤冠,凤冠的四周围著许多精巧与其相配的其他小首饰。 两人进了门,就有戴著面纱的妙龄姑娘迎了过来。 “姑娘隨意瞧瞧,我们店里都是刚上的样式。” 沈明棠瞧了几眼,就见首饰底下標著明確的价,她倒是挑了挑眉。 她出来的次数少,却不代表她没有逛过首饰铺子,寻常的首饰铺子可没有標价的,一般都是隨行的小二介绍。 只是这价格不便宜。 一根在里面看起来不算起眼的玉簪,就要五两银子起。 沈明棠又瞧中了另外的一个金簪,她指著金簪跟楚迎云说话,“我瞧你平日里都是戴银簪多,这金簪应当也適合你。” 她让隨侍的姑娘拿下来。 楚迎云忙摇头拒绝,“我素日没有打扮的习惯,一根银簪便好,金簪实在用不上。” 隨侍姑娘拿著金簪凑在两人面前,她巧手一按,就见那金簪的顶头露了空。 沈明棠两人都愣了下。 “沈姑娘好眼光,这簪子是我们东家亲自动手做出来的,里面可以放一些寻常的小东西,放药放毒都没问题。”隨侍姑娘介绍的详细。 楚迎云不由得露了几分喜欢,这簪子的巧思落在了她的心坎里。 沈明棠见状就要给她买下来。 楚迎云自觉已经收了秦氏的鐲子,哪好意思再让沈明棠买簪子,她赶紧阻止,“我瞧瞧就好,不必买,你也给自己挑一些。” 两人都是不爱打扮的性子,沈明棠还好些,她身边的丫鬟每日想著如何让她好看。 楚迎云不喜让別人梳头,便每日將头髮用一根簪子固定。 就在两人起了爭执时,有人在她们后面出了声。 “这簪子,本姑娘要了。” 两人听著声音回来,沈明棠认出来人的身份。 倒是巧了。 是昨日在宫里见过的那位永昌侯府家的姑娘,吴洛儿。 吴洛儿昨日吃了沈明棠的『闷亏』,原本愉贵妃对她再喜欢不过的,可昨日回到延禧宫,愉贵妃对她好一番挑剔。 那看著没什么脾气的的宏王妃也强势了起来。 她气的一晚上没睡好。 今日就想著出来散心逛一逛,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碰见沈明棠。 吴洛儿黑著脸看向隨侍的姑娘,“將簪子给本姑娘包起来。” 不管这簪子她喜不喜欢,但她就得抢过来。 第121章 这才是日后的睿王妃 若是沈明棠自己喜欢的,她也就无所谓了。 可楚姐姐喜欢,她定是不能让。 “我们要。”沈明棠看向那隨侍姑娘,“你们玉珠阁总有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隨侍姑娘点点头,赶紧將那簪子给沈明棠包了起来。 这金簪价格比寻常的簪子要高一些,沈明棠付了五十八两银子,直接给楚迎云戴在了头上。 吴洛儿气的两眼发狠。 沈明棠懒得理她,正要带著楚迎云再逛著瞧瞧时,就见吴洛儿直接抬了步子挡过来。 吴洛儿佯装不经间朝著沈明棠撞了过来。 楚迎云下意识地拉著沈明棠避开,可沈明棠立住了身子,就跟她不偏不倚地撞上。 沈明棠力气不小,直接將吴洛儿撞的倒退两步,蹲在了地上。 “真是对不住啊,吴姑娘,我没看见。”沈明棠笑的可亲,“摔疼了没有?” 她刚刚瞧出来,这吴洛儿想撞她的左边胳膊。 看来是知道她的左边胳膊受过伤,故意而为之,可见心思也是个毒的。 沈明棠自然不肯让她半分。 吴洛儿確实摔得疼,她缓了好一会儿,怒意窜了上来,“沈明棠!” 她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上前,就想衝著沈明棠直接动手。 楚迎云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沈明棠的面前,只是还没等她出手拦著,旁边的隨侍姑娘先黑了脸。 “若敢在玉珠阁中动手,日后不准再踏进玉珠阁的大门一步。” 吴洛儿忍了下来。 她看向沈明棠,“有本事咱们出去说。” 沈明棠今日身边没带丫鬟,可楚迎云的功夫是她亲眼瞧过的,也不怕吴洛儿跟她动手动脚。 “那就出去吧。”沈明棠道。 几人来到外面隱蔽的一条巷子里。 吴洛儿眯了眼,手中拽著帕子直接衝著沈明棠的脸指了过去,“沈明棠,我警告你,若再遇见我,你必须要夹著尾巴走。” 沈明棠差点就笑出了声。 正常来说,这种威胁,也应当是將对方制服之后说的话吧? 她不服。 吴洛儿果然又气又恼,“彩云,给她点教训瞧瞧。” 名叫彩云的丫鬟上前,捋了捋袖子,就想衝著沈明棠动手。 她刚抬手,就被楚迎云上前,將手掰断。 彩云惨叫出声。 吴洛儿嚇了一跳,很快她又镇定下来,“没想到楚姑娘还有一手功夫,既如此,那就亮出本事吧。” 说罢,她朝著身后挥了挥手。 阴暗处有四个黑衣男子跳了下来,瞧著像是暗卫之类,四人腰上皆配了剑,直接拔剑朝著楚迎云过来。 这回是唬住了沈明棠。 她没想到吴洛儿如此胆大,敢在京城命人直接拔剑动手。 永昌侯府还眷养了暗卫? 楚迎云也不惊不惧,掏出了腰间的软鞭,就要上前缠斗。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耳边突然传来疾风的动静,很快几人面前就出现了两只张著翅膀足足半人高的苍鹰。 沈明棠莫名觉得这两只苍鹰有些眼熟。 苍鹰毫不犹豫地扑在了黑衣人的脸上,利爪一伸,竟是直接撕烂了那黑衣人的半张脸。 几人见苍鹰如此狠戾,下意识地不敢上前。 吴洛儿嚇得尖叫起来。 其中一只苍鹰转头看向她,鹰眼如炬,朝著她就扑了过去。 黑衣人反应过来,去护著她,可已然有些迟了。 那苍鹰的爪子盖在了吴洛儿的后背处,直接將她勾了起来,腾空就是屋檐的高度。 就在这时,一声哨被吹响。 苍鹰鬆开了爪子,任由吴洛儿往地上坠落,好在黑衣人抢过去及时,勉强没让吴洛儿重重落下。 但吴洛儿昏了过去。 两只苍鹰在巷子里来回飞驰盘旋,大有一副还想进攻的趋势,黑衣人不敢停留,赶紧带著吴洛儿和她的婢女离开。 楚迎云也是一脸警惕,她紧紧拉著沈明棠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可那苍鹰似乎对她们两个无意。 又是一声哨子传来,两个苍鹰甩了下翅膀飞离开了巷子。 沈明棠快走几步,离开巷子往外看,正巧见那苍鹰隱入玉珠阁三楼的窗户里。 “你认识?”楚迎云鬆了口气。 “似乎是王爷的鹰。”沈明棠轻声道,“我之前在王爷肩膀上见过蹲著的苍鹰。” 她当时只觉得那苍鹰乖巧,可没想到苍鹰展翅,竟是如此凶悍。 “可王爷不是离京了?”楚迎云还是知道这个消息的。 沈明棠也不解。 她朝著窗户又看了一眼,正巧看见秦梧桐朝下看来,一副笑意盈盈的小白脸模样。 沈明棠勾了勾嘴角,隨即带著楚迎云重新进了玉珠阁的门。 很快有人领著她们上了三楼。 屋门打开,果然见秦梧桐在里面坐著,且在他的身子旁边,老老实实地站著刚才那两只凶悍的苍鹰。 不过,屋里除了秦梧桐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沈明棠认了出来。 是宫里那位病懨懨,走路一步三咳,极少出现在人前的四皇子。 她心下疑惑,不知道秦梧桐怎么会跟四皇子在这里。 秦梧桐招手让她们两个进。 “刚刚嚇到了吗?”秦梧桐问她。 他关心自家表妹时的,忍不住地將视线撇到了旁边的楚迎云身上,心道好冷。 沈明棠没注意他的目光,只摇了摇头,“有楚姐姐在,没觉得怕。” “姓楚?”四皇子拿了帕子捂在嘴边,闷闷地咳了一声,“是父皇有意给二哥指婚的那个楚姑娘吗?” 见他问,沈明棠点头,“是。” 楚迎云衝著两人客气点点头,独身坐在一旁的榻上,素手斟茶。 沈明棠想了想,还是给眼前的四皇子问安。 四皇子点头回应。 沈明棠跟他不熟,於是问秦梧桐,“表哥,这两只鹰是睿王的吗?” 秦梧桐露出一副无奈神情,他翻了个煞风景的白眼,“难道这世间只有他萧北礪能养鹰,我便不能养?” “表哥养的鹰厉害。”沈明棠顺著杆子往上爬。 秦梧桐摇摇头,“不过,这两只確实是睿王府中的,你表哥我养的鹰没带入京城。” 沈明棠几乎要仰头栽倒。 秦梧桐又看了楚迎云一眼,“楚姑娘武將之女出身,在这繁文縟节的京城哪里住得惯,不然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回边关?” 四皇子皱了眉头,劝道,“梧桐,她是未来的睿王妃。” “四皇子此言差矣。”秦梧桐笑道,他伸手指著沈明棠,“这才是日后的睿王妃。” 第122章 我今年,必须是状元 沈明棠见秦梧桐胡说,瞪了他好几眼。 楚姐姐当不当睿王妃,那是一码事,可她是不能当的。 “四皇子別听他的话,我不是。”沈明棠赶紧摇头。 儘管她不知道秦梧桐为何跟四皇子处在一起,可眼下能著了她的面,还能当著她的面谈笑风生,说明两人关係不错。 沈明棠將自己的疑惑问出。 “表哥,为何永昌侯府家的姑娘,身边会有暗卫?” “老永昌侯曾救过先帝一命,保了永昌侯府三代不降爵位,除此之外,还赏赐给他们八个暗卫追隨。”四皇子回答了她的话,“后来老永昌侯没了,父皇登基后,对他们府上的暗卫之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明棠心道原来如此。 “这吴姑娘敢让暗卫在京中伤人,可见永昌侯府也不是个好的。”楚迎云在旁边冷冷出声。 秦梧桐又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楚迎云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隨即直视了过来,“你一遍遍看我作甚?” 此话一出,几人都跟著看向秦梧桐。 秦梧桐原本白面公子一样的小脸突然间就微微泛了红,他似恼似羞,“你是我妹妹的朋友,我不过是瞧著你掛著个脸,多看几眼罢了。” 沈明棠看看他,又看看楚迎云。 心里一个奇怪的念头浮起。 莫不是自家表哥对楚姐姐有念想? 很快,沈明棠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两人今日应该是头一次见面,什么念想能这般快。 楚迎云扭过脸去不再说话。 秦梧桐则继续寻了话题跟沈明棠聊。 沈明棠见楚姐姐在这里不太自在,她也聊不下去,索性起了身带著楚迎云跟他们告別。 可没走两步,沈明棠又想起自己『做梦下雪』的事情。 她得跟秦梧桐提一嘴。 “楚姐姐,你在这附近閒逛等等我,我去去就来。”沈明棠道。 楚迎云点头。 沈明棠重新跑回三楼,將秦梧桐拉到旁边,低声跟他讲了或许会下雪之事。 “我知道表哥在京城里也有生意,此事表哥心里有个数,或许能救不少人於危难之中。” 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再费几分口舌,可並没有。 秦梧桐一向嬉笑的脸色变了变。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 这几日的太阳总是带著一种灰濛濛的感觉,儘管不算冷,可他也察觉到了跟往年的不对劲。 往年的此时此刻,应该是没有这般暖和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梧桐点头,“我知道了。” 他窸窸窣窣地从袖子里拿了张契纸出来,递给了沈明棠,“刚刚当著四皇子的面,我不便给你,原本要你及笄那日给你,可盖印的日子迟了两日。” 沈明棠不解他说的什么。 她低头一看,就见那契纸上大大的写著玉珠阁三个字,底下是变更二字,后面由秦梧桐变更为沈明棠。 沈明棠讶然,“这玉珠阁原来是表哥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的。”秦梧桐不知道从哪里掏了把扇子,啪的一下子打开,呼呼地扇了起来。 “如今天冷,表哥还是慢些扇风,小心著凉。”沈明棠嘴角抽抽。 不过,她是高兴的。 沈明棠衝著自家表哥行礼,“虽说这份礼太过贵重,可咱们是自家表兄妹,妹妹也就不客气了。” 秦梧桐故作几分肉疼模样。 “若表哥早些拿出来这契纸,我刚刚就可以直接將这东西拍在那吴洛儿的脸上了。”沈明棠又分明带了些遗憾,“定然將她气死。” “你也不怕她砸了你的铺子。”秦梧桐翻了个白眼。 沈明棠顿住。 瞅著吴洛儿那猖狂的模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明棠撇过此事不理,她进铺子里转了两圈,又拿走了三个好看的簪子,要送给秦氏。 她念著楚迎云在外面等著,便急急出了门。 只是刚到街上,就迎面过来了一个俊俏的小公子,白皙的脸蛋,满身的书生气,倒是跟秦梧桐有两分相似。 “姑娘?”小公子朝著她脱口而出。 沈明棠一时没有认出他。 “我刚才瞧见你从巷子里出来。”那小公子忙解释道,“这是不是你的?” 他的手里拿了一个精巧的髮釵。 沈明棠定睛看向那髮釵,下意识地抬手往自己的后脑勺处摸了摸,这才察觉到髮釵不见了。 这髮釵是花穗特意给她簪上的。 “是我的,多谢公子。”沈明棠伸手接过。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那小公子的肩膀,“承元,怎么一回头你就不见了,叫我们几个好找。” 那人绕过他来,朝著沈明棠看去。 还没等开口询问,付承元便著急忙慌地拽著朋友往前走,甚至也顾不得告別。 沈明棠抬手摸索著髮釵固定后,转身去寻楚迎云。 她也没注意到,后面的两人停了下来。 付承元的视线一直凝在离去的沈明棠身上,有些捨不得挪开。 直到被旁边的好友笑道,“承元,你莫不是瞧上这姑娘了?”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吗?”付承元耳根微红,“恩施,我爹娘打算在我考完试后,要给我定下亲事,可我不想隨便寻个人成亲。” 李恩施点点头,“你爹娘感情好,你的要求也高。” 这好友瞧著平日里心无波澜,可他却知道,这人是个极其倔强拧著一根筋的。 他们相处多年,可从未听过好友的嘴里夸过哪个姑娘好看。 “我不去跟你喝茶了,我要回家温习文章。”付承元突然就转了身,往反方向走。 李恩施拽了他的袖子,面露哀求,“祖宗哎,咱们这段日子在国子监被压的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歇上半日,你怎么还惦记著温习文章。” 他顿了顿又道,“就凭咱们夫子说的话,你今年定会位列前三甲的,你还努力个什么劲?” “不行。”付承元的步子不停,目光极其坚定,“我今年,必须是状元。” 若拿不到状元,他定然不好意思跟这么好看的姑娘提亲! 第123章 真是痴心妄想 沈明棠在附近的一个店里寻到了楚迎云。 这店里卖的是精巧的外域小玩意儿,她瞧中了上面的一个匕首。 店主正介绍的起劲,“姑娘,別看这匕首没有开刃,等您买回去,寻了人开一开刃,定是削铁如泥的好刀。” “价格太高了些。”楚迎云手里把玩著那匕首,“我没有带那么多银子,你再降些。” 沈明棠抬脚站在了她的旁边。 她以为是楚迎云喜欢,忙道,“我今日带了银子,我来付。” 说著她就要去掏腰间的荷包。 楚迎云拦住了她,继续看向那店主,“五十两,若卖我就买,不然就算了。” 她放下匕首,拉著沈明棠就要离开。 那店主佯装嘆了口气,“行行行,五十两便五十两,你这姑娘砍价也太狠了些,这匕首我本来就不赚钱……” 他嘟嘟囔囔的。 楚迎云也不接他的话茬,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隨即拿了匕首就走。 待出了门,楚迎云將匕首塞进了沈明棠的手里,“这匕首我瞧著不错,平日里可当个配饰,若有危险的事情,你也可以拿出来挡一挡。” 沈明棠愣住,“这是给我的?” 楚迎云嘴角勾了起来,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今日得了一支喜欢的金簪,总要还你些东西。” 可惜她身上带的银子不多。 昨日出来的急,总共就带了五十两银子。 两人去寻了打铁的铺子,叫了工匠给那匕首开刃,又在街上閒逛了会儿。 待玩到午膳时,沈明棠又寻了一处酒楼,两人吃了些好的。 直到傍晚才回的家。 沈明棠回家,依旧是先去寻一趟秦氏。 她带著楚迎云到了秦氏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似乎传来吵嚷的动静。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有丫鬟冲了上来。 丫鬟压低了声音,急切道,“周老夫人带著周姑娘来了夫人的院子里,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日了,如今夫人头疼要歇著,她们也不肯走,说是要给夫人立规矩。” 沈明棠问,“立什么规矩?” “您还是进去看看吧。”丫鬟摇头。 沈明棠抬步往前走了走,又想起身边还有个楚姐姐。 楚迎云轻声道,“那我先回你的院子里等你。” 她也是颇为同情地看了沈明棠一眼,不过是在沈家待了不到两日,就有各种各样的不消停。 可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楚迎云走后,沈明棠拾了裙摆,抬步迈进了秦氏的院子,径直进了屋。 里面的周琼娘正红了一双眼,哭哭啼啼地趴在自家祖母的腿上。 周老夫人端坐凳子上,冷著脸。 可不见秦氏的踪影。 这时,秋月从里屋出来,她没好气地看了屋里的那对祖孙一眼,隨即到沈明棠的跟前。 秋月低声道,“姑娘,夫人头疼的厉害。” “纸鳶在我的院子里住著,让她过来给娘看看吧。”沈明棠道。 秋月应声离开。 沈明棠先是进了里屋,就见秦氏头上带了抹额,脸上却是有几分白生生的,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娘?”沈明棠走近,轻轻叫了声。 秦氏还没有反应,就听外面周老夫人的声音格外刺耳,“这个沈家当真是半点规矩都没有,老身来这一趟不容易,当家主母还装的头疼,不肯待客。” “这沈家的姑娘也是,见了老身竟是如此没有规矩……” 周老夫人的动静像是喊出来的。 秦氏躺在床上,眉头皱的愈发紧,她缓缓睁开眼,“明棠,你先回去。” 她面上闪过厌恶。 这老东西比起她那祖母,更不要脸十分,一个孝道压下来,她当真被气的头疼。 “將她们打出去吧。”沈明棠轻声劝著,“娘別顾忌名声,名声能有身体重要?” 她知道现在秦氏顾忌周老夫人的原因,就是周老夫人一直拿著长辈身份压她。 秦氏想的是,怕是很快就有人上门提亲。 儘管现在並没有,可分明前些日子她出去跟別家的夫人交往,有好几个有意无意地问起明棠的。 “明棠,你跟娘说,你跟睿王之间……”秦氏实在有些不放心。 她本不打算问,可今日被那周琼娘一口一个明棠要做睿王妃,说的十分闹心。 沈明棠本来想说她不做睿王妃。 可看著秦氏似殷勤地想给她拉线谈婚论嫁的样子,她迟疑了半晌,最终选择了默认。 “娘別操心我的婚事了,若有人上门,您就拒了吧。”沈明棠低著头,佯装一抹羞涩。 秦氏果然哑然。 半晌,她撑著床要爬起来,不等沈明棠再劝,她就想明白了。 “若是如此,那娘对她们两个没什么好怕的。”秦氏转神极快,“明棠,扶娘出去,將她们赶走。” 沈明棠以为秦氏要难受一会儿,没想到这態度反其道而行之。 秦氏反而不怕了。 沈明棠扶著秦氏出了里屋。 外面坐著的周老夫人还在喋喋不休,从不讲规矩,已经到了开始对屋里的摆设挑剔,嫌弃秦氏过於奢侈。 “周老夫人今晚想歇在我娘的院子里?”沈明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的手上,掏出了腰间新买的匕首把玩,时不时地將刀柄抽开,又塞回去。 这有意无意的警告,嚇了周老夫人一跳。 周老夫人冷了脸,“老身来你们沈家一趟,无非就想著让我孙子有个安心读书的地方,让我的孙女能在京城寻一处好人家,你这个做婶娘的,半点不讲情分。” “这事我办不了。”秦氏的声音也冷,“周老夫人张嘴便是皇亲国戚,张嘴便是高门大户,我沈家不过小门小户,你周家也是个小户人家,如何能嫁的这么高。” “可沈妹妹不是要做睿王妃了吗?”周琼娘在一旁迫不及待道。 她红著一双眼,却语出惊人,“若沈妹妹愿意提携我的话,我也可以进睿王府中,日后跟沈妹妹在王府中,也可以互相帮忙。” 沈明棠手中的匕首都停顿了片刻。 她看了秦氏一眼,秦氏冷哼道,“真是痴心妄想。” “想嫁入王府有些难,可有一个去处,应该是能攀一攀的。”沈明棠突然道,她衝著周琼娘笑了笑,“你过来,我与你详说。” 第124章 她怕什么 对沈明棠这番突如其来的『好意』,周琼娘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警惕。 她不傻,瞧得出沈明棠对自己不喜。 可沈明棠又似乎带了些真诚。 “我就站在这里,你说便是。”周琼娘跟自家祖母对视一眼,这才开口。 沈明棠不由得好笑,她轻声道,“周姐姐只是道途听说我会做睿王妃,可实际上,一来没有正经的赐婚旨意,二来,我不曾跟睿王有亲密之举,姐姐应当知道,我只是替睿王挡了一剑,让睿王殿下护著而已。” 周琼娘若有所思。 沈明棠继续道,“眼下倒是有个周姐姐可以攀附的高处,那肃郡王不仅当眾说过要娶沈明月入门,还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想来她是准的。” “那我听说睿王当眾说你是未来的睿王妃……”周琼娘看著她反驳。 沈明棠苦笑著嘆气,“当年睿王殿下已经二十有二,府中半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你猜猜是为什么?” “睿王殿下不行?”周琼娘惊讶出声。 沈明棠赶紧著急忙慌地瞪她一眼,“周姐姐,皇子贵胄的房中事,怎能说出口,你自己心中有数便是了。” 周老夫人也嚇了一跳。 她也跟著责怪,“是啊是啊,琼娘你胡说什么。” 周琼娘微微白了一张小脸,手在自己的胸脯上扫了扫,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果然將心思转向肃郡王。 只是她犹豫,半信半疑道,“我们还不曾见过你说的沈明月,沈老夫人也不让我们见,她如今的身份不过沈家的一个庶女,还能攀得起肃郡王吗?” “她身份配不上,可周姐姐是周家嫡女,论理一个侧妃之位没问题。”沈明棠煞有其事。 沈明棠满脸真诚地看著眼前的祖孙两个。 周老夫人显然更精明些,可沈明棠说的也算实事求是。 想了会,周老夫人也觉得有道理,“我周家在地方也算大族,来到这京城应当有一席之地,若等你兄长再考中进士,咱们在京城就能彻底站住脚跟,到时候让你婶娘带你出去多走走,肃郡王咱们也不是攀不起。” 她想的是,肃郡王都能瞧上沈明月那样的,岂能瞧不起周家捧在手心里的孙女? 沈明棠大概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要不说人人都瞧著自己家的孩子好呢,肃郡王能跟沈明月有牵扯,除了想拉拢沈远山之外,其次便是沈明月的脸蛋不错。 她跟沈明月都像极了沈远山,单指相貌来说,两人都算是佼佼者。 可周琼娘就差了不少。 周琼娘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是走路一步三折腰,浑身痒痒的那股劲儿。 沈明棠点了点头,衝著周老夫人笑道,“您说的有道理。” 周老夫人果然对沈明棠温和了不少,也不再隨意挑刺。 她看向秦氏,依旧是一副长辈命令晚辈的语气,“你是二品誥命,想来邀你出门的人不少,等你再出去时,记得带上琼娘。” 秦氏一直在旁边站著,眼睁睁看著自家女儿將两人忽悠的够呛,她也消了大半的气。 瞧见沈明棠使得眼色,秦氏点点头,“可以。” 周老夫人带著孙女心满意足地离开。 秋月带著纸鳶进来,给秦氏把了脉。 纸鳶直白道,“夫人头疼是因著怒气顶到了头上,日后遇事还是少生气的好,谁都不值当影响了身体。” 她也没给秦氏开药,只教了秋月几道手法。 待秦氏好些了,沈明棠带著纸鳶回去。 * 另一边周老夫人祖孙两人回去,就跟沈老夫人提出了见沈明月的要求。 沈老夫人不愿,“她这两日心情不好。” “正好琼娘会开导人。”周老夫人执意,“说不定琼娘跟她说一会儿,她就想通了。” 沈老夫人沉默。 她对沈明月是真心疼,不管沈明月是嫡出庶出,只要身上流了沈家和周家的血,那她就认! 可自从將明月接到了自己这里,这孩子便躲在屋里不出门。 送进去的饭也不动。 周琼娘跃跃欲试,伏到沈老夫人的膝盖处,柔声道,“沈祖母,让我去瞧瞧妹妹吧,她自己在屋中,定然难受的紧,千万別想不开了。” 此话確实说到了沈老夫人的心坎处。 沈老夫人心里咯噔下。 她也怕这孩子想不开。 嫡出的身份固然重要,可日后寻个厉害的夫婿更重要,若死了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老夫人瞧著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心知自己被秦氏那边盯著,她索性心一横。 如今她的希望,都放在孙女身上了。 “你若去瞧她,不能提嫡庶两个字。”沈老夫人嘱咐道,“她最忌讳这个。” 周琼娘应了声是。 沈老夫人命人送周琼娘到了沈明月的屋门口,周琼娘只身进去。 里面传来嘶声叫骂的动静。 但没多会儿,又渐渐安静下来,外面的丫鬟听到沈明月的哭泣声。 丫鬟回去跟沈老夫人復命。 周老夫人笑得开怀,“你瞧,我就说琼娘开解人最有一手,我这孙女啊,性情贤惠温和,若日后能寻得个好夫君,定然也能將人拿捏的死死的。” 她这话说的沈老夫人心里不舒服。 可至於哪里不舒服,沈老夫人也说不上来。 “我那孙女也是个好的,不然肃郡王岂能求著要將她纳为侧妃。”沈老夫人不甘示弱。 见她聊起肃郡王,周老夫人眉眼更弯,上赶著聊了起来。 两人是姑嫂关係。 年轻时周老夫人嫁入周家,沈老夫人还未曾出嫁,那时两人的关係不太好。 她们互相觉得对方自私自利,爱贪便宜。 只是如今两人都老了,心里再不舒服,也生了兮兮相惜的亲近感。 算起来,也是娘家亲人。 沈明棠回了院子,將在秦氏这边发生的事情跟玉嬤嬤一说。 花穗在旁边听著,她多了担心。 “瞧著那周姑娘心思太多,万一她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姑娘,怎么办?” 楚迎云也听得皱眉。 儘管她在叔父家长大,可叔父也是武將,家中关係简单,兄弟姐妹对她也友善。 她不曾遇到这些糟心的事情。 沈明棠笑著摇头,並无多少在意,“若来一个,那就打一个,若来一双,那就打一双,若来一堆,那就直接掀了。” 她如今亮了身份,是正经的沈家嫡女。 她娘又是朝中二品誥命。 她怕什么? 第125章 秦氏的清醒 沈明棠跟楚迎云处得来。 两人几乎是天南海北地聊的起劲,一不小心就到了深夜。 后果就是第二天都起不来床。 尤其沈明棠,还带了眼下的青黑。 玉嬤嬤气的点她们两个的额头,“若两位姑娘再睡得如此晚,今日起就分开睡,白日再说话。” 沈明棠赶紧求饶。 她知道玉嬤嬤是告诫自己要护著身体。 玉嬤嬤常在她耳边嘮叨的一句话就是,身子好,才是做任何事情的本钱。 沈明棠也深以为然。 楚迎云也举著手做了保证,“嬤嬤放心,今晚跟沈妹妹早睡。” 在宫里住的这些日子,她只觉得自己哪哪都憋屈著难受,连笑出声来都要被宫人提醒。 这两日在沈家,她过得舒心极了。 刚用完早膳,花绒就进了门,“姑娘,老爷今日休沐,去寻了夫人。” 沈明棠挑眉。 自从及笄那日『毁』了沈远山的面子,他跟秦氏和自己起衝突后,她以为得有一阵子不见这个爹。 没想到这才几日,他还又来了? “姑娘,咱们去瞧瞧吗?”花穗问了一嘴。 沈明棠摇头,“不必。” 如今的秦氏压根不会再惧怕沈远山,沈远山再怒再急,也只能像无能的狗一样不停地吠叫。 沈明棠冷了眼神,早在她知道沈远山默认她跟沈明月互换母亲,且默认自己在周姨娘的身边受尽委屈时,她已经完全不將这个爹当爹了。 她不恨,但也不会原谅。 沈明棠嘴上说不去,不过还是多吩咐了一嘴,“去瞧著,看看他又是为了什么。” 花绒应声离开。 沈明棠有一件惦记了许久的事情,她来到案桌前,铺开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不知道比划了多久,她心里计划渐渐成形。 她写了一封信,让纸鳶送去给柳家三姑娘柳书娘,“如今柳家老夫人定然將我当做眼中钉,这封信你帮我偷偷送到书娘手里。” 纸鳶这几日在锦绣院待著,时不时捣鼓自己的药瓶,也是閒的没事。 她接了信就走。 上午,沈明棠拉著楚迎云教自己几招武功。 她自认身子敏捷,之前做不少粗活,力气也不小,可若是真碰上厉害的,她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楚迎云拿了匕首要教她。 “我不要花拳绣腿,我要一招致命的那种。”沈明棠告诉她。 楚迎云难掩惊讶,不过转念想到她在睿王身边行走,遇到危险时,也就只有一招致命的招数才有生机。 她想了几招教给沈明棠。 不过,她还是嘱咐道,“这几招轻易不要对著人练,但你私下里也要多加练习。” 沈明棠郑重点头,对著虚空开始比划。 她悟性极高,不过寥寥数次,便寻到了感觉,出手也越来越迅猛。 楚迎云看的直惋惜,“若你从幼时开始习武,如今在武艺上的成就定然不在我之下。” 可惜现在骨头已经硬朗,即便再勤加努力,也就那样。 沈明棠轻笑,“我乃文官家的姑娘出身,註定不会让我学武。” 即便她出生不曾被换,大概率秦氏也不会让她学武,她最多在琴棋书画上有些造诣。 沈明棠如今心情平静,她不怨不恨。 她是此刻的她,若她不曾经歷被换的折磨,就没有站在这里的她,说不定她会跟沈明月一般张狂。 也或许敏感,或许自卑,或许不知好歹。 应当不会有重生后步步为营,心智成长的平和,以及珍惜当下的感激。 花绒回来的很晚。 她確实带了消息回来,“老爷这次倒是没摔没砸,似乎要留在夫人的屋里用午膳,还说要叫姑娘过去。” “他有事?”沈明棠疑惑。 沈远山在外面的模样谦卑恭敬,可他在家中,却是没有半分感情,只会衝著家人暴躁狂怒的人,偏偏这种人,还要自恃孝顺,善良等等美好品德匯集於一身。 实际上內心阴暗的厉害。 他要是能好好坐下来说话,定是对娘有所求。 “秋月姐姐说,似乎是为著官位的事。”花绒轻声道,“还牵扯到了什么银子。” 沈明棠点头,“那就是了。” 在那及笄宴上,肃郡王当著眾人的面,亲口说刑部左侍郎的位子给了沈远山,还说会立刻下旨。 然而到现在再没有动静了。 她判断沈远山大概会想著从秦氏这里入手,既是谈到银子,那便是沈远山从公中取不出银子来为自己铺路,只能耐著性子来寻秦氏伸手。 之前秦氏的嫁妆都是充了公的,如今却不是了。 在官途的路上,一来是家中有势,二来是自己有能力,三来是家中有財力,三者至少要占两者才可。 沈远山就是占了后两者,他確实会钻营上进,可若没有秦氏的嫁妆顶著,他用什么钻? “姑娘去用午膳吗?”花绒又问。 沈明棠看向楚迎云,“楚姐姐,一同去吧,让人去外面酒楼叫一桌好饭。” 楚迎云应了声好。 她在沈家吃的也极好,宫中的饭菜精致,可没什么滋味,量也极少,她平日里习武出力,饭都吃不饱。 两人又继续练了起来。 直到听说酒楼將饭菜送到了秦氏的院子,沈明棠才带著楚迎云磨磨蹭蹭地过去。 沈远山摆足了一个好父亲的谱,一顿饭吃下来,给沈明棠夹了不少菜。 沈明棠不拒绝,就淡淡应著。 她瞧见沈远山好几次想开口,可有时候撇了楚迎云一眼,又不得不咽下去。 当著外姓姑娘的面,他定不好意思说。 楚迎云半点不扭捏,她大大方方地吃完了秦氏给自己夹的饭菜,除了刚进门时的招呼,她也不必跟沈远山说什么话。 待吃完了饭,秦氏提出要歇息。 沈远山已经许久不曾跟秦氏同床共枕,他思索半晌,刚要开口,偏偏被沈明棠截了胡。 “娘,我跟楚姐姐说好,我们都想在您这里小憩。”沈明棠笑著道。 沈远山果然不好再开口。 他閒聊了两句,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秦氏冷笑一声,“他张口就想跟我要五万两银子,说是要送去给肃郡王,简直做梦!” 她这些年扶沈远山青云路,沈远山还给她什么了? 不仅什么都没有,还想著榨乾她的血肉。 秦氏的脑袋清醒的可怕。 第126章 付家? 许是念著楚家姑娘在这,秦氏也就抱怨了一句,便不再讲下去。 沈明棠心中有了数。 她开口道,“只怕这几日爹爹还会缠著娘,不如將院门一关,索性就不见他了。” 秦氏也是这么想。 与其拿著五万两银子给沈远山铺路,掉进坑里一声不响,还不如去买了米,给贫苦的百姓施粥散福。 如此想著,秦氏就吩咐秋月拿银子去京城的米铺逛一逛。 “越多越好。”秦氏道,“再收拾几间库房,准备起来。” 沈明棠跟楚迎云回到锦绣院时,就见纸鳶已经回来了。 纸鳶给她带回来了柳书娘的回信。 沈明棠打开瞧了眼。 如今柳书娘的日子不好过,倒也不是因著沈明棠的缘故针对她,而是柳家现在为了爭夺管家权,彻底乱了起来。 那被要求拜佛抄经的柳夫人私下收学子贿赂的事情也被人抖了出来。 还有一系列以公谋私等等等等。 柳书娘的爹娘是柳家三房,柳家三房虽是嫡出,可柳三老爷的性子温吞,比不得其他两房强势。 唯有她娘跃跃欲试。 沈明棠拿著手中的信,思索半晌,不由得莞尔。 楚迎云凑过来看,也皱眉,“听说柳家乃京中百年世家,出过几任皇后,没想到內里竟是如此。” “一个小小的沈家还有糟心,更何况柳家这样的大族。”沈明棠轻笑道,“乱一乱是好事,说不定乱著乱著,就有人顶出来了。” 柳家嫡嫡庶庶共有六房,既是柳三夫人想爭,沈明棠乐见其成。 她当时跟著秦氏去柳家赴宴,被柳大夫人当眾眾人的面欺负时,也只有柳三夫人站出来为她说了一句话。 可见柳三夫人心肠不差。 “姑娘要帮柳家三房爭?”玉嬤嬤也凑了过来。 沈明棠点头,眼神再清明不过,“柳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更是王爷日后的靠山,可话说回来,即便柳大夫人造出的事情再严重,也不会伤及柳监正半分,家主还是柳监正的,並不会轻易换了人,不过这后宅女眷中,柳三夫人可以爭一爭管家权。” 她想到柳监正那个人,竟是不知道他是聪慧,还是真的巧合。 柳监正跟柳大夫人的感情不好,一心扑在学子教导上和册书编撰上,早已是学子心目中的一代大儒,至於名声上,最多也就落个后宅不寧,可那又如何? 人人都会心疼他娶了这么一个夫人,怪不得不愿回家。 沈明棠提笔回信。 玉嬤嬤过来瞧了一眼,在瞧见信上写著让柳三夫人进宫,去寻皇后娘娘做靠山时,不由得眼中亮了一亮。 那柳大夫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嫂嫂不假,可柳三夫人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妹。 论血亲,都是一样的关係。 “在家里一味地爭来爭去,也只是一团乱遭,不如跳出来,直接让皇后出手镇压。”玉嬤嬤笑著总结,“姑娘是越来越上道了。” 她亲眼见著眼前的姑娘在歷经一些事情后,渐渐成长起来。 玉嬤嬤瞧著又满意又自豪。 纸鳶接过信,却是有些不解,“姑娘为何要插手柳家的事情,这是为了王爷?” 若是为了王爷的话,她这信送的更积极,只是话说回来……沈姑娘不像是如此上赶著王爷的人。 当真是应了一句话。 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私下里都要急死了,可当事人谁也不愿挑拨。 甚至没有发现对方的心意。 “话不能乱说,也不算插手。”玉嬤嬤接了话,“不过是姑娘帮著出个主意罢了。” 纸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点点头。 沈明棠对她们是信任的,她轻声道,“不过是哥哥要科考,我想著帮他一把罢了。” 纸鳶顿时失望。 沈明棠没注意到她的不对,继续道,“如今科考在即,若能得柳监正指点两句,哥哥或许能更进一筹。” 秦氏不懂这些,沈远山忙著自己,也顾不得儿子。 她想替自家哥哥帮忙。 若今年的科考官还是柳监正,她自然做不得此事,这算作弊,可如今柳监正閒赋在家呢。 那些有门路的学子们,或者是替儿子周道的家人们,也都一个个卯足了劲。 “对了,国子监似乎昨日放了半日假。”纸鳶想起来,“沈家大哥这是没回来?” 沈明棠点点头。 她好像记起来,昨日在街上碰到的那两个小书生,似乎衣服上也带了国子监的標识。 “应当是在国子监中上进呢。” 沈明舟在读书上是刻苦的,也聪明,依著沈明棠看,中进士没什么问题。 可他心思到底简单了点,如此写出的文章总缺点什么。 无非就是名次靠后些罢了。 若能帮上大哥的忙,是最好的。 纸鳶送了信给柳书娘。 柳书娘正在屋里做绣活儿,如今柳家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也不准出去玩。 甚至祖母那边也生了病,要求眾人去侍疾。 柳书娘瞧著信上所写,眼前一亮。 待纸鳶离开后,柳书娘捏著信去寻了自家娘。 昨夜是娘陪在祖母身边侍疾。 祖母如今因著柳家大房的事情,对她很是不喜,也连累了她娘侍疾时被祖母故意为难。 柳书娘心中带了愧疚。 她过去时,柳三夫人正在床上半倚著,应当是刚醒来,脸上也难掩疲惫。 母女两人简单关心了几句。 柳书娘將沈明棠的回信给她看,“明棠说,娘要想得到家中的管家权,不如跳过祖母,直接寻到皇后娘娘面前。” 如今大家都卯足了力气地討好祖母,可有时候,祖母不得不听皇后娘娘的。 柳三夫人前前后后將信看了好几遍。 她起身,“给我更衣,我要进宫一趟。” 沈明棠再次收到柳家来信时,除了柳书娘的,还多了一封柳三夫人的。 柳三夫人对她的提醒表示感谢,並询问她想要什么。 有来有往,都是识趣的人。 沈明棠告知了有关於大哥读书的想法。 柳三夫人是第二日才回的信。 只是信上有些为难,“柳监正这些日子拒绝了很多上门求指点的人,若贸然指点沈家公子,反倒是害了他的,但他也並非不管。” 沈明棠瞧见了信的底下,还有另外的一张纸。 她皱眉。 纸上的名字写的是付家承元,此子聪慧,指点一二。 “付家?”沈明棠看向玉嬤嬤问,“付家是大理寺少卿的付家吗?” 玉嬤嬤点头,“朝中就一个付家,这个姓少见。” 第127章 付公子学识是不是很好 沈明棠瞧著那纸愣了半晌的神儿。 是说付家公子聪慧,让付家公子给自家大哥指点一二? 她忽的想到一件事。 似乎是了。 上一世的沈家三父子同朝为官,一时被传为佳话,似乎沈家二公子就是考中了状元。 能中状元的人,绝非凡品。 沈明棠赶紧给自家大哥写了一封信,將那纸条包在其中。 她想了想,又跟玉嬤嬤一起,给大哥做了几双护膝。 儘管针线粗糙不齐,也是她的心意。 “我去吧。”纸鳶主动道。 沈明棠愣了下,“你这两日跑柳家跑的不少,不如这次让花绒去吧。” “我在这里閒的无事,出去跑跑也好。”纸鳶坚持,她將那护膝和信都拿在了手里。 玉嬤嬤不由得多瞧了纸鳶一眼。 沈明棠倒是没多想,“也好,那你去吧。” 待纸鳶离开,沈明棠跟楚迎云又开始练习匕首中的几个招式。 秦氏也忙碌。 她让人將几个库房都空了出来,一批一批地从米铺子里买了米,堆放其中。 她的动作也麻利。 第二日就在门口摆了粥,话上说的是为失而復得的女儿祈福,连粥都熬得浓浓的,引来了不少人的夸讚。 沈远山又去寻了秦氏几趟。 秦氏依旧不鬆口。 又过了两日,沈远山让府中的妾室赵氏和柳氏也来帮忙,目的是为了討好秦氏。 他越是这样,秦氏越觉得心寒不已。 当年两人成亲之事,也並非家中长辈一力撮合,她也是自己瞧中了沈远山温和有礼的一面。 那时候沈远山对她不错,一副好脾气,跟现在差不多。 结果全是装的。 那时候沈远山是为了娶她能得到大批嫁妆,现在沈远山同样是为了她的嫁妆。 秦氏的心肠愈发冷硬,理都不理他。 又过两日,柳书娘亲自来了沈家一趟。 “我娘得了家中的管家权,底下的人一开始不服,连老夫人也不愿意,但皇后娘娘將老夫人和其他几个婶娘喊到宫里训斥了一顿。”柳书娘笑著道,“如今是好了,她们明面上再也不敢说什么。” 她看向沈明棠,“明棠,此事我是要谢你的。” 原本因著祖母的刻意对待,三房在家中的地位还比不得其他两房庶出,她们都想放弃了的。 柳书娘给她讲著,“我娘是我爹自己看中了的,非要撇开我祖母指的婚事,硬是不吃不喝娶了我娘,所以我娘不得祖母喜欢。” 自家祖母眼光也算高见,柳家算是她撑了一半。 可她同样强势固执。 “如今我娘开始给我寻婚事了。”柳书娘又道,“之前娘不满祖母和大伯母给我相看的人,她说她们故意挑的下嫁的门第,不过那时候想想也是,我虽是柳家嫡女,可人家一打听,就知道我在家中的地位一般。” 甚至还不如一些得宠的庶女。 柳家大房的子女少,也是因著柳监正不常回家的缘故。 柳家三房不曾纳妾,也只有她娘生了一女两子,如今两个弟弟年纪都小,也顶不起事。 其他的几房则是嫡出庶出遍地开花。 “地位再一般,你也是柳家唯二的嫡女。”沈明棠好笑道,“大抵是柳大夫人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的高,又见不得你嫁的高,而你祖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柳书娘也笑,“你说的有道理。” 她留在沈家玩了一日,又帮著秦氏十周,又跟著楚迎云比划,算是痛快。 到了傍晚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转眼到了四月初。 正常来说,四月应当完全褪去厚实不便的冬衣,换上轻薄好看的春衣才是,可今年就是冷了些。 前几日楚迎云就被皇后召回了宫里。 沈明棠这会儿自己窝在房中的榻上,她来了葵水,身子酸软不想挪动,脚也凉的厉害。 玉嬤嬤给她拿了好几个小巧的暖炉,又用被子盖住她的身子。 “將炭火也点了吧。”玉嬤嬤又吩咐。 花穗忙应声去。 沈明棠看著接连几日不见太阳的天空,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萧北礪。 “王爷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问玉嬤嬤。 玉嬤嬤摇头,“一直没有得到王爷的信儿。” 沈明棠多了几分心慌。 玉嬤嬤去寻了纸鳶,好在纸鳶这边有信,“王爷在那边似乎毒发了,不过我师父去了,应当无碍。” 实际上,纸鳶也急得厉害。 可她被要求守著沈明棠,这算萧北礪离开前给她下达的任务,若不管不顾离开了,怕是不成。 “多久了,何时的消息?”沈明棠果然嚇著了。 纸鳶支支吾吾不肯告知她。 直到玉嬤嬤冷下了脸,“姑娘关心王爷,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爷嘱咐过,不让这消息传给姑娘听,怕嚇到姑娘。”纸鳶难得急了一次,“咱们在京城什么都做不了,知道了也没用。” 沈明棠渐渐冷静下来。 她问,“萧老那边到底是何缘故?” 那些日子里,她总听说萧老快到京城如何如何,后来又说是失踪了,弄了一出神出鬼没。 “师父一直不愿进京。”纸鳶就说了这么一句。 沈明棠很想多问两句,可念及不愿二字,又怕问到人家的隱私处。 屋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沈明棠到底是惦记著,“很严重吗?” “不如姑娘自己写信给王爷问问。”纸鳶轻声道,“属下也不太清楚。” 主要是,这消息原本是瞒住了的。 在王爷离开前,青山就跟她多嘴说过一句,说是安州那边危险。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王爷应当是动用了內力,才再一次牵动了身上的余毒。 “好。”沈明棠听见自己声音沙哑了点。 安州离著京城太远,她也无法坐著马车去瞧一眼萧北礪。 如此想著,沈明棠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去安州瞧萧北礪的想法,真是疯了。 沈明棠给萧北礪写了一封关心的信。 她没提到余毒之类的字,只问他何时归来,一切可顺利之类。 纸鳶带著信离开了。 秦氏在巷子里的粥铺扩大了一圈,她施粥后得了不少人的夸讚,也有许多权贵人家纷纷效仿。 沈明棠亲手缝製了几双厚靴子,又让秦氏將沈明舟的厚衣裳寻了出来。 四月十六这日,是考试的前一天。 天色突然十分晴朗,太阳高高掛起,照在人的身上也有了暖意。 沈明舟收拾行李回了家。 他直接来寻了沈明棠,“妹妹是如何跟付承元搭上话的,那付承元是柳监正唯一收的弟子,好多人说他此次会中状元,他尽心尽力给我修改了好几篇文章,让我通透了好多。” 原本他收到妹妹的纸条去寻付承元时,还带了几分忐忑。 付承元瞧见纸条,又问了来处,当即就放下自己手中的书,二话不说拿了他写得文章看,还细细將文章中的错处都挑出来了。 “付公子学识是不是很好?”沈明棠也好奇。 沈明舟想都不想就点头,“有的人生来就是读书做官的料,说的就是他这样的,许多人说他擅长扮猪吃虎,瞧著单纯,实则一双眼精准瞧透局势,所以柳监正拿他当个宝。” 沈明棠笑了笑,“对兄长有用就好。” 她拿了新做的护膝,比划在沈明舟的腿上,“过几日会冷,大哥要在那考场中待七日,若是冷了就穿上。” 她这几日苦思冥想,终於记起丁点的印象。 上一世的这一场连绵不断的大雪,对京城本地的权贵富贵人家子弟没有太多影响,有家人中途送去衣物,但影响到了外地的学子,尤其是那些寒门出身的。 他们受不得冻,待不住七日便退出了。 所以这一场科举,几乎是没有寒门子弟入仕的。 “今日已经放了晴,想来不会再冷了。”沈明舟笑著说了一句,可笑著笑著,又想起了一句,“不对,似乎听承元兄说过,会再冷的。” 第128章 实际上捨不得 沈明棠没跟自家大哥再多提什么。 她不过一个普通人,已经尽了心思给皇后娘娘提醒,只盼著皇后娘娘能信几分。 若不能,她也没办法。 若她为了此事过於出头的话,怕会无端引来灾祸,而沈家能做的,就是提前让秦氏囤起来的那些米粮了。 沈明舟待了会儿,起身又去了秦氏那边。 第二日,沈家眾人皆起了个大早,一同將沈明舟送去了考试的地方。 待瞧著人进去,沈远山才去了刑部坐班。 沈明棠带著秦氏俯身进了马车,瞧见了里面丟下的夹棉护膝,正是沈明棠亲手做的那两件。 秦氏皱了眉头,“竟是落下了?” “大哥应当是不想带进去。”沈明棠嘴角含了一丝苦笑。 大概还是不相信会下雪。 秦氏犹豫了下,掀了马车帘子往外天上看,依旧是阳光明媚的一日,甚至比昨日还要暖和几分。 她回头,就见沈明棠也在往外看。 秦氏想了想道,“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应当真的只是一场梦罢了。” 若说前几日又冷了一场,她还稍信了几分,可如今一下子转的更暖,连她也觉得不太信。 沈明棠点点头,没再辩驳。 今日天好,秦氏带著沈明棠去巡铺子,顺嘴聊起了沈明舟的亲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一直想著让他安心读书,等他考完试再议亲,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了。” “娘盘算的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沈明棠轻笑道,“到时候大哥高中,再得个喜欢的嫂嫂进门,相亲相爱,来年生个孩子,家里也热闹。” 秦氏想到那场景,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高兴了会,她才又道,“前些日子娘出去走动,有两户人家有结亲之意,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幼女,今年也刚刚及笄,听说性情温婉贤淑,另一个是驍骑將军家的女儿,姓伍。” 沈明棠一语点破,“娘更中意礼部侍郎家的姑娘。” 总共两个姑娘,一个夸了性情,另一个只说了家世,偏颇不言而喻。 “不过,娘中意不作数,得大哥中意才可以。”沈明棠又道。 秦氏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沈明棠不得不將这话打断,她轻笑道,“娘,让大哥寻个自己喜欢的,待考试结束,想来会有各种各样的赏花宴,也来得及。” “你呀你,就知道向著你大哥说话。”秦氏佯装气恼,伸手点她的脑袋,“娘也想寻个自己瞧著可心喜欢的。” 沈明棠搂著秦氏的胳膊撒娇,“若只跟娘合得来,跟大哥合不来,怎么办?” 秦氏还真想了一会儿。 她摇头,“罢了,还是跟你大哥成夫妻过日子,他们两个好才是。” 她有一点还是庆幸的。 这些年沈远山为了自己的官途积极钻研,对家中子女教养不管不问,她虽然也没將儿子教的出眾,可也不能让他学了沈远山阴险狡诈的那一套。 至少她这个儿子的性子还算诚恳,真有喜欢的人,定然不是为了算计耽误人家姑娘一生。 沈明棠见她在这事上说的通,倒是鬆了口气。 她听说许多疼孩子的人当了婆母,不对自己的儿子有要求,偏偏为难入门的媳妇,不肯见得小两口和睦。 秦氏应当不会。 两人聊著聊著,秦氏也没放过她。 “你快要及笄的时候,也有不少人问。”秦氏看向她,“只是大家碍於你跟睿王的关係……” 她抓了沈明棠的手,低声道,“娘不放心,再问你一遍,你跟睿王到底怎么回事?” 此事有两面。 若睿王如此护著明棠,是因为她为睿王挡了一剑的缘故,那她日后的亲事会因此事受益。 若睿王当真对明棠有意思,只怕无人敢上门提亲。 秦氏对那日睿王来救急之事也说不上气恼,毕竟当时肃郡王掺和了进来,情况紧急,睿王来得及时,不然就被肃郡王欺负了去。 可睿王当眾说了她是未来的睿王妃…… 这也是明棠及笄后,竟然没有哪个夫人提起明棠时,再私下里有意了。 秦氏也愁得慌。 “娘。”沈明棠看著她,“即便没有睿王,您捨得现在就给我定了亲事,来年就嫁出去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秦氏哑了声,良久才道,“实际上捨不得。” 她恨不得將过往十几年缺少的疼爱和陪伴,通通补回来。 可她知道不能,这样太耽误了女儿。 “娘,让女儿再留在您的身边两年吧。”沈明棠忽的就红了眼,“我如今才十五,等到十七也不迟。” 大周朝的女子多半是十五定亲,成婚的日子则定在十六岁。 可也有疼爱女儿的,將女儿留到十七八。 那柳家的柳昭娘就是个例子。 见女儿如此,秦氏一下子就慌了,她赶紧將女儿搂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肩背。 最终,点头应了声好。 “若有人问,娘都回绝了他们。”秦氏道。 沈明棠趴在秦氏的怀里,嘴角微微勾起,眼底袒露了一丝狡黠。 半晌,她才道,“大哥过了年都二十了,咱们先操心大哥的好事。” 秦氏又应了声。 两人一边说著话,一边进了几个自家的铺子瞧著。 沈明棠想起来告知秦氏,“表哥给了我一张契纸,他將玉珠阁转到了我的名下。” 秦氏倒是知道玉珠阁。 “原来是他的。”秦氏笑道,“他给了你,你便收著,首饰铺子向来是盈利最多的,可见他有心。” 她跟沈明棠道,“你外祖父是个做生意很厉害的人,他只要进一条街,就能知道这地段好不好,在人家铺子里转一圈,就能知道人家的铺子如何赚钱,一日能盈利多少,所以他开的铺子,没有赔的。” 秦氏自认也有做生意的天赋,可她远远不如父亲。 所以她的陪嫁铺子,极少有改装调动的时候,过了十多年,还是原样。 但依旧赚钱。 她年轻时刚嫁入沈家,那时候老实,铺子被婆母夺了两个去,还换了里面的人,结果都赔的关了门。 后来她的嫁妆护不住,过到了周姨娘手里。 周姨娘再上下跳脱,婆母也不敢让她动自己的陪嫁铺子,只肯让银子大把记在沈家的帐上,或是往自己房中捞银子。 秦氏想的心里发苦,又开始感激明棠。 若非明棠,別说铺子,她恐怕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第129章 付兄一併回我家坐坐 考试的第三日,持续变暖的天突然就换了张脸。 下午,竟是颳起了北风。 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天上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著零星的雪花。 秦氏立刻將早已准备好的棉衣派人送去了考场中。 可没多久,派去送衣裳的人就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小的恨不得磨破了嘴皮子,可考场那边的人一件也不肯收。”小廝回稟道。 当然,还有些讽刺挖苦人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秦氏带著衣裳去寻了沈明棠。 她进去时,正见沈明棠要出来。 秦氏忙將事情说给她听,“若是不肯收的话,万一明日这雪花飘大了,人冻坏了怎么办?” 她现在信女儿的话了,十成十的信。 沈明棠瞧了眼没送出去的衣裳,不由得好笑,“娘,今日还暖著,一见下雪便送衣,他们不会收的。” 这种考试关乎国运,若有人趁机藏在衣裳里徇私舞弊,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不到万不得已,定然不会收外面中途送来的东西。 “明日再瞧吧。”沈明棠又道。 秦氏忧著心点头。 凤仪宫里,皇后小憩醒来,就听到宫女告知下雪的事情。 她晃了晃神,急忙穿上鞋袜往外去。 “娘娘慢些。”宫女扶著她,又劝道,“娘娘,四月见雪不是好事,可奴婢瞧著这雪也不大,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 皇后站在屋门口,瞧著空中胡乱飞舞的雪花,脑海中又记起沈明棠的话。 不知为何,她是信了的。 那日她坚持去了勤政殿,將沈明棠的噩梦换做自己的噩梦,告知皇帝。 皇帝自然是不信的,还嗤笑了她一顿。 她以自罚入冷宫的誓言,换来了皇帝冷著脸喊来户部尚书,让户部尚书拨出了一笔银子,提前为考试的几千人准备了御寒的棉衣。 棉衣是大事,更大的事情是暗中从京城四周的粮仓中拨了粮食,將京城的粮仓填满。 “说不定明日就下得更大了。”皇后轻声道。 宫女低著头,不敢答这话。 到了傍晚时分,一直在飘飘洒洒的小雪花骤然变大,似是小雪花在一瞬间聚在一起匯集成片。 原本水汪汪的地面,没多会儿便有了白。 花绒开了门进屋,冻得搓手,“炭火送了过来,咱们点上吧。” 花穗指了指早已准备好的炭火盆。 半夜,北风呼啸,已然没了春日的那份暖意。 好在秦氏准备及时,炭火与粮都备得足足的,整个沈家谁也没有受冻的机会。 秦氏一夜翻来覆去睡不著。 天蒙蒙亮,她忍不住披了衣裳起来,打开门瞧见外面白茫茫一片,一夜之间便已经有小腿高的积雪,也顾不得冰凉刺骨的寒风灌进脖子里,立刻喊著人再去送一趟棉衣。 好在昨夜秦氏已经吩咐下去,让值守的婆子扫著雪。 丫鬟抱著厚重的棉衣,一溜烟儿跑了。 秦氏换了厚衣裳,披上大裘,也往外走,要去瞧著。 “今日冷的厉害,要早些施粥,多在几处地方,粥依旧熬得浓浓的。”她嘱咐道。 秋月应了声去吩咐。 她很快回来,轻声道,“粮店那边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估计今日粮价要涨。” 今日雪不停的话,明日涨的会更厉害。 百姓们不仅买不到粮,还会缺粮,到时候一碗热热的米粥会成为救命稻草。 “幸亏咱们府中准备了粮。”秋月又道,“还是姑娘厉害。” 秦氏嗯了声。 她面上难以掩饰住的担心,害怕考场那边再不收衣裳。 待秦氏用过早膳,送衣裳的人终於回来。 秦氏见他手中抱著的衣裳还是原样抱回来的,差点就失了声,“这般大的雪也不收?今日天如此冷,岂不是冻坏了。” 小廝忙道,“夫人,不是不收,是朝中下发了棉衣。” “朝中发了棉衣?”秦氏愣了下。 小廝道,“小的带著衣裳去那边的时候,有许多人家都派人去送衣裳,但谁的也没收,那边的人说,昨个傍晚,朝中就发了衣裳给他们。” 顿了顿,小廝又道,“朝中还派了人,在粮店门口守著,监督不让粮店涨价,说是粮食管够。” 秦氏鬆了口气。 她合掌在屋里转了一圈,“定是朝中提前布置了,皇上圣明。” 大雪足足下了三日。 京城里的雪最厚的地方,足足有人腰高,好在朝中管控及时,没什么百姓冻死饿死。 沈家在这场雪中也一下子立了名。 即便是朝中管控了粮店,可沈家屯了三处的粮,还是空了大半。 除了秦家,街上不少铺子开了门帮扶受冻的百姓,其中以秦氏铺子为最。 “若不是这回,我还不知道这些铺子是你表哥开的。”秦氏跟沈明棠感慨,“他来京城才几日,就已经盘下了几十个铺子。” 沈明棠好笑,“也可能是他之前就掌著的。” 她似乎听萧北礪提过一嘴,秦梧桐並非第一次来京,可见之前来过,但不曾跟沈家打过照面。 下午,秦氏带了沈明棠去接沈明舟。 沈明舟出来时,身边还跟著其他人。 沈明棠定睛一瞧,有些莫名眼熟。 “这是我娘和妹妹。”沈明舟指著沈明棠道,他双眼熬得通红,疲惫不堪。 可神情无比自豪,“我妹妹很厉害的。” 具体哪里厉害,他也说不出来,但就是如此记著。 沈明舟又介绍自己身边的这位,“娘,妹妹,这是付承元。” 听到这个名,秦氏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 她瞧了好几眼。 面生的白白净净的,个子高瘦,生的是读书人的俊俏,秦氏不由得喜欢。 沈明棠也终於想起来,是那日在街上给她捡了髮釵的人,她上前一步,“这些日子劳烦付公子了。” 付承元笑著道,“沈姑娘好。” 还不等沈明棠再说话,另一边就有人叫了起来。 几人回头,瞧见是周老夫人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孙子,她语调极高,“哎呦,我的孙儿,你可是受冻了,祖母惦记你惦记的厉害……” 沈明棠皱了眉头。 秦氏暗声道,“这几日听说她吃的好,睡得好,这会儿瞧著都圆润了不少。” 沈明舟只听说自家家中住了周家来考试的人,还没见过。 他认出周老夫人,想上前。 秦氏拉住他,“回去吧。” 沈明舟知道这老妇难缠,也不强求,他看向付承元,“付兄一併回我家坐坐?” 他累极,可眼前的付兄一点事都没有。 听说人家提前两日就交了卷,余下的时间全在考场睡觉呢。 他客气客气,本以为付承元会拒绝。 可付承元应下了。 “好。” 第130章 圣旨来得突然 见付承元想去,沈明舟几日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秦氏早已將跟沈明棠的『誓言』丟到了脑后,这会儿脑海中惦记的全是付夫人似有意结亲的话。 她之前不曾见过付承元。 如今见了,只觉得这年轻人性情温和,长相俊俏,一个字,好! “好在今日多叫了一辆马车过来。”秦氏忙跟儿子道,“你与承元坐另一辆,我带你妹妹坐这辆。” 路上余雪未清,不过是路中央被扫出了一条不宽不窄的小道。 若马车宽了,便处处不方便。 所以今日沈家过来的两辆马车都是偏窄一些的,共乘两辆。 一路回去,秦氏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住地瞧著旁边女儿的模样,满心渴望能瞧见一丝丝娇羞,可实则冷冷清清,半点悸动都没有。 秦氏不由得多了些失望。 她轻声道,“明棠,付家夫人曾有意提过你的亲事,她的小儿子你刚刚也瞧过了……” 付家跟沈家比起京城的世家大族,都算是毫无根基起来的。 不过付家要更好一些。 付家更受皇帝的重用和喜欢。 “娘。”沈明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您忘记您刚答应过我的事情。” 秦氏点点头,却是话锋一转,“付家確实有意,不过娘瞧著这付公子年岁不大,到时候娘与付夫人说一说,若能定亲的话,可再等两年成亲,如此怎么样?” 秦氏坚持不懈,沈明棠哭笑不得。 然而秦氏又道,“刚刚娘瞧著那付家公子对你有意,他看了你好几眼。” 沈明棠笑不出来了,她快要哭了,“娘,我与那付家公子两句话都没说过,他如何就是对我有意了。” “世间有一见钟情之说。”秦氏的面上一本正经。 沈明棠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嘆了口气。 秦氏也急,原本她不曾见过付承元的话,想著將女儿留在身边两年,也没什么。 可见了这付承元她实在喜欢,又听明舟说他读书极好,又及第状元之相……若明棠错过,怕是寻不到这般好的。 沈明棠静静地盯著秦氏,直到盯的秦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氏最终跟著她嘆气,“罢了,罢了,都是命。” 沈明棠有些好笑。 她安慰道,“娘如今该急得不是我,是我大哥,他都二十了呢。” “我不曾见过哪个极为顺眼的姑娘。”秦氏懒怠了不少,“若瞧见了,也这般急。” 沈明棠再次无语。 待两人下了马车,后面的沈明舟和付承元也跟了上来。 几人一同进了待客的屋子。 秦氏吩咐秋月去厨房备菜。 付承元也没拒绝。 “多谢夫人。”他甚至起身道谢。 沈明棠陪坐了会,要起身回自己的院子,秦氏不让。 秦氏道,“明棠,付夫人很喜欢你,如今承元又帮了明舟不少,咱们理应真心款待。” 沈明棠不得不应了是。 她留下来用膳。 期间付承元也能与她閒聊几句,“我与明舟的相识,还多亏了沈妹妹帮忙。” 沈明棠笑道,“原本是想麻烦柳监正的,不曾想被柳监正交给了付公子。” 她叫付公子,付承元喊她沈妹妹。 沈明棠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付承元也没有跟她聊太多,用膳期间,他大多还是跟秦氏以及沈明舟说话。 沈明棠鬆了口气,她看来是想多了。 饭后,付承元起身告辞,“夫人,我与明舟投缘,日后常来叨扰。” 秦氏自然乐见。 秦氏越瞧越满意,只是沈明舟还不曾看出什么名堂。 他激动道,“承元兄竟然说与我投缘。” 沈明棠点头,“大哥的性子极好,付公子喜欢也是常理。”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又觉得哪里似乎怪,但一时也管不了太多。 不过,大哥的性子確实好,她也喜欢跟这样的人玩。 四月的大雪成为京城一时的小灾,好在朝中帮扶及时,也不曾酿成什么大的麻烦。 皇后要赏赐京城里出钱出力的人家。 她率先提了沈家。 於是皇后召了秦氏和沈明棠入宫说话。 “此番亏了明棠的梦,只是此事不能將功劳记在明棠头上,会为她招来灾祸。”皇后確实说的真心。 秦氏母女忙起身跟皇后道谢。 沈明棠道,“臣女不过提了一嘴,是皇后娘娘有心,这可不是臣女的功劳,是皇后娘娘和皇上有功才是。” 她的嘴甜,皇后笑了笑。 皇后看著她愈发养的出眾的小脸,又开始惦记起了儿子那边。 “你也有功,该赏赐的还是要赏赐。”皇后轻声道,“礪儿可曾给你有过信儿?” 她现在觉得儿子定是喜欢沈明棠的。 不然不会与她走的这般近。 通过这场大雪,皇后渐渐歇了將楚迎云硬塞给儿子的想法。 沈明棠之前出身低,是沈家的庶女,如今却是嫡女。 至於沈家在京城不算出头的话……其实对礪儿也算好事,能降低皇上的戒备。 礪儿怕是不想通过妻族立足,皇后心想。 沈明棠摇了摇头,“没有。” 皇后有些失望。 她也不曾收到儿子的来信,有一次让人去皇帝那边打听,只说是一切顺利。 皇后说起了別的,“皇上的意思是,沈家这次立的功劳不小,他有意將沈大人提拔为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 沈明棠跟秦氏对视一眼,两人皆提起了心。 前几日沈远山还在为了一个刑部左侍郎的位子愁的睡不好觉,如今竟是来了这样的泼天大运。 秦氏迟疑过后,也是高兴的。 沈远山的官位水涨船高,对眼下儿女的婚事,只会有利而非有弊。 两人离开凤仪宫时,带了將近一马车的赏赐。 很快,皇后看重沈家的消息,也被传了出来。 不少拜帖纷纷送来沈家。 与此同时,一件让沈明棠震惊不已的消息也传到了她耳中。 “什么,皇上下旨將楚姐姐赐为肃郡王妃?”沈明棠猛地站了起来,连不小心打翻了茶水也顾不上。 花绒神色凝重地点头,“姑娘,已经下旨了。” 这圣旨来的突然。 谁也料不及。 沈明棠心慌不已,她在屋中来回踱步两圈,直接去寻了玉嬤嬤。 “嬤嬤,您瞧著这事可有迴旋的余地?” 玉嬤嬤也同样嚇了一跳。 只是她摇头,“圣旨一下,是不可能收回的,之前就听说皇上有意让楚家姑娘当肃郡王妃,中间被楚姑娘拦了一遭要嫁给咱们王爷,可一直也不成……” 玉嬤嬤皱著眉头,“皇上大概是要用肃郡王牵制宏王了。” “宏王。”沈明棠重复了一遍。 玉嬤嬤郑重点头,“老奴曾暗中想过皇上为何要在此时派王爷去安州,如今想想,应当是王爷不肯与宏王爭。” 两人得爭,皇上才会安心。 可兄弟两人客客气气的不肯斗,其中一个还不肯娶妻,皇上自然胆战心惊。 第131章 臣女私下里有话对您说 听玉嬤嬤说,沈明棠才察觉自己背后浸出的冷汗。 她轻声道,“不是王爷不跟与宏王爭,而是……王爷不肯做皇上的傀儡。” 沈明棠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天家冷漠。 从周渊帝非要给睿王赐婚,让他入朝起,就已经在下这盘棋了。 不是萧北礪不肯与宏王爭。 他……他拿什么爭? 在萧北礪之前,宏王是朝中唯一『有出息』的皇子,母亲是宠妃,外祖跑去守皇陵给他爭来了名声,朝中大臣早已被他笼了心。 別说他想將宏王压一头,就算他想斗个平手,也得有个靠山。 而这靠山,不就是周渊帝? 他得事事听周渊帝的。 “那王爷在安州毒发之事,是跟皇上有关係吗?”沈明棠问这个问题时,手脚冰凉。 纸鳶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两人说话。 纸鳶迟疑了一瞬,到底说了实话,“有关係的,皇上觉得王爷不听话,所以要给王爷一个教训。” 她也是刚得了青山那边的消息。 纸鳶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朝著沈明棠递了过去。 “王爷给姑娘的。” 沈明棠惊讶,“这般快?” 算起来,她给萧北礪写信,也不过將將十日的功夫,如今京城里积雪未化,想来行路难走。 没想到便有回信了。 纸鳶轻笑,“王爷这些年身在南晋国,可也没耽误了在大周朝布下人手,递个信而已。” 如此,王爷大多数的势力都是在暗处的,不曾挪到明面上。 敌在明,我在暗。 这是优势。 沈明棠打开了信,她第一次看到萧北礪的字。 写的那叫一个瀟洒飞扬,没有半点循规蹈矩的模样,寥寥数语,带著几分痞子似的狂放不羈。 他说让她放心,稍有耽搁,回京要稍迟一些时间。 瞧著语气温和。 但也没有別的话了。 沈明棠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萧北礪对她极好,有时候好到让她恍惚。 她坐下来,提笔將楚迎云被皇上突然赐婚的事情写了上去,询问意见,又写了几句关心的话。 主要是,她知道萧北礪对楚迎云的武功很看重。 他是希望楚迎云有朝一日回边关效力的。 刚放下笔,就见秦氏进来了。 沈明棠不得不从旁边拿了本书,不动声色地將书压在了刚刚写的信上。 她起身叫了声娘。 “我听说楚姑娘被赐婚给肃郡王了。”秦氏皱了眉头,“那肃郡王……” 那肃郡王跟沈明月牵扯出来的这一出出的,让她对其半点好感都没有。 她对楚姑娘很喜欢。 一个好好的姑娘,要嫁给那样的男人,哪怕身份是皇家贵胄,她也替楚姑娘噁心作呕。 沈明棠也想起了沈明月。 她问道,“娘还打算將沈明月嫁出京城吗?” 秦氏顿时冷了脸,“娘想都不愿意想她,哪里还愿意替她张罗婚事,她自己多厉害,让她自己去寻吧。” 实际上,她有一段时间是为了这个『女儿』很痛苦的。 毕竟亲自抚养过十几年。 可一想到当她抱著仇人的女儿在怀中极尽疼爱时,她就又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周姨娘藏在院子里被打被骂,就会变得冷漠了。 时间长了,她更不肯再搭理一次。 她不將沈明月赶出府中,或是故意害她,已经是她心软了。 所以,她不管。 沈明棠心里有数,她跟秦氏閒聊两句,声称自己睏倦。 秦氏不忍心耽误她歇息,隨即离开。 沈明棠想了想,將刚刚藏起来的信打开,又在上面附了几句。 “给王爷。”她將信给了纸鳶。 纸鳶转身离开。 沈明棠起身来到床边坐下,她问花绒,“可曾打听过婚期是何时?” “五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花绒想了想。 “真够急的。”沈明棠嘴角勾了一丝嘲讽。 一个多月的时间,萧北礪不一定能回的来,所以皇上是要赶在萧北礪回来之前,將肃郡王的婚事办了吗? 玉嬤嬤见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不由得嚇了一跳。 “姑娘是不是想要做什么?” 此事大局已定,她怕姑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玉嬤嬤在宫中多年,对赐婚之事还是清楚的,一旦圣旨赐婚,断然不可能收回。 除非……死。 可自裁是大罪。 玉嬤嬤劝道,“姑娘,就这样吧,许是楚姑娘命中该如此。” “不是的,她的命不该如此。”沈明棠看她,“她的命,该是边关守著疆土的女將军。” 此话一出,玉嬤嬤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明棠摇了摇头。 她知道抗衡皇家是大罪,可她真的记得,前世的边关有一个姓楚的女將军。 而且,上一世的肃郡王妃不是楚姐姐。 重生后,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是不是不该阻止沈明月跟肃郡王? 到了晚上,沈明棠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她披了衣裳起身。 守夜的是花穗,花穗举著灯烛来到她的身边,“姑娘还在发愁楚姑娘的事情?” 沈明棠在外面坐了会,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明日一早,你帮我往宫里递上一张帖子,我要进宫见皇后。” 她不能坐视不管。 这一世算她的重生影响了楚姐姐的命运,她总要为楚姐姐爭取一次。 更何况肃郡王还有会谋逆之心,若楚姐姐真的成了肃郡王妃,即便她跟肃郡王两条心,可有些罪名逃脱不了的。 第二日,花穗听著她的吩咐往宫里递了帖子。 很快帖子有了回音。 皇后让沈明棠进宫。 秦氏来问原因,沈明棠隨意编排了几句,不肯让秦氏知道她进宫是为了楚姐姐。 沈明棠到了凤仪宫,朝著皇后跪下,说明了来意。 “皇后娘娘请屏退其他人,臣女有私下里的话要跟您说。” 算起来,她认识的人中,心里唯一还剩了些感情的,也只有个皇后。 皇后记掛睿王的未来,也是真疼这个儿子。 衝著这一点,沈明棠决定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