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 第1章 睡腻了,分手吧 “睡腻了,分手吧。” 六年前,温家大小姐温昭寧丟下这句话,决绝甩了当时一穷二白的贺淮钦,转身去和市长的公子陆恆宇联姻。 六年后,温家破產,温昭寧被丈夫陆恆宇家暴,她决定离婚,在她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她和贺淮钦又重逢了。 咖啡馆。 温昭寧戴著墨镜和鸭舌帽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频频看表。 今天,她约了自己的离婚代理律师见面,但不知为何,过了约定的时间,律师还没有来,她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黑衬衫,条纹领带,气质矜贵。 从他进门开始,咖啡馆的几个女店员频频向他投去目光,的確,这样顶极骨相的建模脸,除了在娱乐圈,现实中很难见到。 別人是被这张脸帅一大跳,温昭寧却是被这张脸嚇一大跳。 因为进来的这个男人正是当年被她以一句“睡腻了”打发的初恋前男友,贺淮钦。 六年未见,贺淮钦像是变了一个人。 印象中的贺淮钦总是穿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气质温和乾净,像个邻家大哥哥,而眼前的男人,早已不復当初的少年感,他面部轮廓越发硬朗英挺,眼神冷厉中透著侵略性,像个危险的捕猎者。 温昭寧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慌张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祈祷贺淮钦千万不要看到她。 她昨天刚被丈夫陆恆宇打了,现在脸上都是伤,她不想让贺淮钦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她寧愿贺淮钦对她最后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分手时她跋扈不讲理的样子,也不愿让他窥见她在婚姻里一败涂地的弱者形象。 可天不遂她愿,贺淮钦径直走到她的桌前,他还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施施然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堵车。”贺淮钦说。 温昭寧:“???” 贺淮钦约的是谁?他是坐错位置了吗? “先生。”温昭寧低著头,鸭舌帽的帽檐和墨镜挡住她大半张脸,她故意紧著嗓子变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位置不是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温大小姐,別装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温大小姐。 温昭寧僵住,温家破產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过她了,这个称呼曾经是贺淮钦的最爱,他很喜欢在两人亲密时,紧抱著她,用沙哑含混的嗓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喊她“温大小姐”。 “温大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温大小姐,还要不要?” “温大小姐,说你爱我。” 那些耳鬢廝磨、极致占有的回忆,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只是,今天的这声温大小姐,从贺淮钦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往日的旖旎,只有昭然的恨意。 “这位先生,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你离开这个位置,我约的人快来了。”温昭寧执意装不认识。 “冯瑋不会来了。”贺淮钦点了杯咖啡,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离婚官司,將由我为你负责。” 温昭寧猛地抬起头:“为什么?我明明和冯律师约好了?” “终於捨得抬头看我了。” 温昭寧一愣。 隔著墨色的镜片,贺淮钦的眼神冷静莫测,尽显上位者的气势。 她顾不上许多,追问道:“冯律师为什么不来?” “冯瑋执业期间多次违规操作,今天已被律所除名。” “昨天晚上还在联繫,今天就被停止执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贺淮钦,你故意的吧?” “我为什么要故意?为了来见你吗?”贺淮钦冷嗤一声,“温昭寧,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 温昭寧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这个份上,她知道贺淮钦恨她,没有一个男人会对碾碎自己自尊的女人念念不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承认了,他果然是来看她笑话的。 温昭寧哪怕有所意料,听他亲口承认,心口还是会漫起痛意。 她嫁进陆家的这六年,夫妻不睦,公婆不喜,娘家破產后,陆家人越发不將她放在眼里,她的日子过得就像钝刀磨肉,曾经独属於温大小姐的骄傲被现实磨得精光,身边想看她笑话的人多了去了,但要说真正有资格看她笑话的,那的確只有贺淮钦。 “既然你想看我笑话,那我就乾脆让你看个够。” 温昭寧摘了墨镜和鸭舌帽。 她今天没化妆,白皙的皮肤就像一张最乾净的画布,让额角的那点红和眼角的青紫色淤痕显得越发刺眼。 贺淮钦看到她脸上的伤,目光骤然变暗,指关节紧紧握住咖啡杯,手背上青筋毕现。 陆恆宇这个畜生! “看爽了吗?”温昭寧声音在颤抖,“如果不够爽,我还可以给你讲解,额头这个疤,是菸灰缸砸的,眼角这里,是……” “够了!闭嘴!”贺淮钦觉得胸口像被锐器击中,痛意在不断蔓延,“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咎由自取!” “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都是我活该。而你,现在看到我过得不好,也可以释怀了。”温昭寧眼眶发热,望著贺淮钦,“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她说完,拿上自己的墨镜和鸭舌帽,逃似地快步离开。 贺淮钦坐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情绪翻涌如潮,几乎下一秒就要將他覆灭。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淮钦,你在哪?” “见客户。” “你刚回国哪来的客户?”电话那头的人反应了几秒,“不是吧,你真把冯瑋手里那个离婚官司接过去了?拜託,你堂堂律所大老板,什么时候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都接了?” 贺淮钦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帮我个忙。” “什么?” “查一下陆恆宇。” 第2章 旧情难忘 温昭寧走出咖啡馆,腿都软了。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一直藏在她心里最隱秘的角落,但因为当年分开得太痛,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们会重逢。 今天猝不及防见到,她的心彻底乱了。 手机响起来,女儿青柠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温昭寧平復了心绪。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宝贝,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温昭寧回到西城別苑,这是闺蜜苏云溪的房子。 昨晚,陆恆宇打伤温昭寧后,就不知所踪,警察也联繫不上他,温昭寧怕他又回来伤害自己和青柠,连夜带著女儿逃离了陆家,借宿在苏云溪这里。 温家破產后,曾经的朋友都离她而去,只有苏云溪仍和从前一样,一个电话就能对她伸出援手。 门一打开,青柠就跑过来,抱住了温昭寧。 “妈妈!” “宝贝。”温昭寧蹲下来,正准备亲一亲女儿的额头,却对著她和贺淮钦七八分像的脸庞,愣了神。 青柠很小的时候,周围的人就开始夸她漂亮,大家都说她是遗传了温昭寧的美貌,温昭寧也一直觉得青柠长得像她,直到今天再次见到贺淮钦,她才恍然惊觉青柠越长越像贺淮钦了。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温昭寧掩住情绪,“青柠在溪溪姨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有有,青柠可乖了,刚刚还帮我给小植物浇水了呢。”苏云溪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怎么样寧寧,律师怎么说?” 温昭寧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先把女儿带进房间,给了她一本安静书。 “青柠自己玩一会儿,妈妈和溪溪姨姨聊一会儿天,等下就进来看你好不好?” “好。” 青柠最喜欢玩安静书,她能一个人角色扮演玩好久。 温昭寧回到客厅,苏云溪已经准备好水果在等她了,温昭寧走过去,把在咖啡馆遇到贺淮钦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什么?你说贺淮钦要负责你的离婚官司?他堂堂耀华的负责人,会接离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官司?” “耀华负责人?” “你不知道?”苏云溪从手机上翻出一篇人物专访,“你看看,贺淮钦现在可是耀华国际律所的执行长!耀华你听说过吗?” “就是那个国际顶级律所?” “对对对,就是它,据传耀华在全球有三十多个分所,两千多名律师,年营收超十亿美元!” 温昭寧看了一眼报导,才知道当年那个穷小子,如今已经是红圈所鼎鼎有名的大佬,难怪,他现在举手投足间都是財富淬炼出来的矜贵气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寧寧,他是不是对你旧情难忘啊?” “当然不是,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拜託,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时间有多值钱啊!他如果不是对你旧情难忘,他会特地花时间来看你笑话?” “我都结婚生孩子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还会对我旧情难忘?” “寧寧,其实我一直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明明那么喜欢贺淮钦,追了他这么久才追到,怎么忽然就把他甩了,去嫁了陆恆宇这个渣男?” 温昭寧沉默。 当年已远,现在回溯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个。”苏云溪见她似乎不愿再提,也没有强迫她,赶紧转开了话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重新找律师,无论如何,我得先把婚离掉。” 第3章 紧张什么 温昭寧失眠了。 她原本心里就压了很多事,贺淮钦的出现,更让她心绪难寧。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稍稍睡著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早起的闹钟叫醒。 温昭寧摁掉闹钟就进了卫生间洗漱、化妆遮掩伤口,收拾完自己,她又去叫女儿青柠起床。 “妈妈,你这两天为什么一直戴著帽子和墨镜呀?”青柠好奇。 “因为妈妈做了一个美容项目,医生说需要这样把脸完全遮挡起来,才能恢復得更快。” 陆恆宇家暴的那晚,青柠睡著了並没有看到,温昭寧也庆幸孩子没有亲眼目睹,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永远不要有这样创伤性的经歷。 “妈妈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做美容了。”青柠搂住温昭寧的脖子,“妈妈在青柠心里,是最美的妈妈。” 温昭寧听得心里暖暖的。 青柠从小就乖巧懂事,她的出生治癒了温昭寧当时千疮百孔的心,女儿是老天爷残忍將温昭寧推进黑暗后又心软赐予她的救赎。 “谢谢宝贝的夸奖,在妈妈心里,你也是最美的宝贝,我们起来准备去上幼儿园了好不好?” “好。” 温昭寧亲了女儿一口,带她去换衣服洗漱。 吃完早餐,母女俩聊著天去楼道里等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温昭寧霎时愣住了,贺淮钦竟然站在轿厢里。 贺淮钦穿一套剪裁质感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挺阔雪白,恰好托出他利落的下頷线,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就油然而生。 温昭寧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小青柠的肩膀。 贺淮钦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住在这栋楼里? 不,应该不会,苏云溪这套房子虽然开盘时也定位为中高档住宅,但年份有些久了,小区配套设施都稍显老旧,以贺淮钦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肯定有更好的住处才对。 四目相对,贺淮钦只掠了温昭寧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快速挪开了。 “妈妈,我们不进去吗?”青柠仰头看著温昭寧。 “进……进。” 温昭寧拉著青柠走进电梯,电梯轿厢宽阔,但她刻意把青柠推进了离贺淮钦最远的角落,用身体挡住了女儿的脸。 电梯降落,数字缓慢地跳动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昭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但其实,贺淮钦根本连看都没有看青柠一眼。 也是,他厌恶她,又怎么会去注意她的孩子。 温昭寧刚放鬆警惕,青柠手中玩耍的彩虹弹力球忽然掉落,滚到了贺淮钦的脚边。 “妈妈,我的彩虹球!彩虹球掉了!” 温昭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柠的小手从温昭寧这堵肉墙的缝隙中伸出来,想要去够,却根本够不著。 贺淮钦瞥了一眼,俯身捡起那颗弹力球,递还给青柠。 温昭寧看著他们的大手和小手碰到一起,冷汗滋滋往外冒。 他们甚至连手型都长得那么像! “谢谢叔叔。”青柠衝著贺淮钦甜甜地笑。 贺淮钦人机似的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青柠还想说什么,温昭寧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终於,一楼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如同天籟。 贺淮钦站在前面,但因为他要去地下车库,所以他站著没动,温昭寧揽住青柠,侧身与贺淮钦擦肩而过,逃似的衝出电梯。 电梯门重新合上,继续下行。 小青柠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妈妈,刚才电梯里碰到的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青柠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刚才你一直挡著我,你的手心都在冒汗?” 温昭寧这才意识到,孩子感知到了她刚才的紧张。 “不是的青柠,刚才那位叔叔他不是坏人,但他是陌生人,妈妈说过,我们和陌生人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吗?” “对,可既然只是普通的陌生人,妈妈你紧张什么?” “妈妈只是……只是怕你迟到,快快快,再聊你幼儿园要迟到了。” 青柠的思绪顺利被转移:“我不要迟到,我要小红花!” 第4章 你女儿很漂亮 贺淮钦的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他又看到了温昭寧母女。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手牵著手,快步穿梭在梧桐树的阴影下,那个孩子,约莫五六岁,扎著两个羊角辫,发绳上的小樱桃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贺淮钦,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好不好?我每天给她扎辫子,你每天送她去幼儿园,我要让她开心快乐地在我们身边长大。” “好,生个女儿像你最好。” “女儿像爸爸。” “像我也好。” 记忆像被撬开的陈年木箱,尘埃在光柱里翻涌。 可后来呢? 后来,她为別人生了女儿…… 温昭寧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她站在门口,看著女儿走进教室才放心转身。 幼儿园对面的马路上,停著一辆库里南。 温昭寧起初以为是哪个家长送孩子,没有在意,可当她穿过马路,黑色的库里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碾过路边的积水,精准地停在她的身旁。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赫然坐著贺淮钦,他英俊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几分冷漠。 “温大小姐。”他扬声喊道,语调拖长,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既然只是路过,温昭寧也无话可说。 她迈步想走,就听贺淮钦再次开口:“你女儿很漂亮。” “……” 温昭寧心头一紧,贺淮钦好端端地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我女儿漂亮隨我,不行吗?” 贺淮钦眼眸一深,隨她,隨她当然是无可置疑的。 当年,清台大学城方圆几里,温大小姐的美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见过她的人都说,温昭寧身上有种不容忽视的光芒,那种光芒不似月光清冷的辉,而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热烈张扬,明媚坦荡,她笑起来更是动人,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梨涡浅显,灵动又风情万种。 那时候的温大小姐,是无数男人心中的女神。 “我只是夸一下你女儿,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紧张了?” 温昭寧心虚得只想快点从贺淮钦的视线里逃离。 贺淮钦见她又要走,长臂从库里南的车窗往外一横,牢牢握住了她的臂膀。 “又想逃?当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著我的温大小姐,如今怎么一见我就逃?”他修长的手指似铁钳,隔著薄薄的衣衫,温昭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关节的力量和掌心的灼热。 库里南太惹眼,周围不断有人朝他们望过来。 “贺淮钦,这是我女儿的幼儿园,你在这幼儿园门口和我拉拉扯扯,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通知你一下,你昨天的道歉,我不接受。”贺淮钦说著,手忽然猛地收拢,温昭寧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贺淮钦顺势按住了她的后颈,他从车窗里微微探出头,伏在温昭寧耳边低语:“还有,温大小姐,你没资格说两清。” 他话落,又毫无预兆地鬆了手。 温昭寧失去贺淮钦拽著她的力道,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正狼狈。 库里南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扬长而去,徒留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尘土。 温昭寧:“贺淮钦,你大爷的!” 这人有病吧!一大早找她晦气! 第5章 诬陷他 温昭寧从幼儿园回来,就开始重新联繫律师,为了避开贺淮钦,她有意避开了耀华律所的所有离婚律师,可她找了一圈下来,发现沪城几个有名气的律所,都不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也是,陆恆宇的父亲是一市之长,有权有势,没有哪个律师敢为了一场离婚官司的费用去得罪陆家。 温昭寧打了一天的电话,终於在傍晚时联繫到启恆律所一位名叫孙玲的女律师,孙律师表示愿意接她的离婚官司。 两人约定了傍晚在西城茶庄见面,地方是孙律师选的,她说那里比较安静。 温昭寧把青柠託付给苏云溪后,打车去赴约。 她到的时候,孙玲已经到了。 “温女士,路上辛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孙玲笑意柔和,亲和感十足。 她执起紫砂壶,一道橙红透亮的茶汤注入温昭寧的茶杯里。 “谢谢。” 温昭寧捧著茶杯,並没有马上喝,直到看见孙玲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她才抿了一口。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开始进入主题。 孙玲了解过温昭寧和陆恆宇的婚姻情况后,问她:“你说你丈夫对你家暴,有没有直接的证据,比如监控视频或者人证。” 温昭寧摇头:“没有。” 这是陆恆宇第一次对她家暴,她事前並不知道陆恆宇会打她,自然没有提前录像。 “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报警了,有出警记录。” 孙玲看了一眼温昭寧的出警记录:“警察来的时候,你丈夫不在?” “对,他知道我要报警,提前跑了。” “也就是说家暴是你单方面报警,並且没有证据。”孙玲挑眉,“那你怎么证明你丈夫真的对你实施家暴了呢?有没有可能,他当时根本不在场,是你自导自演诬告。” 温昭寧怔住,寒意瞬间爬上脊背:“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先生其实並没有对你家暴,是你为了离婚时分得更多的財產,诬陷他。”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如果孙律师是这样隨意揣测客户的律师,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温昭寧拿上自己的包要走,刚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孙玲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在她眼前晃动、重影。 “我……头好晕,你在茶里下药了……” “我没有,温女士你可不要又来诬陷我。”孙玲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寧的胳膊,“你可能是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天旋地转。 温昭寧软下去,后脑磕在坚硬的椅子扶手上,並不太疼,因为麻木感正迅速席捲全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孙玲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温柔笑意,只剩下任务达成后的漠然。 “已经確认过了,她没有家暴证据。”孙玲带著点邀功的语气,“按您吩咐,人已经倒了……” 温昭寧恍然,原来这个女人,是陆恆宇派来的人。 第6章 帮帮我 温昭寧再次醒来,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的头很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缓了许久,模糊的视线才逐渐对焦。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房间,床头悬著一幅巨大的油画,天花板是纯色的,吊顶嵌著一圈隱藏式灯带,此刻是关闭状態,中央垂下的吊灯,设计简洁,冷冰冰反射著卫生间透出来的光。 深灰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拢,將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让人无法判断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温昭寧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的剎那,她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她原本穿得那套衣服,被人脱了胡乱地扔在了地上。 好在,床单平整,她除了头痛,身上也並无其他不適感。 温昭寧俯身,正要伸手去捡地上的衣服,耳边传来“咔噠”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有人进来了! 温昭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裹紧了被子望向门口。 来人逆著光,但可以看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隨著男人走近,他的面容逐渐清晰——深邃的轮廓,冷峻的眉眼,竟然是贺淮钦! 这是贺淮钦的房间? 给她下药的明明是陆恆宇的人,她怎么会被送来贺淮钦的房间? 温昭寧一头雾水。 贺淮钦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他边进门边脱衣服,大衣扔到沙发上时,眼一瞥,忽然看到了床上的温昭寧。 房间里无端多了个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锐利的目光盯著她,温昭寧裹著他的被子,长发凌乱,只露出两侧雪白的肩膀,而地毯上,是她的针织衫,牛仔裤,还有……一套浅色的內衣,像两片凋零的花瓣,突兀地躺在他的皮鞋旁。 他喉头滚了滚,挪开视线的同时,也往边上挪了一步。 “温昭寧。”贺淮钦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耍什么把戏?”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只记得自己被下药了。” “下药?” “是的,你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贺淮钦义正言辞地打断她的话,冷声拒绝:“別做梦了,我不睡有夫之妇!” 睡?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哪怕温昭寧现在头痛欲裂,她还是忍不住嗤笑了声。 “贺律师,別误会,我中的是迷药,不是春药,而且,我也不想睡你。” “……”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个忙,先转过去一下,我穿一下衣服。” “……” 气氛有点尬。 贺淮钦紧抿薄唇,快速转身背对著她。 温昭寧赶紧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 这短暂静默的间隙,一阵突兀而激烈的拍门声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 “温昭寧!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分,竟然敢跑到这里来偷人!开门!快给我把门打开!” 这声音,是陆恆宇。 “姦夫淫妇,赶紧给我滚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敢碰我陆恆宇的老婆!开门!里面的狗男女赶紧滚出来!” 隔壁房间里很快响起男人的怒吼和女人尖叫声。 温昭寧瞬间明白了过来,从孙玲给她下药,到此刻高调捉姦,这一切都是陆恆宇设下的骯脏圈套,只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被误送到了贺淮钦的房间里。 贺淮钦也很快瞭然了事情的始末。 他走到与隔壁房间相邻的墙壁旁,倾耳听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丈夫为了让你离婚时净身出户,真是煞费苦心了。”他刻意加重了“你的丈夫”这四个字。 温昭寧和陆恆宇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夫妻之间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依存关係,但这一刻,她切切实实因为陆恆宇的卑鄙手段感觉到丟人。 当然,也有后怕。 幸亏她被送错了房间,否则,这一刻她就要被陆恆宇这个无耻之徒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了。 隔壁的陆恆宇很快发现捉姦捉错人了。 “怎么回事?人呢?不是说温昭寧在这里偷人吗?人呢?人呢?” 外面的吵闹声停滯了几秒。 “是这里啊。” “会不会送错了,是隔壁?” 那带著怨气的脚步声往贺淮钦所住的这间房过来了。 “砰!砰!砰!” 陆恆宇开始拍贺淮钦的门。 粗暴的捶门声如同擂鼓,重重地落在温昭寧的心上。 “开门!温昭寧,你给我滚出来!姦夫淫妇,滚出来!” 温昭寧慌了,陆恆宇这人霸道跋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旦他想把这扇门打开,那今天就算是把门卸了,他也一定会打开。 她不能被这样“捉姦”,绝对不能。 温昭寧抬起头,看向贺淮钦。 “帮帮我……”她轻声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误被捲入麻烦,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许冷漠。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任何要去开门或者採取行动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著温昭寧。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现在在你的房间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我没碰你,我不是你的姦夫,就算他衝进来,也奈何不了我。”贺淮钦的语气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鬆弛,“倒是你,私自闯入我的房间,已经构成了民事侵权,属於违法行为。”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温昭寧头顶浇下。 “温昭寧,你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我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背著我偷人的!” 房门迟迟不开,陆恆宇似乎越发篤定了她就在这房间里。 一边是疯狗一样的渣男丈夫,一边是落井下石的前男友,温昭寧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 好好好,既然都逼她,那就別怪她玉石俱焚了。 温昭寧思索几秒,忽然大步衝到贺淮钦的面前,踮起脚尖,双手迅速地勾住贺淮钦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吻上了他颈侧裸露的皮肤。 不是浅尝輒止,而是孤注一掷的用力吮吸。 贺淮钦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那温润的带著轻微刺痛的触感,以及温昭寧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温昭寧这一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温昭寧!你疯了!” 贺淮钦將温昭寧推开,但来不及了,他的脖颈上,一枚新鲜的緋红印记在皮肤上快速显现。 “你没碰我,但我碰你了,你现在就是我的姦夫。”温昭寧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贺淮钦,是一起被捉姦还是帮我,你自己看著办吧。” 她直视著贺淮钦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淒艷挑衅的弧度。 贺淮钦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被她吻过的那片皮肤。 “很好。”贺淮钦声音低沉沙哑了几分,“温昭寧,你有种。” 第7章 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开门!快开门!” 门外,陆恆宇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贺淮钦对温昭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洗手间待著。 温昭寧点点头,赶紧躲进了洗手间。 贺淮钦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房门,一把將房门拉开了。 门外,陆恆宇正准备抬脚踹门,见到有人开门,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贺淮钦扫了眼陆恆宇以及他身后两个举著手机疑似在录像的男人:“诸位,在我房间门口这样喧譁,是有什么事?” 陆恆宇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被“捉姦在床”的慌乱失措。 “我找我老婆!”陆恆宇的目光瞟向房间內,梗著脖子大喊:“温昭寧,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喊了不算,还想进门去找。 贺淮钦抬臂一横,拦住了陆恆宇。 “陆先生,你未经我的同意,隨意进入我的房间,属於违法行为。” 陆恆宇眼一眯,重新打量起贺淮钦:“你认识我?” “去年伦敦的华商大会,有幸见过陆先生一面。” 华商大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参加的,陆恆宇也是沾了父亲的光,才跟著去见了见世面。 看来,眼前的男人绝非等閒之辈。 陆恆宇气势缓和了几分:“请问你是?” 贺淮钦隨手递出自己的名片。 陆恆宇扫了眼名片,手心顿时冒出一圈冷汗。 他竟然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贺淮钦! 陆恆宇早前听父亲说起过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律政圈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位成功的律师,更是深不见底的人脉,除了法律界的泰斗、司法系统的实权人物之外,贺淮钦的人脉更如同蛛网般精准地延伸至金融、地產、科技乃至更神秘的领域。 贺淮钦也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顾问,更多时候,他扮演著“清道夫”和“战略家”的角色,大型集团的跨国併购案、政商两界某些见不得光的纠纷,最终都能在他的主导和运作下找到程序的瑕疵或证据的突破口,实现惊天逆转。 “原来您是耀华律所的贺律!”陆恆宇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里面住的是您!” “陆先生现在还觉得你太太在我房间里吗?”贺淮钦淡淡地问。 “不不不,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哪里配入您的眼啊。”陆恆宇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今天是我冒犯了,希望贺律大人大量,千万別放在心上。” 贺淮钦点点头,正要关门,陆恆宇忽然瞥见了他衬衫领子后那个若隱若现的吻痕。 这痕跡緋红鲜亮,明显刚印上去不久。 “等等贺律。”陆恆宇指著贺淮钦的脖子,说得委婉,“您脖子上好像有东西。” 贺淮钦没有遮掩,反而转动脖子,大大方方將那吻痕亮给陆恆宇看:“怎么?陆先生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他的眼神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把陆恆宇那点试探压得粉碎。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恆宇连连赔笑,“我就不打扰贺律休息了,再见。” -- 温昭寧躲在洗手间,听到了贺淮钦和陆恆宇对话的全过程。 谁能想到,让她心惊肉跳的危机,贺淮钦一张名片就轻鬆解决了。 这件事情再一次证实,当年那个穷小子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出来。”贺淮钦说。 温昭寧拉开门,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贺淮钦站在落地窗前。 “贺律师,谢谢你帮忙。”温昭寧开口。 这句道谢,带著心虚。 毕竟,人家也不是想帮忙才帮忙的。 果然,贺淮钦的神色並没有因为她的道谢有半分波动。 “谢谢?”他轻笑一声,带著嘲弄,“把我拉进局里,就换来一声谢谢?” “那……那你想怎么样?” 贺淮钦迈步,缓缓朝她逼近。 “我不白白做人姦夫。” 话落,贺淮钦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昭寧忍不住痛哼出声,紧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被粗暴地拽倒,重重摔进身后的大床里。 温昭寧嚇了一跳,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贺淮钦却已经欺身上来,他单膝抵在床沿,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牢牢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温昭寧扬手去推他的胸膛,“你不是很有原则不睡有夫之妇吗?” “我的原则重要吗?”他居高临下望著她,眼眸里翻涌著被冒犯的怒意和被利用的不悦,“当年你想让我做你男朋友,就用尽一切办法让我和你交往,今天你想让我做你的姦夫,就用尽一切办法拉我下水。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温大小姐说了算不是吗?” 温昭寧被他身上的冷香和温热的气息包围,头晕目眩。 她想起当年,当年的確是她先喜欢上了贺淮钦,也是她先去招惹他的。 彼时的贺淮钦,还是温家保姆的儿子,她第一次见到贺淮钦,就是在温家的花园里,那天她正在陪她的金毛犬玩飞盘,彩色的飞盘旋转著,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差点砸到了来为母亲送药的贺淮钦。 贺淮钦抬手,稳稳地凌空握住了那个带著旋转力道的飞盘。 阳光下,贺淮钦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微卷,手臂线条流畅,他的面容英俊,眼神像是幽深的湖水,温昭寧一见,便坠入其中。 贺淮钦將飞盘还给温昭寧,两人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不经意相触,温昭寧感觉到一阵奇妙的电流穿过她的身体,心臟疯狂跳动起来,她当下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追他。 之后,温昭寧就开始满世界追著贺淮钦跑了。 贺淮钦一开始很坚定地拒绝了温昭寧,他知道原生家庭贫寒的自己和金尊玉贵的温大小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温昭寧哪里是轻言放弃的人,贺淮钦的拒绝只让她越挫越勇。 法学院周五的宪法学课,老师清点课堂人数总会发现实到比应到多一个;食堂里,温昭寧总能碰巧在贺淮钦用餐的时间出现,碰巧坐到他对面,碰巧他捨不得打的肉菜她打多了吃不完,然后悉数拨到他的餐盘里;贺淮钦兼职打工的酒吧,她隔三差五就带著朋友去聚会,那些价格高提成也高的酒,她总是眼睛眨都不眨就点了…… 三年,她就像一缕无处不在的阳光,固执地想要照进他紧闭的心房,贺淮钦躲著,避著,烦著,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她的存在,最后,他终於成了她的裙下臣,可她呢,在一起三个月,在他爱意最浓的时候忽然抽身,甩了他去和別人订婚。 贺淮钦的世界被她搅得一塌糊涂,他的母亲甚至因为他们的事情,遭遇车祸,失去了双腿,终身残疾。 “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撩拨我、睡我又拋弃我的,你都忘了吗?”贺淮钦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眶赤红,像有燃烧的恨意在翻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不是你用完就可以隨便丟弃的人了!” “你放开我!” 温昭寧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掐断了,她狠狠推开了贺淮钦,可她还没来得及下床,又被他拦腰抱回床里,禁錮在身下。 “逃什么?”贺淮钦抽掉领带,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沉声道,“既然已经被扣了姦夫淫妇的帽子,不偷情,岂不浪费!” 温昭寧看到了他衬衫下肌理分明的腹肌,记忆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往昔的气味涌上来。 六年前,那个汗涔涔的夏季,两个年轻的躯体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笨拙的吻,迟疑的抚摸,莽撞的入侵,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每一次亲密的结合都源於满腔的爱意。 而此刻,同样是欢爱的姿势,却是剩下恨。 “贺淮钦,我不想和你上床!”她昂头瞪著贺淮钦,“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六年前我就说过,你,我睡腻了。” 睡腻了,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符咒,贺淮钦被刺痛,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兴致全无。 他翻身下床,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抿在唇间,点燃。 温昭寧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衣物完好,可她却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比她被脱光了送进这个房间更狼狈。 “滚吧。”贺淮钦凛声道。 滚就滚。 温昭寧快速下床,只是她还没站稳,一阵眩晕袭来。 她被下药时撞到的后脑勺,一直在隱隱作痛,刚刚床上那一番强有力的拉扯,更是耗光了她所有的精气。 眼前猛地一黑。 温昭寧晕倒了,倒地之前,她看到贺淮钦扔下菸头,极快地朝她衝过来…… -- 漆黑的夜色被蜿蜒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库里南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在湿滑空旷的道路上急速狂奔。 贺淮钦紧握著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余光,一次又一次瞥向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寧。 温昭寧昏迷著,纤瘦的身子深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脑袋无力地偏向车窗一侧,在仪錶盘的微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温昭寧!”贺淮钦唤了声。 没有回应。 “温昭寧!醒醒!” 依旧沉默。 贺淮钦喉结滚动,心无端收紧。 他用车载电话,拨通了邵一屿的號码。 “贺大律师,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又想我了?”邵一屿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 “我送个人去医院,你接应一下。” “什么情况?”邵一屿听到是救人,语气正经了几分。 “不知道具体情况,忽然晕倒了。” “好,你从急诊那边进。” 十五分钟后,贺淮钦把人交给了邵一屿。 好在,检查结果无碍,只是头部撞击后的轻微脑震盪。 温昭寧被转去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双眸紧闭,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什么时候能醒?”贺淮钦问。 “说不准,没准一会儿就醒了,没准明天才醒。”邵一屿说著,打量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向来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衬衫,此刻皱痕明显,扣子还扣错了一颗,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著,他脖子里的那个吻痕尤其惹眼。 邵一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用手里的病歷夹碰了碰贺淮钦的肩膀:“行啊淮钦,我说怎么火急火燎地叫我救人,原来是你把人折腾进医院的?玩这么刺激?” 贺淮钦闻言,转头看向邵一屿,眼神里充满了“你最好闭嘴”的警告。 邵一屿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反而笑得更欠:“瞧瞧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战况够激烈的啊,不过你好歹也稍微怜香惜玉些,你看看她脖子里那一圈红,你床品……” “邵一屿!嘴巴不会用可以缝起来。”贺淮钦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好好好,我错了。”邵一屿举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嘴却仍然没有閒著,“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她呢,没想到你这才刚回国,你们就又旧情復燃了,誒,等等,她好像结婚了吧,你这是为爱当三?” “……” “哥们,你可別糊涂啊!破坏別人家庭是要遭人唾弃的,听我一句劝,就凭你现在这条件这身价,要什么女人没有,咱一定得守住底线,做什么也不能做男小三啊!” “你闭嘴行不行?” 贺淮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温昭寧,她睡著的时候,卸了所有防备,眉宇间很温和,一点不具备攻击性,那句恶毒的“睡腻了”,根本不像是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当年她就是说了,甚至今天又当著他的面说了一遍。 贺淮钦怎么也忘不了,六年前她是如何残忍地把他的自尊狠狠碾碎,他恨她玩弄他的感情,恨她伤害他的家人,他怎么可能和她旧情復燃? “我和她早已没有任何可能。”贺淮钦的声音带著寒意,“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第8章 没有他的联繫方式 “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温昭寧从噩梦中惊醒,胸口逼仄,急需坐起来舒缓呼吸。 “温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温昭寧转头,看到窗边站著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穿著干练的西装,见她醒来,男人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需要我给你叫医生吗?” “你是?”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陈益,是贺律的助理,贺律律所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醒来身体状况允许后送你回去。” 温昭寧耳边又响起那句“六年前,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昨晚,她有片刻短暂地恢復了意识,正好听到贺淮钦的这句话。 沉冷的,压抑的,再次把她卷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为此,做了一夜的噩梦。 “谢谢陈助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温昭寧扶著床头柜下床,她今天好多了,头虽然还沉沉的,但已经不晕了。 “这怎么行呢,贺律特地安排我在这里,如果没有把你安全送回去,贺律一定会怪我的。” 温昭寧觉得这位陈助理可能是误会她和贺淮钦的关係了,她对贺淮钦並没有那么重要,贺淮钦还不至於为了她去责怪自己的下属。 “我真的没事了,就不麻烦陈助理了,你去忙吧。” 陈益见她如此坚决,正犹豫该怎么办,恰好贺淮钦打电话来了。 是公事。 之前有份文件是陈益收纳的,现在贺淮钦急用,问他放哪儿了,陈益告知了文件放置的柜子,顺嘴问:“贺律,温小姐醒了,她说不用我送,我……” “隨她。” 贺淮钦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温昭寧在旁听到了贺淮钦略显不耐烦的回答,他这態度摆明了是不愿再为她这个人多浪费一秒钟。 也是,在他心里,她六年前就死了。 胸口漫起无边无际的酸涩感,温昭寧只恨自己不爭气,贺淮钦早已从过去中走了出来,怎么偏她还被困在当年,因他一句话就这样难受。 不,她不能这样。 温昭寧穿上外套,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对陈益说:“陈助理,能加你个微信吗?” “我的微信?” “对。” “好的。” 陈益扫了温昭寧的微信二维码,两人加上了微信。 “今天谢谢陈助理了,等下我把住院治疗的钱转给你,麻烦你转给贺律。” “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我没有他的联繫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著头脑。 老板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黑眼圈都出来了,他还以为这个女人是老板的女朋友呢,结果,他们连个联繫方式都没有? 温昭寧下楼的时候,去医院大厅的自助机上拉了住院费用的明细,然后拍照给陈益转了过去。 陈益:“温小姐,多了两百。” 温昭寧:“这是昨晚送我去医院的车费。” 陈益不知道昨晚是老板亲自开车送这位温小姐去医院的,他收到转帐后,立刻把钱都转给了贺淮钦,並备註这是温小姐给的住院费和车费。 贺淮钦忙了一下午,开完会看到手机上的转帐和备註,脸都绿了。 好一个车费。 温昭寧这是把他当司机了吗。 -- 温昭寧回到家,苏云溪已经把青柠送去幼儿园了。 “寧寧,你回来啦,我正要去医院看你呢。”苏云溪手里提著煲好的汤,温昭寧再晚回来三分钟,两人可能就要错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没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是贺淮钦接的,贺淮钦说,你轻微脑震盪昏迷了,在医院。” “贺淮钦接的?” “是啊,我还奇怪呢,半夜三更的贺淮钦怎么会在你身边?”苏云溪朝温昭寧挤挤眼,“他不会陪了你一整夜吧?” 这个…… 肯定不会! 他都当她死了,怎么会守她整夜? “溪溪,先不说贺淮钦了,我现在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是陆恆宇。” 温昭寧把陆恆宇买通离婚律师给自己下药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义愤填膺:“陆恆宇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这么阴损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我本以为抓到了陆恆宇家暴的把柄,我就能占据离婚官司的上风,可现在想想,我的確没有实证,如果陆恆宇买通陆家的佣人反告我诬陷,那我处境將变得很被动,我必须在陆恆宇想出更骯脏的招数之前抓到真正可以拿捏他的把柄才行。” “你说陆恆宇常年不回家,他外面会不会有別的女人?”苏云溪觉得男人都是烂黄瓜,从这方面入手,或许会有突破口,“你要不要也找找他的出轨证据?” “他外面没有女人。”温昭寧说。 “你这么確定陆恆宇没有在外劈腿养小三?” “我確定。” 苏云溪反应了两秒,忽然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捂著唇小声地问:“陆恆宇他该不会那方面不太行吧?” 温昭寧点点头。 陆恆宇那方面是不太行,而且陆恆宇极好面子,所以,温昭寧確定他绝对不会去外面丟人现眼,给別的女人笑话他的机会。 “结婚六年,老公不太好用,寧寧,你真惨。” 惨吗? 温昭寧倒不觉得自己有多惨,毕竟,在结婚之前,她已经用过最好的了。 和和淮钦分手时那句“睡腻了”,绝对是她最违心的谎言了。 那样的脸,那样的身材,那样的力量,那样唯她是从的服务意识,怎么会腻?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陆恆宇那啥不行,那青柠她难道是……贺淮钦的孩子?” 事到如今,温昭寧並不打算再瞒苏云溪,她郑重地握住苏云溪的手:“溪溪,这件事,请一定要为我保密。” “我就说!陆恆宇那张鞋拔子脸怎么生的出青柠这么好看的女儿!”苏云溪得知青柠和陆恆宇没有瓜葛特別激动,“那陆恆宇知道吗?” “他知道青柠不是他亲生的,但他並不知道青柠的亲生父亲是谁。” 陆恆宇那方面功能有问题,六年前温昭寧和他结婚的那晚,陆恆宇几次想要洞房,但都失败了,他气急败坏砸了新房里的所有家电,温昭寧看著他发疯失態,既觉得噁心又觉得害怕,当场就吐了。 隔天,温昭寧还是一直吐,她感觉不对劲,一测,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她原本想偷偷打掉孩子,但这件事情被陆恆宇发现了,陆恆宇威胁温昭寧必须生下孩子,因为他需要一个后代,来堵住悠悠眾口,他也需要温昭寧的一个秘密,来要挟温昭寧替他保守不举的秘密。 “这个死渣男,打女人拳头这么硬,那玩意儿却硬不起来,他的基因硬错地方了吧!真是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瞎硬!”苏云溪吐槽完,反握住了温昭寧的手,“寧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溪溪。”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只是那陆恆宇家暴没有实证,女人方面又没问题,还能抓什么把柄去拿捏他?” 温昭寧想了想:“要拿捏陆恆宇,也不一定要从陆恆宇身上找把柄。如果能直接抓到大王的命门,那小王也就没什么攻击力了。” “你是说陆恆宇那个市长爹?” “嗯,陆恆宇没有女人问题,他父亲可就说不定了。溪溪,我明天出门一趟,麻烦你帮我再照看青柠一天。” “没问题,你儘管去,青柠又香又软又乖,有她陪著我我简直不要太开心!” -- 第二天一早,温昭寧坐车去了五峰山。 五峰山有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剎,那是陆恆宇的父亲陆乾勇备受讚誉的“清廉名片”,陆乾勇每个月必来,捐香火钱、访高僧,为民生祈福,他佛前跪拜的照片甚至曾登上过沪城报纸。 为官的人,地位越高,需要维护的表面形象就得越完美。 温昭寧起初只觉得公公陆乾勇是作秀,直到有天在陆家后花园听到陆乾勇的司机打电话。 “明天爸的忌日我回不去,你替我多烧点纸……我也想回来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个月这天都要去庙里看那小祖宗……” 小祖宗。 温昭寧当时就觉察出不对劲,只是那时候陆恆宇还没有对她动手,她只想带著青柠安生过日子,也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恆宇对她家暴,又想使阴招败坏她的名声,逼她净身出户,那她也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不求离婚时能分到陆家那些来歷不明的財產,但当初结婚时温家补贴的嫁妆她必须全都拿回来。 温氏集团倒闭后,温昭寧的父亲自杀身亡,留下了许多债务压在她母亲和妹妹身上,温昭寧算过,只要拿回这些钱,就能填上温家债务窟窿,救母亲和妹妹於水火。 她现在只想快些了结过去的一切,带著母亲、妹妹还有女儿去过全新的生活。 按照陆乾勇之前的习惯,每个月的十九號是陆乾勇的“礼佛日”,温昭寧到达古剎后,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远远看著大门口。 果然,九点左右,陆乾勇的红旗停在古剎门口,陆乾勇下车,在方丈的陪同下,走进庙里。 温昭寧压低了渔夫帽的帽檐,悄悄跟上。 陆乾勇在走完“礼佛祈福”的流程后,屏退隨行人员,一个人去了后山。 古剎后山,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禪院,陆乾勇走到小院门口,先敲了三下院门,几秒后,又敲三下。 院里,一个穿著灰色僧袍但並未剃度的年轻女人来开门,两人都非常谨慎,院门一开一关,动作极快。 隔著门缝,温昭寧隱隱看到院中有个孩童在玩风车,接著,门被关上了。 今天温昭寧是有备而来,她的衝锋衣领口別著拍摄设备,只可惜,禪院院门开合的时间太短,那女人和孩子又躲在院里没出来,没拍到太多可以威胁陆乾勇的实质內容。 不过,至少確定了陆乾勇在寺庙中有另一个“家”,这绝对是可以撬动陆乾勇的一张王牌。 温昭寧正打算取下领口的小摄像头先把视频上传备份,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一声:“谁在那里?” 是陆乾勇司机的声音。 温昭寧嚇了一大跳,起身拔腿就跑。 “你是谁!站住!你给我站住!” 司机追了上来。 温昭寧按著自己的帽子,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狂奔。 山林的风带著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刮过温昭寧的脸颊,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 司机穷追不捨,铁了心要抓住她似的。 温昭寧慌不择路,踏进了荆棘丛,她的小腿被带刺的荆棘划开一道口子,瞬间沁出温热的血珠,每一步都牵扯出钻心的痛。 完了,如果被陆乾勇的司机抓住发现她在偷拍陆乾勇的行踪,那一切都將前功尽弃。 温昭寧思索了几秒后,快速做出决策,將拍摄的设备悄悄扔进了道路一侧的杂草丛中,然后往另一侧跑去。 没有拍摄设备,就算被抓住,她还能狡辩一下。 司机没发现温昭寧的小动作,跟著她往另一侧追来。 温昭寧拖著受伤的腿又跑出几百米,渐渐体力不支,就在这时,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从道路尽头驶过来。 这辆车她认得,是贺淮钦的库里南。 温昭寧顾不上许多,赶紧挥手拦车。 库里南驶到她的身侧,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开车的是贺淮钦的助理陈益。 “温小姐,这么巧,你也来庙里烧香?” “陈助理,说来话长,你先让我搭个车好不好?” 陈益把车停下来了,温昭寧心臟快炸开了,她快速拉开后座的车门,跌跌撞撞著扑进车里,一不小心也扑进了某人的怀中。 一股清洌的、带著古寺梵音的烟香味瞬间將她包围,衝散了她周身沾染的尘土气息以及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贺淮钦的身体僵了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將她推开。 “我让你上车了?” 第9章 我不是她老公 贺淮钦微微往后靠,挑眉看著她。 他的嫌弃之意很明显。 温昭寧脸一热,窘迫感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看陆乾勇的司机快要往这边追来了,她只能厚著脸皮暂时忽略了贺淮钦,拍拍驾驶座的座椅,对陈益说:“陈助理,快开车!快!” 她的语气很著急,陈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顿时箭一样射出去。 贺淮钦猝不及防被惯性摇了一下,他扶著车门坐稳,不悦道:“陈益,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陈益乾笑两声:“不好意思贺律,我看温小姐挺著急的,她一个女孩子,万一被坏人追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坏人?”贺淮钦打量温昭寧一眼,她穿著黑色的衝锋衣,黑色的长裤,戴著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我看她更像来做坏事的。” 温昭寧没理会贺淮钦的冷嘲热讽,回头確认已经甩掉了陆乾勇的司机,才算鬆一口气。 她摘了口罩,眉眼一弯,梨涡浅浅,笑著对贺淮钦和陈益说:“谢谢贺律和陈助理愿意捎我一段。”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贺淮钦愿不愿意,人都在车上了,还能怎么办。 “不白白捎你,记得付车费。”贺淮钦说。 “应该的,付多少贺律定。” “五百。”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劫!”温昭寧脱口而出。 “抢劫要被判刑,我不会知法犯法。” “那计程车乱收费也是要受到行政处罚的。” “温大小姐,我这是计程车吗?” 温昭寧语塞,也是,人家那可是劳斯莱斯。 “况且,从这里回市区两百多公里,五百也不贵。”贺淮钦说著,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温昭寧的面前,“加微信,转帐给我。” “我有陈助理的微信,我和之前一样转给他就行。” “我的车,转给我!” 贺淮钦態度强硬,有种不转给他就赶人下车的架势。 温昭寧没办法,只能加上他的微信。 两个头像在同一个对话框里亮起时,温昭寧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分手时,他们刪光了彼此所有的联繫方式,那时的他们,都下定了决心老死不相往来,那时的他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六年后还会重新拥有彼此的联繫方式。 “转钱。” 贺淮钦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温昭寧的思绪。 钱钱钱,身价过亿的人还这么小气,真是让人无语。 温昭寧点开微信的转帐功能,把车费给贺淮钦转了过去。 贺淮钦听到声音,点开看到她的转帐金额,眉头立刻皱起来。 “二百五?你什么意思?” “我不回市区,半路把我放下就行了,所以,五百减半,就是这个金额。” 温昭寧的小摄像机还扔在山林里,她得回去找。 今天打草惊蛇之后,陆乾勇肯定会把那对母子从寺庙中转移走,这两人同框的视频,以后怕是再难拍到,所以,她一定要把摄像机找回来,虽然今天拍得不清楚,但至少拍到了一些,保不齐这段视频他日有重用。 贺淮钦把车费退还给了她,温昭寧看他一眼:“怎么不收啊贺律,是不喜欢这个数字吗?” 陈益在驾驶座上偷偷地笑。 贺淮钦气不打一处来:“好笑吗?” 陈益:“不好笑。” 库里南开到山脚下的时候,一间亮著“社区诊所”灯牌的小门面闯入视线。 “陈助理,麻烦停一下车。”温昭寧说,“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 她腿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得去处理一下。 陈益放慢了车速:“温小姐,你真的要在这里下车吗?这里距离市区还有很远。” “我真的要在这里下车,我还有事。” 陈益见她很坚决,便没再说什么,靠边停了车。 “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再见。” 温昭寧和他们告別,推门下了车,一瘸一拐朝那间小小的诊所走去,她的小腿被划伤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像被撕裂了一次。 车內,陈益看著温昭寧艰难挪动的纤细背影,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提醒:“贺律,温小姐的腿好像受伤了。”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手机邮件上,头也不抬:“多事,开车。” 陈益只得应声,重新启动引擎。 然而,就在车子缓缓驶出几米后,后座再次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靠边!” 陈益靠边停车,从后视镜里看向贺淮钦,贺淮钦有些烦躁地鬆了松领带。 “这里能打到车吗?”贺淮钦问。 “这里是去古剎的必经之路,计程车还挺多的,打车倒是不用担心,温小姐肯定能打到车回去。” “你下车,打车回去。” 陈益一愣,他打车回去? 敢情,老板不是担心温小姐打不到车,是要把他赶下车! -- 小诊所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药材的气味。 这会儿没有其他病人,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医生正在看报纸,见到温昭寧进来,问她:“哪里不舒服?” “你好,我的腿被荆棘划伤了。” “过来,捲起裤腿。” 温昭寧捲起裤腿,自己都被那血淋淋的伤口骇了一骇。 “哎哟,姑娘,你这划得不浅啊,得好好清创,不然容易发炎。”老医生拿了消过毒的镊子,手法熟练地为温昭寧清理伤口。 镊子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温昭寧攥紧了拳头,疼得轻轻抽气。 老医生清理完毕,直起腰,在一张处方笺上“唰唰”写下药方,头也不抬地说:“让你老公去隔壁药房先把这些药拿了,我给你上点药再包扎。” 老公? 温昭寧不知道老医生为什么这么说,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不是她老公。” 她回头,看到贺淮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诊所明亮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老医生把药方递给温昭寧,又改口,“让你男朋友去拿药,你这腿暂时先別用力。” “他也不是……” 温昭寧想澄清贺淮钦也不是她男朋友,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方已经被贺淮钦抽走了。 贺淮钦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扫了一眼处方上的字跡,便朝著隔壁药房的方向走去。 温昭寧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紧紧缠绕住她。 这个男人的行为,她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老医生看贺淮钦走到门口,悄声对温昭寧说:“你这男朋友俊是挺俊,但气质过於冰冷了。” 温昭寧原本想解释清楚,但瞧见老医生那一本正经吐槽的样子,笑了笑:“您別介意,他一直就这死样子。” -- 温昭寧的腿包扎好后,她和贺淮钦一起走出了诊所。 “你怎么回来了?”温昭寧问。 “陈益不放心你。” “陈助理不放心我,为什么是你回来?” “你腿受伤了,少说点话。” 温昭寧:“……” 这什么逻辑?医生有这么交代吗? 库里南就停在诊所门口,贺淮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朝温昭寧示意:“上车。” “你先走吧,我有东西掉了,还得回去找。”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缠了纱布的腿上:“就你这腿?” “腿没事,已经没那么痛了。” 贺淮钦有点不耐烦,说了句麻烦,就伸手把她推进了车里,锁上了车门。 “你干嘛?”温昭寧著急地拍打著车窗,“我真的得回去,那东西很重要,我必须找回来。”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贺淮钦!让我下车!” 温昭寧用力地去抠车门锁,但怎么都打不开,她正要发火,却发现贺淮钦將车调了个头,又返回朝古剎那个方向去了。 他要送她去?他有这么好心? 温昭寧再次觉得,今天的贺淮钦好像怪怪的。 “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別废话。”贺淮钦声音冷淡,“这山这么大,万一你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后见过你的人,嫌疑很难洗清。” 温昭寧:“……” 这人可真毒舌,就不能念她点好? 车子重新驶入山林间的小路,与来时的心惊肉跳不同,回程的车厢里瀰漫著一种奇异的静謐,引擎低鸣,窗外是流动的树影,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温昭寧的神经稍稍放鬆,腿上的疼痛也变得和缓了许多,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淮钦把著方向盘的手上。 这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此刻沉稳有力地操控著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谁又能想到,六年前,这双手的主人连驾照都考不起。 那时候贺淮钦刚毕业,为了实习方便,他买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原本没有后座,他为了她特地装了一个。 温大小姐坐过的豪车无数,还真没坐过自行车,她每次都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双手將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年轻的身体和紧绷的肌肉。 贺淮钦总喜欢逗她,下坡时故意摇晃,惹得她又笑又骂又咬他,他被咬了也不喊痛,但晚上总记仇用另一种方式咬回来…… “到了。” 冰冷的两个字,像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回忆的画卷。 温昭寧回神。 贺淮钦已经停车熄火,他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利落地先下了车。 温昭寧下车查看了一下,贺淮钦方向感很准,这的確是她之前拦车的位置。 “你要找什么?”贺淮钦问。 “一个小摄像头。” 贺淮钦再次打量她的装束,敢情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来当侦探的。 “你要是不想走泥路,可以在车里等我。”温昭寧说。 贺淮钦如今满身矜贵,脚上那双鞋若是弄脏了,光是清理费,恐怕都得五位数。 他没回应,只是问:“东西丟哪了还记得吗?” “记得,杂草丛里。” 贺淮钦冷哼:“真会选地方。” 温昭寧一回头,傻眼了,这条路上怎么这么多杂草丛? 天快暗了。 温昭寧忍著腿上的痛,凭著记忆踉蹌著寻找,贺淮钦跟在她身后,捡了根树枝,拨拨弄弄。 山林四下无人,两人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脆响,更显得四周寂静可怕。 忽然,温昭寧脚边的一簇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嗖”的一声,一道细长的、毛茸茸的黄褐色影子极快地躥了出来,擦著温昭寧的裤腿掠过。 “啊!” 温昭寧嚇得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缩,死死地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袖。 “那是什么东西啊?”她的声音在颤抖。 “黄鼠狼。” 温昭寧后怕不止。 贺淮钦低头,视线扫过她紧紧攥著他衣袖的手上,眼神深邃难辨。 那只黄鼠狼早已消失在草丛间,无影无踪。 山林重新恢復寂静。 温昭寧在贺淮钦沉默的注视下迅速回过神来,她像被烫到似的,快速鬆开了他的衣袖,往后退了一小步,將两人的距离拉开。 “对不起,”她尷尬无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刚才……只是被嚇到了。” 贺淮钦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被她抓皱的衣袖。 “看来这么多年,温大小姐只长年纪,没长胆子。”他的毒舌稳定发挥:“饼上掉下一颗芝麻,都比你的胆子大。” 温昭寧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想快点远离这黄鼠狼出没的地方,可一迈腿,伤口处一股热流涌出来,噬心般的痛感再次袭来。 糟糕,一定是刚才被黄鼠狼嚇到的时候她躲避的动作太剧烈了,伤口裂开了。 “我的腿……”温昭寧痛苦地蹲下去。 “怎么了?” “伤口好像裂开了。” 贺淮钦拎起她的裤腿,鲜红的血已经地泅透了纱布。 “好痛!” 温昭寧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人骤然腾空,贺淮钦直接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10章 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你……” 温昭寧下意识挣扎。 “別动!”贺淮钦低喝,声线紧绷,带著威胁:“腿不要了你就下去。” 温昭寧瞥到那被血染红的纱布,一阵眩晕,动是不敢动了,只是,这样的姿势,让她无所適从。 贺淮钦的手臂铁箍一样,她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当年,温昭寧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激烈的欢爱后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狂热的、失控的,那是这朵高岭之花被她擷下的最真实的证据。 每当这个时候,贺淮钦总会问她:“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睡我?” “当然是喜欢睡你啊。”温昭寧逗他。 贺淮钦並不知道,她一直信奉“性爱统一观”,只有在爱的前提下,才能放鬆地去享受身体的亲密。 他大概真的相信了她只是喜欢睡他,所以最后分开时她一句“睡腻了”,就彻底击溃了两人的关係。 诊所快打烊了。 老医生正在整理药箱,见贺淮钦把温昭寧抱进来,他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又怎么了?” “伤口裂开了。”贺淮钦说。 “快把人放到椅子上。” “好。” 贺淮钦把温昭寧放到椅子上,老医生看到温昭寧血红的纱布和鞋底沾到的枯叶泥土,瞪了贺淮钦一眼:“你这小伙子怎么当人男朋友的?明知道她的腿受伤了,还带她去山林里晃悠,怕她伤口癒合得太快是不是?” 温昭寧赶紧说:“医生,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一定要去。” “你还护著他呢。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轻重!”老医生一边重新处理温昭寧的伤口,一边不停地长辈式碎碎念,“你疼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吗?这要是感染了,以后留疤,有你哭的。” “我的错。”贺淮钦开口。 这三个字,其实没有任何情绪,更像是一种为了终止对话而採取的妥协,但听在温昭寧的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贺淮钦,贺淮钦已经挪开了视线。 老医生见贺淮钦认错,语气总算缓和了些:“知道错就好,你在这里好好陪著,隔壁药房已经关门了,我去开门拿药,重新给她清理伤口包扎。” “好,谢谢。” 老医生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出门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贺淮钦退到墙边,倚靠著窗台,望向外面。 “咳咳。”温昭寧清清喉咙,问出自己的好奇,“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 “我不是吗?”贺淮钦反问。 温昭寧一愣:“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怎么不是?”他黑眸深邃,目光紧锁著她,“姦夫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男朋友?” 温昭寧:“……” -- 温昭寧的腿伤口开裂不能长时间行走,加上天已经黑了,再回去山林里找摄像机也不可能了。 她只能先跟著贺淮钦回到了市里。 一路上,她都在惦著她的摄像机,闷闷不乐,贺淮钦自顾自开车,完全无视她的情绪。 温昭寧明白,不管出於什么原因,贺大律师今天陪她折腾大半天,已经够道义的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两人同住一个小区,电梯分开的时候,温昭寧向贺淮钦道了谢。 “今天麻烦贺律师了,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东西又没找到。” 他面无表情地丟下这句话,关了电梯门继续上行。 回到家,苏云溪得知温昭寧的摄像机掉了,很仗义地说要帮她去找。 说实话,这事也的確只有交给苏云溪,温昭寧才最放心。 “溪溪,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怕什么,我有保鏢。” 第二天,苏云溪一早就出发了。 温昭寧腿受伤了,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带孩子在家玩积木。 两人搭积木搭到一半,青柠忽然说:“妈妈,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番茄鸡蛋盖饭、小餛飩还是肉酱面?”这几个选项都是冰箱里现有的食材。 “我想吃番茄鸡蛋饭饭。” “好,那你等一下,妈妈现在就给你做。” “谢谢妈妈,亲亲妈妈。” 温昭寧摸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瘸著腿进厨房,刚戴上围裙,门铃响了。 “妈妈,有人敲门!”青柠软糯糯地喊。 “妈妈听到啦。” 温昭寧从厨房出来,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瞧去,门外站著的人竟然是西装笔挺的陈益。 她打开门:“陈助理,你怎么来了?” 陈益先看到戴著围裙的温昭寧,继而又看到温昭寧身后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正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打量著他。 温小姐竟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陈益脑中炸开,他好像忽然懂了老板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以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反常决策。 原来,老板喜欢上了有夫之妇! 大名鼎鼎的贺淮钦,那样骄傲、运筹帷幄的男人,爱上了有夫之妇! 天吶,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难怪,陈益总感觉老板对这位温小姐的態度很微妙,那种若有似无的在意,那种因为在意而透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自我厌弃,他原来是在为自己要不要为爱当三做著思想挣扎! 懂了,都懂了! 陈益忽然好心疼老板,他的老板事业上呼风唤雨,感情里竟然拿到了这样背德的苦情剧本,实在太惨了! “陈助理?”温昭寧感觉陈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都可以出一本书了,“你有事吗?” “哦,差点忘了正事!”陈益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將一个塑封袋递过来,“温小姐,这是贺律让我带给你的。” 塑封袋是透明的,温昭寧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摄像机,被妥帖地收纳在袋子里。 贺淮钦竟然帮她把摄像机找回来了! “这是……” “这是贺律昨晚派人去找来的。”陈益凑到温昭寧面前,轻声说:“去的都是贺律自己的人,绝对信得过,里面的影像资料也没有被动过,温小姐可以放心。” 温昭寧失而復得,难掩激动:“谢谢,谢谢陈助理!” “温小姐不必对我说谢,要谢,就好好谢谢贺律。” “一定!” -- 温昭寧送走陈益后,第一时间给苏云溪打了电话。 “什么?被贺淮钦捡走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嗷嗷直叫,“难怪老娘都快把山翻过来了,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辛苦了我亲爱的溪溪!快回来吧,回来请你吃大餐。” “好。” 温昭寧掛了电话,点开了贺淮钦的微信。 之前在车上匆匆加上贺淮钦的微信后,她並没有仔细观察过他的头像,这会儿放大一看,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几乎墨黑的夜空,绿丝绒般流动的极光绚烂、盛大,极光之下,有一个背对著镜头的黑色剪影,他立在那里,立在天地之间,身形显得无比孤独。 极光。 他去看极光了。 回忆如同潮水,带著苦涩的甜,再次不受控地涌来。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带你去看极光。”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出现,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光。” …… 温昭寧不想多想,六年了,过去的很多回忆也许贺淮钦早忘了,只是巧合而已吧。 她將他的头像復又缩小,快速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话:“贺律,东西收到,谢谢你。”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贺淮钦回得很快:“就这样谢?” 温昭寧想了想:“贺律派人去寻找的人工费,我可以出。” “出多少?二百五?” 明明只是文字,温昭寧却隔著屏幕感觉到了他的怨气。 “那贺律想怎么样?”她问。 “请我吃饭。” “我现在正处在离婚前期的敏感时期,如果被有心之人看到贺律和我一起出去吃饭,恐怕会有损贺律的名声。” 这不是託词,温昭寧真是这么想的,陆恆宇在沪城狐朋狗友很多,万一真的被人看到她和贺淮钦在一起,那贺淮钦真要坐实了“姦夫”的名头。 贺淮钦:“温大小姐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吃。” “温家破產了,房子都已经被法拍,我现在带著孩子暂住在朋友家,不方便带男性回家吃饭。” 这也不是温昭寧的託词,这是她的现状。 曾经风光无限的温大小姐,如今离开陆家,连个蔽身之所都没有了。 贺淮钦:“可以去我那里。” “去你那里,你做给我吃?那怎么还算我请你吃饭?” “你做。”贺淮钦发来冷冰冰一句话,“正好明天做饭阿姨请假。” 敢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是要让她顶做饭阿姨的岗。 温昭寧深呼吸。 好吧!做饭就做饭,谁让她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呢! “好的,贺律,想吃什么发给我,我来准备食材。” 贺淮钦毫不客气,真甩过一张菜单来,温昭寧瞧了一眼,什么人啊,搁她这里点满汉全席呢? “贺律,別太看得起我,我不是什么菜都会做的。” “挑你会的做,不用太多,两个人的分量就行。” 两个人的分量,那还好,五六道菜,再加个汤,应该够了。 温昭寧还没回,贺淮钦又补一句:“食材我会让人准备,你那瘸腿,就別去菜场给別人添麻烦了。” “谢谢贺律。” 她发了一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 -- 茶庄。 傍晚的阳光透过竹帘,在红木茶海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紫砂壶嘴飘出缕缕白气,沉香无声地在空气中盘旋。 包间的圆桌上,牌局正酣。 贺淮钦坐在牌桌旁,背靠著中式椅背,指尖一枚筹码无声翻转著。 邵一屿抬手斟茶,白毫银针澄澈的茶汤划出优雅的弧线,他將青瓷茶杯推到贺淮钦的面前:“淮钦,你之前看中的那套小洋房,房產证已经顺利拿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去住?” “不搬。” “不搬?怎么又不搬了?” 城西別苑是贺淮钦回国后临时过渡的住处,他刚搬进去的那天就说环境设施一般,让邵一屿帮忙找房子。 这段时间邵一屿帮他物色了很多別墅,他都不太满意,好不容易看中一套花园洋房,花了大价钱买到手,又不搬了? 贺淮钦看了眼手机,温昭寧那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小人一直在对话框里磕头。 “不想搬了。” 邵一屿瞪他一眼:“你说你脑子里的主意是不是跟著茶壶里的茶叶似的,一泡一个味儿?” 牌桌上几人都笑起来。 贺淮钦没接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按下指纹,再次解锁。 “还有,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一直在看手机聊微信?”邵一屿凑过来瞧了一眼,恰好瞥见那个逗趣表情包,“谁和你聊微信啊?竟然还用表情包?” 贺淮钦的手机里大多是客户,聊天过程追求简单清晰高效,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使用表情包的。 哪怕他们几个平时扯点閒话,也很少有人敢和贺淮钦发表情包。 “是女人吧?”坐在贺淮钦对面的周时安挑眉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恋爱?” “眉眼带笑,频频解锁手机,我年轻时谈恋爱也这样。” “难怪,平日的吸金大王,今天手气烂到家了,这不是典型的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嘛。” “沪城哪家小姐啊?” 难得碰到贺淮钦有八卦,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都打听得特別起劲。 贺淮钦心情还不错,他散尽面前的最后几个筹码,调侃道:“你们一个个,中央情报局没有请你们去做顾问,真是可惜。” 大家还是好奇,只有邵一屿忽然安静了下去。 邵一屿再回想一下刚刚他窥见的聊天框一角,不对啊,和贺淮钦聊天的那个女人用的是孩子的照片做头像。 有孩子? 他瞬间猜到了那女人是谁。 温昭寧! 是温昭寧! 贺淮钦不是说六年前就当她死了吗?他这是在和鬼聊天吗? 丸辣,芭比q啦,看来这哥们,根本没有放弃给人做男小三的念头。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最好的兄弟误入歧途。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淮钦,我听说雅菁已经毕业,快回来了是不是?” 第11章 谁馋你了 隔天上午,温昭寧把青柠送到幼儿园后,又去了一趟超市,採购了一些调味品。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上楼去了贺淮钦的家。 她是昨天才知道的,原来贺淮钦就住在苏云溪家楼上。 贺淮钦提前把密码发给她了。 温昭寧直接输密码进门。 贺淮钦的房子和楼下苏云溪家格局差不多,但装修却大不一样,苏云溪的房子是她结婚前的自住房,每个细节都布置得很温馨,而贺淮钦这里,黑白灰的极简装修风格,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间看著更轩敞,但“家”的味道很淡,就好像隨时可以拎包入住,也可以隨时拎包走人。 温昭寧换了备用拖鞋,正要往厨房里去,浴室的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贺淮钦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显然刚洗完澡,只隨意的在腰间系了条浴巾,黑色的短髮湿漉漉滴著水,水珠沿著他的脖颈线条滑落,滚过紧实饱满的胸肌沟壑,一路向下,没入浴巾边缘诱人的阴影里。 他比从前更壮实了,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每一寸线条都蕴含著爆发力的精悍,穿衣显瘦,脱衣后腹肌块垒分明,性张力拉满。 温昭寧手指收紧塑胶袋,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睡腻了吗?”贺淮钦扯了条毛巾一边擦头髮一边看著她,“我怎么觉得温大小姐还是很馋我的身体?” “谁……谁馋你了?” “那你一直看著我?” “我又不知道你在家。”温昭寧早上送青柠去幼儿园的时候,明明看到他出去了,谁知道这么点过来能撞见他洗澡,“而且,是你自己站在那里开屏的好吧。” “开屏?我健完身回来洗个澡,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开屏了?” “那我只是看了你一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馋你身体了?贺律不要太自信。”温昭寧故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身材,也就一般般吧。” “看来你见多识广。” “还行。” “那温大小姐觉得怎样才算不一般?” “钻石人间的男模,那身材才是顶好的。” “你还点过男模?” “没点过,但视频刷到过。” “你喜欢看这种视频?” “喜欢啊。”温昭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女人嘛,总要看点好的才有力气討生活。” 贺淮钦顶腮笑了笑,忽然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空气仿佛被那氤氳的热气蒸得粘稠起来,窗外城市的喧囂被无限拉远,只剩下彼此之间无声的对视。 温昭寧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气,心不受控地乱跳起来。 “你……你想干嘛?”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只是说他身材一般,他不会要动手吧? 温昭寧正准备拖著受伤的腿逃跑的时候,贺淮钦忽然倾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塑胶袋。 “不是说了食材我会准备吗?” 他一句话让温昭寧鬆了一口气。 “这不是食材,是调味料。” “我这里都有。” “有当然最好了,我就怕没有,到时候还要出去买,很麻烦。”温昭寧把塑胶袋抢回来,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贺律,虽然你身材一般,但你完全不需要身材焦虑,男人嘛,上了年纪都那样。” 贺淮钦:“……” 她到底是上门来向他道谢的,还是来气死他的? 第12章 他的女朋友 贺淮钦的厨房和空阔的客厅比起来,还算有点人气。 正如他所说,调味料都有,且都收纳在称手的位置。 温昭寧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分类清洗,放在一旁,她今天准备做三荤三素外加一个鸡汤。 她刚在砂锅里把鸡燉上,就听到门铃响了。 贺淮钦去开门,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淮钦哥,我回来了!” 温昭寧闻声扭头,看到一个高挑秀丽的女人拉著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眉眼带笑地望著贺淮钦,手攥住贺淮钦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飞了六个小时,我胸口都不舒服了,这趟回国,我可再也不出去了!” “带药了吗?”贺淮钦语气明显紧张。 “已经吃过药了,你別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她说著,把行李箱推给贺淮钦,径直走进了客厅。。 温昭寧愣了一下,这是贺淮钦的女朋友来了? 难怪,他说菜要做两人份的,温昭寧起初还以为两人份的另一份是贺淮钦要她一起吃呢,真是自作多情了。 那女人很快察觉到厨房有人,她侧头,朝温昭寧的方向看过来。 “淮钦哥,那是谁?”女人打量著温昭寧,温柔的目光转瞬变成了冰冷的探针,显然是误会温昭寧和贺淮钦的关係了。 “哦,我是贺先生请来做饭的钟点工。”温昭寧赶紧给自己安上一个避嫌的新身份。 贺淮钦远远瞧她一眼,她倒是撇得乾净。 沈雅菁有点不太相信,这样的顏值来做钟点工? 厨房里的温昭寧绝对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了,她长发如瀑,五官精致,肌肤胜雪,身材又纤穠合度,颇有几分港风美人的气度,大气又明艷。 这样的脸,放到娱乐圈也是能原地出道的程度,她何必选做饭钟点工这条路子? “淮钦哥,她真的是你请来的做饭钟点工吗?”沈雅菁转头向贺淮钦求证。 “不然呢?”贺淮钦神色不悦,“谁那么蠢没事喜欢冒充做饭钟点工?” 温昭寧:“……” 谢谢,有被內涵到。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做菜?”贺淮钦没好气。 她既然这么喜欢扮演做饭钟点工,那就让她演个痛快。 “好的,贺先生。” 温昭寧回到厨房的岛台前,开始切菜。 客厅里,沈雅菁还是对温昭寧的身份存疑,旁敲侧击地向贺淮钦打听,贺淮钦有点不耐烦了,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好嘛好嘛,我不问了。”沈雅菁似乎被哄好了,又温温柔柔地说:“我在国外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外头传来打开行李箱和拆礼物的声音。 温昭寧刀刃落在砧板上,规律而麻木。 对,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得摆正自己的身份,今天还过贺淮钦的人情后,將来不必再有任何瓜葛。 两个小时后,温昭寧做好了六菜一汤。 沈雅菁看著桌上的菜,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么巧,这六道菜都是淮钦哥爱吃的呢。” 贺淮钦走进餐厅,先看了看菜,又看向温昭寧,神色复杂。 温昭寧笑:“菜单是贺先生发给我的,我是按照贺先生的意思做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你怎么知道淮钦哥爱吃什么。” 沈雅菁疑虑消了,贺淮钦的目光却仍锁著温昭寧。 菜单是他发的没错,可他发得菜单那么长,又不是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欢的,怎么偏那么巧,她挑的都是他喜欢吃的? 是不是,她还记得他的喜好。 “你……” “菜做好了,帐都结清了,我就先走了。”温昭寧不想让贺淮钦觉察出什么端倪,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帐都结清了? 什么帐? 自然是他帮她找回摄像机的人情帐。 贺淮钦听出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心头浮起一阵烦躁。 他正要拦住温昭寧,沈雅菁抢在了他的前头:“等等,这位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加微信?” “是啊,我这刚回国,对周边餐厅什么的都不熟悉,我看姐姐你的菜做得色香味俱全,以后我也想请姐姐来给我做菜,加个微信方便找你啊。” 温昭寧一点都不想加贺淮钦女朋友的微信,可是,哪儿有做饭钟点工会拒绝潜在客户的道理,做戏得做全套,她只能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让沈雅菁去扫。 两人当面加上了微信,沈雅菁第一时间注意到温昭寧的头像。 “姐姐,你头像里的孩子是?” “是我女儿。”温昭寧顺势说,“我女儿还小,我平时要带孩子,所以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出来做钟点工。” 她事先给沈雅菁打个预防针,万一后面沈雅菁真的找她做菜,她也好有理由拒绝。 沈雅菁听说温昭寧有孩子,顿时放鬆了警惕,哪里还在意什么做菜不做菜的。 “理解理解。姐姐你女儿好漂亮啊,看来你和你先生都是高顏值的人呢。” 温昭寧一阵尷尬。 陆恆宇在男人堆里可算不得好看,沈雅菁这么说,別让贺淮钦產生什么怀疑才好。 不过,贺淮钦並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只是单纯地不满沈雅菁提到陆恆宇。 “吃饭吧。”贺淮钦走到桌边,“再不吃,菜要凉了。” “好。”沈雅菁朝温昭寧挥挥手:“姐姐,我们要吃饭了,那下次见咯。” “两位慢用,再见。” 温昭寧赶紧离开。 -- 温昭寧从贺淮钦那里回家后,一直心绪不寧。 贺淮钦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画面时不时从她脑海里浮现出来,心口那股酸涩的闷痛,也隨著这些画面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贺淮钦外形出眾,如今又事业有成,財富地位水涨船高,这样的男人本就是名利场中最吸引蜂蝶的存在,他身边有年轻靚丽的女朋友,这很正常。 而她和贺淮钦,六年前就已经涇渭分明,她不该再为他牵动心绪,她现在要做的是专心走好自己的路。 温昭寧正积极调整自己的心態,忽然收到了幼儿园老师的信息。 “青柠妈妈,青柠爸爸刚刚来接青柠的时候,她的被子没有带走,明天是周末,所有小朋友的被子都要带回去洗晒,如果方便的话,你们放学的时候过来拿一下。” 青柠爸爸? 温昭寧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直接打电话给老师:“张老师,青柠爸爸把青柠接走了吗?” “是的,青柠爸爸刚刚来幼儿园,说青柠这段时间夜里睡觉总是咳嗽,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什么时候接走的?” “就二十分钟前。” 温昭寧掛了老师的电话,立刻给陆恆宇打电话。 这是她被家暴后,第一次拨通陆恆宇的电话。 陆恆宇接得很快,好像就是拿著手机在等她一样。 “老婆,你终於给我打电话了。” “老婆”两个字让温昭寧一阵作呕。 “陆恆宇,青柠呢?你把青柠带去哪里了?”因为愤怒和担心,温昭寧的声音在颤抖。 “孩子我送去安全的地方了。” “你想干嘛?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就想找你好好聊聊,回家来吧,我等你。” 陆恆宇话落,不给温昭寧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掛了电话。 -- 温昭寧不知道陆恆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路忐忑,回到了富林园。 富林园这套房子,是当初她和陆恆宇的婚房,他们结婚后,陆恆宇很少回来,但今天却已经早早在客厅里坐著了。 温昭寧一路直衝进门:“青柠呢?你到底把青柠接到哪里去了?” “你先別激动。”陆恆宇给她倒了一杯水,“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你把孩子还给我,离婚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去谈!” “律师?”陆恆宇像听了个好笑的笑话,“你確定你找得到律师?沪城谁敢接你的离婚官司?” “没有律师愿意代理我的离婚官司,我也要离!” 陆恆宇见温昭寧態度坚决,起身朝她走过来。 之前,陆恆宇就是在客厅里对她家暴,温昭寧多少有点创后应激症,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那天我喝了酒,是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才会衝动动手,你看,结婚六年,我也就动手了这么一次,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碰你一根头髮!” 温昭寧当然不会相信陆恆宇的鬼话,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陆恆宇敢动手打她,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温家破產了,没了温家,他无所忌惮,以后只会对她动手更多。 “家暴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你的神经,那给我下药,把我送到別的男人床上诬赖我出轨,也是酒精的错吗?”温昭寧看著陆恆宇,“你现在就把青柠交出来,否则,我立刻报警。” “你再敢报警一次试试,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你女儿!”陆恆宇表情狰狞,“你女儿的命捏在你的手里。” 温昭寧听他用青柠威胁自己,顿觉浑身冰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恩怨,有什么都冲我来,为什么要牵扯到她?” “无辜吗?她姓著陆,身上却流著別的男人的血,她从出生之日起,就不无辜。” “当初是你要让我生的!也是你要让她姓陆!” “没错,但我就是看她不爽!”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我要你撤销对我的家暴控诉,撤销离婚诉讼,回到这里,像之前一样,做我陆恆宇的老婆。” 再像从前一样,回到这座令她窒息的牢笼中,这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別? “为什么要这样?陆恆宇,你不觉得这样很噁心吗?” “你別给脸不要脸,想想你女儿,我好言好语和你商量的时候,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 “你別伤害她,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別伤害她!” 孩子,永远是一个母亲最容易拿捏的软肋,温昭寧也一样。 -- 温昭寧是后来才知道的,陆恆宇胁迫她回来,是因为上官太太蒋秋萍要生日了。 她和蒋秋萍因高尔夫球相识,温昭寧曾在球场上將自己打高尔夫球的经验传授给蒋秋萍,两人经常在一起切磋球艺,因此私交渐篤,成为了密友。 这次蒋秋萍四十岁生日,她给陆家发请帖时,写上了温昭寧的名字,並再三强调要邀请温昭寧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蒋秋萍的丈夫上官泓是正部级,官职压陆乾勇这个沪城市长两头,陆乾勇一心想要晋升,自然要討好上官泓夫妇,上官太太点名要见的人,陆家哪敢不带著。 温昭寧知道了陆恆宇的目的,反倒鬆了一口气,只要她对陆恆宇还有用,陆恆宇就不敢伤害青柠,至少青柠现在一定是安全的。 只是,忽然见不到妈妈,青柠一定很害怕。 温昭寧因为担心青柠,连著失眠了两夜,陆恆宇见她状態越来越差,发了一段青柠玩乐高的视频给她。 “你不用担心孩子,有人照顾她,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在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多说我和我爸的好话,我就让你见她。”陆恆宇说。 “我知道了,能不能多发点青柠玩耍的视频给我,我很想她。” “我会让保鏢发过来的,你现在收拾一下,和我出门。” “去哪?” “带你去挑件参加生日宴的礼服。” 陆恆宇带温昭寧去了沪城最高端的一家礼服买手店,因为提前有预约,两人一进门,店员就热情地迎过来,將他们引至贵宾区。 “自己选吧,选低调一点,別太抢风头。”陆恆宇抬手摸了一下温昭寧的脸颊,笑著说,“毕竟,你这张脸已经够抢风头了。” 温昭寧受不了他轻浮的肢体接触,可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惹他不快,令青柠遭殃,只能缓步从他身边挪开。 “怎么了?” “没事,我自己先看看。” “好。” 陆恆宇去沙发上坐著了。 温昭寧在店里转了一圈,刚挑中一件香檳色的礼服准备去试,就听到门口的店员朗声说:“贺先生,沈小姐,你们来啦!” 温昭寧回头,看到贺淮钦和他的女朋友从门外进来。 第13章 吻痕 贺淮钦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挺拔俊朗。 沈雅菁走在他的身侧,一袭黑色的丝绒长裙,让两人显得很般配。 世界真小啊。 温昭寧不想让他们看见她,下意识侧身,可贺淮钦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沈雅菁顺著贺淮钦停顿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温昭寧。 “淮钦哥,这不是前两天去你那里做饭的钟点工姐姐吗?”沈雅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走到温昭寧的面前,“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 沪城这家礼服买手店,主打高端精品,这里的礼服,可不是一个做饭钟点工消费得起的。 温昭寧正想著该怎么搪塞过去,店员走到她身边,笑著说:“陆太太,您手上这条礼服的设计师劳伦斯此刻正在楼上,需要的话,可以让他下来给您讲述一下设计理念。” “不用了,谢谢。” “陆太太?”沈雅菁神情变得警惕起来,“你是陆家的太太?那为什么还要去淮钦哥家里做钟点工?” “因为我之前准备离婚了,想要赚点生活费。”温昭寧说。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不离了。” 温昭寧话落,就看到贺淮钦抬眸朝她看过来,那凌厉的目光似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刻都不想停留,刚转身要走,不巧的是,陆恆宇过来了。 “哟,这不是贺律吗?”陆恆宇看到贺淮钦,笑著过来想要和他握手。 贺淮钦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陆恆宇訕訕,以为是他上次在酒店得罪了贺淮钦,正要赔罪,就听贺淮钦开口:“陆先生,不介绍一下?” 贺淮钦是看著温昭寧说的这句话。 陆恆宇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把搂住温昭寧,对贺淮钦说:“贺律,这位是我太太,温昭寧。” 贺淮钦瞟了一眼陆恆宇搭在温昭寧腰间的手:“我记得上次见面,陆先生还在酒店到处找老婆捉姦呢,这么快就和好了?” 陆恆宇没想到贺淮钦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连点为人处世的情商都没有,他居然把他去酒店捉姦的事情就这么放到明面上水灵灵地说出来了,真是尷尬。 “哦,那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是吗?”贺淮钦转眸看向温昭寧,“陆太太呢?你也觉得是一场误会?” 温昭寧心头一凛,贺淮钦这阴阳怪气的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一场误会,我从来没有做过违背这段婚姻的事情。”她说。 陆恆宇很满意温昭寧的回答,他轻拍了一下温昭寧的腰:“老婆,你先去试裙子,我和贺律再聊一会儿。” 温昭寧点点头,转身快步从这修罗场中离开。 -- 店员把温昭寧相中的礼服拿到试衣间,温昭寧试了试,效果不太好,但她不想再下去挑,怕又和贺淮钦他们遇上。 她直接在店內的ipad上重新选了两套,让店员送上来。 店员离开后,温昭寧拉上帷幕,准备先把身上的礼服脱下来。 香檳色礼服的拉链刚拉下一半,试衣间的帷幕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迅捷地闪了进来。 温昭寧惊得转身,后背撞上冰冷的镜面。 她正要尖叫,唇被一只大掌覆住。 温昭寧这才看清,进来的人是贺淮钦。 这试衣间虽然比寻常店铺的试衣间更宽敞,但骤然挤进两个成年人,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贺淮钦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带著侵略性,充斥了试衣间的每一寸空气。 “贺淮钦,你疯了吗?”温昭寧惊慌失措,低呼道:“快出去!” “到底谁疯了?”贺淮钦盯著她,声音低哑,带著破笼而出的戾气,“对你家暴,把你迷晕了送到別的男人床上想要诬陷你出轨,就这种畜生,你还能选择不离婚?” “不关你的事,你快出去!” 温昭寧抬手推搡著贺淮钦,可贺淮钦纹丝不动,他背靠著厚重的丝绒帷幕,仿佛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陆恆宇有什么好?你就这么爱他?爱到可以原谅他伤害你,爱到可以容忍他去踩婚姻的底线?” 温昭寧又急又恼:“贺淮钦,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们早就没有瓜葛了!” “什么身份?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姦夫。”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你要重新和你老公在一起,你把我这个姦夫置於何地?” 温昭寧觉得贺淮钦是真的疯了。 他演姦夫还演上癮了! “你有病就去治,別在这里发疯!” 温昭寧又想推他,却被贺淮钦反手握住了手腕,一把扯进怀里,他的体温滚烫,透过皮肤灼烧著她。 “温大小姐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酒店是怎么对我的?”贺淮钦的手指拂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你在你丈夫之外的男人身上留下吻痕,这是忠於婚姻?” 温昭寧看到他幽暗的眼神里翻涌著危险的情绪,她紧张地抵住了镜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果有人进来看到你在里面,我们就说不清了。” “那就说不清。” “你堂堂律所负责人,惹上负面的花边新闻,对你没有好处。” “先惹上再说。” “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昭寧的心彻底提起来了。 下一秒,试衣间的门被推开,陆恆宇走了进来。 “还没试好吗?”陆恆宇隔著帷幕问。 “还没有,试了一套不太满意。” “隨便选一套就行了,我还有事呢。” “那不行,上官太太审美很特別,我穿得好看,才能在生日宴上给你长脸。” 这话让陆恆宇很受用:“行行行,那你多试几套,我在这里等你。” 外面传来陆恆宇坐下的声音。 他坐下了,贺淮钦怎么出去? 温昭寧赶紧说:“如果你赶时间的话,要不你先走吧,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用。” “那你帮我下去催催吧,他们动作也太慢了,我让他们找两套礼服,怎么到现在还不上来。” “应该快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已经在整理礼服了。” “……” 陆恆宇就是不走,温昭寧紧张的额头都沁出了细汗,贺淮钦却依然气定神閒的。 温昭寧真恨不得掐他一把,他这是要害死她啊!如果惹恼了陆恆宇,青柠怎么办? 正当温昭寧手足无措,只见贺淮钦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没一会儿,陆恆宇的电话响了。 陆恆宇接了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他“嗯”了一声,立刻掛了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地说有事要走。 温昭寧听到陆恆宇下楼,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店员马上要上来了,被店员看到她这位陆太太和贺淮钦在试衣间里拉拉扯扯,后果一样难以预测。 “你快走吧!”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要我走可以,先把帐清一下。” “什么帐?我不是已经去给你做过饭了吗?” “酒店的帐。” 贺淮钦说完,扣住了她的腰肢,头一低,滚烫的唇烙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和温昭寧那日一样,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著惩罚和標记意味的用力吮吸。 “呃……”温昭寧紧皱起眉头,脖颈处刺痛又麻痒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慄。 她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他的禁錮,可她的力量在贺淮钦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几秒后,贺淮钦鬆开了她。 温昭寧踉蹌一步,靠在镜子,一眼就看到了颈侧那个清晰而曖昧的红痕。 真要命,她选的礼服都是抹胸的,这样她还怎么试? 贺淮钦站直了身体,呼吸有些紊乱,他看著温昭寧纤白皮肤上他留下的痕跡,眼神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以及藏在海面下那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混乱。 他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自己的唇:“现在,酒店那笔帐,清了。” 话落,贺淮钦不再看她,转身掀开帷幕,带著一身尚未平息的戾气,大步离去。 温昭寧缓缓滑坐到柔软的矮凳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就听到两个店员前后进门的声音。 “陆太太,您需要的两件礼服已经都帮您拿上来了,您出来试试吧。” 这个突兀的吻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挡。 温昭寧没有任何犹豫,扬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重重往贺淮钦吻过的地方一掐。 “啊!”她惊叫一声,“有虫!” 两位店员听到她的叫声,赶紧衝进来:“陆太太您还好吗?哪里有虫?” “那里在那里!”温昭寧对著深色的帷幕胡乱一指。 两位店员立刻踮脚去找:“没有啊。” “可能飞走了吧。” “您还好吗?” “我的脖子被咬了一口。” 店员一看:“天吶,都红肿了!实在抱歉陆太太,我们店里定期会做专业的消杀,这虫子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是我们疏忽了,您赶紧下去,我们请医生过来为您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了,没关係,我自己回去处理。” “那怎么行呢,还是及时处理比较好。” 两位店员搀扶住温昭寧,带著她下楼。 楼下,贺淮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著咖啡,沈雅菁正拿著一件礼服在他面前比划,贺淮钦点了点头,沈雅菁就高高兴兴拿去试了。 “cici姐,陆夫人在试衣间被虫子咬了,红肿得厉害,快给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处理一下。”店员对店长说。 贺淮钦听到她们的话,朝温昭寧看过来。 被虫子咬了? “好的,陆太太,我马上让彭医生带药膏过来,为了对症,您能大概描述一下那虫子什么样吗?” 温昭寧打量贺淮钦一眼,咬牙切齿地形容道:“黑色的,很大,很凶狠的毒虫。” 第14章 亲生爸爸 医生过来替温昭寧清理了一下“伤口”,涂上消炎的药膏。 这样折腾一场后,温昭寧已经精疲力尽,无心再挑礼服,她隨便试一套花卉刺绣裙,觉得还可以,就定下让店员送去富林园。 温昭寧离开的时候,贺淮钦还坐在楼下陪著沈雅菁挑礼服。 她想不通,这男人都有女朋友了,还对她管三管四的干什么? 幸好,今天有惊无险。 三日后,就是上官太太的生日宴。 这三日,温昭寧每天都要陆恆宇给她发青柠的日常视频,她想女儿是其一,温昭寧更希望的是能通过视频內背景的蛛丝马跡,提前查到陆恆宇把青柠藏在了哪里。 可惜,陆恆宇也很谨慎,他发过来的视频,都寻找不出任何有用的背景信息。 温昭寧一筹莫展,也因此更担心青柠,每天度日如年。 贺淮钦这三天同样过得不怎么样,在礼服店相遇的隔日,他就提上温昭寧留在他家里的那一袋调味品下楼去敲门。 开门的是苏云溪。 苏云溪看到贺淮钦,愣住了:“你找寧寧?” “还她东西。” “可她已经搬走了。” 贺淮钦当即黑了脸。 她搬走了,难道她真的不离婚了? 贺淮钦想到陆恆宇的手搭在她腰上的画面,想到她回到陆恆宇身边,他们或许每晚都会过最亲密的夫妻生活,他的胸腔里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在熊熊燃烧。 “砰”的一声,贺淮钦把温昭寧的那一袋子调味品悉数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苏云溪被嚇了一大跳,等人走了,她赶紧折回屋里给温昭寧打电话。 “寧寧,贺淮钦来找你了。” “他来找我干什么?” “手上提著个塑胶袋,说是还你东西,我看著好像是什么做菜用的调味品。” 温昭寧心想,这不值几块钱的调味品都要拎下来还给她,贺淮钦分得还真清啊。 “不过他听说你搬走了,就直接把东西扔了。”苏云溪说。 “扔了就扔了吧,別管他。” “寧寧,其实我想说的是,找青柠这件事情要不要找贺淮钦帮忙?他现在有权有势,人脉广,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青柠,他毕竟是青柠的亲生爸爸。” “不用了,陆恆宇答应了只要我陪他应酬,在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为他们美言几句,他就会把青柠还给我。” 温昭寧不想让贺淮钦卷进这件事情里来,毕竟,她和陆恆宇还没有离婚,青柠的身世一旦公开,对她后续离婚有弊无利,而且,贺淮钦已经有了女朋友,她不想去打扰他的新生活,当然,贺淮钦也未必会接受这个孩子。 “好吧,希望陆恆宇那个死渣男言而有信。” -- 上官太太的生日宴设在城中金陵酒店宴会厅。 温昭寧和陆恆宇到的时候,公公陆乾勇和婆婆赵曼丽已经在了。 婆婆赵曼丽端著香檳杯,一脸諂媚的笑,正和上官太太蒋秋萍攀谈,蒋秋萍一看到温昭寧,立刻撇了赵曼丽。过来和她打招呼。 “寧寧,你来啦!” “上官太太,祝您生日快乐!” “你来我就快乐啦。”蒋秋萍拉著温昭寧的手,“你最近好久没有约我一起打球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恆宇和赵曼丽同时目光向温昭寧施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没出什么事,前段时间出去玩了几天,回来有点累,就没有约您。” “没事就好,哪天你空了可一定要约我啊,之前你教我的两个动作我现在练得很好了,就等你验收呢。” “好。” 两人没聊几句,宴会厅门口又有別的宾客进来了。 “寧寧,你自便,我去招呼一下,我们晚点再聊。” “好,您忙。” 上官太太一走,婆婆赵曼丽就把温昭寧拉到了边上。 “我听恆宇说,你最近在闹离婚?就因为我们恆宇喝醉了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要报警要告他家暴?”赵曼丽神色愤愤,“温昭寧,你说你是不是拎不清?温家都破產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娘家还一屁股债,离了我们家恆宇,谁还会要你?你有什么资本离婚?” 赵曼丽是个典型的恋子型婆婆,在赵曼丽的眼里,她的儿子陆恆宇永远正確,永远是最完美的存在,至於温昭寧,从她被陆恆宇看中的那一刻起,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识相的,就安安分分待在我们恆宇身边,赶紧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如果你再生不出儿子,不用你提离婚,我们陆家也不会要你这种下不了蛋的女人。” 赵曼丽极其重男轻女,当年温昭寧生下女儿青柠,赵曼丽得知是个女婴,连医院都没有去,她直接给还在病床上的温昭寧打电话,勒令她必须追生,直到生下男孩为止。 可惜,后来温昭寧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赵曼丽也因此几次三番挑唆陆恆宇离婚,陆恆宇不愿意,她又大力支持陆恆宇在外面养情人,甚至主动给他物色女网红、小明星。 赵曼丽说过,陆家有钱,无论陆恆宇有多少私生子,陆家都养得起。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真正下不了蛋的是她的宝贝儿子,至於私生子,她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私生子了,她老公倒是背著她养了一个。 “是是是,您说的有理,您说的都对。”这六年,温昭寧早已习惯了赵曼丽莫须有的敌意,她从不把赵曼丽的话放在心上,每次赵曼丽来找茬,她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等赵曼丽说完,再一本正经地敷衍她,“您放心,我一定努力,早日和恆宇生个大胖小子给您玩!” 温昭寧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好熟悉的阴森感。 她一回头,果然,看到贺淮钦站在不远处的罗马柱旁。 贺淮钦今天又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他似乎很喜欢黑色,不过,也的確没有人比他更適合黑色,黑色西装更是他的统治区,一样的黑,他总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就比如今天,妥妥一股阴湿男鬼味儿。 温昭寧触到他的目光,颈侧那片被他狠狠吮吸过的皮肤,瞬间隱隱作痛起来。 天知道她今天往脖子里打了两层粉,才堪堪將那吻痕遮住。 她不想前几天试衣间里的事情再发生,赶紧挪开了视线。 第15章 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律,又见面了!” 陆恆宇看到贺淮钦,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去打招呼。 贺淮钦不冷不热地点点头,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陆恆宇热情的態度。 “贺律,前几天多亏贵所律师给我打电话点拨,否则我沪城港口那单生意,恐怕要惹上大麻烦。” 前几天,打电话? 温昭寧想到试衣间那天,贺淮钦发了个信息后,陆恆宇的电话就响了,难不成就是那一天? “陆先生,沪城港口那边我和我朋友也有些小生意,你最近动作有点大了。”贺淮钦开口,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提醒陆先生一句,做生意求財是人之常情,但有些底线最好不要去触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恆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这些年他因为有个市长老爹罩著,越界的生意没少做,难道贺淮钦是知道了什么?贺淮钦刚刚的话,看似提醒,但实则更像是警告。 “明白明白,以后还烦请贺律多提点。” 贺淮钦没说话,调转脚步走开了。 温昭寧站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贺淮钦手上有陆恆宇的把柄,难怪他在试衣间里那么气定神閒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贺淮钦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他这句话,让陆恆宇有些乱了阵脚,陆恆宇无心再应酬,撇下温昭寧就去外面走廊打了许久的电话。 温昭寧不用站在陆恆宇身边陪笑,也乐得清静。 她端了一小碟抹茶慕斯,一个人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边,慢悠悠地吃著。 落地玻璃清晰地倒映著场內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的场景,人群里,贺淮钦眾星捧月。 贺淮钦正和上官泓及沪城几位官商谈笑风生,他手中的水晶杯轻轻晃动,举手投足间是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当年那个总是带著几分谦卑的穷小子已经彻底不见了,现在的贺淮钦游走在这名利场中,就像一尾回到了自己水域的鯊鱼,优雅、强大,且危险。 时间改变了一切。 她和贺淮钦,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也將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温昭寧用小银勺挖下一角慕斯,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 上官太太蒋秋萍是个喜乐之人,她在今天的生日宴上,还设置了舞会环节。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宴会厅中央的舞池渐渐匯聚了成双成对的宾客。 温昭寧是从小被母亲富养长大的明珠,钢琴、绘画、芭蕾……各项才艺都被精心栽培,社交舞更是必修课。 可她今天並不想跳舞,她的新高跟鞋不太跟脚,左右脚脚后跟都被磨破了,走路都像针扎似的疼。 陆恆宇明知她的脚痛,但为了追隨上官夫妇的脚步,他硬是拉著她连跳两首。 “你坚持一下,上官先生和上官太太还在跳,我们得给他们助兴。” 温昭寧真想把高跟鞋脱下来,用鞋跟在陆恆宇脑门上砸个洞,看看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可一想到青柠还在他的手上,又只能忍著。 第三首音乐响起的时候,温昭寧实在跳不动了。 陆恆宇还想拽著她,忽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到了温昭寧的面前。 “陆太太,赏光跳支舞?” 是贺淮钦。 贺淮钦微微欠著身,眼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昭寧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心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抱歉,我的脚……” 她话还未说完,陆恆宇轻推了她一把,不著痕跡地將她往贺淮钦的方向送:“老婆,贺律邀请你跳舞是你的荣幸,还不快接受!” 贺淮钦將陆恆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顺势上前,一把握住了温昭寧的手腕,將她拉进舞池。 音乐流淌,舞步移动。 贺淮钦的手臂强势环住温昭寧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握著她的手,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在这么多人的公开场合,和贺淮钦这般亲密,温昭寧总觉得心虚。 “脚痛你老公还把你推出来,看来他真的一点都不爱你。”贺淮钦贴著她的耳畔,气息灼热,语气却是冰冷的。 温昭寧就知道他要找茬:“我老公爱不爱我,关贺律什么事?” “当年你为了和他结婚,拋弃了我,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贺律为什么仍旧耿耿於怀。”温昭寧声音很轻,带著舞曲旋律和尖锐的挑衅撞进贺淮钦的耳朵里,“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淮钦欖在她后腰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一瞬,他的眼眸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但很快又被强压下去。 “喜欢?”贺淮钦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温大小姐別自作多情了,我的喜欢就算烂在泥里,也不会再给你一次。” 是啊,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喜欢她? 温昭寧心口刺痛,唇角却绽开一抹艷丽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贺律如今这样有钱有地位,如果你真的纠缠我,我还真怕自己守不住道德的底线就红杏出墙了。” “满口胡言,你不是说睡腻了?” “哦,也是。”温昭寧想起自己的人设,忙补一句,“贺律外表看著迷人,其实在床上,也就那样吧。” 贺淮钦气得掐紧了她的纤腰:“温昭寧,六年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各方面!” “你的意思是你变得更强了?”温昭寧眼眸清澈地望著他,“那真可惜了,我不能出轨,所以你在我心里的印象,永远就那样了。” “你真的不离婚了?” “嗯。” “为什么?” “温家都破產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娘家还一屁股债,离了陆恆宇、宇,谁还会要我?我有什么资本离婚?”温昭寧从赵曼丽那里现学现用,说罢,她还轻嘆一口气,“贺律应该六年前就知道了,我是个过不了苦日子的人,不然,我当初也不会拋弃一穷二白的你啊!” 贺淮钦眉宇间露出嫌恶,恰好,舞曲结束,他推开了她,不带一丝留恋转身就走。 温昭寧站在原地,这支舞跳得她精疲力尽。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整个过程贺淮钦没有像陆恆宇那样,为了出风头,刻意引导她做出复杂华丽的动作,贺淮钦的舞步沉稳简洁,全程都以他自己为轴心,带著她做最小幅度的移动,她脚后跟上的伤没有磨得更深。 “贺律和你聊什么了?”陆恆宇见贺淮钦走开,马上过来询问。 “没什么,就一些普普通通的话题。” “贺律好像对你有点意思,等下上官太太这里结束,你去找一下贺律,帮我……” “陆恆宇!”温昭寧打断他的话,“法律上我还是你的妻子,你可以不顾我的脸面,但你好歹是市长的儿子,你们陆家也不要脸了吗?” 陆恆宇见温昭寧眼底的怒意,笑著哄道:“我错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去探一探贺律师的口风。” “他一个律师,靠嘴巴吃饭,我凭什么去探他的口风?” “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你別生气了,上官太太看到了不好。” “你利用我,那也得守信,上官太太的生日宴结束,我一定要见到青柠!” -- 跳完那一支舞,贺淮钦就不见了踪影,温昭寧猜想他可能是有事先走了。 她也没时间去注意贺淮钦的动向,上官太太带著她去贵宾休息室,给她引荐了好几位爱打高尔夫的贵太太。 直到开席,温昭寧才从休息室出来。 “你怎么走路的!” 温昭寧刚进走廊,就听到了婆婆赵曼丽的声音。 她侧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端送香檳杯的服务员不小心撞到了公公陆乾勇的身上,香檳洒了陆乾勇一身。 “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那位服务员低著头,诚心诚意地道歉。 “说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我老公他是谁吗?” 赵曼丽言辞囂张,被陆乾勇一把拦住了。 “算了算了。”陆乾勇亲和力十足地拍了拍那位服务员的肩膀,“没事不用紧张,下次注意就行了。另外,把这里收拾乾净,免得给其他宾客造成麻烦。” “好的,谢谢。” 陆乾勇带著赵曼丽离开,他和那位服务员擦身而过的时候,温昭寧看到那位服务员往陆乾勇手里塞了什么,似乎是一张字条。 是她! 虽然那日在古剎只是匆匆一瞥,但温昭寧记得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被陆乾勇养在古剎的情妇。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打扮成了服务员的样子? 温昭寧屏住呼吸,立刻闪身躲到走廊巨大的盆栽植物后面,观察著那个女人。 只见那女人並没有处理地上的酒渍,而是隨手將托盘一放,转身就往酒店的后花园去了。 温昭寧预感她和陆乾勇肯定还要再见面,那张纸条传递的或许就是他们见面的信息,她打开手机的录像模式,沿著走廊內侧,悄悄跟了上去。 酒店的后花园,树影婆娑,仅有几盏地灯散发出昏暗朦朧的光晕。 温昭寧借著植被和廊柱的遮挡,找了个藏身之处。 她刚躲好,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果然,是陆乾勇来了。 第16章 做我的人 陆乾勇边走边谨慎地四下张望,確定周围无人,才走到了那女人的身边。 两人一见面,陆乾勇脸上就有怒色,他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女人就情绪激动地哭了起来,他们推推搡搡,似乎是在爭吵。 可惜,隔得太远,温昭寧听不到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今天总算是录到了这个女人和陆乾勇同框的画面,有了这份录像,就等於有了陆乾勇的把柄,不管陆恆宇会不会出尔反尔,她都能把青柠换回来! 温昭寧全神贯注地举著手机,心臟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著,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把温昭寧嚇得魂飞魄散,手机差点脱手落地,幸好那人扬手替她接住了。 温昭寧转眸,在树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对上一双寒光凛冽的眼睛。 是贺淮钦。 月光稀疏,他的黑色西装完美融入了夜色,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在她身后潜伏了多久。 温昭寧心头已经鸟语花香,但怕暴露,她忍著没有骂出口。 “快走。”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马上会有大批记者来这里,如果你不想被卷进这件事情里,就赶紧跟我走。” 大批记者会来? 真的假的? 想想,以贺淮钦的人脉网,消息应该错不了。 温昭寧正犹豫,贺淮钦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乾燥,带著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力道。 温昭寧来不及细想,脚已经自动跟著他走了。 刚刚跟著那女人来时,只凭著一腔兴奋,现在冷静下来,发现这周围真的好黑好可怖,幸好有贺淮钦。贺淮钦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如同一道沉默可靠的屏障,而此时被他紧紧牵住的手,成了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后花园的入口,各方脚步声匯集,好像真的有大批人往这个方向蜂拥而至。 温昭寧瞬时紧张,她想走快些,可脚上那双不跟脚的高跟鞋彻底成了负累。 贺淮钦察觉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姿势,放慢了脚步。 在迎面与记者撞上的前夕,贺淮钦带著温昭寧拐进另一条小路,他们穿过酒店的员工通道,兜兜转转,进入酒店一楼的一个休息室。 进门的那一秒,贺淮钦鬆开了她的手。 温昭寧莫名心头一空,那短暂的安全感,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温昭寧问。 贺淮钦没回答,只是拿了个鞋盒,扔到温昭寧面前。 “先把鞋换了。”他说。 温昭寧愣住,她迟疑著打开鞋盒,看到鞋盒里静静躺著一双崭新的平底鞋,柔软的浅色小羊皮,款式简单优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是她惯常会穿的风格和尺寸。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昭寧愕然地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侧站著,表情看不真切,只有轮廓分明的下頷线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冷硬。 他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她会在那里,也没有解释那双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譁声和女人的哭声。 温昭寧顾不上贺淮钦,连忙换鞋,走到窗边,隔著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原来这个房间正对著陆乾勇和那女人私会的位置。 这会儿,陆乾勇和那个女人已经被记者团团围住。 那女人正在大声地哭诉:“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今晚愿意过来,我叫罗倩倩,我实名举报市长陆乾勇婚內出轨,私德败坏,私生活混乱!我十七岁就跟著他,如今已经八个年头,这八年,他为了和我偷情,先给我在他们自住的小区买了房,后来我怀孕了,他把我送去国外生產,生完孩子,他又把我和孩子接回来,送进了寺庙。佛门重地,成了他圈养情妇的地方!我把我最好的青春都用来陪他,给他生孩子,可前段时间孩子查出了重度自闭症,他就想把我们母子送出境,拋弃我们母子……” 温昭寧站在窗帘后,听到那个女人说的话,顿时有种功亏一簣的感觉。 她原本以为拍到了陆乾勇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能作为有力的把柄去和陆家对抗,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叫来记者,当眾自爆了,她拍到的视频,瞬间一点用都没有了。 “怎么这副表情?”贺淮钦坐在沙发里,摇晃著红酒杯,看著温昭寧蹙眉的样子,“是不是担心公公出事,陆家完了,你那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保不住了?” 温昭寧沉默。 说起这个,她的確担心,如果陆乾勇真的因为桃色事件被查,后续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一家子所有贪赃枉法的事情都被抖出来,陆家彻底完蛋的话,她的那些嫁妆会不会一併被没收? 如果嫁妆拿不回来,那温家的债务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陆乾勇能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是等閒之辈,光凭一个女人的空口白牙,还毁不了他。” 贺淮钦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的吵嚷声更大了几分。 温昭寧继续向外看,是在宴会厅的赵曼丽和陆恆宇得知消息赶来了。 赵曼丽眼见自己的丈夫被情妇纠缠,表现得非常淡定。 “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个精神病!”赵曼丽指著那个女人,对记者说,“各位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这个女人精神有点不正常,她是我老公先前资助的学生,我老公见她可怜,就派人平时多照顾了她几分,没想到,她就这样缠上了我的老公。她先是租房子住到了我们小区,天天围追堵截的,后面又不知道和谁搞大了肚子,非说是我老公的孩子,我老公见她无理取闹,就停止了对她的资助,她又哭又闹,发疯似的带著孩子跑到庙里说要出家,今天更甚,她竟然联繫各位记者朋友跑到上官太太的生日宴上来捣乱!” 赵曼丽条理清晰,句句都压上了那个女人对陆乾勇的指控,显然,是陆乾勇提前交代好的。 “陆夫人,这么说,您一直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当然知道,因为她一直发疯,我老公之前还带她去做过精神鑑定,医生都说了,她有神经病!” “我没有!我没有精神病!我真的和陆乾勇有一个孩子,我跟了他八年!你们相信我!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个女人激动地尖叫起来。 “她又犯病了!各位记者朋友小心,这女人发起疯来会伤人的!”陆恆宇说。 眾记者闻言,都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陆恆宇趁势对酒店保安使了个眼色:“快把她抓起来,送到精神病院去!” “不要!不要!” 故事顿时又有了另一个版本。 温昭寧就这么亲眼目睹了陆家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联手扭曲事实毁掉了一个女人,虽然说这个女人明知陆乾勇有家庭还甘当情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件事还是给了温昭寧一定的衝击。 贺淮钦说得对,陆乾勇能爬上如今的位置,还能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肯定心机颇深,想必,陆乾勇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脱身之计,那份精神鑑定书,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陆家的危机解除了。”贺淮钦走到温昭寧的身边,“恭喜,你的荣华富贵又保住了。” 温昭寧心绪复杂,完全没有精力去应对贺淮钦的冷嘲热讽,但她知道,今晚要不是贺淮钦提前把她从酒店的后花园带走,她的处境也会变得非常棘手。 “今晚谢谢贺律了。” “谢什么?” 温昭寧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子。 “所有。” 贺淮钦对她的感谢无动於衷。 两人沉默站著,温昭寧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恆宇打来的。 今晚陆乾勇出了这么大的事,差点搅黄上官太太的生日宴,陆恆宇肯定又要她去上官太太面前解释说好话。 “我得走了。” 温昭寧说完,转身欲走,贺淮钦忽然迈步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按在了窗台上。 背后是轻纱布帘,她若挣扎,窗帘缝隙变大,后花园里的人望过来就会看到他们交叠的身影。 “你干什么?”温昭寧伸手推他。 “离开他!”贺淮钦薄唇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破碎,“温昭寧,离婚!” “我说了我不离!” “不离你为什么鬼鬼祟祟跟著陆乾勇,你拍下他出轨的视频想干什么?自己欣赏啊?”贺淮钦双眸锁著她,“我知道以温大小姐的性格,陆恆宇对你家暴,你绝对不可能忍气吞声,你若不想让他好过,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帮你,就算你要毁了陆家,我都能如你所愿。” “你愿意帮我?”温昭寧不太相信,“你有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白白帮忙,你得和我做交易。” “不好意思贺律,我现在一无所有,恐怕没有什么能和你做交易的。” “你有,你可以拿你自己和我做交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疯了?” “没疯,当年你说你睡腻了,但我还没有!”贺淮钦的身体霸道抵著她,“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人,让我睡到腻为止,我就替你打离婚官司,保你从陆家拿回你要的一切,陆家,也任凭你说了算。” 温昭寧呼吸骤然急促,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贺淮钦会提这样的条件。 他不是恨她吗?怎么还会想要碰她? 而且,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那位沈雅菁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是我的谁与你有什么关係?”贺淮钦眼底的寒意在蔓延,“我是要你做我的情人,藏在地下,永远见不得光的那种,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存在,包括她。” “情人?”温昭寧脸上血色尽失。 她印象里的贺淮钦乾净纯粹,对爱情忠贞不渝,可如今的贺淮钦却要包养情人? 难道男人有钱就变坏,真的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不做情人做什么?”贺淮钦不屑,“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难不成还妄想要做我的另一半?” 温昭寧明白了,贺淮钦是想报復她,当年她给他的屈辱,如今他要加倍还给她! “我才不要做你的情人!”温昭寧將贺淮钦推开,红唇一扬,零帧起嘴:“做陆太太挺好的,虽然陆恆宇家暴,但是他在床上可威猛了,不像贺律,又小又快又没劲儿!找情人这件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拜拜!” 贺淮钦:“……” 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他? “温昭寧,你最好有骨气別回来求我!” 第17章 跪下求我 陆乾勇的事情传开后,眾宾客都窃窃私语,討论不断,虽然结局是那个女人以精神病的名义被送走,但都是一个圈子的狐狸,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门儿清。 上官太太的生日宴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变了味儿,上官太太心情受损,最后匆匆切了个蛋糕,宴会提前结束了。 温昭寧回到宴会厅时,陆恆宇正到处找她,看到温昭寧,陆恆宇脸色很不好。 “你去哪里了?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去洗手间了,手机静音没看到。” 陆恆宇並不相信她的话,但现在不是和她计较的时候:“上官太太因为那个疯女人,有点不高兴了,她现在在酒店二楼的贵宾室休息,你上去道歉解释一下,一定要让上官太太知道,我们陆家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 温昭寧並不情愿,陆恆宇见状,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上官先生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爸的仕途,把上官太太哄高兴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做好了,我今晚就让你见到孩子。” “我们本来就说好了,今晚让我见孩子的!” “温昭寧,少废话,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赶紧上去,否则,孩子会怎么样,我可不保证!” “陆恆宇!” “去!” 温昭寧一忍再忍:“好,我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二楼休息室,上官太太蒋秋萍因为偏头痛发作,正请人按摩,见温昭寧上来找她,她虽然没力气应对,但还是让她进门了。 “寧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今天发生的事情与你无关,要道歉也不该由你来道歉。”蒋秋萍招招手让温昭寧走到她跟前,低声说:“你是个好姑娘,陆家不是有福之门,听姐一句劝,早日为自己做打算。” 蒋秋萍说完,就让温昭寧离开,说自己要安静休息一会儿。 温昭寧只能退出休息室下楼去。 陆恆宇见温昭寧这么快下来,生气指责:“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和上官太太道歉解释啊?” “我说了,但上官太太偏头痛,需要休息,我就没有过多打扰。” 陆恆宇还想说什么,被信息提示音打断,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眉头一沉,转身就要走。 温昭寧一把攥住陆恆宇:“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现在可以把青柠还给我了吧?” “让你哄个人都哄不好,上官泓已经在对我爸发难了,你还想见你女儿?做梦!” 陆恆宇甩开温昭寧,大步离去。 “陆恆宇!” 温昭寧追上去,却被陆恆宇的保鏢一把推开了。 “陆恆宇!你言而无信!你畜生!” -- 温昭寧因为担心女儿,又是一夜没有合眼。 这一夜,她把所有办法都想了一遍。 报警,可在名义上,青柠还是陆恆宇的女儿,陆恆宇把女儿接走,不构成任何犯罪,而且,警局有陆家的人,她根本奈何不了他。 向公眾媒体爆料求助,这一招也只会落得和陆乾勇的情妇一样的结局。 …… 苏云溪知道陆恆宇出尔反尔,气得將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我就知道这个死渣男不可信,垃圾王八蛋!活该他硬不起来!这死渣男也不知道把青柠藏到哪里去了,我派了那么多人去找,竟然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苏云溪又想到了贺淮钦,“寧寧,要不真的还是找贺淮钦帮忙吧!时间拖得越久,我越担心青柠!毕竟不是亲生的,谁知道陆恆宇那个畜生会不会虐待青柠啊!” 温昭寧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她昨晚失眠的时候,几次衝动,差点拿起手机就给贺淮钦打电话了,可是,她一想到贺淮钦对她提的要求,她就又退缩了。 做贺淮钦藏在地下永不见光的情人,这无异於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等他把她睡腻了,再拋弃,最后她又能落得一个什么结局? “寧寧……” “溪溪,你稍等一下,我有电话进来了,我晚点再打给你。” “好。” 温昭寧掛了苏云溪的电话,手机紧接著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號码。 “你好,哪位?” “寧寧,我是段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她不等温昭寧开口,著急忙慌地输出一大段:“我和青柠被关在秋山路这边,陆恆宇的人没收了我的手机,我现在是趁著买菜甩掉了保鏢借好心路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的,你快来救救我们,青柠昨晚突然高烧……” 段姨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 “段姨!段姨!” 温昭寧赶紧重新拨回去,电话响了两遍,才有人接。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刚才借用你手机的那位阿姨还在吗?”温昭寧著急地问。 “不在了,她被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带走了。” 温昭寧心一沉:“我知道了,谢谢你。” 段姨是陆家的保姆,温昭寧从嫁进陆家开始,就一直是段姨在她身边负责她的日常起居,她们本是普通的僱佣关係,直到三年前,段姨大学刚毕业的儿子遭遇车祸,司机逃逸,手术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段姨求助无门时,是温昭寧出手帮他们母子度过了难关,从那之后,段姨和温昭寧的关係就变得胜似亲人般紧密。 陆恆宇大概是为了安抚好青柠的情绪,才把段姨一起带走的。 幸好,段姨机敏,逃出来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温昭寧按照段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立刻让苏云溪帮忙调查陆家在秋山路的房產,只可惜,她们还是慢了一步。 当温昭寧和苏云溪带著人赶到软禁青柠和段姨的那处別墅时,青柠和段姨已经被陆恆宇的人转移走了。 也许是转移得太仓促,青柠的一只鞋落在了庭院里。 温昭寧捡起青柠的小鞋子,想到段姨说青柠发高烧,整个人彻底乱了方寸。 青柠小的时候出幼儿急疹,高烧不退,曾有过高热惊厥史,那一次,青柠当著温昭寧的面抽筋口吐白沫,把温昭寧嚇坏了,从那之后,青柠每次发烧,温昭寧都会很害怕,生怕青柠再次惊厥。 “陆恆宇这个死渣男,跑得这么快!”苏云溪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陆家別墅,“寧寧,现在怎么办?段姨通风报信不成功,陆恆宇肯定不会放过她和青柠的!” 温昭寧沉默了片刻,把青柠的鞋子交给苏云溪:“我去找贺淮钦!” -- 温昭寧给贺淮钦打了三个语音电话,贺淮钦都没有接。 她只能去律所找他。 耀华律所位於城市最核心的cbd,独占一座摩天大楼的最高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低调又极具压迫感的奢华。 前台小姐穿著裁剪合身的定製套装,妆容精致无暇,笑容亦標准得如同用量角器测量过,带著职业性的礼貌。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贺律。”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温昭寧直言,“但请你告诉他,是温昭寧找他,有急事。” 前台小姐抬起头,打量了温昭寧一眼,官方地开口:“非常抱歉温女士,贺律今天的日程已经全部排满,按照规定,没有预约的访客我们无法安排会面。或许您可以留下联繫方式,我会为您登记,如果和律师有空余时间,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贺律现在在里面吗?” “贺律在开会。” “那我在这里等他。” 温昭寧今天一定要见到贺淮钦。 青柠身边虽然有段姨,但是段姨没有护理孩子高热的经验,再加上两个人被转来转去的顛簸,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怕硬闯会惹恼贺淮钦,温昭寧现在是一秒都耐不下心来等了。 “可是女士……” 前台正为难,忽然听到有人问了声:“怎么回事?” 温昭寧转头,看到了陈益。 陈益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显然是刚处理完事务经过前台。 温昭寧见到熟人,赶紧站起来快步朝陈益走过去,前台小姐可能是怕温昭寧做什么,飞快跑过来阻拦。 “女士,你要干什么?”前台小姐一边拦著温昭寧,一边恭敬地对陈益解释,“陈特助,这位女士想见贺律,但是她没有预约。” “没事没事。”陈益对前台小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开,“温小姐是贺律的朋友。” 別人不知道温昭寧和贺淮钦的关係,陈益还不知道吗? 那可是老板爱而不得,甚至甘愿为爱当三的女人啊。 她要见老板,还预约什么预约! “陈特助,我找贺律有急事,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进去见他。”温昭寧说。 陈益见温昭寧脸色不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虑,他立刻点头:“温小姐,你跟我进去吧,贺律的会马上结束了。” “谢谢。” “不客气,这边请。” 温昭寧跟著陈益进了贺淮钦的办公室。 贺淮钦的办公室特別大气,整面落地玻璃將恢弘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站在窗口,仿佛能將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温小姐,请喝茶。”陈益给温昭寧倒了一杯茶。 “谢谢。” 温昭寧刚端起茶杯,贺淮钦推门进来了。 贺淮钦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他没穿外套,只穿著衬衫和西装马甲,衬衫袖子隨意地往上捲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几分隨性下透著疏离。 他进门看到沙发上不请自来的温昭寧,眉头一蹙。 “谁让她进来的?” “我!”陈益邀功,“温小姐来找你,因为没有预约被前台阻拦了,是我正好路过,带她进来的。” “没有预约,一律不见,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懂规矩,一起滚出去。” 啥? 陈益嚇了一跳。 老板不是喜欢温小姐吗?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贺律,不关陈特助的事,是我硬闯进来的。” “那就叫保安赶出去。”贺淮钦毫不留情。 陈益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温昭寧倒是不意外,毕竟,她没忘记自己在上官太太生日宴那天说了什么。 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这样的话,是个男人听了都得记仇。 “陈特助,你先出去吧,我和贺律聊几句。”温昭寧对陈益说。 “好的。” 陈益眼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赶紧开溜,跑出办公室后,他想了想,又折回来贴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宽阔的办公室,瞬间只剩下了温昭寧和贺淮钦两个人。 “贺律……” “温大小姐,开口之前先提醒你一句,我的时间,按分钟计费,而且,很贵。”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先想想,你能不能负担得起。” “我负担不起。” “那就出去。” 贺淮钦的目光只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耗费他不必要的精力。 “贺淮钦。”温昭寧走到他面前,抬头看著他,“你那天说的交易,我同意了。” “什么交易?”贺淮钦像是忘了。 那两个字,难以启齿。 温昭寧用尽全身力气,才颤抖著开口:“情人……我同意做你的情人。” 她说完,脸颊滚烫,耻辱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贺淮钦看向她:“谁告诉你,我会在原地等你同意?”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桩交易过了时效性,作废了。” 温昭寧五雷轰顶:“你耍我?” “耍你又怎么样?”贺淮钦神色冷冽,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当年温大小姐是怎么耍我的,你忘了吗?怎么?就许你玩弄我,不许我用同样的方式对你吗?” 温昭寧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在发冷。 她深呼吸:“贺淮钦,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帮忙。” “我说了我不白白帮忙。” “那我求你和我做交易。” “好啊。”贺淮钦眸光微动,似乎来了点兴致,可一开口,再次把温昭寧打进地狱:“那你拿出诚意,跪下求我。” 第18章 温大小姐的诚意 跪下。 这句话让温昭寧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难以置信地望著贺淮钦。 他竟然让她跪下。 温昭寧以为,即使当年分手並不体面,可他们之间至少有过炙热的爱情,有过最亲密无间的时光,他可以恨她厌恶她,但为何要用这样轻蔑,这样践踏她人格的方式侮辱她。 “你就这么恨我吗?”温昭寧问。 “温大小姐是不是觉得让你下跪侮辱你了?”贺淮钦的眼睛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寧的心臟,“对,我就是在侮辱你。” 贺淮钦永远忘不了那年分手,他抑鬱难欢,母亲心疼他,一个人悄悄去找了温昭寧,回来的路上,母亲不幸出了车祸。 他赶到时,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地对他说:“淮钦,妈妈去找大小姐,让她不要拋弃你,大小姐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不分手,妈妈给她跪下了……大小姐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一定不会不要你的,你不要再难过……” 那场车祸,他的母亲失去了双腿,下半辈子都得轮椅为伴。 而那个让母亲下跪的温昭寧,別说信守承诺了,她连看都没有来看他们母子一眼,她不仅戏耍了他,还戏耍了一个老人最纯粹的爱子之情。 当年温昭寧能让他母亲跪,此时此刻,她又凭什么不能跪? 温昭寧听了贺淮钦的话,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滚烫的酸意,视线迅速模糊。 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可一想到高烧的青柠还在陆恆宇的手上,她就无法一走了之,所有的伤心、屈辱和不甘,在母性的本能面前,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跪下,你就会帮我吗?” “会。”贺淮钦的眼神冰冷、坚定。 “好,我跪。” 温昭寧闭上了眼睛,她浓密的睫毛上还沾著泪珠,像是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颤抖著、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她的膝盖一点一点向下弯曲,身体也开始下坠…… 就在她即將触碰到大理石地面的前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阻止了她下跪的趋势。 温昭寧惊愕地睁开泪眼,印入眼帘的是贺淮钦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何时,他脸上冰冷的恨意和残忍的戏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昭寧无法看懂的复杂情绪。 “你……” 温昭寧哽咽著,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滚烫的唇堵了回去。 好凶狠的一个吻。 贺淮钦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气息灼热而混乱,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將她撕碎。 温昭寧被他紧箍在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著这个如同风暴般的吻,可为什么明明是他在索取、在惩戒,他却抖得比她还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因缺氧而呼吸急促,贺淮钦终於鬆开了她,结束了这个带著血腥气、近乎掠夺的吻。 他向后退开一步,眼底燃烧的情绪被强行压住,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我已经感受到温大小姐的诚意了,我同意和你交易。”他看了眼她红肿的唇和迷濛的泪眼,转过身去,背对著她问:“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这场以尊严和身体为筹码的交易,贺淮钦终究是接下了,可温昭寧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只觉得更加惶惶难安,她出卖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在贺淮钦面前仅存的骄傲和底线。 无数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著她的思绪,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惧。 只是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陆恆宇软禁了我的女儿,求你帮我救回我女儿,她现在正在发高烧,得儘快就医。” 贺淮钦总算知道了,骄傲的温大小姐今天为什么会愿意向他下跪,原来是为了她的女儿。 六年前那个苦苦哀求的母亲和今日满腔母爱的她,就这么形成了一个可笑又讽刺的闭环。 “回去等我消息。”贺淮钦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地址,“去这里等我,不准再回陆家!” -- 温昭寧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这间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她打车去了贺淮钦给她的地址。 那是位於市中心的一栋洋房別墅,洋房主体是赭红色的砖墙,砖石拼接的缝隙间,偶尔探出几缕深绿色的常春藤,平添几分野趣,屋顶是陡峭的深灰色石板瓦,层次分明,整栋洋房没有过分张扬的奢华,却处处透著低调的品味。 温昭寧刚下车,就下起了大雨。 好在,大门的入口处有一个白色立柱支撑起的弧形门廊,她站在那里避了会儿,等雨小了才进门。 贺淮钦提前交代了,说这里的密码和西城別苑的密码一样。 家里空无一人。 温昭寧进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著。 客厅的色调是精心搭配过的暖米色和原木色,整体看来比西城別苑的客厅温馨了许多,但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跡。 四周寂静,窗外的雨声一阵大一阵小,落在窗欞上,搅得温昭寧越发心绪不寧。 也不知道青柠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贺淮钦有没有去找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昭寧一次一次看向门口,终於,临近傍晚的时候,两道汽车灯光穿透雨幕,缓缓划过客厅的窗帘,门口响起了车子停下的声音。 温昭寧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衝到窗边去查看。 黑色的库里南静静地停在雨中。 后座的车门打开,先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嘭”地撑开,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著腰从车內下来。 是贺淮钦。 贺淮钦的怀里,抱著一个熟睡的小小身影,正是温昭寧日思夜想的青柠。 青柠身上严实地裹著一件黑色的西装,只露出一张白皙恬静的小脸,靠在贺淮钦的肩头。 雨下得正密。 贺淮钦单手稳稳地抱著孩子,另一只手撑著伞,伞面大幅度地往青柠倚靠的那一边倾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青柠,而贺淮钦的大半个肩膀和后背,则完全暴露在了冰凉的雨幕之中,昂贵的衬衫布料迅速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温昭寧赶紧跑过去,打开了门。 “宝贝!”她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贺淮钦正好走到门廊下,温昭寧立刻伸手把青柠抱了过来。 孩子入怀的那一刻,那真实的、温热的小小重量,击溃了温昭寧所有的强撑,她抱住了孩子,像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贺淮钦收了伞,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母女俩重逢的一幕,眼底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 进屋后,温昭寧第一时间低下头,用唇去感受青柠额头的体温。 还好,不是特別烫。 “照顾孩子的保姆说两小时前已经餵过退烧药了,你不用太担心,医生马上过来。”贺淮钦说。 “谢谢。” 温昭寧发自內心的感谢。 虽然求他帮忙的过程不太美妙,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他把孩子给她带回来了。 “不用谢,交易而已。” “……” “带孩子去二楼东边的客房。”贺淮钦脱了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衫,一边上楼一边说,“这几天,你们就在这里住著。” “好。” -- 温昭寧抱著女儿上楼。 客房的床很大,温昭寧动作轻缓地將裹在青柠身上的黑色西装解开,然后將她放在大床的中央,替她盖上被子。 青柠依旧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呼吸平稳而绵长。 温昭寧跪坐在床边,目光流连在女儿的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她把女儿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要给苏云溪报个信。 温昭寧先给苏云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青柠已经找回来了,接著,又给段姨打了个电话。 段姨已经回家了。 “寧寧,那位贺先生把我的手机拿回来了,他还派人把我送回了家,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青柠。” “好,您受苦了,好好休息。” 温昭寧刚掛电话,发现床上的青柠醒了。 “妈妈!”青柠看到温昭寧,小嘴巴一瘪,巨大的委屈涌上来,“妈妈……你去哪里了?青柠好害怕……好想你……” 温昭寧见青柠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心疼地一把抱住了她:“对不起宝贝,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不要害怕,妈妈在,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爸爸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青柠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是青柠不乖吗?” “宝贝,不是你的问题,你放心,妈妈会解决好一切,以后绝对不会让青柠再有危险。” “青柠不喜欢这个爸爸,这个爸爸又凶又坏,妈妈,我不要这个爸爸了。” “好,我们不要这个爸爸了。” 温昭寧哄了一会儿,青柠才算止住了哭。 她正打算先给青柠洗把脸,邵一屿提著药箱来了。 “淮钦让我来看一下孩子。”邵一屿说完这句话,直接上前检查孩子。 他动作专业轻柔,在查看了青柠的口腔和喉咙后,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听青柠的心肺。 “邵医生,怎么样?”温昭寧焦急地问。 “高烧,喉咙里有明显皰疹,是皰疹性咽峡炎,问题不大,但孩子会出现喉咙痛,食慾差等症状,要难受几天。”邵一屿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物,“按时吃药,这个喷雾给她喷喉咙,喷完不要马上喝水,注意观察体温,防止高热惊厥,有问题就让淮钦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邵一屿收拾完药箱,看了眼温昭寧和那个漂亮的小女孩,神色复杂地退出房间。 -- 楼下,贺淮钦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邵一屿走到贺淮钦身边,打开药箱拿出耳温计,將感应头塞进贺淮钦的耳朵里。 “干什么?”贺淮钦推开邵一屿的手,“就淋点雨而已,不至於发烧。” “还不至於发烧呢,我看你脑子都已经烧坏了。”邵一屿指著二楼方向,“楼上怎么回事?” 贺淮钦安静地喝茶,没说话。 “我先前问你什么时候搬家,你说不搬了,现在怎么还拖家带口地搬过来了?”邵一屿激动,“关键是,你拖的是別人的家,带的是別人的口啊。哥们,你清醒点好不好,那是別人的老婆孩子!温昭寧还没离婚呢!” “马上离。” “马上离那也是没离啊,你这样水灵灵地把人母女带回家,合適吗?” “你不说谁知道?” “我……”邵一屿语塞。 “管好你的嘴巴。” “我可以管好我的嘴巴,但你呢?”邵一屿睨贺淮钦一眼,“我现在怕的是你管不住你的心。”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的心绝对不会再给她。” 邵一屿见贺淮钦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嘆了口气:“算了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当三就去当三,哪天你因为撬別人老婆孩子被打了,给我打电话,包你活这是兄弟我最后的义气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邵一屿留下喝了两杯茶,就走了。 贺淮钦又在楼下处理了两封邮件,他上楼时,二楼的客房很安静。 房门虚掩著,他透过那道缝隙向里望去,床上,那个小小的女孩歪靠在枕头上睡著了,而温昭寧,她就躺在孩子的身边,身体微蜷著,手搭在孩子的身上,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朦朧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张漂亮的睡顏,依偎在一起,那画面,温馨的让人心都不自觉柔软下来。 贺淮钦想到白天,那小女孩靠在他怀里时,对他满是依赖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女儿,该多好。 可惜,她是温昭寧和別的男人的孩子。 贺淮钦正驻足望著,那小女孩忽然翻了个身,直接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温昭寧睡得太沉,没有察觉。 贺淮钦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替孩子盖上了被子,他俯身的剎那,孩子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爸爸……” 第19章 和谐吗 爸爸? 是在叫他? 贺淮钦的脊背一僵,一种陌生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下意识地去回握住那只白嫩嫩的小手,那柔软温热的小小触感,像带著微弱的电流,顺著他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臟。 就那么短短几秒,他心中那片被强行冰封的角落,似乎正在悄然化开。 “爸爸……带我去见妈妈……”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鬆开了他的手指,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又嘟囔一句:“想妈妈……” 原来只是梦话。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將贺淮钦心头那陌生的柔软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缓缓收回手,握成拳,指尖那点余温似乎也变得有些烫人。 这一夜,贺淮钦没有睡著。 温昭寧也折腾了一夜,夜里青柠高烧反反覆覆,她隔四个小时给她餵一次退烧药,期间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到天亮时,青柠退烧了,她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一会儿。 贺淮钦起床走出臥室,看到小女孩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隔著窗户逗弄树梢上的一只小鸟。 听到脚步声,小女孩警觉地回过头来,见是他,孩子甜甜一笑。 “叔叔,早上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显然喉咙还不是很舒服。 贺淮钦点点头,走到她身侧:“你妈妈呢?” “妈妈还在睡觉,她昨晚一直照顾我,没睡好,现在在补觉。” 贺淮钦“嗯”了声。 他不善和孩子交流,一大一小面对面站在走廊里,忽然没了话题。 孩子那双酷似温昭寧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她就那么眨巴著眼看著贺淮钦,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贺淮钦莫名侷促。 他转身想下楼,孩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手。 那柔软温热的小手,再次包裹住他的指尖,和昨晚一样的悸动,又一次席捲了贺淮钦。 “谢谢叔叔救我,谢谢叔叔带我见妈妈。”孩子很礼貌很真诚。 贺淮钦看向她稚嫩的小脸,破天荒的放软了向来冷硬的声线,用自以为最柔和的嗓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念初,小名叫青柠。” 钦寧? 贺淮钦心潮翻涌,他蹲下来,握住孩子的肩膀,连声音都来不及切换柔软模式,快速地问:“哪个钦?哪个寧?” 青柠被他嚇了一跳,但还是冷静地回答他:“叔叔,我才幼儿园小班,我不认识字,我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 贺淮钦还想问什么,温昭寧听到动静醒了。 她走出客房,看到贺淮钦单膝跪地蹲在青柠面前,心头一仄,快步过去把青柠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宝贝,怎么跑出来都不和妈妈说一声?” “我看妈妈在睡觉,就没有吵妈妈。” “宝贝真贴心,谢谢宝贝。”温昭寧摸摸女儿的小脸,“怎么样?喉咙有没有好点?” “咽口水还是痛痛的。” “那快进屋,妈妈给你喷药药。” “好。” 温昭寧揽著孩子想回客房,身后,贺淮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温昭寧心头警铃大作,这人疯了吗?孩子还在这里呢,就和她拉拉扯扯的,万一被孩子看到多不好! “贺律……”她眼神祈求,希望贺淮钦千万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贺淮钦看著她,过了片刻,放开她的手。 “早餐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温昭寧鬆了一口气:“粥吧。” -- 温昭寧给青柠喷好药后,青柠说想看《小猪佩奇》,温昭寧的手机快没电了,她带著青柠下楼。 楼下餐厅內,贺淮钦正在煮咖啡。 “贺律,能借你家电视看个动画片吗?”温昭寧问。 “遥控器在茶几上。” “好,谢谢。” 温昭寧给孩子放了《小猪佩奇》,就上楼去洗漱了。 昨晚手忙脚乱照顾青柠一夜,她根本顾不上拾掇自己,幸好刚刚贺淮钦让人送早餐的时候,也顺带给她和孩子拿来几套换洗衣物。 温昭寧进客房的浴室冲了个澡。 浴室里,水汽氤氳。 她刚洗完澡,准备吹头髮,就听到“咔噠”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宝贝,这么快就看完了吗?” 温昭寧以为是青柠,一转头,发现进来的是贺淮钦。 “怎么是你?”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浴巾,“你出去!” “这里是我家,你让我出去?”贺淮钦一步步走近她,“去哪?” 温昭寧接不上话。 是啊,这是他的家,现在她和孩子才是这个家的访客。 贺淮钦目光锁著她。 她身上只裹著一条柔软的白色浴巾,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体曲线,因为受惊,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春光欲泄。 贺淮钦晨起的躁动,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他双手撑住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將温昭寧锁在他的臂弯里。 “你干什么?”温昭寧慌乱无措,贺淮钦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身上的水珠都要被蒸发了。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贺淮钦问。 “陆念初。” “小名叫什么?” “青柠。” “哪个钦?哪个寧?” “青色的青,柠檬的柠。” 贺淮钦顿住了。 原来是这个青柠,不是他想的那两个字。 “为什么要叫念初?为什么要叫青柠?” 温昭寧没想到贺淮钦这么敏感,竟然能从孩子的名字里发现端倪。 是的,当初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无论是“念初”还是“青柠”,都藏著她对那段初恋的私心,可是,她不能让贺淮钦知道。 贺淮钦恨她,他要她当他的情人,就意味著只想要一份纯粹的肉体关係,而孩子代表著世间最深重的情感维繫,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情感维繫。 “『念初』是陆恆宇取的名字,至於『青柠』,是因为我在一棵青柠树旁破了羊水,为了纪念,所以小名叫了青柠。” “很完美,是个天衣无缝的解释。”贺淮钦凝视著她,“既然如此,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只敢喊她『宝贝』,却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温昭寧自以为谨慎,没想到谨慎在他面前反而成了破绽。 “因为我习惯了喊她宝贝,有问题吗贺律?”温昭寧心臟怦怦直跳,但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心虚,而是昂头迎上了贺淮钦的目光,“贺律,你一直打听我女儿的名字,你想证明什么?” 贺淮钦被她坦荡荡的目光直视著,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真是疯了,才会在她和別人的孩子身上寻找她曾爱过他的证据。 如果她真的爱过他,又怎么会那样决绝地拋弃他去和別人结婚生孩子? “等孩子痊癒,就把她送走。”贺淮钦冷漠地开口,“我不接受买一送一的交易,而且,我也不希望我和你上床的时候,孩子在边上扰了我的兴致。” 交易。 上床。 他的兴致。 贺淮钦这是一遍一遍在提醒著她现在的处境,她不过是把自己交易出去了的一个玩物而已。 温昭寧强忍著心头酸涩,点点头:“贺律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把她送走,毕竟,我比你更不希望让我的孩子看到我迫於无奈出卖自己。” 呵,好一个出卖自己。 贺淮钦冷哼一声,走出浴室,“嘭”的一声用力关上门,將她一个人隔绝在那片私密而湿润的空间里。 -- 那天之后,贺淮钦一次都没有来过洋房別墅,但每天会按时派人送来三餐。 在温昭寧的悉心照顾下,青柠很快痊癒,周末,温昭寧就把青柠送去了悠山老家。 温昭寧当然是一万个不捨得和女儿分开,可接下来,她和陆恆宇还有一场离婚硬仗要打,青柠留在沪城,保不齐陆恆宇又会对她下手,她不想再经歷一次找不到孩子的恐惧,她必须保证青柠的安全。 悠山老家这边,温昭寧的母亲和舅舅一家都在,他们可以帮忙照顾青柠,温昭寧表姐的儿子比青柠年长一岁,兄妹俩感情很好,平时也可以互为玩伴。 青柠对可以回悠山老家这件事情很开心,但要离开温昭寧,她又有点分离焦虑。 “妈妈,我会很想你的。”分开的时候,青柠抱著温昭寧的脖子不愿撒手,“我想你了怎么办?” “想妈妈了就和妈妈视频。”温昭寧强忍著泪,叮嘱青柠,“要听外婆和舅爷爷的话,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处理好沪城的事情,就会回来陪你。” “妈妈,你是不是要和爸爸离婚?” “你听谁说的?” “我之前听奶奶说的,奶奶说离婚就是爸爸和妈妈分开了再也不要见面,就是爸爸不要妈妈和青柠了,去和別的阿姨生弟弟。” 温昭寧没想到婆婆赵曼丽竟然在孩子面前说起过离婚这样的话题,她一阵气愤:“那青柠怎么想?” “我支持妈妈和爸爸分开,再也不要见面,反正爸爸很少回家,我一点都不会想他。”青柠搂紧了温昭寧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分享秘密:“妈妈,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爸爸打你了,他把菸灰缸砸在你的头上,你流了好多血……” 青柠说著,小小脑海里回忆重现,忍不住后怕地哭起来。 温昭寧愣住了,原来那晚青柠都看到了。 这个小小的人儿到底是怀揣著怎样的恐惧忍下了哭声,第二天又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青柠,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我知道妈妈不想让我知道,才一直戴著帽子和口罩,我不想让妈妈难过。” 温昭寧听得心都要碎了。 青柠早慧,正是因为她太懂事了,反而更让温昭寧觉得心疼。 “妈妈,我討厌爸爸,离婚才不是爸爸不要青柠和妈妈,而是青柠和妈妈不要爸爸。”青柠伏在温昭寧的怀里,小手捧著温昭寧的脸颊,“妈妈,你一个人在沪城要保护好自己,青柠不想看到妈妈再受伤。” “好。”温昭寧哽咽著亲亲女儿的额头,“青柠也要保护好自己,妈妈爱你。” “我也爱妈妈。” -- 回城的路上,温昭寧止不住地流泪。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她太爱青柠了,也因此常常觉得亏欠孩子太多,无法向青柠袒露的身世,无法给予青柠的完整家庭,都是她心中难以抹平的痛楚,而现在,她们母女甚至还要面临这样的分离…… 好在,孩子忘性快,温昭寧还没回到沪城,母亲宋冬雪就已经发来一段青柠和哥哥愉快玩耍的视频了。 “寧寧,你安心处理沪城的事情,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好的。”母亲说。 “谢谢妈。” “是妈谢谢你,你为温家背负了太多太多。” 温昭寧看著母亲的信息,没有再回復。 她现在只期望快点和陆恆宇离婚,快点让贺淮钦厌倦了她,早日回到母亲和女儿身边,开始新生活。 车子刚进入沪城境內,温昭寧的手机响了。 是贺淮钦的电话。 “餵。”温昭寧接起来。 “孩子送走了?” “嗯。” 贺淮钦没问她把孩子送去了哪里,只是说:“现在来律所一趟。” “怎么了?” “谈谈你的离婚官司。” “好。” 温昭寧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律所。 一回生两回熟,前台小姐这次看到温昭寧,连例行公事的询问都没有,就直接让温昭寧进去了。 温昭寧走到贺淮钦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 几天不见,贺淮钦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他依旧是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气质冷硬又疏离。 温昭寧进去后,他並没有抬头看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只说了句“坐”,就继续全神贯注地回復客户的邮件了。 陈益进来给温昭寧送了一杯咖啡,温昭寧一边喝咖啡一边等著,过了好一会儿,贺淮钦才结束手头上的工作,抬眼看向她。 两人视线一碰撞,贺淮钦本能地想起了那日的浴室,想起灯光下她莹白的肌肤和曼妙的身体。 这几天他不去见她,是他有意的克制。 没想到这一见面,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邪火又躥了上来。 贺淮钦清了清喉咙,开口:“你的离婚官司我亲自代理,接下来我会问你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好的。” “你和陆恆宇结婚六年,这六年间,你们的夫妻生活和谐吗?” 第20章 先付点利息 温昭寧万万没想到贺淮钦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眉眼一弯,两颊梨涡微现:“贺律,这么私人的问题有必要问吗?” “当然,法庭判断感情是否破裂,会综合考虑多方面的因素,夫妻生活是否早已名存实亡,这是证明双方离婚意志是否坚定的重要佐证。”贺淮钦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前,以很理性的姿態望著温昭寧,“你不愿回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夫妻生活並不和谐?” “和谐,很和谐,除了生理期外,几乎每天都要来那么一二三四次,细节就不多说了,怕贺律听了自卑。” “是吗?”贺淮钦紧咬后槽牙,不疾不徐地起身朝温昭寧走过来。 温昭寧坐在椅子里,本能想向后靠,但椅背限制了她的动作。 贺淮钦双手撑在椅子的木质扶手上,居高临下,他高大的身影带著压迫感和侵略性笼罩住温昭寧,让她无处可逃。 “我是你的离婚代理律师,为了我们能更好的合作,你最好不要对我说谎。”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温昭寧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菸草味。 明明心中慌乱,但温昭寧偏偏一身反骨:“我没有撒谎,贺律自己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別的男人也做不到。” “我做不到吗?”贺淮钦躬身,唇贴到她的耳边,沉声问:“温大小姐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在我怀里一遍一遍求饶,让我放过你的?” 温昭寧自然没有忘记,当年那个第一次开荤吃肉的男人,仗著年轻,恨不得每晚都榨乾自己来取悦她。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你忘了,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回忆一下。” 贺淮钦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温昭寧瞄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贺淮钦,这是你的办公室。”她扬手抵住贺淮钦的胸膛,“我是你的客户,贺律就是这么对客户的吗?”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那我问你的问题,好好回答。” “不和谐,不和谐,一点都不和谐。”温昭寧投降,如实回答,“结婚六年,陆恆宇基本都在外忙生意,不怎么回家。” “这么听来,温大小姐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谐,而是没什么夫妻生活。”贺淮钦鬆开温昭寧,阴阳怪气地丟下一句,“难怪你这么喜欢刷男模。” 温昭寧:“……” 贺淮钦坐回位置上,给了温昭寧一张调查表,示意温昭寧填写。 温昭寧扫了一眼,这调查表调查的是离婚当事人的婚姻基础情况、子女抚养权以及夫妻共同財產等问题。 贺淮钦早把这张表拿出来不就完了嘛,什么夫妻生活和不和谐的,分明就是这个狗男人夹带私货。 温昭寧把调查表填好了递给贺淮钦,贺淮钦看了一眼,忽然又问:“陆恆宇和孩子的感情似乎不怎么好,为什么?” 这场离婚官司由贺淮钦代理,温昭寧最担心的就是贺淮钦会在打官司的过程中发现孩子身世的端倪。 果然,他问了。 幸好,她早就想好了託词。 “因为陆恆宇不喜欢女儿,他想要儿子。” 贺淮钦曾亲耳听到温昭寧的婆婆赵曼丽催她生男孩,对於这个回答,並没有起疑。 他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材料,对温昭寧说:“我今天会让人准备好起诉状,明天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好,谢谢贺律。那你忙,我先走了。” 温昭寧说著站起来要走。 “用完就走?”贺淮钦伸手,一把將温昭寧拉到自己的身侧,將她按到他的腿上,“把我当什么?” 温昭寧感觉到他铁一般结实的大腿,以及身体的某些变化。 天,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下去? 温昭寧下意识要逃,贺淮钦的手臂却紧紧环著她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温大小姐,我现在可是你的交易对象。”他的嗓音低沉而危险。 “是交易对象没错,但这里不適合交易。” “那先付点利息。” 贺淮钦说完,按住她的后颈,將她的脸压向自己,昂头吻住了温昭寧的红唇。 这个吻没有上一次那么凶狠,但同样算不上温柔,他炽热的舌强势地闯入,掠夺了她的呼吸。 安静的办公室內,男女的喘息声逐渐放大。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温昭寧嚇得一把推开了贺淮钦。 他嗤笑一声:“胆小鬼。” “有人敲门。” “我不让进,没人敢进。” 贺淮钦扣住她的下巴,重新將她吻住,又一次缠绵直入。 “贺律,沈小姐来了。”门外响起陈益的声音。 贺淮钦停下动作,转瞬间,他的情慾退散,理智归位,主动將怀里的温昭寧推开了。 温昭寧一阵失落,明明上一秒他的吻还那么炙热,可转眼间,他又如此冷漠地和她划清界限。 这一刻,“见不得光”这四个字忽然具象化了。 是啊,只是交易,她该时刻谨记,无论何时,都不要沉溺於这短暂的温情之中。 “贺律,我先走了。”温昭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冲他瀟洒一笑:“再见。” 她说完,没去看贺淮钦的表情,转身就走。 门外,沈雅菁正站著,她看到温昭寧从贺淮钦的办公室出来,脸上浮起一抹惊愕。 温昭寧不等她开口,直接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沈雅菁往贺淮钦的办公室里走,边走,边转头去看温昭寧的背影。 “淮钦哥,陆太太怎么在你的办公室啊?” “她要离婚了,以后別再喊她陆太太。”贺淮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脸上恢復了惯常的疏离与冷静,“你怎么来了?” “哦,我明天要去医院检查,国內的医院我不太熟悉,有点害怕,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好。” -- 离婚诉讼提交后,温昭寧每天都在等著开庭的消息。 可是,她还没等到法院的电话,先等来了医院的电话。 “是温昭寧女士吗?” “是的。” “你妹妹温晚醍出了车祸,在中心医院,你马上过来一下。” 温昭寧接到电话,整颗心悬空,大脑一片空白,她立刻打车去了中心医院。 计程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温昭寧正要往里跑,却被迎面而来的陆恆宇拦住。 “真是姐妹情深啊,一个电话,这么快就赶来了。”陆恆宇脸上,带著阴谋得逞后的笑。 温昭寧反应过来:“电话是你让人打的?” “是我让人打的,不然,你躲得这么好,我怎么找你?” 温昭寧找回青柠后,就把陆恆宇的所有联繫方式全都拉黑了,她本意是离婚之前都不再见陆恆宇,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逼她现身。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温昭寧转身欲走,却被陆恆宇一把扣住手腕,往反方向拉。 “你干什么?放开我!”温昭寧挣扎著,但却怎么也挣不开,她见情况不妙,转而开始喊:“救命!救命!” 可惜周围都是些行色匆匆的病患家属,根本没有人有心思来管她的閒事。 好不容易有个大哥上来制止,也被陆恆宇一句“她是我老婆,在和我闹脾气”给打发走了。 温昭寧被陆恆宇拖进了医院隔壁的小公园。 这个点,小公园里空无一人。 “陆恆宇,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 温昭寧再次试图挣扎逃跑,却被陆恆宇反手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陆恆宇用了十成力道,直接把温昭寧扇倒在地,她的唇角沁出血来。 “贱人,还真敢提离婚诉讼!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陆恆宇指著温昭寧,怒目圆睁,“我告诉你,要离婚可以,带著你的小拖油瓶有多远滚多远,但陆家的钱,你一分都別想拿走!” “我要求拿回的本来就是我的嫁妆。” “从你嫁进陆家开始,你的嫁妆就是陆家的钱。我劝你最好识相,否则,下一次你妹妹会不会真的出车祸,就不得而知了。” 先是她女儿,再是她妹妹,陆恆宇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只会用她身边人来威胁她。 温昭寧猛地抬头,在陆恆宇没有防备的瞬间,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 陆恆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胳膊上的剧痛让他暴怒,他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再次朝温昭寧扇过来,可巴掌还没有落到温昭寧的脸上,一只力量感十足的大手骤然伸出,截住了陆恆宇的手。 “陆先生,欺负女人,可不算君子。”那只大手的主人冷冷的,带著骇人的戾气一把將陆恆宇的手推了回去。 陆恆宇踉蹌几步才站稳,他抬起头,看向来人,发现是贺淮钦。 “贺律,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贺淮钦没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温昭寧,见她唇边带著血跡,他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没事吧?”贺淮钦俯身將地上的温昭寧扶起来。 温昭寧摇摇头。 贺淮钦递过来一方手帕,示意她擦嘴。 陆恆宇见状,赶忙过来解释:“贺律,不好意思,夫妻之间拌个嘴,又让你见笑了。” 他说著,想把温昭寧拉到自己身边去,贺淮钦直接挡开他的手,將温昭寧护在了身后:“別碰她!” 陆恆宇看著贺淮钦,忽然笑起来:“贺律,她是我老婆,你以什么身份不让我碰她?” “我是温小姐的离婚代理律师,根据法律规定和委託协议,在离婚诉讼期间,我有义务保护我当事人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免受任何形式的威胁、恐嚇和不法侵害。”贺淮钦语气不善。 陆恆宇以为自己听错:“贺律,你堂堂耀华律所的负责人,你怎么会接离婚官司?” “我接什么官司,是我的自由。”贺淮钦揽住温昭寧的肩膀,瞟陆恆宇一眼,“不过现在看来,这场离婚官司的確没有开庭的必要了。” 陆恆宇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贺淮钦又补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亲自带著温小姐去陆家签离婚协议。” “我不签什么离婚协议。” “那可由不得你。” -- 库里南就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 贺淮钦先把温昭寧送上了车。 “你等我一下。”他说著,转身折进医院。 没一会儿,贺淮钦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无菌棉签。 “头转过来。”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明显能听出怒意。 温昭寧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是乖乖把头探过去,將嘴角的伤口侧向他。 贺淮钦拧开碘伏瓶,用棉签替她擦拭唇边的血跡。 冰凉的刺痛感让温昭寧忍不住轻颤一下,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贺淮钦扣住了肩膀。 “现在知道疼了?”贺淮钦语气不悦,“谁出来见他的?” “他派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妹妹出车祸了在医院,我一时著急,忘了打电话给我妹妹確认,就来了。” “平时和我抖机灵的时候脑子转得挺快,今天怎么脑子生锈了?” “那毕竟是我妹妹,我怎么冷静啊。” “莽撞,活该。” 他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硬,但手上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轻。 温昭寧莫名感受到了一丝温柔,明知不该动心,这一刻,心还是变得软绵绵的。 “你怎么在这里?”温昭寧问。 “有事。” “真巧。” “是啊,不巧的话,你明天又要戴著墨镜口罩出门了。”贺淮钦扔掉染血的棉签,又换上一根新的,“这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请问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不结婚我哪里知道他有暴力倾向?”温昭寧嘆一口气,“男人这种生物多狡诈啊,他们惯会偽装,婚前一副面孔,婚后一副面孔,生了孩子后又是另一副面孔,变脸技术绝佳。” “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还有,陆恆宇打女人,他根本算不上男人。” 温昭寧点点头,贺淮钦这话说得没错,陆恆宇各方面都算不上男人,他全身上下,除了拳头,哪哪儿都硬不起来。 “好了。”贺淮钦处理好伤口,將用过的棉签和碘伏全都扔进车载垃圾袋。 “谢谢。”温昭寧照了照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明天真的要带我去陆家签离婚协议?” “怕了?” “不怕,只是陆家肯定不会轻易妥协。” “不用担心,有我在。” 第21章 和你一起住 温昭寧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妹妹温晚醍打电话。 妹妹温晚醍在城南读大学,温家破產后,曾经的温二小姐身负巨债,每天边读书边兼职赚钱。 温昭寧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妹妹了。 “姐,有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温晚醍压著声音,“我在给小朋友做家教呢,没事的话,我晚上回去再和你说。” “好,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晚上温晚醍兼职结束回学校,给温昭寧回拨了电话,姐妹俩聊了很长一个天。 温晚醍得知姐姐温昭寧要离婚了,难掩兴奋:“姐,你终於要离婚了!太好了!当年陆恆宇强娶你,我每天都在盼著你离婚!我知道这些年陆恆宇和爸一直在用温氏压著你,现在温氏倒闭了也好,至少陆恆宇没什么能威胁你的了。” “温氏倒闭了一堆债务,你不担心吗?” “我才不担心,欠债就慢慢还唄,我唯一怕的是你在婚姻里受委屈。”温晚醍向来直爽不爱煽情,这一刻也忍不住有点哽咽,“姐,其实当年你就应该別管我们,和你爱的人一走了之才好,谁让你后来走了又回来,这一蹉跎,就是六年。” “好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等我离婚了,拿回当初的嫁妆,温家的债就能平了,你也不必再这么辛苦。” “好!” 温昭寧掛了电话,倚在窗口,望著花园里的夜景,心中忐忑、迷茫又交织著一丝即將解脱的曙光。 六年了,陆恆宇和这段婚姻缠绕她整整六年了,她真的能顺利恢復自由吗? 温昭寧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醒来,眼下两团青色有点深,但想到她即將去面对陆家人,她打起精神给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换上最鲜亮的裙子。 她从二楼下来,贺淮钦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贺淮钦穿一身凛冽的黑,光是坐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样的人是自己战队的,她还有什么可忐忑的呢,温昭寧动盪不安的心一秒安寧下来。 贺淮钦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向她。 她今天打扮得很亮眼,正红色的v领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妆容也很精致,口红选的是与裙子同色系的正红,衬得她愈发明艷动人,气场全开。 很好,离婚就该这样漂漂亮亮,美丽从容! 两人一起来到陆家。 陆恆宇昨天回家后,根本没有把贺淮钦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不相信贺淮钦这样身价的人,真的会为了温昭寧的一场离婚官司奔波。 贺淮钦和温昭寧上门的时候,陆恆宇正要和他母亲赵曼丽出门,四人在门口遇个正著。 “贺律,你这是什么意思?离婚官司才值几个钱?你不会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影响我们之间的和气吧?”陆恆宇眼神轻佻地看向温昭寧,“说起来我这老婆的確有几分姿色,你要看上了,直接领走去睡就得了,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 “哼,我看他们在上官太太生日宴会那天,就已经跳舞跳到床上去了。”赵曼丽一脸嫌恶的表情。 温昭寧有被气到:“我看你们母子语言系统都没发育好吧,怎么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骂谁狗呢,我看你们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找上门来,真当我陆家是好欺负的吗?” 贺淮钦完全不把陆恆宇和赵曼丽这两人放在眼里。 “陆市长在吗?”他淡漠开口,“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候,陆市长最好在旁见证。” “你疯了吧?我老公可是市长,他哪里有閒工夫来管这种小事,再说了,我儿子甩个女人而已,需要什么见证?” “陆市长会想要见证的,毕竟,签署离婚协议的过程中我可能会提到沪城港口这个项目。” 陆恆宇一听沪城港口这个项目,脸色顿时变了。 別人不知道,但他最清楚了,沪城港口这个项目是他父亲陆乾勇上任后沪城金额最大的一个项目,从建设到落成再到招商引资,他们父子暗箱操作,捞得盆满钵满,这要是爆出来了,他父亲现在坐的这位置保不住不说,恐怕他们父子都要进去吃牢饭! “贺律,你在沪城港口也有生意,港口要是出什么事,对你也有损失,这样吧,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十分钟。”贺淮钦不理会陆恆宇的服软求和,他看了眼手錶,下最后的通牒:“十分钟后,我要见到陆乾勇。” 这一下,连称呼都变了。 陆恆宇明白,如果贺淮钦手里没有一点实证,他肯定不敢这么狂。 “你威胁谁呢?”赵曼丽不明其由,態度仍是没轻没重,“我老公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吗?” “妈。”陆恆宇拉住母亲赵曼丽,对她使了个眼色,“快去打电话叫爸回来,要出大事了。” -- 温昭寧不知道“沪城港口”这四个字有什么魔力,总之,贺淮钦放话后不到十分钟,陆乾勇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邀请贺淮钦去他书房面谈。 贺淮钦直接拒绝了:“我今天是作为温小姐的离婚代理律师陪温小姐来签订离婚协议的,其他事情,一概不谈。” 他说完,把温昭寧提前擬好的离婚协议递给陆恆宇。 “陆先生看一下吧,没问题的话,现在签字,签完领证。” 陆恆宇接过离婚协议,大致扫了一眼,不悦道:“三千万?温昭寧,你现在是仗著有人给你撑腰,狮子大开口是吧?你当初有带过来这么多嫁妆吗?” “房子、车子、商铺、现金和股份,我当初带过来的,远不止三千万,其中很多不动產都被你暗中偷偷变卖,算也算不清了。” “那你和你女儿在陆家吃喝六年你怎么不算?” “这六年我和青柠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我从来没有花过你一分钱。” “不行,三千万太多了……” 陆恆宇想推脱,贺淮钦直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沪城港口建设过程中,除了港口基建项目,设备採购也存在极大的黑洞,光是货柜吊装设备採购的回扣率就高达238%,光是这一笔贪腐,都远超了三千万,对吗陆市长?”贺淮钦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落在陆乾勇的耳朵里都千斤重。 说实话,当初设备採购的回扣率就连陆乾勇本人,都无法精確地报出这个数据,可见贺淮钦手里那份文件的杀伤力有多强。 陆乾勇直冒冷汗,他看了儿子陆恆宇一眼:“少废话,签。” “凭什么给这个女人这么多钱?”赵曼丽叫囂起来,“温昭寧嫁进我们陆家六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凭什么离婚的时候分走这么多钱?” “闭嘴!”陆乾勇狠狠地瞪向妻子赵曼丽,“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恆宇,快签!” 陆恆宇虽然捨不得这个钱,但是,他所有的不甘心和挣扎在贺淮钦手中那份文件面前,都已化为徒劳。 “好,我签。” 陆恆宇脸色灰败,在离婚协议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 温昭寧来时就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陆恆宇一签字,这份协议就算完成了。 她手握著这份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过往种种,如同默片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终於,一切都结束了。 “贺律,你看,字都签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也该化解了吧?”陆乾勇訕笑指著贺淮钦手里的文件,“这份文件里的內容,应该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吧?” 贺淮钦没有回答陆乾勇的话,他只是走到了温昭寧的身边,问她:“温大小姐,婚离了,其他的帐是不是也该一併清算了?” 温昭寧看著他的眼睛,秒懂了他在说什么。 贺淮钦说的,是陆恆宇家暴她的事情。 “去吧。”贺淮钦抬手,轻轻拨开温昭寧的刘海,指尖拂过她额头的那个疤,“他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温昭寧当然也想把陆恆宇砸她的一下还回去,但是,以暴制暴,她还是有点犹豫。 “不敢?”贺淮钦握住她的手,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不要怕,手抖了算我的,力道不够我帮你!”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温昭寧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她眼神一凛,在贺淮钦的支撑和引导下,猛地扬起手…… “不!不要!温昭寧!你敢!”陆恆宇惊恐大叫。 原来当暴力指向自己,他也是会怕的,可他当初在面对温昭寧的时候,根本不曾察觉暴力给人带来的恐惧。 人只有亲身经歷,才会透彻了解。 砰! 一声闷响。 菸灰缸精准地砸在了陆恆宇额角的同样位置。 陆恆宇惨叫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温昭寧看著陆恆宇狼狈痛呼的样子,有一种鬱积已久的恶气终於宣泄而出的畅快感。 “你们疯了!竟敢打伤我儿子!报警!快报警!”赵曼丽疾呼。 菸灰缸呼到温昭寧头上就是碰了一下而已,呼到自己儿子头上就急著要报警,这人真是双標。 “我只是碰了他一下而已,陆夫人你著什么急?”温昭寧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赵曼丽又急又气,脸都涨红了,她转头看向陆乾勇求助:“老公,我们儿子被打了,你也不管管吗?” 陆乾勇看了一眼贺淮钦手里的文件袋,哪里敢报警? 大厅里沉默的沉默,哭喊的哭喊,乱成了一团。 “记住了。”贺淮钦站在温昭寧的身后,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动你一下。” 这一刻,贺淮钦不仅是帮她报復,更是亲手將她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拉了起来,赋予了她回击的力量、崭新的勇气和不容侵犯的边界。 -- 从陆家出来,温昭寧紧绷的弦终於鬆开了,她顿觉神清气爽。 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这一切竟然解决地这样顺利。 之后,她和陆家將再无瓜葛,温家的债务也能还清了。 她终於自由了! “谢谢。” 温昭寧转过头去,想和贺淮钦分享这份重获新生的喜悦,然而她撞上的是贺淮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著她,全然没有了刚才给她撑腰的架势。 “別高兴得太早。”贺淮钦倾身,目光锁住她眼中尚未褪去的喜悦,冷声提醒,“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的交易了。” 温昭寧一瞬间被拉回了赤裸裸的现实。 是啊,贺淮钦虽然帮她摆脱了旧的牢笼,但他又亲手为她铸造了一座新的牢笼。 “贺律,我想和你谈谈。” “想反悔?免谈。” “我不是想反悔,我只是想和你谈一下交易的期限,你之前说要等你睡腻,这也太笼统了,万一你这辈子都睡不腻,那我岂不是得在你身边熬到七老八十?” 贺淮钦冷颼颼看她一眼:“温大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过於自信了?” “我是说万一,我当然也知道你不可能想和我绑在一起一辈子,所以,我们还是定个期限吧。”温昭寧凑到贺淮钦身边,小心翼翼地提议:“一年,一年你看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贺淮钦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一年。 贺淮钦冷哼了声。 她和陆恆宇那段狗屁不如的婚姻,尚且还绑了六年,但她却只愿在他身边留一年而已? 温昭寧见贺淮钦不对劲,赶忙问:“我是不是又过於自信了?要不,半年?” “温昭寧!你別得寸进尺!” “那你说啊,说个確切的数字,判刑也得有个期限呢,对吧。” 判刑…… 她真是每一个字都在他雷点上蹦迪。 “一年。”贺淮钦说,“我和你的交易,一年为限。” “那除了晚上的时间,白天我是自由的,对吧?”温昭寧计划得找份工作赚钱养自己和孩子。 “不对,应该说除了在床上的时间,其他时间你都是自由的。” 温昭寧揣摩了一下贺淮钦的这句话,脸莫名一红。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止晚上,他白天也可能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温昭寧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水深火热了。 “走吧。”贺淮钦说。 “去哪儿?” “搬家。”他看著温昭寧,通知道:“今晚,我就会正式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第22章 买小了 贺淮钦这段时间都住在西城別苑,他的东西不多,三个行李箱就都装完了。 回到洋房別墅,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又拉著温昭寧出门了。 这一趟,他们去的是超市。 別墅小区对面,就有配套的大型商超。 温昭寧先前来过一次,已经採购了一些基础的洗簌用品和生活用品。 进入超市后,贺淮钦推了辆购物车,温昭寧自觉地走在他两米之外,仿佛只是一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超市里人流如织,时不时就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將那两米距离衝散得更远。 好几次,贺淮钦一回头,已经看不到温昭寧的身影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冷的目光扫视著周围。 温昭寧好不容易从人群缝隙中钻出来,一抬头,对上他阴沉沉的目光,赶紧小跑著靠近,但也不敢靠得太近。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我身上是有病毒还是有闪电?”他神色不悦,“跟我走在一起让你不舒服是不是?” “不是,我这不是怕別人看见嘛。” “看见怎么了?” “是你之前说的啊,我得藏在地下,永远见不得光,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我和你的关係,我这是在替你避嫌好吧。”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少贫嘴。”贺淮钦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边,“跟紧了,別再让我回头找不到人。” 温昭寧撇撇嘴,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要她见不得光,一会儿又带著她来公共场合招摇过市,精分吧。 两人走到家居用品区。 贺淮钦朝货架上扫了一眼,伸手拿下两双款式相同的软底拖鞋,放进了购物车。 这一深一浅,一大一小,分明就是情侣款。 “那个……”温昭寧指著那双米色的女士拖鞋,“我有拖鞋,不用买新的。” “把旧的扔了。” “也就买了一个礼拜多,还没旧呢。” “扔了,穿新的,听不懂?” “……” 紧接著,贺淮钦又拿起了一对情侣款的马克杯,情侣款的刷牙杯,情侣款的毛巾,情侣款的浴巾……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都是成双成对的。 关键是,这些东西温昭寧都已经买了。 “贺律,你买你自己的那一份就可以了,这些生活用品我都已经有了。” “旧的全扔了,用我买的。” 温昭寧心想,贺淮钦不会是想都和她用情侣款吧? 当年他们在出租屋同居三个月,所有生活用品用的都是情侣款的,小到一个钥匙扣,他都要买同款不同色的,不过那时候他们正在热恋,用情侣款也可以理解,可现在他们只是交易而已,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为什么都要用一样的啊?”温昭寧忍不住问。 “因为我有强迫症。”贺淮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以前也没这病啊,什么时候患上强迫症的?” “刚刚。” “……” 好吧,秒患病,这是真有病。 -- 贺淮钦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温昭寧看著,只觉得这画面太有欺骗性了。 这哪里像是交易了?这分明更像是寻常情侣在为他们的同居生活添砖加瓦。 她这样想著,再看贺淮钦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超市温暖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摆放计生用品的货架前。 既然是那方面的交易,这玩意儿自然是少不了的。 温昭寧脸上发热,趁著周围暂时没有人,快速地扫过琳琅满目的盒子,隨手拿了一盒就要往购物车里放。 “等等。”贺淮钦握住了她的手,走到她的身后,贴著她的耳廓轻声说,“买小了,而且,买少了。” 温昭寧大脑“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贺淮钦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没有鬆开她的手,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她手里那盒“小了”的放回原处,然后,又握著她的手,从容不迫地在货架上比对品牌、挑选合適的尺寸,一盒一盒一盒又一盒地扔进了购物车。 旁边有人过来了,温昭寧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抬肘撞了一下贺淮钦,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可他却像是计生贩子,几乎拿空了整排货架。 “这么多,你疯了吗?”温昭寧低斥。 “几天就用完了。” “你別吹牛了。” “是不是吹牛,你很快就知道了。” “……”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温昭寧一直处於高度紧张和兴奋的状態。 她已经六年没有做过那方面的事了,这六年,她生育女儿,生活重心的变化和身体的变化让她对亲密关係的欲望变得很淡,可刚才在超市,贺淮钦从身后拢过来的气息,像细小的电流,刺激著她麻木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心跳失控,那份被遗忘的、属於身体最原始的悸动似乎又被唤醒了。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 贺淮钦拎著购物袋下车,温昭寧沉默地跟在贺淮钦的身后,她看看他挺拔宽阔的背影,又看看购物袋最上方的那些盒子,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那么多套,他说很快能用完,他是想一夜几次啊? 难不成,他真的比当年更强了? 贺淮钦忽然停下脚步。 温昭寧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在想什么?”贺淮钦似笑非笑地转头看著她。 “没想什么。” “那你一路心不在焉地干什么?” “我哪儿有。” “温大小姐是不是很期待?” “怎么可能,我……我没有。” 温昭寧因为心虚,抢先走到前头,比贺淮钦先一步进门。 贺淮钦紧隨她后。 玄关处,灯光昏暗。 贺淮钦將购物袋隨意放在旁边,侧身一步,高大的身影瞬时將她笼罩。 温昭寧低著头。 贺淮钦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清晰的欲望:“温大小姐,我要吻你了。” 他话落,吻也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粗暴的掠夺,而是由浅入深,带著慢条斯理地研磨和诱惑。 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擦。 他的大手在她后背的敏感处一寸一寸游走,每一次若即若离的碰触,都在拨弄她的神经。 六年形婚带来的是身体的极度敏感,理智告诉她不要被迷惑,可身体却无比诚实,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渴望从四肢百骸匯聚,让她浑身发软。 温昭寧很快溃不成军,她伏在贺淮钦怀里,空寂已久的城池,渴望被攻略,渴望被填满。 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逐渐变成了主动迎合。 温昭寧不自觉地抬手勾住了贺淮钦的脖子,跟隨著本能蹭向他,压抑的呻吟几乎要衝破喉咙。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粘稠而曖昧起来。 就在温昭寧意乱情迷之时,贺淮钦忽然毫无徵兆地停住了。 他撤离她的唇,將两人紧贴的身体微微拉开距离。 温昭寧呼吸急促,不解地看著他,身体深处传来的那阵空虚几乎將她淹没。 “承认吗?”贺淮钦沙哑地开口,“你其实並没有睡腻。” 温昭寧眼神闪烁。 天杀的,这个狗男人,布下情慾陷阱,竟然是为了记仇翻旧帐。 “说话。”贺淮钦不容她逃避,“温大小姐,承认你的身体对我有感觉。” “有感觉不是很正常吗?六年不睡,新鲜感又起来了唄。” “就只是新鲜感而已吗?” “不然呢?” 贺淮钦瞪著她,眼底已经没有情慾,只有冰冷地审视。 客厅旖旎的气氛,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对峙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贺淮钦开口:“罢了,新鲜感也是一种感觉,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如狼似虎,特別想要。” 温昭寧有种一世英名毁於一旦的感觉。 “我没有,你別瞎说。”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他目光向下,附到她耳边,轻声问了句什么,温昭寧瞬间满脸通红,扬手捶他:“贺淮钦,你闭嘴。” “恼羞成怒,看来我猜对了。” 温昭寧背过身去,不愿再去理他。 贺淮钦却从她身后抱住了她,耳鬢廝磨一阵后,他轻声说:“可惜了,我今晚还有个局,满足不了温大小姐了。” 好好好,温昭寧算是明白了,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故意耍她的。 -- 贺淮钦走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了温昭寧一个人。 温昭寧缓缓蹲下去,看著地上那堆刚刚採购回来的成双成对的物品和那十来盒的保险套,默默在心里问候了贺淮钦的祖宗。 就在这时,温昭寧的手机响了。 是苏云溪打来的电话。 “寧寧,我刚看到你的信息,你说你离婚了,这么快就搞定了?真的吗?” 温昭寧被贺淮钦一搅和,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离婚大喜的日子。 “真的真的,溪溪,我终於自由了!” “太好了!”苏云溪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恭喜我姐们儿脱离苦海!重获新生!我们必须庆祝!现在!立刻!马上!” “去哪儿庆祝啊?” “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吧,环境非常好,我先过去定包厢,你赶紧拾掇拾掇过来!” “好!” 温昭寧也觉得,今晚適合喝点小酒。 反正贺淮钦出去应酬了,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温昭寧换了条裙子,补了补妆,就去了苏云溪说的酒吧。 苏云溪早在酒吧门口等著她了。 “寧寧宝贝!”苏云溪见到温昭寧后,一把搂住了她,“快快快,今天大喜,我们不醉不归!” 温昭寧已经六年没有来酒吧了。 当年她追贺淮钦的时候,贺淮钦因为在酒吧有兼职,她为了给他捧场,倒是经常去酒吧。 苏云溪拉著温昭寧走进酒吧。 劲爆的声浪和斑斕的光影瞬间將她们吞没。 两人穿过拥挤的卡座,直接去了二楼的包厢。 “寧寧,为了庆祝你新生,姐妹给你准备了大惊喜。” 不等温昭寧反应过来,苏云溪就招手叫来了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服务生微笑著点头离开,没一会儿,两个穿著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包厢。 “两位姐姐好!”年轻男人们声音清朗,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今晚,將由我们给两位姐姐服务,姐姐们有什么吩咐,儘管提!” 温昭寧瞬间明白了苏云溪给她的惊喜是什么,她给她点了男模。 额…… 温昭寧虽然经常口嗨说喜欢男模,但男模真到眼前了,她顿感一阵不自在。 而且,这两个男模化了妆,看上去实在油腻,这顏值,都不及贺淮钦万分之一。 “溪溪,你点男模干什么?”温昭寧凑到苏云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不好这口。” “没让你真吃,就是叫过来聊聊天。”苏云溪笑嘻嘻的,“你在陆恆宇那个弱鸡男身边六年,估计好久都没有感受过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了,今晚让你感受一下,这两个是酒吧里腹肌最完美的,等下可以让他们脱了摸一摸。” 男性荷尔蒙气息吗? 她出门前刚感受过了,而且,那是最顶级的。 温昭寧还想说什么,其中一个男模已经懂事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干这一行的,最会察言观色:“姐姐放心,我们都是正经销售,只卖酒,不卖身,姐姐不同意,我们绝对不会乱来的。来,姐姐,我给你们倒酒。” “好了寧寧,你都离婚了,还畏手畏脚的干什么,放开点,喝!” 温昭寧在苏云溪的劝说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两人开始喝酒。 苏云溪看著豪放,其实酒量差得不行,温昭寧和苏云溪半斤八两,没喝几杯,她们就进入了微醺状態。 “寧寧,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苏云溪摇摇晃晃站起来,还不忘对两个男模发號施令,“替我照顾好这位姐姐!” “好的,姐姐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位漂亮姐姐照顾好。” “嘿,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漂亮?”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是漂亮姐姐。” “这还差不多。” 苏云溪出去了。 温昭寧一个人和两个男模同处一个空间,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那个……我也去趟洗手间。” 她快速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苏云溪著急忙慌地跑回来。 “完了完了!寧寧,我碰到我老公了!” 第23章 忍得很辛苦 苏云溪的老公霍郁州霍三爷,那是沪城出了名的不好惹。 传闻霍郁州黑白两道通吃,明面上是霍氏集团的负责人,但在灰色的地下世界,他还有一个让人发怵的称呼——活阎罗,因为他曾动用各方势力,让显赫一时的萧家一夜之间倾家荡產,手段精准冷酷,犹如阎罗索命。 苏家和霍家联姻,按照婚约,原本是苏云溪的姐姐要嫁给霍郁州的,但因为苏云溪的姐姐喜欢萧家大少爷,萧家破產后,萧家大少爷抑鬱而终,姐姐恨死了霍郁州寧愿出家都不愿嫁,苏家没办法只能让苏云溪替嫁。 苏云溪和霍郁州虽然成了夫妻,但是没有任何感情,用苏云溪的话说,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唯一能交流得起来的地方就是床上,下了床,霍郁州就对她冷冰冰的,只会处处限制她,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 她半夜来酒吧点男模这种事要是让霍郁州知道了,天知道这个冷麵阎罗回家会怎么惩罚她。 “寧寧,江湖救急啊!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服务生在霍郁州面前说我点男模,他让我过去解释!”苏云溪亮出手机屏幕上的那条信息。 信息上只有简单的“过来解释”四个大字,却让人感觉到了透出屏幕的压迫感。 “你想我怎么帮你啊?”温昭寧问。 “你和我一起过去,你就和他说,男模是你点的。” 关键时刻,闺蜜就是用来挡枪的。 温昭寧虽然也怕那位霍三爷,但苏云溪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苏云溪无数次对她伸出援手,让她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如今苏云溪有难,她自然义不容辞。 “好。” “寧寧,够义气!走!” 苏云溪带著温昭寧去了霍郁州的包厢,霍郁州正好等得不耐烦了要出来兴师问罪,三人在包厢门口遇到。 温昭寧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周身能散发出这么可怖的气场,霍郁州那眼神,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云溪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姐妹情深了,她毫不犹豫地把温昭寧扯到了她的前面。 “寧寧……”她低声哀求。 温昭寧豁出去了,昂首挺胸护住苏云溪,对霍郁州说:“霍三爷,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包厢里的那两个男模,都是我点的!” 霍郁州扫她一眼:“你点的?” “对,就是我点的,两个都是我点给我自己的!”周围嘈杂,温昭寧怕他听不清,特意提高了音量,“因为今天我离婚高兴,想著点两个男模庆祝,溪溪一直在旁劝我克制但没劝住,你別迁怒她,她是无辜的!” 霍郁州忽然勾唇,他转头往包厢里瞥了一眼,开口:“淮钦,还笑呢,火都烧到你院子里去了。” 淮钦? 温昭寧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包厢里有人又说:“淮钦你弃了沪城港口上亿的项目换她自由,她转头上酒吧点两男模庆祝,温小姐这是吃完水马不停蹄就把井填上了啊。” 包厢里一阵笑声。 温昭寧预感不好。 果然,下一秒,贺淮钦黑著一张脸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都是你点的?”他点点头,“很好!” 好什么? 温昭寧只想逃跑。 她转头对苏云溪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拔腿就跑,可是下一秒,身后两条长臂一伸,一左一右各拎住了她们。 贺淮钦:“跑什么?” 霍郁州:“跑什么?” 温昭寧:“……” 苏云溪:“……” 姐妹,自求多福吧。 -- 苏云溪先被霍郁州拎走了。 贺淮钦却没有马上带温昭寧离开酒吧。 温昭寧心头打鼓,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那个……我们不走吗?”温昭寧心虚地问。 “走?你是想点霸王男模吗?”贺淮钦一身凛冽的寒气,攥住她的胳膊就往她们的包厢里走。 两个男模还在等姐姐们回来,可没想到一个姐姐不见了踪影,另一个姐姐带回来一个气势压人的姐夫。 “姐姐……” 温昭寧赶紧冲那男模眨眨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这个小动作落进贺淮钦眼里,就是眉来眼去。 好一个温昭寧,他都过来了,她竟然还敢和男模眉目传情。 “结帐!”贺淮钦语气冷得淬冰。 男模闻言,赶紧过来,报出今晚消费的金额。 贺淮钦一手搂著温昭寧,一手从容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流程很快,刷卡,签字。 只是结完帐,贺淮钦还是没有带温昭寧离开,温昭寧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只见贺淮钦打量了那两个男模一眼,又隨手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扔在茶几上。 两个男模两眼放光:“先生,这是小费吗?” “是,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可以拿走这消费。” “先生,你说。” “她摸你们了吗?” “没有,姐姐没有碰我们。” 贺淮钦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又问:“加微信了吗?” “没有,什么联繫方式都没有加。” “很好,拿上小费出去,服务到此为止。” “是,谢谢先生。” 两个男模乐滋滋地拿著钱出去了。 温昭寧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包厢里,灯光昏暗,贺淮钦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走到沙发前,鬆了松领带,坐下。 桌上新开的那瓶酒才喝了一小半,贺淮钦重新给自己翻了一个杯子,倒满。 “离婚了,的確值得庆祝。”他开口,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喜欢用这种方式庆祝,那过来,我们一起庆祝。” 温昭寧的心提起来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 “过来!”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昭寧慢慢走到他身旁。 贺淮钦一把將她扯进怀里,让她坐到他的腿上。 他拿起新倒的那杯酒,仰头含了一口,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颈,精准地攫住她的唇,强势將那辛辣的烈酒渡到了她的口中。 温昭寧惊愕地睁大了双眸,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她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贺淮钦冷眼看著她被酒呛得泛出泪光,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感。 “还喜欢这样庆祝吗?”他问。 温昭寧连忙摇头:“不喜欢了。” 贺淮钦见她脸颊緋红,微微喘息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加深沉。 他抱著她站起来,大步往包厢外走。 “回家,我们换一种方式庆祝!” -- 两人都喝了酒,回去的路上,是贺淮钦的司机开车。 温昭寧和贺淮钦坐在后座。 起初,她还因为贺淮钦那句“换一种方式庆祝”绷紧了神经,但渐渐的,她酒精上头,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开始像小鸡啄米一般一顿一顿地向下晃动。 在一个红灯停下时,温昭寧终於彻底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了贺淮钦的肩膀上。 贺淮钦侧头,看著温昭寧恬静的睡顏。 他知道她酒量不好。 当年他在酒吧兼职,温昭寧为了让他多拿提成,每次来都点很多酒,可她总是喝不了多少就醉了。 她醉了,也赖著不走。 贺淮钦兼职结束,还要背著她去坐车。 从酒吧到露天停车场这段距离,贺淮钦曾背著她走了无数次,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谈恋爱,温昭寧每次都仗著喝醉,將手伸进他的领口,东摸西摸,第二天又断片不认帐。 贺淮钦刚才知道她点男模,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她曾对他上下其手的这些画面,幸好,她没有碰別人。 他轻轻捏了捏温昭寧的鼻子,將她拥进怀里,紧紧搂住。 胸口那股无名怒火,最终化成了一缕纵容的轻嘆。 -- 温昭寧一觉睡到大天亮。 清晨,她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睁开眼看到吊灯的那一瞬,她意识到自己睡的不是客房的那张床,而是主臥的大床。 宿醉让她的头有一点点痛,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酒吧、男模、贺淮钦渡向她的那口烈酒以及他抱起她说要回家庆祝……这是“庆祝”过了? 温昭寧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冰凉的,他好像没来躺过。 她稍稍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就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她身上穿的不是昨晚的裙子,而是一件质地舒適的男士丝质衬衫,衬衫之下,空空如也。 贺淮钦给她脱衣服了? 外衣不上床,脱衣服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脱得这么彻底? 这简直比睡了还让她觉得羞赧。 她该怎么下楼去面对贺淮钦? 温昭寧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贺淮钦端著一碗汤,从外面走了进来。 “醒了。”他语气如常,仿佛她穿著他的衬衫睡在他的床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先把醒酒汤喝了。” 贺淮钦把醒酒汤递到温昭寧面前,温昭寧揪紧了衬衫领口,没有接。 “怎么?要我餵?”他眉梢微挑,“像昨晚那样餵?” “不用了。” 温昭寧赶紧把醒酒汤接过来,一饮而尽。 贺淮钦收回空碗,但並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无措尽收眼底。 “是不是断片了?” “是,昨晚我……” “你吐了。” 贺淮钦说起来,也很无奈。 昨晚从酒吧回来,一路上她都很乖地伏在他怀里睡觉,到了家门口,贺淮钦把她抱上楼,结果刚放到客房的床上,她就吐了。 他的衣服,客房的床单以及她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倖免於难。 “吐了?不会吧,我喝得又不多。” “你自己什么酒量你不清楚吗?” 温昭寧瞬间没了底气。 也是。 她的酒量实在不咋地。 “那我的衣服……” “衣服是我脱的,澡是我给你洗的,衬衫也是我给你换上的。” 就这一句话,光听著都能想像有多折腾了。 温昭寧的脸红透了:“辛苦你了。” “是挺辛苦的。”贺淮钦盯著她,“忍得很辛苦。” 帮她洗澡换衣的整个过程,对他而言,无异於一场酷刑。 每一次碰触,都是在点燃他身体里的火种。 昨夜贺淮钦伺候好这个酒鬼,洗了两个冷水澡才把身上的躁动压下去,没有人知道,他经歷了怎样一场情慾和理智的激烈搏斗。 温昭寧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贺淮钦这般坦诚,她忍不住笑了:“都这样了还能忍住,贺律真是个正人君子呢。” “不是我正人君子,而是我知道你喝醉了会断片,第二天什么都记不住。” “这和我记不记得住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贺淮钦扣住她的下巴,附到她耳边沉声说,“我要你清楚地记住,我到底是不是又小又快又没劲儿。” 温昭寧都快忘了这茬了,这人怎么还记得呢? “真记仇。”她咕噥一句。 “起来洗漱,吃早餐。” “哦。” 温昭寧起来洗漱,回客房拿了衣服换上。 她下楼的时候,贺淮钦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早餐是温昭寧最喜欢的锅贴。 温昭寧一打开袋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当年贺淮钦租房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夫妻店,专门卖锅贴,他们的锅贴煎得金黄酥脆,边缘透著诱人的焦香,內里隱隱透著饱满的馅料,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爆汁,温昭寧每隔几天就要去吃一次。 这个包装袋……是那家店! 他竟然还记得她爱吃那家店的锅贴。 可是这里距离那家锅贴店,有半个小时车程呢,他一大早跑那么远去买的早餐? “这锅贴……” “吃吧,趁热。”贺淮钦搅拌著面前的黑咖啡,打断她即將出口的询问。 很明显,他一点都不想听她提及过往。 温昭寧默默坐下,夹起一个锅贴,蘸了酸辣的酱汁,咬了一口。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味道没变,坐在她对面的人也没变,可惜,他们都变了。 温昭寧吃完早餐,贺淮钦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咖啡,身上的居家服也没有换。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不上。” “为什么啊?今天又不是周末。” “翘班,为了给你庆祝离婚。” “啊?”温昭寧訕訕,“倒也不必这么耽误贺律的时间。” “我不多花点时间,保不齐你又跑到外面找別人替你庆祝。”贺淮钦说完,一把將温昭寧拉过来,搂到自己的腿上,“吃饱了吗?” “饱……饱了。” “饱了就该运动了。” 第24章 什么姿势 温昭寧感觉到某人身上一阵蠢蠢欲动的危险。 他不是一直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咖啡吗?什么时候有反应的? 她吃个锅贴而已,没那么性感吧? 看来昨夜憋下去的那把火,全等著今早燃烧了。 “我觉得……刚吃饱就运动,不太好吧?” “那就先聊会儿天。” “聊什么?” “聊聊你喜欢什么姿势。” 温昭寧一个没绷住,脸瞬间就涨红了,但看著贺淮钦这从从容容的架势,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败下阵来。 “都行,但我比较喜欢在上面。” “像现在这样?”他的大腿一抬,將她往上顛了顛,用商量的口吻问她:“不如就在这里用这个姿势开始?” 在餐厅?椅子上? 温昭寧这么多年都没有做过,可受不了这么刺激的。 “那个……我想先洗个澡。” “刚吃饱洗澡不太好。”贺淮钦的手在她腰间来回摩挲著,“而且,我昨晚已经给你洗得乾乾净净了。” 说到昨晚,那些画面和那些触感又清晰地蹦了出来。 贺淮钦不再忍耐,他勾住温昭寧的下巴,精准地將唇覆了上去。 温昭寧斜坐在他的怀里,他滚烫的唇舌碾磨著她的,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凌乱。 这次不像是试探她,这次像是动真格的了。 不会真的要在这把椅子上吧? 温昭寧有点受不住:“要不,还是去房间里吧?” “怂了?”贺淮钦嗤笑,“你不是喜欢在上面?” “什么地方办什么事,在这里会影响我以后吃饭的胃口。” 贺淮钦本来也没打算在餐厅,闻言,他一把將她打横抱了起来,步伐矫健地朝楼梯走去。 边走,边继续吻她。 温昭寧依偎在贺淮钦的怀里,楼梯的顛簸感和唇齿间的灼热纠缠在一起,让这个吻变得更加刺激和不可控,她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攀著他的脖子,心跳隨著每一步的上升更失序一分。 终於,贺淮钦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一把掀掉了他的上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温大小姐,现在,我要为你庆祝离婚了。” 六年的空白期,第一回合的时候,温昭寧有点不適应。 贺淮钦也好不到哪里去,横衝直撞的,像头找不到方向的蛮牛。 尤其是,过程中贺淮钦忽然想起来她说喜欢在上面,他还真把她抱起来交换位置。 温昭寧现在哪儿有那个掌控全局的能力。 所以,整体感觉就是,做得手忙脚乱、乱七八糟的。 结束后,两人並肩躺在一起调整呼吸。 贺淮钦:“生涩成这样,看来温大小姐是真的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 温昭寧:“贺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像个新兵蛋子,只有莽撞,还不如六年前。” 贺淮钦一个翻身將她压住:“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磨合。” “还来?” “不来我翘班一天多浪费?” “……” -- 贺淮钦翘了一天班,他们在床上一天一夜。 中途当然也停过,他们吃了午餐和夜宵,还一起洗了个澡,但这些都只是暂停,每当温昭寧觉得“这下总结束了吧”的时候,贺淮钦又会亢奋地贴过来。 温昭寧都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装了个永动机。 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比六年前更强了。 怎么有人逆生长?这不科学吧? 真正结束,已经是隔天清晨。 温昭寧趴在床上,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浴室里传来冲澡的水声。 贺淮钦洗完澡,就进了衣帽间,过了会儿,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边调整腕錶,边走到床边。 “我早上约了客户,先走了,你睡吧。” 温昭寧抬眸看向他,他脸上带著沐浴后的清爽,眉宇间更是看不出丝毫疲倦,反而有种饱餐后的饕足和神采奕奕。 “你是人吗?”温昭寧忍不住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禽兽。” “谢谢夸奖。”贺淮钦抬手给温昭寧掖了掖被子,“希望能改变温大小姐对我又小又快又没劲的刻板印象。” 温昭寧算是听明白了,他昨晚往死里乾的原因,是为了证明自己。 真是祸从口出。 贺淮钦出门后,温昭寧倒头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是浓郁的墨蓝。 贺淮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正坐在沙发里回邮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记本电脑,朝她走过来,“还好吗?” “还好。” 贺淮钦递给她一管药膏:“如果感觉不舒服,自己处理一下。” 温昭寧瞧了一眼,那是一管舒缓修復的消炎药膏。 他竟然去买了这个? “你还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她没好气。 “抱歉,我没想到温大小姐现在这么弱。” “谁弱了?”温昭寧不服输的脾气又上来了,她一把將药膏扔回给贺淮钦,“看不起谁呢,我不需要这玩意儿!” 她披了睡袍,掀开被子,乾脆利落地下床。 然而,温昭寧还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她才迈开腿,就感觉到下面传来一阵酸软和牵扯痛。 “嘶——” 她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贺淮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在她下床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准备,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將她捞了个满怀。 温昭寧的脸撞在贺淮钦的西装上,那点偽装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贺淮钦嘲笑一声,“浑身上下,嘴最硬。” 他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举著药膏问:“是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擦?” 温昭寧一把抢过药膏:“我自己擦!” “处理好下来吃饭。” -- 温昭寧在楼上换好衣服,扶著楼梯间的扶手,慢慢走下台阶。 楼下,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气,是糖醋排骨混合著米饭蒸腾的热气。 她循著香味,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贺淮钦正在炒菜,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熟练地握著锅铲,翻炒著锅里的菜餚。 抽油烟机低鸣,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温暖的灯光笼罩著他,这一幕太过熟悉。 那年他们同居,出租屋的小厨房就像是个蒸笼,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著,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贺淮钦捨不得她受热,每天都把做菜的活给揽了。 每次温昭寧过去,就看到他穿著个背心站在灶台前炒菜,后背和前胸都被汗水泅湿了一大片。 她也不顾他满身的汗,衝进去就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他一边让她別闹出去,一边却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温昭寧没想过,时隔六年,贺淮钦竟然还愿意为她下厨做菜。 她的心里又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波澜。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妹妹温晚醍打来的电话。 温昭寧推开门,走到庭院里接起来。 “姐!我刚接到银行的电话,说贷款债务都还清了!”温晚醍的声音並没有很开心,反而带著一丝担忧,“事出反常必有妖,陆家怎么忽然这么爽快,你没事吧?” 上次打电话时姐姐温昭寧说要离婚拿回曾经的嫁妆还债时,温晚醍其实並不抱任何希望,她知道陆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吞了姐姐的嫁妆,但她没想到的是,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温晚醍现在怀疑是不是姐姐温昭寧又做出了什么牺牲,才换回了那笔嫁妆钱。 “你別多想,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你放心,家里的债务都解决了,之后你就可以好好读研了。” “那你和青柠现在住在哪里?” “青柠送去妈和舅舅那里了,我在沪城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也会回悠山去发展。” 温昭寧打算还了贺淮钦这笔债后,就彻底离开沪城,带著女儿和母亲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 温昭寧掛了电话,折回客厅。 贺淮钦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过来吃饭吧。”他对温昭寧说。 温昭寧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餚,都是她爱吃的,之前她去贺淮钦那里做菜,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是因为她记得他的喜好,那他呢,今天是巧合?还是他也记得她的喜好? “真丰盛。”温昭寧夸。 “隨便做的。”贺淮钦面无表情地说。 温昭寧点点头,也是,都六年了,他现在记女朋友的喜好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来记得她的喜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 “正常情况下,你平时几点下班?”温昭寧询问。 “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出去工作,儘量找个能赶在你下班前回家的工作。” “不用找工作,我等下把我的副卡给你,你想买什么隨便刷。” “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是还你之前救我女儿和助我离婚的恩,我是和你交易,又不是被你包养,说好一年就是一年,我不想牵扯更多。” 不想牵扯更多。 贺淮钦忽然就没有胃口了,他“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推开椅子起身,拿了包烟就往庭院里去。 “誒,你不吃啊?”温昭寧叫住他。 “饱了。” 被她气饱了。 -- 贺淮钦明显不希望温昭寧出去找工作,但温昭寧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已经给自己定下了目標,留在沪城的这一年里多多赚钱,攒一些积蓄,然后回悠山去创业。 这样既能陪伴母亲和女儿,又能拥有自己的事业,两全其美。 温昭寧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她就开始在网上留意招聘信息。 苏云溪知道她要找工作,立刻发来一条招聘连结。 “寧寧,霍郁州在清河的高尔夫俱乐部正在招聘私人教练,你看你想不想去?” 温昭寧点开连结,仔细地查看了任职要求,感觉这个工作太简直太適合她了。 作为曾经的富家千金,高尔夫是他们那个阶层必备的社交技能,温昭寧从小接受专业的训练,再加上她自己热爱肯钻研练习,她的水平很高,教学初级学员绰绰有余。 另外,高尔夫私教收入可观,私教课程也可以按照预约灵活安排,时间上更自由,不会与贺淮钦的“交易”时间衝突。 “溪溪,我想去试试!” “好,那我和霍郁州说一下。” “需要和霍郁州说吗?”温昭寧想到那日在酒吧,霍郁州得知是她带苏云溪点男模后,那表情简直像要生吞活剥了她,这个后门,是不是不开胜算更大? “没事,他这人就是看著脾气臭,其实也没那么小气。” “哟,还是头一次听你为霍郁州说话呢。” 苏云溪不认:“我才没有为他说话,我这是陈述客观事实。” -- 霍郁州作为霍氏的总裁,名下產业眾多,原本高尔夫俱乐部招聘私人教练的事情,根本用不著他来管,但因为苏云溪开口了,他顺手就给安排了。 他给俱乐部的人事打过招呼后,又给贺淮钦发了信息。 “淮钦,温小姐前几天出去找男模,今天又出来找工作了,你是不是亏著她了?” 贺淮钦收到霍郁州的消息时,正在开会,他原本不打算理会,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了“温小姐”三个字。 他打开信息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坐在贺淮钦身边的陈益明显感觉到老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了很多。 贺淮钦:“澄清一下,出去点男模的是你老婆。” 霍郁州:“???” 贺淮钦:“那天的帐是我结的,帐单上有记录,点男模的女士姓苏。” 霍郁州:“!!!” 贺淮钦:“结婚第一年就跑出去点男模,霍总,你才应该深刻反省一下,是不是亏著自己老婆了?” 霍郁州:“……” 贺淮钦把霍郁州整破防后,会议也结束了。 “陈益,明天与宏碁集团李总的会面地点改一下,改到丘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好的,贺律” 第25章 手把手教 温昭寧第一天上班,苏云溪说好要来看她,却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苏云溪下车的时候,温昭寧见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劲,她连忙上前搀住了苏云溪。 “溪溪,你哪里不舒服吗?” “別提了。”苏云溪两只手捏紧了拳头,“还不是霍郁州干的好事!” 温昭寧秒懂。 苏云溪现在这样,和前两天她下床时站不稳的样子有什么区別? “男模那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这个狗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又开始翻旧帐!” “你还说他没那么小气,我看就挺小气的。” “是,我收回那句话,霍郁州就是个小气鬼!不仅小气还双標,怎么就许他酒吧会所,不许我点个男模!”苏云溪“吧啦吧啦”一顿吐槽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算了,不说那个狗男人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为了庆祝你踏入职场,开始新的人生,我们吃个小蛋糕庆祝一下!” 温昭寧其实对“庆祝”两个字都有点发怵了,但还好今天只是吃个小蛋糕,吃个小蛋糕总惹不到那两个小气的男人吧。 “寧寧,陆家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苏云溪一边吃蛋糕一边问。 “什么事?” “你那前公公陆乾勇被带走调查了,据说是严重违规违纪。” “那陆恆宇呢?” “陆恆宇那傢伙警觉性高,提前逃到国外去了,现在人都找不到。”苏云溪拍拍温昭寧的手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回国了!你就安安心心地开始新生活吧!” 温昭寧点点头,她只愿自己此生都不要和陆恆宇有瓜葛! 苏云溪走后,温昭寧换了衣服准备上岗。 客户经理亲自带她介绍同事,熟悉俱乐部。 温昭寧毕业后去自家公司上过一段时间的班,后来就结婚生下了青柠,有了孩子后,她便没有再工作过,如今重新回到职场,感觉很新奇也很兴奋。 高尔夫俱乐部练习场上阳光明媚,青草茵茵,她在婚姻里压抑、逼仄了六年的心胸,一瞬间好像彻底宽阔了起来。 “你就是霍总亲自安排进来的新教练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温昭寧回头,看到一个戴著私教名牌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名牌上的名字是“夏霖”。 刚才经理给她介绍同事的时候,顺口提过一嘴,还有一位能力出眾的同事还没有到,看样子,就是这位夏霖夏教练了。 “夏教练你好,我叫温昭寧,以后请多多指教。”温昭寧初来乍到,本著和同事好好相处的原则,主动朝夏霖伸出了手。 夏霖看她一眼,却並没有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高尔夫这玩意儿,可不是长得漂亮会摆姿势就行的,这里的会员也不是只看脸的傻子,你要是没有真本事,劝你还是趁早回到霍总身边去当个花瓶,別来这里砸俱乐部的招牌,坏了我们的饭碗。” 温昭寧一愣。 回到霍总身边去当个花瓶? 这夏霖是误会她和霍郁州的关係了吧。 “夏教练,首先呢,谢谢你肯定我的顏值,第二呢,是霍总安排我来这里工作没错,但我和霍总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最后,我自然是有点真本事,才敢来吃这碗饭的。” “有真本事?你口气不小,那敢比一比吗?” 夏霖嗓门大,俱乐部的客户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围过来看热闹。 温昭寧不欲生事,但她知道,今天要是不摘了这些人的有色眼镜,那之后她將一直戴著“关係户”的帽子。 “好啊,那就比一比,规则由夏教练定。”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毕竟,眾人都知道,夏霖的实力在这个俱乐部里算是拔尖的。 “行,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不搞太复杂的,就打三桿洞,標准桿三桿,看谁用的杆数少,怎么样?” 三桿洞距离比较短,但极其考验精准度和对球桿的控制力。 “好。” 温昭寧要和夏霖比试的消息迅速传开了,连一些正在练球的会员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现场人越来越多,温昭寧却一点都不怯场。 第一桿开球,夏霖先来。 夏霖稳定发挥,小白球划出不错的弧线,落在了果岭边缘,位置尚可。 “到你了。”夏霖目光挑衅。 温昭寧拿上开球木桿,姿势標准利落,挥桿流畅果断。 “嗖——砰!” 高尔夫球应声而出,飞行轨跡又高又直,精准地落在果岭中心,並且因为带著强烈的后旋,球落地后几乎没有向前滚动,反而微微向后回弹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了距离球洞旗杆仅剩三码左右的绝佳位置。 “哇塞!这控制力绝了!” “这落点也太刁钻了吧!” “太厉害了!这女教练有点子实力!”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嘆。 夏霖的脸色瞬间变了,看来,是他轻敌了。 第二桿推桿,压力来到了夏霖这边,他的球在果岭边缘,需要一记长推,且线路复杂。 夏霖深吸一口气,反覆观察许久,才挥桿,结果因力道稍轻,球停在洞杯口半尺处,没能进洞。 他需要第三桿。 接下来又轮到了温昭寧,温昭寧只是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草纹和坡度,沉稳站定,没有过多犹豫,手腕稳定一推,白色的小球沿著她预想的路线,“哐当”一声清脆地直接落入洞中。 “进了!老鹰球!” “她只用了两桿!牛啊!” 现场沸腾了。 夏霖这样的资深教练都需要三桿才能完成,而温昭寧竟然仅仅用了两桿,就以绝对的优势获胜了! “怎么样夏教练?现在我有资格留在这里教学了吗?”温昭寧收起球桿,从容地看著夏霖。 夏霖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厉害,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和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巴掌,回扇到了他的脸上。 不过,技不如人,他也认了。 “欢迎温教练,以后请多多指教。” -- 温昭寧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原本还觉得畅快,结果一抬头,看到主楼通往练习场的廊桥下,贺淮钦正站在那里。 他怎么来了?他看到她了吗? 温昭寧想到之前她说要出去工作时贺淮钦那拧著眉头的样子,心想,他不会来抓她回去的吧? 先躲一躲吧! 大脑来不及细细思考,她已经转身拔腿往更衣室的方向跑去,就在她衝到走廊拐角,以为暂时安全时,她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木质冷香將她包围。 温昭寧不用抬头也知道,她这是羊入虎口了。 “躲我?”贺淮钦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语气低沉中带著一丝危险的玩味儿,“温教练刚才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见我就跑?” “我没躲你,我这不急著去洗手间嘛。” “洗手间在反方向。” “哦,我这不第一天上班还不熟嘛,谢谢贺律给我指路,再见哈。” 她推开贺淮钦掉头又想跑,被贺淮钦一把扯回来。 “我陪你去洗手间。”他冷冷地说。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见外了。” 温昭寧见他不像是开玩笑,脸一垮:“算了,我忽然又不想上了。” “那聊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温昭寧看著贺淮钦的眼睛,“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我找回自我价值的开始。”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劝你放弃?” “你不是不喜欢我出来工作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那天……” “我那天只是让你刷我的副卡,你既然不要,那就算了。” “这么说,你对我出来工作没意见?” “我有意见你就不工作了?” “不是,我还是要工作的。” “那不就得了?” 反正他的意见不重要,那他何必再提意见。 更何况,她刚才在球场上实在迷人,有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当年那个自信明媚的温大小姐。 “你不是要找我聊放弃工作的事情,那你要找我聊什么?” “聊聊怎么买课?” “你要买课?” “对。” “其实你也不用特意来照顾我的生意。” “我没时间特意来照顾你的生意,我只是正好想学高尔夫球。” “你不会?” “不会。” “不会你今天来这里谈生意?” “客户约了这里。”贺淮钦面不改色心不跳。 温昭寧不疑有他:“行吧,那我教你。” -- 温昭寧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开了一个大单,更没想到,贺淮钦成了她的第一个会员。 去办公室开单交费后,温昭寧问他:“贺律,你想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今天。” “今天?” “温教练不方便?” “方便方便。” 贺淮钦去更衣室换了一身高尔夫球服,白色的polo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休閒的俊朗。 “贺律,那我们先从握杆和站姿开始。” “好。” “你先自己试试。” 贺淮钦拿起球桿,但姿势完全不对。 温昭寧上前一步指点:“手指放这里。” 她下意识地出手去调整他手指的位置,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背时,贺淮钦看了她一眼。 温昭寧在他眼里捕捉到了熟悉的情慾。 不是吧,这个男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发情? 难怪他之前说没有睡腻,看来不止没腻,还挺上癮的。 “贺律,上课的时候认真点,要心无杂念,才能掌握知识点。” “怎么?温教练是感受到我的杂念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温昭寧强作镇定,替他摆正手指的位置后,又提醒说:“站姿也调整一下,膝盖微屈,重心放在脚掌。”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站姿松松垮垮的。 温昭寧不得不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腿,示意他调整腿部的重心。 贺淮钦低头看向她,她今天穿著教练工作服,上身是修身款的白色polo衫,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肢,polo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下身是一条经典的白色高尔夫短裙,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 一想到她之后將以这样的姿態事无巨细地去教授男学员,贺淮钦的心里隱隱不爽。 “你专心点行不行?”温昭寧见贺淮钦走神,直接一掌拍在他的身上。 “温教练这就没耐心了?” 温昭寧一想到自己的提成和奖金,连忙摇头:“抱歉贺律,是我太著急了,没事,我们慢慢来。” “我好像没什么打高尔夫球的天赋。” “不不不,贺律不要妄自菲薄。” “我没有妄自菲薄,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可能需要温教练手把手带我挥出第一桿。” 贺淮钦將“手把手”三个字咬得格外的清晰。 温昭寧自然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毕竟,贺淮钦现在是客户。 客户是上帝。 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 温昭寧走到贺淮钦的身后,將他半圈在怀里,伸出手,覆在他握著球桿的手上,引导他完成標准的挥桿动作。 这一球,温昭寧没控制好力道,却意外打得特別好。 “看来我和温教练不止在床上,在球场上也很有默契。” 贺淮钦说著回过头看她,温昭寧本来就因为两人贴得太近心神不寧的,被他回眸一瞥,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小心勾到脚边的草皮,在她即將往后跌去的瞬间,贺淮钦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捞进了怀里。 就著这个亲密的姿势,贺淮钦的吻也顺势朝她落下来。 温昭寧赶紧抬手捂住了他的唇,用力將他推开。 “贺淮钦你干什么?我上班呢!” “我想吻你。” “你脑袋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色狼!” 贺淮钦被骂不怒反笑:“你就当是我也给你上一课,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色狼,你如今在这里上班,免不了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记得保护好自己。” 第26章 抱紧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叮嘱让温昭寧有点失神。 她推开了贺淮钦,整理了一下衣摆,说:“继续吧。” 贺淮钦没再说什么。 一节课六十分钟,课程结束后,温昭寧收拾了一下球桿。 贺淮钦跟在她身后,也不走。 “你几点下班?” “五点。” “下班后一起吃个饭。” “好。” 贺淮钦五点准时来俱乐部门口接温昭寧。 他原本定了西餐厅,但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口时,一股浓郁鲜香的牛骨汤气味,混合著独特的香料味,猛地窜入车內。 温昭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被路边那家牛肉火锅大排档吸引了。 “贺淮钦,我们吃牛肉火锅好不好?” 贺淮钦往那大排档看了一眼:“你確定?” “嗯,闻起来好香。” 贺淮钦打了转向灯,缓缓將车靠边停下。 两人一起下车,走进喧闹的牛肉火锅大排档。 贺淮钦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加上长得实在出眾,引来不少食客侧目。 “你吃得惯吗?”温昭寧问他。 这个问题,贺淮钦当年总问她,那时候,温大小姐和他谈恋爱,因为他囊中羞涩,她陪著他吃了不少路边摊和大排档,每次看她光鲜亮丽地坐在不符合她身份的环境中,他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没想到,如今倒成了她来问他。 贺淮钦还没回答,温昭寧又说了一句:“我经常来吃。” 他饶有深意地看向她:“为什么?” 温昭寧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快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是太怀念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了,刚生下青柠那会儿,她因为產后激素变化,情绪非常不好,有时候夜里难过,她就会把孩子交给段姨照看,自己跑出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或者擼一顿串,就像他还在身边时那样。 “因为我觉得路边摊和大排档的锅气很足,味道不输米其林。” 贺淮钦沉默。 两人找了个安静地角落坐下,温昭寧很熟练,她在徵求过贺淮钦的意见后,快速地点了一份鲜切牛肉、牛筋丸、白菜、豆腐泡,还要了一份炒牛河。 老板娘先把锅底端上来,是浓郁的番茄汤底,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贺淮钦一时无法下手。 温昭寧倒是自在,涮肉,蘸酱,眉眼弯弯地吃进嘴里,一副满足的样子。 两人吃到一半时,外面走进来一对大学生情侣,男生骑著自行车,载著女生来吃火锅,两人手牵著手,说说笑笑坐到了温昭寧他们边上的桌子。 男生贴心地给女朋友烫餐具,调蘸碟,画面青春又美好。 温昭寧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自行车上,有一瞬间,她很想问问贺淮钦还记不记得,当年他也是这样骑著自行车载著她去到处去觅食的。 可她话到嘴边了,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们的过去就像是一本禁忌的书,每次往前翻一页,总无可避免地会想到她最后拋弃他的结局。 不提也罢。 -- 两人吃完火锅回家,一身的火锅味儿。 温昭寧先上楼去洗了澡。 她洗完澡后,给母亲打了视频电话,和青柠聊了一会儿。 青柠回到老家后,適应得非常好,母亲说可能是悠山空气比较好,就连困扰青柠许久的过敏性鼻炎都缓解了不少。 温昭寧放了心。 打完电话,贺淮钦还迟迟不上楼。 温昭寧等得有点困了,就想著下楼去问问,如果不做,她要睡了。 楼下庭院,贺淮钦正在组装一辆自行车。 一个小时前,他打电话让陈益送辆自行车过来,陈益倒是挺高效的,没一会儿就把自行车送来了,只可惜,他送来的是一辆没有组装好的自行车。 贺淮钦整整组装了半小时,才把自行车装好。 温昭寧下来的时候,贺淮钦刚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你哪里弄来一辆自行车啊?” “陈益送来的。” “这么晚了还送自行车来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 贺淮钦注意到了,刚才吃火锅的时候,温昭寧一直盯著人家的自行车看。 “试试。” 他迈坐上去,拍著后座,让温昭寧上车。 温昭寧踌躇不动。 “怕?”他一本正经,“怕的话可以咬我。” 温昭寧心潮汹涌。 原来记得当年那些细枝末节的人,不止是她。 她走到自行车旁边,扶著贺淮钦的腰,侧著身子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抱紧我。”贺淮钦说。 温昭寧的双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贺淮钦侧眸看她:“抱紧一点。” “已经抱紧了。” “再紧一点。” 当年的温大小姐,抱他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把手臂嵌进他肉里的那种紧,自行车一圈没骑完,他的油水都被她揩尽了。 “快走吧,你再討价还价,我不坐了。” 贺淮钦似乎笑了声:“那坐稳了。” 他蹬下脚踏板,自行车动了起来,载著两个人,在寂静的庭院里,慢悠悠地绕著圈圈。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车轮碾过砂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昭寧靠在贺淮钦的后背上,起初有点紧张,手臂僵硬,但渐渐地就放鬆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这种亲密无间的依靠,让人觉得寧静也心动。 这段夜骑,像一个短暂的梦,悬浮在现实之上。 温昭寧甚至都快忘了,他们是在交易。 不知绕到第几圈的时候,贺淮钦停了下来。 温昭寧跳下车,脚刚沾到地,贺淮钦已经將自行车往边上一扔,转身搂抱住她。 强大的力量让温昭寧完全无法抗拒,她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贺淮钦低头,攫住了她的唇,深入、纠缠。 温昭寧措手不及,她感觉到了他急切的占有欲和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或许,过往越甜,就越显得如今的畸形关係可笑。 “去里面吧。” 温昭寧因为缺氧而微微挣扎,发出细弱地呜咽。 贺淮钦这才停下来,他的额头抵著她的,缓了缓呼吸后,一把將她抱起来,往屋里走…… 第27章 介绍对象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昭寧在高尔夫俱乐部的工作可以说顺风顺水。 上官太太蒋秋萍得知她在丘山高尔夫俱乐部上班后,立刻来温昭寧这里办了卡,她不止自己来,还带了好几个富太太一起来。 那一个月,温昭寧光是提成就拿了好几万。 发工资的那天,温昭寧一个人看著手机简讯开心了半天,她给母亲和妹妹各转了一些生活费,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退了回来。 母亲:“赚钱不容易,你自己存著,青柠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妹妹温晚醍:“姐,我现在除了吃饭也不怎么花钱,我兼职赚得够生活费,还小小攒了一笔,你不用给我。” 温家三位女性,曾经都是养尊处优、一掷千金的主,经歷过温家的破產风波后,她们都重新成长了一次,至少金钱观和之前彻底不一样了。 温昭寧给自己留了一万块钱,其他都存了起来。 其实她现在吃住都在贺淮钦这里,上班有工作服,也花不了什么钱,她给自己留一万是因为贺淮钦要生日了。 她准备给贺淮钦买个小礼物,毕竟,这一个多月,他对她还算可以,床上床下都挺尊重她的,温昭寧先前担心的有意为难,都没有发生。 周末,温昭寧约了苏云溪逛街。 两人经过一家男士配饰店的时候,温昭寧被橱窗里展示的一对復古袖扣吸引。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瑯,边缘镶嵌著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低调而神秘。 “溪溪,我们进去看看。” “好。” 温昭寧请店员向她介绍了一下那对袖扣,店员介绍得特別详细,听完店员的介绍后,温昭寧越发觉得这对饱含时光底蕴和故事感的袖扣和贺淮钦是绝配。 “麻烦给我包起来。” “好的女士,请稍等。” 店员走开去取包装盒和礼袋,苏云溪凑到温昭寧的耳边,压低声音问她:“寧寧,你俩这是睡著睡著又旧情復燃了吧?” “没有。”温昭寧否认,“我们单纯就是交易。” “首先,你会精心给他挑生日礼物,这就不单纯了。” “哪里精心了,隨便应付一下而已。” “嘴硬,刚才逛了这么久,看了领带皮带你都不满意,怎么就偏偏挑中了气质最符合贺淮钦的袖扣呢。” 温昭寧笑:“你也觉得这对袖扣称他对吧?” “你別扯开话题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温昭寧张了张嘴,想否了苏云溪的问题,但脑海里自动闪过的却是贺淮钦骑著自行车,在月光下带著她兜圈的画面。 “怎么不说话?” “你想多了。”温昭寧垂眸,像自我催眠似的又重复一遍:“我们单纯就是交易,一年后就彻底结束了。” “如果你真的打算一年后就结束,可千万別陷进去了。”苏云溪揽住温昭寧的肩膀,“我不想看你好不容易离了婚,又转头去吃爱情的苦。” “放心吧,我不会。” -- 贺淮钦生日那天是周五。 温昭寧特地调休了半天,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买蛋糕,备菜,给贺淮钦准备了一个简单家常的生日惊喜。 平时准时下班的贺淮钦,那天一反常態地没有准点回来。 温昭寧坐在客厅里,默默地等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贺淮钦的踪影。 她很想打电话问一下,但是又觉得这样太越界了,毕竟,她既不是他的老婆又不是她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资格去问他几点回家。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贺淮钦还是没有回来。 温昭寧等得飢肠轆轆,她想著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贺淮钦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吃了。 她窝在沙发里,边等边刷朋友圈,动態刷新时,她看到了沈雅菁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happy birthday!愿某位先生万事顺遂!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文案的最后附上了一排红色的爱心。 配图是九宫格的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多层生日蛋糕,其余都是美食特写、红酒碰杯之类的聚会照,最后一张是沈雅菁的自拍照。 沈雅菁对著镜头比耶,看似隨意,但她的自拍角度恰好將身边那位男士的手拍了进去,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隨意地搭在白色的餐布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鸚鵡螺更是抢眼。 那是贺淮钦的手錶。 今天早上,温昭寧亲眼看著他戴上去的。 原来他今天晚归,是和女朋友庆祝生日去了。 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是和正牌女友度过才对。 温昭寧退出朋友圈,按熄了手机屏幕,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苏云溪的质疑和告诫適时在耳边响起。 是啊,她在干什么? 这只是一场交易。 贺淮钦救青柠,助她离婚,而她留在他身边一年,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该有,什么都不能有。 她不该因为他偶尔的温柔就忘记初衷,更不该因为他的片刻陪伴而心生妄念。 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復。 赚钱,守住自己的心,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 温昭寧想通后,起身往餐厅走。 菜都凉了,她热了两个,自己吃饱后,把剩余的菜都打包放好,准备明天带去俱乐部当午餐。 家政阿姨正好过来搞卫生,温昭寧把那个一口未动的蛋糕送给了她。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温小姐你自己吃吧。”家政阿姨连连推拒。 “阿姨您就拿著吧,我减肥,买多了,吃不了,您家有孩子,正好拿回去分了。” “好,那就谢谢温小姐了。” 温昭寧上楼,將包装好的那对袖扣隨手扔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今天不是谁的生日,今天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 -- 九点,温昭寧洗完澡,准备看个电影就睡觉。 她刚打开投影,手机响了。 是上官太太蒋秋萍打来的电话。 “寧寧,还没睡觉吧?” “没有呢,上官太太。” “会打麻將吗?” “会。” “那你来尚星会所一趟吧,我们三缺一,你来搭个手,罗太太和傅太太都在呢。” 罗太太和傅太太都是上官太太后来介绍给她的客户,她们三人在温昭寧那里买了很多课,温昭寧自然不能拒绝。 “好,我现在就过来。” 温昭寧掛了电话后,迅速换好衣服,化了一个淡妆,匆匆赶往会所。 包厢里,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正在聊天,见温昭寧进来,上官太太蒋秋萍立刻给她道歉。 “抱歉啊寧寧,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没事的上官太太,我睡得晚,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来来来,既然温教练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罗太太说。 “好。” 四人上了牌桌。 从前,温昭寧的母亲也爱打麻將,温昭寧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一手麻將打得也不错,但今天,她没敢拿出自己真正的技术,而是恰到好处地输一点,哄得几位太太心情愉悦。 几圈过后,坐在她对面的罗太太忽然开口道:“温教练啊,看你年纪轻轻,又漂亮又有本事,一个人带著孩子不容易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什么对象啊?”上官太太看罗太太一眼,“可別拿什么歪瓜裂枣来糊弄我们寧寧。” “当然不会是歪瓜裂枣了,我侄子,是个作家,你们之前也见过的呀,戴副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气质和温教练挺搭的,他去年离的婚,没孩子。” “我说呢,罗太太今天怎么忽然说让寧寧过来做我们的麻將搭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上官太太侧身拍拍温昭寧的手,“寧寧,罗太太那侄子人是还可以,但想不想认识隨你的心,你可千万不要有压力,我们不强做媒的。” 温昭寧自然不能直接拒绝,驳了罗太太的面子。 她笑著看向罗太太:“谢谢罗太太想著我,能认识您的侄子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心里的创伤还没有痊癒,这么快接触您侄子,对他也不公平。现阶段的话,我只想好好工作,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温昭寧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也委婉地拒绝了相亲,理由充分且合理。 “也是咯,寧寧这才刚离婚,也不用这么著急。”上官太太帮腔,“再说了,女人也不是非要靠男人才能活得出彩,婚姻对女人来说,其实就是个牢笼,像我们,个个都是关在笼中的鸟,只不过是笼子比別人华丽一点而已。说到底啊,自由才是最珍贵的,寧寧应该趁现在好好享受自由才对。” 罗太太听了,虽然觉得扫兴,但也没有再强求。 -- 麻將打到半夜才散。 温昭寧的手机开了静音,等到散场,才看到贺淮钦给她打了六个电话,第一个是一个小时前打的,剩下五个就在刚刚,十分钟內,拨了五次,可惜,温昭寧都没有接到。 上官太太派了车送她,她上车后,给贺淮钦回电话。 贺淮钦秒接。 “你在哪?”他的语气很不好。 “陪客户打麻將。” “下班时间陪客户打麻將,你们俱乐部的服务真周到啊。” 温昭寧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说:“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回来再说。” 说完,她直接掛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温昭寧回到家里。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著。 贺淮钦坐在沙发上,他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下布满了阴鶩,眼神里闪烁著压抑的怒火。 “你到底是高尔夫教练还是麻將教练?”他开口就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温昭寧自然知道他不是真心向她求教,但她还是顺著他的话茬平静地回答:“我是个高尔夫球教练。” “现在几点了?”贺淮钦指了指他手錶,“晚归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温昭寧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鸚鵡螺,想到沈雅菁的朋友圈,气不打一处来:“你晚归也没和我说啊。而且,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她以为贺淮钦今天生日,他和他的亲亲女朋友一起过完生日,就直接去他女朋友那里留宿了,谁知道他今天还会来她这里。 “什么不回来?我哪天没回来?” “你可以不回来啊,我也没有要求你天天回来。”她咕噥一声,“上班还有休息日呢,到你这里就只有姨妈日,真是比万恶的资本家还没人性。” 这一个多月里,除了温昭寧生理期,贺淮钦天天晚上折腾她,活像没开过荤似的,也不怕肾亏。 “你说什么?”贺淮钦没听清,“说大声点。” “不说了,我去洗漱,我累了,想睡觉。” 温昭寧懒得和他吵,转身往二楼走,刚上楼,就看到上官太太给她发来了一条语音。 她以为是上官太太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就直接把语音点开了。 “寧寧,罗太太和你介绍对象的事情我事先不知道,今晚真是抱歉了。” 温昭寧正要回信息,贺淮钦忽然从她身后窜出来:“什么介绍对象?” “你嚇我一大跳。”温昭寧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这么大的人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温昭寧,你才刚离婚,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相亲?” “我没有。” “那你今晚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说了打麻將,你爱信就信,不信也別追问了,我和你只是交易,我没有义务將我的私生活事无巨细地匯报给你。” 贺淮钦被她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 “我今天生日。”贺淮钦说。 “是吗?”温昭寧装作完全不记得的样子,“那祝你生日快乐咯。” “下去陪我吃蛋糕。” 温昭寧心想他都庆祝过生日了,也吃过蛋糕了,还要让她再陪他过一次,这算什么?雨露均沾吗? 她才不需要他的雨露均沾。 “不了,陪你庆祝生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是女朋友该做的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只是你的交易对象,我没义务。” “交易交易,满嘴的交易。” 贺淮钦一把捏住温昭寧的下巴,另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將她狠狠按进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行,那就別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直接睡!” 他俯首,带著惩罚和浓重占有欲的吻,如同暴风雨般落下。 第28章 將她扛起来 温昭寧偏头想躲,却被贺淮钦吮住了脖子。 今晚包厢內,罗太太和傅太太都抽菸,温昭寧身上头髮上都沾染了很重的烟味。 贺淮钦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眉头拧得更紧。 他一把將她扛起来,就往浴室里走。 “贺淮钦!你干嘛!”温昭寧惊慌失措,捶打著贺淮钦的后背,“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贺淮钦充耳不闻,他扛著她,一脚踢开浴室的门,走到淋浴房內,一手放下她,一手拧开了开关。 恆温的水流一泻而下,瞬间將两个人都浇了个透。 “你神经病啊!” 温昭寧转身想跑,被贺淮钦一把拉回来,禁錮在冰冷的瓷砖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贺淮钦穿著白色的衬衫,衬衫淋了水,变得近乎透明,那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他的胸前和手臂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和流畅的腰线,他平日西装革履的矜贵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不羈的性感。 温昭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连衣裙湿透后,紧紧裹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玲瓏诱人的曲线。 两人在浴室蒸腾的雾气中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昭寧瞪著他。 “你身上的烟味很难闻!”贺淮钦说著,指腹顺著水流用力揉擦著温昭寧纤细的脖颈、肩膀,动作粗暴。 “你出去,我自己会洗!” 温昭寧想要推开他,贺淮钦直接將她扣回怀里,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那一晚,贺淮钦在浴室用水、用吻、用他的气息將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重新標记了一遍。 温昭寧最后差点在浴室里缺氧。 结束后,贺淮钦用浴巾將她擦乾,包裹起来,抱回床上,然后,又狠狠折腾她一回。 第二天,温昭寧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酸痛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贺淮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的,她一点都没有听到。 床单上的褶皱和曖昧的痕跡让她回想起贺淮钦昨晚的失控。 温昭寧想不明白,他都已经去和沈雅菁一起庆生了,为什么不直接在沈雅菁那里睡,还要回来折腾她! 她起床,披上睡袍,走进浴室。 浴室里亮著灯,温昭寧一进门就看到那面巨大的镜面玻璃,上面残留著一些凌乱的手掌印和指痕,有些位置高,有些位置低,带著拖曳的模糊感。 昨晚太刺激了。 她在他怀里都…… 温昭寧的脸顿时红透了,她怕家政阿姨会看到,赶紧抓起一旁的擦镜布,用力地將那些痕跡抹掉。 -- 温昭寧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每走一步,心里都会默默將那个狗男人骂一遍。 她下楼后,看到贺淮钦已经坐在餐厅里喝咖啡了。 他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正,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矜贵、沉稳,浑身散发著成功精英的禁慾感和距离感,仿佛昨晚失控掠夺,在她耳边喘息低吼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装货! “温小姐,你起来啦,早餐想吃什么?”家政阿姨热情地问她。 温昭寧看了一眼贺淮钦的骨瓷盘里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白煮蛋。 “我吃个蛋就可以了。”温昭寧说。 “好的,白煮蛋在锅里。” “嗯。” 贺淮钦听她和家政阿姨对话,声音有些哑,抬眸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一眼,温昭寧却又莫名燥热起来。 她无视了贺淮钦的目光,走到冰箱边,想找瓶冰水喝,一打开冰箱门,看到冰箱的冷藏层放著一个完整的没有拆封的蛋糕盒子。 蛋糕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印著“双喜”的logo。 温昭寧呼吸一滯。 贺淮钦昨晚带回来的蛋糕和她昨天准备的生日蛋糕是一个牌子的,温昭寧之所以买这个牌子的蛋糕,是因为当年他们曾用“双喜”家的蛋糕庆祝在一起一个月。 是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短短三个月里,既没有覆盖到她的生日,也没有覆盖到他的生日。 他们在一起时吃过的唯一一个蛋糕是当时温昭寧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一个月买的。 温昭寧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蛋糕是芒果和奥利奥的夹心。 那贺淮钦呢?他也记得,还是巧合? “你……” “阿姨,冰箱里的蛋糕,你等下带走处理掉。”贺淮钦冷冷吩咐。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径直走向玄关,换上皮鞋,开门离开。 “砰”的一声。 关门声音不响,却让温昭寧的心重重地沉下去。 家政阿姨看著冰箱里的蛋糕,有些无措:“又一个蛋糕吗?温小姐你昨天给我那个还没吃完呢。” “按他说的做吧。” “好。” -- 那天之后,贺淮钦连著五天没有回来。 温昭寧表面平静,但心里却默默做著戒断反应。 儘管她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交易,贺淮钦不回来她乐得清閒,但其实这一个多月里,她的身体和习惯已经记住了他的存在,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怀抱的温度。 而这几天里,还有一件令温昭寧烦心的事情,那就是罗太太竟然没放弃给她介绍对象,她直接带著她侄子来俱乐部找她了。 周一,罗太太约了下午两点的课,温昭寧提前十分钟来到练习场,看到罗太太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身边还站著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身形清瘦,眼神也有些飘忽。 温昭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热情地和罗太太打招呼。 “罗太太,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我家阿昌,一直催我快点出门呢。”罗太太指指身旁的男人,笑著给她介绍,“温教练,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侄子,他叫姚家昌,是我姐姐的独生子,阿昌,这是温教练。” 姚家昌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温教练你好,我……我对高尔夫球很有兴趣,想跟著你一起学习。” 他说完,脸微微红了。 罗太太看姚家昌一眼,对温昭寧打趣:“你看看他,看到女孩子还脸红呢,是不是一点都不像是结过婚的男人?不过我家阿昌之前的那段婚姻的確也没有维持多久,他人老实,结果遇到了个不安分的女人,那女人刚结婚就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的,还私吞阿昌的稿费,不要脸的很,幸亏阿昌发现得及时,不然吶,他以后有苦吃。” 温昭寧对姚家昌上一段婚姻孰是孰非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罗太太不是她的客户,她肯定掉头就走了,可惜,她现在在上班,她心里再不情愿,脸上还得维持著专业的笑容。 “那罗太太的意思是,姚先生先用您这边的课时上课对吗?” “对对对,先我这边上著吧,如果他学得好,后面再单独买课,你看行吗?” “行,那我们开始吧。” 这是温昭寧入职俱乐部以来第一次一带二,整个教学过程非常不顺畅。 姚家昌显然对高尔夫球毫无天赋和兴趣,面对温昭寧的指导,他时不时走神,同一个动作温昭寧说五六遍,他依然不得要领。 不过,罗太太也根本不在乎她教了什么,她一门心思想要撮合温昭寧和姚家昌。 “哎呀阿昌,你站过去点,站到温教练身边去,让温教练好好教教你握杆。” “阿昌,你主动点啊,多和温教练聊聊嘛。” “温教练,你別看我们阿昌现实生活中呆呆的,他的小说在网上很火的呢,都翻译到海外去了!” “……” 罗太太撮合到最后,乾脆藉口去打电话,直接走开了给他们製造独处的空间。 温昭寧虽然反感罗太太在她拒绝了的前提下还强行给她介绍对象,但她见姚家昌呆呆的,並未將不满迁怒於他。 她还是秉持著服务客户的態度耐心地对他进行教学。 可温昭寧没想到的是,这个书呆子也並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就在她走到姚家昌的身边准备帮他调整手腕角度的时候,姚家昌的手竟然悄无声息地朝温昭寧的腰间伸去。 “姚先生,你干什么?”温昭寧一把將姚家昌推开,“请你自重,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报警!” “我姑姑刚刚和我说了,我们相亲了那就是一对了,可以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姚家昌嘿嘿笑著,又朝温昭寧摸过来,“温教练,你的腰好细啊。” “呼——砰!” 就在姚家昌的手即將碰到温昭寧的时候,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温昭寧转头,看到一颗白色的高尔夫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的角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姚家昌的额头上。 “啊——!” 姚家昌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砸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倒在地上,他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直接被砸飞出去,落在了草坪上。 “谁?谁砸我?”姚家昌大喊著。 温昭寧心臟狂跳,她转头寻找球飞来的方向,那是练习场另一端的高级vip专用打击位,平时都是老板霍郁舟和他的朋友会在那里打球。 逆著光,温昭寧看不清打球人的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男性身影正缓缓收杆,姿態从容。 怎么有点像是贺淮钦? 可他不是不会打高尔夫吗?之前在温昭寧这里买了课,也就来上过一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罗太太在外头听到动静,慌忙跑回来,她看到侄子姚家昌倒地哀嚎,额头肿包,眼镜都不见了踪影,怒气值瞬间飆升,“谁打的球?谁打伤了我们家阿昌?” “那里!”姚家昌指著vip区的方向告状,“姑姑,球是从那里飞来的!” 温昭寧知道罗太太不是好惹的主,她赶紧镇定下来,走到罗太太面前解释:“罗太太,练习场上有时候会有流弹,这纯属意外……” “这可不是什么意外,我故意的,打的就是他!” 贺淮钦的声音传来。 温昭寧回头,看到贺淮钦、霍郁州和邵一屿一行人正往他们站立的方向走来。 还真是贺淮钦! 原来他会打高尔夫球!不止会,看来技术还不一般!毕竟,一般人绝对打不出这样兼具力量与精准的一球。 “你是谁?”罗太太不认识贺淮钦,很生气地指著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打我侄子!小心我告你!” “我管你是谁。”贺淮钦走到姚家昌身边,一脚躥在姚家昌的胳膊上,“是这只咸猪手不老实,非礼温教练,要告也是温教练告他!” “谁说我们阿昌非礼她了?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三就是人证,你要觉得不够……” 贺淮钦拍了拍霍郁州。 霍郁州:“监控管够。” 罗太太一听有监控,气势矮了几分,但她也並不打算就此作罢:“你们別囂张,我老公可是蔚海集团的老总罗海,你们得罪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我怎么听说蔚海集团正在打股权强制划转的官司?”霍郁州拍了拍贺淮钦,“官司打了吗?” “还没有打,因为没有律所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罗海前两天才求到耀华来。” 罗太太震惊:“什么股权强制划转的官司?” 贺淮钦冷笑:“罗太太,你老公都快破產了,你有閒情给你侄子找对象,还不如赶紧给自己找下家。” “什么破產?你胡说!你別嚇唬我,我现在就给我老公打电话。” 罗太太走到边上,拨通了老公罗海的电话。 她把高尔夫球场发生的一切转述给罗海,罗海瞬间就把电话掛了,没一分钟,贺淮钦的手机响了起来。 正是罗海来电。 贺淮钦接起来,按了免提。 罗海语气恭敬地道歉:“贺律,听说我太太在外衝撞了您,您可千万別和她一个妇人一般见识,蔚海的官司还指望您能帮帮忙呢。” “我帮不帮忙,那得看罗太太什么態度了。” 罗太太听老公这么低三下四地给贺淮钦打电话,顿时明白了自己没有囂张的资本。 她一把將地上的姚家昌攥起来,给温昭寧道歉。 “对不起温教练,今天是我们无礼了,请你原谅我们。” 老板在这里,自然轮不到温昭寧来裁决这件事,她看向霍郁州。 霍郁州:“念在你们初犯且认错態度不错,今天就不报警了,但是,以后別再出现在温教练面前,还有,课时费不退,全都当做给温教练的精神损失费了,滚!” 第29章 脱的次数最多 解决了罗太太,霍郁州和邵一屿很自觉地走开了,把空间让给温昭寧和贺淮钦。 温昭寧看著贺淮钦。 他新理了发,人看起来更精神更英俊了。 五天不见,没想到今天一碰面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你会打高尔夫球?”她问。 贺淮钦摇头:“那一球是误打误撞。”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吗?”温昭寧不满,“你既然会打高尔夫,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学球?” 她想起他先前装模作样,连挥桿都不会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被耍了。 贺淮钦沉了口气,比她更不满:“温昭寧,五天没见,你要问我的就只有这个是吗?” 五天,他去义大利出差整整五天,起初是故意不告诉她出差的事,想等她自己问,可是,这五天温昭寧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手机安静到让他恼火,对於他主动製造的分离和不確定性,她给出了最彻底的反应——没有反应。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真的把“交易”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严格执行,绝不投入一丝多余的情感?还是说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点他的位置,所以他的来去根本无关痛痒?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贺淮钦心口堵著一股怒火! “你想让我问什么?”温昭寧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问他在哪? 问他在干什么?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可以吗? 万一他是在沈雅菁身边,那她的询问岂不是自取其辱? 人贵有自知之明。 在这段关係中,她摆正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嘴不会用,那就拿来吻我。” 贺淮钦说著,又要低头来吻她。 温昭寧赶紧躲开:“这里到处是监控!” “那走。” “去哪?” “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贺淮钦拉上温昭寧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车停在俱乐部的门外,一辆奔驰大g,经典方盒子,又豪又野。 贺淮钦把温昭寧塞进了车后座,自己也快速上车,“咔嗒”一声,锁死了全车中控锁。 车厢內瞬间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带著压迫感的气息充斥了车厢里的每一寸空气。 贺淮钦將她桎梏在身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温昭寧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她能感觉到他的恼火,也能感觉到他的欲望。 这样吻下去,最后肯定难以收场。 上次在浴室,他已经將她折腾得够呛,难不成今天又要在车里? “不要。”温昭寧用力推拒,“这里没有套。” “谁说我要在这里?”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 贺淮钦深邃的眼眸紧锁著温昭寧被吻得红肿瀲灩的唇瓣,许久,忽然將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深长嘆一口气:“温昭寧,你是不是没有心?” 他这一声嘆息,嘆得温昭寧心头五味陈杂。 她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號码来电。 温昭寧原本不想接,但电话执著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便当著贺淮钦的面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晚媞的姐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我是。” “姐姐你好,我是晚媞的室友,晚媞今天上午忽然腹痛,现在在医院,她让我打电话给你,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温昭寧先前被陆恆宇炸过一回,现在接到这样的电话,已经有了警觉性。 她掛了这个陌生的电话,立刻给妹妹温晚醍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那头有人接起来,不过还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声音。 “姐姐,还是我。晚媞去做检查了,她的手机在病房里,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她的室友,我叫胡星。” 温昭寧没有再怀疑:“妹妹,麻烦你把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好。” 温昭寧掛了电话。 贺淮钦转头看著她:“发生什么事了?” “我妹妹,忽然腹痛,现在在医院,我得马上过去。” “我送你。” 贺淮钦丟下这句话,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迅速地驶出俱乐部地界。 温昭寧坐在后座,看著贺淮钦的侧影,他身上先前那股子危险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她感觉沉稳可靠的安心感。 --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车刚停稳,温昭寧就快速推门下车冲了出去,贺淮钦紧隨其后。 他们在病房看到了脸色惨白,蜷缩著身体痛苦呻吟的温晚醍。 “姐……”温晚醍第一眼先看到温昭寧,下一眼看到温昭寧身边的贺淮钦,她的脸色顿时更白了,“姐……他……” “你先別说话了。”温昭寧握著温晚醍的手,看向旁边的医生,“医生,现在什么情况?” “急性阑尾炎,已经出现了化脓的跡象,比较危险,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温昭寧看著手术同意书上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风险须知,手指颤抖,有点握不住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乾燥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是贺淮钦,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侧。 “医生,麻烦安排最好的麻醉师和主刀医生,费用不是问题。”他开口。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贺淮钦拍了拍温昭寧的手,低声安抚:“签吧,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篤定,像给温昭寧餵了一颗定心丸。 温昭寧赶紧在手术同意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妹妹温晚醍被推进手术室,术中红灯亮起。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温昭寧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术室的门,贺淮钦下楼办好住院手续后,也没有走,他立在不远处的窗边,沉默地陪著,期间,他打了两个电话,温昭寧隱约听见是在安排术后的病房和护工。 一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病人麻药甦醒后就会送去病房。” “谢谢医生,辛苦了。” 温昭寧鬆了一口气。 贺淮钦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温昭寧转头看著他:“贺律,今天谢谢你了,手术费用我晚点转给你。” 贺淮钦眼底的温度瞬间又下去了:“嗯,手术费用转给我,还有我今天送你来的车费,一起转给我。” 温昭寧听出来他又在翻旧帐,笑了。 “笑什么?”贺淮钦没好气。 “笑你记仇。” “是的,我记仇,所以还是那句话,嘴不会用,就拿来吻我。”他附到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要是还不会用,我也可以教你做点別的事。” 別的事? 温昭寧:“……” -- 贺淮钦律所有事,先走了,说晚上再来。 温昭寧回到病房。 温晚醍麻药刚醒,人还气若游丝,就攒劲开始八卦:“姐,你……你和他又在一起了?” 温昭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妹形容她和贺淮钦的关係,毕竟妹妹还没谈过恋爱,她怕坦诚自己和贺淮钦的关係会影响妹妹的恋爱观。 “你先別说这些,好好休息吧。”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 温昭寧含糊地认下了。 睡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在一起呢。 温晚醍听到姐姐承认,苍白的脸上盪开一丝笑意。 “太好了……兜兜转转,你们还是在一起了……当年……如果不是陆恆宇要强娶你……或者那次你们私奔成功……你们娃都打酱油了……” 温昭寧揉揉太阳穴,妹妹温晚醍不知道,她和贺淮钦的娃已经会打酱油了。 青柠的身世,之前是不能和家里说,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说。 “晚媞,其实……” “你好,请问这是温晚醍同学的病房吗?”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温昭寧回头,看到一位穿著风衣的男士站在门口,这位男士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英俊,气质更是儒雅。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宋青宴。” 病床上的温晚醍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向来大大咧咧的她,脸上迅速飞起两朵明显的红晕,声音也变得细如蚊吶:“姐,这是我们学校的宋教授。” 温昭寧捕捉到妹妹这罕见的羞怯姿態,心中立刻瞭然,妹妹温晚醍应该是喜欢这位宋教授。 “宋教授,你好!”温昭寧起身相迎,“我是晚媞的姐姐,我叫温昭寧,谢谢你来看她。” “你好。” 宋青宴手里拿著一束清新的百合花和一个果篮,他把果篮递给温昭寧,捧著花走到温晚醍的病床前,將花束放在了床头。 “我听胡星说你阑尾炎发作,动了手术,现在感觉怎么样?”宋青宴的言辞保持著师长的分寸感。 “还好。” 宋青宴点点头。 两人忽然就无话了。 病房里充斥著一种暗流汹涌的安静,温昭寧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碍事,赶紧找藉口说要去打水,拎著水壶走出了病房。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妹妹温晚醍开口:“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你还来看我干什么?” 温昭寧:“……”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係? -- 温昭寧在医院楼下溜达了一圈,再上楼时,宋青宴已经走了。 “晚媞,你和宋教授什么关係啊?”温昭寧忍不住好奇。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 温昭寧怎么觉得看著不像啊,刚才宋青宴看著温晚醍的眼神,並不清白。 “我表白过,但他道德感特別强,说自己绝对不和他的学生谈恋爱。” “那你放弃了吗?” “没有,我在等,等我毕业不是他学生的那一天,再去追他。” 妹妹温晚醍从小到大都是个目標明確的人,她性格直率,爱憎分明,做事有规划,执行力又强,很少犹豫不决或隨波逐流,当年,父亲和陆家沆瀣一气,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温昭寧和贺淮钦私奔。 她甚至放言:“如果陆家不罢休,大不了就让我替你去嫁那个陆恆宇。” 妹妹的全力支持,让温昭寧一度真的下定决心为自己和贺淮钦的感情搏一搏,只可惜,她最后依然没能走掉…… 晚上八点多,贺淮钦又来医院了。 他和宋青宴一样,带著果篮和花,另外还多了一个纸袋。 温晚醍一见他就喊:“姐夫,你来啦。” 姐夫? 这个称呼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住了。 贺淮钦蹙眉,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脸色闪过一丝尷尬,她赶紧冲温晚醍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喊。 温晚醍不解:“我不可以喊姐夫吗?” 要知道,温晚醍可不是隨隨便便会喊人姐夫的人,温昭寧和陆恆宇结婚六年,她愣是忍著一声姐夫都没有喊过陆恆宇,见面就叫他“餵”。 温昭寧正准备转移话题,就听贺淮钦抢在她前头开口:“可以。” “好嘞,姐夫。” 这两句“姐夫”明显把贺淮钦叫爽了,那张冰山脸难得融化,冲温晚醍温和地笑了笑,温晚醍见这姐夫这么平易近人,又想开口说什么,温昭寧赶紧拖著贺淮钦的胳膊,將他拉到了门外走廊里。 “拉我出来干什么?”贺淮钦看著温昭寧。 “我妹刚动完手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你妹妹的嘴比你甜多了。” 温昭寧就知道他要在称呼上做文章,她没接话,指著他手里的袋子问:“这纸袋里装著什么?” “你的换洗衣服。” 温昭寧晚上要陪夜,正愁没有换洗衣服呢,贺淮钦倒是及时。 “谢谢。” “我隨便拿的,看看合不合適。” 温昭寧隨手在袋子里扒拉了一下,他说隨便拿,还真是隨便拿,衣服和裤子顏色完全不搭,审美很直男,但她的內衣裤却是成套的,拿的还是她最喜欢穿的那一套。 贺淮钦见温昭寧的视线落在那套內衣裤上,眉梢微挑:“你最喜欢穿这套没错吧?” 温昭寧耳朵一热,赶紧用外衣盖住,敷衍道:“都一样,没什么最喜欢的。” “是吗?我怎么记得这套我脱的次数最多。” 温昭寧:“……” 狗男人记什么不好记这个! 第30章 他们的合照 温晚醍手术之后,住院一个礼拜。 这一周,温昭寧每天俱乐部和医院两头跑,她上完课就会去医院照顾妹妹,贺淮钦也几乎天天来,有时实在太忙走不开,也会派陈益过来,看有什么需要帮忙。 温晚醍术后只能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贺淮钦联繫了营养师和私厨,哪怕只是粥、面、餛飩这类流食,也做得花样百出,既清淡又鲜美, 一日三餐,都用保温食盒装著,准时准点地送到医院,温度永远恰到好处,不会烫口也不会凉掉。 温晚醍原本痛苦的术后恢復期,也因为期待“今天吃什么”而变得有了一丝乐趣。 “姐,这个粥里有松茸誒!” “这蛋羹也太滑嫩了吧!” “姐,你快尝尝这面,汤底特別清爽特別香!” 温昭寧见妹妹温晚醍每天吃得舒心,也感受到了贺淮钦那份超越形式的用心,物质帮助尚可计算,但这种渗透到生活细节里的、充满温情的照顾,让她欠下的人情变得更重也更难以偿还。 温晚醍出院那天,贺淮钦亲自来接她们,拿行李、提包,一个不落。 “姐,这姐夫是什么神仙姐夫啊!贴心,能处!”温晚醍已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被这位姐夫收买了。 温昭寧看了贺淮钦一眼,心防在悄悄瓦解。 贺淮钦今天还是开了他的那辆大g,这线条冷硬的车子刚在女生宿舍楼前停下时,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而当贺淮钦从驾驶座上下来,更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他今天穿一身简约的休閒西装,身高腿长、面容俊朗,气质矜贵,將校园里那些青涩的男生对比得黯然失色。 温晚醍的几位室友听说她今天出院回来,早已等在楼下,当她们看到扶著温晚醍下车的贺淮钦时,几个女生的眼睛都亮了,她们相互交换著兴奋又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的天,晚媞,这就是你的姐夫啊?”一个短髮室友压低了声音,激动地拍了拍温晚醍的胳膊,“难怪那天胡星回来,张口闭口都是晚媞的姐夫好帅,这哪里仅仅是帅,这气质、这气场,都绝了啊!” “是我喜欢的熟男掛!娱乐圈无代餐!快问问咱姐,我可以加入这个家庭吗?” 温晚醍被室友们逗笑:“你们收敛点,快擦擦口水吧,我姐还在这里呢。” “收不住一点,谁让你姐夫长得这么帅的。” “我姐夫確实帅,不瞒你们说,我姐夫当年可是法学院的校草,追他的女生能从这里排到巴黎,最后是我姐,从一杯奶茶开始,鍥而不捨追了三年,才把他追到手的!” “三年!你姐也太有毅力了吧?” “看来姐姐真的很爱姐夫啊,我可不行,就我这见一个爱一个的速度,这三年我能爱上百八十个了!” 温晚醍还想说什么,就见贺淮钦提了她的行李箱从车后绕了过来。 “以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贺淮钦问。 “我姐和我说的啊,你们谈恋爱那会儿,我姐一天能提你名字八百遍,甜得要命。” 贺淮钦转头看向温昭寧,温昭寧只当没感觉到他的视线,扶著温晚醍说:“好了,先不说了,上去休息吧。” -- 温昭寧把温晚醍送上了楼。 她给胡星和另外几个室友都准备了礼物,麻烦她们这几天在生活上多照顾温晚醍。 安顿好妹妹,温昭寧下了楼。 贺淮钦在车里等她,见她上车,忽然鬆了安全带,朝副驾驶座上的温昭寧倾身过去,直勾勾地盯著她。 “一天能提我名字八百遍?” 温昭寧被他盯得耳热:“你听她夸张。” “那一天提我名字几遍?” “没几遍。” “没几遍是几遍?” “你无不无聊。”温昭寧推了他一把,“快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隨便。” “那去隔壁吃食堂?” 贺淮钦说的隔壁,是隔著两条街的江大,她和贺淮钦的母校。 两人毕业后,都没有再回过母校,今天都到大学城了,温昭寧自然也想回去逛逛。 “好。” 贺淮钦的车开到了江大附近,因为外校车辆不能入內,贺淮钦在路边寻了个车位,两人步行走到学校门口。 当年读书时的许多事还歷歷在目,这一晃却已经六年多了,温昭寧看著学校標誌性的大门,內心诸多感慨。 贺淮钦原本走在温昭寧的前面,侧头看到她停在校门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跟著停下来。 “要拍照吗?”他问。 故地重游拍张照留念是不错。 温昭寧点点头:“好啊。” 她以为是贺淮钦给她拍,便走到校门口比起一个剪刀手,可贺淮钦拿出手机却並没有给她拍照,贺淮钦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拦住了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 “同学,打扰一下,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温昭寧。 温昭寧微怔,原来,贺淮钦要拍的是他们的合照。 “好啊。”那位男生接过了贺淮钦的手机。 贺淮钦走到温昭寧的身边,自然地与她並肩站在一起。 “好了吗,我要拍咯?” 就在那位男生举起手机,即將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贺淮钦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牵住了温昭寧的手。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照片定格。 那位小学弟低头检查拍得好不好,被画面里两张极致的浓顏晃了一下眼,他刚才没注意,这一对真是好標准的男人和好標准的女人,他们往那里一站,连带学校的校门都有了浓浓的故事感。 “好了,你们看看满意不满意?” 那位男生將手机递还给贺淮钦。 贺淮钦扫了一眼,也没说满意或者不满意,只是说:“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 男生走了。 “我看看,好不好看?”温昭寧凑过去,“不好看就刪了。” 她还没看到照片,贺淮钦眼明手快,直接將手机锁了屏。 温昭寧:“为什么不给我看?” “拍得不好,刪了。”他淡淡的,“你想要,我单独给你拍一张?” “不用了。” -- 温昭寧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两人先去了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食堂人不多。 他们各打了两荤两素,找到当初最常坐的角落的位置坐下。 落座后,温昭寧习惯性地用筷子將自己餐盘里的部分排骨和部分鸡块夹起来,放到了贺淮钦的餐盘里。 这个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贺淮钦顿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几块排骨和鸡块,眼眸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那时读书,贺淮钦经济拮据,每次来食堂吃饭都是打最便宜的素菜,而温昭寧总是打著“我吃不了”、“减肥”这类的藉口,把自己餐盘里的肉都分给他。 但如今…… 贺淮钦抬眸看向温昭寧,温昭寧自己也顿住了。 她这是坐到这个位置就条件反射了,下意识地就把肉拨给他了,可现在的贺淮钦,早已身价不菲,山珍海味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倒是她,不再是当初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吃穿用度都再不如当年。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把肉给我?”他问。 温昭寧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说:“太多了,我吃不了。” “你刚不是喊饿?” “饿了也不能吃这么多,我要减肥。” 贺淮钦勾唇:“温大小姐,时代发展还日新月异呢,你解释的理由怎么一成不变?” “我说的是实话。” 贺淮钦不语,默默夹起一块温昭寧给他的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慵懒,两人沿著图书馆外的林荫道慢慢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是三三两两散步或者赶去上课的学生,偶尔有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响过。 他们走到法学院那座爬满常春藤的古老教学楼附近时,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戴著眼镜,手里抱著几本书,步履从容。 那是法学院的教授王志东。 贺淮钦先將人认出来:“王教授!” 王志东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先在贺淮钦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眼里流露出惊喜:“贺淮钦?” 贺淮钦上前一步,与王志东王教授握手:“王教授,好久不见!” “真是你啊!”王教授显然很高兴,他拍了拍贺淮钦的肩膀,“你现在可是律政界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真给咱们学院爭光!” “都是王教授教得好。” “不敢当不敢当。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 “有点私事路过,顺便回来看看。” 王教授的目光这时才落到了贺淮钦身后的温昭寧身上,他端详了温昭寧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笑道:“哎呀,这不是当年总来我们法学院蹭课的那个……温昭寧同学吗?” “是,是我,王教授好记性。” “我对你自然是印象深刻。”王教授调侃,“当年每次上课点名,名单上明明只有三十三人,可我怎么数都是三十四人,我就想说嘿,我难道数个数还数不明白吗?然后数上三五遍还是三十四人,后来还是班长偷偷告诉我,咱们班有个蹭课大王,那就是你。” 温昭寧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一开始还寻思呢,你每个礼拜都来蹭课,那一定是我课讲得太生动吸引了你,后来也是班长偷偷告诉我,你蹭课不是主要目的,追人才是主要目的。”王教授看了一眼贺淮钦,“现在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人你是追到了啊!” 温昭寧不知道该怎么回王教授的话,贺淮钦倒是坦然,他点点头,回答得非常具有语言艺术:“早追到了。” 早追到了。 也不算说谎,是早追到了,只是很快又分手了。 “好好好!温昭寧同学美丽又有趣,你小子好福气,事业爱情双丰收。”王教授笑得爽朗。 贺淮钦也跟著笑了笑。 三人边走边聊。 “淮钦啊,我听说你后来毕业,就跟了沈大状,怎么样,我那位沈仲藺老同学现在还好吗?” 贺淮钦的神色一沉:“沈律前年重病,已经去世了。” “什么?” 王教授震惊:“仲藺走了?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沈律是在国外走的,消息没有传回来。” “那他现在葬在哪里?” “骨灰今年刚回国,葬在岭角墓园。” 王教授痛心疾首:“真是天妒英才啊!仲藺可是我们那一批人里面最拔尖最优秀的,我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早!” 贺淮钦眼底隱隱泛起泪光。 “不过,仲藺带出你这样优秀的律师,有你接他的班,他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欣慰的。” -- 温昭寧並不知道沈仲藺是谁,但这个名字显然触发了贺淮钦的悲伤情绪。 返程的路上,他的情绪和气场明显低落。 回到家后,贺淮钦就径直上楼,进了书房,直到晚上才下来。 他下来的时候,温昭寧刚洗完澡,准备看个电影,见他走到吧檯那里,温昭寧跟了过去。 “你要喝酒?” “不是,煮杯咖啡。” “我帮你煮吧。” 贺淮钦揉揉眉心,没有拒绝:“谢谢。” 他走到沙发处,坐下了。 温昭寧没有去开咖啡机,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了红茶叶、牛奶和白糖,在小锅里给贺淮钦煮了一杯奶茶。 奶茶煮好后,她装进马克杯里,给贺淮钦端过去。 贺淮钦一闻这甜香的气味,就感觉不对。 “这不是咖啡。” “是奶茶,心情不好,就该喝点甜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贺淮钦心头的阴霾。 贺淮钦喝的人生第一杯奶茶,就是温昭寧送给他的。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甜腻的东西。 他其实喝不惯奶茶,但还是端起马克杯,浅浅喝了两口。 “怎么样?甜吗?”温昭寧问。 “你自己没尝?” “没有,我就煮了一杯。” “那你也尝尝。” 贺淮钦一把扣住她的腰,將她扯到他的怀里,低头吻住她…… 第31章 加深这个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点燃了引线,从试探的轻啄骤然演变成炽热的交缠。 温昭寧尝到了贺淮钦唇舌间奶茶的香甜,她扬手勾住贺淮钦的脖子,主动问他:“要做吗?” 这段日子,先是贺淮钦出差,再是温晚醍住院,温昭寧在医院陪床,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贺淮钦没有回答,直接侧身將温昭寧压在了沙发里,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等等。”温昭寧將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推开一点距离,“去房间里。” 贺淮钦点头,一把將温昭寧抱起来,往二楼走。 进到臥室,贺淮钦刚把温昭寧放下,她就吻了上来,红润的唇,生涩地辗转在他的唇上,细细啃咬,像小兔子吃胡萝卜似的。 贺淮钦从刚才就感觉到了,她今天格外主动。 她从前不这样?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做,她也想了? 贺淮钦来不及思索,已经被她吻得下腹紧绷。 他托住她的后脑勺,將她紧搂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臥室里男女喘息声变大,曖昧在蔓延。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之时,温昭寧忽然扶著他的精壮的腰,屈膝向下。 贺淮钦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整个人犹如被电流击穿,心神摇曳,身体中更深的悸动被唤醒。 这样的事,他为她做过好几次,但她从来没有。 这似乎再一次证实了,她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要干什么?”贺淮钦眼眸间情慾翻涌。 温昭寧抬眼看著他,脸红得似要滴血:“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贺淮钦心一颤慄,有种要疯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声音一瞬间哑得像被石头磨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你照顾晚媞。”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贺淮钦脸上那瞬间的温柔和期待,骤然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意。 原来如此。 她今晚的所有反常,不是因为情动,不是因为想要他,仅仅只是对他照顾她妹妹这件事情的等价回报。 温昭寧再一次將他们的关係,精准地框定在了“交易与回报”的冰冷逻辑中。 巨大的失望,瞬间吞没了刚才那点可笑的悸动,情慾也紧跟著退潮。 贺淮钦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她拎了起来,再推开。 温昭寧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她以为这是贺淮钦想要的。 之前他不是说了吗,要教她用嘴做点別的事。 难道是她想岔了? “你不想吗?”温昭寧追问。 “不想。”贺淮钦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不温度。 说完这句话,他拉门出去了。 温昭寧看著他僵硬而决绝的背影,一时摸不著头脑,他刚才明明都起反应了,怎么就不想呢? 男人心,海底针。 -- 那一晚,贺淮钦在客房睡的。 温昭寧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去律所了,之后连著一周,他都不曾露面。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温昭寧知道不闻不问反倒会让他生气,所以在贺淮钦没回来的第一晚,温昭寧就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在哪里。 他直接甩了个外省的定位过来,言简意賅地报备:“出差。” 贺淮钦长时间不回来,温昭寧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她觉得应该把晚上这段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高尔夫私教的收入不错,但想要带著女儿彻底独立,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这点钱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钱,也需要用忙碌填满那些胡思乱想的夜晚。 於是,温昭寧开始留意晚上的兼职机会。 苏云溪听说她上班不算,还要给自己找兼职,有点心疼她。 “寧寧,你也用不著这样压榨自己吧?”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兼职落实了,我还想拍点生活vlog,去闯一闯自媒体赛道。” “你太拼了。” “我现在只想多赚点钱,將来给青柠更体面的生活。” 几天后,温昭寧找到了一份在西餐厅拉小提琴的兼职。 当她面试成功,拿到西餐厅的兼职合同时,她才意识到以前那个疯狂想要逃避才艺课的自己有多傻。 母亲说得对,技多不压身。 她小时候牺牲玩乐时间学习的那些才艺,並没有在现实的倾轧下变成无用的装饰,而是在她失去家族光环的今天,以最恰当的方式呈现了它的价值。 所以努力和积累的意义,有时候不在於抵达终点,而是让她成为了一个更有能力抵达终点的人。 温昭寧兼职第一天,就开始拍摄素材,她不止拍自己在餐厅拉小提琴的素材,还拍自己在俱乐部做高尔夫教练的素材,因为不懂剪辑,她给自己买了一些学剪辑的书,每天回家就闷头学习。 贺淮钦不在的日子里,她过得越来越充实。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女人赚钱的速度。 现在她甚至觉得贺淮钦不回来挺好的。 只可惜,一周后贺淮钦就出差回来了,不过,他只是回了沪城,並没有回他们的家,温昭寧是在兼职的西餐厅遇到他的。 那天是周六,餐厅有两位客人点了小提琴演奏,分別是八点和八点五十,温昭寧七点就去餐厅了,她化好妆,换上礼服,然后就一直在等著客人的到来。 七点五十六分,餐厅经理给她弹语音,说客人到了,让她去皓月包厢。 温昭寧拿上自己的小提琴和拍摄设备,去了包厢。 前几天的兼职,温昭寧都是在大厅的公共区域表演,这是她第一次进包厢演奏。 包厢很奢华,大圆桌前围坐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温昭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坐在皮质座椅里,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恣意矜贵气质。 他也一眼看到了温昭寧。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望著她时,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压抑著怒意的平静。 贺淮钦的身边,是沈雅菁。 “誒,这不是陆太太吗?”沈雅菁看著温昭寧,有些惊讶。 贺淮钦瞥了沈雅菁一眼,沈雅菁像是想起什么:“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已经离婚了,现在该叫温小姐了。” 桌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並不觉得“离过婚”是一个多坏的標籤,只是看到贺淮钦和沈雅菁在一起,心里隱隱不舒服。 她朝眾人微微頷首一笑,將小提琴架到肩膀上,开始演奏。 今天演奏的曲子是埃尔加的《爱的致意》。 原本桌上的人都在交谈,曲子一响,眾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贺淮钦一边把玩著手里的水晶杯,一边看著温昭寧。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带抹胸亮片的礼服裙,灯光勾勒著她绝美的侧脸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肩线,她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散发著一种寧静、疏离又极具吸引力的美,与平日里在他面前时或紧张、或倔强、或柔顺的模样都不同,她是如此耀眼。 这种美,是独立的,是脱离他掌控的,是散发著自身光芒的。 贺淮钦感觉到一阵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躁动。 几天没见,温昭寧又开始整花活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吻她。 -- 温昭寧拉琴的时候,虽然全情投入,闭著眼睛,但她仍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主位的沉甸甸的目光,像追踪器,始终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一曲结束,她的心跳在琴声的掩盖下,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谢谢,请大家慢用。” 温昭寧收起小提琴,再次朝眾人微微頷首后,转身退出了包厢。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贺淮钦一眼。 门关上的剎那,她才敢大口喘气。 包厢里,眾人意犹未尽。 “刚才那首曲子,演奏得太美妙了。” “不止曲子美妙,刚才那位演奏小提琴的温小姐,更是美妙。” “是啊,她真是又美又仙,雅菁,她刚离婚吗?我都有点想追她了。” 贺淮钦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杯底发出“噠”的一声。 沈雅菁看了贺淮钦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贺淮钦和那位温小姐的关係不一般。 “我和她不熟,只见过几面而已。好了,我们先不说她了。”沈雅菁扯开话题,“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今天来看我妈,谢谢大家了。” “说什么谢啊,我们都是沈律的学生,来看望师母那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 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开始聊起当年和恩师沈仲藺的往事。 贺淮钦忽然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 温昭寧从包厢出来后,就往员工通道方向走去。 她等一下还有一场演奏,暂时不能下班,她打算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然而,她还没有走进员工通道,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温昭寧回头,看到贺淮钦朝自己走过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贺淮钦已经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她就被他拉进了楼道里。 贺淮钦力道很大,温昭寧手中的小提琴都差点脱手了。 楼道光线昏暗,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幽幽泛著绿光。 两人面对面站著,视觉受限,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温昭寧闻到贺淮钦身上本身清冽的雪鬆气息和一股不属於他的甜腻香水味。 这应该是沈雅菁身上的香水味。 温昭寧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当然,不全是因为贺淮钦身上的香水味,更是因为她和他这无法见光的令人作呕的关係。 自从和贺淮钦在一起,她就一直祈祷这一年里千万不要遇到沈雅菁,没想到,三人修罗场这么快就出现了。 “你干什么?”温昭寧赶紧抱住自己的小提琴。 “你干什么?”贺淮钦反问。 “我在兼职。” “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贺淮钦说话带刺。 “自然不如你管理得好。”温昭寧不甘示弱。 贺淮钦又上班,又出差,又陪女朋友,还要来睡她,他才是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 “这个钱非赚不可?”贺淮钦不喜欢她那么漂亮地站在那些食客的目光里,任他们品头论足,“我记得以前的温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 “那时候我有的是钱,我当然视金钱如粪土了,但现在我落魄了,我发现没有粪土,花都开不了。” “你没有落魄,你有我。” 温昭寧看著贺淮钦,睫毛颤动:“你说什么?” 为什么他的情话可以这么坦然地张口就来,他的心里难道对女朋友没有一丝丝的愧疚之情吗? 贺淮钦喉头滚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哦,那你给我一个亿吧。” “好。” 他承诺得认真,把温昭寧嚇了一跳,她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不要你的钱,我就想自己赚自己花,这样比较踏实。” “我的钱也不是偷来抢来的,怎么就让你不踏实了?” “反正我不要。”她倔强抿著嘴。 贺淮钦扫了一眼她涂著口红的唇瓣,不知那是什么色號,让她的唇显得更饱满和柔软。 “你几点下班?”他问。 “大概九点。” “妆花了,没事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 温昭寧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 他附身靠近:“我想吻你。” 温昭寧心想,这人真是疯了,女朋友就在几米开外的包厢里,他却跑出来和她调情,也不怕被捉姦吗? 她正要推开贺淮钦,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沈雅菁的声音:“淮钦哥?你还在洗手间吗?” 贺淮钦的手机里很快弹出来一条语音。 温昭寧做贼心虚,一把將贺淮钦推开了。 贺淮钦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才站定,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沈雅菁的微信,但没有点开那条语音,直接文字回覆:“我在楼下拿点东西,马上来。” 沈雅菁:“好,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呢。” 贺淮钦收起手机,掐了一下温昭寧的腰,说:“九点,我来接你下班。” 第32章 接她下班 贺淮钦说完就回包厢里去了。 温昭寧站在楼道里,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沈雅菁在这里,他还要接她下班? 难道他就喜欢这样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吗? 温昭寧心不在焉等到八点五十,第二场小提琴演出是在大厅的公共区域,她刚站上台,就看到二楼包厢里,贺淮钦他们一行人散场了。 沈雅菁正和同行的朋友聊天,贺淮钦走在她身边,行至门口时,他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大门。 同行的朋友不知调侃了句什么,沈雅菁捂著唇笑的脸都红了。 初秋的风和街灯的光一同漫进大厅,为贺淮钦和沈雅菁並行的身影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昭寧!”餐厅的经理轻声提醒,“可以开始了!” 温昭寧回神,琴弓划过琴弦,悠扬的曲调在餐厅温暖的空气里缓缓流动。 一首曲子,也就三四分钟,温昭寧演奏结束,就可以下班了。 她回到休息室,把礼服换下,穿上自己的衣服,拎著琴盒离开了餐厅。 贺淮钦说了九点来接她,现在已经九点了,可餐厅外並不见他的车。 温昭寧有点失落,但这情况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贺淮钦这会儿,肯定是送沈雅菁去了。 算了。 还是去坐地铁吧。 温昭寧正要转身往地铁口走,就见身旁一辆布加迪降下了车窗。 “温大小姐,不上车去哪?” 温昭寧回头,看到贺淮钦坐在副驾驶座上,支著手肘,看著她。 他又换车了! 温昭寧刚刚出来,只顾找他之前那辆惹眼的庞然大g,没注意到路边停著一辆更惹眼的布加迪。 一辆布加迪约等於十几辆大g,这人出手真是阔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又换车了?”温昭寧问。 “是啊,钱多得花不完,给你你又不要。” “……” 倒成她的不是了。 “上车吧。”贺淮钦指了指驾驶座,“你开。” “我开?为什么?” “我喝酒了。” 不止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今晚大家一直在聊沈仲藺,贺淮钦想起与恩师的往日种种,心中悲伤难抑,只能借酒消愁。 “这么贵的车,我不敢开。” “这不是温大小姐该说的话。” 六年前,贺淮钦还在骑自行车的时候,温昭寧就已经开上百万的跑车了,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好冷,快上车。”贺淮钦说完,关上了车窗。 温昭寧犹豫著上了车。 是,她开过豪车没错,可是,她没有开过这么贵的豪车。 最重要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她也算豪门大小姐,而现在,她浑身家当凑出来,都不够这辆车的一个漆面,有钱时和没钱时,面对同一事物的心態和底气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有点不敢开。”她说。 “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加加油?” “怎么加油?” 他凑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这样,不够的话,可以再加久一点。” 温昭寧將他推开:“你別这样,我更紧张了。” 贺淮钦轻笑了声:“放心大胆地开,撞了算我的!” “你说的。” “我说的。” “好。” 温昭寧发动了车子,慢慢地將车开到路口,路上车流不算多,一切还算顺利,她正觉得手感似乎上来了,只听“砰”的一声,车子真撞了! 贺淮钦一语成讖。 不过,不是温昭寧撞了別人,是有人追尾了他们的车。 温昭寧著急欲下车查看车子撞成什么样了,但贺淮钦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外面冷,不用下车了,等交警来处理。”贺淮钦云淡风轻的。 温昭寧没有办法淡定,她还是想下车看看,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是追尾他们的车主过来了。 一撞就撞上了千万豪车,估计那车主也嚇得够呛。 温昭寧降下车窗,看到对方车主的瞬间,愣住了。 撞上他们的车主竟然是沈雅菁。 沈雅菁一看到温昭寧,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垮了下去。 半个小时前,沈雅菁他们一行人的饭局散场,原本沈雅菁想开车送贺淮钦回去的,可贺淮钦说他还有事,让她先走。 当时沈雅菁心里就犯嘀咕,这大晚上的,贺淮钦又喝了这么多酒,能去处理什么事?她想问,可又知道贺淮钦最烦別人过问他的私事,也就没敢开口。 回去的路上,沈雅菁越想越是生疑,不知怎的,温昭寧优雅拉著小提琴的画面反反覆覆地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想著,贺淮钦不会是去找温昭寧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沈雅菁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了,她过了一个红绿灯后,立刻变道,再下一个路口调了头。 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当沈雅菁重新赶到餐厅时,贺淮钦那辆车已经发动起步了,她並没有看到温昭寧有没有上车。 沈雅菁知道,贺淮钦新搬了家,那別墅位於市中心,安保很好,一旦他的车开进小区,她就再也无法得知贺淮钦的车上有谁了。 虽然是下策,但沈雅菁还是当机立断地决定,撞上去! “温小姐,你怎么在淮钦哥的车上?”沈雅菁不悦地盯著温昭寧。 温昭寧迅速脸颊红温,心头惴惴不安。 原来,这就是被人“捉姦”的感觉。 “我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沈雅菁咄咄逼人,贺淮钦正要开口,就听温昭寧抢先一步回答说:“我是贺律师的代驾!” 贺淮钦的脸迅速冷下去。 上一次是钟点工,这一次是代驾,她反应可真够机敏的,可这么机敏一个人,怎么愣是没看出来,他和沈雅菁不是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关係。 “代驾?”沈雅菁有点不太相信,“你刚刚还在餐厅拉小提琴,这会儿又出来代驾,你一天打几份工啊?” “我一天打三份工,拉小提琴和代驾都是兼职,我白天还有一份主业。” “你打这么多工?” “是的,我离婚了,没了陆家,我得自己赚钱养活我和孩子,当然得多打几份工。” 沈雅菁听到温昭寧提到孩子,原本有些衝动的神经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她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贺淮钦这样优越的条件,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离过婚有孩子的女人,他总不至於要去给孩子做后爸吧! 或许,真的是她误会了。 “淮钦哥……” “你不是走了吗?”贺淮钦冷眼看著沈雅菁,“怎么你的车会在我后面?” “我……我有东西落在餐厅了,我回来拿。” 贺淮钦没再说话。 沈雅菁立刻道歉:“对不起淮钦哥,我刚才一个走神,不小心就撞到了你的车,你这车应该有保险吧?” “嗯。” “那就好那就好。” 沈雅菁就这么站在贺淮钦的车边,温昭寧不好意思一直坐在车里,她也推门下了车。 贺淮钦似乎心情不佳,他没管她们,坐在副驾驶座里,一动不动。 也是,这么贵的车被撞了,换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沈雅菁报了警,等待交警过来处理事故的间隙,她忍不住继续试探温昭寧。 “温小姐,你现在离婚了,一个人带著孩子也挺困难的吧?” “还好,我妈在帮我带。” “不是,我的意思是经济上应该挺困难的吧?”沈雅菁打量温昭寧一眼,相较之前能去高端礼服店消费的样子,如今温昭寧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服,身上一个logo都见不到,“其实你现在的情况,能找个男人和你一起分担是最好的,刚才我们饭局上有个朋友,对你挺感兴趣的,要不我给你们牵线怎么样?” 温昭寧没想到沈雅菁会来这一招,她正要拒绝,就听副驾驶座上的贺淮钦凛声说:“沈雅菁,你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我就是问一下嘛,孙哥都三十五岁了还单身呢,他好不容易对温小姐有兴趣,那不得帮忙问问啊。”沈雅菁晃一晃温昭寧的胳膊,“温小姐,孙哥挺好的,他也是个律师,虽然没有淮钦哥那么成功,但是他现在有房有车经济自由,如果你能和他在一起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律师。”温昭寧脱口而出。 贺淮钦抬眸,目光凌厉地扫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律师怎么你了?” “为什么啊?”沈雅菁问。 “因为律师都是能说会道的,万一吵架肯定吵不过,还有,律师精通律法,万一婚姻破裂,离婚时肯定处处要被拿捏。”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你告诉我,我帮你留意留意。” 温昭寧自然听得出沈雅菁的意图,她看了眼贺淮钦:“我喜欢温柔的,体贴的,不要冰山脸,不要强势,长相不用太帅,够看就行,最好是小奶狗。” 温柔体贴小奶狗…… 好好好,和他沾不上半点边。 贺淮钦闻言,冷哼了声,关上了两边车窗。 -- 交警赶来后,很快处理好了这起追尾事故。 两辆车都被拖走去维修了。 陈益赶来接人,沈雅菁很自然地上了贺淮钦的车,温昭寧站在原地没动。 贺淮钦支著车门看著她:“上车。” “不用了,谢谢贺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温昭寧怕被沈雅菁知道她住在贺淮钦的別墅,赶紧礼貌地拒绝了。 陈益察觉到氛围不对,眼珠在两人之间滴溜直转。 沈雅菁也是一直在留意贺淮钦的反应。 贺淮钦没再强求,直接关了车门让陈益开车。 温昭寧站在原地,看著贺淮钦的车开远,轻舒一口气的同时,心底的某些情绪被慢慢放大。 沈雅菁对她的试探和防备,让她觉得很心虚,虽然被架在这个位置不是她本意,可无论如何,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做了对不起沈雅菁的事,她是个罪人。 温昭寧沿著马路走了很久,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她感觉有种精疲力尽的心累感,她打起精神学了半小时剪辑后,实在撑不住就去洗澡睡觉了。 她以为贺淮钦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可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身侧的床垫还是传来了轻微的下沉感。 贺淮钦回来了,空气里是沐浴露清爽的气息,他应该是在客房洗的澡,所以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温昭寧微微睁开眼,黑暗中,贺淮钦的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臂则环过她的腰,將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收拢进他的怀抱,他的体温隔著轻薄的真丝睡衣面料透过来,灼著她敏感的脊背。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我不想做。” “那就不做。” 他只是那样安静地抱著她。 温昭寧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正贴著她蝴蝶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震得她头皮发麻。 时间粘稠地流淌著。 就当温昭寧以为他们要以这样的姿势入睡时,贺淮钦忽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温昭寧知道,他说的是沈雅菁的事,可她並不想问。 他们的关係已经够尷尬了,放到明面上去討论,更尷尬。 “没什么想问的。”她一副不在意的语气。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一下。 贺淮钦就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態度,她根本不会在意他的任何事,也不会在意他和任何人的关係,她始终清醒地把自己放在“交易者”的位置。 “那你喜欢小奶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哪个姐姐不喜欢小奶狗。” 温昭寧话落,身后紧紧抱著她的那股力量,骤然鬆开了。 贺淮钦翻了个身,背对著她。 距离拉开,方才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 温昭寧依旧保持著侧躺蜷缩的睡姿,后背上被他体温熨贴过的地方,此刻迅速地冷却下来,被子还在身上,却忽然感觉不到暖意了。 她睁著眼,望著窗帘里透进来的一丝荒凉月光,彻底失去了睡意。 贺淮钦也睡不著。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像是两个被困在各自孤岛上的囚徒,中间隔著难以跨越的深爱。 第二天,温昭寧醒来,贺淮钦已经不在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起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第33章 有喜欢的人 很少有人会这么早给她打电话。 温昭寧看了一眼屏幕,电话是许久没有见面的段姨打来的。 段姨自从上次发生了和青柠一起被软禁的事情后,她就从陆家辞职了,也幸好辞职得够迅速,没有被陆家后续那一堆烂事给殃及。 “喂,段姨。” “寧寧,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段姨,您呢,您身体还好吗?” “我也很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允谦调来沪城来了,你中午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有空。” 温昭寧今天的高尔夫球课都在下午,中午吃个饭时间绰绰有余。 “那太好了,中午想吃什么,段姨给你做。” “好久没有吃段姨的豆豉蒸排骨和鲜虾花甲粉丝煲了,我早就想这口了。” “好好好,中午就给你做。” 中午,温昭寧去段姨的住处赴约。 她买了水果和段姨爱吃的糕点,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 “段姨,允谦,我来了。” 厨房里的段允谦听到声音跑出来:“昭寧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你了。” 温昭寧上一次见到段允谦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段允谦刚毕业,去找工作的路上被车撞了,司机逃逸,段姨为了段允谦的医药费东奔西走,整日以泪洗面,温昭寧不忍看段姨这样,就去医院把医药费给付了。 在医院,她第一次见到段允谦,当时因为车祸时被严重撞击,段允谦的脸很肿,完全看不出五官面貌。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段允谦出院后,段姨带著儿子来感谢她,温昭寧这才看清,段允谦是个容貌俊秀的小伙子。 再后来,段允谦就去了京市工作,温昭寧从此没有再见过他。 三年不见,段允谦身上多了几许沉稳的气质,但笑起来的时候,仍少年感满满。 “昭寧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段允谦笑著说。 “就你嘴甜。” “实话。” 段姨今天做了一桌子好菜,饭桌上,三人聊著家常,真像一家人似的。 “青柠在悠山还好吧?”段姨问。 “她適应得挺好的,每天要给我打好几个视频电话分享她的开心事。” “那就好,我还挺怀念每天和青柠在一起的日子的,我可太喜欢乖乖的小女孩子了。”段姨说著,看了段允谦一眼,“允谦,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找对象生个娃?” “妈你兜这么大的圈子,原来是要催婚啊。” “那可不,我前几天遇著你那个老同学小山,他媳妇儿都怀孕八个月快生了,你和小山一样大,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你说我急不急?” 段允谦握紧了筷子,侧眸看了温昭寧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有喜欢的人。” “你有喜欢的人啊!那太好了,改天带回来给妈看看啊。” “再说吧。” -- 吃完饭,温昭寧准备打车去高尔夫俱乐部上班。 “昭寧姐,我送你吧。”段允谦说。 “对对对,寧寧,让允谦送你,这附近不太好打车。” “那好吧,那就麻烦允谦了。” 段允谦拿上车钥匙,跟著温昭寧出门。 他的车就停在小区楼下的车位里,是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车是新买的,开门的瞬间,还能闻到一股新车的气息。 路上,温昭寧手机里有个新客户来諮询高尔夫球上课的费用,温昭寧陪客户聊了一路,段允谦就默默地开车。 下午阳光刺眼,段允谦等红灯的时候,还探身过来替温昭寧翻下了遮光板。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俱乐部门口。 “允谦,今天谢谢你了。”温昭寧说。 “不客气昭寧姐。”段允谦看了眼俱乐部的大门,笑著问,“昭寧姐,我还从来没有打过高尔夫球呢,我能进去见识见识吗?” “当然可以啊。” “那太好了。” 段允谦和温昭寧一起下了车,两人刚走进俱乐部的大门,温昭寧就看到了沈雅菁。 沈雅菁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用手里的爱马仕包挡著落到脸上的太阳光,她时不时就往大门看一眼,在看到温昭寧的瞬间,她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温昭寧原以为昨晚应付过沈雅菁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找到高尔夫俱乐部来了,她来干什么? 难道是对温昭寧和贺淮钦的关係仍然存疑?所以还想来试探她? “允谦。”温昭寧一把抓住了身旁段允谦的衣袖,“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装一下我男朋友。” 段允谦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我吗?” “嗯。” “怎……怎么装啊?” “你不用说话,牵著我的手就行了。” 段允谦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温昭寧说的,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沈雅菁今天来高尔夫俱乐部,的確是想再来试探一下温昭寧的,昨晚她回去之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六年,贺淮钦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几乎成了“不近女色”和“工作机器”的代名词,他的身边乾净得像无菌实验室,任何试图靠近的异性,都会被他冷漠拒绝。 而家和车,恰恰都是比较私人的空间。 她不太相信,温昭寧出现在贺淮钦的家里和车里,两次都只是巧合。 沈雅菁远远看见温昭寧走近,正要打招呼,忽然瞥见了温昭寧和身旁的男人手牵著手。 他们两人並肩走过来,虽然没有交谈,但那男人偶尔侧头看向温昭寧的眼神,明显带著倾慕与爱意。 “温小姐。”沈雅菁冲温昭寧笑。 “沈小姐,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有个朋友约了我打高尔夫球,但她临时有事,爽约了,我正要走呢。”沈雅菁隨便编了个理由,然后假装刚注意到温昭寧身旁的段允谦,惊讶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好帅啊,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呢。” “谢谢。” -- 耀华律所。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內,空气凝重得像被精密的仪器校准过,所有人都紧绷著神经,看著长桌尽头的贺淮钦。 贺淮钦靠坐在黑色皮革转椅中,他今天穿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透著一种禁慾又高效的严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著一支铂金钢笔,金属冷光隨著他的动作时隱时烁。 “贺律,对方明確提出,关於智慧財產权的防御条款,在触发后的优先回购权必须排除我方关联基金的参与,你看……” 贺淮钦静默几秒,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 贺淮钦目光向下掠过,信息是沈雅菁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温昭寧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手牵著手。 “淮钦哥,我今天遇到温小姐和她男朋友了耶,她男朋友还挺帅的,看来孙哥是彻底没希望了。” 贺淮钦手里的那支钢笔“吧嗒”一声,掉在会议桌上。 会议室的气压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摁低了几度。 “什么都要我来决定,要你们干什么?”贺淮钦眼中那种深海般的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具压迫性的冰冷,“重新去交涉!” “是,贺律。” “休会。” 贺淮钦丟下这两个字,已经推开座椅起身,除了陈益马上跟著站起来,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无一敢动。 大家看著贺淮钦的背影,他的肩线紧绷著,感觉像是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贺律。”陈益跟在贺淮钦身侧,眼看他大步走向电梯口,冒死提醒一句,“十五分钟后,你和江总约了在律所会面。” “取消。” “是。” 贺淮钦下楼,一坐进车里,他就拨通了沈雅菁的电话。 沈雅菁刚解决了温昭寧这个麻烦,心情大好,看到贺淮钦的来电,她更是止不住地雀跃:“淮钦哥!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雅菁。”贺淮钦打断她,声音清晰、冰冷,“我不希望再看到关於温昭寧的任何消息出现在我的手机上,收起你的那些试探,离她远一点!” 沈雅菁被贺淮钦震慑到:“淮钦哥,我没有特意去找温小姐,我只是偶然间碰到……” “偶然间碰到?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淮钦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你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沈雅菁倍感委屈,“是,我好奇你和温小姐的关係,我才去找她的,但我没有恶意!” “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多管閒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在一起?”沈雅菁感觉迎头挨了一棍子,她瞬间拔高了声调,“你和她真的在一起了?为什么?她凭什么……” 贺淮钦没有回答,直接掛了电话。 -- 温昭寧下午只有一节课。 上完课,她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才发现段允谦一直没走。 他靠在沃尔沃的车头上,正在打电话,见温昭寧出来,他朝她挥挥手,而后掛了电话,快步向她小跑过来。 “昭寧姐,上完课啦。” “你怎么没走啊?” “我等你啊。”段允谦冲她笑一笑,“刚上岗的『男朋友』,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啊?” “我主要是怕刚才那个女人再折回来为难你。” 段允谦虽然不知道温昭寧和沈雅菁是什么关係,但从温昭寧刚才紧急拉他冒充男友的行为来看,这个沈雅菁肯定是个让温昭寧头痛的人物,否则,她也不必出此下策。 “不会的,她走已经走了。你赶紧回去吧,等下段姨等著急了。” “没事,我和我妈打过电话了。走吧,反正你都下班了,我顺便再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今天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了。” “昭寧姐,你就別见外了,相比较当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送你回去这点时间又算什么呢。”段允谦走到车边,替温昭寧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温昭寧还没上车,先看到了副驾驶座的座椅上放著一束橙色芭比多头玫瑰,多头玫瑰用做旧的信纸包著,漂亮又治癒。 “这是?” “哦,我刚才在附近閒逛,看到有个老太太在路边卖花,我就都买下来了。”段允谦俯身拿起那束花,递给温昭寧,“送你吧,昭寧姐。” “花我就不收了吧,”温昭寧拒绝,“你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吗,拿去送她吧。” 段允谦抿了下唇:“那个……我喜欢的姑娘不在沪城。” “她在哪里?” “在京市。” “在京石啊。”温昭寧皱皱眉,“那你工作调过来了,岂不是要异地恋?” “什么异地恋,八字都没有一撇呢。”段允谦把花塞到温昭寧怀里,“这花你就收著吧,我妈不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家里也没有花瓶,我拿回去也没有地方放。” 温昭寧捧著花,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就见一辆库里南急剎在了路边。 短促而尖锐的剎车声过后,驾驶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降下。 “温昭寧!”贺淮钦冷厉的呼喝声传来。 温昭寧抬眸,看到驾驶座上的贺淮钦,他紧绷著下頷线,目光像结了冰的铅块,落在段允谦的身上。 “上车!”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气氛瞬间冻结。 温昭寧捧花的手指轻轻收拢,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玫瑰的香味也陡然掺进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段允谦虽然被车里男人强大的气场震慑,但他还是挡在了温昭寧的面前。 “昭寧姐,这位是?” 温昭寧舔了下唇,一时还真难以定义她和贺淮钦的关係,思索了几秒后,她对段允谦说:“允谦,这是我老板,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情要谈。” 老板。 呵。 贺淮钦握著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处泛起清晰的白色。 段允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昭寧姐……” “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再见。” 温昭寧上了贺淮钦的车。 引擎声低沉地响起,车子平滑地调了一个头,飞驰而去。 第34章 乾呕起来 车厢里气压极低,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闷罐。 贺淮钦的油门一脚到底,变道超车流畅而冷戾。 城市的风景在温昭寧眼前飞速往后倒退著,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她有点受不了飆车的感觉,害怕地攥紧了安全带。 从她上车到现在,贺淮钦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只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沉鬱的、山雨欲来的寒意,无声地笼罩著她。 红灯。 车子猛地剎住,温昭寧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 她都有点晕车想吐了。 温昭寧偷偷用余光瞥了贺淮钦一眼,他侧脸线条在车外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红灯的光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却折射不出丝毫温度。 她从未见过贺淮钦这个样子,哪怕是之前那些误会和尷尬的时刻,他也总是冷静、克制的,而现在,他就像头情绪不稳定的猛兽。 温昭寧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是她又怕说错什么惹恼了他,万一他发疯飆得更快,发生什么交通意外的话那就完了,她还有女儿要养呢! 绿灯。 车子再次飞驰起来。 这一会儿慢一会儿快,一会儿停一会儿原地起飞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 温昭寧真的晕车了,她胃里翻江倒海,脏话都差点出来了,但话到嘴边,也只敢弱弱地说一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贺淮钦根本没听到她嘰里咕嚕地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男人给温昭寧送花的画面。 小奶狗。 那男人一头蓬鬆柔软的栗棕色头髮,肩线已经开阔却並不厚重,穿著简单的卫衣,眼型偏圆,內勾外翘,鼻樑挺拔,但线条秀气,整个人看起来的確挺奶狗的。 关键是,他喊她“昭寧姐”! 没想到,温昭寧还真的好这一口。 温昭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说完那句话后,车速又快起来了。 果然,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 她还是闭嘴,减少存在感更好。 半小时后,车子终於开进了熟悉的小区,停在了贺淮钦的专属车位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贺淮钦大步走在前头,温昭寧抱著花,脚步虚浮地跟著他。 她的头很晕。 大门是指纹锁,贺淮钦走到门口正要按下指纹时,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愣了愣。 贺淮钦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缓慢地下移,盯著她怀中的那束花,温昭寧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已经伸手,用力地將那束花从她手里抽走。 “咣当”一声。 那束多头玫瑰,就这么被丟进了门口那个黑色的垃圾桶中。 整个过程,快的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贺淮钦的动作,更是乾净利落到残忍。 “以后,別把这种垃圾带回家。”他说完,开门进屋。 温昭寧站在廊下,胸口那股堵了一路的窒闷,终於衝破了理智防线。 “你凭什么丟我的花!”她跟著衝进客厅。 “怎么?男朋友送的,捨不得丟?”贺淮钦看著她,语气冷漠,“你男朋友知道吗,你每天睡在我的床上?” 男朋友…… 温昭寧顿时听明白了,原来是沈雅菁去贺淮钦面前嚼舌根了,她动作倒是挺快的,又或者说,贺淮钦和沈雅菁本来就保持著隨时聊天的模式,所以她前脚刚介绍段允谦给沈雅菁认识,沈雅菁后脚就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贺淮钦。 “这中间有点误会,其实刚才那个男人他是段姨的儿子。” “段姨?” “对,就是之前和我女儿一起被陆恆宇软禁的那位陆家保姆。” “保姆的儿子?”贺淮钦眼底沉淀出一丝讥誚,“温昭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喜欢和保姆的儿子搞在一起的癖好还是没变。” 贺淮钦的母亲当年就是温家的保姆。 那时温昭寧放下身段追求贺淮钦,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连贺淮钦本人,都觉得她不正常,所以迟迟不愿接受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迴旋鏢飞回来,还能再往她心口上扎一枪。 温昭寧被他那讥讽的语气刺痛,所有的解释,所有试图沟通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 她的情绪也上了头,语气不自觉地刻薄起来:“是啊,我就是有这种癖好,不然当年也看不上你!” “温昭寧!” 贺淮钦死死瞪著她。 温昭寧不再理他,转身往二楼跑。 她现在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可当她刚走进衣帽间,还没拿到自己的睡衣,贺淮钦也跟著上来了。 “既然看不上我,那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耍弄我?到底为什么?” 贺淮钦猩红著眼,他低头捧住温昭寧的脸,狠狠地吻住她。 温昭寧大脑一片空白,她被迫承受著这令人窒息的掠夺,唇舌间都是他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觉得,贺淮钦好像要把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唔!” 温昭寧试图挣扎和逃离,但换来的是他將她按反按在玻璃柜门上,更深入地探索。 衣帽间三面巨大的镜子里,映出无数个她被贺淮钦肆意占有的画面,那些重叠的画面衝击著温昭寧的视觉,让她更加羞耻和晕眩。 胃里那股翻腾的不適,在这激烈的纠缠中被无限放大和加剧。 “呕……呕……” 温昭寧偏过头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贺淮钦,扶著放手錶的玻璃柜,止不住地乾呕起来。 贺淮钦看著她煞白的脸,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怎么了?”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著和她的裙摆,扶住她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已经收敛了怒火,只剩小心翼翼地紧张。 温昭寧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我送你去医院。”贺淮钦环住她的背,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来。 “不用,我只是晕车。”温昭寧不想折腾,“你放我下来,我要睡觉。” 贺淮钦没把她放下来,而是將她抱到了臥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你先喝点水,我去给你买药。” -- 贺淮钦很快將晕车药买回来。 温昭寧吃了药后,换上睡衣,侧身蜷缩进被子。 贺淮钦徘徊在她的床边,似乎有话要说,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末了,他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臥室。 温昭寧听著他的脚步声离开,舌尖残留的药片的苦味被一点点放大。 一夜深眠,像沉入无梦的深海,药力稀释了身体的不適,掖暂时麻痹了心口那些尖锐的痛楚。 第二天,温昭寧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贺淮钦昨晚后来没有回臥室睡,温昭寧摸了摸身边冰冷的空位,昨天的记忆碎片般回涌进脑海,心口闷闷地疼起来。 她起床去洗漱,下楼时,发现贺淮钦並不在。 “温小姐,你醒啦。”家政保姆走过来,“贺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他说你昨晚晕车不舒服,让我给你熬了粥,粥在锅里温著,你看你现在要用吗?” “我自己去盛。” “好。” 温昭寧往厨房走去,目光扫过客厅时,她看到茶几上放著一束黄玫瑰。 黄玫瑰装在丝绒质地的盒子里,花瓣层层叠叠,灿烂又夺目。 別的不说,光看这包装,就知道这束花肯定价值不菲。 温昭寧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凝在那束花上。 家政阿姨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温小姐,那是贺先生早上出门前特意让人送来的,贺先生说这是送给你的,还特地叮嘱我一定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温昭寧看著那束黄玫瑰,又想到昨天两人之间冰冷的对峙以及被贺淮钦粗暴丟弃的那束多头玫瑰。 他这算什么? 打一个巴掌后再给一颗甜枣? “温小姐,你看这花我给你插进花瓶里怎么样?” 温昭寧想让家政阿姨直接扔了,以解昨天贺淮钦扔她花的气,可转念想想,这么贵的花,扔了有点可惜。 “阿姨,送你了。” “啊?” “你拿走吧,我有点不舒服,暂时不想闻到花香味。” 她並不想要收下他给的甜枣! -- 温昭寧今天连著上了四节私教课,忙的时候还好,不会胡思乱想,可等她忙完安静下来,她的心里还是隱隱不舒服。 沈雅菁没有找上门来之前,她尚且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苟在这一段不对等的关係里,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有点做不到了。 温昭寧下班后,转道去了苏云溪的店里。 她的情绪,无法找到一个適当的出口,她快闷死了,她得去找苏云溪聊聊天。 苏云溪在街区开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店,专收一些名牌包包进行转卖,生意很不错。 温昭寧嫁给陆恆宇的那六年,曾在苏云溪的店里卖了自己几十只包来补贴她和孩子的家用,离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苏云溪的店里了。 她走进店里。 苏云溪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个玻璃陈列柜前,她手里拿著一支细长的放大镜,专注地检视著一只稀有的喜马拉雅鱷鱼皮铂金包。 “你好,欢迎光临。”店员看到温昭寧,立刻迎了过来。 温昭寧指了指苏云溪,示意自己找她们老板。 店员会意,走到苏云溪身边去匯报,苏云溪转身,看到温昭寧,一脸惊喜。 “寧寧,你怎么来了?”苏云溪过来,一把拉住温昭寧,“快快快,我新到手了一只birkin,你过来帮我看看。” 温昭寧走到玻璃陈列柜前,以她多年买包经验,一眼就看出这是真品。 “挺新的,收来贵吗?” 苏云溪比了个数字,温昭寧笑:“那你可以大赚一笔了。” 两人看完包,就上楼去了店里的休息室。 “你来得正好,我刚泡了一壶蜜桃乌龙。”苏云溪给温昭寧倒了一杯茶,“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遇到烦心事了?” “你那眉毛从进门就没有鬆开过。” 温昭寧喝了一口茶,娓娓將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云溪。 苏云溪听得认真,听到最后,她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寧寧,你说你是不是傻,既然你在贺淮钦身边不开心,那你就跑啊!” “跑?” “对啊,你们所谓的交易,一没签合同,二没签协议,白纸黑字能约束你的文件一样都没有,就凭口头约定,你就真傻傻留在贺淮钦身边?当然,他要对你好也就算了,那样的人间极品睡一睡也不亏,可是,你现在在他身边已经开始內耗不快乐了,那你还不跑干什么?” 苏云溪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温昭寧的思路顿时就被拓宽了。 是啊,她和贺淮钦又没有签协议,之前说好一年,也只是口头约定,现在贺淮钦的女朋友已经开始对她有所怀疑了,她继续留在贺淮钦身边,对他也没有好处。 她离开,是眼下的最优解。 “寧寧,你听我的,先离开几天,看看贺淮钦什么反应,如果他不找你,那你就彻底自由了。”苏云溪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温泉度假酒店的体验卡,“正好,我这里有一张君澜山温泉酒店的体验卡,五天四晚,品牌送的,我没有空去,你替我去吧,就当散散心。” 温昭寧的確很久没有出去放鬆一下了,可是,比起一个人出去玩,她更想回去看看女儿青柠。 “要不我还是请假回去陪陪青柠吧。” “別啊,万一贺淮钦找你呢?你回老家,他一找一个准,他要真的追到你老家去抓你,你该怎么和你妈你舅他们解释?” “也是。” “所以姐妹,你就放心地去玩吧,虽然你现在成为了妈妈,但妈妈这个身份不代表你一点私人时间都不能有啊,除了工作和陪孩子,你也可以有第三个选择。”苏云溪把体验卡塞到温昭寧的手里,“再说了,又不用钱,完全免费,不去白不去。” 温昭寧被苏云溪说动了,当天晚上,她就协调好了俱乐部的私教课程,兼职也请了假,直接买机票飞去了君澜山。 第35章 为她提鞋 贺淮钦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劲。 房子里太安静了。 虽然灯都亮著,但是他感觉不到温昭寧的气息。 平日里,他回来得早,总能看到她坐在客厅里看电影、练瑜伽或者对著笔记本电脑皱眉学习,但今天,客厅空空如也,整座別墅,都有一种彻底抽空了人气的静謐。 贺淮钦下意识地环视客厅。 早上他命人送来的那束黄玫瑰,並没有被插起来,花不见了,难道是被她扔了? 贺淮钦的心沉了一下。 “温昭寧!”他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贺淮钦立刻快步走上二楼。 主臥的门虚掩著,他一把推开,房间里没人,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温昭寧?” 贺淮钦又唤了一声,相继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可她都不在。 他想起什么,立刻衝进了衣帽间。 衣柜里,属於她的那一侧,衣服掛得整整齐齐的,可贺淮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几件她常穿的外套都不见了,放行李箱的储物间里,那个二十寸的登机箱也不在。 她走了? 这个认知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胸腔里激起沉闷而剧烈的迴响。 他几乎是踉蹌著后退了一步,背脊装在冰冷的玻璃柜门上……昨天,他就是在这个位置欺负她的。 温昭寧会走,肯定是因为他昨天那些口不择言的混帐话和他在这个衣帽间里对她一次次蛮横的占有,她生气了。 贺淮钦感觉到一阵恐慌。 他手指发颤著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找到她的號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电话自动掛断后,贺淮钦立马又重拨了一次,这一次,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听筒里就传来了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贺淮钦又接连打了几次,温昭寧都拒接。 他低骂一声,额角青筋隱隱跳动,一种熟悉的不安感席捲了他。 贺淮钦想到了六年前,温昭寧毫无预兆地和他分开,就是从她忽然消失和打不通的电话开始的。 她又想这样离开他吗? 贺淮钦一个人站在空阔的衣帽间里,无数思绪交织在一起,衝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 不,他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温昭寧就算不爱他,也不能离开他! 贺淮钦深吸一口气,转而拨通了陈益的號码。 “查一下温昭寧的行踪,航班、高铁、酒店登记,所有能查的都给我查,现在!马上!” “是,贺律。” -- 君澜是位於雪山脚下的一个温泉酒店。 温昭寧入住的是一个造型独特的木屋式房间,推开玻璃门,就是半露天、以竹篱和嶙峋山石围起的私人风吕。 温泉池水蒸腾起裊裊白雾,將远处墨色山峦的剪影晕染得模糊而遥远。 温昭寧舟车劳顿和紧绷的心弦,在踏入这氤氳著热气的精密空间时,终於微微放鬆。 苏云溪说得对,旅游果然能治癒人心。 温昭寧换上了酒店提供的柔软棉质浴衣,將长发鬆松挽起,赤脚走到廊下,小心翼翼地將脚尖探入池水中。 温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熨贴著皮肤,她缓缓沉入水中,连日积压的疲惫和情绪,都被这地热之力丝丝缕缕地逼出了体外。 就在她彻底放鬆之际,她放在廊下小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贺淮钦打来的。 他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吗? 温昭寧还以为昨天闹了不愉快之后,贺淮钦今天不会回家,没想到他不但回了,还回得那么早。 铃声持续不断。 接?还是不接? 接了又该说什么? 温昭寧想起他们昨天针锋相对的那些刻薄言语,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条件反射般的痉挛。 她乾脆直接从水中站起来,拿到手机,一把摁掉了贺淮钦的电话。 铃声戛然而止,世界重回寂静,可温昭寧好不容易寧静下来的心,又开始隱隱躁动。 在酒店的第一晚,她並没有睡好。 半夜噩梦,温昭寧梦到贺淮钦来酒店抓她,他掐著她的脖子问她以后还敢不敢跑,嚇得温昭寧从梦中惊醒,在床上看了半夜电视。 天亮时,温昭寧已经饿得不行。 她起来洗漱了一下,隨便穿了件外套,踩了双半包的勃肯鞋,打算先去酒店餐厅吃个早餐,吃饱再来补觉。 酒店的自助餐厅早餐很丰富,温昭寧吃了蟹黄小笼包,喝了豆浆,刚填饱肚子准备离开餐厅,就听到有人轻嗤了一声。 “哟,这不是温昭寧温大小姐吗?” 温昭寧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冯琪琪。 冯琪琪是温昭寧的大学同学,除了同学这一层关係,她们还曾是情敌。 当年入学时,冯琪琪对贺淮钦一见钟情,可当时,温昭寧也在高调地追求贺淮钦。 温昭寧是温家大小姐,不仅家世好,女媧更是偏爱她,她身材姣姣,明眸皓齿,五官精致,美的整个沪城校区都有名。 当时的贺淮钦是法学院的校草,同样因为一张俊脸被大家熟知,周围的人提起贺淮钦时,总会自动匹配与他顏值相当的温昭寧,冯琪琪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镶边都多余的存在,这让冯琪琪对温昭寧埋下了嫉妒与憎厌的种子。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还真是温大小姐啊。” 冯琪琪穿著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提爱马仕,被三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伴簇拥著,走到温昭寧的面前。 “哦,不对,现在温家破產了,你早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冯琪琪的目光像黏腻的蛛丝,將温昭寧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温昭寧穿得实在普通,“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落魄千金?还是豪门弃妇?哦,不对,陆家也倒台了,豪门弃妇也算不上了。温昭寧,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衰啊,谁和你沾边谁倒霉!” 冯琪琪嗓音拔得很高,言语又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无比恶毒。 周围的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我以前是不相信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的,但现在,看看你的境遇又看看我自己的,我是彻底相信了。”冯琪琪一边说话,一边摆弄著她的爱马仕,“想当初你被万人追捧,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而现在,你家道中落,婚姻失败,一无所有,而我……” “而琪琪姐你嫁给富商,备受老公的宠爱,每天都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令人羡慕。”冯琪琪身旁的女伴配合著说。 几个女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发出嗤笑声。 温昭寧被冯琪琪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揭开伤疤攻击,自然不悦。 她看了冯琪琪一眼,目光落在冯琪琪手里那只象徵著她身份和地位的铂金包上。 “冯琪琪,你的包挺特別的。” “那当然了,我老公送给我的。”冯琪琪得意地摆弄著她的爱马仕,“你现在,肯定是背不起这么贵的包了吧?” “你老公对你真好,送你个假包。” “你胡说什么?” “爱马仕的togo皮,颗粒饱满自然,光泽是內敛的油润感,而你这一只,皮质纹理过於完美了,像机器压出来的。”温昭寧侧头,视线向下,“还有,我记得这款金扣铂金近几年的锁头上,除了『hermes-paris』的刻字,旁边应该还有一个微小的独立编號,和钥匙上对应,你这只锁头的侧边是不是太乾净了?” 冯琪琪僵住了,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身旁的那几个女伴,也惊疑地低头去看冯琪琪手里的包。 那只铂金包的锁头边,的確没有任何独立编號。 “看什么看!”冯琪琪一把將包抱住,怒目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伴,“你们不会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吧!我老公那么有钱,他至於送我一个假包吗?” 几个女伴视线躲闪著不语。 冯琪琪感觉到了强烈的冒犯,她一腔怒火,再次对准了温昭寧:“温昭寧,你就是看我过得好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背个假包?”温昭寧冷笑,“你现在削尖了脑袋追求的一切,都不过是我曾经的日常,我虽然落魄了,但我的眼界和认知不会消失,而你,真与假,优与劣都分不出,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什么!” 温昭寧说完,转身就要走。 冯琪琪原以为今天见面能彻底把温昭寧踩在脚下,没想到现在下不来台的是她,她彻底恼了。 “你別走!”冯琪琪气急败坏地一把拽住温昭寧的胳膊,用力地將她往回扯。 温昭寧猝不及防往后退,身体失衡,脚上的勃肯鞋都掉了一只。 “你干什么?”温昭寧回头瞪著冯琪琪。 冯琪琪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她对著温昭寧破口大骂:“温昭寧你这个贱人,你就是人品有问题才会遭报应的,我们那一届的人谁不知道,当年是你先满学校追著贺淮钦跑,当他的舔狗,结果追到贺淮钦没多久,就嫌人家穷,拋下贺淮钦去嫁进豪门。这一转眼六年过去了,你再看看你自己,娘家破產,夫家倒台,你只能一天打两份工来养女儿,嘖嘖,真是现世报啊。” 温昭寧甩开冯琪琪的手:“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你很关注我。” “呸,谁关注你了!”冯琪琪不愿承认自己这几年像个变態一样窥探著温昭寧的人生,“对了,有个消息,你可能还不知道,贺淮钦回国了,他现在可是国际顶级律所耀华的老板!身价超百亿!你当年像丟垃圾一样丟弃的男人,如今你给他提鞋都不配了!” “她不配你就配了?”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进来。 温昭寧一下就听出来,这是贺淮钦的声音,但冯琪琪听不出来,她转过头去,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阔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贺淮钦?”冯琪琪有些惊喜。 自从毕业之后,冯琪琪就没有再见过贺淮钦,她只在財经报上看过贺淮钦的近照,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贺淮钦还是那么帅。 那张脸,轮廓比大学时更深邃分明,眉宇间多了几许上位者的威严和成熟男人的禁慾感,经过时光的淬炼,他比当年更具魅力了。 “贺淮钦,你还记得我吗?”冯琪琪挡到贺淮钦的面前,“我是冯琪琪,我们当年一个学校的,我老公是风亚电力的徐杰,他和你投资的科技公司有合……” “滚开!” 贺淮钦盯著冯琪琪,眼神冷酷强势,带著骇人的阴沉和怒意。 冯琪琪嚇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贺淮钦越过冯琪琪,走到了温昭寧的面前。 温昭寧脊背发凉,心跳加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確切地说,是贺淮钦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从她拒接他的电话到现在,中间相隔甚至不到十个小时,他怎么做到这么快查到她的酒店,还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五天四日游,不会就这么要结束了吧? “你……你……怎么来了?”温昭寧开口。 冯琪琪似乎感觉到了温昭寧的恐惧,勾唇笑了声:“贺淮钦,你还记得这么女人吧,她当初把你甩了,现在她落魄得不如一条狗……” “闭嘴!”贺淮钦喝止了冯琪琪的话,“还轮不到你来嘲笑她!” “我是帮你……” “我和她的事,更轮不到你来多管閒事!” 贺淮钦说完,忽然单膝屈地,在温昭寧面前蹲了下去。 冯琪琪惊得嘴都张大了。 只见贺淮钦微微俯身,一手捡起温昭寧的那只鞋,一手轻柔地托住她的脚踝,为她穿上了鞋。 温昭寧也愣住了。 这个高傲冷厉的男人,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蹲下来给她穿鞋,他的这一举动,无疑狠狠打脸了冯琪琪的那句“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贺淮钦给温昭寧穿好鞋后,从容起身,伸手揽过温昭寧,將她半护在怀里。 他看著冯琪琪,一字一顿地说:“温大小姐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提鞋,是我,想要一个为她提鞋的资格。” 第36章 一起泡 温昭寧心跳如雷。 贺淮钦不是恨她当年弃他而去吗?他为什么还要在人前放低了姿態来护她? 冯琪琪气得脸都要歪了,她想不通,以贺淮钦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周围必定美女如云,已经经歷过一次失败婚姻的温昭寧怎么还能得贺淮钦青睞? “贺……” “闭嘴!”贺淮钦冷眼看向冯琪琪,“如果不想你老公因为你受到牵连,就管好你的嘴巴!” 冯琪琪嚇得噤了声。 贺淮钦牵住温昭寧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了餐厅。 贺淮钦的行李箱还在前台。 前台小姐询问贺淮钦是否要开房,贺淮钦指了指温昭寧:“我和她一起的。” “好的,那麻烦您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贺淮钦把身份证交给前台小姐,登记好信息后,他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牵著温昭寧回房。 前台明明没有告诉他房號,可是,他却一下就找到了温昭寧的房间。 “贺律查得真清楚啊。”温昭寧说。 贺淮钦不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开门。 温昭寧刷开房门,两人一进屋,贺淮钦脸上的神情,就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声音不高,却像是裹著冰渣,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让温昭寧觉得头皮发麻。 这和刚才在外面护她的,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哼,变脸真快! “这里……信號不太好。” 贺淮钦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温昭寧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房间里鏗鏘有力地迴荡起来。 贺淮钦:“我看信號挺好的。” 温昭寧:“……” 贺淮钦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温昭寧贴近。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又问了一遍。 “我也没有一定要接你电话的义务吧。”温昭寧抬眸,鼓足勇气看著他:“我们又没有关係。” “没有关係?” “对啊,我和你没有关係。” “交易关係,也是关係。” “什么交易?”温昭寧一副不解的模样,“贺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贺淮钦蹙眉:“你装什么傻?” “本来就是,你说你和我之间有交易,你有证据吗?合同?协议?能证明的文件,你能拿出来吗?”温昭寧伸手,挑衅似的掸了掸贺淮钦黑色大衣上的雪痕,“贺律,你是律师,应该更明白,凡事要讲证据,对吧?” 贺淮钦反应了几秒,忽然笑了:“温昭寧,你这是想赖帐?” “什么赖帐?我和你之间有帐吗?” 贺淮钦微微朝她凑近,唇角还掛著笑,但眼底却阴沉沉的:“你以为耍赖你就逃得掉吗?” 温昭寧一颤。 贺淮钦又问:“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签协议吗?”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他一把捏住温昭寧的下巴,“只要我不放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找到你。” “我隨便找个深山老林里去躲著,你能找到我吗?” “就算你能把自己藏好,你母亲,你妹妹和你女儿,她们能藏好吗?”贺淮钦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下頷的皮肤,动作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温大小姐,別再这样不告而別,否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在威胁她。 温昭寧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逃跑和耍赖这种小伎俩根本入不了贺淮钦的眼,而她,也不是贺淮钦的对手。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 温昭寧赌气推开贺淮钦的手:“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找你做交易。” “现在后悔,晚了。” “行,就算是正处在交易关係中,我出来旅个游没毛病吧?”温昭寧瞪他一眼,“你跟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 温昭寧微怔。 这算甜言蜜语吗? “你一会儿护著我,一会儿威胁我,一会儿又担心我,你学过川剧变脸吧?”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有男女关係,如果你真失踪出什么事,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你这嘴只会咒我是吧?” 温昭寧不理他,越过他的行李箱往床边走,贺淮钦扯了扯领带,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沉一口气:“好了,不吵了,我找了你一夜,累死了。” 这一夜,只有陈益知道,老板过得有多兵荒马乱。 从追查温昭寧的行踪开始,贺淮钦就三分钟一个电话,催得负责调查的兄弟都以为这个叫温昭寧的女人是不是偷了老板的传家宝。 陈益劝他要不先睡会儿。 可贺淮钦躺下了也闭不上眼,找到温昭寧的定位已经是后半夜,再到订机票,去机场,飞君澜山,这一路过来,没亲眼看到她之前,贺淮钦脑袋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著。 现在,他终於抱到了她。 温昭寧身上熟悉的香味,让他渐渐放鬆下来,困意也隨之而来。 “我先洗个澡。”贺淮钦从行李箱里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温昭寧坐在床边,听著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烦意乱的。 谁能想到啊,她的噩梦竟然成真了,贺淮钦真找来了,不过幸好,没有到掐脖子这一步。 温昭寧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没睡好,她也困了,她不等贺淮钦出来,先脱了外套,躺下准备补觉。 大概四五分钟后,贺淮钦从浴室出来。 温昭寧背对著浴室的方向,只感觉身侧的榻榻米微微下沉,紧接著,一个滚烫的身躯就从背后贴了上来,將她整个揉进怀里。 这光溜溜的,胸膛和腹肌的轮廓完全没有衣物阻隔。 温昭寧一僵:“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明明看到他拿了睡衣进浴室的啊。 “睡衣掉地上,湿了。” “那你换一套。” “来得太急,就只带了这一套。” 温昭寧:“……” 这让她怎么睡? “你放开我。”温昭寧手肘轻击了一下贺淮钦的腹部,“这样我睡不著。” “冷。”贺淮钦不止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房间里有暖气,怎么会冷?” “我就是觉得冷。” “可是……” “睡觉。”他的声音有些哑,透著浓浓的疲惫。 温昭寧一瞬就不动了。 没一会儿,贺淮钦就睡著了,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拂过她的耳廓,带著温热的湿意。 温昭寧闭著眼,已经困极了,却根本睡不著一点。 她想趁著他睡著,稍稍挪个位置,可她一动,睡梦中的贺淮钦像是又感应似的,又一次搂贴上来。 “不要离开我……”贺淮钦在睡梦中呢喃。 温昭寧最终还是没有挣开他,她就这样,听著他的心跳声,放任自己沉溺於这温暖的牢笼之中。 -- 窗外,雪一直落。 温昭寧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她只知道,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一点梦都没有做。 等她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温昭寧还保持著入睡时嵌在贺淮钦怀里的那个姿势,贺淮钦一条手臂鬆鬆地环著她的腰,两人紧贴在一起。 他还没醒吗? 真能睡。 温昭寧保持著侧臥的姿势,极轻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试图用最不惊动贺淮钦的方式,確认一下他的状態。 结果,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幽静的眼眸里。 贺淮钦已经醒了,而且,看他神色清明的样子,应该是已经醒了很久了。 他就那样面向她侧躺著,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支著自己的脑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床头壁灯的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將他的目光衬得有些温柔。 温昭寧瞬间脸颊发热。 “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等你醒。”贺淮钦的目光滑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温昭寧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 “什么都不行。” “我说要做什么了吗?” “你的眼睛说了。” “你现在都能读懂我的眼神了?” “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贺淮钦笑了声,动作利落地掀开他那一侧的被子下床。 温昭寧的视线不受控地追隨著他的身影,这宽肩窄腰,这大长腿,让她喉咙有点干。 贺淮钦走到行李箱旁,弯腰寻找衣物时,背肌的线条更加清晰地舒展、紧绷,手臂抬起时,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若隱若现,充满了扎实的力量感。 温昭寧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咕咚”一声。 寂静的房间里,这声响竟然那么清楚。 温昭寧的脸顿时更红了。 贺淮钦回头看她,似笑非笑地问:“饿了?” 真贴心啊,理由都给她找好了。 温昭寧赶紧点头:“是饿了。” “行,先吃饭,再吃我。” “谁说我要吃你了?” “你的眼睛说了。”贺淮钦套上一条长裤,看著她,“的確,你说的没错,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温昭寧:“……” -- 两人叫餐到了房间里。 吃完饭,他们在酒店周围散了个步。 雪山脚下的夜,寂静得能听见雪落松枝的细微声响。 回到酒店的房间后,贺淮钦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今天白天睡了一天,邮箱堆了不少邮件,微信列表里一水的未读红圈。 温昭寧没什么事做,就开始泡温泉。 私密的风吕里,乳白色的温泉水涓涓涌出,蒸腾起的迷濛白雾,將冷冽的星光和远处山峦的黑影隔绝在外。 贺淮钦处理完一封急件,抬起头时,就看到温昭寧背靠著池壁光滑的岩石,泉水温柔地包裹到她锁骨的位置,只露出纤长的脖颈和一张被热气熏得泛起淡淡緋红的脸,她闭著眼睛,湿透的黑髮贴在颊边,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顺和娇媚。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已经无心工作。 贺淮钦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脱掉衣服,换上酒店的浴袍,往温泉池边走。 温昭寧原本在放空,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时,贺淮钦正立在她对面。 “你也要泡吗?” “嗯。” “我好了,让你吧。” 她想起身,被贺淮钦制止:“一起泡。” 贺淮钦脱了浴袍,下到温泉池中。 他靠在温昭寧的身边,热水鬆弛了他白日里总是紧绷的肌肉线条,冷峻的眉眼在氤氳的水汽中也显出几分柔和。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收起稜角的时刻。 “喝点酒吧。”温昭寧侧身,伸手去拿池边托盘里的清酒,这个动作,让她胸口的肌肤更多地从水中显露出来。 贺淮钦看到了她胸口一抹淤痕,不大,形状却有些刺眼,边缘还带著未完全散去的浅黄。 那个位置…… 贺淮钦一下就想起了前天,在衣帽间,他將她推向衣柜予取予求时,她不小心撞在了柜门的金属扣上。 那天的他,就像个失控的浑蛋,对她那么粗鲁那么没有分寸。 温昭寧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將一杯清酒递向贺淮钦。 “喏,尝尝。” 贺淮钦看了她一眼,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疼吗?”他问。 温昭寧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神几分疑惑,就见贺淮钦的手下移,隔著温热的泉水,轻轻拂过她胸口的那块淤青。 她反应过来:“不疼了。” “那天……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道歉很郑重,而在这之前,其实他已经隱晦地向她道过一次歉了,他送她的那束黄玫瑰,花语就是道歉。 面对贺淮钦的道歉和服软,温昭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遭安静,只有他们彼此放慢的呼吸,在雾气中交织。 水波轻漾,贺淮钦划开温热的泉水,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至行至温昭寧面前时,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温昭寧定在那里。 下一秒,贺淮钦的吻落下来。 起初,只是轻柔的、试探般的触碰。 温昭寧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吻都是带著歉意的。 她將请酒杯放回盘中,手不自觉地在水下抱住了贺淮钦的腰。 贺淮钦感觉到她的回应后,吻逐渐深入,可即便是深入,也依旧保持著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那是想要將她揉进骨血却又怕弄疼她的矛盾感。 第37章 交流技术 这个吻,很长,也很温柔。 温泉水在他们身边汨汨涌动,白雾繚绕上升,远远望去,只看到一对男女紧密相拥的身影。 不知吻了多久,贺淮钦缓缓退开了些,鼻尖仍与她相抵,呼吸交融,滚烫而急促。 “可以吗?”他哑著声音问。 温昭寧早已沉入他的温柔漩涡。 她点了点头。 贺淮钦微微俯身,一把托住她的臀,单手將她搂抱起来,走出温泉池的剎那,他快速地拿起浴巾,替她裹上。 房间里,暖气充足。 贺淮钦將她抱到床边,浴巾鬆散,她浑身的肌肤微微泛著粉红,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將身上的水珠擦乾。 温昭寧被这样温柔对待著,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六年前的贺淮钦,就是对她这样温柔、体贴,像对待珍宝。 她有点无所適从,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看著我。”贺淮钦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温昭寧颤抖著睫毛,缓缓转回视线。 她对上他深色眼眸的剎那,贺淮钦一把扯落浴巾,倾身再次吻向她。 这吻依旧温柔,却带上了明確的情慾和索求意味。 贺淮钦一点点下移,滚烫的唇在她胸口的淤青旁停留了许久,他似乎想要用舌尖的温度,將那块印记彻底抹去。 吻够了那块淤青,他又继续往下。 温昭寧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想要制止他时,一伸手,只抓住了他的头髮。 这样的事,六年前的贺淮钦倒是为她做过几次,她没想到,六年后矜贵的贺律,竟然也愿意这般为她俯首称臣。 温昭寧抓紧了床单,闭上眼正要沉沦之际,她的手机响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铃声震破了屋內的曖昧氛围。 温昭寧瞥眼去看,屏幕上跳动的是苏云溪的號码。 她本意是先不接,可伸手去摸手机的剎那,被一阵酥麻感刺激到,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她嚇了一跳,手忙脚乱之下,竟又触到了免提。 “寧寧!”苏云溪清亮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贺淮钦那个狗男人找你了吗?” 狗男人? 贺淮钦停下动作。 他抬头,不小心瞥见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別说,他跪趴在那里的样子,还真的挺像一条狗的。 温昭寧因他骤然抽离,发出一声吟嚀。 苏云溪和霍郁州虽然是家族联姻,协议结婚,但结婚后两人酱酱酿酿的事情没少干,她一下就听出了温昭寧现在是什么状態。 “哇!这是旅行艷遇吗!”苏云溪比当事人本人更兴奋,“看来你这一趟旅行去得相当值得,寧寧,好好享受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快速掛断了。 室內重新陷入安静。 温昭寧彻底尬住了。 贺淮钦屈身上来,撑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狗男人?”他的呼吸尚未平息,“你私底下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温昭寧张嘴要解释,却被他用吻封住了唇。 这次进攻,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温柔了。 “等等……” “別解释了。”贺淮钦伏在她的颈间喘息,“你实话实说,喜欢我刚才做狗饿的样子吗?” 温昭寧脸都要红爆了,最后理智还是落了下风,在他的蛊惑下,点了点头。 贺淮钦掐著她的纤腰,笑了声。 “那就让我再做一回温大小姐的狗。” 窗外,雪慢慢地落下,窗內,一片春色旖旎…… -- 白天补了一觉,夜里就是精力充沛。 酒店抽屉里的两个盒子,全都空了。 温昭寧原本是想来旅行度假的,没想到才来两天,硬生生把自己的生物钟搞乱了,直接在酒店倒起了时差。 又是夜里无眠,白天补觉的一天。 天快暗下来时,温昭寧的电话吵醒了床上熟睡的两个人。 温昭寧看了一眼,又是苏云溪打来的。 她知道,苏云溪一定是好奇她昨晚的艷遇。 “喂,溪溪。” “哎哟哟,这浓浓的事后感,你们不会是做到现在吧?”苏云溪在电话那头笑,“快给姐妹说说,这男的谁啊?怎么遇到的?比起贺淮钦那狗男人,技术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听到了“狗男人”这个称呼。 温昭寧想起昨晚,贺淮钦说要做她的狗。 男人到了床上,真是什么离谱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不过他后来,真的又为她…… “寧寧,你怎么不说话啊?”苏云溪听温昭寧沉默,还以为她现在不方便聊天,“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那我先掛了,昨晚的细节我们微信上打字说?” 温昭寧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將手机从她手中抽走了。 是贺淮钦醒了。 温昭寧转身想要去抢回手机,贺淮钦往后一仰,转手將听筒贴到了他的耳边。 “霍太太,好奇心这么重,不如直接问我?” 苏云溪一愣神。 谁啊,竟然喊她霍太太?难不成温昭寧的艷遇也是沪城的? 不对,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 “贺淮钦。” 苏云溪那头陷入一阵死寂。 过了几秒后,苏云溪再度开口:“餵?餵?寧寧,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是不是信號不好啊?餵?餵?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掛了啊……” 然后,电话掛了。 贺淮钦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冷笑了一声。 “手机还给我。” 温昭寧一把夺过手机,翻身下床,给苏云溪发了条信息,说自己的手机刚刚被贺淮钦抢了。 苏云溪回了一个“我完了”的表情。 苏云溪:“我刚刚是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了?是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温昭寧:“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苏云溪:“他怎么和你在一起啊?” 温昭寧:“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找来了。” 苏云溪:“盯得这么紧,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温昭寧:“你被他嚇傻了吧?” 苏云溪:“好好好,我先去冷静一下,不打扰你们了。” 温昭寧將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去浴室洗漱。 贺淮钦紧隨其后,跟著走进来。 他赤裸著上半身,温昭寧一眼就看到他身上的抓痕和吻痕,昨晚,贺淮钦全程都保持温柔的状態,一次次失控的人反倒成了温昭寧。 贺淮钦站在温昭寧身旁刷牙,见她的目光通过镜子落在他的身上,他挑眉:“温大小姐,昨晚还满意吗?” 温昭寧赶紧低头,掬了一捧冷水洗脸。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我要在这里五天四夜,贺律那么忙,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赶我走?” “不是,怕影响你工作。”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温昭寧没招了。 贺淮钦刷完牙洗好脸,又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我明天想去滑雪。” “我陪你。” -- 温昭寧十六岁那年,曾经跟著表姐去过北海道滑雪,当时摔了一跤,摔得小腿骨折,从那之后,母亲就勒令她不许再去滑雪。 她虽然表面听了母亲的话,但其实,心里一直蠢蠢欲动,没有放下过对滑雪的执念,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到雪山,她当然要再试试。 温昭寧早两天前就约好了滑雪教练。 滑雪教练姓蓝,是这个滑雪场的网红教练,网上很多人都夸他技术好,教学又耐心。 温昭寧从酒店出发前,就和蓝教练沟通了,说今天要多带一个朋友,让他帮忙多租赁一套滑板。 她和贺淮钦刚到滑雪场的门口,蓝教练已经在等他们了。 “姐姐,你好,我是蓝野。”蓝野上前来和温昭寧握手。 贺淮钦立在温昭寧的身边,听到“姐姐”两个字,脑海中立刻响起警报声。 他打量了蓝野一眼,蓝野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他穿一身亮蓝色的教练服,呲著一口大白牙,笑起来阳光灿烂,很典型的小奶狗类型。 “姐姐,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蓝野看向贺淮钦。 温昭寧点点头:“他临时决定过来玩一下,麻烦你了。” “没事。” 贺淮钦眸光一暗,他把温昭寧拉到边上,沉声问她:“我是你朋友?哪门子朋友?抓我一身伤的朋友?” 又提这茬。 温昭寧脸热起来:“那我怎么介绍?说你是我的交易对象?” 贺淮钦还没来得及说话,蓝野笑吟吟地凑了过来:“哥,你技术咋样?” 蓝野问的是滑雪技术,可贺淮钦这会儿怒气上头,黑的白的红的都能恨不能解释成黄的来为自己换一个名分。 他指了指温昭寧:“我的技术,你得问她。” 蓝野一怔。 温昭寧赶紧接话:“他不会滑雪,等下劳你多指点。” 蓝野单纯:“好嘞,那我去给你们拿滑板。” 贺淮钦等蓝野走开了,转身看向温昭寧:“谁说我不会滑雪?” “你会?” “温昭寧,我早和你说过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各方面!” -- 温昭寧没想到,贺淮钦真的会滑雪。 而且,技术比专业的滑雪教练更胜一筹。 温昭寧戴著小乌龟屁垫在初级雪道上站都站不稳时,贺淮钦直接去挑战高级雪道了。 高级雪道需要搭乘缆车直达山顶的出发点,缆车上,蓝野不断地想要劝退贺淮钦:“哥,你还是別去高级雪道了吧,那里对於初学者来说,很危险。” 贺淮钦不为所动。 三人来到山顶,高级雪道近乎垂直,那角度,光是看著都让人腿软,连温昭寧都开始劝他放弃。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要是摔断了胳膊或者腿,会影响你后面的工作的。” “你到底是关心我的工作还是关心我?” “我……都关心。” “我的工作不用你管,你关心我就行了。” “那你別滑了,我真的怕你受伤。” “不会。”贺淮钦凑到温昭寧耳边,低声地说,“我要让温大小姐见识一下,你男人床上床下,技术都很行。” 她男人…… 温昭寧抿了抿唇,最后叮嘱一句:“你注意安全。” “知道。” 贺淮钦戴上了护目镜,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隨即转身,面向了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雪道。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常人出发前短暂的助滑,他身形微俯,雪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这起速之快,动作之乾脆,让一旁的蓝野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雪道上並非一马平川,而是散布著大小不一的雪包、天然陡坡以及被风雪塑造出来的不规则地形。 贺淮钦在遇见第一个陡坡时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在达到坡顶的瞬间,整个人凌空而起,转体下落,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一样。 “哇——” 山脚下和缆车上的人,都爆发出一阵惊呼。 许多人朝著贺淮钦举起了手机,就连滑雪场巡逻的救护队员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讚嘆不已。 “我的天,姐姐,他真是你朋友吗?你是不是不太了解他?这哪里是不会滑雪,这简直就是王者啊。”蓝野露出星星眼。 温昭寧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睁大了眼睛,目光一路追隨著那道迅疾如风的黑色身影,心跳得很快很快,她见过他西装革履时的冷峻,也见过他深夜驰骋时的温柔和凶猛,却从未见过贺淮钦如此自由,如此充满激情的一面。 这一刻,他比这雪山之巔最璀璨的阳光,都更耀眼夺目。 贺淮钦滑到山脚下后,温昭寧也立刻坐缆车下去了。 她刚下缆车,就看到几个穿著滑雪服的年轻女生,结伴跑到贺淮钦的面前。 一个穿著粉色滑雪服,长相甜美的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鼓起勇气,向贺淮钦要他的微信。 “帅哥,你刚才在高级雪道上滑得太帅了,我能加你个微信吗?我也是滑雪爱好者,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交流滑雪技术呀!” 周围的同伴发出低低的起鬨声。 贺淮钦眉头微蹙,直接摇头:“抱歉,不方便。” 女生鍥而不捨:“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我太太会不高兴。”贺淮钦朝温昭寧看过来,“我只和我太太交流技术。” 第38章 餵饱你 几个女生听说贺淮钦已经结婚了,倒也不再纠缠,说了句“打扰了”就推推搡搡地走开了。 温昭寧走到贺淮钦身边。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太太,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公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 蓝野拿了两瓶水衝过来:“哥,你太帅了!就你这技术,你称第二,这里没有人敢称第一。” 贺淮钦接过蓝野的水,拧开喝了几口:“既然蓝教练认可我的技术,那我这位朋友,等下就由我来教她。” 一下又从太太无缝切换到了朋友,真丝滑。 温昭寧愣了一下。 贺淮钦看向温昭寧:“怎么?你是不认可我的技术?” 明明是在说滑雪技术,可配上贺淮钦那曖昧不明的眼神,温昭寧总忍不住想入非非。 “没有。” “那就由我教你。”贺淮钦拍了拍蓝野的肩膀,“蓝教练去休息吧,费用我们照付,” 蓝野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这哥不止技术好,人也好。 “好嘞,那就谢谢哥哥姐姐了。” 蓝野喜滋滋地走了。 贺淮钦带著温昭寧去了初学者的雪道。 “你这几年学了很多东西么?”温昭寧问。 “也没有很多。” 他其实只学了打高尔夫球和滑雪,因为这两样是唯二温昭寧曾经对他说起过的,她喜欢的运动项目。 “来,开始吧。” “好。” 贺淮钦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动作要领开始,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解著,同时辅以示范动作。 温昭寧学东西也很快,没一会儿,她就能进行长距离的直滑了。 “重心前移,对,就这样,膝盖缓衝!”贺淮钦亦步亦趋地滑行在她的身旁,像个保护孩子的家长。 雪板平稳地滑过雪面,风在耳边呼啸,温昭寧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快意。 两人刚刚滑过缓坡,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小心!让开!让开!小心!” 贺淮钦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正从一条练习道上歪歪斜斜地衝下来,他的雪板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嘴里惊慌地大喊著,身体像醉汉一样左摇右摆,直直地朝著温昭寧的方向撞过来。 “小心!” 贺淮钦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扑过去,张开手臂,將温昭寧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往边上一撤。 两人避开了那个男孩,但也双双倒在雪地上,连著滚了几圈。 雪沫飞扬。 温昭寧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包裹、固定,然后是一声声闷响和一圈圈身体的转动。 她头晕目眩,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她听到了贺淮钦的闷哼声。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 “我没事。”温昭寧从地上坐起来,一把握住贺淮钦的胳膊,“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刚刚贺淮钦全程充当了她的人肉垫子。 “我也没事。” 温昭寧鬆了一口气,她把贺淮钦扶起来,贺淮钦的头髮上都是雪,白花花一片,像个老公公。 “你头髮白了。”温昭寧笑。 “你头髮也白了。” “是嘛?” “嗯。” 她的黑髮被雪粒点缀,晶亮晶亮的。 贺淮钦忽然想起一句话,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如果她和他六年前没有分开,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慢慢地走向白首的结局。 “温昭寧。”贺淮钦眼底情绪翻涌。 “怎么了?” 他看著她,许久不语。 温昭寧不明所以,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想和你zuo/ai。” -- 旅行的最后两天,他们在酒店,做得昏天暗地。 仿佛只要身体还在一起,那些无法言说,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可以被暂时忽略。 两人每一次结合,都像是一场小型的战爭,也像是一场饮鴆止渴的狂欢。 只是,当风暴平息,汗水冷却,肢体分离时,那份被暂时填补的空缺,便会加倍地反弹回来,於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困兽,在黑暗中相互撕咬,又相互依偎,用最亲密的肉体交缠,麻痹著曾经受伤的心。 只是,这场逃避,终有时限。 两天后,旅行结束了。 贺淮钦和温昭寧搭同一班航班返回沪城,飞机刚一落地,贺淮钦的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比厉鬼索命还恐怖几分。 温昭寧不禁感慨,贺淮钦怎么当老板当出一股苦命的牛马味儿? “我要先回律所一趟。”贺淮钦一边回信息一边对温昭寧说,“我让陈益给你安排了车,你先回去休息。” “好。”温昭寧应了声,又下意识地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贺淮钦停下回覆邮件的动作,抬头看向她:“怎么?这几天还没餵饱你?” “当我没问,谢谢。” 温昭寧拉著行李箱疾步往电梯口走,贺淮钦跟上来。 “你想让我回,我就回。” “我不想,谢谢。” “嘖嘖,提上裙子就不认人了。” “……” 两人出了机场就分开了。 温昭寧给苏云溪带了特產,回家放了行李后,就约了苏云溪见面。 她们一起去商场吃了午餐。 苏云溪一看到温昭寧,就问温昭寧和贺淮钦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我们……也没怎么出去玩。” 温昭寧模稜两可一句,苏云溪立刻就get到了重点:“你们不会天天在酒店哼哼哈嘿吧?” “……” “你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了。” “……” “寧寧,你俩这样下去,会不会越做越爱啊?” 温昭寧摇头:“等他腻了,我就自由了。” “我看悬。” “什么悬?” “放你自由悬啊。你说说,你才去旅游一天,贺淮钦就追过去了,就他这样,我敢打赌,一年后,他绝对不会放你走。”苏云溪看著温昭寧,眼神忽闪忽闪的,“而且,你確定你能说收心就收心?” -- 那天晚上,贺淮钦没有回来。 温昭寧整晚没有睡好。 倒不是等他,而是苏云溪的话,在温昭寧脑子里循环了整晚。 一年后,贺淮钦如果真的愿意放她走,她能说收心就收心吗? 她现在已经给不出確定的答案了。 从他们开始交易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这段日子里,他的温柔、他的保护、他藏在细节里的那些关切,点点滴滴,都像是温水煮青蛙,悄无声息地侵蚀著她的心理防线。 她很怕自己会像个癮君子一样,越来越贪恋独属於贺淮钦的那份强势的温柔,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贺淮钦的温柔收回,或者,这份温柔变成冰冷的刀锋,她该如何自处? 贺淮钦曾说她没有心,如果她真的没有心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也就不会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沦。 那日机场分开后,贺淮钦连著五天没有回来。 他给温昭寧发了信息,说要去澳洲出差。 温昭寧原本以为,两人不见面,她的那些情感就能暂时冷却,可没想到,她很想他,每天都在想他。 君澜山之行,本是她的逃跑之旅,没想到经过那几天的相处后,她藏在心底的种子,萌发得更快了。 温昭寧有意让自己忙一点,可以不胡思乱想,但依然收效甚微。 她只期盼著,贺淮钦能快点出差回来。 周三那天,温昭寧上完下午的课,正准备下班,忽然接到了苏云溪的电话。 “寧寧,贺淮钦住院了,你知道吗?” 温昭寧心头一紧:“住院?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是听霍郁州说的,他说贺淮钦今天在回程的飞机上忽然胸口痛,落地后被紧急送到医院,好像是什么心肌炎。” 心肌炎…… 这病要是严重了,那是会出人命的。 “他在哪个医院?” “仁和医院。” “好的溪溪,我先去看看,晚点再说。” “好。” 温昭寧掛了电话,就打车往医院赶。 这一路上,她焦灼不安,心里不断祈祷著贺淮钦一定要没事。 到了医院,温昭寧直奔护士台,打听到贺淮钦的病房號后,她搭乘电梯上了八楼。 贺淮钦住在八楼的vip病房。 温昭寧一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雅菁的声音。 “淮钦哥,你感觉好点了吗?胸口还痛不痛?” 温昭寧定在原地。 透过病房门的那道缝隙,她看到病床上的贺淮钦,贺淮钦穿著蓝白条的病號服,半靠著枕头,脸色比平日里苍白许多,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低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而沈雅菁,就坐在他病床边的椅子上。 贺淮钦没有回答沈雅菁的问题,沈雅菁明显有点不高兴了,她俯身一把夺走了贺淮钦手里的手机。 “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安心休息,你別处理邮件了好不好,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沈雅菁的姿態,明显是管束男朋友的女友姿態。 温昭寧一瞬清醒过来。 是啊,贺淮钦生病,有正牌女友照顾,她算什么呢,一个连推开这扇门都不配的外人。刚才那股不顾一切想要衝到他身边的衝动,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冰冷的自嘲。 温昭寧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她刚下楼,正好迎面碰上陈益。 “温小姐。”陈益快步走近,“你是来看贺律的吗?” 温昭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告诉陈益,她上去了,但最后连病房的门都没有进,只能仓皇而逃? 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將她淹没。 “陈助理,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什么?” “你上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告诉你们贺律我来过这里?” 陈益愣了一下,但看著温昭寧眼底那抹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她肯定在楼上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了,而这画面里,多半有沈雅菁,毕竟,半个小时前,沈雅菁刚和他打过电话,询问贺淮钦的病房號。 “我明白了,温小姐。” “谢谢。” 温昭寧道了谢,仓促地转身离开。 陈益看著温昭寧的背影,轻轻嘆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温小姐谢他做什么,他又没有答应帮她保密,他刚才只是说“我明白了”而已,这又不算答应。 温小姐,还是太单纯了。 陈益搭乘电梯上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贺淮钦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一直在这里。” 陈益再次轻轻嘆了一口气,温小姐怎么就没有听到这句呢,她要听到这句,也就不会误会老板和沈雅菁的关係了。 “我不要,我要在这里陪你。”沈雅菁赖在贺淮钦的床边,“之前我心臟不舒服动手术,你不也在医院陪我了吗?我可不是没良心的人。” “你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叨,把我烦死,这就是你良心的体现吗?” “淮钦哥……” “走!” 沈雅菁眉头紧蹙:“你是不是想把我赶走,好让温昭寧来陪你?” “你提她干什么?” “怎么,提都不能提吗?” “不能。” “淮钦哥!” 陈益眼见这位沈小姐真的有把老板气死的潜力,赶紧推门进去。 “沈小姐,我们贺律需要静养,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派车送你。” 沈雅菁瞥陈益一眼,彻底撕下之前温柔的面具:“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做我的主?” 陈益被无差別攻击,立刻挪到贺淮钦的病床前,委屈巴巴地看贺淮钦一眼。 贺淮钦脸色铁青:“沈雅菁,我给你脸了是不是?现在,请你离开我的病房,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沈雅菁见贺淮钦真的动怒,不敢再犟,她抹了一把眼泪,快步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益凑到贺淮钦面前:“贺律,你保护下属的样子太帅了太man了,能在你手下打工,真是太幸福了。” 贺淮钦揉了一下太阳穴:“跟谁学的?茶味这么冲!” “哪里茶了,我真心的。” “废话那么多,你也滚。” “我滚可以,但我有个消息一定要告诉你。” “我要睡觉了,工作的事,晚点再说。” “不是工作的事,是温小姐的事。” 贺淮钦抬眸:“陈益,奖金给多了是吧?” “不不不,我错了,我不卖关子了,我说,温小姐刚来过医院了。” 第39章 你关心我 “她来了?什么时候?人呢?” 贺淮钦因为生病暗淡的神色,在听到“温小姐”三个字的瞬间,总算有了些神采。 “大概十分钟前,已经走了。” “走了?” “她应该是想来看你,但不知什么原因,有点难过地离开了。”陈益就差没明说温昭寧是看到沈雅菁了而难过了。 当然,就算陈益不明说,贺淮钦也猜到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之大,扯到了身上连接仪器的线缆,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安排出院。” “贺律,医生说了你不能乱动!” 陈益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按住他,但贺淮钦却一把挥开了陈益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心肌炎发作需要入院治疗的病人。 “出院,现在立刻去办手续。” “不行贺律,医生说了,你至少得观察两天。我知道你急著去见温小姐,但是心肌炎可大可小,不能拿身体开玩笑。”陈益完全没有料到贺淮钦会是这个反应,他慌了,这可怎么收场好。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联繫邵一屿,让他安排家庭医生,我要在家里治疗。” 这……好像还能接受。 “是,贺律,我这就去安排。” -- 温昭寧从医院出来后,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晚上没有兼职,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心口的位置沉甸甸又空荡荡的。 她好想喝点酒啊。 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贺淮钦的酒柜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酒瓶,他偶尔会在深夜工作结束后,独自斟上一小杯威士忌,靠在窗边沉默地饮尽。 温昭寧深知自己的酒品,所以她从来没有碰过他的酒,但此时此刻,那些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灯光下散发著无穷的诱惑。 喝吧,反正贺淮钦在医院,不会回来,她就算喝醉了,他也看不到她的醉態。 温昭寧走过去,打开了酒柜的门,因为知道这些酒都价值不菲,她不敢自己开新的,便拿了一瓶他喝剩下的。 她没看瓶身上的標籤,直接仰起头,对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 辛辣灼热的酒液,如铁水滚过她的喉咙,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咳著咳著,眼泪就落了下来。 贺淮钦的酒好难喝。 怎么连他的酒都和她作对? 可是,不够,她需要更强烈的麻痹,才能更彻底地忘却。 温昭寧闭著眼,又接连灌下好几口。 这一次,似乎適应了这瓶酒的味道。 她抱著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背靠著沙发底座,仰头库库一顿炫,酒瓶很快见底,醉意也很快上头。 客厅里的那些家具,开始变得模糊、重叠,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吊灯,更是分裂成了好几个晃动的光晕。 真好,一切都模糊了,连著心口的那股子闷痛,好像也模糊了。 “嘀嘀。” 玄关处忽然传来指纹锁开门的声音。 温昭寧混沌的意识被这声响刺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转头,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黑色轮廓,正逆著光走进来。 是谁? 咦,怎么是贺淮钦? 温昭寧努力的聚焦视线,怎么还是贺淮钦?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那一定是梦。 “你来干什么?”温昭寧指著贺淮钦,含含糊糊地说,“病了就好好在医院待著,你来我梦里干什么?” “你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么样?我不要你管。”温昭寧眼角湿润,不自觉地滚下一串泪珠,“你知不知道,我好后悔,我不该和你交易的……我不该和你交易的……” 她缓缓歪倒在地毯上,含泪闭上眼睛,临睡著,还在不断地重复那句话“我不该和你交易的”。 -- 贺淮钦也没料想到,进门后会看到温昭寧偷偷在喝酒,还把自己喝醉了。 他试图把睡在地上的温昭寧抱起来。 身后跟著进门的邵一屿见状,凉颼颼地说:“你等一下,我先提前给你叫辆救护车。” “有这么严重吗?” “你猜呢?也许救护车都用不上。” 贺淮钦不语,默默捞起沙发上的毛毯,先给温昭寧盖上。 可毛毯並不顶用,客厅里很凉,她如果真的在这里躺一夜,肯定会感冒的。 “那你帮个忙。”他对邵一屿说。 “什么忙?” “把她抱到楼上。” 邵一屿有点不太情愿,比起温昭寧,他其实更希望看到贺淮钦和沈雅菁在一起,毕竟,六年前他是看著贺淮钦被温昭寧拋弃的。 那段时间贺淮钦有多惨,他这个做兄弟的最清楚。 贺淮钦刚回国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恨温昭寧,他还以为贺淮钦真的这么爭气,事业有成,气死前任,可万万没想到,这傢伙所谓的恨,就是嘴上恨得要命,行动上又爱得要命,兜兜转转,还是拜倒在温大小姐的石榴裙下。 “病危患者回来照顾酒鬼前任,真是闻所未闻。” “你是不是抱不动?”贺淮钦打量邵一屿一眼,“看你这脸圆的,多久没有锻炼了?” “还用上激將法了?嘿,我还真被你激起了斗志!”邵一屿一把將地上喝醉的温昭寧打横抱起来,“放哪儿?” “二楼臥室。” 邵一屿把温昭寧抱到了二楼臥室。 “上回来还是客房,这次来就是臥室了,我说你俩这和夫妻过日子有什么区別?”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只顾给温昭寧脱鞋。 邵一屿恨铁不成钢:“你不会真的打算和她再续前缘,给別人的孩子做后爸吧?” 贺淮钦还是像没听到,又替温昭寧盖上被子。 邵一屿彻底没招了,只能无奈叮嘱一句:“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同房。” 这是他身为一个医生最后的倔强了。 “同房会怎么样?” “同房的话,你可能以后都没命同房了。” 贺淮钦:“……” 他觉得没有人比邵一屿更適合做医生,因为他这毒舌总有办法把医嘱说得別人不敢不听。 -- 温昭寧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醒来时,头痛欲裂。 昨晚的那瓶酒比她想像中的更烈,她如愿短暂地忘记了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可身体也在承受著放纵带来的恶果。 她现在好难受。 这场自以为是的逃离和麻痹,最终只证明了一件事,她逃不开,也忘不掉。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保姆阿姨看到她,笑著对她说:“温小姐,醒酒汤在锅里,贺先生特地叮嘱我给你做的,你趁热喝。” “贺先生?” “对。” “他回来了?” “昨晚就回来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 “贺先生刚喝完粥,这会儿正在二楼客房掛水。” 温昭寧闻言,马上调转脚步,往二楼跑去。 客房的大床上,贺淮钦闭眼靠坐在床头。 他正在掛水,左手手背上粘著医用胶布,连接著一条细细的透明软管,软管的另一端掛在床边的金属支架上,一袋透明的药液正缓慢地滴落下来。 温昭寧不確定他是醒著还是睡著了。 她放轻了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贺淮钦的身边,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贺淮钦睁开了眼睛。 贺淮钦的眼底,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他看起来,比昨天在医院看到的样子更憔悴。 “你怎么回来了?”温昭寧问。 “我再不回来,酒柜都要被人偷家了。” 温昭寧想到昨晚自己喝掉的那瓶酒,脸一热,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我自己说的。” “你疯了吗?” “没疯。” 温昭寧静静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贺淮钦回来掛水是什么意思?医生没拦著他,难道沈雅菁也没有拦著他吗? 四目相对,沉默在蔓延。 “你问完了,是不是该我问了?”良久,贺淮钦开口。 “你要问什么?” “你昨天来医院看我了?” 温昭寧蹙眉,陈益怎么出尔反尔,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贺淮钦眸色变深,“既然来医院了,就说明你关心我,既然关心我,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 温昭寧想到昨天在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轻轻握住了拳:“我没有资格关心你。” “关心我从来不需要什么资格,只有你愿不愿意。”贺淮钦语气变得温柔,“所以,温大小姐,你愿意关心我吗?” 温昭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贺淮钦不是威逼利诱就是循循善诱,她无法控制自己一步一步深陷。 可是,那是错的。 贺淮钦见温昭寧迟迟不回答,忽然捂著心口的位置说:“我的胸口好疼。” 温昭寧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焦急俯身去查看:“那怎么办?医生呢?医生有没有说忽然胸痛该怎么处理?” 她慌乱无措地想著对策,一抬眸,发现贺淮钦眉宇带笑地望著她。 “你关心我。” 温昭寧发现贺淮钦是故意骗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连带昨天的委屈一起涌了出来。 她不想让贺淮钦看到她哭,別过头去:“关心你是你女朋友该做的事。” “可我没有女朋友。” 第40章 你餵我 他没有女朋友? 温昭寧怔怔地转头望向贺淮钦,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你又骗我?” “没有。” “沈雅菁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 怎么会不是? 温昭寧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仔细想想,贺淮钦好像的確没有正面承认过,沈雅菁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先前她一次次试探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过。 “你之前怎么不说?” “之前你又不在意。”他理直气壮中还带著一些小狡黠。 “我……”温昭寧有点生气,“我现在也不在意!” “是吗?” “是。” 贺淮钦伸手去摸手机:“那我让沈雅菁过来照顾我……” “不许!”温昭寧一把夺下了贺淮钦的手机,扔到大床的另一侧。 她抢手机之快,扔手机之狠,惹得贺淮钦发笑。 “不许什么?你不是不在意?” 温昭寧恨自己被他拿捏,可她更无法忍受看到沈雅菁出现在他的身边的画面。 “承认吧,你在意我。”贺淮钦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將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抬眸看著她,“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好不好?” 温昭寧的瞳孔因为惊愕而微微收缩。 他要结束这场交易? 为什么? 无数混乱的猜测涌上心头,温昭寧有些茫然,也有些紧张。 “你什么意思?”她问。 “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是紓解生理需求的床伴,不是任何带著模糊边界和交易色彩的身份,而是女朋友,一个清晰的、平等的,属於正常恋人的身份。 可这个身份,並未让温昭寧感觉到高兴,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一种迟来了整整六年的恐慌和自我审判。 贺淮钦是忘了吗,她拋弃过他,在他最赤诚、最毫无保留地捧出一颗心的时候,她拋弃过他。 那些伤害,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横亘在岁月里的鸿沟,真的能一笔勾销吗? 温昭寧有点害怕,怕自己根本承受不起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更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温柔陷阱。 房间里沉默再次蔓延。 输液管在滴答,声音规律,像是在为她计时。 “温昭寧,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贺淮钦见她不说话,又用更严肃的语气,重新问了一遍。 “可是,六年前……” “你別说了。” 贺淮钦打断了温昭寧的话。 他脸上的血色,在听到“六年前”这三个字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甚至比昨天的病容更加苍白,那双盛著认真和期待的眼眸,也瞬间被浓重的痛楚占据。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禁忌的封印,被强行撕开后,会释放出的只有发酵变质的痛苦、不甘、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釐清的复杂情愫。 贺淮钦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两个他在撕扯著他。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昭寧,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也不准再提。”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我们,不回头,往前看。” 他不想再纠缠过去,不想听她懺悔,他只想要和她的当下。 贺淮钦將她的手紧紧包裹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觉到疼痛:“你只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这就够了。” 温昭寧和贺淮钦对视著,他的眼睛在病弱的暗淡底色上,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火焰。 他的坚定,穿透了她心里翻腾的所有惶恐、愧疚和自我怀疑。 不回头。 往前走。 他试图用他的方式,將过去的那一页翻过去,这一刻,恨与不恨,原谅与否,似乎真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他都选择將过去翻篇了,那她也不必再用过去的错误惩罚现在的自己,现在,她只想要抓住眼前这双手,这个人,哪怕前方是深渊。 “好,我们往前看。”温昭寧反手,用自己冰凉的手坚定地回握住贺淮钦的手,“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砸在彼此的心上。 贺淮钦闻言,眉宇间焕发的神采瞬间盖过了病容。 他坐在床上,单手圈住温昭寧的腰,將脸埋在她的胸前。 温昭寧回抱住他的脑袋,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窗边,暖暖地笼罩著相拥的两人。 不管过去如何,已被强行翻页,而他们的未来,在这破釜沉舟般的勇气中,悄然掀开了第一页。 -- 邵一屿早上去医院开了个早会后,就直接来了贺淮钦家里,虽然贺淮钦身边有家庭医生看著,但是他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贺淮钦这次的心肌炎的各项指標都很高,不能掉以轻心。 邵一屿一进门,就看到温昭寧在厨房里熬粥。 她穿著一身菸灰色的长裙,乌黑的长髮隨意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了一个低髻,晨光从她斜后方射进来,將她镀上柔软的金光。 不可否认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温昭寧的美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她的美是张扬恣意的,而如今,或许是当了母亲的缘故,她的美更嫻静,更温柔,也更具神性。 邵一屿想,真不怪贺淮钦会对她死心塌地,如果换成是他,曾和这样一个女人轰轰烈烈地纠缠过,他也会执迷不悟。 温昭寧听到脚步声,转头朝邵一屿看过来,见到是他,她笑了一下。 “邵医生,早。” “早。” 邵一屿冲温昭寧点点头,就快步上楼去。 客房里,贺淮钦刚掛完水,他正躺在床上用ipad看邮件。 “你一天不处理工作律所会倒闭吗?”邵一屿过去直接將他的ipad夺了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啊?”邵一屿没好气,“你要是在医院乖乖待著,我需要两头跑吗?” “没事,有廖医生在,你可以放心。” 邵一屿还想说什么,就见温昭寧端了一碗粥进来。 “粥煮好了,你趁热喝。”温昭寧对贺淮钦说。 贺淮钦没去接温昭寧手里的碗,而是往床头柜上一靠。 “你餵我。” 温昭寧:“……” 邵一屿:“!!!” 这哪里还是平时傲娇的贺淮钦,这分明是撒娇的小孩。 温昭寧脸一下就红了,他竟然要她当著邵一屿的面求投喂,这和秀恩爱有什么区別? 邵一屿此刻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我说贺律,你的心肌炎还不至於影响到你手部的神经,你有那么虚弱吗?” “我让我女朋友餵个粥,邵医生也有意见?” 女朋友? 邵一屿一愣,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只是交易吗?怎么这么快,连身份都变了。 贺淮钦牵住温昭寧的手:“邵医生,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温昭寧。” 邵一屿看著他们相牵的手,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六年前,在学校的剧场,贺淮钦就是这样牵著温昭寧的手,向当时的几个好友介绍说她是他女朋友的。 那时候,两人郎才女貌,温昭寧又追了三年才把贺淮钦追到,她用情至深,让所有人都觉得感动,大家都抱著祝福的態度。 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恋情只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当初追人追得轰轰烈烈的温昭寧,就把贺淮钦给甩了。 一切毫无预兆,戛然而止。 他们的感情,就如朝雾般消散,只留下贺淮钦心上一道影响他数年的冰冷裂痕。 而此刻,故人重现,再次被贺淮钦用郑重的口吻,冠以“女朋友”之名,一如当年。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还是歷史只会换一种方式,再次上演? 邵一屿其实挺担心的,他知道,贺淮钦是爱惨了温昭寧了,如果分手的事情再来一次,这哥们估计真得心脉受损了。 “恭喜恭喜,恭喜你们世纪大复合。”邵一屿用调侃的语气说。 复合…… 温昭寧差点都忘了,邵一屿也是六年前一切的见证者。 她忽然有点慌乱,转身时,差点撞翻了粥碗。 “怎么了?”贺淮钦看著温昭寧。 “没事,我忽然想起来,厨房的火还没关呢,你自己喝吧。” 温昭寧找了个藉口,匆匆下楼去。 贺淮钦见温昭寧脚步匆促,转头瞥了邵一屿一眼:“你这嘴,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我说错什么了?你们本来就是复合啊。” “下次別再提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可以不提,你也能忘了吗?” “能。” 邵一屿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雅菁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一直觉得你会娶她。” 贺淮钦沉默了一瞬,良久,他沉一口气:“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我会照顾她和师娘一辈子,但我绝对不会娶她。” “她一根筋,你找时间还是得劝劝她。” “嗯。” “好了,既然你没事,我得先回医院去了。”邵一屿抬手,拍了拍贺淮钦的肩膀,“恭喜你,得偿所愿,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不能同房。” “非得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吗?” “你扇我也不能同房。” “滚吧。” “你答应我,不然我下去把医嘱说给你女朋友听了。” “你说一个试试。” “那你喊出来,我们的口號是,不能同房!” 贺淮钦:“……” -- 温昭寧为了照顾贺淮钦,特地请了一天假。 这一天,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监督贺淮钦好好休息,不要工作。 可即便如此,贺淮钦还是会趁著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手机回覆邮件。 温昭寧就没有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 “我不是热爱工作,而是之前去君澜山堆积了太多的工作,到今天还没处理完。”贺淮钦说。 “谁让你非要去找我的?” “这不想你了么。” 温昭寧想起那顛鸞倒凤的几天,还是觉得太疯狂了。 “你好端端的脸红什么?”贺淮钦意味深长地看著她,“这是回忆起什么了?” “我回忆起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也是,我们共享同一段记忆。”他挨过来,眼巴巴地看著她,“什么时候能让回忆重现?” 温昭寧將他推开:“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同房。” “邵一屿下来和你说了?” “没有,但你们喊得太大声,我听到了。” 贺淮钦有点不甘愿:“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应该要庆祝。” “你还是安生点吧,我可不想中途给你叫救护车。” “没那么夸张。” “总之不行。” 虽然温昭寧严词拒绝,可等她洗完澡出来,贺淮钦还是已经躺在主臥的大床上了。 “你干嘛?”温昭寧觉得他疯了,“你今天验血指標还不是很好,你得听医生的话。” “医生说不能同房,又没有说不能睡同一个房间。” 温昭寧当然知道此同房非彼同房,可关键是,真躺到一起去了,他能不起贼心吗? “你能忍住吗?”温昭寧站在床边向他確认。 “你忍住就行了。” “我当然能忍住。” “是吗?难说。”贺淮钦朝她挑挑眉,“在酒店那几天,温大小姐多主动,你是忘了吗?” 温昭寧羞赧。 她一把掀开被子,背对著贺淮钦,躺到床上去。 贺淮钦拍拍她的腰:“你不要背对著我,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这个姿势不太吉利。” “有这个说法吗?” “有。”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当然,我刚编的。” 温昭寧“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还是按照贺淮钦所说,翻了个身,面朝向他。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主臥只留了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壁灯,將偌大的空间晕染成一片朦朧的暖黄。 宽大的床上,两人挨得很近。 温昭寧刚洗完澡,沐浴露的清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果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縈绕在贺淮钦的鼻间,他不禁心旌摇曳。 贺淮钦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温昭寧看到了,她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一点,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想吻你。”贺淮钦哑声说。 “不行!”温昭寧义正言辞地拒绝。 “只是吻你。”他一点一点,向她贴过来,“我保证,除了吻你,我什么都不会做。” 第41章 玩点不一样的 “不行。” 温昭寧还是拒绝。 “那让我抱抱,总可以吧?”贺淮钦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委屈,好像没要到糖的孩子。 这近乎撒娇的示弱,让温昭寧的心软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主动贴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 才这几天,他瘦了好多。 温昭寧有点心疼。 “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的手抚到他胸口的位置,“还难不难受?” “难受。”贺淮钦握住她的手,慢慢下移,“那里难受。” 温昭寧碰到了,一下把手抽回来:“你再这样就去睡客房。” “我不。” “那你老实点。” “我老实它不老实。” “它怎么样还不是取决於你怎么想。”温昭寧拍了拍他的枕头,“你赶紧闭上眼睛,什么都別想,好好睡觉。” “那你给一个晚安吻。” 他黑亮的眼睛,灼灼注视著她。 温昭寧微仰起脸,极快地在他的唇瓣上碰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这轻微的碰触,就像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贺淮钦压抑已久的火焰,他的唇立即追著她过去,想要加深这个短暂的吻。 “不行!”温昭寧一根手指抵在贺淮钦的唇上,“晚安吻之后就得晚安。” 她很坚决。 “好,那我听你的。”贺淮钦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好了,你得加倍补偿我。” -- 之后几天,贺淮钦每天居家办公,温昭寧还是照常上班和兼职,但上班和兼职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每天都归心似箭,只希望能快点完成工作回去陪他。 周三那天晚上,她刚在餐厅拉完小提琴,正准备下班回家,就听经理说,有客人找她。 温昭寧下楼去,在餐厅门口看到了段允谦。 “昭寧姐。” “允谦,怎么是你?” “我和同事来聚餐,看到你在这里拉小提琴。”段允谦有点担忧,“你怎么打两份工,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两边都不是什么体力活,要是时间允许,我再找一份兼职都可以胜任。” “你是不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如果你有困难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这两年也存了一些积蓄,这些钱都可以拿来给你应急。” “不用不用,我没有困难,不过还是谢谢你啦。”温昭寧虽然不用段允谦救急,但是,听段允谦这么说,她还是很感动。 这年头,她身边愿意这样倾囊相助的朋友已经不多了。 “不客气,想当年要不是你出钱救我,可能我早没命了。”段允谦说起温昭寧当年出手相助的事情,还是很动容,“昭寧姐,这份恩情,是我欠你的,所以,你有需要,一定要和我开口。” “好。” “你下班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段允谦说著,就要来接她手里的琴盒。 温昭寧刚要拒绝,就听到贺淮钦的声音飘了过来。 “不劳费心,我会送她。” 温昭寧和段允谦同时循声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贺淮钦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鋥亮的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 他今天穿著黑色的大衣,整个人更显高大英挺。 段允谦记得这个男人这辆车,上次,就是他凶巴巴地將温昭寧接走的。 他也记得,温昭寧之前介绍他是她的老板。 可什么老板,会这么频繁地接员工下班? 贺淮钦的目光,先扫过段允谦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又冷冷地落到温昭寧的身上。 自从两人结束交易,开始正式交往,温昭寧已经许久没有在贺淮钦的眼睛里看到过这么冷漠的眼神了。 她知道某人一定是误会什么,醋缸打翻了。 “你怎么来了?”温昭寧问。 “接你下班。”贺淮钦走到温昭寧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琴盒,然后,他看向段允谦,“不介绍一下?” “哦,对,介绍一下。”温昭寧挽住贺淮钦的胳膊,向段允谦介绍,“允谦,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贺淮钦。” 段允谦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眉头蹙到一起。 这么快,温昭寧才离婚没多久,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他原本还想等她沉淀一下心情,再向她表白的,却没想到,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昭寧姐,你上次不是说他是你老板吗?怎么变成男朋友了?” “老板不能变男朋友吗?”贺淮钦打量段允谦一眼,“你管这么宽干什么,你又不是她亲弟。” 这敌意,简直快从他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温昭寧赶紧抬肘轻撞了一下贺淮钦,示意他不要那么说话,可贺淮钦的眼神还是像凝了霜似的。 段允谦也不示弱:“我虽然不是昭寧姐的亲弟弟,但昭寧姐对我有恩,在我心里,她就是我亲人般的存在,谁要是敢对她不好辜负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她。”贺淮钦说。 “希望如此。”段允谦侧身,看向温昭寧,“昭寧姐,既然你男朋友来接你了,那我就不送你了,有事电话联繫,再见。” “好,再见。” 段允谦上车走了。 温昭寧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段允谦的车尾,贺淮钦就伸手来捂她的眼睛:“不许看了。” “你怎么醋劲这么大?”温昭寧拨开贺淮钦的手,转头看著他笑:“我上次都和你解释过了,他是段姨的儿子,他比我小五岁呢,在我眼里,他真就是个弟弟。” “在你眼里他是弟弟,在他眼里你未必真是姐姐。” “你什么意思?”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男人最懂男人,贺淮钦第一次见到段允谦时,就察觉到了他看温昭寧的眼神不清白。 这人绝对喜欢温昭寧,而且,是情根深种的那一种喜欢。 “怎么可能?”温昭寧不信,“允谦他有喜欢的人。” “他有喜欢的人为什么送你花?” “那是他看路边老太太卖花可怜,顺手买的。” 贺淮钦笑了声:“你怎么这么天真?” “不是我天真,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往你说的那方面去想。” “为什么不想,你不是喜欢小奶狗吗?我看他就挺奶的。”贺淮钦说著,语气里的醋味又浓了起来。 他不提,温昭寧都快忘了这茬了。 “哎呀,那是我之前瞎说的。”温昭寧扣住贺淮钦的手哄他:“我才不喜欢什么小奶狗呢,我就喜欢贺律这样成熟稳重的类型。” “骗子。” “真的。” “好了,冷不冷?”贺淮钦揽住温昭寧的肩膀,“先上车再说吧。” “好。” 贺淮钦將温昭寧的小提琴琴盒放到后备箱里,两人一起上了车。 冬天来了,沪城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今天,气温已经到了零下。 “你要不还是別做兼职了吧。”贺淮钦提议,“我会给你一张卡,你可以隨便刷。” “我不要。” “为什么还不要?我们已经不是交易关係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我不觉得辛苦,每天这样,我反而觉得很充实也很踏实。” “花我的钱不踏实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虽然女朋友这个身份意味著更深的羈绊,但是这份羈绊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彼此尊重,可能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抵不上你的日薪,但是,工作能让我感觉到我自己的价值。这种自我价值不是成为谁的女朋友能替代的。” 贺淮钦明白,温昭寧从来不屑於成为攀附男人的菟丝花。 既然她喜欢这样,那就由她去吧。 “那要不要给你安排一辆车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 “什么都不用,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 “要你这个男朋友来接我下班啊。”温昭寧握住贺淮钦的手,“你偶尔有空,像今天这样来接我下班,我会感觉很惊喜也很幸福。” 贺淮钦彻底被她哄成了胚胎:“那我以后儘量多抽时间来接你下班。” “好。” “对了,今天还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 “回家就知道了。” -- 贺淮钦刚到家,就接了一个工作的电话。 他去了书房,温昭寧则回臥室洗漱,等她洗漱好,贺淮钦还没有结束刚才那个电话,温昭寧又自学了半小时剪辑,等她昏昏欲睡时,贺淮钦终於从书房出来了。 “你刚才说今天还有惊喜要给我,是什么惊喜啊?”温昭寧问。 “我洗完澡告诉你。” 真会卖关子。 温昭寧看著他走进浴室,没一会儿,浴室里就响起了水声,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做的缘故,这水声竟然听的她心猿意马起来。 不不不,她不能动邪念,贺淮钦还没完全好呢。 十分钟后,贺淮钦冲完澡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病后的清瘦並未削弱他身形原有的力量感,反而更添了几分精悍。 温昭寧的目光在触及他的浴巾时,窥见了不该窥见的形状,她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她慌乱挪开了视线。 贺淮钦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迈著长腿走到床边。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 他从脱下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张纸,郑重地递给温昭寧。 温昭寧有些疑惑地將纸张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这是一张康復情况证明,开头时几行简洁专业的医疗术语,记录了贺淮钦因为急性心肌炎入院治疗及后续康復的简要过程,最后,在结论部分,字体明显加粗了。 【经复查,患者各项生理指標均已恢復正常,身体机能良好,无不適主诉,已完全康復,可恢復正常生活及工作,包括適度运动及夫妻/伴侣生活。】 落款处,是医院的公章和邵一屿龙飞凤舞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夫妻/伴侣生活”那几个字,像是带著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的温昭寧的脸热了起来。 贺淮钦居然特地去医院开了这样的证明,还如此郑重地拿给她看? 温昭寧抬起头,看向贺淮钦。 贺淮钦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眼神里,有强烈的期待,像是在无声地问她:现在,可以了吗? “你……你竟然去医院开这样的证明……” “对,这张证明足以证明我痊癒了。” “我服了你了。” 温昭寧有点无语地把纸张塞回给贺淮钦,贺淮钦没有去接那张纸,反而就这她递过来的动作,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刚沐浴,浑身都是热气湿气和香气。 温昭寧被这些气息包围,人都软了。 “我知道你也想了,昨天夜里,你睡著了一直往我怀里蹭。” “我那是怕冷。” “那现在呢?”贺淮钦的手在她睡裙里游走,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温昭寧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掀被子將脸埋起来。 她空白的六年都熬过来了,在贺淮钦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有了反应。 贺淮钦扯下浴巾,钻进被子里来。 “温大小姐,之前说好的加倍补偿,我今晚就要。”他伏在她耳边吹气,“这也是对你的补偿。” “这张证明几分真?你真的可以了吗?” “百分之百保真。”他细密地吻落在温昭寧的颈间,“我可不可以,你自己试。” “可我觉得还是得適度节制……” 贺淮钦觉得温昭寧话有点多,直接以吻封缄。 这几天夜里,他们虽然没有做那事,但在贺淮钦的要求下,接吻是没少接,但温昭寧明显感觉到,今晚的吻不一样了。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輒止。 这个吻,直接、滚烫、深入,带著明確的目標,带著充满占有欲的攫取。 温昭寧没有挣扎,直接缴械投降,回搂住贺淮钦的脖子,与他纠缠。 “今晚,我们可以玩点不一样的。”贺淮钦忽然在她耳边哑声说。 “什么不一样的?” “你喜欢弟弟,我可以扮演弟弟。” 贺淮钦抱著她,在床上滚了个身。 瞬时,他躺在了她的身下。 温昭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托著她的腰,放软了声调:“姐姐,上我。” 第42章 找新爸爸 那一夜,贺淮钦喊了她一夜“姐姐”。 黑灯瞎火外加情慾涌动时,温昭寧並不觉得有什么,可第二天一早,看到他西装笔挺、禁慾克制的样子,她再回想起床上那几声姐姐,顿时觉得羞耻极了。 而且,那晚之后,贺淮钦似乎还有点喜欢上了这样的“角色扮演”,后面每次欢爱,他都会给她整点花活,什么老板和秘书,医生和护士……只有温昭寧想不到的,没有他演不出来的。 两人就这么甜了一段时间,转眼就要过年了。 温昭寧想要回悠山去过年,毕竟,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女儿青柠了。 晚上下班回家,温昭寧查了查车票,去书房敲门。 贺淮钦听到敲门,应了一声“进”。 温昭寧推开门,走进书房,看到贺淮钦正低头批阅律所的文件。 “有事?”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等著她开口。 “是有点事和你商量。”温昭寧走到他的书桌前,看著他说,“马上过年了,我想回老家去过年。” 贺淮钦点头:“是该回去了,你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了。”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温昭寧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孩子,但是贺淮钦知道,孩子一定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牵掛的存在。 温昭寧听到贺淮钦提到孩子,一股隱晦的暗流涌上来,无声地硌著她的心。 他还不知道,女儿,不仅仅是她的女儿,也是他的。 六年前阴差阳错,命运的捉弄,让她独自背负了这个甜蜜又沉重的责任,这个秘密,她一直深深埋藏在心底,重逢伊始,她不考虑告诉他,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贺淮钦恨她,而现在…… 温昭寧有点害怕。 她害怕这个秘密一旦揭晓,不知会带来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贺淮钦是会惊喜?是会震怒?还是会怀疑? 当然,最重要的是温昭寧对这段失而復得的感情,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她觉得她和贺淮钦现在的关係,就像是一座横亘在迷雾之上的大桥,看似通达,其实桥樑之下,还又很多裂痕没有真正修补好,尤其是…… 贺淮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温昭寧的思绪。 她朝贺淮钦的手机屏幕望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註是“妈妈”,温昭寧的心跳瞬时加快了些许。 六年前,那些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你接电话吧,我先出去。” 温昭寧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贺淮钦看著她逃似的背影,拧起了眉。 他的唇角,也隨著她踉蹌的脚步,沉了下去。 “妈。” 贺淮钦走到窗边,接起母亲的电话。 “淮钦,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 “回国这段时间,都適应吧?” “適应。” “我听说雅菁也回国了,今年过年,你带她一起回来吧。” -- 温昭寧是年二十八的车票回悠山老家,那天贺淮钦正好出差,是陈益送她去的机场。 陈益將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出发层的指定区域,他下车后,先从后备箱取出了温昭寧的行李箱,接著,又拎出一个爱马仕经典橙色纸袋,递到温昭寧手里。 “这是?”温昭寧有些疑惑。 “这是贺律吩咐,给你和小朋友的新年礼物。” 袋子入手颇有些分量,温昭寧低头去看,透过半敞的袋口,她看到两个印著爱马仕logo的橙色盒子,一大一小。 温昭寧的心轻轻一跳。 他竟然连青柠的礼物都准备了。 这份用心,超出了她的预期。 “谢谢。”温昭寧对陈益说。 陈益笑了笑:“我也提前祝温小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益离开后,温昭寧找到相对安静的候机区坐下,她打开了贺淮钦送给她和青柠的礼物。 她先打开的是那个较大的盒子,盒盖掀开,柔软的防尘布下是爱马仕初雪房子包,这包就像是一幅冬日童话,皑皑白雪温柔覆盖著薑饼屋似的小房子,精巧又梦幻。 小一点的盒子里,装的是一只粉色的千禧娃娃,精巧可爱,萌趣十足,正好適合小女孩子背著。 这两份礼物,太贵重了,当然,更贵重的是他对青柠的心意。 贺淮钦並不知道青柠是他的孩子,却也愿意为她准备这样贵重的礼物,这让温昭寧觉得温暖和感动。 她刚准备將两个包都放回盒子里时,忽然瞥见包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她立刻打开了包包,发现两个包里都有一个红包,红包里是一沓崭新的、连號的百元大钞。 压岁钱。 贺淮钦竟然贴心地连压岁钱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温昭寧瞬时鼻头髮酸。 她给贺淮钦发信息:“谢谢贺律,新年礼物收到了,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怎么办?” 贺淮钦:“你回来,就够了。” -- 悠山其实是温昭寧母亲的老家。 温昭寧的外公外婆当年生下舅舅和母亲一儿一女,两位老人都是小城知识分子,思想开明且有远见,他们从未將“男孩传宗接代”、“女孩是泼出去的水”这类陈旧观念带进家门,在子女教育和財產分配上,更是秉承著公平的原则。 他们临终前,给温昭寧的母亲和舅舅各留了一套房。 这两套房子毗邻而建,大小相等,格局相同,连院落面积都丝毫不差,两家的院子,中间只隔著一道低矮的砖砌花墙。 外公外婆这种一碗水端平毫无偏袒的给予,从根本上奠定了家庭稳固和谐的基石,温昭寧的母亲姚冬雪和舅舅姚夏林从小就没有嫌隙,感情非常深厚,他们成家之后,更是將这份手足之情延续到了下一代,下下一代。 所以,温昭寧把青柠送回老家,她很放心,因为这里不仅有母亲,还有舅舅、表哥和表嫂帮衬著。 温昭寧推开那扇漆色有些剥落的木门,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青柠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妈妈!” 一个小小的、穿著大红色羽绒衣的身影,像一颗发射出来的温暖小炮弹,从客厅飞奔而来。 温昭寧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和礼物,蹲下来朝女儿张开了双臂,青柠结结实实地撞进她的怀里,一把搂住了温昭寧的脖子。 “青柠宝贝!妈妈的宝贝!”温昭寧紧紧抱著女儿,將脸埋进女儿细软的髮丝里,贪婪地呼吸著这让她魂牵梦縈的味道,眼泪不受控的涌出来,“妈妈好想你!” “妈妈我也好想你,超级想你,一万个想你。”青柠使劲抱著温昭寧,小脑袋在她颈窝里亲昵地曾来蹭去,声音又软又糯,“妈妈,你看看,青柠是不是长高了?我来这里后,鼻炎一次都没有犯过哦,外婆说我越来越强壮了,以后可以保护妈妈了。” “太好了,青柠终於打败了鼻炎大魔王。” 母亲姚冬雪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寧寧,你回来啦。” “妈。” “饿不饿?” “还好。” “等一下,晚媞和你嫂子去镇上买你爱吃的烧鹅去了,等她们回来,喊上你舅舅舅妈他们,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母亲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我们回来啦。”是温晚醍的声音。 温晚醍是上周回来的,她学校放假后,又在校外做了一个礼拜的家教,僱主去度假了,她才回来。 “姐。” “晚媞。” 温晚醍身后的是边雨棠,温昭寧的表嫂。 “寧寧。” “嫂子。” “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烧鹅和板栗糕。”边雨棠亮了亮手里的袋子,“青柠念叨一天了,说妈妈爱吃,女儿真是贴心小棉袄,羡慕你有这么乖的女儿。” “谢谢嫂子。” “一家人客气什么。” 边雨棠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去厨房帮姚冬雪烧菜。 “你嫂子做的一手好菜。”姚冬雪对边雨棠讚不绝口。 温昭寧也知道,她这个嫂子是个能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手特別巧,四年前表哥姚志修被大厂裁员,她就辞了沪城的工作,带著儿子和表哥一起回到了悠山。 边雨棠通过改造老屋,拍摄田园风的治癒系视频,一下在网上涨粉百万,成了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 “来来来,寧寧,你们先坐,我去叫我爸妈和壹壹下来吃饭。”边雨棠把菜端上桌,就马不停蹄地跑到隔壁去喊人。 姚冬雪回老家都近一年了,但每次看到边雨棠这样利落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感慨:“你们舅舅舅妈真是有福气啊,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我们也有福气啊,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嫂子。”温晚醍说。 青柠有样学样:“青柠也有福气啊,能有一个这么好的表舅妈。” 大家都笑了。 “是是是,我们青柠福气最好了。”姚冬雪摸摸青柠的脑袋,对温昭寧说,“你把青柠送回来的这段时间,雨棠特別照顾青柠,她每天给壹壹做什么好吃的,就一定会给青柠也做一份,都不用我给青柠做饭了,我省事,青柠吃得也营养丰富。” 温昭寧感动:“我改天一定好好谢谢嫂子。” --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晚餐,除了温昭寧的表哥姚志修值班不在,其他所有人都在。 青柠原本每天都黏著哥哥壹壹,但温昭寧回来之后,青柠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妈妈,惹得哥哥壹壹都有点吃醋了。 “妈妈,表姑回来之后,青柠就不喜欢我了。”壹壹委屈巴巴地对边雨棠说。 边雨棠笑:“青柠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她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她妈妈了,所以暂时性的把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妈妈身上,是不是青柠?” 青柠立刻点头:“哥哥你放心,青柠永远喜欢哥哥,当然,青柠也永远喜欢妈妈、外婆、小姨、表舅、表舅妈、舅爷爷和舅奶奶。” 大家都笑起来:“我们青柠一碗水端得可真平啊。” “一碗水端平可是我们家祖传的规矩。” “哈哈哈……” 吃完饭,大家又围坐在一起聊了很久的天才散。 温昭寧上楼后,先收拾自己的行李,母亲姚冬雪带著青柠去洗漱。 温晚醍过来串门,看到温昭寧带来的那两个一大一小的爱马仕包包,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贺淮钦的手笔。 “姐,这是姐夫送你的吗?” “嗯,小的那个是给青柠的。” “姐夫出手就是阔绰,而且他还能想著青柠,这说明他真的很爱你,才会爱屋及乌。”温晚醍对於贺淮钦能接纳姐姐的孩子这件事,感觉到非常欣慰,她本来就对这个姐夫很满意,这下好感度更是直线攀升,“你怎么不带姐夫一起回来过年顺便给妈和舅舅他们看看啊?” “我们还没到见家长的程度。”温昭寧说。 “你们都认识十几年了,算上之前谈的那一段,你们应该足够了解彼此了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中间毕竟还空了六年,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重新磨合也需要一个过程。” 温晚醍点点头:“也是。” “你呢,你和宋教授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温晚醍说起宋青宴,嘴角就沉了下去,“他好像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 “期末考的那天,我看到他车里有个女人。” “会不会是同事之类的?” “我不知道,我也没资格去问。”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温晚醍就去洗漱了。 温昭寧继续整理行李,青柠洗漱好换上了睡衣,跑进来一把搂住温昭寧的脖子。 “宝贝洗好啦?” “是的妈妈。” “妈妈闻闻。” 青柠把小脸凑到温昭寧鼻子边,温昭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嗯,我的宝贝好香啊。” “妈妈,我刚才听到小姨说什么姐夫,你是不是要给我找新爸爸了?” 温昭寧没想到青柠的小耳朵这么灵,她在隔壁浴室洗漱,竟然把温昭寧和温晚醍的对话都给听了去。 “那青柠希不希望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温昭寧本想否认,但再转念想想,以后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不如趁这个机会听听青柠的意见。 “我都可以。”青柠的小手捧著温昭寧的脸颊,“我只希望新爸爸能对妈妈好。” 第43章 怀上二胎 温昭寧听了女儿的话,心瞬间又酸又暖。 青柠开始掰著手指头说出她认为对妈妈好的標准:“新爸爸要帮妈妈做饭,他要接妈妈上下班,妈妈累的时候他要给妈妈按摩,他会送妈妈花花和礼物,还必须每天都让妈妈觉得开心……” 温昭寧觉得,青柠就差直接报贺淮钦的身份证號码了。 毕竟,青柠罗列的標准,贺淮钦是真的每一件事情都为温昭寧做过,尤其是按摩,他们每次做完那事儿,温昭寧累得快要散架时,贺淮钦都会给她全身按摩放鬆一遍。 天,她疯了,怎么在孩子面前回忆起和他做那种事的画面。 青柠完全不知道温昭寧在想什么,她的小嘴还在说:“最重要的是,新爸爸不能像以前那个坏爸爸一样,让妈妈受伤。” 说到“坏爸爸”和“让妈妈受伤”时,青柠的唇角微微抿了抿,眼神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难过和牴触,那是对过去不愉快的记忆的本能感受。 温昭寧立刻抱住了青柠:“宝贝,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好不好?” “好。”青柠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如果新爸爸能帅一点,那就更好了。” 温昭寧笑起来:“那青柠觉得,怎么样才算帅呢?” 青柠想了想:“上次来救我的那个叔叔,他就很帅。” 上次去救她的那个叔叔,不就是贺淮钦? “看来青柠很喜欢上次救你的那个叔叔啊,是不是?” “是呀是呀,妈妈你是没有看到,叔叔一脚把那两个穿黑衣服的坏叔叔给踢倒了,像个超人一样帅气。”青柠悄悄在温昭寧耳边说,“如果他是我的新爸爸的话,那就好了,那他一定会保护好妈妈。” 温昭寧看著女儿眼中那纯粹的喜欢和期待,心里涌起了一丝隱秘的悸动。 如果贺淮钦和青柠真的能相认,如果青柠真的能叫贺淮钦爸爸,如果他们真的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如果这些如果,真的能跨越过去的六年变成现实,那就好了。 只是,未来存在了太多的不確定性,她现在还不能承诺青柠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柠,如果妈妈能找到一个新爸爸,那一定是很爱妈妈也很爱青柠的人,他不止会对妈妈好,也一定会对青柠很好很好,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那的確很完美,但如果没有,妈妈和青柠、外婆、小姨还有壹壹哥哥一家一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也很棒,对不对?” “对,青柠现在就觉得很幸福了。” “那你早点睡觉,妈妈明天带你去逛街,买很多很多好东西,好不好?” “好,妈妈也早点睡。” “嗯,妈妈洗完澡就来抱著你睡,晚安宝贝。” “妈妈晚安。” -- 第二天,温昭寧起了个大早,带著母亲、妹妹和女儿一起出去大採购。 腊月二十九,年的气息一家浓得化不开了。 镇上的购物中心张灯结彩,循环播放著喜庆的迎春歌曲,人流摩肩接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来买年货的喜悦。 青柠一手牵著温昭寧,一手牵著温晚醍,一路哼著小曲,蹦蹦跳跳。 “青柠,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妈妈给你买。” “我要买甜甜的巧克力。” “好,买。”温昭寧隨手拿了两盒巧克力放在购物车里,“妈妈再给你买两套新衣服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 母亲姚冬雪在旁说:“青柠过年的衣服,上周你嫂子给她买了,你再买一套就行了,孩子长得快,明年这个时候就穿不著了。” “嫂子连过年衣服都帮青柠买啦?” “是啊,要不说你嫂子人好呢。” “等下买完年货,我去给嫂子挑个礼物。” “要的要的,礼物挑得好一点,你要是钱不够,妈给你。” 温晚醍:“我兼职发工资了,我也可以出一点资。” 温昭寧笑:“你们的钱就自己留著吧,我买礼物的钱还是有的。” 四人买完年货,去了镇上一家卖手鐲的店。 温昭寧打算给表嫂边雨棠挑一个翡翠手鐲,边雨棠气质温婉,手腕纤细,戴这样的鐲子一定好看。 几人刚进店,鐲子还没挑上呢,温晚醍忽然一把攥住了温昭寧的手,轻声附到她耳边说:“姐,你左后方,表哥和一个女人在挑鐲子。” 温昭寧闻言,立刻转头。 果然,在她左后方的柜檯边,她们的表哥姚志修和一个妆容精致、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紧挨著站在一起,两人正低著头挑选柜檯里的翡翠手鐲,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更亲密的动作,但是,隔著那么远的距离,温昭寧都能感觉到表哥和这个女人有超出正常男女关係的曖昧。 温昭寧的心臟猛地一沉。 难道表哥姚志修出轨了? 表哥姚志修和表嫂边雨棠高中就是同学,两人大学开始谈恋爱,恋爱四年后,毕业结了婚,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从校园到婚纱,这十几年,感情一直很好。当年姚志修失业,边雨棠更是不离不弃跟他回到老家,靠自己创业做自媒体改善了两人的经济情况。 明明日子在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姚志修怎么糊涂? “妈,这里空气不太好,你带青柠去对面的麵包店等我们,顺便给壹壹和舅舅舅妈挑一点麵包。”温昭寧把母亲姚冬雪和青柠推出店里,“青柠,帮妈妈挑一个毛毛虫麵包好不好?” “好。” 温昭寧和温晚醍见姚冬雪和青柠走远,姐妹俩使了个眼色,一起朝姚志修走过去。 “这款湖水绿的喜欢吗?感觉挺衬你肤色的。” “不要,太便宜了,我想要贵一点的,你说了要给我挑个好……” “哥!” “哥!” 温昭寧和温晚醍一左一右站到姚志修身边。 姚志修嚇了一大跳。 “寧寧,你回来了啊。” “是啊,昨天就回来了,听说你这两天要值班,昨天回来没见到你,我还觉得挺可惜的呢,没想到,你是在这里值班啊。” 姚志修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寧寧,晚晚,你们別误会,这位小邱是我的同事,她想买个鐲子,但她不懂翡翠,让我过来帮忙参考参考。” 被称为“小邱”的女人勉强冲温昭寧和温晚醍笑了笑。 温昭寧和温晚醍都没有搭理她。 “你懂翡翠?”温昭寧看著姚志修,“那太好了,我正好想给嫂子挑个手鐲,你来挑吧,你老婆適合什么风格的,你一定比我了解。” “是啊,哥一定是最了解嫂子的。”温晚醍在旁接话,“毕竟,你们都在一起十几年了。” 温昭寧和温晚醍这一唱一和的,整的柜员都听明白了,眼前这对男女关係不正当。 姚志修和小邱都有点尷尬。 “志修哥,既然你有事,那我今天先不买了,改天再请你帮忙,我先回去了,再见。”小邱说罢,转身就走。 “誒,小邱……” 姚志修还想追,被温昭寧一把攥住了胳膊。 “姚志修,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够了?” 姚志修恼羞成怒:“我都说了,我们只是同事,你们两个在那里捕风捉影的干什么?” “你们最好只是同事。”温昭寧瞪著表哥,“如果你敢有一点对不起嫂子,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温晚醍:“对,上到老,下到小,所有人!” -- 温昭寧原本的好心情,在撞见表哥姚志修和那个小邱在一起后,彻底消失了。 回到家里,她还是觉得胸口很堵。 温晚醍也是。 “姐,你说,哥他真的出轨了吗?”温晚醍趁著没有人的时候,悄悄问温昭寧,“会不会真的是我们误会了?” 温昭寧沉默 温晚醍还没真正谈过恋爱,她不会懂,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发生了身体上最亲密的结合之后,即便表面维持著和以往相似的相处模式,但无形之中的氛围感会不可避免地发生深刻而微妙的变化。 別的先不说,刚才姚志修和那个小邱之间的眼神浓度就粘稠过界了,还有他们两个之间肢体语言的边界感也很模糊。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个人绝对睡过了。 只是,她没有確切的证据,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嫂子。 “我先把鐲子拿去送给嫂子。”温昭寧说。 “好。” 边雨棠在西村租了个小房子做工作室,这几天她手下的剪辑师放假了,为了不影响更新,她自己在加班剪视频。 “嫂子。” “寧寧,你怎么来了?” “今天去逛街,给你买了一个手鐲,你试试。” “你给买手鐲干什么?浪费钱!”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青柠和我妈。” “就因为这个给我买手鐲?”边雨棠嗔怪,“你这就有点不把嫂子当一家人了哦。” “不是的嫂子,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家人。”温昭寧把手鐲戴到边雨棠的手上,“试试吧嫂子,你皮肤白,戴著一定好看。” “谢谢寧寧,但这个真的太贵重了……” “不贵,我特地给你挑的,你不收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 边雨棠见温昭寧坚决,犹豫了一下:“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寧寧。” “你还在忙吗?” “嗯,我剪完这个视频就回家去。” “哥这次值班几天?” “已经第五天了,本来说值班一周的,不过他刚给我发信息,说值班表改了,今晚就回来。” 温昭寧蹙眉,这哪里是值班表改了,这分明是心虚了,姚志修肯定是怕温昭寧和温晚醍回家把他的破事抖出来,回来盯梢来了。 “嫂子……” “对了寧寧,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边雨棠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电子档的b超单,“我怀孕了,正好,今晚你哥回来,我可以当著大家的面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温昭寧彻底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恭喜你啊,嫂子。” “我希望二胎是个像青柠一样乖巧懂事的妹妹。”边雨棠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这样壹壹就有两个妹妹了,青柠也当姐姐了。” -- 晚上吃饭的时候,边雨棠公布了自己怀上二胎的消息。 三位老人都很高兴,姚志修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兴奋地一把抱住了边雨棠:“太好了老婆,我们要有二宝了!” 如果没有撞见白天的那一幕,温昭寧现在一定也会很开心,可是她偏偏看到了,此刻,她简直比吞了苍蝇还膈应。 吃过晚饭,姚志修把温昭寧和温晚醍叫去他的书房,又重申了一遍他和那个小邱绝对没有超越同事界限的行为。 “寧寧、晚晚,你们嫂子现在已经怀上了二胎,受不得刺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希望你们一定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女人怀孕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我不想她因为这个误会和我產生什么嫌隙,到时候闹得不好,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这分明就是威胁了。 温晚醍原本还对姚志修是否真的出轨这件事情存疑,这下,是彻底確信了。 离开书房后,她气得脏话都出来了。 “狗日的,我真没想到姚志修真的是个大渣男,我都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他了,嫂子太惨了!姐,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温昭寧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一道非常难解的题。 边雨棠现在沉浸在婚姻美满的幸福和即將迎接二胎的喜悦之中,她未必希望有人去戳穿她的美梦,如果姚志修真的能就此改过自新,或许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才是对边雨棠最好的保护。 可孕期漫长,人生更漫长,偷过腥的姚志修真的能一直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吗? 当天夜里,温昭寧失眠了。 她没想到,自己原本美好的新春佳节,会以这种方式被表哥姚志修给毁了。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温昭寧仍是鬱鬱寡欢一天。 晚上,贺淮钦给她打电话。 温昭寧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隔著玻璃门看著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觉得身在其中的姚志修简直就像是一颗老鼠屎。 “男人是不是真的只有掛在墙上了才会老实?”温昭寧对电话那头的贺淮钦发出灵魂拷问。 贺淮钦不明所以:“你哪里来的感悟?” “就隨便问问。” “『男人只有掛在墙上了才会老实』这句话本质上是一种情绪化的极端表达,你不能以偏概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至少我不是这样的男人。” 贺淮钦话音刚落,温昭寧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软的女声。 “淮钦哥。” 第44章 可以吻你吗 这声音,分明是沈雅菁。 贺淮钦在听到沈雅菁的呼唤后,就对温昭寧说:“我现在有点事,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来找你。” 他说完,就掛了电话。 温昭寧坐在院子里,一瞬间,觉得风更冷了。 大年三十,沈雅菁怎么在贺淮钦的身边? 贺淮钦之前明明说过,过年他要回去陪伴家人,他是欺骗了她?还是沈雅菁就在贺淮钦的家里? 难道,贺淮钦也和表哥姚志修一样吗? 表面给她“女朋友”的身份,送著用心的礼物,说著“往前看”的承诺,背地里却依然和沈雅菁保持著不清不楚的联繫? 这些猜疑,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温昭寧没想到,她上一秒还在为表嫂边雨棠感到悲愤,下一秒这些情绪就都反射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妈妈!”青柠从客厅里跑出来,“春晚要开始了,你快来和我们一起看吧。” “好。” 温昭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牵著青柠去客厅。 客厅里,姚志修正给儿子壹壹和老婆边雨棠剥橘子,见温昭寧进来,热情地招呼她:“寧寧,这个橘子很甜,你要不要?” “不用了,你们吃吧。” 温昭寧抱起青柠,坐到了温晚醍和母亲姚冬雪的中间。 小城有守岁的风俗。 一家人边吃东西,边看春晚,说说笑笑一直到零点,中途两个孩子睡著了一会儿,零点將至时,他们又被烟花声吵醒。 “嘭!嘭!嘭!” 隔著玻璃窗,温昭寧看到远处亮起各色的烟花,墨蓝的夜空被渲染成一幅璀璨的画卷,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各色光团爭相绽放,像一场盛大而喧闹的告別仪式。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她终於摆脱了和陆恆宇那段长达六年的婚姻,摆脱了曾经困扰她的一切,这一年,是她二十九岁的新生。 “走咯,放烟花去咯!” 表哥姚志修和表嫂边雨棠拉著壹壹和青柠,去了院子。 小院里,青柠和壹壹兴奋地挥舞著手中“滋滋”冒著金色花火的仙女棒,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舅舅在门口点燃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硝烟味混合著空气里的寒意,是过年特有的气味。 温昭寧裹著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廊下。 “叮咚”“叮咚”…… 她手里的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提示音。 零点钟声仿佛是一个开关,激活了所有社交网络和通讯软体,拜年的信息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温昭寧一条一条地翻阅、回復,手指快速地打出“新年快乐”、“谢谢,你也快乐”、“同乐同乐”这样的信息。 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屏幕上方,被置顶的贺淮钦的头像始终没有动静。 他甚至连一条群发的、敷衍的新年祝福都没有。 烟花在头顶炸开,映亮了她低垂的侧脸,也映亮了她眼中越来越清晰的失落。 贺淮钦明明知道她听到了沈雅菁的声音,以他的敏锐,不可能猜不到她的心情,可他却什么解释都没有。 “妈妈!妈妈!你也一起来玩仙女棒吧。”青柠將一根点燃的仙女棒递给她,“妈妈你看,仙女棒闪闪发光好漂亮,希望妈妈新的一年也闪闪发光,越来越漂亮。” “谢谢宝贝,希望妈妈的宝贝新的一年健康平安开心。” “妈妈也要健康平安开心哦。” 温昭寧把女儿圈进怀里,和她一起挥舞起仙女棒,女儿暖融融的小身体熨帖了她的心。 是啊,她不该带著猜忌和不安去跨年,新的一年,她要闪闪发光,她要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 跨年结束后,温昭寧就抱著青柠回房间去睡觉了。 孩子有些睏倦,钻进睡袋,倒头就睡著了。 温昭寧洗漱好,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贺淮钦打来的。 温昭寧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他到这个点才想起要和她解释吗? “餵。”她接起来。 “新年快乐,温大小姐。”电话那头,除了贺淮钦的声音,还有一阵清晰的风声,呼啸著灌入听筒。 他好像站在某个空旷的、风很大的地方给她打电话。 “你在哪啊?” “你家门口。” “什么?”温昭寧以为他开玩笑,“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贺淮钦一字一顿地念出温昭寧家的门牌,“十月村36號,党员之家,没错吧?” “你真的来了?” “真的。” 温昭寧下床踩上拖鞋,跑到窗口掀开窗帘往外望,她家的小院外面,停著一辆庞然大g。 贺淮钦站在车边,举著手机看著二楼唯一亮灯的那个房间,虽然那个房间其实是温晚醍的房间,但这並不妨碍温昭寧的惊喜。 他竟然真的来了! 从沪城到悠山,起码得开四个多小时的车。 温昭寧感觉脑袋里炸开了一个雷,她原本的委屈、猜忌和失落,统统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嗡鸣。 “你……你等等!我下来!” 温昭寧躡手躡脚地走到衣柜前,借著窗外的光线,胡乱地抓起一件毛衣,套在了睡衣外面,裹上围巾后,又套了件长及脚踝的羽绒衣。 整个过程,她都竖著耳朵,生怕吵醒青柠和隔壁房间的母亲。 她像做贼似的,极其小心地拧开臥室的门把手,侧身闪出去,又將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最东边温晚醍的房间还亮著灯。 温昭寧见妹妹还没有睡,就过去敲了敲她的门。 温晚醍还在看小说,见姐姐温昭寧忽然过来,嚇了一跳。 “姐,出什么事了?” “贺淮钦来了,我得下去一趟,你去我房间里陪著青柠睡。” “姐夫来了?” 温晚醍比温昭寧还激动。 她刚看到小说里男主驱车上千公里去找女主的情节,正是心潮澎湃的时候,她的姐夫竟然直接给她来了一个真人版的,这换谁谁不迷糊? “姐夫他真的来了?”温晚醍探头往下看。 果然,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车停著。 “我姐夫太浪漫了吧!” “你轻点。”温昭寧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別吵醒其他人,我去去就来。” “別去去就来啊。”温晚醍朝温昭寧眨眨眼,“姐夫大老远赶来,你多陪他一会儿,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著急哈,青柠交给我就行。” 温昭寧:“……” “对了,姐,替我祝姐夫新年快乐!” -- 温昭寧拉开院门。 大g引擎未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贺淮钦立在车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滚烫,像是燃烧著两簇幽暗的火,牢牢地、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来了?” 温昭寧走到贺淮钦面前,话刚问出口,下一秒,就见他伸出双臂,將她揽入了怀中。 “当然是想你了。”贺淮钦的拥抱很用力,手臂如同铁箍,將她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前,下頜抵著她的发顶,轻轻摩挲著,“而且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来找你。” 他的確在电话里说了来找她。 可温昭寧理解成了他忙完手上的事情,给她回拨电话。 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理解,是贺淮钦做了不正常的事。 “开了几小时?” “四个小时。” 温昭寧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洌的雪松味中夹杂著菸草的气息。 这一路开过来,应该是很累的,想必他抽了不少烟。 “累坏了吧?” “还好,路上没什么车,还算顺畅。”贺淮钦摸到温昭寧的手,冰冰凉凉的,“外面冷,上车说。” “好。” 车上开著暖气,瞬间驱散了两人的寒意。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你觉得呢?” 温昭寧想了想,也是,她飞去君澜山,他都能立刻找到她,更何况是她的家在哪,庙总比和尚的行踪更容易查。 “那你这么大老远跑来,真的只是因为想我吗?” “电话里,你听到沈雅菁的声音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温昭寧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过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怕你误会。”贺淮钦握住温昭寧的手,看著她,远方烟火的光影滑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真诚,“沈雅菁的父亲沈仲藺,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伯乐,他在我最迷茫、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我一个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的穷小子能有今天,多亏了他的提携和指引,他对我而言,不仅是恩师,更情同父子,但沈叔他前年重病去世了……” 无论何时,贺淮钦说到沈仲藺的离世,都无法平静。 温昭寧见他眼眶微红,立马回握住他的手:“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你要是不想说伤心的事情,你可以不说。” 贺淮钦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沈雅菁是沈叔唯一的女儿,沈叔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女儿,他当时,当著好几位老友的面,把沈雅菁託付给了我。我对雅菁有责任也有义务,但责任和义务,不代表男女之情。我对她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超出『恩师之女』之外的感情。” 这是温昭寧第一次听贺淮钦如此清晰地说起他和沈雅菁之间的关係。 不是敷衍的解释,不是轻巧地撇清,而是认认真真地说清楚因果。 “雅菁一直喊我『淮钦哥』,是因为她比我小六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叔让她这么喊的,这么多年,我和她都习惯了,所以也没有去刻意纠正,至於今天,她忽然来我家里吃年夜饭,也不是我安排的。” 贺淮钦的母亲之前让贺淮钦过年的时候带沈雅菁回家,贺淮钦明確拒绝了,他没想到,母亲还是没死心,私底下约了沈雅菁来家里。 不巧的是,沈雅菁进门的时候,他还正好在给温昭寧打电话,直接让温昭寧听见了。 “寧寧,之前让你误会,让你难受,甚至对你造成过伤害,这些都是我的问题,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这里,”贺淮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能放下男女之情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温昭寧看著贺淮钦,这个平日里冷峻强势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如此坦诚,她心里缠绕的鬱结,仿佛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一点点解开了。 这份坦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觉到踏实,也更让她心潮澎湃。 “贺淮钦。” 温昭寧倾身往驾驶座方向凑,叫他的名字。 贺淮钦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静静等著她的下文。 “我可以吻你吗?”温昭寧目光直直地望向他深邃的眼眸,此刻他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著她泛红却明亮的脸颊。 贺淮钦怔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温昭寧会如此直接和主动,他眼底闪过汹涌的惊喜,他没有说话,却微微朝她仰起了脸。 那是一个无声却再明確不过的应允和邀请。 两人眼神交匯,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 温昭寧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往自己面前一拉,闭上眼睛歪头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两人的身体都有点颤抖。 贺淮钦在她的唇瓣贴上来的剎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喟嘆,起初,他没有动,只是任由温昭寧主导著这个吻,享受著她唇间的果香和小心翼翼的温柔,但很快,他心头沉寂的火焰彻底被点燃。 在温昭寧尝试著轻轻吮吸他的下唇时,贺淮钦再也无法保持被动,他伸出手,稳稳托住了温昭寧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將她更深地、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远方烟花还在不断地绽放,照亮了车厢里相拥深吻的两个人。 这个吻,因为温昭寧的主动开始,也因为贺淮钦的热烈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寧寧。”贺淮钦与温昭寧十指紧扣,他將脸埋在温昭寧的颈间,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我想了。” 第45章 一次就好 温昭寧自然也早已经身隨心动。 只是,女儿青柠还在楼上睡觉,如果她早上醒来没看到妈妈,肯定会不开心。 温昭寧不希望女儿新年的第一天就不开心。 “我不能离开太久。”她委婉地说。 贺淮钦明白她的顾虑,他的鼻尖轻轻蹭著她鼻尖,似撒娇也似恳求:“一次就好。” “在哪?” “车里。”他说完,又补充一句:“为了节省时间。” 温昭寧看他唇角扬起的那抹坏笑,心想,谁知道他到底是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为了刺激啊。 “那把车开远一点。”他们总不能在家门口che震吧。 “好。” 贺淮钦发动了车子,车子开过家门口的那片葡萄园,入目就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 “我小时候,每次跟我妈回老家,都会带著我妹妹来这片田野里奔跑。”温昭寧说。 “那就这里吧。” 贺淮钦將车停在了田野边。 这四周都是苍茫无垠的田野,倒是个做坏事的好地方。 “等等,车里没有那个吧?”温昭寧忽然想起。 “我带了。” 贺淮钦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袋子。 “所以你是蓄谋已久?” “对你一直都是蓄谋已久。”贺淮钦说著,又倾身过来吻她。 刚才已经有了预热,这一下,一点就著。 温昭寧意乱情迷时,贺淮钦直接把她拉到了驾驶座上。 她坐在他的腿上,手指穿过他的发间。 贺淮钦费力地抽掉了温昭寧的围巾,空间狭小,偏偏她还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贺淮钦唯一满意的是,她睡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远方又有烟花亮起。 那些爆破的声音掩去了车厢內情不自禁的轻吟声。 绚丽的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起伏的身影上流淌,时而染上玫瑰色的光泽,时而镀上月光般的银白。 当她身下最后一道屏障落下,他们之间终於再也没有任何阻隔。 天空中的表演渐入佳境,各色烟花爭奇斗艳,车內的温度也在持续攀升。 某个时刻,温昭寧仰起头,恰好看见一枚特別巨大的金色烟花绽放,无数光点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如此时的她。 她抓著贺淮钦的后背,感受著他带来的震颤,从灵魂最深处扩散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怎么她的身体里,也像燃起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贺淮钦……” “我在。” 他昂头將吻落回她的唇上。 远方的烟火在这时达到高潮,无数光柱冲天而起,將夜空照得恍如白昼,温昭寧的视野中有几秒空白,她感觉自己要像那些光点一样坠落、融化时,贺淮钦紧紧抱住了她。 烟花很快结束了,但他们没有。 -- 最后,当然不止一次。 温昭寧在贺淮钦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三个银色的袋子。 带都带来了,自然要用完回去。 温昭寧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刚推开院门,与早起餵鸡的舅舅遇个正著。 “寧寧,你怎么这么早?” “我……我睡不著,出去转了转。” “昨天夜里烟花声响个不停,我也没睡好。”舅舅一边给鸡洒饲料,一边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先给你煮几个汤圆垫一垫?” “不用了舅舅,我再去睡会儿。” “好。” 母亲他们都还没有起床,温昭寧轻手轻脚上楼,她一打开房门,发现妹妹温晚醍竟然还没睡,她还在看小说。 “你通宵了?” “嗯,小说太精彩,看上癮了。” “什么小说这么好看?” 温昭寧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温晚醍竟然大大方方地把屏幕亮到了温昭寧的面前,温昭寧抬眸,猝不及防地看到温晚醍正在阅读的那一章的標题“一夜三次郎”。 血液“轰”的一声衝上头顶。 温昭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栏位落,某些字眼跳出来“滚烫的掌心覆在腰上”、“喘息交织成网”、“在失控的边缘反覆试探”……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温昭寧的记忆触发点上。 几个小时前,烟花下的田野,车內蒸腾的热气,还有他们失控的三次。 第一次在漫天金雨中,第二次在万籟俱寂,只闻犬吠的凌晨,第三次在霞光微现之时,贺淮钦抱著她在逼仄的空间里辗转,从驾驶座到后座,他灼热的呼吸烫在她的耳畔,他一次一次轻哄:“別忍著,外面听不见。” 怎么妹妹看的小说好像就是在写他们? “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少看点这种小说吧。”温昭寧说。 “为什么啊,我都二十一岁了,正是看这种小说的好年纪好吧。”温晚醍从床上爬起来,“反正今天又没有其他事,我先回房间,看完了再补觉。” 温昭寧见妹妹要走,叫住她:“晚媞,你等等。” “怎么了?” 温昭寧从羽绒服的外套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这个给你。” “你昨天不是给过了吗?怎么还给?” “是贺淮钦给你的。” 两人结束后,坐在车里时,温昭寧隨口提了一句,是妹妹在替她陪孩子睡觉,她才能出来这么久,贺淮钦闻言,就从车屉里拿出一沓钱,塞进了一个空红包里,说这是给温晚醍的压岁钱。 “哇!我姐夫太好了,姐,替我谢谢姐夫,以后,你们內什么的时候,我还给你们做德华。” “你快去睡!” “好好好,我这就去睡。”温晚醍走之前,凑到温昭寧耳边,轻声说,“姐,这几天建议你穿高领。” 说完,人一溜烟跑了。 温昭寧走进浴室,照了照镜子,终於明白妹妹什么意思了。 贺淮钦在她脖子上嘬出了好大一个吻痕。 是不是律师都一样,做事讲究留痕? 温昭寧洗了个澡,青柠还没醒。 她正准备补一个觉,贺淮钦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朝阳东升的画面。 这个角度,看著好像还是在他们之前停留的田野边。 他又把车开回去了? 温昭寧:“你又回去了?” “嗯,补个觉再走。” “镇上有酒店,开车十五分钟。” “我就喜欢这里,这是和你一起奔(驰)跑(骋)过的田野。” 温昭寧脸颊红温,埋头进被子里:“你赶紧睡吧,新年快乐。” “有你,我很快乐。” -- 年后一周,温昭寧没有走亲戚,她天天都陪著女儿青柠,带她去周边的游乐园和景点玩。 去动物园的那天,姚志修一家也去了。 边雨棠开始出现孕反,一路上,姚志修对老婆关怀备至。 两人相恋相守十几年,有些感情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温昭寧看著边雨棠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只希望姚志修真的能改过自新,彻底斩断过去,別再做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情了。 一周很快过去。 高尔夫俱乐部那边的客户陆续有人约课,温昭寧决定初八那天回沪城去。 青柠得知妈妈马上要走,情绪一下子落到了谷底,但是,她怕温昭寧为难,又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抱著小兔子玩偶,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温昭寧给客户排完课,找不到青柠,还是母亲姚冬雪告诉她:“青柠在房间里,这几天她天天担心你要走,过了初四,她就开始难过了,寧寧,之前你说你在沪城还有事情没解决,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回来,现在你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她之前没有解决的事情,是和贺淮钦的交易。 当时温昭寧是打算一年期限后,就和贺淮钦结束交易,回到悠山来创业,陪伴母亲和女儿,但是现在,她和贺淮钦从交易变成了恋爱,她之前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寧寧,不是妈催你,也不是妈不想给你带孩子,但孩子总归是需要父母在身边陪伴的,尤其是青柠,她先前经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其实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你的陪伴对她来说是我们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温昭寧点点头:“我知道,妈,我会儘快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你快去哄哄她。” “好。” 温昭寧上了二楼。 房间里,青柠正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轻轻抽泣。 “宝贝,妈妈的心肝宝贝呢?”温昭寧走到青柠身边,一把將青柠抱起来,“宝贝怎么在哭哭啊?有心事一定要告诉妈妈哦?” “我捨不得妈妈,我不想让妈妈走。”青柠搂著温昭寧的脖子,“我想妈妈一直在我身边,我想妈妈每天可以抱著青柠睡觉觉。” 青柠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 温昭寧看到女儿哭,心都碎了。 她决定,这次回沪城,她就找贺淮钦坦白青柠的身世,如果贺淮钦能接受青柠,那他们三个人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如果他不能,那她就按原计划,回悠山创业,好好陪在女儿身边。 “青柠,妈妈也特別特別捨不得你,年前妈妈在沪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所以不得不和青柠暂时分开,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妈妈答应你,这次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了,马上,青柠就可以天天和妈妈在一起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可以和青柠拉勾勾吗?” 青柠朝温昭寧伸出小拇指。 温昭寧用小拇指勾住青柠的小拇指:“拉勾勾,宝贝,等妈妈。” -- 初八,温昭寧安抚好青柠后,坐上了回沪城的高铁。 路上,她从钱包里拿出青柠的婴儿照,反覆地摩挲著照片上那个肉嘟嘟的小婴儿,那是刚出生一小时的青柠,眼睛还闭著,小手攥成小拳头抵在嘴边,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枚时间戳,印著青柠的出生年月。 温昭寧的钱包里,还有另一件东西,那是一枚褪色的新生儿脚环,上面印著“產妇:温昭寧,婴儿:女,体重:3.3kg”。 六年来,她一直隨身携带著这两样东西,其实,她的內心,比谁都希望贺淮钦和青柠能父女相认。 可是,她也很担心,当贺淮钦得知青柠的身世,他会不会怪她这么多年的隱瞒,会不会怪她让青柠认陆恆宇做父? 温昭寧正想著,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贺淮钦的电话。 “餵。”温昭寧接起来。 “寧寧,快到站了吗?”贺淮钦问。 “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后,陈益会来高铁站接你。” “你不是说你来接我吗?” “抱歉,纽约律所那边有个项目崩了,很紧急也很棘手,我得过去一趟,团队都在等我。” “去多久。” “少则一个礼拜,多则半个月或者更长。” 温昭寧的心沉了下去:“可我有事情要……” “寧寧,我得登机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贺淮钦那边传来机场广播,机械的女声重复著航班信息。 听得出来,贺淮钦也很著急,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想必,纽约那边崩盘的不是一个小项目。 他匆忙要走,青柠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好,那你一路平安。” “好。” 贺淮钦掛了电话。 半小时后,温昭寧的高铁抵达沪城站。 她刚出站,就看到了陈益。 陈益正探头寻找她,看到温昭寧出来,他立刻过来帮她拉行李箱。 “新年好啊,温小姐。” “新年好,陈助理。”温昭寧向他道了声祝福后,又问,“你怎么没去纽约啊?” “贺律说让我留在国內,方便你差遣。”陈益冲温昭寧笑了笑,“温小姐,贺律不在国內的这段时间,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事,隨时可以联繫我,我隨时待命。” “好的,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陈益將温昭寧送回了別墅。 他帮著温昭寧把行李箱拿下车后,就开车走了。 温昭寧拉著行李箱走进庭院,看到大厅的门敞开著。 她以为是家政阿姨在,一进门,脚步直接顿在了原地。 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位妇人,她穿著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身上披著貂绒披肩,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衬得她十分贵气。 这位妇人,温昭寧最熟悉不过,她是贺淮钦的母亲,六年前,也是温家的保姆。 “好久不见,温大小姐。” 第46章 揽腰抱住 周文慧一句“大小姐”,瞬间把温昭寧的记忆拉回了读书的时候。 她记得,周文慧刚来温家做保姆的时候,她才上初中。 那时候温家有很多保姆,周文慧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她总是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习惯性地低著头,不敢与人对视。 管家见她胆小,不便在前厅,还特地將她安排在厨房干活。 十几年过去,如今的周文慧早已和当年判若两人,现在的她,不仅仅穿戴奢华贵气,身姿与气场也变得昂然。 人有钱了,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周文慧也是如此,她的儿子,如今事业有成,身价百亿,她母凭子贵,不再需要寄人篱下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富渥的生活,將她弯曲的脊樑拔正,也让她曾经闪烁的眼神变得凌厉逼人。 “好久不见,慧姨。”温昭寧莫名有些紧张。 当然,她紧张不是因为她们身份之间的调转,而是,她知道周文慧这般守株待兔的姿態,是为什么而来。 “六年了,大小姐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周文慧的眼神像是尺子,丈量著眼前的温昭寧。 温昭寧回望向她:“慧姨变了不少,变得更光彩照人了。” 她並非曲意逢迎,周文慧底子好,如今衣装加持,再稍一打扮,的確有种老来俏的风韵。 好话谁都爱听,但周文慧明显不领情。 “我的双腿废了,再光彩照人,还能光彩到哪里去?”周文慧看著温昭寧,“大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六年前那个雨夜,我和你见面的那一晚,回去的路上,我出了车祸……” 周文慧说起车祸,眼底浮起惧色和泪光。 “算了,我不想再提那件事,我也不想和你弯弯绕绕的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你现在和我们家淮钦,是什么关係?” “我们……在交往。” “交往?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淮钦的女朋友?” “是的。” 周文慧冷笑了声:“可是淮钦过年的时候,並没有提起你的存在,要不是雅菁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淮钦身边有人了。” 温昭寧並不意外贺淮钦过年回去没有和家人提起她,就像她过年回去,同样没有告诉母亲她在和贺淮钦交往一样,他们重新確立交往关係並不久,当下的他们,对这段感情,或多或少都还有一些犹疑,这很正常。 “你觉得淮钦为什么没有告诉家人他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呢?”周文慧问。 “因为我们复合没多久……” “错!”周文慧打断温昭寧的话,“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和你不会有结果!不瞒你说,我们淮钦和雅菁,是有婚约的。” 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 温昭寧感觉到愕然,贺淮钦之前向她解释和沈雅菁的关係时,从来没有提到过“婚约”两个字,是周文慧撒谎?还是贺淮钦並没有对她完全坦诚? “大小姐,我不知道你和淮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你別忘了,六年前,你当著我的面发过誓,这辈子永远不会再和淮钦產生任何瓜葛,你不能言而无信!我希望你即刻和我儿子分手,並且,从他的房子里搬出去,否则,別怪我撕破脸皮!”周文慧说著,朝厨房喊了声,“王妈!” 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並不是先前的家政阿姨。 周文慧是什么时候过来,把这里的人都换掉的? “太太。” “去,把温小姐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注意,只收拾温小姐个人物品,不要碰淮钦的任何东西。” “是,太太。” 那个被称为“王妈”的女人执行力很强,她立刻越过温昭寧,开始清理一楼的物品。 一楼的茶几上,有温昭寧先前买的粉色水杯,王妈直接將杯子装进了透明的塑胶袋里,然后,又去处理温昭寧先前学剪辑的书籍。 “慧姨,你要让我走可以,但我觉得是否需要等淮钦回来,我们再……” “不必!”周文慧再次打断她的话,语气丝毫没有迴旋的余地,“淮钦工作繁忙,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可以替他处理。而且,你也別心存侥倖,就算淮钦回来了,他也不会为了你来对抗我,趁著现在还算体面,拿著你的东西离开,以后,別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淮钦的身边。” 周文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温昭寧的自尊和她那份刚刚因为和淮钦的“奔赴”与“解释”而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王妈已经在翻找抽屉了,就连她放在抽屉里绑头髮的皮筋这么细小的东西,都没有放过。 那些东西,都被塞在了塑胶袋里,像是垃圾一样被隨意归拢,等待著被清理出去。 温昭寧完全没有想到,新年上来,等待著她的竟然是这样的驱逐。 难堪如同潮水一样涌来。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会收拾。”温昭寧看向周文慧,“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等东西收拾好了,我会离开。” “算你识趣。”周文慧对王妈招了一下手,“给她两小时,让她自己收拾。” “是,太太。” -- 温昭寧收拾过去才发现,原来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东西,三个行李箱全都塞满了不够,又装了好几个袋子,才勉强把所有行李都装下。 她收拾的时候,王妈一直在旁边盯著,好像生怕她带走这个家的什么贵重物品。 “你不用监视我,不是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带走。”温昭寧说。 这段时间,贺淮钦陆陆续续也送了她一些贵重的礼物,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包括他过年的时候送给她的那个爱马仕的包。 离开別墅的时候,温昭寧感觉一切就像是噩梦重演。 她又想起了当初自己被陆恆宇家暴,匆匆离开陆家时的场景,现在的她,和当时无处可归的样子又有什么区別,唯一不同的是,她少了几分当时的惊慌失措,多了几分被反覆碾压后的麻木。 寒风將她包围。 温昭寧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打给了苏云溪。 苏云溪得知她被贺淮钦的母亲从贺淮钦的房子里赶出来了,二话不说,带著司机开著大商务车来接她。 “那个不讲理的老太婆在哪儿?”苏云溪一下车就猛踹別墅大门好几脚,“她在里面是不是,让本小姐踹了门进去会会她……” “溪溪,不要。”温昭寧赶紧拉住了苏云溪,“和她说再多都没用,等贺淮钦回来,我会直接找他谈。” “可我就是看不惯我姐妹被欺负。” “这本来也不是我的房子。” 温昭寧越淡定,苏云溪越心疼。 “寧寧,我的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绝对不会赶你,我把房子送给你都行。” 温昭寧被逗笑:“我就知道,靠男人不如靠自己,靠自己不如靠姐妹。” “是,姐妹养你,走,上车吧,我们先回家。” “好。” 温昭寧又搬进了城西別苑,她每天正常上班、兼职,贺淮钦这段时间在纽约,几乎没怎么和她联繫,她原本打算等贺淮钦回来再和他说自己被赶出別墅的事情,没想到,陈益先发现了。 二月十四號那天是情人节,陈益按照贺淮钦的吩咐,將预定好的鲜花和礼物送去別墅,结果一开门,別墅里面空无一人。 陈益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给温昭寧打电话询问。 温昭寧没有告诉陈益自己被赶出来的事情,只说自己暂时住在苏云溪这里。 陈益听了温昭寧的话,更觉不对劲。 明明那天他在机场接到人后,就把人送回別墅了,怎么好端端的又搬去了外面? 陈益不好刨根问底,但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需要和老板匯报,於是当天晚上开完视频会议,陈益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贺淮钦。 “贺律,温小姐搬出了別墅,又搬回了城西別院苏小姐的房子里。” “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温小姐没有告诉我。” “我自己问。” 贺淮钦掛了电话,就去找温昭寧视频,温昭寧那天晚上正好睡得早,手机开了静音,没有接到贺淮钦的视频电话。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温昭寧都没有接,贺淮钦担心她出事,立刻联繫霍郁州,要来了苏云溪的手机號码。 贺淮钦直接给苏云溪打电话,询问温昭寧为什么会搬去她那里居住。 这一问,可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你来问我干什么?是没你妈的联繫方式吗?你要没有,我现在就去砸了你家大门,帮你要来好不好?” 他妈? 贺淮钦一度以为苏云溪是在骂人,再冷静下来想想,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母亲,去找温昭寧了。 -- 贺淮钦当晚的飞机,从纽约赶回了沪城。 早上温昭寧刚醒,就听到门铃响了。 她还以为是苏云溪忘带了钥匙,走到门口往猫眼里一看,发现是贺淮钦回来了。 温昭寧赶紧拉开了门。 贺淮钦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著同色系的羊绒大衣,他一手拉著一个行李箱,一手提著两个早餐纸袋,整个人带著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风尘。 四目相对。 温昭寧懵了一懵。 “你怎么回来了?” 他走时明明说最快也要一周,可现在才过去五天。 “回来看看,你为什么搬家。” 温昭寧想到那日被周文慧赶出来时的尷尬,再看贺淮钦眼底的红血丝,看他手里还冒著热气的早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了几秒后,她侧身让他进门。 “先进来说吧。” 贺淮钦进了门,温昭寧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出来,贺淮钦还立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进客厅坐,他低著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好像是在回覆邮件。 看得出来,他是挤时间回来的。 “你……” “我妈找过你了是吗?” “嗯。” “她说什么了?” “说你和沈雅菁有婚约,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你的身边。” 贺淮钦抬起头,试图捕捉温昭寧说这两句话时的情绪,但是,她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贺淮钦莫名感觉到慌乱。 “婚约的事情,我回头和你细说。” “所以你和沈雅菁真的有婚约吗?” “寧寧……” “好了,我知道了。” 贺淮钦无奈:“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昭寧想接话,贺淮钦的手机响了。 是纽约那边的急电,他对温昭寧投递了一个“稍等”的眼神,转身对著门背接电话,一开口,就是流利的英文。 这个电话,一接就是半小时。 贺淮钦打完电话,温昭寧已经换好衣服要出门了。 “贺律,其实你这么忙完全不需要特地回国的。”温昭寧一边穿鞋一边对他说,“我也挺忙的,我早上有两节课,我得去上课了。” “我们还没谈……” “你可以先找你母亲谈,或者,你现在也可以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 贺淮钦沉了口气。 他知道温昭寧要表达的意思。 其实,从他们复合的一开始,他就知道,他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六年前的一切,始终不是一句“向前看”可以轻描淡写抹去的。 “那你先把早餐吃了。”贺淮钦打开早餐袋子,是温昭寧爱吃的锅贴。 他大老远回国,还跑去给她买早餐。 温昭寧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她知道,感动解决不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谢谢,不过我真的要来不及了,我拿去俱乐部吃。” 温昭寧接过了早餐袋子,正要出门,贺淮钦忽然长臂一伸,从后面將她揽腰抱住了。 “你要干什么?”温昭寧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贺淮钦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大型猫科动物,带著近乎依恋的笨拙,低头在她发间蹭了蹭。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无声的依赖和请求。 “寧寧,”他的声音贴著她的发顶响起,沙哑疲倦,“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47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贺淮钦从西城別苑出来,就去了母亲周文慧那里。 周文慧现在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別墅里,因为她腿脚不方便,贺淮钦给她配了三个保姆,一个司机。 贺淮钦工作忙,但每个周末都会抽时间回来陪母亲吃饭。 周文慧爱听戏,贺淮钦便投资了一个剧团,每周一三五都会来別墅的庭院里搭台表演,给周文慧解闷。 照理,现在生活富足,周文慧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但遗憾的是,很多时候人的幸福感並不完全取决於拥有什么,而是取决於她的注意力聚焦在哪里,周文慧虽然拥有了经济上的富足,但她却每天都因为自己残缺的双腿抑鬱寡欢。 她的注意力被身体的缺憾牢牢锁住,外界丰盈的一切都因此显得黯淡失色,她很不快乐。 贺淮钦知道双腿的残疾一直是母亲的心病所在,除了自己开导劝慰,他还给母亲安排了心理医生,但他所有努力在周文慧身上都收效甚微。 周文慧困在了自己给自己筑造的深渊里,整整六年,都没有走出来。 贺淮钦的车刚在庭院里停下,在客厅的周文慧就看到了他。 “王妈,淮钦来了,快,推我出去。” “是,太太。” 王妈推著周文慧出去,两人刚到门廊下,贺淮钦已经下车过来了。 “妈。” “淮钦,你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周文慧话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贺淮钦是为什么而来。 “王妈,你去忙吧。”贺淮钦走到周文慧的轮椅后面,“我推我妈附近走走。” “好的,贺先生。” 王妈走开了。 贺淮钦推著母亲,在庭院外绕了一圈。 他只是缓步在周文慧身后走著,並不说话,周文慧看不到他的神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逐渐感到不安。 “淮钦,你工作也挺忙的,有什么话想说,就直接说吧。”周文慧忍不住先开口。 “你上周去过我家了。” “是的。” “你见过她了。” “是的。” “是你让她搬出去的。” “是的,是我!我不能吗?”周文慧的情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和她重新在一起,淮钦,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当初她是怎么嫌贫爱富拋弃你的,你都忘记了吗?” 贺淮钦知道,今天这一趟过来,母亲必定会这么问。 “妈。”贺淮钦停下来,绕到周文慧的面前,屈膝蹲下来,仰视著母亲,“我没有忘,我恨过她,比任何人都恨她,恨她玩弄我的感情,恨她拋弃我,恨她搅乱我的世界……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贺淮钦说起这些的时候,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那个被痛苦反覆撕扯的自己。 那些独自捱过的漫漫长夜,那些被不甘和疑问反覆煎熬的滋味,至今想起,心口还是会传来熟悉的钝痛。 “既然你都记得,那你为什么还要重新和她在一起?” “因为我放不下她。” 贺淮钦停顿了几秒,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重逢的那一天。 “再见到她之后,我发现我根本忘不了她,那些恨意翻腾了六年,可当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所有的恨,都不过是恨她不够爱我。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她,可我的心,它根本不听,我的心,一次又一次驱使著我,重新去靠近她……我也挣扎过,可是根本没有,远离她只会让我陷入另一轮新的痛苦。所以我告诉我自己,六年前的事,无论是她错了,还是我错了,又或者是命运错了,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珍惜当下,向前看。” “你疯了是不是?”周文慧惊叫,“淮钦啊,你再好好想想吧,你现在事业有成,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而温昭寧结过婚,她还有一个孩子,她根本配不上你!” “我不介意她结过婚,也不介意她有个孩子,只要是她,我什么都不介……” “啪!”周文慧一巴掌扇在了贺淮钦的脸上,“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绝对不会接受她成为我的儿媳妇,绝对不可能!你要选择她,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 “妈!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轻飘飘一句向前看,那我呢?”周文慧用力拍了拍她的双腿,“她对我造成的伤害呢?你也可以忘记吗?” “车祸是意外,没有人愿意看到你受伤,更何况,醉酒撞你的司机已经伏法,那位司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接受她!”周文慧抓住贺淮钦的肩膀,双目圆睁著,“你不要忘了,她当初让我跪下求她,她侮辱你的母亲,你也可以原谅她?” -- 温昭寧从早上和贺淮钦分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上完两节课后,她的右眼皮开始莫名其妙地跳个不停,民间老话说“左眼跳財,右眼跳灾”,虽然温昭寧不信这些,但那股子莫名的不安却如薄薄的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总感觉,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果然,中午的时候,麻烦真的找上门来了。 这个麻烦,就是沈雅菁。 这是沈雅菁第二次来高尔夫俱乐部找温昭寧了,上一次正好有段允谦帮著糊弄过去了,这一次,恐怕不好糊弄了。 “温小姐。” 沈雅菁穿著香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罩米白色长款风衣,妆容精致得仿佛刚从时尚杂誌上走下来,她踩著高跟鞋,径直来到温昭寧所在的练习位。 “沈小姐,你好,来打高尔夫吗?”温昭寧问。 “我特地来找你的。”沈雅菁停在温昭寧面前,她身上的香水味连同她不善的眼神,强势朝温昭寧扑过来。 “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因为淮钦哥。”沈雅菁看著她,“温昭寧,你真的好会骗人啊,之前你出现在淮钦哥的家里,却说自己是钟点工,之后你出现在淮钦哥的车上,又说自己是代驾,甚至,你还骗我说你有男朋友,可原来这些都是烟雾弹,你和淮钦哥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温昭寧无言,退一万步讲,的確是她骗了沈雅菁。 “抱歉……” “谁要你的抱歉!”沈雅菁扬手,一巴掌笔直的朝温昭寧扇过来。 幸好,温昭寧反应够快,她及时截住了沈雅菁的手腕。 “沈小姐,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请你自重,否则,別怪我报警告你打人。” “报警,好啊,你去报啊!你这撒谎精!” “我承认我一开始没有对你实话实说,但是,我和贺淮钦什么关係,我和別人什么关係,关你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向你交代的义务。”温昭寧甩开了沈雅菁的手,“我现在和你说声抱歉,只是给你个面子而已,你別给脸不要脸。” “是,你的確没有义务向我交代任何事,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你也知道,你和淮钦哥在一起是不对的?”沈雅菁瞪著温昭寧,“温昭寧,我实话告诉你,我和淮钦哥有婚约,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就是一个介入我们感情的小三!” 小三。 温昭寧从最初和贺淮钦交易之时,最怕的就是成为他和沈雅菁之间的小三,后来他告诉她,沈雅菁並不是他的女朋友,温昭寧还鬆了一口气。 可兜兜转转,小三的帽子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一个人说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或许是假的,两个人说也不一定是真,可关键是,早上她问起的时候,贺淮钦自己也没有否认。 “沈小姐,贺淮钦和我提起过,你父亲是他的恩师,他也说过,你父亲临终时將你託付给了他,可是,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你们之间有婚约。这件事情的真假,我会再和他確认,在事情搞清楚之前,请你不要直接给我判刑。”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耀华很多的律师都在现场,他们每一个人都亲耳听到了,淮钦哥答应了我父亲他要娶我,你確认不確认,都是小三。”沈雅菁咄咄逼人,“你若要脸,我劝你赶紧离开淮钦哥,淮钦哥是个重信守诺的人,就算他现在一时被你蛊惑心神和你纠缠不清,等到最后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我的,不信,你可以等著看!” -- 沈雅菁来俱乐部闹得这一出,让温昭寧一下午都心情低落,可她还是坚持去完成了提前答应的兼职演奏。 在餐厅拉完小提琴,已经九点多了,她坐地铁回到了城西別苑,刚走进小区,就看到贺淮钦的车停在小区楼下。 贺淮钦倚在车头,之间那点猩红,在微风中明明灭灭。 他穿著大衣,西装里的领带被他扯鬆了些,隨意地掛在颈间,他眉头紧蹙,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某处虚空,仿佛在思考什么烦心事,又像是单纯的放空。 烟雾从他唇间徐徐吹出,繚绕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模糊不掉他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地上已经有三四个被踩熄的菸蒂了,他显然不是刚到,但温昭寧手机里没有任何信息和电话,他並没有联繫她,只是一个人在楼下抽著闷烟。 看得出来,他这一天,过得也不好。 温昭寧朝贺淮钦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淮钦听到脚步声,抬头朝她望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鬱、疲惫,还有许多温昭寧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在这?”温昭寧的声音也很疲惫。 贺淮钦將菸头摁灭,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等你。” 说完这两个字,他们默契地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说。 他们都在害怕,怕多说一句,就可能会绕到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上,怕多说一句,那脆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重新开始”,就会被轻易吹熄。 眼下任何一个话题,都可能成为他们这段感情不忍卒读的催命符。 可温昭寧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必须在继续和分开之间做出一个选择,青柠还在等她。 “我们聊聊……” 温昭寧刚开口,贺淮钦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贺淮钦虽然对这不合时宜的打扰感到不悦,但是,他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毕竟,纽约的项目还没有完全处理好,现在他的每一个电话都可能关乎这个项目的成败。 不是工作电话。 屏幕上闪烁的是“沈雅菁”的名字。 贺淮钦摁掉了,可是,下一秒,沈雅菁又打了过来。 他再次掛断,沈雅菁还是接连不断地打来,她这么执著,应该是真的有事。 贺淮钦走到边上,接起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了沈雅菁惊慌失措的哭声。 “淮钦哥,不好了,我妈她突然晕倒了!我怎么叫她都叫不醒,她的脸色好白,我该怎么办?救护车一直都不来,我该怎么办……淮钦哥,你快来救救她……你快来啊,我好害怕……” 贺淮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你先別哭,说清楚位置,我马上让邵一屿派人过来。” 沈雅菁说了地址。 贺淮钦掛了电话,又立刻拨通了邵一屿的电话,让他安排急救。 温昭寧站的远,但还是隱约听到了一些。 贺淮钦掛了电话,走到温昭寧的面前:“寧寧,我师母晕倒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温昭寧知道,那是贺淮钦恩师的遗孀,是他口中那份沉重责任的一部分,於情於理,他都必须赶过去,那是道义,是人情,理智上,她完全理解,甚至应该支持他立刻前往,可情感上…… 她想到了白天沈雅菁那句“等到最后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我的,不信,你可以等著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师母晕倒,是真的?还是沈雅菁为了测试和示威故意编撰的谎言? “贺淮钦……” “你先上去休息吧。”贺淮钦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必须立刻赶去的坚决,“我走了。” 他不再停留,拉门上车,发动车子离开。 温昭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车子开远,心慢慢沉落下去。 第48章 嫁给他 风很冷。 温昭寧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她刚到楼上,脱下外套,手机忽然震了震,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简讯提示。 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很陌生。 温昭寧迟疑著点开。 简讯內容很短,只有三个字,加上一个刺眼的感嘆號。 “我贏了!”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没头没尾。 可就是这三个字,像三根毒针,精准地扎破了温昭寧刚刚平復的心情。 发信人是谁,温昭寧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 是沈雅菁。 她很得意,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让贺淮钦立刻朝她奔去,所以,她是故意来挑衅的。 温昭寧没有回覆,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將手机屏幕按熄,反扣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试图隔绝那三个字带来的恶意,可心头还是压不住的迷茫与难过。 或许,贺淮钦对沈雅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可是,恩师临终时的嘱託,却將他和沈雅菁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这种捆绑,虽然不是法律或者血缘上的,却比那更难以割裂。 这意味著,未来无论她和贺淮钦的感情走向何方,他们中间永远夹著一个沈雅菁,贺淮钦需要隨时为她提供庇护,为她解决麻烦,甚至容忍她没有边界感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温昭寧可以接受贺淮钦有恩情要还,但是她无法接受一个对贺淮钦有著强烈占有欲的女人仗著父亲对贺淮钦有恩,一直凌驾在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之上。 --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瀰漫在走廊里。 病房內,沈雅菁的母亲林以真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沈雅菁紧握著母亲的手,守在她的身边。 “妈……妈……” “你先不要著急。”贺淮钦立在沈雅菁的身后,“医生说了,林姨现在的情况不算太坏。” “可是我怕……”沈雅菁眼含泪花,“淮钦哥,我好怕我妈她也会和我爸一样……” “不会的,你別胡思乱想。”贺淮钦拍了拍沈雅菁的肩膀,“我去医生那里看一下,检查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 贺淮钦轻轻绕过病床,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刚被带上,沈雅菁脸上担忧的神色就收敛了几分。 “妈,你感觉怎么样?”沈雅菁凑到母亲面前,“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淮钦哥出去了。” 病床上的林以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半分病弱的昏沉,她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確认安全,才同样压低声音,带著责备的口吻说:“你这次也太冒险了,淮钦是什么人,他能轻易被你糊弄过去?万一被拆穿你怎么收场?” “不会的!”沈雅菁神色篤定,“医生那边我都打点好了,病例和检查报告都做得天衣无缝,等淮钦哥过去,医生会说你是旧疾復发,他就算怀疑,也没有確凿的证据,况且,淮钦哥向来尊敬你,哪怕他知道你是骗她的,他也绝对不会怪你。” “我不担心我自己,雅菁,妈是担心你啊。”林以真反握住沈雅菁的手,“你靠骗硬生生地把淮钦留在你的身边,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淮钦哥最近被温昭寧那个女人迷惑,他们都同居了,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沈雅菁说起温昭寧,眼神就变得阴沉起来,“妈,你一定要帮帮我,趁著这次『生病』,你要多在淮钦哥面前提提以前的旧事,提提爸爸对他的恩情,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给他施压,让他不要忘了当初答应过爸爸要娶我的事情。” 林以真嘆气:“雅菁,作为你的母亲,有些话你不爱听我也得说,你爸去世也快两年了,这两年,淮钦对我们母女尽心尽责,无微不至,说难听点,哪怕你爸在世,都未必能把我们照顾得那么好,这是淮钦重情义,我们应该感激!可现在,你却试图用这份恩情去绑住淮钦,去索取超出这份恩情以外的东西,妈觉得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是淮钦哥自己答应了要娶我的,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他们都听到了。” “那是淮钦为了让你爸走得安心才答应的,你爸出殯后没多久,淮钦就找过我了,他向我坦白,这么多年,他一直把你当成妹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妈,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是想阻止我嫁给淮钦哥吗?让我嫁给淮钦哥,那可是爸的遗愿!” “如果你和淮钦两情相悦,妈怎么会阻止你嫁给这么优秀的男人?可问题是,淮钦他不爱你。你爸是男人,在男人的思维里,可能觉得许女人一段婚姻就是对女人最好的庇护,可妈是女人,妈作为过来人可以明確地告诉你,婚姻绝对不是女人最好的避风港,尤其是没有爱情的婚姻。” 林以真和沈仲藺的婚姻,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当初两人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合,婚后,沈仲藺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在事业上兢兢业业,赚了钱也从未亏待过林以真,他给了妻女最优渥的生活,可是,在感情上,他总是缺席。 沈仲藺很少与林以真交谈,他不懂,也从未尝试去懂林以真真正需要什么,林以真渴求的关心、倾听和陪伴,沈仲藺从未给过她。 情感的荒漠,是结不出幸福的花朵的。 林以真在这段感情里非常的孤独和痛苦,她不希望女儿重蹈覆辙。 “雅菁,淮钦心里没有你,用恩情强迫他娶你,他永远不会对你敞开心扉,最终,你用你的青春、感情和骄傲,换来的只有他的厌烦和疏离,你会被困在婚姻的牢笼里,看著鲜活的自己一点点枯萎,变成怨妇,变成连自己都討厌的样子,妈妈不希望看到你在这场无爱的婚姻里蹉跎一生。” “我不管!”沈雅菁坚决,“我爱淮钦哥,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 沈雅菁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贺淮钦,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中。 父亲把贺淮钦带回家里吃饭的那天,她正坐在客厅里,对著一道刁钻的奥数竞赛题抓耳挠腮,却怎么都解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她烦躁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了父亲身后的贺淮钦。 那时的贺淮钦,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轮廓,但眉宇间还带著些许青涩。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子挺拔得像一棵白杨树,眼神平静也疏离。 沈雅菁对贺淮钦的第一印象是过分好看,可光是好看,並不足以让她倾心,她真正喜欢上贺淮钦,是家宴之后,贺淮钦帮她解开了那道困惑她许久的数学题。 那天沈雅菁因为惦记那道未解的数学题,饭都吃不下,隨便扒拉两口后,她就又跑去了客厅。 正当她对这题目苦思不得其解,几乎要放弃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卡在哪里了?” 沈雅菁回头,发现贺淮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 她当时不想显笨,窘迫地想要合上本子,但贺淮钦没有离开,反而走近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手指虚点著那道题开口:“忽略这个干扰项,看这里,和第三行的公式联动,用反证法试试。” 沈雅菁脑海里的那团迷雾,被他三言两语就扫清了。 之后,贺淮钦条理清晰地將复杂的逻辑一步步拆解开来,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只是纯粹地解题。 客厅的灯光射过来,恰好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鼻樑挺直,嘴唇紧抿,身上有一种乾净的类似舒肤佳的皂角香。 那一刻,沈雅菁忘了题目,忘了窘迫,只是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頷和那双因为思考而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的眼睛。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从那之后,“贺淮钦”这个名字,深深烙进了沈雅菁的心里。 她崇拜他,也暗恋他。 沈雅菁每天都期盼著,父亲能把贺淮钦带回家里来吃饭,能偶尔见他一面,成了她最幸福的事情。 再后来,这份最初的好感,在亲眼目睹他逐渐在律政界崭露头角、变得愈发强大耀眼的过程中,不断发酵、膨胀,渐渐演变成一种深沉的、难以自拔的迷恋。 更难得的是,贺淮钦一直洁身自好,哪怕站到了金字塔尖,身边依然没有任何鶯鶯燕燕。 在沈雅菁心里,贺淮钦简直就是好男人的典范。 嫁给他。 这个念头,从模糊的幻想,逐渐演变成清晰的目標。 父亲病重的时候,沈雅菁多次在父亲面前有意无意地提及,说自己喜欢贺淮钦多年,暗示父亲帮她牵线,这也是父亲临终前执意要贺淮钦答应娶沈雅菁的重要原因。 沈雅菁处心积虑,好不容易走到贺淮钦的身边,却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温昭寧。 如果没有温昭寧,贺淮钦一定会谨遵父亲遗愿娶她的,可现在,一切都被温昭寧毁了。 “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得到淮钦哥,连慧姨都说了,她会帮我,你难道不帮我吗?” “淮钦的母亲说会帮你?” “是的,她不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离过婚,还带一个孩子,她根本配不上淮钦哥!慧姨说了,她有办法让淮钦哥和那个女人分手!” -- 温昭寧好几天没有见到贺淮钦了。 他处理完沈雅菁母亲的事情,就又马不停蹄地飞去纽约了。 这中间,他和温昭寧通过一个电话,两人没聊几句,就又被纽约事务所那边的同事打断,之后,因为时差,除了每天早晚安的留言,他们几乎聊不到一起去。 不过贺淮钦说了,纽约项目的麻烦基本已经解决,他周三就能回来。 温昭寧想,等他周三回来,他们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她每天掰著手指等周三,只是还没把贺淮钦等会来,周文慧又来找她了。 这次,周文慧是通过陈益联繫的温昭寧,她约温昭寧去茶室喝茶。 温昭寧当然不愿再见周文慧,可周文慧命令陈益来接,要他务必接到人,还说自己有关於贺淮钦的重要事情要找温昭寧。 看在陈益和贺淮钦的面子上,温昭寧也不得不再见她。 茶室环境清幽,包厢里焚著淡淡的檀香,周文慧衣著华贵,坐在主位。 温昭寧进门后,周文慧示意温昭寧坐下,亲自斟一杯茶推到温昭寧的面前。 “喝茶吧,大小姐。” 温昭寧没有接她的茶,只是问:“不知道周女士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 从慧姨到周女士,温昭寧的態度明显疏离。 周文慧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她无所谓,因为,在周文慧眼里,只要拆散了儿子和温昭寧,她以后和温昭寧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既是陌生人,她对她的態度就一点都不重要。 “温小姐,据我了解,你和淮钦並没有分手。” “我和他分不分手,我们两个会决定,轮不到其他任何人来替我们决定。” “听你这话,你是打算赖上我们淮钦了是不是?”周文慧抿一口茶,“也是,我们淮钦现在事业有成,有钱长得又好看,能和这样的男人沾边,是个女人都不会轻易放手,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离异带个拖油瓶的,淮钦绝对是你能找到的天花板中的天花板上限了。”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的女儿,从来不是我的拖油瓶。”温昭寧被踩到了底线,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果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她说著,就要走。 “等等。”周文慧叫住了她,“我今天来是告诉你,雅菁的母亲重病,她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淮钦和雅菁结婚,所以,淮钦和雅菁的婚事,很快会提上日程,我求你离开淮钦,不要让他做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人。” 周文慧嘴上说著求她,实际眼神倨傲,丝毫看不出求人的態度。 “你不是求我,你这是在威胁我。” “那我跪下求你。” 周文慧说著,真的挪身从轮椅上下来,对著温昭寧,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第49章 没有心的女人 “噗通”一声,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震惊了温昭寧。 她的身体出於本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大礼,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贺淮钦暴怒的低吼。 “温昭寧——!” 温昭寧回头,看到贺淮钦大步朝她们走来。 他眼眶赤红,狠瞪著温昭寧,下一秒,他从温昭寧身边经过,用力地推搡开温昭寧的肩膀,弯腰去扶地上的周文慧。 温昭寧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推得站立不稳,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一阵钝痛袭来,但更痛的是她的心。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那只推搡她的手,连同他眼中骇人的怀疑和憎恶,一起狠狠攥住又捏碎了。 “你让我妈跪的?”贺淮钦的声音嘶哑,眼神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丧失了理智的困兽,死死盯著扶墙站稳的温昭寧,“你怎么敢一次又一次侮辱她?” 什么一次又一次侮辱? 温昭寧完全不知道贺淮钦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贺淮钦那双被怒火灼烧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信任,只有对她的误解。 他竟然以为是她让周文慧下跪的? 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认定是她的错! 温昭寧瞬间被巨大的委屈感淹没。 “贺淮钦……”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以为是我……” “是她!就是她让我跪下的!”周文慧打断了温昭寧的话,她一把抓住贺淮钦的手,“淮钦,你和雅菁有婚约,如今雅菁的母亲重病,你如果负了雅菁,让她们母女寒心,你必定要被骂忘恩负义,妈妈不想看到你名声受损,我找温大小姐,让她离开你,她同意了,她说只要我跪下求她,她就离开你……” “你满口胡言!”温昭寧打断了周文慧的话,“年纪大不是护身符,你要是再胡说……” “够了!”贺淮钦胸膛起伏,显然还没有从暴怒中平復,他把母亲扶上轮椅,对身后的陈益说,“你先把我妈带走。” “是,贺律。” 陈益迈步,刚走向周文慧,周文慧扬手,一把拂开了陈益。 “別动我,我不走!”周文慧瞪著贺淮钦,“你休想把我打发走,再悄悄和这个女人和好,你看看我吧!儿子,你看看我吧!妈妈如今日日被困在这轮椅上,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当年,如果不是她嫌贫爱富拋弃你,如果不是妈妈心疼你,妈妈根本不会遭遇这车祸!为什么你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不顾你沈叔的遗愿,拋下我和雅菁,重新和她在一起?难道你真的要为这个女人背上不义不孝的罪名吗?” 周文慧字字诛心,將贺淮钦质问得哑口无言。 温昭寧看著沉默两难的贺淮钦,所有积压的委屈、不安和对这段关係的不確定性,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匯成了一股决绝的力量。 她看著贺淮钦,平静地开口:“贺淮钦,我们分手吧。” 贺淮钦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温昭寧没再说第二遍,直接转身就走了。 “温昭寧!”贺淮钦沉声喊她,“温昭寧,你给我站住!” 温昭寧没有回头,她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是坚定的。 -- 温昭寧走出茶室,拦了一辆计程车。 她刚坐上车,眼泪就汹涌的决堤而出,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终於崩溃的慟哭。 是的,她竭力偽装,也只够装到离开周文慧和贺淮钦母子的视线。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那可是贺淮钦,是她情竇初开就爱上的初恋,是她辗转六年都没能忘掉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心中的唯一。 曾经那些温暖幸福的瞬间,在真正决定分开的此刻,都化成了最锋利的刀子,反覆地切割著温昭寧已经鲜血淋漓的心。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得太仓促了,可也正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温昭寧更明確地知道,她和贺淮钦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的阻碍。 沈雅菁的介入、周文慧不惜下跪都要將他们分开的执念,那都是其次。 他和贺淮钦之间最大的阻碍,是六年前的分离铸就的深入骨髓的信任赤字。 贺淮钦根本没有那么相信她,相信他们的感情,之前所谓的“向前看”,只是暂时地粉饰了他们之间的裂痕。 他们可以假装忘了过去,拥抱、亲吻、恋爱,在身体上达到极致的亲密,但心灵深处却因为六年前的分开布满了敏感的雷区,稍有不慎,旧日的创痛便会復甦,让所有温情瞬间褪色,暴露出底下依旧鲜血淋漓的伤口。 今天周文慧的这一跪,彻底扯下了他们的遮疮布。 温昭寧觉得,分手是对的,这对他们彼此而言,都是一种解脱,贺淮钦不必再为了她背弃恩师的遗愿,不必再为了她对抗母亲,而她,也不必如履薄冰,在靠近时惶恐不安,在拥有时患得患失,就像捧著一件绝世珍宝,时刻担心它会碎裂。 这种提心弔胆的拥有,比失去更加折磨。 那么,就让她失去吧。 计程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憨厚的大叔,他在后视镜里见温昭寧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捂著嘴极力压抑的样子,也不敢问话。 他就这么默默地在沪城大街上一圈又一圈地绕圈。 温昭寧起初並未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等到她终於从悲伤中慢慢冷静下来,红著眼睛往外看时,才发现窗外的景色一直在重复。 她愣了一下,带著浓重的鼻音开口:“师傅,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大叔这才从后视镜里看向她,语气温和:“姑娘,你上车了也没告诉我去哪里,我就带你隨便转转,兜兜风,咱不著急,你想去哪里或者想回家了隨时告诉我,这趟算我的,不要你车钱,你心里好受一点就行了。” 温昭寧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师傅,不耽误你时间了,麻烦送我去西城別苑。” “好。” 司机大叔將温昭寧送到了西城別苑,再三声称不收车钱,但温昭寧下车的时候,还是给师傅留了两百块钱。 她很感激,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无声地陪伴她,给了她沉默的善意。 -- 温昭寧请了两天假,在家躺了两天,她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再试图去釐清任何头绪,只是放任自己流泪,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无边无际的麻木和空洞中。 这两天,贺淮钦一次都没有联繫过她。 虽然温昭寧决绝提了分手,可其实她的心头,还是会有一丝隱约的期盼,期盼他来解释,期盼他来挽回,但他並没有。 或许,他也觉得能就此结束这段令他两难的感情是一种解脱。 温昭寧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又一次浸湿枕头。 就当她的情绪又一次向她袭来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温昭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女儿青柠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如梦初醒,下意识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等她洗完脸出来,青柠的电话已经掛了,但下一秒,女儿又执著地打了过来。 温昭寧调整好面部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青柠那张笑容灿烂的小脸和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一同撞进了温昭寧死寂的世界。 “妈妈!妈妈!你看!外婆给我扎的新辫子,漂不漂亮?” 青柠在屏幕那头兴奋地晃著小脑袋,两条精致的小辫子隨著她的动作晃动,可可爱爱的。 “好看,青柠最漂亮了。”温昭寧哄著。 “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给你看看好不好呀?”青柠说著,从边上拿出一张纸,镜头里,出现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妈妈和青柠,戴著王冠的是妈妈,穿著公主裙的是青柠,妈妈和青柠手拉著手,不分开。” “我们青柠画得真像啊。”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好想你。”青柠眨巴著眼看著镜头里的温昭寧,“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呀?是不是生病了?外婆说,生病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能好得更快,妈妈你要乖乖地听外婆的话哦!” 青柠的话很密,但每一句都充满了关心。 温昭寧听著女儿说话,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原本冰冷的心,又一点点鲜活起来。 是啊,她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了。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青柠,那个把她当成全世界,无条件爱著她、依赖著她的柔软小生命。她可以短暂地为了自己的感情心碎和伤怀,但是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让自己的消沉和颓废影响到女儿,让她担心。 温昭寧眨了眨乾涩的眼睛,对著屏幕那头女儿挤出一个笑容。 “宝贝,妈妈没事,妈妈在这里的事情快处理好了,再过几天,妈妈就可以回去陪青柠了,我们可以每天手牵著手,一起玩。” “真的吗?太好了!” “真的宝贝,妈妈答应你!” -- 温昭寧休息了两天后,就去了高尔夫俱乐部销假,顺便递上了辞职报告。 俱乐部的经理对温昭寧忽然要辞职这件事情表现得非常不解:“小温啊,你在我们这里每个月业绩最好,工资最高,客户也都喜欢你信任你,你怎么忽然要辞职?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如果有一定要提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著解决。” “赵经理,我在俱乐部上班的每一天都很开心,这次辞职,是我个人的原因,我母亲和我女儿都在老家,她们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年纪又小,我一直远在沪城也不是办法,我得回去照看她们。” “你这样的人才,回老家去,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谢谢赵经理的肯定,我相信,只要踏实肯干,无论在哪儿,都能走出一条路。”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不留你,这几天把手上的客户资源都整理出来,交给我,我分发给其他教练跟进和维护。” “好的,赵经理。” 温昭寧走出了办公室。 赵经理看著温昭寧的辞职报告,为自己痛失销冠感到痛心。 忽然,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当初,温昭寧进高尔夫俱乐部来做私人教练,是老板霍郁州安排的,那如今温昭寧辞职,他是不是要先经过老板同意,不能越级审批啊。 想到这里,赵经理立刻给霍郁州发了信息匯报这件事情。 霍郁州收到信息的时候,他正在酒吧。 他和邵一屿坐在吧檯前,眼睁睁看著贺淮钦喝空了三个威士忌的酒瓶。 贺淮钦伏在吧檯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开著,领带早已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黑髮,今天也有点过分凌乱了,灯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他那张俊脸,处处透著颓败感。 “这是发什么顛?”霍郁州问。 邵一屿摇头。 贺淮钦又伸手去给自己倒酒,他低垂著眼,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眼神中透著想將自己溺毙其中的决心。 邵一屿立刻伸手截住了他的手。 “別喝了,你再这么喝下去,今天又得叫上救护车。救护车也挺忙的,咱把它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好吗兄弟?” 贺淮钦根本不听,拿起酒瓶,又猛灌了几口。 “他是不是失恋了?” 霍郁州刚问完这句话,手机震了震,是高尔夫俱乐部赵经理的信息,向他匯报温昭寧辞职的事情。 “哦豁,真的失恋了。”霍郁州朝邵一屿亮了亮手机里的信息,“看样子,温昭寧是打算离开这里了。” 贺淮钦醉得不轻,但听到温昭寧的名字,他像是有本能反应,立刻抬手抢走了霍郁州的手机。 屏幕上“辞职”两个字刺得贺淮钦的眼睛生疼。 他一把將霍郁州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喂!大哥那是我的手机!”霍郁州手忙脚乱去抢救自己的手机,幸好,地毯够厚,手机没摔坏。 贺淮钦又一杯酒下肚,他的眼睛更红了,言语也变得支离破碎。 “她要走……就让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第50章 新婚快乐 温昭寧从赵经理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人慢慢沿著走廊绕著高尔夫球场走了一圈。 今天阳光很好,给绵延的草地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有几个白色的身影正悠閒地挥桿,小球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远处的果岭。 她其实很捨不得这里。 几个月前,就是在这里,她重新建立与外界的连接,一点点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她靠自己赚取报酬、获得认可,每一句来自同事和客户的肯定,都在默默修补著她因为过往经歷而破碎的自我认知,她在这里,真正找回了属於温昭寧本人的价值。 “温昭寧!”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俱乐部大门那边过来。 是沈雅菁。 她又来了。 温昭寧觉得厌烦,转身欲往回走,沈雅菁直接追上来,绕到了她的面前。 “你躲什么?”沈雅菁脸上带著胜利者的骄矜和挑衅,“是不是不敢面对我?” “我有什么不敢面对你的?” “因为你输了,我贏了!” 温昭寧看著沈雅菁得意的笑容,想起那天晚上收到的那条挑衅的信息。 “我贏了!” 这三个字,完全能和沈雅菁现在的嘴脸对上。 “哦,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呢,沈家和贺家已经商议好,下个月就会对外宣布我和淮钦哥订婚的消息。”沈雅菁一边说,一边把玩著手指上的宝石戒指,“这枚戒指是淮钦哥的母亲给我的,阿姨说了,只有拥有这枚戒指的人,才配做贺家的儿媳妇,其他人,她都看不上。” 订婚。 他们要订婚了。 温昭寧的心臟微微抽痛,这才分手短短两天,他们连订婚的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 难怪,他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温昭寧心中最后一点期待,都被彻底碾碎,化为齏粉。 沈雅菁看著温昭寧脸上血色尽失的痛苦模样,心中连日鬱结的恶气才算消散。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就算淮钦哥一时被你蛊惑心神和你纠缠不清,等到最后真正要做选择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我的,我才是配站在他身边的人!而你,不过是他短暂的消遣!” 温昭寧攥紧了拳心,她原本不想和沈雅菁过多纠缠,但看著她变本加厉的样子,她忍无可忍。 “沈小姐,贺淮钦选择你,真的是因为爱你吗?如果没有你父亲对他的恩情,他会多看你一眼吗?你別天真了,爱情不是得到就能拥有的东西,婚姻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人生路长著呢,你別高兴得太早!” 沈雅菁见温昭寧反击,傲慢一笑:“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和淮钦哥在一起!” “我嫉妒什么?贺淮钦我六年前就睡腻了,这次分手也是我提的!是我不要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你!你跑来我面前炫耀,真的很可笑!” 温昭寧扎了沈雅菁的心后,快速越过沈雅菁,大步离去。 “温昭寧!你……你不要脸!”沈雅菁在她背后愤愤大喊。 温昭寧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出了俱乐部大门。 -- 温昭寧虽然在沈雅菁面前强作镇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里,正在经歷一场雪崩,她已无声地倒在废墟之下。 不过,也好。 心死了,才能获得新生。 温昭寧回家之后,把自己分手和辞职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大约半小时后,苏云溪就匆匆赶到了西城別苑。 她一衝进门,大衣都来不及脱,就紧紧地抱住了温昭寧。 “寧寧,你什么时候分手的?” “前两天。”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知道你忙,不想把太多的负能量传输给你,所以等收拾好了情绪再告诉你。” “那你要我这个朋友有什么用啊?”苏云溪心疼地上下打量著温昭寧,“你的眼睛好肿,你都瘦了!我的天,我都不敢想你这两天是怎么过的?我有罪,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好闺闺失恋了!” 苏云溪有些夸张的语气,把温昭寧逗笑了。 “其实也还好,又不是第一次失恋。” 温昭寧想到六年前第一次和贺淮钦分手,那时候年轻,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爱情几乎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忽然被迫分手,失去爱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那种灭顶的情绪共存,更不知道该怎么將自己从不断下坠的漩涡中拉出来。 更可怕的是,她才刚分手,就要立刻被推进一段婚姻中。 那时候,温昭寧真的差点没撑过去。 而现在,现在的她成熟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责任和牵掛,小小的女儿能治癒她,也让她有了必须坚强的理由。 “寧寧,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苏云溪问。 “我准备回老家去创业,这样既可以陪伴孩子,也可以照顾我妈。” “那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苏云溪抱紧了温昭寧,“那以后家里那个狗男人惹我生气的时候,谁陪我去酒吧喝酒点男模啊?” “沪城到悠山,也没有那么远,你可以隨时来找我,我也可以隨时来看你。而且,我们可以隨时视频聊天,很方便。”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捨不得你。” 苏云溪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温昭寧所有强装的平静和克制,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在好友这直白而真挚的“捨不得”面前土崩瓦解。 温昭寧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抚了抚苏云溪的后背:“溪溪,我更捨不得你,这一年多,要不是你总在我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离开沪城了,谢谢你。” “那你和贺淮钦呢?真的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温昭寧眼神暗下去,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可能了,他要订婚了。” -- 一周后,温昭寧完成了高尔夫俱乐部的交接工作,准备离开沪城。 离开的那天,苏云溪正好去了巴黎出差,没有办法送她,温昭寧是一个人去的机场。 她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隨身的小背包,她拍下来给苏云溪看,苏云溪说:“很好,轻装简行,重新开始。” 是的,轻装简行,重新开始,也是她的初衷。 温昭寧办理好登机手续,託运好行李后,找了落地窗边的一个位置,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 这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欢笑与泪水、挣扎与成长,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她的內心还是做不到一点波澜都没有的。 过往的一切,此时都像无声的电影画面,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当然,出现最多的,是贺淮钦。 初遇时的惊艷与悸动,热恋时的甜蜜与痴缠,分离时的痛苦与思念,重逢后的彆扭与靠近,以及现在,他们又一次分开,十年光景,浓缩成短短几句话,却是她此生都不忍再回头翻阅的篇章。 温昭寧的心臟,像被浸泡在一杯盐水中,微微的涩,微微的疼。 该走了,向前走,不回头,就像贺淮钦曾经说的那样,虽然他们没有一起做到,但她希望她自己能做到。 温昭寧拎起自己手边的包起身,准备朝安检口的方向走去,就在她抬眸的瞬间,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挺拔,即使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温昭寧转头。 不是幻觉。 贺淮钦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敞开著,露出里面略显凌乱的深色衬衫,他的头髮有些乱,下頷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温昭寧立定在原地,贺淮钦也很快看到了她,看到她的那一秒,他的脚步停了下来,隔著人流,他的目光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昭寧浑身僵硬,她以为自己可以走得瀟洒,但在看到贺淮钦的那一瞬,她的心还是被紧紧揪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走? 他来是想干什么?挽留她吗? 无数的疑问,让她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呆呆地与他对视著。 这个世界好像忽然褪去了顏色和声音,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机场的喧囂,广播的提示音,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忽然,贺淮钦抬手,朝她指了指贵宾休息室的方向,示意她去那里聊。 他的动作简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温昭寧想了想,按他所指,调转脚步去了贵宾休息室。 毕竟相爱过一场,当面告个別也好,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见会是什么时候?也有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贵宾休息室温暖、安静,瀰漫著高级香氛和现磨咖啡的味道,贺淮钦显然早已安排好,他带著她径直走向里面一个用屏风半隔开的更为私密的角落。 一进门,贺淮钦就將她按在了墙上。 温昭寧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她想起那天,周文慧在她面前下跪时,贺淮钦推她的那一把,她的背上撞出一块淤青,至今未退。 想到那一天,她的心又变得冷硬起来。 “温昭寧,你就打算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贺淮钦的声音沉哑,带著丝丝恨意。 “不然呢,敲锣打鼓,在你们律所门口拉个横幅昭告天下吗?” “分手、离开,你都自己做了决定,那我算什么?” “算前男友。” “前男友……算前男友……”贺淮钦自嘲般一遍一遍重复著她的话,“温昭寧,你是真的没有心吗?” 贺淮钦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温昭寧之前和沈雅菁说的话,从贺淮钦的手机里传出来。 “我嫉妒什么?贺淮钦我六年前就睡腻了,这次分手也是我提的!是我不要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你!你跑来我面前炫耀,真的很可笑!” 温昭寧一怔。 沈雅菁来找她的那天,竟然带著录音笔全程录音了,她故意刺激她,录下她的口不择言,然后又剪辑出来发给了贺淮钦。 真是心机到了极致。 “六年前,你一句『睡腻了』,就彻底拋弃了我,现在,又是如此,说走就走,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吼和控诉,“是不是从头到尾,我就只是你温大小姐的一个玩物?在你眼里,我和我的母亲,都是你可以隨意践踏的人?”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玩物,更没有践踏过任何人,但如果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到底,就是贺淮钦依然不相信她。 他始终觉得,是她让他母亲下跪,他寧愿选择相信他母亲的一面之词,相信沈雅菁的录音,但从来没有选择坚定地相信她。 “那你爱过我吗?”贺淮钦猛地伸手,用近乎钳制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骇然,“温昭寧,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贺淮钦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求证。 温昭寧一时无言,他都要订婚了,还来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放开我!”温昭寧推开贺淮钦的手,“你弄疼我了!” “就这么难给出一个答案是吗?你根本没有爱过我……”贺淮钦气急败坏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即將失去的恐慌和暴怒,碾得温昭寧嘴唇痛到发麻。 温昭寧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推开了他。 “贺淮钦,体面一点吧。”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残忍的平静,“大家都是成年人,分个手而已,你是要吃人吗?” 贺淮钦揉了揉太阳穴,慢慢恢復理智:“对,你说得对,分个手而已,你走吧,温昭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好,那就永不再见。”温昭寧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第51章 捉姦 温昭寧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舷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远处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小,温昭寧感觉那种被强大推力按在座椅上的感觉异常清晰,而她,也在被这股不可推拒的力量推离地面,推离这座城市,推离那个人。 贺淮钦最后的那个眼神,沉冷、震怒、怨恨,像锋利的刻刀,深深刺进她的血肉。 他说,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温昭寧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空荡荡的伤口,或许此生都再难癒合。 十几年的感情纠葛,爱过恨过,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落了幕。 眼泪像无声的潮水,一路从沪城流回了悠山老家。 哭吧。 她允许自己再哭最后一次,哭到见到女儿和母亲为止。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温昭寧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信號一连接成功,女儿奶呼呼的声音就从微信里面传来。 “妈妈,你到了吗?我来机场接你了哦。” 温昭寧立刻从包里掏出镜子和化妆包,收拾了一下自己妆容。 下飞机后,她去取了行李箱。 青柠早就在机场的出口处等她了。 “妈妈!妈妈!” 温昭寧刚从出口出来,那个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就像一颗小炮弹般衝进了她的怀里,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住了温昭寧的脖子。 “妈妈!你真的回来了!我好开心呀!” 温昭寧紧紧地回抱住女儿,將脸埋在女儿的身上,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味道,这一刻,心口的残缺,短暂地被缝补了起来。 “好了,这里人多,我们先去车上吧。”青柠身后的边雨棠开口。 温昭寧这才注意到,竟是边雨棠来接她。 “嫂子,怎么是你来?” “你哥临时有事。” “那我可以打车回来啊,你怀著孕呢。” “没事。”边雨棠温柔地笑著,“青柠急著要见你,在家一刻都按捺不住了,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就带她过来了。” “你孕反好一点没有?” “白天好一点,早晚吐得比较多。” “那你还不趁著白天多休息一下,回去我来开车。” “没事。”边雨棠看著温昭寧,一眼就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她牵住温昭寧的手,也不问发什么了什么,只是安慰她,“好了,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昭寧用力地点点头。 -- 回家后的第一个礼拜,温昭寧几乎什么都没有做,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接送女儿上下学,陪她玩陪她睡觉。 白天女儿上幼儿园的时间,她就躺在房间里放空,或者骑著自行车在附近溜圈看风景。 母亲和舅舅舅妈他们都能看出温昭寧这次回来情绪不太对,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多问,只是每天变著花样的给她做她爱吃的菜。 家人的包容和陪伴,渐渐软化了温昭寧心头尖锐的疼痛,她一点点走出阴霾,开始规划接下来在老家如何发展。 温昭寧其实一直想在老家开一家民宿,打造几间充满田园风格和自然野趣的客房,与本地的葡萄產业深度绑定,开设“葡萄四季”的民宿体验,春天带客人们参观葡萄园,参与修剪、绑蔓。夏天组织葡萄採摘,並在民宿小院举办葡萄小宴。秋天,学习用当季葡萄酿製简单的家庭版葡萄酒或者製作葡萄果酱。冬天则用储存的葡萄乾或者葡萄酒入菜,推出特色时令菜餚。 她还想著將自媒体和民宿结合,通过拍摄上传温暖治癒的视频建立目標客户的情感认同,吸引喜爱田园自然文化、寻求静謐疗愈或者有亲子出游需求的客户群体。 母亲和舅舅都很支持温昭寧的这个想法,表嫂边雨棠更是在自媒体內容这一块给出了很多专业的意见,避免温昭寧走弯路。 “可你的民宿开在哪儿呢?”母亲姚冬雪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 “妈你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个问题问你,你知道沁心湖边上的老房子是谁家的吗?” 这几天温昭寧在附近溜圈时,总是路过葡萄园对面的沁心湖,湖边有一座老房子,暗红色的砖,经年的风剥雨蚀,早已褪去了红砖的火气与稜角,表面浮著一层赭色苔蘚,砖缝间的白灰泥大半已然脱落,露出深暗的沟壑。 房子是二层的,二楼几扇木窗都不见了,空洞洞的,像是失明的眼睛,院子里的杂草更是夸张,已经快及腰了。 温昭寧觉得这个房子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面积大小,都很適合改造成民宿。 “那个房子是小亮子家的,你还记得小亮子吗?你小时候每次回来,他都带你去田里抓青蛙。” “记得,小亮子他们一家现在在哪儿?” “小亮子现在在青城发展,前年他父亲患了癌症,他想把这里的老房子卖掉,出价八万,但这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房子,根本没有人要。” “妈,你现在能联繫上小亮子吗?” “我没有他们的联繫方式,不过你舅舅肯定有,你去问你舅舅。” “好。” -- 温昭寧从舅舅那里得到了小亮子吴亮的联繫方式。 她给吴亮打电话,问他是否还要出售老家的房子,吴亮立刻说要,他说他父亲还在医院,每次化疗都要花费高额的医药费,他快承受不住了,房子卖掉能暂时缓他燃眉之急。 温昭寧和吴亮確认了房子的產权,找律师擬了合同列印出来,寄给远在青城的吴亮,吴亮签好后,回寄给温昭寧,温昭寧把买房子的钱转到了他的卡上。 两人说好是八万,但温昭寧给他多转了五千。 虽然她现在身上也没多少钱,之后装修民宿,资金更是紧张,但是,吴亮在电话里说他的父亲没多少时日了,温昭寧听得心里难受,想著能帮一把是一把。 房子买下后,就是装修翻新。 边雨棠作为过来人,她强烈建议温昭寧装修期间一定要多拍摄多记录,从装修开始就做自媒体,尤其是这样的老屋改造,运气好的话,房子改完,自媒体號就做起来了,这样后续开民宿,流量也能接上。 温昭寧听从了边雨棠的建议,在装修之前,研究了很多装修博主的视频,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去找边雨棠请教。 边雨棠手把手教她,毫无保留,简直成了温昭寧人生导师般的存在。 在边雨棠的帮助下,温昭寧顺利拍摄剪辑了自己的第一个视频,一经上传,就获得了八百多个点讚。 这成绩对一些自媒体大博主来说或许根本入不了眼,但对於温昭寧这样的新人而言,却是莫大的鼓励。 为了感谢边雨棠,温昭寧特地去镇上买了她爱吃的糕点,给她送去工作室。 她刚到工作室门口,就见边雨棠急匆匆地从工作室跑出来。 “嫂子,你去哪儿啊?我给你带了……” “寧寧!”边雨棠打断了温昭寧的话,她一把抓住温昭寧的手腕,“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下镇上的青苹果酒店?” 温昭寧见她脸色惨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边雨棠也不瞒著她,直接给她看了手机里的信息。 有人把姚志修搂著一个女人进酒店的照片发给了她。 温昭寧看到照片的剎那,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是当时在手鐲店遇到的小邱。 姚志修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斩断过去,守护好自己的家庭,实际却是狗改不了吃屎,压根没有斩断和那个小邱的孽缘。 温昭寧顿觉对不起边雨棠,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替姚志修那个渣男隱瞒。 “寧寧……”边雨棠见温昭寧蹙著眉,以为温昭寧不愿意送她去捉姦,“姚志修是你表哥,如果你不愿意送我去,我也理解,我自己……” “谁说我不愿意送你去?”温昭寧一把抢过边雨棠手里的车钥匙,“你怀著孕,等下要动手的事情交给我!” -- 青苹果酒店。 小县城的酒店,一进门就是廉价香薰的味道。 边雨棠闻到香薰的味道,孕反上来,扶著墙壁就开始作呕。 温昭寧紧紧搀扶著边雨棠的胳膊,递了张纸巾给她:“嫂子,要不我替你……” “不,我一定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背叛我的。” 边雨棠强忍著不適,走到306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號,也是那条匿名简讯中包含的信息。 边雨棠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著,她几次想要敲门,又无力地垂落,又抬起来,又垂落。 温昭寧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挣扎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最终,边雨棠不再犹豫,她抬手,重重的,一下又一下地敲响房门,然后拉著温昭寧侧身从猫眼的可视范围內躲开。 好一会儿,房间里才有人来应门。 “谁啊?”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姚志修那张被打扰后不悦的脸探了出来。 温昭寧趁势,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姚志修光著上半身,当他看清楚门外站著的是边雨棠和温昭寧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巨大的惊愕与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將门重新关上,但温昭寧动作更快,她上前一步,用身体抵住了房门。 边雨棠推开了姚志修,走进屋內。 满地散落的衣物,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曖昧气息,凌乱的大床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慌忙抓著被子遮掩她赤裸的身体。 “志修哥!这人谁啊!”年轻女人尖叫著,“快把她赶出去!” 边雨棠冷笑一声,举起手机就开始拍。 “別拍!不要拍!”姚志修见边雨棠拍摄他出轨的证据,赶紧过来制止,“老婆,我错了,你別拍!別拍好不好?” 边雨棠根本不理他,她直接一转手,將镜头对准了姚志修,懟脸拍他心虚求饶的样子。 姚志修见边雨棠一直在拍摄,扬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推搡间,差点把边雨棠撞倒,幸好温昭寧及时扶住了边雨棠。 “姚志修你疯了是不是?嫂子怀孕了,你竟然推她!”温昭寧走到姚志修,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你真是鬼迷心窍,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姚志修的脸被温昭寧猛地扇偏向一边,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捂住脸,恼羞成怒地朝温昭寧扑过来:“你敢打我?是不是你挑拨离间,拆散我们夫妻,是不是你告诉……” 他话还没说完,温昭寧已经一脚踹在了姚志修的腿上。 “我拆散你们夫妻?明明是你,放著这么好的老婆不要,偏偏要跑到外面吃屎,你真噁心!你对得起嫂子吗?你对得起壹壹和二宝吗?你这个畜生!人渣!” 温昭寧越说越气,对著姚志修一顿拳打脚踢。 姚志修也彻底不装了:“温昭寧你自己离了婚,就见不得我们好过,你真是阴险,滚开,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好过什么好过,嫂子在家忍受孕反,你却在外面偷腥!你以为我想管,我是替嫂子不平!”温昭寧用指甲抓挠著姚志修的脸,让他彻底见不了人,“让你出轨,让你骗人,让你不要脸!” 床上的小邱见姚志修一直被动挨打,尖叫连连。 酒店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立刻赶来制止,將温昭寧和姚志修拉开。 边雨棠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幕,脸色愈发的苍白,她紧紧捂著小腹,退到墙边。 “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姚志修凌乱地抓住边雨棠的手,“是我一时糊涂,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边雨棠一把甩开了姚志修的手。 “你现在穿好衣服,我们立刻去民政局离婚。”她没有哭,也没有控诉一句,乾脆利落地提出了离婚。 姚志修和小邱出轨,只是图一时新鲜和刺激,根本没有想过要离婚,他见边雨棠如此坚决,彻底不知所措了:“老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你想想壹壹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怎么样,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你少用孩子来绑架我,离婚后,壹壹我会带走,至於肚子里这个,我不会留。” 第52章 下个月订婚 边雨棠第二天就去医院预约了流產手术,一个人悄悄把孩子打了。 她娘家远,家里母亲也已经去世,父亲另娶生子,谁都靠不住,打完胎,她又一个人回到了工作室休息,三餐都靠外卖。 温昭寧知道这件事情后,心疼地红了眼眶。 “嫂子,你去医院为什么不叫上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至少可以陪著你啊。” 边雨棠摇头:“你陪我去捉姦,姚志修已经恨上你了,要是连打胎都让你陪我去,以后姚家人都会恨你,我不能拖累你。” “姚家除了姚志修,没有不明事理的人,他们要恨,也只会恨姚志修不爭气。” 温昭寧回去就把姚志修出轨的事情告诉了舅舅舅妈,舅舅舅妈当天晚上就把姚志修打出了家门,一家人赶去工作室,把边雨棠接回家里。 两老更是放话,他们只要儿媳和孙子,姚志修在外面爱和谁过和谁过,他休想带著小三踏进家门一步。 姚志修在家门口苦求一夜,都没有人去理他。 边雨棠原本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这一切,她见公公婆婆这样支持她,才敢释放情绪,痛哭了一场。 “雨棠,你別哭,小月子也是月子,哭坏眼睛不值得。”温昭寧的母亲姚冬雪给边雨棠燉了鸡汤送去,她嘴上安慰边雨棠,自己却不停地抹著眼泪,“志修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做出这种事,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离婚,离了婚,这里还是你的家,我们也都还是你的家人!” “谢谢姑姑。” 边雨棠休息了一周,一周后,她和姚志修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姚志修起初死活不肯,死乞白赖地求著边雨棠不要离开他,甚至把十年前自己写给边雨棠的情书都去翻出来了。 他越是这样,边雨棠越是恨他:“姚志修,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可你还是负了我,负了这个家,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姚志修见边雨棠实在坚决,这婚明显是非离不可了,他又提出要平分边雨棠的財產。 这些年,边雨棠靠自媒体赚了不少钱,姚志修原本能沾老婆的光,衣食无忧,可一旦离婚,老婆这边捞不到好处,爹妈也要把他赶出了家门,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姚志修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你还想分我的钱,你別做梦了!”边雨棠甩出手机里的姚志修和那个女人酒店开房的照片,“如果你还敢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动歪心思,我就拿著这些照片闹到你单位去,到时候,別说钱你分不到,工作你也別想保住!” 这下,姚志修彻底老实了。 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后,边雨棠顺利拿到了离婚证,恢復自由的那天,她约了温昭寧夜宵。 这一个月里,民宿开始正式翻新,温昭寧忙得不可开交。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现场,和本地的施工师傅沟通细节,为了省钱,她不仅要亲自去市场购买材料,还要货比十家。除了这些最基本的事情,每天意想不到的麻烦也是格外多,什么房梁有虫蛀,天井排水不畅等等等等。 人手不够,温昭寧就自己亲自上手。 这一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使用切割机和磨光机。 自媒体这一块,也耗费了温昭寧不少心力,她总觉得常规拍摄记录不够,每天都在寻找和钻研新的切入角度和主题。 晚上回到家,把青柠哄睡之后,温昭寧就开始將视频素材导入电脑,剪辑、配音、写稿,发布到社交平台上。 这样连轴转了一个月,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最让她感觉到压力山大的是钱。 当初买下房子,已经耗去了她部分的积蓄,这一个月来的人工费、材料费和各种零零碎碎的支出,都如同无底洞,每天都在吞噬著她帐户里所剩不多的余额,看著银行卡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和记事本上那一长串的“待支付”清单,温昭寧焦虑地睡不著觉。 今天边雨棠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正好在諮询贷款的事情。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寧寧,你看,我拿到离婚证了。”边雨棠將离婚证亮出来,有种打了胜仗的感觉,这一个多月里,她已经逐渐对曾经美好的感情和失去的那个孩子释怀,也逐渐和拧巴钻牛角尖的自己和解。 “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庆祝离婚的。”边雨棠说。 庆祝离婚。 温昭寧忽然想起了贺淮钦。 去年的这个时候,贺淮钦也曾和她一起庆祝离婚。 为了给她庆祝离婚,他还特地翘了班,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 她已经很久没有特意想起他了,或者说,忙碌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海绵,將她所有的回忆都吸了进去,暂时封存,这会儿忽然想起,痛感也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愈大师。 “恭喜你嫂子……哦,不对,恭喜你,雨棠姐。”温昭寧举起啤酒杯,和边雨棠碰了碰杯,“恭喜你重获自由。” “谢谢寧寧,这段日子,多亏你陪著我。” “雨棠姐,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坦白。” “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就看到表哥和那个女人在手鐲店,当时我纠结了很久,最后表哥再三保证和和她断乾净,加上你又怀孕了,我就没有告诉你。” 边雨棠一愣,隨即摇头:“我理解,没关係,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们,一直站在我这边。” 两人边喝边聊,聊著聊著,边雨棠问起了民宿的事情。 “民宿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温昭寧简单地说了说近况,缺钱的事情,也没有瞒著边雨棠。 边雨棠听她说完,想了想,忽然语气郑重地说:“寧寧,我看好你的项目,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对。我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我想用我的积蓄,入股你的民宿。” 这对温昭寧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雨棠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这民宿,將来能不能赚钱还是个未知数。” “我相信你,你不用有任何压力,就算赔钱,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你那么努力,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边雨棠的信任,让温昭寧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两个同在人生低谷却想要向上生长的女人相互扶持的勇气和决心。 -- 边雨棠的加入,大大减轻了温昭寧的负担,不止是经济上的负担,更是心理上的负担,温昭寧顿觉没有之前那么焦虑了。 两个人每天有商有量,解决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问题。 六个月后,民宿翻新成功,温昭寧的自媒体帐號,也有了不小的起色,半年內,她的粉丝数从零涨到了十五万。 民宿完工的那天,温昭寧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下,她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带著青柠去游乐场玩了半天,剩下的半天留给自己休息放空。 正好,那天也是苏云溪的生日,温昭寧给她订了蛋糕和花。 苏云溪感动地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姐妹,还得是你,谢谢宝贝!” “不客气溪溪,祝你生日快乐,。” 两人一聊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聊了一个多小时后,苏云溪忽然问她:“寧寧,你最近有听说贺淮钦的消息吗?” “没有。”温昭寧停顿了一下,试探著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他下个月订婚。” 贺淮钦下个月要订婚了。 温昭寧立在窗口,心头好不容易归於平静的湖泊,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陨石。 轰然巨响后,不是尖锐的疼痛,也不是汹涌的悲伤,而是从心臟深处传来的更沉、更钝重的震盪。 原来那些她以为被时间稀释了的情绪,並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蛰伏著,等待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捲土重来,比如此刻,她听到贺淮钦真的要订婚的消息,她还是,很难过。 电话对面的苏云溪似乎感受到了温昭寧的情绪,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寧寧,你看我这嘴,我不该乱说话的,咱不提他,咱以后都不提他了。” “没事啦。”温昭寧笑了笑,“我还以为他早就已经订婚了呢。” -- 其实这半年里,贺淮钦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海外的项目,他从来没有同意过和沈雅菁订婚的事情,只是上周,沈雅菁的母亲林以真再次病重入院,贺淮钦前去探望时,林以真拉著他的手,哭著说自己时日不多了,临终前希望能看到他和沈雅菁订婚,这样就算去了天上,也好和丈夫沈仲藺有个交代。 老人情真意切,贺淮钦难以拒绝。 他思索过后,点头同意了。 反正,他心里那片为某个人炽热跳动过的地方,已经彻底冰封死去了,既然心已经死了,那么和谁结婚对他来说都一样。 贺淮钦决定和沈雅菁订婚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將他位於市中心的那栋洋房別墅掛牌出售。 这是他和温昭寧同居过的房子,这里承载了太多他们的甜蜜回忆,他必须要用这种彻底割裂物理空间的方式,来斩断对她的情丝。 周一,陈益安排了专业的搬家团队和家政人员去別墅清理和打包。 在清理臥室的时候,一位家政人员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这看著明显是一份未拆的礼物,家政人员不知道怎么处置,便去请示陈益。 “陈先生。”家政工作人员將盒子递给陈益,“这是我在臥室的床头柜里发现的,好像是一份礼物,还没拆,要一起打包清理掉吗?” 陈益的视线落在那只丝绒盒子上,盒子没有任何的品牌logo,但是质感颇佳,他拆掉了捆绑的丝带,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对袖扣。 袖扣的主体是墨蓝的珐瑯,边缘镶嵌著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纹路精细,看著低调又贵气,袖扣边上,卡著一张小小的便签。 【to:贺淮钦 生日快乐。 ——温昭寧】 日期,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那一天。 陈益立刻意识到,这是温昭寧去年送给贺淮钦的生日礼物,可是既然是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看著像是没有打开过呢? 难道,老板没有收到? 还是收到了没有拆? 事关温昭寧,陈益不敢疏忽。 毕竟,他最清楚贺淮钦分手的这半年是怎么度过的。 这半年,贺淮钦彻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他的日程表精確到分钟,且永不空档,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生理极限的底线,咖啡和浓茶成了他维持“运转”的主要燃料。 陈益作为离贺淮钦最近的人,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工作狂的正常状態,老板这是在用近乎自虐的工作强度,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不留一丝空隙去感受分手后那巨大冰冷的空洞,他在逼自己,不去想那个离开的人。 老板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他没有放下,也越是证明,温昭寧对他有多重要。 陈益拿著盒子走到窗户边,拍了张照片,发给贺淮钦。 贺淮钦这会儿正陪著沈雅菁在医院看望林以真,收到陈益的信息,他微顿了几秒后,快步走出病房。 “淮钦哥,你去哪儿?”沈雅菁瞥见了陈益的信息內容,想要拉住他,却没有够到他的手。 “我去打个电话。” “可是……” 贺淮钦已经大步出去了,他的背影决绝而冰冷。 沈雅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这个温昭寧,真是阴魂不散,分手了还不消停! 两分钟后,陈益接到了贺淮钦的电话。 “哪里找到的?”贺淮钦开门见山。 “家政在臥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 “哪边床头柜?” “左边。” 左边是温昭寧惯睡的那一侧,她那边的床头柜,一直放置著她的东西,贺淮钦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一侧的抽屉。 “我马上过来,让他们所有人都停止清理和打包。” “是,贺律。” 第53章 祝你好梦 温昭寧和边雨棠將民宿取名为“安寧小院”,八月的第一天正式开业。 小院的院门上,掛著由温昭寧亲自书写的招牌,她小时候学过几年书法,四个字写得流畅有力。 推开厚重的原木大门,迎面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小院中翠竹、假山、流水、鞦韆,与周围的自然风光完美融合,一步一景,充满了中式禪意美学。 民宿有八个独立的房间,分別以“听竹”、“映湖”、“观山”、“闻鶯”等意境命名,每个房间都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有的木樑结构,配备现代化的地暖、智能卫浴和高品质床品,並且,每个房间都拥有独立的观景阳台或者小露台,推窗即景。 一楼二楼的公共区域设有茶室、书斋和一个小型的露天咖啡吧,装修时考虑到客户的出片心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小巧思。 开业的第一天,温昭寧穿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改良旗袍,长发鬆松挽起,温婉又干练,她和边雨棠、前台的鹿鹿和保洁阿姨,早早来到民宿,做最后的检查和布置。 为了今天的开业,温昭寧前几天专门剪辑了一期视频,介绍她们的民宿,从荒芜的老房子到如今的安寧小院,时间线横跨大半年。 她的镜头里,有老师傅用传统榫卯技艺修復门框的特写,有她自己第一次尝试搅拌石灰的笨拙模样,有院子里那株石榴树抽出第一点新芽的瞬间,也有傍晚夕阳將老墙染成金色的温暖画面…… 视频一经发布,就点讚过万,也正是这个视频的预热引流,开业第一天,订房的订单接踵而至,上午九点,当天的房间就全部预定了出去,甚至有一位客户,直接订了一个月。 温昭寧和边雨棠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她们穿梭在院落、前台、咖啡吧之间,招待客户,解答客户的问题,拍摄视频素材……虽然身体疲惫,但她们脸上的笑容始终温暖明媚,透著一股被认可的成就感和忙碌的充实感。 这一刻,民宿装修筹备期的辛苦和先前所有对未来不確定的担忧,都成了云烟。 晚上九点,小院里最后一波围炉夜话客人上楼休息后,大堂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温昭寧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刚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坐下,想核对一下今天的帐单,前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安寧小院。”前台鹿鹿接起电话。 温昭寧没有太在意,低头翻看著单据,鹿鹿忽然抬手拍了拍温昭寧的胳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昭寧姐。”鹿鹿捂著听筒,转向温昭寧,压低了声音说:“订了观山房一个月的那位客人陈先生,他说他在镇上迷路了,车也不巧地拋锚了,他指名要你去接他。” 温昭寧一顿:“指名要我去接?” “嗯,他说他是你的粉丝,关注你的帐號很久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见你的。” 这件事听著有点蹊蹺,但开店做生意,客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温昭寧想了想后,对鹿鹿说:“你问一下陈先生的具体位置,记下来。” “好。” 鹿鹿把那位陈先生所在的具体位置写在了笔记本上,递给温昭寧,温昭寧將地址输入导航app,发现是在距离民宿六公里的一个岔路口。 她拿上车钥匙,对鹿鹿说:“走,你和我一起去。” 这大晚上的,她可不敢单独一个人开车去接一位男性客户。 “好,我正想说呢,我和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 天已经黑透了,温昭寧带著鹿鹿坐上了小院门口那辆白色的suv,这辆车是边雨棠的,边雨棠平时不怎么开,她把备用钥匙给了温昭寧一个,让她隨用隨取。 正好,这段时间民宿事情特別多,温昭寧每次採购,都是开著这辆车去镇上,一开始不太熟悉,现在已经逐渐上手了。 “昭寧姐,迷路和车拋锚,这两个理由怎么听怎么蹩脚,你说,这位陈先生不会是个什么变態吧?”鹿鹿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本地姑娘,活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的,“等下我们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如果那个人真的敢对你图谋不轨,我们就直接报警,绝不轻饶他!” 温昭寧笑:“好。”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绕过一道急弯后,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旁边,停著一辆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越野车,车子通体漆黑,线条冷硬,越看越眼熟。 这怎么这么像贺淮钦那辆大g? 白色suv绕到前面时,温昭寧看清了那辆黑车的牌照。 果然,是贺淮钦的车。 温昭寧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哇!大g!哇!大帅哥!”鹿鹿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车边的那个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风衣,身高目测188以上,腿比她的命都长,那张脸更是帅得无法无天,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眸深邃,鼻樑高挺,薄唇紧抿,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自带一种与这荒郊格格不入的清贵气场。 “先生,我们是安寧小院的,是您打电话需要接应吗?” 温昭寧刚把车停稳,鹿鹿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热情地跑过去打招呼了,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来的路上说要时刻保持警惕的,这一看到帅哥,彻底忘本了。 贺淮钦见朝他跑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眼神下意识绕开她,望向了那辆亮著车灯的suv。 驾驶座上的温昭寧,在触到贺淮钦视线的剎那,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贺淮钦订了民宿房间一整个月?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明明是他说的,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那现在他出现在她的面前算怎么个事?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如同乱麻,瞬间缠住了温昭寧的思绪。 鹿鹿见这位帅哥客户一直看著温昭寧的车,赶紧伸手敲了敲车窗,疯狂眨眼示意温昭寧下车和民宿的第一位大客户打招呼。 温昭寧犹豫了一下,还是立刻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调整好情绪下了车。 “陈先生,你好,感谢你对我们民宿的支持,这么晚了,还让你在这里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温昭寧声音清亮悦耳,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职业距离,“无论怎么样,都欢迎你!” 她朝贺淮钦伸出手,姿態落落大方,眼神丝毫没有波澜,就像是看著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贺淮钦见她装作不认识自己,两秒微愣后,妥协著自我介绍:“我姓贺,民宿的房间是我助理订的。” “哦,原来是贺先生啊,抱歉,是我搞错了。” “没关係。” 贺淮钦伸手,正要去握住她的手,温昭寧的手却一个转弯,撤回了。 “夜里风凉,贺先生,你赶紧先上车吧,我来安排拖车。”她撤回的手又恭敬地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丝滑到让人指不出错处。 贺淮钦默默收回了手:“你不用安排拖车,会有人过来处理。” 温昭寧也不知道他的车是真坏了还是假坏了,只应了声:“好。” 三人上了车,鹿鹿还是坐在副驾驶座,贺淮钦带著他的行李箱去了后座。 suv其实挺宽敞的,可温昭寧总感觉多了一个贺淮钦后,空间好像一下子逼仄了起来,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洌冷香,时不时钻进她的鼻间,搅得她心神不寧。 鹿鹿没察觉温昭寧的异样,她只是兀自沉浸在遇到帅哥的兴奋中。 “贺先生,你订了我们小院的房间一个月,是来玩吗?” “有事。”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是我们昭寧姐的粉丝,你平时也喜欢刷短视频吗?” “偶尔。” “哇,你偶尔刷一刷都能刷到我们昭寧姐,真是太有缘分了!” 贺淮钦不语,目光掠过开车的温昭寧。 她全程目不斜视,也不开口,只顾专心地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开回了民宿。 “鹿鹿,时候不早了,你先送贺先生去楼上休息,明天再办入住好了。”温昭寧交代完鹿鹿,转头对贺淮钦露出一个標准又官方的微笑,“贺先生,你早点休息,祝你好梦。” 她说完,又对著楼道方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贺先生,请吧,我送你上楼。”鹿鹿热情地想要帮贺淮钦拎行李箱。 贺淮钦挡开了鹿鹿的手。 “不用,我自己来。”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鹿鹿边走边为他介绍观山房的特色,贺淮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温昭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心头阴云笼罩。 天啊,她的民宿开业第一天,怎么迎来这么一尊大佛? -- 鹿鹿送完贺淮钦下楼,整个人的兴奋劲儿还没缓过去。 “昭寧姐,这位贺先生真的好帅啊,我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么高顏值的男明星,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看到过这么帅的男人,啊呀,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温昭寧笑著拍拍鹿鹿的肩膀:“那你赶紧下班回家做梦去吧,今天忙碌了一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一想到贺先生要在我们民宿住一个月,我上班都更有动力了。” “行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没事,走路五分钟都不用。” 鹿鹿走了,温昭寧继续坐到前台的位置去理帐。 她今天值班。 现在民宿刚开张,人手还不足,她和边雨棠商量过了,她们两个人先自己顶一阵,省点开支,后面生意好的话,再招人。 夜深了,民宿大堂里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 温昭寧坐在前台,將手机里的拍摄素材导入电脑,今天她拍了很多视频,她打算先整理一下,再剪辑,到时候做个开业特辑。 手机刚开始传送文件,就听楼道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温昭寧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贺淮钦正从楼上下来。 他显然刚洗过澡,穿著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睡衣面料极好,裁剪宽鬆而垂坠,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脖颈的线条和性感的喉结。 温昭寧根本不想理他,可谁让他是客户呢,她不能视而不见,只能站起来打招呼。 “贺先生,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这里有吃的吗?”贺淮钦开口,“我还没吃饭。” 他昨天飞了一趟首尔,今天匆忙赶回来,落地就来悠山了,从下午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我们这里有早餐、午餐和晚餐,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晚餐的点了,抱歉,没有吃的了。”民宿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餐厅,这个时间,厨房早已熄火。 “这里能叫到外卖吗?” “不能。” 贺淮钦眼巴巴地看著她。 温昭寧无奈,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泡麵,这原本是她给自己备著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有小厨房,我给你下碗泡麵你看怎么样?”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昭寧皮笑肉不笑。 毕竟是付了一个月房钱的大客户,人家第一天来,总不能让他饿著肚子睡觉。 温昭寧转身走向民宿后方的开放式小厨房,贺淮钦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影子。 冰箱里还有一把小青菜和两个鸡蛋,温昭寧一併给他下在面里了。 泡麵很快煮好,温昭寧將煮麵的小圆锅一整个端到了大厅的原木桌上。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双筷子。” 她转身小跑进厨房,又给他拿了双木筷子过来。 贺淮钦伸手去接筷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猝不及防地碰触到一起。 温昭寧的手指微凉,而贺淮钦的指尖温热。 一瞬间的接触,极其短暂,只是皮肤与皮肤之间最轻微的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然从相触的指尖窜起,顺著经脉,直抵温昭寧的心臟。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疏离起来。 “贺先生,你慢吃,有事叫我。” 第54章 荒唐的梦 贺淮钦还是头一次端著锅吃泡麵。 端锅吃麵,是温昭寧的习惯。 之前同居的时候,他好几次回家,看见温昭寧端著一口小奶锅,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著电视机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他问过她一次,为什么不用碗? 她当时正埋头吃麵,闻言抬起头,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不想洗碗啊,用锅吃麵,吃完只用洗一个锅就好了,用碗的话,还要多洗一个碗,多麻烦啊。” 就是那天之后,贺淮钦找了个家政阿姨来家里…… 民宿的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瀰漫著松木燃烧的清香和泡麵的香气。 温昭寧闻著泡麵的味道,也有些饿了,她从前台的盘子里,拿了一颗小果糖,剥开糖纸,抿进嘴里。 贺淮钦余光瞥到她的动作,抬头朝她看过去。 “你是不是也饿了?”他问,“要不要匀你一点?我还没吃。” “不用了贺先生,我夜里不吃泡麵。” 她说完,继续低头去盯著电脑屏幕。 贺淮钦一边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搅动著锅里的泡麵,一边咀嚼著她反覆提及的那个生疏的称谓“贺先生”,看来,她是铁了心地装作不认识他了。 温昭寧的视频导完,贺淮钦也吃完了面。 她见他端著锅站起来,连忙说:“贺先生,你放著吧,我来收拾。” 贺淮钦像是没听到,端著锅径直走进了小厨房,温昭寧转身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微微躬身,就著水流用海绵仔细地擦拭著锅壁。 他背对著她,睡衣的袖子挽起,小臂肌肉隨著用力的动作微微绷起,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 这个背影,有一瞬间让温昭寧產生了错觉,好像他们还一起生活在那个家里,从未分开过。 “你……” 算了,他爱洗就让他洗吧,反正她最討厌洗锅碗瓢盆了。 温昭寧转回身,重新坐到电脑前,就在她落座的剎那,她的笔记本电脑忽然蓝屏了。 怎么回事? 温昭寧太阳穴一跳,立刻尝试重启,但屏幕依旧卡在那个蓝色的界面。 不会吧不会吧!她刚刚上传了那么多的视频,不会都没有了又要重新上传吧? 她用力按向重启键,动作多了几分焦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贺淮钦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拧著眉好像要和电脑干架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没怎么。”温昭寧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只想他赶紧上楼別在她眼前招她心烦。 可她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再次跳出一片明晃晃的蓝。 贺淮钦看到了,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我看看。”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错误代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几个功能键后,电脑的蓝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模式界面。 贺淮钦又检查了几个系统关键项,调出事件查看器。 温昭寧见他操作熟练,本著学习的態度,凑近去看他的修復步骤,谁知她刚一靠近,贺淮钦正好低头,两人在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里,发生了精准又意外的交匯——他的唇,极轻柔地擦过她头顶的髮丝。 那一瞬,温昭寧只觉得像是有一片滚烫的雪花,落在了她的头顶。 她的身体,因此產生了清晰无比的颤慄。 贺淮钦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闻到温昭寧的发香,是荔枝玫瑰的味道,那香气蛊惑著他,让他恨不能直接扔下电脑,搂住她吻个痛快。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温昭寧先防备地退开了。 穿堂风过来,吹散了他们之间粘稠、曖昧的空气。 “我的电脑……好了吗?”她问。 “好了,应该只是某个驱动临时衝突,我在安全模式下清理了一下缓存和临时文件。”贺淮钦把笔记本电脑递还给温昭寧,“文件都在,你可以检查一下,不过这电脑有些老了,重要文件,以后最好定期备份。” “好的,谢谢贺先生。”温昭寧放下电脑,又换上了官方的笑容:“贺先生,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贺淮钦当然听得出来她在赶他走。 刚过河就拆桥,真是小白眼狼,不过没关係,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好,温老板也早点休息,晚安。” -- 后半夜,民宿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昭寧剪完第一段视频后,眼皮彻底撑不住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那间柴房改造的休息室里睡觉。 休息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小床,但房间布置得很温馨。 温昭寧这一天累极了,她刚躺到床上,意识就变得混混沌沌,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將沉入睡眠时,身上忽然一沉。 一道滚烫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將她密密实实地困在狭窄的床铺与他的胸膛之间。 黑暗中,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洌冷香。 是贺淮钦。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大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枕边,紧接著,那带著灼人温度的唇便落了下来,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又深又急,吮吸纠缠,密不透风。 温昭寧大脑“轰”的一声,挣扎的念头刚起,就被他霸道的吻击得粉碎,吻著吻著,她的身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攀住了贺淮钦的后颈。 她的回应就像是一道开关。 贺淮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嘆,隨即吻得更深入更缠绵。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和两人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喘息,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只剩下这极致亲密带来的久违的感官洪流。 就在贺淮钦的吻逐渐向下,手指挑开温昭寧內衣搭扣的瞬间—— “昭寧姐!昭寧姐!” 鹿鹿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破了这团火热粘稠的迷雾。 温昭寧身上的重量、滚烫的触感和那令人窒息的亲吻剎那间分崩离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低矮的天花板。 没有贺淮钦。 只有她自己躺在小床上。 是梦。 温昭寧拥紧了被子,想要以此排解梦醒后下身传来的那阵令人脸红的空虚悸动。 真是荒唐啊。 就因为昨天夜里那一次不经意的碰触,她竟然滋生出了这样的春梦。 “昭寧姐!”门外,鹿鹿的敲门声和呼唤声还在继续,“昭寧姐,你醒了吗?王叔送早餐来了,需要你签单確认,顺便再定一下中午小食堂的菜单。” “来了……马上来。”温昭寧声音哑得厉害。 她快速披了件外套下床,打开门。 “昭寧姐,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鹿鹿一见温昭寧,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这房间不暖和,你著凉发烧了啊?” “不是不是。”温昭寧躲开了鹿鹿的手,“我昨晚睡得挺暖和的。” 暖和的都要烧起来了。 -- 温昭寧安排好民宿的早餐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母亲姚冬雪一看到她,就急著问她:“昨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生意挺好的。”温昭寧回,“第一天房间就全订出去了,饮品、文创都卖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姚冬雪鬆了一口气,“你自己注意身体,別累坏了。” “我知道。” 温昭寧等青柠起床后,陪她吃了个早餐,又立刻去了民宿。 七点多,院子里的青石板还浸润著夜露,踩上去湿湿滑滑的,朝阳拨开山间的晨雾,万物甦醒,民宿的客人也陆续醒来。 温昭寧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大厅里出来。 是贺淮钦。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专业跑步服,紧贴身形,勾勒出流畅而有力量感的线条,整个人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锋利、醒目,带著极具生命力的热意。 温昭寧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梦中那个气息灼人的身影,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叠,她的心在胸腔里乱跳著。 贺淮钦也看到了她,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早。” “早上好,贺先生,晨跑啊。” “嗯。” “路上湿滑,注意安全。” “好。” 温昭寧匆匆点了一下头,赶紧与他擦肩。 贺淮钦出去没多久,边雨棠来了。 鹿鹿一看到边雨棠,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边雨棠,昨天夜里才到的那位大客户,是个超级大帅哥。 “雨棠姐,他去晨跑了,等他回来你看看就知道了,这顏值,绝对不是我吹,他要是愿意在我们民宿的宣传片里出镜一分钟,我保证,来我们民宿的人一定会更多!” 边雨棠將信將疑:“真的有那么帅吗?” “包的,帅到我昨晚都梦见他了。” 温昭寧正在喝水,听到梦见他这几个字,一个呛咳,嘴里的水差点全喷出来。 “寧寧,你怎么了?”边雨棠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还好吗?” “没事。” “哦,对了,昭寧姐昨晚也看到了。”鹿鹿的注意力转向了温昭寧,“昭寧姐,你和雨棠姐说说,贺先生是不是特別帅?” “是是是,特別帅。”温昭寧隨意敷衍一句,转而又叮嘱鹿鹿:“你快別閒聊了,下午还要带客人去葡萄园採摘葡萄,採摘工具什么的你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 温昭寧他们今天要去的葡萄园是村上最大的葡萄园。 这是舅舅姚夏林帮她联繫的。 葡萄园在南坡,那里阳光充足,葡萄品种好,舅舅和葡萄园的主人商量好,无论民宿的客人是想採摘后直接带走,还是委託葡萄园酿酒,都是最低的价格。 温昭寧上午的时候统计了一下要参加採摘活动的客人名单,她原本以为贺淮钦不会去的,毕竟,这类带著泥土气息的、集体性的农事体验活动,与他那矜贵疏离的气场太过违和,可没想到,他也报名了。 “贺先生,你也要去?”温昭寧委婉地提醒他,“我们整个下午都会在葡萄园度过哦。” 她的潜台词是,贺大律师时间金贵就別跟著去浪费时间了。 贺淮钦挑眉:“温老板不想让我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一起。” 好吧。 温昭寧见他执意要去,也就没有阻拦。 下午,温昭寧换上一身工装裤,戴上一顶宽檐草帽,带队出发。 因为葡萄园不远,大家步行过去。 通往葡萄园的青石板路,倚著山势蜿蜒,一侧是潺潺溪水,另一侧是村民们的菜畦和果园,客人们三三两两走著,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队伍拉得有点长。 温昭寧走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指著路边的植物或者远处的风景给大家介绍几句。 贺淮钦走在队伍的中央,他今天穿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一楼“听竹”房的女客人杜茵,从民宿集合的时候,就已经锁定了贺淮钦。 这一路,她一直走在贺淮钦的身边。 “贺先生也是昨天入住民宿的吗?”杜茵声音娇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我昨天上午就来了,好像没看到你。” “我晚上来的。”贺淮钦回答。 “难怪呢,我就说,贺先生这张脸,过目难忘,我不可能见过没有印象。” 贺淮钦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步伐,稍稍拉开了和杜茵的距离,但杜茵很快又跟了上去,她笑语盈盈地,一边看著贺淮钦的侧脸,一边乐此不疲地找著话题。 “贺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山村民宿吗?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 贺淮钦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的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杜茵並不气馁,她更凑近了些,与贺淮钦並肩而行:“贺先生,你快看,这片田野这个视角望过去好漂亮好辽阔。” 贺淮钦忽然停下了脚步。 杜茵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太过殷勤,惹得他不快了,却见贺淮钦往她所指的田野看了一眼,眉头忽然舒展。 “我喜欢这片田野,適合看烟花。”他嗓音低沉。 走在最前面的温昭寧听到贺淮钦的话,脊背一僵。 他们上次在这片田野上看烟花,还是上次……车震。 第55章 快哄哄我 贺淮钦是看到这片田野回忆起了什么? 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喜欢这片田野? 温昭寧的思维微微发散,脚步也跟著有些乱了。 杜茵听到贺淮钦发出感慨,还以为他终於被自己撬动了,她开心地附和:“贺先生说得对,这么开阔的田野,看烟花一定很美。” 十分钟后,大部队抵达葡萄园。 葡萄园在村子南面的向阳坡上,一垄垄葡萄架整齐列队,深绿色的藤叶层层叠叠,遮蔽了灼人的日光,空气里瀰漫著甜熟的果香、泥土的气息还有植物叶片被太阳烘烤后的独特味道。 客人们提著竹篮,拿著剪刀,和自己的朋友伙伴四散在田垄间。 贺淮钦只有一个人,杜茵趁此机会,再次绕到贺淮钦的身边,花蝴蝶一样围著他飞。 鹿鹿原本也想和贺淮钦多聊聊天,见贺淮钦被杜茵一个人霸占,忍不住凑到温昭寧面前吐槽:“这知道的我们是农业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相亲活动呢。” 温昭寧看穿她的小心思,笑了笑:“好了,我们是来工作的,你抓紧时间,多拍一点素材,拍客人之前,先和他们沟通是否愿意出镜。” “知道了,昭寧姐。” 温昭寧安排好鹿鹿的工作,自己也没閒著,她去採访了一下葡萄园的主人费叔,由费叔的视角展开,介绍了一下葡萄园的基本情况和整个村的葡萄產业。 录完视频,温昭寧刚准备去看一下客人的採摘情况,就听“闻鶯”房的肖阿姨“哎哟”一声。 她立刻朝肖阿姨望过去。 原来是肖阿姨的老伴试图去够架子顶端的一串巨峰,却不小心踩在了一块鬆动的田埂石头上,肖阿姨急著去扶他,却脚下被藤条一绊,眼看肖阿姨就要倒下,离肖阿姨最近的贺淮钦一个箭步过去,伸出双臂,扶住了肖阿姨。 肖阿姨站稳了,但是贺淮钦因为身体失衡后撤,手臂擦到了一根粗糙的木桩立柱,他的衬衫袖口被撕裂,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哎哟哎哟,小伙子,你受伤了!”肖阿姨和她老伴急得大叫。 温昭寧赶紧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查看。 贺淮钦左手小臂外侧,表皮被蹭破了,边缘渗出血珠,因为伤口很长,又混著木屑,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感觉怎么样?很疼吗?” 温昭寧抬头去看贺淮钦,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关注自己的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舒展,唇角微勾,好像很享受她的关心。 这…… 温昭寧也意识到,她好像抓他的手臂抓得过於自然了。 但是,他现在是民宿客人,客人受伤,她作为民宿的老板,第一时间关心也很正常吧。 她没有放手,因为突然放手,会显得她心虚。 “贺先生!麻烦你跟我过来,我先替你清洗一下伤口。”她一本正经地说。 -- 温昭寧將贺淮钦带出了葡萄园。 葡萄园外面有一口井,井台旁的石槽里流动的是刚从井里打起来的山泉水。 温昭寧舀了一勺山泉水,替他冲洗乾净伤口上的木屑。 水有点凉,贺淮钦微微蹙眉。 “很疼吗?”温昭寧问。 “嗯,很疼。” 温昭寧看他一眼,他一副“我要疼死了,你快哄哄我”的表情。 可伤口清洗出来,其实並不深。 他可不是那么不耐疼的人,他就是在拿乔。 “疼也请忍一忍吧,贺先生。”温昭寧毫无感情地安慰一句,转头朝边雨棠喊,“雨棠姐,你把医药箱拿过来。” “好。” 这次出来,温昭寧她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包括医药箱。 边雨棠很快提了医药箱过来。 温昭寧打开医药箱,用碘伏棉签沿著伤口边缘,由內向外,一圈一圈地消毒,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羽毛轻拂。 贺淮钦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她全神贯注时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抿起唇瓣,那红唇饱满欲滴,像她手里的消毒棉签一样,搅得他心痒痒。 “贺先生,你还好吧?”鹿鹿安抚好差点摔倒的肖阿姨夫妇,立刻赶来看望贺淮钦。 “没事,一点小伤。”贺淮钦淡淡地说。 温昭寧无语,他刚刚还一副快要疼死了的模样,这会儿就成了一点小伤了。 消毒完毕,温昭寧拿起无菌纱布,小心地替他覆盖住伤口。 两人靠得很近,光与影在他们之间流淌、交错,构成一幅色彩与质感都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好权威的两张脸,好养眼的一对俊男靚女。 鹿鹿举著手机,原本是想记录葡萄园採摘活动的,镜头却不由自主地被这绝美一幕牢牢吸引。 “贺先生,有件事想和你確认一下。”鹿鹿笑嘻嘻地开口,“你真的是昭寧姐的粉丝吗?” “嗯。” “那你介不介意和昭寧姐一起入镜啊?”鹿鹿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在拍葡萄园活动的视频素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把昭寧姐给你包扎这一段录进去了?” 温昭寧闻言,转头看向鹿鹿,她刚想说“你录这个干什么”,就听贺淮钦抢在前头开了口:“我不介意。” “那太好了!” 鹿鹿兴奋地向后退了几步,找了一个绝佳的角度,打开了录像模式。 温昭寧还想说什么,贺淮钦已经自觉地把他的胳膊抬到了温昭寧眼前,温昭寧被赶鸭子上架,只能低头,继续为贺淮钦包扎。 这半年,温昭寧拍了不少自己出镜的视频,按理她已经无惧镜头了,可这会儿和贺淮钦同框,她还是有点紧张。 贺淮钦却很坦然,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拉近和她的距离。 视频拍了半分钟。 鹿鹿掌镜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她拉进度条回看一遍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位贺先生看温昭寧的眼神温柔到黏糊糊的程度! 他……不会是看上老板了吧? -- 杜茵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听说贺淮钦的胳膊受伤,立刻过来嘘寒问暖。 温昭寧见自己夹在他们两个中间有点多余,就整理好药箱走开了。 一番折腾后,葡萄採摘活动也很快接近了尾声。 温昭寧记录好每个客人採摘的斤数后,大家去王叔那里付款,王叔会派人按需把葡萄送去民宿或者打包发快递送走。 一行人回到民宿,天刚擦黑。 民宿的小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经过一天的集体活动后,大家的关係都亲近了许多,晚饭时欢声笑语不断。 肖阿姨夫妇特地坐到了贺淮钦的那一桌。 “小伙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肖阿姨很感激贺淮钦扶她的那一下,“今天要不是有你扶我,我这把老骨头跌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老人最不经摔,我们的老邻居,就是摔了一跤臥床不起,后来人都躺没了。”肖阿姨的老伴说,“贺先生,你今天扶的这一把,都能算是救命了。” “叔叔阿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小伙子,我们加个微信好吗?回去之后,阿姨给你寄点特產,常联繫。” “谢谢阿姨,寄特產就不用了,常联繫欢迎。” 贺淮钦加了肖阿姨的微信,吃过饭后,就上楼去了。 温昭寧从葡萄园回来后,又是杂七杂八一通忙碌,等她忙完静下来,天彻底暗了。 母亲姚冬雪带著青柠来看她。 “妈妈!”青柠手里提著一个大大的竹编食盒,“外婆晚上做了好吃的桂花豆沙凉糕,你快尝尝吧。” 温昭寧接过食盒,没急著吃,先把青柠抱起来,搂到怀里亲了一口。 “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开心,妈妈呢,妈妈今天开不开心?” “妈妈也很开心。” “妈妈开心,青柠就更开心。” “哎哟,妈妈的心肝宝贝。”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儿,姚冬雪就带著青柠回去睡觉了。 温昭寧把母亲做的桂花豆沙凉糕给鹿鹿、边雨棠和保洁阿姨她们都分了分,还多了两份。 “寧寧,这凉糕挺好吃的,多出来的两份你给贺先生送去吧,今天多亏了他出手帮忙,要是肖阿姨真的在葡萄园摔倒,那我们可就麻烦了。”边雨棠说。 温昭寧想了想,觉得边雨棠说得有道理。 於情於理,她都应该去谢谢贺淮钦。 温昭寧把两块凉糕装进她新买的碟子里,端著去了二楼。 贺淮钦的房间就在楼道拐角处,她走到台阶的尽头,还没来得及拐弯,就听到杜茵的声音传来。 “贺先生,今天听你说起烟花,我想到我自己很久没有看烟花了呢,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托朋友送了些烟花过来,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贺淮钦回了句什么,温昭寧没听清,因为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怕被杜茵他们误会她偷听,她赶紧端著碟子折回楼下。 电话是王叔打来的,说今天有一个要发快递的客人留地址的时候,收件人信息忘留了,让她去帮忙確认一下。 温昭寧应了下来,掛断电话后,她把碟子里的凉糕递给边雨棠。 “雨棠姐,你给贺先生送去顺便感谢他一下吧,我得去帮王叔確认个事儿,他那边急著发快递。”温昭寧可不想再上去撞见杜茵和贺淮钦两个人在一起。 “好。” -- 边雨棠把凉糕给贺淮钦送了上去,就回去陪儿子壹壹了,壹壹这两天发烧,姚志修借著照顾儿子的名义,天天赖在壹壹那里想求边雨棠復婚,边雨棠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可又不放心把生病的儿子单独扔给他,毕竟,姚志修是个退烧药和咳嗽药都能拿错的人。 “寧寧,这两天先辛苦你一下,等壹壹好了,我就和你轮流值班。”边雨棠很不好意思让温昭寧连著值班。 “没事雨棠姐,你快回去吧,孩子最重要。” 边雨棠走了,温昭寧登记了一下网上的两个订房订单后,就开始剪昨天没剪完的视频,她刚剪辑完第二段,就见贺淮钦从二楼下来了。 他穿著风衣,看样子是要出去。 十五分钟前,杜茵已经出去了,难不成,他是去找杜茵匯合一起看烟花的? 温昭寧正想著,贺淮钦朝前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晚上好,贺先生。”温昭寧朝他礼貌微笑。 贺淮钦看了眼她的电脑:“今天又是你值班?” “是的,贺先生。” “人手不够吗?” “新店开张,开源节流。” 贺淮钦点点头,他完全能理解,想当年他的律所刚成立的时候,连地都是他自己扫的。 创业初期,总是最困难的。 “凉糕很好吃,听说是你母亲亲手做的,谢谢。”贺淮钦说。 “贺先生客气了,今天多亏了有你,是我们民宿该谢谢你才对。”温昭寧回答得滴水不漏。 贺淮钦又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了话题,大眼瞪小眼之际,贺淮钦忽然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温昭寧恍惚。 这人真搞笑,他出去约会和她交代什么? 她一边腹誹,一边礼貌微笑:“好的贺先生,注意安全。” 贺淮钦走了。 温昭寧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剪视频,可耳边却循环播放著杜茵约贺淮钦去看烟花的邀请。 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里放烟花了? 他们为什么前后脚走啊?是避嫌吗? 贺淮钦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还和別的女人夜里出去啊? 温昭寧胡思乱想著,工作效率为零。 果然,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她起身去泡了杯咖啡,给自己定下了不剪完不睡觉的任务,她刚沉下心来,就听到小院外面有车辆停下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温昭寧小跑出去查看,发现是贺淮钦开著他那辆大g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 “你……这么快?”温昭寧问。 “什么这么快?”贺淮钦蹙眉,“温老板,隨便评价一个男人快,你礼貌吗?” 温昭寧:“……”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贺先生,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提个车能要多久?” “提车?” “嗯,车修好了,我刚去修车厂开来。”贺淮钦似笑非笑地看著温昭寧,“怎么?以为我去看烟花了?” 温昭寧一怔。 看来她手机响的那一刻,贺淮钦就知道她在楼道里了。 “不是,我……” “放心温老板,我已经看过最美的烟花了,其他烟花,吸引不了我。” 第56章 热烈接吻 贺淮钦似乎是在说烟花,又似乎不是。 温昭寧心跳悄悄加快。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好,贺淮钦的手机响了。 贺淮钦看了眼屏幕,对她说:“我上去了,五分钟后有个视频会议。” 温昭寧应了声“好的”,话音刚落,发现他眉宇里多了几分笑意。 不是,他怎么又和她交代? 还有,她“好的”什么“好的”。 温昭寧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他带沟里去了。 半年多不见,这男人撩人的手段似乎又高明了些。 温昭寧回到前台,猛喝了两口咖啡清醒一下,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三十分,杜茵回来了,比她人先到的,是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温昭寧闻到香味抬起头,看到杜茵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边打电话边从小院里进来。 “没约上……那烟花我都拿去退了……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呢,我查过了,他是贺淮钦,耀华律所的大老板……什么?耀华你都没听过?快去谷歌一下吧大姐……是吧,我就说,他的身价,能嚇死你……哎呀,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碰到这样的大佬,缘分真是奇妙……我要是能拿下他,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温昭寧本来想起身和杜茵打个招呼,但杜茵打著电话,看都没有看温昭寧,直接就过去了。 她慢慢撤回了一个微笑,坐下继续剪辑视频。 “温老板。”杜茵忽然又折回来。 “你好,杜小姐。”温昭寧又赶紧停下工作,起身对杜茵微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也没什么事。”杜茵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带著几分亲昵和试探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二楼贺先生的手机號码,你有的吧?” 原来是想来打听贺淮钦的手机號码的。 温昭寧心头不耐,但脸上还是掛著笑容:“贺先生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的確留了电话號码。” “温老板,你看,咱们都是女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觉得贺先生这个人挺不错的,想和他交个朋友,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贺先生的手机號码给我一下?” “非常抱歉杜小姐,我理解你想要交朋友的心情,但是,保护客人隱私是我们民宿的基本原则,客人的联繫方式属於他的个人隱私,我们不能泄露,这一点,在入住须知里也有明確写明,还请你谅解。” “哎呀,温老板,別那么死板嘛。”杜茵继续死缠烂打,“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你通融通融,帮个小忙,我也不会告诉贺先生手机號码是你给我的,他什么都不会知道。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下次来还住你这里,再帮你多介绍一些客人来,你看好不好?” 这是撒娇加利诱都用上了,可惜温昭寧不吃这一套。 她挺直了脊背,迎著杜茵的目光,清晰郑重地重复:“实在抱歉杜小姐,保护客人的隱私是我们民宿的底线,这个真的不能通融,如果你有其他需要,我们很乐意为你提供服务。” 杜茵见温昭寧油盐不进,有些下不来台,她收起了那层偽装的甜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温老板,你这山沟沟里的民宿,规矩倒是挺严,可这开门做生意吶,有时候不要太较真,你这样不懂变通,小心把生意都做死。” 她说完,鼻子轻哼一声,拎上手包就上楼去了。 温昭寧血压都快飆到顶了,却还是本著职业操守恭敬地对杜茵说了句:“杜小姐慢走,晚安。” 杜茵没理她,径直上楼去了。 温昭寧见杜茵走了,这才坐下来,深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刚决定要开民宿的时候,把这个想法告诉苏云溪,苏云溪作为过来人提醒她,苏云溪说:“开门做生意就像是打开了一本『人间奇葩册』,你必须要確定自己有做『忍者神龟』的潜质,否则,你就放过自己吧。” 温昭寧当时不太懂,现在全懂了。 她这民宿开门还不足三天,前男友已经遇上了,奇葩客人也遇上了,但无论遇到谁,她都得笑嘻嘻地面对,真正詮释了那句,钱难挣,屎难吃。 -- 杜茵订了民宿三天的房间,温昭寧私心里希望杜茵到期就赶紧退房离开,可没想到,她为了追求贺淮钦,隔天还续房了。 贺淮钦白天基本都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只有吃饭时间会下楼。 杜茵每天就坐在小食堂对面的咖啡吧里,一坐坐一天,就是为了和贺淮钦见上一两面。 鹿鹿不禁感慨:“她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何必把功夫花在追男人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男人给了她希望,她才这么坚持。”温昭寧淡淡地说。 “不,昭寧姐,这你还真是冤枉了贺先生了,我都听贺先生拒绝她好几回了,是她非要缠著人家,估计,就是奔著傍一张长期饭票去的。贺先生也真是惨,出来散个心,每天犯人一样被盯著。”鹿鹿说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起来,今天贺先生怎么还没下来吃饭?” 温昭寧也觉得奇怪。 贺淮钦三餐规律,平时吃饭还是挺准时的,今天饭点都过了,他怎么还不见人?不会是被杜茵嚇得不敢下来吃饭了吧? 温昭寧正想著,前台电话响了。 是贺淮钦打来的。 鹿鹿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好的”之后,掛断电话。 “他怎么了?”温昭寧问。 “贺先生说他手臂上的伤口有点发炎了,让你拿上药箱去他房间替他处理一下。” 温昭寧本来想著等贺淮钦今天下来吃饭的时候帮他纱布,没想到他的伤口竟然发炎了。 她立刻拿上医药箱上楼。 贺淮钦的房间门紧闭著,温昭寧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贺先生,我来给你换药。”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贺淮钦低沉的声音。 温昭寧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为了避嫌,她进门之后,没有关门,就让门保持著半开的状態。 “贺先生……”温昭寧一抬眼,愣住了。 贺淮钦竟然没有穿上衣。 他精壮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肌肉的起伏在自然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深刻。宽肩,窄腰,脊背中央那道性感的凹陷一路向下,没入深色长裤的裤腰,每一处都性感得要命。 手臂上松松缠绕著的白色纱布,此时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衣物”,这一抹白,更衬得他的麦色皮肤凸显出一种原始的诱惑力。 温昭寧看他这样,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的从小腹窜起,席捲全身。 明明两人睡过那么多次,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她摸遍了,可她的身体还是会不爭气地对他有反应。 “温老板,你脸怎么这么红?”贺淮钦看著她。 这人自己孔雀开屏,还明知故问。 温昭寧笑吟吟地开口:“贺先生,换个药而已,你怎么把衣服都脱了?我记得你是手臂受伤,不是胸口受伤吧?” “我刚洗完澡,发现伤口红肿发炎了,很痛,不便穿衣服,所以想等温老板给我换好纱布,我再穿衣服。”贺淮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又茶茶地问一句:“温老板不会觉得我是在勾引你吧?” “贺先生说笑了,怎么会呢。” 温昭寧简直想把她手里的医药箱扣到那张俊朗却可恶的脸上。 现在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关门啊? 她本来以为开著门能避嫌,谁知道贺淮钦脱得这么光,他这样要是被走廊里路过的客人看到,成何体统? “温老板?”贺淮钦不知道温昭寧在想什么,他走到窗边,抬起手臂,“麻烦你了。” 温昭寧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决定不关门。 现在关门,倒显得她狗狗祟祟了。 反正脱光衣服的又不是她,谁爱看谁看唄。 温昭寧提著药箱走到贺淮钦身边,將他手上的纱布拿下来,伤口的確有点红。 她用棉签蘸满碘伏,重新给伤口消毒。 不知是疼还是故意,贺淮钦一开始还倚著窗台,渐渐越挪越近。 温昭寧弓著身,只觉得他那紧实的胸肌,几乎要懟到她的脸上来了。 这人真是富有且慷慨啊,秀得那叫一个大大方方。 她有意目不斜视,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地捕捉到那胸肌轮廓和再往下一些那更完美的腹肌,不可否认,他这半年,练得不错,身材比之前更好了。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温昭寧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抖,好几次棉签都戳偏了。 “温老板,你这次技术没有上次好。”贺淮钦语气耐人寻味:“你弄疼我了。” “……” 这人男狐狸精转世吧。 温昭寧忽然理解“色令智昏”这个成语了。 她的心在胸腔里乱窜著,再这么下去,她今晚又要做一些有顏色的梦了。 “好了好了。” 温昭寧给他包上薄薄一层纱布之后,几乎是立刻弹开,与那勾人的肉体保持一臂的距离,垂下眼快速收拾她的医药箱。 贺淮钦目光平静地看她手忙脚乱,嘴角盪开一丝笑意。 “麻烦温老板了。” “应该的,这两天按时换药,別沾水。” 温昭寧提起药箱,转身就想走,这时,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噔噔噔噔——” 比人先到的,依然是空气里那浓烈的香水味。 是杜茵来了。 贺淮钦今天过了饭点还没下楼去,估计是杜茵等不及就上来找他了。 温昭寧可不想让杜茵撞见她在贺淮钦的房间里,她更快地迈步欲走,却被贺淮钦伸臂一拦。 他的胳膊,扣在了温昭寧的腰上。 “你干什么?”温昭寧瞪他。 他们分手后再见的这几天里,他一直很规矩,从没有主动逾矩,但眼下这个动作,多少有点过於亲密了。 “温老板,你作为民宿老板,是不是应该给客人排忧解难。” “我是有为客人排忧解难的义务,但你这……” “那位杜小姐一直缠著我,怪让人害怕的,你帮帮我。” “可我……” 贺淮钦根本不给温昭寧拒绝的机会,他夺下她手里的医药箱放在柜子上,直接一个转身,將温昭寧半圈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用身体將她抵在窗台上。 温昭寧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推他,一抬手,却摸到了他的胸肌。 这坚硬的触感,嚇得她赶紧缩回了手。 贺淮钦却趁势一把將她的手握住,拉回到他胸口的位置。 “就这样。”他微微侧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摸我。” 贺淮钦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温昭寧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手也忘了撤回。 就在这时,杜茵出现在了贺淮钦的房门口。 “贺先生,你今天怎么没去吃饭啊?是不舒服嘛?”杜茵在门口关切地问著,她见门没关,顺势往里迈了一步,“贺先生?” 温昭寧浑身僵硬,虽然贺淮钦高大的身影挡著她,杜茵应该看不到她,但她还是很紧张。 她窝在贺淮钦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贺淮钦低下头,脸虚虚蹭著她的脖颈,假意耳鬢廝磨。 虽然两人只是做戏,但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分不出你我。 温昭寧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別紧张。”贺淮钦轻哄一声,在温昭寧完全不备的状態下,忽然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这一把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令温昭寧有点痛也有点痒。 “嗯啊——” 她没忍住轻吟了一声,这声音配合著他们交缠的身影,听起来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杜茵听到声音,往窗台方向望过来。 在杜茵的视角,就是贺淮钦將一个女人压在窗台上,两人正热烈接吻,甚至,贺淮钦连衣服都没有穿,而他怀里那女人的叫声更是不堪入耳,仿佛他们下一秒就要做起来。 杜茵惊得捂住了嘴,赶紧从贺淮钦的房间里退出去。 很快,楼道里响起杜茵仓促逃走的脚步声。 结束了。 温昭寧一把將贺淮钦推开,可下一秒,他又朝她靠过来。 第57章 向她求关注 那霸道的气息,像一张密网,再次將温昭寧笼住。 “是不是弄疼你了?”贺淮钦的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温昭寧知道他问的是掐她的那一把,但带入现在这样的情境,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我没事。”她从他怀里闪身挪到边上,热气退散后,怒气不自觉地升上来,“贺先生,请人帮忙是不是得先经过对方的同意?” 他们现在都已经分手了,他刚才又是拦腰抱她,又是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多少有点失了分寸。 “抱歉,刚才事出紧急。冒犯了温老板,我愿意补偿。” “补偿?怎么补偿?” 温昭寧只是隨口一问,没想到贺淮钦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她。 “这个作为补偿。”他说。 温昭寧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盒,竟然是一台全新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贺淮钦这般顺水推舟地拿出补偿礼物,让人不免怀疑他早有准备,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难道是那晚看她电脑忽然蓝屏后? 他什么意思? 要替她换电脑? 温昭寧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用了贺先生,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这个补偿太贵重,我不能收。” “那就不算补偿,当是感谢,今天温老板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我应该表示感谢。” “感谢也不用。” 贺淮钦见她再三拒绝,直接挑明了说:“你的电脑老旧,以后蓝屏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万一哪天忽然故障难以修復,你的数据都会丟失。” 温昭寧听懂了,这台电脑真的是贺淮钦特意给她准备的? 那她就更不能收了。 “谢谢贺先生提醒,我会看情况自己更换电脑的。”温昭寧將笔记本电脑推回去,“民宿人多嘴杂,以后还请贺先生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她说完,直接提上自己的药箱,走出了贺淮钦的房间。 傍晚,杜茵退房了。 她原本又订了一周的房间,可看到贺淮钦身边有女人后,她自知没有了希望,收拾好行李下来退房。 傍晚临时退房,当天房费其实只能退百分之五十,但温昭寧並没有为难,就让鹿鹿全额將房费退还给了她。 杜茵在前台等待办理退房手续的过程中,忽然瞥见了架子上的那个医药箱。 “中午的时候,是你给贺先生去换药了?”杜茵凛著脸问鹿鹿。 “不是我。” “那是谁?” 鹿鹿被杜茵气势汹汹的样子问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温昭寧。 杜茵顺著鹿鹿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温昭寧,瞬间冷笑一声:“我说呢,温老板口口声声不能泄露客人隱私,其实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温昭寧自然知道杜茵在说什么,但她没接话。 杜茵没有更多的立场来指责温昭寧,气鼓鼓地走了。 “昭寧姐,那位杜小姐她刚才什么意思啊?”鹿鹿不明所以,凑过来向温昭寧打听。 温昭寧伸手戳了一下鹿鹿的脑门:“別八卦了,等阿姨收拾完,赶紧联繫昨天要订房的客人。” “好。” -- 自从杜茵退房后,贺淮钦就像是被解了封印一样,他不再总待在房间里办公,每天早饭过后,他便会在庭院里,支开他的摺叠桌椅和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庭院里有一棵枣树,长得很高大,装修的时候,温昭寧本来想推倒它,意外尝到它的枣子,发现特別甜,於是又把枣树保留了下来。 贺淮钦就坐在那棵枣树下,枣树的枝叶,刚好在他头顶,投下一片移动的、斑驳的荫凉。 “贺先生这个位置选得太妙了。”鹿鹿说,“他坐在那里,我每天上班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这简直就是上班福利。” 温昭寧不语。 这对鹿鹿而言是福利,对她而言却是折磨。 她不知道贺淮钦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每天都很忙,回不完的邮件、开不完的视频会议和接不完的电话,他应该在沪城更有效率地办公,而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温昭寧觉得烦闷。 谁会想和前男友每天朝夕相对? 反正她不想。 可是,她又不能赶人家,毕竟人家付了钱的。 当然,这几天也发生了一件让温昭寧特別开心的事情。 她带客人去葡萄园採摘葡萄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后,视频热度远超预期, 起初,是点讚和评论数悄然攀升,然后,是被几个优质农產品的大v转发,几乎一夜之间,“山居民宿主理人推荐的良心葡萄”成了小范围的热搜词。 温昭寧的私信和评论区炸了。 “民宿好美!葡萄园好美!我也想参加这样的採摘活动,可惜太远了,怎么预定?” “博主求购买连结,看著太诱人了!” “葡萄还有嘛?想给爸妈也寄一点。” “能发快递吗?坐標京市。” “……”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温昭寧立刻去找葡萄园的王叔,王叔那边的葡萄量远远不够,王叔又去找村长商量。 村长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好好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村上採摘,挑选品质最好的葡萄给网友们发出去,有了网上这一条销路,我们的葡萄终於不用滯销了!” 订单像雪花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 温昭寧干劲十足,她每天都帮著统计订单、联繫物流,忙得脚不著地。 村里的乡亲们也是,每天起早贪黑,按照订单要求,精心挑选每一串葡萄,用定製的泡沫网套仔细包裹,送入纸箱。 终於,在周六下午,他们把第一批订单稳稳噹噹地寄了出去。 温昭寧看著葡萄都装车运走,她才从葡萄棚回到了民宿。 这几天,她很少回民宿,都是边雨棠在处理民宿的大小事情,她也因此好几天没见著贺淮钦了。 其实她不见他,並不会刻意想起他。 可忙完静下来,想到要回民宿,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他坐在小院里办公的画面。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贺淮钦每天往那里一坐,就像是给她的记忆种蛊。 -- 温昭寧的小毛驴刚在民宿小院的门口停下,就听到了女儿青柠的笑声。 这笑声清脆又欢乐,是独属於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 温昭寧心一紧,青柠来了? 贺淮钦每天在院子里,他们不会见面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温昭寧赶紧下车跑进院子。 可惜,晚了。 青柠这会儿,正和贺淮钦在一起。 小院中的鞦韆架上,青柠穿著粉粉的连衣裙,梳著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正隨著鞦韆高高地盪起。 风鼓起她的裙摆,她笑得眉眼弯弯,小手紧紧抓著鞦韆绳,嘴里发出兴奋的“哇——哦——”声。 而站在鞦韆后方,正稳稳有节奏地推动著鞦韆的,不是別人,正是贺淮钦。 贺淮钦背对著院门的方向。 也许是为了方便和孩子玩耍,他脱掉了那件风衣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 虽然他的手受伤了,但他推鞦韆的动作並不敷衍,每一次推动都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既让青柠感受到飞起来的快乐,又能稳稳地將鞦韆控制在一个安全的幅度內,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鞦韆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每当鞦韆盪到最高点,他的手臂会下意识地张开,形成一个虚扶、保护的姿势,仿佛隨时准备接住可能发生的意外。 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带笑的侧脸线条,他平日里那份冷峻疏离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 “贺叔叔再高一点点!一点点就好!”青柠笑著喊道,声音里满是信赖。 “好,抓紧咯!” 贺淮钦稍稍加了一点力,鞦韆盪起的弧度又大了些,惹得青柠又是一阵惊喜的欢呼。 “哇哦,我飞起来咯,我飞起来咯!” “青柠真棒!” 温昭寧站在院门口,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臟像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掌轻轻地攥住了,酸胀地发疼,却又奇异地涌上一股暖流。 青柠眼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温昭寧。 “妈妈!妈妈你看!贺叔叔推我盪鞦韆!我飞得好高啊!”青柠兴奋地大喊著。 贺淮钦听到青柠的喊声,推鞦韆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转过脸,朝温昭寧看过来。 四目相对。 温昭寧先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是哦,妈妈看到了,青柠真的飞得好高哦。”温昭寧朝他们走过去。 贺淮钦拉停了鞦韆的绳子,青柠从鞦韆上跳下来,飞扑进温昭寧的怀里:“妈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宝贝。对不起哦,这几天妈妈太忙,都没有时间陪你。” “没关係的妈妈,刚刚贺叔叔陪我玩了好久。” “外婆呢?” “外婆在楼上帮忙搞卫生,我下来喝水,在院子里看到了贺叔叔,就找贺叔叔一起玩啦。”青柠眨巴著眼,怕温昭寧生气,又赶紧解释,“妈妈,我不是和陌生人玩,这位贺叔叔我们之前在沪城见过的,我们还在贺叔叔家睡过觉呢,我猜他一定是妈妈的好朋友,我才找贺叔叔玩的。” 温昭寧一愣。 青柠又歪著头和她確认:“妈妈,你和贺叔叔是好朋友吧?” 这…… 温昭寧看了贺淮钦一眼。 “是的,青柠,叔叔和你妈妈是好朋友。”贺淮钦蹲下来与青柠平视,“今天之后,叔叔和青柠也是好朋友了,好不好?” “好啊好啊!太好了太好了!妈妈,我又多了一个好朋友!”青柠激动。 温昭寧心头惴惴,但又不想扫青柠的兴,只能笑著说:“那恭喜青柠了哦。” “贺叔叔,你等一下,我送你个小礼物。”青柠说著,就跑开了。 鞦韆架旁边,只剩下了温昭寧和贺淮钦两个人。 贺淮钦打量温昭寧一眼,几天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疲倦,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葡萄都打包好发走了?”贺淮钦问。 “嗯,贺先生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温老板的粉丝。” 温昭寧才不相信他这样的大忙人有空刷她的视频:“贺先生说笑了。” “你不信?” 温昭寧沉默,表情代表了一切。 “我真的是你的粉丝,你的每个视频我都看过。”贺淮钦指著鞦韆架的位置,“这里本来是棵橘子树,但一年四季只开花不结果,你就找人把它砍了,还有我办公的那个位置,那棵枣树你原本也不想要,但尝了一下枣树结的枣子,因为枣子很甜,你就把它留下了。” 温昭寧惊,这些细节她只在最开始的某个视频中提到过,他都能一一说出来,他这是真刷过她的视频。 可他为什么要刷她的视频? 他又是什么时候关注她的帐號的? 难道,自从他们分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著她? 温昭寧的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波澜。 “看来贺先生真的看过我的视频,谢谢贺先生捧场。” “为什么把我剪掉了?” “什么?” “葡萄园那期,明明我也入镜了,为什么视频里没有我?” 葡萄园那期视频更新后,贺淮钦逐帧寻找自己,但连看三遍视频,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身影,他这才意识到,他被温昭寧一剪没了。 呃…… 温昭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去葡萄园的那天,贺淮钦的確入镜了,但鹿鹿拍的是温昭寧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一段,那一段视频,无论是光影还是两人面对面的角度,都太曖昧了。 贺淮钦都快订婚了,万一视频被他未婚妻或者认识的人刷到,那样影响不好,温昭寧考虑过后,最终还是剪掉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温昭寧隨便找了个藉口。 “那该怎样才能让你注意到我?”贺淮钦向她靠近一步,眼神炽热地望著她,“你教教我。” 他这是在向她求关注? 温昭寧被他深邃的眼眸盯得有点不淡定了,幸好,青柠又跑了过来。 “贺叔叔,我送你一张贴纸吧。”青柠拿著一张小马宝莉的贴纸,递给贺淮钦,“这是我最喜欢的小马宝莉贴纸,我只送给过我幼儿园的好朋友一张,另一张我送给你哦。” 第58章 生日礼物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柠仰起的小脸上。 贺淮钦低头对上青柠的眼眸,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带著对他纯然的喜欢。 他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谢谢青柠。”贺淮钦双手接过青柠送给他的贴纸。 可能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特別的礼物,贺淮钦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无措的怔忪。 “贺叔叔,你可以把这张贴纸贴在你常常能看到的地方,这样你看到贴纸就会想起我啦。”青柠贴心提示。 “好。” 贺淮钦毫不犹豫,直接掏出了手机。 他不会是想把贴纸贴在手机壳上吧? 温昭寧刚这样想,下一秒,贺淮钦真的撕下贴纸,將它贴在了手机壳上。 贺淮钦的手机壳是一款线条冷硬、材质特殊的深灰色手机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定製款,手机壳外壳很光滑,没有任何装饰,透著一种冰冷的科技感,小马宝莉的贴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中央,与这定製手机壳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就像在冷硬的钢铁上,开出了一朵柔软娇嫩的小花,很违和,却又莫名温暖。 “哇,叔叔贴上了,真好看!”青柠高兴地拍起小手,但下一秒又开始担心,“贺叔叔,你贴著这样的贴纸去公司上班,你的同事不会笑你幼稚吗?” 青柠问出了温昭寧不敢问的问题。 她真的难以想像,贺淮钦的客户和律所的员工看到贺淮钦手机上贴著这样的贴纸,会作何感想。 “青柠放心,叔叔上班的地方,没有人敢笑叔叔。”贺淮钦宽慰青柠。 “所以叔叔你和妈妈一样是老板吗?” 贺淮钦看温昭寧一眼:“差不多,但没有你妈妈厉害。” 温昭寧默然,贺淮钦真是抬举她了。 她的民宿加上她自己才几个人,贺淮钦的律所遍布全球,她怎么可能比他还厉害。 青柠不懂大人之间的抬举恭维,她只觉得贺淮钦夸到她心坎上去了,她立刻点头:“那当然了,我妈妈是最厉害的,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妈妈是青柠的偶像,青柠长大了要变成妈妈那样厉害的人!” 温昭寧被青柠夸得脸都红了。 “好了,我们不打扰叔叔工作了。”温昭寧牵住青柠的小手,对贺淮钦说,“贺先生,今天谢谢你陪青柠玩。” “不客气。”贺淮钦伸手,轻轻地揉了一下青柠的小脑袋,“她很可爱很乖。” 温昭寧对贺淮钦点了点头,就拉著青柠走进了大厅。 青柠显然还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地朝贺淮钦挥手再见,直到贺淮钦坐下开始工作,她才收回目光。 “妈妈,我好喜欢贺叔叔。”青柠对温昭寧感慨,“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贺叔叔这样又帅又有耐心的人,如果贺叔叔是我的新爸爸,那就好了。” 温昭寧一僵。 难道真的是血缘牵连吗?青柠才和贺淮钦见过几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想让贺淮钦做她的新爸爸了。 可惜,贺淮钦马上会有自己的家庭,青柠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青柠宝贝,妈妈最近特別特別忙,妈妈现在只想好好工作,给青柠和外婆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其他的事情,妈妈暂时不考虑哦。” “没关係的妈妈,我支持妈妈好好工作,找新爸爸的事情,我只是隨口说说而已,反正贺叔叔已经是我的好朋友啦,好朋友才长久呢,一百年,不会变。” 在经歷过陆恆宇那个坏爸爸后,对青柠来说,好朋友是比爸爸更稳固的存在。 温昭寧有些心疼青柠,不想惹她难过,赶紧换话题:“青柠马上要生日了,有没有想好今年要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啊?” “巧克力,妈妈,我真的巨想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青柠有鼻炎,平日里吃冷吃甜都被温昭寧限制著,一年一次的生日,便是她的放纵时刻。 “好,那妈妈就给你买巧克力口味的蛋糕。” “妈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邀请贺叔叔来和我一起吃蛋糕。”青柠抓紧了温昭寧的手,“幼儿园的好朋友太小了不能来陪我过生日,但是贺叔叔已经是大人了,而且他就在你的民宿里,离我们家很近,我想和他一起分享蛋糕,毕竟,他现在也是我的好朋友了,妈妈,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青柠软糯糯的小脸上满怀期待,温昭寧实在不忍拒绝。 “妈妈同意,可贺叔叔也不一定有空。” “那你明天帮我问问他。” “好。” -- 青柠连夜自己画了一个生日会的邀请函,塞在温昭寧的外套口袋里,要温昭寧去民宿看到贺淮钦的时候转交给他。 温昭寧到了民宿才打开。 邀请函的纸张上,歪歪扭扭画著彩色的气球和蛋糕,蛋糕旁边画了好多小人儿,温昭寧仔细数了数,一共八个人。 她按照自己家里的人头对了对,算上她,她母亲,边雨棠,舅舅舅妈,壹壹和青柠自己,一共是七个人,那多出来的一个,应该就是贺淮钦。毕竟,姚志修已经搬出去住很久了,青柠最近画一家人的时候,都没有带上他。 这张邀请函虽然线条歪扭,色彩夸张,却透著孩子的真诚和期盼。 温昭寧拿著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邀请函犯了难,她这样贸然去邀请贺淮钦,会不会有点太唐突?而且,贺淮钦应该对小孩子的生日会毫无兴趣吧?万一他拒绝,青柠一定会很失望的。 就这样犹犹豫豫,直到傍晚,夕阳將庭院染成一片暖金色,温昭寧都还没把邀请函送出去。 倒是贺淮钦,发现她不对劲,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他直截了当地问。 “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一天看了我不下二十回。”平时就算她从他身边经过,也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温昭寧偷看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不看她,又怎么知道她看他呢? “是这样的,青柠要生日了,她想邀请你来和她一起吃蛋糕。”温昭寧从外套里掏出青柠自己的画的邀请函,递给贺淮钦,“这是青柠自己的画,她托我转交给你。” 贺淮钦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 “这群人里哪个是我?”他问。 温昭寧没想到贺淮钦拿到邀请函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好奇这个。 她重新认真地观察起邀请函上的那八个小人儿,青柠平时就很爱画画,每次画家里人的时候,都会给每个人安排专属的標誌,温昭寧大概知道谁是谁。 “这个戴皇冠的是青柠,你应该是这个吧。”温昭寧指著青柠左手边的短髮小人儿。 “那哪个是你?”贺淮钦又问。 温昭寧一眼认出自己是青柠右手边穿著高跟鞋的小人儿:“我是这个。” 贺淮钦仔细地看了一眼,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三个人牵著手。” 温昭寧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没注意,贺淮钦一提醒,还真是! 从青柠的画上看,他们好像站在c位的一家三口啊。 “不好意思贺先生,小孩子隨便画的。”温昭寧尷尬地解释,“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贺淮钦说。 “那你……周六有空吗?” “你希望我去吗?”贺淮钦不答反问。 温昭寧有点被问住了,青柠邀请贺淮钦,那代表青柠的意思,小孩子天真烂漫,邀请谁都没有歪心思,但大人就不一样了,大人要权衡的东西,比孩子多得多。 如果真的要问她的意思,她当然不希望贺淮钦过多的介入青柠的生活。 “我……” “无论你希不希望,我都会去的。”贺淮钦抢在温昭寧前头回答,“帮我转告青柠,我会准时到。” 温昭寧:“……” 那还问她的意见干什么? -- 贺淮钦回到房间后,第一时间给陈益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益向往常一样向贺淮钦匯报工作:“贺律,你要的欧洲市场第三季度分析报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另外,明天……” “陈益。”贺淮钦打断了陈益的话,“你知道小马宝莉吗?” 陈益那头陷入长达五秒的寂静。 “贺律,你说什么?”陈益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信號出现了什么诡异的干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確认和他通话的是自家老板。 “我说,小马宝莉。” “小马宝莉?”陈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將这四个字和什么商业隱喻,项目代號或者高端暗语连接起来,可惜,全部连接失败,“抱歉贺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也是。 陈益未婚未育,家里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这个动画片。 “你现在去了解一下,然后,无论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內,买到一匹类似的小马,运送到悠山。” “买马?是那种会动的小马吗?”陈益作为一个年薪七位数,精通三门外语,能同时处理五个跨国项目的顶级助理,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助,“这匹小马必须要叫宝莉吗?” “陈益,你最近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贺淮钦说。 陈益无言。 这能怪他吗,分明是老板自己越来越离谱好吧。 因为搬家找到一对袖扣,就直接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还美其名曰“静修”,搞得谁不知道他去找温小姐一样。 你说他追妻就追妻吧,可重要决策一个都不落,每天视频会议照开,邮件照常批,需要签字的紧急文件还得陈益每天安排专人专车往返送递,搞得陈益那是一个头两个大。 今天还忽然来个电话,让他买个小马宝莉,但又不是叫宝莉的小马。 苍天啊,到底谁离谱? 这吐槽归吐槽,可谁让人家是老板,而他是牛马呢。 “我错了贺律,我现在先去了解小马宝莉的知识,隨后安排买马。” -- 周六。 温昭寧在民宿前院的草坪上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舞台。 她原本打算在家里简单地给青柠过一个生日,但考虑到贺淮钦也要参加,去家里不太方便,所以乾脆就把生日聚会设在了民宿的小院里。这样,鹿鹿、保洁阿姨和其他客人也能吃到青柠的生日蛋糕。 青柠今天穿著雪白的公主裙,戴著一顶闪亮的皇冠,早早就在等著贺淮钦的到来。 贺淮钦平日里这个点都已经在院子里办公了,但今天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一直没回来。 青柠等的有点心焦了,一直缠著温昭寧,问她:“妈妈,贺叔叔怎么还不来?你有没有把我的邀请函给他?” “给了宝贝,贺叔叔答应了会陪你一起吃蛋糕,就一定会来的。” 温昭寧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青柠!” 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寧和青柠闻声,同时转过头去。 贺淮钦立在院外,他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搭配简单的卡其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更休閒。 “贺叔叔!”青柠朝贺淮钦飞奔过去。 “生日快乐,青柠。”贺淮钦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青柠好奇接过来,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细细的、缀著淡紫色水晶小马的项炼。 紫色是《小马宝莉》中紫悦公主的代表色。 “哇!”青柠惊喜,“好漂亮!是紫悦!” “喜欢吗?” “超级喜欢!”青柠把项炼掛到脖子里,“谢谢贺叔叔的礼物。” 贺淮钦看著青柠开心的样子,眼底更柔软了几分:“叔叔还有礼物给你。” “还有?” “嗯。走,带你去看看。”贺淮钦牵著青柠走到田边。 田边,一个中年男人牵著一匹小马驹正冲青柠笑。 那是一匹非常漂亮的小马驹,通体雪白,额前有一小块菱形的金棕色印记,像颗小星星,小马驹尾巴修剪得整齐飘逸,个头不大,正好適合小孩子。 “青柠,看到了吗?那匹小马,也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哇!”青柠双眸发光,“是真的小马!” 真的小马? 温昭寧听到青柠的惊呼声,赶紧跑出小院去查看。 看到那匹漂亮小马驹的剎那,她捂住了嘴。 贺淮钦疯了吧?他从哪来找来这么一匹萌萌的小马驹? 別说青柠看了喜欢,她看了心都要融化了! “老赵。”贺淮钦对牵马的那个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老赵將小马驹牵到青柠面前,將韁绳放到青柠的小手里。 “青柠小姐,这是贺先生送给你的小马,它叫星星,性格很温顺,所有疫苗也都打齐了,星星的健康证明和血统文件,我稍后会转交给你妈妈,以后,我会定期过来帮你照顾它,也会教你骑马。” 第59章 门面担当 青柠很喜欢星星,但她也知道,这礼物太过珍贵,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决定收或者不收的。 “妈妈,贺叔叔送我一匹小马……”青柠看向温昭寧,眼神请示她是否可以收下。 “青柠,你先去找壹壹哥哥玩一会儿,妈妈和贺叔叔聊几句。” “好的。” 青柠听话地往民宿小院里走,边走边回头,依依不捨地看著星星。 “贺先生。”温昭寧走到贺淮钦身边:“你的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下。” 她说了“我们”,將自己的態度也明確包含在了其中。 “一匹小马而已。”贺淮钦淡淡开口,“这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討论一件隨手可得的寻常物件,可温昭寧知道,这匹小马驹绝对不是普通人光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这对贺淮钦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开销,但对於她和青柠来说,她们收得起,也未必养得起。 “贺先生,这不是价值的问题,小马驹是活生生的生命,收下它就意味著长期的责任和照料,我太忙了,没有时间帮助青柠照料小马,青柠又太小了……” “你考虑的问题我都已经考虑过了,马厩、草料、照料和后续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贺淮钦指了指老赵,“老赵是本地人,他是专业的养马师,他会处理好星星的所有事。” 送匹马还专门配一个养马师。 这份礼物更让人无所適从。 “贺先生……” “温老板。”贺淮钦语气比刚才重了些,“我送青柠小马,是因为她喜欢,仅此而已,不要用你的顾虑,去阻拦她应有的快乐。你只要记得这匹小马叫星星,它是属於青柠的,这就够了。” “可是……” “你回头看看。”贺淮钦朝温昭寧使了个眼色。 温昭寧微微侧头,看到青柠其实並没有去找壹壹玩,她一直躲在小院门口的柚子树下,遥遥看著星星。 “青柠很喜欢星星,就让她开心地度过这个生日,不好吗?” 温昭寧最终还是被贺淮钦说服。 她不想和贺淮钦有任何瓜葛,但也捨不得青柠不快乐。 “谢谢贺先生,你破费了。” 贺淮钦没有再回应这句客套的感谢,他转身,朝青柠招招手。 “青柠!快过来!妈妈已经同意你收下这份生日礼物了!” “妈妈,是真的吗?”青柠看向温昭寧確认。 “真的宝贝。”温昭寧对青柠笑,“快过来谢谢叔叔。” 青柠“噠噠噠”跑到贺淮钦的面前,仰起头向他道谢:“谢谢叔叔,我太喜欢星星了,我要和星星也做好朋友!” 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脸颊:“青柠喜欢就好。” 青柠顺势抓住了贺淮钦的手。 “叔叔,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她说完,另一只手又牵住了温昭寧,“妈妈也一起去。” 他们三个人手牵手? 这不就是青柠画上的那一幕吗? 温昭寧下意识想挣开,可青柠却握得很紧。 “妈妈,怎么了?”青柠大大的眼睛里是单纯的不解。 贺淮钦的视线也跟著青柠一起朝她看过来。 温昭寧无措。 这份类似一家三口的温馨,美好得令人心颤,却也虚幻地让她害怕,就像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暖却易碎的肥皂泡,既贪恋那片刻的光彩,又恐惧它下一秒即刻破裂。 “没……没怎么。” “那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 “好。” -- 青柠对星星的爱意,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了贺淮钦的身上。 那一整个下午,青柠都黏著贺淮钦。 晚上,大家一起唱完生日歌,当温昭寧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准备让青柠象徵性地切下第一刀时,青柠忽然扭身,去把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贺淮钦拉了过来。 “贺叔叔,你和我一起切蛋糕。” 贺淮钦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一出,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青柠拉到了蛋糕前。 於是,切蛋糕的画面,再次对上了青柠的那幅画,他们“一家三口”稳站c位,成了全场的中心。 蜡烛被吹灭,掌声和欢呼声中,青柠扬起笑脸,神秘兮兮地说:“贺叔叔,我许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愿望与你有关哦。” “什么愿望?”贺淮钦问。 “我不能把愿望说出来,说了就不灵了。” 青柠说完,又贼兮兮地看了一眼温昭寧。 知女莫若母,温昭寧不用猜也知道,青柠说的这个愿望,一定和新爸爸有关。 蛋糕被分成小块,温昭寧给民宿的每个房间也都各送了一块,等她送完蛋糕下来,青柠又拉著贺淮钦去玩鞦韆了。 “昭寧姐,青柠和贺先生关係也太好了吧。”鹿鹿看著鞦韆架上拉著贺淮钦的手咯咯直笑的青柠,幽怨地感慨道:“我真羡慕青柠啊,贺先生的手想迁就牵,贺先生的腿想坐就坐,累了张开双手,贺先生就会弯腰抱她。” 温昭寧笑了声:“你往回倒退,再小二十岁,你也能享受这待遇。” “我再小二十岁也没有用啊,贺先生就是和青柠投缘,別的小孩,未必能入他的眼。”鹿鹿看著两人,“不过话说回来,青柠的眉眼仔细看和贺先生还真有几分像呢,尤其是鼻樑和嘴巴的轮廓。” 鹿鹿的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劈在了温昭寧的耳膜上。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鞦韆架旁的那两个人。 贺淮钦正低头,听青柠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两人都侧著脸,那侧脸轮廓,简直是复製粘贴级別的。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长得难看的人却各有特色吧。”鹿鹿自嘲地笑起来,完全没有再往深了想,可温昭寧还是瞬间失了神。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周围谈笑的人,只觉得那些模糊的笑脸和声音都变成了充满威胁的背景噪音,每一道望向鞦韆架的目光,都让她心惊肉跳。 温昭寧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著,往廊柱上靠了靠,才勉强缓过来。 “青柠!”温昭寧走到鞦韆架旁,將青柠从鞦韆架上抱下来,“你今天已经和贺叔叔玩了半天了,贺叔叔工作很忙的,我们不耽误他的时间了好不好?” 青柠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贺淮钦:“好吧,贺叔叔,那我们改天再一起玩。” 贺淮钦点头:“好。” -- 生日聚会结束了。 温昭寧带著母亲和青柠一起回家,今天她不用值班,可以陪青柠睡觉,青柠很高兴。 “妈妈,星星以后真的是我的小马了吗?”青柠洗完澡躺在床上,对自己拥有了一匹小白马这件事还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宝贝,星星以后就是你的小马了,你是它的主人,你得照顾好它哦。”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找赵伯伯,让他教我怎么照顾小马。” “宝贝真棒,妈妈相信青柠一定能做好的,现在乖乖睡觉了好不好?” “好的,晚安妈妈。” “晚安。” 青柠兴奋了一天,静下来后,很快就睡著了。 温昭寧替青柠盖好毯子,坐在床边,看著她的睡顏,眉宇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臥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温昭寧回头,看到母亲姚冬雪正轻手轻脚地进来。 “青柠睡了吗?”姚冬雪轻声地问。 “睡著了。” 姚冬雪点点头,又对温昭寧说:“你还没要睡吧,出来,我们聊聊。” 温昭寧跟著母亲轻轻走出臥室,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妈?” “今天那位贺先生……”姚冬雪的声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和你……他和青柠……就是你们……” 姚冬雪斟酌著措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对,反反覆覆许久,也没有敢把心里想问地问出来。 温昭寧自然知道母亲想问的是什么,连神经大条的鹿鹿都能看得出来青柠和贺淮钦长得像,更何况是和青柠朝夕相处的母亲呢。 “妈。”温昭寧侧过身,面对著母亲,“你还记得我嫁给陆恆宇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吗?” “当然记得,我听你妹妹提过,说是那个男生长得特別帅,是法学院的校草……”姚冬雪说著,忽然反应过来,“你当初的那个男朋友就是这位贺先生?” “嗯,他叫贺淮钦,是慧姨的儿子。” “他是文慧的儿子?你当初是和文慧的儿子在谈恋爱啊。”姚冬雪恍然大悟,“难怪当初你爸说要把你嫁进陆家的时候,文慧嚇得打碎了一个碗,她早就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温昭寧点头。 “那青柠?” “青柠是我和贺淮钦的孩子。” 姚冬雪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会这样?” “我结婚后才发现,我已经怀了贺淮钦的孩子,正好陆恆宇那方面不行,生不了孩子,他怕被人落了口舌,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假装是他的。” “怎么会这样?” 温昭寧苦笑:“妈,你只有这一句台词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恆宇怎么会生不了孩子呢?” “这是重点吗?” “我就是好奇。” “谁知道呢,可能是陆家坏事做多了,报应吧。” “也是,这个陆恆宇真是坏得透透的,当初就是他看上了你,非要强娶,对你爸威逼利诱,偏你爸也是个没良心的……”姚冬雪说起自杀身亡的丈夫,眼底没有一点伤感只有无尽的恨,“他就是个没良心的,先是舍了你去联姻给他换利益,生意失败后又想骗我和你妹妹给他背债,最后东窗事发,实在没办法了就自己一死了之,什么烂摊子都丟给我们……” 姚冬雪说著,眼泪落下来。 她握著温昭寧的手:“你也真傻,当初你就该一走了之別回来的,如果你当初和他走了,你们一家三口得有多幸福。” 温昭寧沉了一口气:“可能是我和他缘分不够。” “如果缘分不够,你们也不会重逢了。我看他对你似乎还有意思,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温昭寧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说:“妈,他要订婚了。” “什么?他要订婚了啊。”姚冬雪遗憾,“我原本瞧著他对青柠也不错,我还想著你们若是能复合,给青柠一个完整的家就好了。” “妈,我们不可能了,我不想让他知道青柠的身世,影响他原有的生活。当然,我更害怕的是万一他知道青柠的身世,如果要和我抢青柠,我一定抢不过他的。” “啊,那怎么办啊?” “他在民宿订了一个月的房间,一个月后他就会走,这段时间,你儘量別再带著青柠来民宿了。” “好。” -- 青柠的生日之后,姚冬雪就没有带著青柠再去过民宿。 温昭寧掐算著日子,还有九天,贺淮钦就要退房了,只要熬过这九天,警报就能解除,一切都能恢復如初。 之后,贺淮钦回沪城订婚,而她继续在悠山创业,他们这一辈子,都会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第一批葡萄运送出去后,悠山葡萄园等於在网络上打开了一扇窗,订单虽然从爆炸式增长逐渐趋於平稳,但稳定的客源和“生態好葡萄”的口碑已经初步建立,农户不需要再发愁葡萄的销路了。 温昭寧趁热打铁,又开始琢磨著如何將这股势头延伸到村里其他的优质农產品上,比如后山的竹笋、村上阿婆手工製作的霉豆腐、散养的土鸡蛋等等。 她还没有理出头绪,镇上的领导和她不谋而合,镇里领导特地给她派来一位大学生村官,配合她的短视频拍摄,帮扶悠山村振兴產业,推广农產品。 镇里的领导显然也是透彻研究过自媒体流量的,据说派来的这位大学生村官庄璟奕是镇里的门面担当,不仅顏值高,身材更是好。 周一上午,温昭寧在村委办公室见到了庄璟奕。 庄璟奕的確不愧是门面担当,他不但面容英俊,个子还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阳光爽朗,却又不过分张扬。 两人和村干部简单地开了个会,商量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会后,庄璟奕对温昭寧说:“昭寧姐,我经常刷你的视频,我很想去安寧小院看看,你能带我去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正好要回去拿份快递单,现在过去怎么样?” “好。” 温昭寧带著庄璟奕步行去了民宿,一进院子,就看到贺淮钦坐在院子里喝茶。 第60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係 茶香裊裊,贺淮钦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却是和这閒適庭院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他老远就看到温昭寧了,和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从田间走来。 那男人走在温昭寧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兴致勃勃地说著什么,阳光给他麦色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朝气和干劲。 温昭寧走在那男人的身边,脸上带著放鬆的笑意,她很认真地在听那个男人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开口补充。 两人有种同频的和谐。 “昭寧姐,你这小院子,比视频里看到的还漂亮。”庄璟奕一进院门,就指著院子里的枣树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棵枣树了,和我奶奶家的那棵长得特別像,看到它我就能想到小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画面。” “这棵枣树的確挺有年代感的。”温昭寧说,“而且枣子特別甜,下次你可以来尝尝。” “好啊。” 贺淮钦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嘭”的一声。 这一声轻响清脆却略显突兀。 温昭寧闻声朝贺淮钦看去,贺淮钦已经拿起了手边那份报告,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紧绷,目光落在文件上,不予她分毫。 他好像在生什么闷气。 谁惹他了? 温昭寧带著疑惑穿过小院,趁著庄璟奕看鞦韆架的时候,她拉住了鹿鹿。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温昭寧问。 “什么事啊?”鹿鹿不解。 温昭寧朝贺淮钦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你是问贺先生啊?没发生什么事啊,他一上午都坐在那里办公,没和任何人说过话。”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鹿鹿走开了。 温昭寧领著庄璟奕在民宿里逛了一圈,隨后拿上快递单,又带著庄璟奕去了葡萄园,他们离开的时候,贺淮钦已经不在枣树下了。 这一忙又是一下午。 温昭寧忙起来,就忘了贺淮钦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晚上,边雨棠有事,温昭寧回民宿值班。 她刚一走进院子,就见贺淮钦立在廊下。 “贺先生,晚上好。”温昭寧微笑著和他打了个招呼,正要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贺淮钦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气氛瞬间凝滯。 “贺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贺淮钦看著温昭寧,他白天就注意到了,温昭寧穿了一条他没有见过的新裙子,裙子米白色的,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人也越发窈窕好看。 只是,她的好看和他无关。 “贺先生?”温昭寧眉头拧起来,“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一直拉著我?” 贺淮钦眼见她脸上浮起慍色,立刻说:“我要买葡萄。” 他说完,鬆开了她的手。 “买葡萄?”温昭寧疑惑,“你买葡萄乾什么?” “马上中秋,当做节礼发给律所的员工。” “你们律所中秋发葡萄啊?”这附近的確有很多工厂中秋节会发月饼和葡萄作为中秋节节礼,温昭寧没想到的是,贺淮钦他们那样的高端律所,中秋节也发这么接地气的水果。 “不行吗?” “行,那你明天把数量报给鹿鹿,让她给你登记一下。” “你给我登记。” “谁登记有区別吗?” “有。”贺淮钦理直气壮,“我对包装有要求,需要你和我一起选一下包装盒。” “好,那你稍微等一下,我放一下东西。” 温昭寧去前台放了一下自己的包,拿来笔记本电脑,开始和贺淮钦一起选包装盒,温昭寧原先订购的两款包装盒贺淮钦都不太满意,两人又在这个基础上,改良了一个带耀华logo的包装盒。 別说,这包装盒一带上律所的logo,看起来瞬间高大上了许多。 “贺先生,那我明天就安排印刷厂印刷包装盒,等盒子出来,就让王叔他们安排发货。” “好。” 这葡萄买卖都结束了,可贺淮钦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温昭寧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她的手机先响了。 是庄璟奕打来的。 “贺先生,我接个电话。” 温昭寧拿著手机示意了一下贺淮钦,就起身去了门廊下。 庄璟奕打电话来,是聊视频创意的。 两人今天去葡萄园的路上,温昭寧又带庄璟奕在村子里逛了逛,了解了一下村子里一些高產的农產品。 庄璟奕年轻,网感很好,他的脑子里装了很多与当下潮流紧密结合的点子,执行力又强,他回去就做出了好几个创意方案。 “昭寧姐,我回去之后想了想,咱们葡萄视频能火,除了產品本身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视频真实、有温度,展现了我们这里的山水和生活,那我们在做其他农產品的时候,只要继续保留这种真实感和温度,再叠加一些小创意就足够了。” “是的,你有什么好的创意?” “我关注了几个数据不错的乡村生活和农產品短视频帐號。你有空了可以看看,有一位大哥把挖春笋的过程做得像是探险,配上探险主题的音乐和简单的讲解,播放量很高,还有一个主播是位高龄老奶奶,视频就拍她每天做霉豆腐、晒菜乾,话不多,音乐很温情,那种岁月沉淀的安稳感也特別打动人。所以我想,咱们的视频是不是也可以挖掘一些村里的『特色人物』,让他们出镜。” “你是指……” “比如李阿公,他做腊肉几十年了,手法讲究,背后有故事。还有顾婶,山歌唱得好,她一边垦地一边唱山歌,让我感觉到了劳动人民的淳朴和乐观,还有我,我也可以出镜的。”庄璟奕自告奋勇,“我看到现在很多乡镇干部为了助农卖货,一个个全都脱衣服秀肌肉,昭寧姐,我也可以,我上大学那几年天天泡健身房,別的不说,身材还是拿得出手的。” “你愿意脱衣服?” “当然愿意,我来的时候领导就交代了,我们是人民的干部,得为人民服务,只要助农项目能做好,网友喜欢什么,我就能做什么。” 温昭寧忽然想起一句话,千辛万苦考上编,为了人民去擦边。 很好,庄璟奕是个很有思想觉悟的同志。 她笑起来:“你说的这些都很有启发性,今晚我再想想,我们明天见面再说。” “好。” 温昭寧这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 她以为贺淮钦已经上楼去了,没想到一转身,他还坐在那里。 “贺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温昭寧问。 贺淮钦没说话,他沉著脸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二楼走去。 温昭寧看著他的背影,只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他在这里干坐了半个多小时,难道只是为了甩脸子给她看吗? -- 第二天,温昭寧和庄璟奕在村委办公室碰了个头,两人经过商討,决定將“寻找村里的故事”成为他们新一阶段助农推广的主题。 他们的第一期视频还和正在热销的葡萄有关——葡萄酒。 温昭寧从小就知道,舅舅姚夏林有一门酿製土法葡萄酒的手艺,那是舅舅从外公那里传承而来的。 当天下午,温昭寧就带著庄璟奕和拍摄的设备,去了舅舅姚夏林的家里。 舅舅家的院子里,几口半人高的粗陶缸整齐地排列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缸口蒙著洗得发白的粗棉布,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新鲜葡萄汁的甜香和发酵酒液微酸的味道。 “舅舅,我带镇上来的小庄干部来看看您的酒。”温昭寧提前和舅舅打过招呼,舅舅知道今天要拍摄,换上了他的新衣服出来迎接。 “欢迎欢迎。” 姚夏林等温昭寧架好拍摄的设备,將两人引至缸前,开始介绍。 “这是今年的『紫珠』,刚下缸不久。”姚夏林说著,用木勺轻轻揭开棉布一角,示意他们看。 温昭寧立刻举起手机,跟拍。 缸內,深紫色的葡萄汁正在自然酵母的作用下,微微冒著细小的气泡,色泽浓郁如宝石。 “这些葡萄,都是自己地里长的,不打药,熟透了才摘,破皮去梗,全凭手感,不能破籽,破了就涩了,入缸后,加不加糖,架多少,看天,看葡萄的性子,也看缸。发酵的时候也有讲究,温度、时辰,都得守著,快了,味道就浮了,慢了,劲头不足。” 舅舅的字里行间,全是经年累月与土地、时节和微生物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 庄璟奕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细节:“舅舅,那怎么才能判断酒酿好了呢?” “闻,看,尝。香气到了,顏色沉了,味道对了,这酒就算酿好了。我爸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这酒是有魂的,急不得,也强求不得,你得顺著它,陪著它。” 温昭寧在旁补充:“舅舅酿的酒,不多,每年就这几缸,口感很特別,初入口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味道有点野,不顺滑,但酒的回味特別长,有山里的花果香,还有一种很厚实的劲儿。” “那到时候我高低得来尝一尝。” “好,欢迎。” 关掉镜头后,舅舅又拉著庄璟奕聊了许久酿酒的小技巧。 温昭寧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坐在门外和舅妈晒太阳。 “寧寧,你怎么脸色不太好?”舅妈关心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我看你每天奔来跑去的,一天休息都没有,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没事舅妈,我今天是正好撞上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所以没精神。” “你肚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去给你煮杯红糖水。” 舅妈立刻起身去厨房给温昭寧煮了一杯红糖水,温昭寧喝下后,身子热了许多,但肚子还是难受。 “要不你今天別去民宿了,在家休息吧。” “不行,壹壹今天弹琴八点结束,雨棠姐要八点才过来,五点到八点这段时间民宿没人也不行。” “你和雨棠都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现在每天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开心。” 庄璟奕看出温昭寧不舒服,回程的时候,他向舅舅借了一辆电瓶车,开电瓶车把温昭寧送到了民宿门口。 温昭寧下车的时候,庄璟奕叫住了她。 “昭寧姐。” “还有事?” “不好意思啊,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还拉著你东奔西跑的。”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 庄璟奕从车把手上取下一个塑胶袋,“喏,这个给你,肚子不舒服的时候捂一捂。” 温昭寧接过塑胶袋一看,里面是一个热水袋。 “有心了,谢谢你。” “不客气,你快进去坐吧,有事我们微信上联繫。” “好。” 温昭寧拎著袋子走进院子,刚一进门,就见贺淮钦又立在廊下。 他穿著一件菸灰色的开衫,手里捏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却亮得摄人,他望著她,目光冰冷而锐利。 这人最近怎么天天一副別人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样子。 温昭寧冲他笑著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她刚要从他身边经过,贺淮钦脚步一转,侧身拦住了她。 “你和他很熟吗?”贺淮钦开口。 “贺先生,你说谁?” “还能有谁?刚刚开电瓶车送你来的那个男人。”贺淮钦眉宇间翻涌著比秋日山风更凉的情绪,“才认识几天,就熟到坐一辆电瓶车了?” 温昭寧一愣。 他这语气、这神情……什么意思啊? “庄璟奕是镇上派来帮扶的村官,我们一起走访农户、谈论工作,我今天不太舒服,他借了辆车送我回来,有什么问题吗,贺先生?” “你不舒服?”贺淮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词,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哪里不舒服?” “与你无关,贺先生。” 贺淮钦低头,看到温昭寧手里提的袋子,里面是个热水袋,他想起来,她生理期就是在月尾。 那个男人竟然连她生理期都知道? 他顿时涌起更深的怒意。 “电话里聊脱衣服,现在他连你的生理期都一清二楚,温昭寧,你们到底什么关係?” 第61章 和贺先生是旧识 电话里聊脱衣服? 什么时候? 温昭寧快速调取自己记忆,她想了好久,才想起前天电话里庄璟奕说可以脱衣服出镜,温昭寧因为太诧异反问了一句,没想到就被贺淮钦听了去。 可就算他们聊天露骨,就算庄璟奕知道她的生理期,又关他什么事? “贺先生,我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温昭寧的声音冷而脆,“贺先生如今在民宿里住著,是我的客人,我对你客客气气,不代表你可以逾矩,希望贺先生摆正自己的位置。” 贺淮钦的確理亏,任他在律政界有舌战群雄的本事,这一刻也无言以对。 温昭寧不再理他,直接绕过他走进店里。 贺淮钦在原地立了几秒,转身上了楼。 “昭寧姐,你和贺先生说什么了?”鹿鹿凑过来问。 “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 “打了个招呼而已?那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啊?” 温昭寧不说话,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昭寧姐,你有没有觉得,贺先生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鹿鹿!”温昭寧扭头正色看著鹿鹿,“你不要胡说!要是被客人知道,我和他得多尷尬?” “真的,我没有瞎说。”鹿鹿压低了声音,“昭寧姐,你这几天外出,贺先生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晚上吃完饭也不上楼,就站在门廊下眼巴巴地等著你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等我?” “这不你一回来,他就上楼了嘛,这瞎子也看得出来,他是在等你吧。” “他那是有正事找我,你別瞎猜了。” “什么正事?” “他要买葡萄给他律所的员工作为中秋节节礼。” 鹿鹿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就是这样,而已。”温昭寧替鹿鹿拿上她的包,“小脑瓜別胡思乱想了,赶紧下班吧。” “好的昭寧姐,那我走了哈。” “嗯。” 鹿鹿走后,温昭寧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鹿鹿的那些话,对她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是,她没有放任自己去深想,因为她还有好多视频素材要整理。 拍摄舅舅姚夏林製作葡萄酒的这期视频,温昭寧花了两天剪出初稿,又和庄璟奕改了三次脚本,最后才剪出正式版本发布。 幸运的是,这个视频的流量和数据都不错,有好多粉丝,一下就盯上了舅舅的葡萄酒,问卖不卖。 第一个视频的成功,给了庄璟奕莫大的信心。 他特地请温昭寧出去吃了顿饭庆祝,吃饭的时候,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別的自媒体创想。温昭寧实在羡慕他的精力和做事的热情。 那天的那顿饭,温昭寧吃到老晚才回民宿。 当她走进小院时,门廊下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温昭寧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贺淮钦了。 这几天,贺淮钦都没有下楼办公,连三餐都是让鹿鹿送上去的。 据鹿鹿说,贺淮钦这几天非常忙,她每次去送餐,他都在开视频会议。 温昭寧想,忙点好,他忙了,就不会在她眼前晃悠了,他不在她眼前晃悠,她也就不会一直想著他,这样他退房的时候,她的戒断反应也就没有那么重了。 -- 舅舅姚夏林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发酵了两天后,庄璟奕又带来一个好消息。 “昭寧姐,今天上午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我们葡萄酒的那个视频反响很不错,还被一位投资人刷到了,这位投资人对悠山村的葡萄產业和酿酒手艺特別感兴趣,考虑要来悠山村投资一个酒庄。” “真的嘛!那太好了!” 温昭寧听到这个消息特別兴奋。 悠山村这门酿酒手艺虽然有其独特的价值和魅力,但仅限於家庭小作坊式的生產,很难形成规模效应,也无法保证品质的长期稳定,更没有办法带动广泛的就业,可如果投资一个酒庄,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真的真的,领导让我通知你,下午两点一起去镇里开会,顺便见见这位投资人。” “这位投资人来悠山了?” “是的,他已经在悠山了。” 温昭寧掛了电话后,和鹿鹿交代了一声,赶紧回家洗头、敷面膜、化妆、换衣服。 她平时在民宿,穿搭比较隨意,主要是舒服为主,但今天,她特地换上了更正式的西装裙和高跟鞋。 庄璟奕来接她,一见面,立刻开启夸夸模式。 “昭寧姐,你这也太美太有气场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投资人呢。” “就你嘴甜。” 这么多天的接触,温昭寧已经和庄璟奕熟络,在她眼里,庄璟奕就是和妹妹温晚醍一般的弟弟。 “我是实话实说,我研究过你的数据,网络上其实有很多人是昭寧姐你的顏粉。” “你还研究过这个数据?” “那当然了,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看出来了,你真的很热爱你的工作。可能这就是独属於刚毕业大学生的赤诚和清澈吧。” “你在说我傻吗?” “不不不。”温昭寧笑起来,“我是很庆幸能和你合作。” 两人正站在家门口说话,忽然听到“嘀”的一声车鸣。 温昭寧回头,看到一辆大g正从民宿方向过来,她和庄璟奕站的位置挡道了。 她赶紧拉了庄璟奕一把,两人退到路边。 大g像头冷脸的猛兽,气势汹汹地从两人面前开过去了。 “哇,大g,好酷的车。”庄璟奕感慨。 温昭寧没出声。 这整个村里,也找不出第二辆这样的大g。 是贺淮钦。 他来民宿这么久,很少开车出门,今天这是去哪儿啊? -- 这还是温昭寧第一次来镇里开会。 会议室布置得挺简单的,长条会议桌、投影仪、白板,很標准的商务配置,空气里飘著茶香和淡淡的纸张油墨味。 温昭寧身旁坐著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和庄璟奕。 副镇长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正和庄璟奕低声核对一会儿要展示的悠山村的基本情况和发展规划的资料。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副镇长略显严肃的声音。 温昭寧瞬间也紧张了起来。 她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门口,听说那位投资人是沪城人,因为喜欢葡萄酒而跨界投资。 约莫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聊天声和脚步声。 是镇长带著那位投资人来了。 副镇长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和庄璟奕的交谈,示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相迎。 温昭寧深吸一口气,也跟著站起来。 “贺先生,里边请。” 贺先生? 温昭寧朝门口看过去。 镇长带进来的投资人竟然是贺淮钦。 贺淮钦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挺阔,泛著高级的哑光质感,西装里內搭洁白的衬衫,领口繫著一条暗蓝色的斜纹领带,整个人一丝不苟。 他来民宿后,著装风格都以休閒为主,温昭寧已经很久没有见他穿过西装了,这乍一眼,著实惊艷。 贺淮钦步履沉稳,走进来的瞬间,这间略显朴素的会议室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光芒,顿时有了蓬蓽生辉之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贺先生就是酒庄项目的投资人,大家欢迎贺先生。”镇长笑著说。 贺淮钦是酒庄的投资人? 怎么会是他? 贺淮钦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副镇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微微頷首,最后,又看向了温昭寧。 四目相对。 温昭寧没想过今天这样的场合里会遇见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先挪开了目光。 “欢迎贺先生,贺先生快请坐。”副镇长对贺淮钦比了个“请”的手势。 贺淮钦落了坐,所有人都跟著坐下来。 温昭寧刚一坐下,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贺淮钦袖子上的那对袖扣。 金属质地,设计简约,主体是墨蓝的珐瑯,边缘镶嵌著一圈纤细的古巴链纹,像夜空中最安静的星子,低调而神秘。 这对袖扣,温昭寧太熟悉了。 那不就是去年贺淮钦生日的时候,她想送最后又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吗? 她记得后来她隨手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怎么现在在贺淮钦袖子上了? 温昭寧当初走得急,完全忘了这对袖扣的存在,她以为,就算他发现了,也会將它扔掉,没想到,他竟然戴上了,还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戴上了。 贺淮钦察觉到了她失神和凝注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温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一直盯著我看什么?” 他竟然当著领导的面直接点她。 温昭寧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说:“没看什么,只是惊讶贺先生竟然是这次项目的投资人。” “小温你认识贺先生?”副镇长问。 “贺先生是我民宿的客人。”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两人同时开口。 他们的答案明显相反,一个像是要撇清关係,一个像是要深化关係。 镇长看著温昭寧:“到底怎么回事?小温你和贺先生是旧识?” “对。”温昭寧只能顺势点头,“我和贺先生读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不过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直到最近贺先生入住我的民宿,我们才又重新见面。” “好好好,原来是老朋友啊,那敢情好。”镇长是个人精,他当场点兵,“那酒庄这个项目,到时候小温也跟著深度参与,正好,小温对本地情况最熟悉,和农户关係又紧密,到时候,酒庄与本地事务协调,与传统技艺的衔接以及自媒体宣发这一块,都由小温来牵头。贺先生,你看怎么样?” “镇长说的,正是我的意思。”贺淮钦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冲温昭寧来的。 温昭寧被委以重任,心跳也快了几分。 这无疑是把她推向了更大的舞台,也给了她更大的机遇。 可是,一旦她把工作重心放到了酒庄上,那她和庄璟奕现在在做的助农项目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投入了。 “蒋镇长,我当然愿意深度参与酒庄的项目,只是我现在手上还有一个助农项目,我恐怕……” “助农项目到时候交给別人做就可以了,我记得我们村上还有一个自媒体做得非常出色的姑娘,叫什么来著?” “边雨棠。” “对,这个项目,到时候就交给边雨棠和小庄去继续推进,你安心投入酒庄这个项目就可以了。” 温昭寧看向庄璟奕。 庄璟奕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意思是“放心,有我呢”。 助农项目交给边雨棠和庄璟奕,温昭寧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有点捨不得,毕竟,她和庄璟奕这才刚培养出合作的默契,庄璟奕更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贺淮钦见这两人在会议室里眉来眼去的,神色立刻冷下来。 “开会吧。”他说著,拉开椅子,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 “好好好,我们开会。” 投影仪亮起,副镇长开始向贺淮钦介绍悠山村的情况。 温昭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贺淮钦袖口的那一点幽静的蓝。 副镇长介绍过后,贺淮钦也对酒庄这个项目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酒庄依託悠山村现有的葡萄种植基础,和村民的古法酿造技艺作为核心特色与品质背书,但我们不局限与土法,等酒庄落成,我会引入现代酿酒设备和技术专家,在保留传统风味精髓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化的品控和標准化生產,同时,聘请专业的设计团队,进行品牌包装和市场定位……” 温昭寧从前只是听说贺淮钦不仅律师做得顶尖,在其他投资领域也颇为出色,今天见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才真正明白那句话,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会很优秀。 “贺先生,您先前说已经看好了建造酒庄要用的耕地了,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副镇长问。 “就在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贺淮钦说。 温昭寧垂眸。 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上? 那不就是她和贺淮钦当初看烟花车震的那片地? 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第62章 我想和你慢慢走 副镇长不太了解那块地的具体位置,转过头来,询问温昭寧的意见。 “小温,你觉得那块地怎么样?” 贺淮钦的目光跟过来,炙热且意味深长地望著她。 那晚车里的种种画面,在温昭寧的脑海里翻涌著。 她的脸慢慢发烫。 “小温?”副镇长见她不说话,出言提醒。 贺淮钦微勾了下唇,目光更深地看著温昭寧的眼睛:“温老板是对那块地有什么特別的回忆吗?想那么久都不说话?” 这语气…… 温昭寧现在可以肯定,贺淮钦就是故意的了。 她清清喉咙,回答:“村口那片向阳的缓坡我觉得很不错,那里不仅风景好视野好,离葡萄园也近,后期酒庄建好了,供货会比较方便。” “好好好,那小林和小庄这边要儘快协助贺先生落实土地使用权。” “好的。”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投影仪的光影在幕布上不断切换,温昭寧全程保持著高度的专注。 中间有一段需要她的发言,她將自媒体流量与当地產业融合的设想阐述得既务实又充满感情,这段言之有物的发言,让镇长和副镇长时不时朝她投来讚许的目光。 贺淮钦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关键点上补充或引导,他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主导著会议的节奏和方向。 终於,一个多小时后,眾人对酒庄的计划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会议结束,温昭寧暗暗鬆了一口气,她正整理面前散落的文件,准备起身,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温昭寧抬头,看到贺淮钦站在她的面前。 “表现不错。”贺淮钦的言辞带著浓烈的欣赏和认可。 从温昭寧离婚开始,他看著她一步一步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脱去温大小姐的光环,她依然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出色,因为她具备这个实力。 “谢谢贺先生给的机会。”温昭寧客气地回应。 “你应得的。” 贺淮钦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抬起左手,极其自然地整理著右边袖子的袖扣。 温昭寧发现了,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时不时在摆弄著他的那对袖扣,生怕別人看不见似的。 他在宣示著什么,也在提醒著什么。 温昭寧只当看不见。 她拿著文件资料正准备离开,副镇长过来了。 “小温啊,贺先生刚才说,想要去尝一尝你舅舅的葡萄酒,这样,你等下回去,就带贺先生过去尝尝,今天接待和照顾贺先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贺先生想尝尝葡萄酒当然没问题,可今年的葡萄酒刚开始酿,还没有好呢。”温昭寧说。 “去年的,我已经派人和你舅舅联繫过了,老姚说了,去年的酒他还珍藏著呢,欢迎贺先生过去品尝。” 副镇长都已经安排好了,温昭寧自然得照办。 “好的,蒋副镇长放心,我一定接待好贺先生。” -- 因为要一起去舅舅那里,回程的路上,温昭寧只能坐贺淮钦的车。 这个曾经私密而滚烫的空间,隨著车门打开,独属於车內的记忆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地汹涌而来。 贺淮钦那么多车,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又开这辆来悠山。 温昭寧系好安全带,儘量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可那些喘息、那些呻吟、那些衣衫不整的画面却不受控地在脑海里翻涌,与驾驶座上西装笔挺的贺淮钦重叠、交错。 贺淮钦感受到她的紧绷,转眸看她:“你很热吗。” “没有。” “那脸怎么这么红?” “我打了腮红。” “什么腮红能一点点红起来?” 温昭寧不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车窗。 风吹进来,吹散了鼻间縈绕的熟悉气息,她才感觉慢慢平静下来。 车子沿著新修的村道,平稳地停在舅舅姚夏林的家门口。 “贺先生,到了。”温昭寧解开安全带下车。 贺淮钦也跟著下车,他下车后,先绕到了车子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整齐地码放著好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盒,有包装精美的名贵中药材礼盒,有写著“中老年营养配方”的高级保健品,还有两盒印著知名品牌logo的茶叶和香菸。 这是什么? 温昭寧怔忪的瞬间,贺淮钦已经动作麻利地將那几个礼盒一一拎了出来,並且关上了后备箱。 “贺先生,你这是?”温昭寧迟疑。 “第一次正式拜访长辈,空手不合適。”他神色如常,语气自然地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一次正式拜访长辈?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温昭寧的心口,明明应该是“投资人考察”,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拜访长辈”? “贺先生,你是投资人,你愿意上门品尝我舅舅自己酿的葡萄酒,这是我们的荣幸,东西就不需要了,这不太合適……” 贺淮钦根本不听她说完,就拎著礼盒径直朝著小院虚掩的木门走去。 他走到门口,立定,转身看向温昭寧:“我没手了,你来敲门。” “可是……” 温昭寧话还没说完,院子里早就在等待投资人的舅舅姚夏林听到声音,自己出来打开了门。 “贺先生,你来啦,快请进快请进。”姚夏林之前在青柠生日的时候见过贺淮钦,两人当时就聊过酿酒的事情,所以並不陌生。 “舅舅,您好。”贺淮钦將手中的礼盒递出去,微微躬著身,態度是罕见的谦和和尊重,“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舅舅? 她都还没有给他们介绍呢,这人喊得倒是挺顺口的。 “贺先生你真是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快快快,屋里坐。” 姚夏林把贺淮钦迎进了院子里,温昭寧见他们都进去了,只能跟著进去。 可能是副镇长特意打电话来知会过,舅舅舅妈在贺淮钦来之前,把院子里的杂物都搬走了,小院显得又整洁又宽敞。 贺淮钦把温昭寧和庄璟奕来舅舅家的那期视频都快盘包浆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院子和视频里不太一样。 这充分说明了比起庄璟奕那个小子,温昭寧的舅舅舅妈更在意他的到来。 他很满意。 舅舅姚夏林先带贺淮钦看了眼缸里今年新酿的“紫珠”,他正要去拿去年的陈酿给贺淮钦品尝,就听院门外传来脆生生的一句:“妈妈!” 温昭寧回头,看到母亲姚冬雪开著电瓶车载著青柠回来了。 不好,这个时间选得不巧,青柠正好放学。 这段日子,姚冬雪有意不带青柠去民宿,青柠和贺淮钦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今天完全在计划之外,两人又要碰面了。 “妈妈!”青柠一下车,就朝温昭寧跑过来,当她跑进院子,看到贺淮钦也在,小脚立刻调转方向,朝贺淮钦跑过去:“贺叔叔!” 青柠跑到贺淮钦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个动作,让温昭寧和温昭寧身后的姚冬雪都觉得吃惊。 青柠生活里是个慢热的小女孩,她不会轻易对妈妈和外婆之外的其他人表现出这样的亲昵和依赖,尤其是男人。 她对贺淮钦,太不一样了。 “青柠,你放学了啊。”贺淮钦低头,很温柔地把玩了一下青柠的小辫子。 “是啊,我刚放学,贺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来找你舅爷爷尝一尝他酿的酒。” “那你今天是要留在我们家里吃晚饭了吗?”青柠仰著头,双眸亮晶晶的,“贺叔叔,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今天外婆买了一条好大的鱼,她说要给我做番茄鱼片,你也一起尝尝吧,我外婆做番茄鱼片可好吃了呢。” “这……”贺淮钦有点为难地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没想到青柠会留贺淮钦在家里吃饭,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舅舅姚夏林说:“青柠说的对,贺先生,你今晚就吃了饭再走吧,正好,我们一起喝点小酒,聊聊酒庄的事情。”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柠听见贺淮钦愿意留下来吃晚饭,开心地直蹦噠:“耶耶耶,今晚可以和贺叔叔一起吃晚饭咯。” 贺淮钦摸摸青柠的小脑袋:“谢谢青柠。” -- 因为贺淮钦决定留下来吃饭,舅妈烧了许多的菜,再加上温昭寧母亲那一个拿手的番茄鱼片,满满当当一桌。 这排场,都快赶上年夜饭了。 自从姚志修搬出去住,已经很久没有人陪舅舅姚夏林喝酒聊天了,舅舅今晚特別高兴。 还有一个特別高兴的,就是青柠。 青柠坐在贺淮钦的身边,戴著小围兜,一边喝果汁,一边吃肉肉,还时不时凑到贺淮钦耳边,和他说几句悄悄话。 姚冬雪原先不知道这两人的关係还好,现在知道了,视线总忍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 这一大一小,长得实在太像了。 而且,他们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关係,但行为举止已经和父女无异。 “寧寧……”姚冬雪心里惴惴不安。 “没事。”温昭寧安慰著拍了拍母亲的手,“他快走了。” “可是他在这里投资了酒庄,那不就意味著他以后经常会来?” “像他这种有钱人投资的產业多著呢,不可能个个都亲力亲为,到最后都是僱人管。” 姚冬雪想了想,点点头。 舅舅姚夏林这一高兴,就容易喝多。 贺淮钦喝得也不少,结束的时候,他的脸明显红了一圈,动作也比先前略显迟缓,起身的时候,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 “贺先生,我太喜欢你了,你以后可得常来找我喝酒啊。”姚夏林醉醺醺地拉著贺淮钦的胳膊不放手。 “好的,舅舅,我有空就来看你。” “好好好。”姚夏林转头看向温昭寧,“寧寧,贺先生今晚喝得不少,你送他回民宿,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知道。” 温昭寧当然要送贺淮钦回去,她也怕贺淮钦喝多走路不稳,栽到田沟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 贺淮钦喝了酒,车肯定是不能开了,幸好,民宿不远。 “贺先生,我们走路……” 温昭寧话才说了一半,就见贺淮钦撞在了柱子上。 他闷哼了声,按住额角,揉了揉。 “你没事吧?” 温昭寧赶紧折回去。 她刚靠近他,贺淮钦就不由分说地伸出胳膊,揽住了温昭寧的肩膀。 他的手臂很沉,带著灼人的温度,將温昭寧半圈进怀里,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下半身与她保持著一步距离,但上半身又密不可分。 温昭寧浑身一僵,像是被点了穴道,温热的男性气息混著酒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远比平时更快一些的心跳。 “头有点晕。”贺淮钦的声音在她耳侧上方响起,比之前更沙哑,“扶我一下。” “你先放开,我扶著你的胳膊走。” 温昭寧想挣开,可是,贺淮钦的胳膊箍得很紧,他不止没有放开她,反而將身体的重量更巧妙地往她这里倚过来。 他的头微微低垂,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就这样,走。”他含糊地命令,继而迈开了脚步。 温昭寧被他霸道地带著,不得不跟著往前走,贺淮钦身体的温度和重量,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道无形的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的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酒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眩晕的曖昧。 温昭寧没有喝酒,都觉得自己要醉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体紧紧依偎,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 有路过的村民朝他们好奇地投来目光,温昭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低著头,试图加快脚步,赶紧把贺淮钦弄回民宿,可贺淮钦的步子却迈得不紧不慢的,甚至有些故意拖沓。 他好像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看到他们搂在一起。 “贺先生,你能不能走快点?”温昭寧带著羞恼问。 “不能,我想和你慢慢走……越慢越好。” 第63章 订婚取消了 他想和她慢慢走,是想和她这样多待一些时间吗? 温昭寧的心被他撩拨起隱秘的悸动。 可是,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又来弄乱她的心弦? “你就算走得再慢,这段路也马上会到尽头。”温昭寧意有所指。 贺淮钦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就当温昭寧以为他会一路沉默到民宿时,他忽然又开口:“只要你愿意,任他荆棘火海,万丈深渊,我都能为你踏出一条路来。” 温昭寧承认自己有那么几秒心跳加速了,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 画饼谁不会? 经歷过这么多事,她早已成长,她不稀罕隨口一说的承诺,她要的是真真正正能让她踏实向前的康庄大道,如果別人给不了,她可以自己给自己。 “贺先生,你喝醉了。” “是吗?” “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劳温老板扶得更稳当些……” 他明显不悦,惩罚似的將全身的重量都倾向她,温昭寧差点被他压垮了。 “你別压著我,你这样太重了!我撑不住!”她忍不住抗议。 “这就撑不住了?”贺淮钦呼吸的热气擦过她的耳畔,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之前在床上,我压著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忘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之前在床上,你每次都会搂著我的脖子说,再用力一点。” 温昭寧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烧得她全身都在发烫。 她一把將贺淮钦从她身上推开,厉声呵斥一声:“贺淮钦,你胡说什么!” “哟,不叫贺先生了?这是想起我是谁了?”他深邃的眼眸锁著她,“装不认识我装了这么久,温昭寧,你可真有本事!” 温昭寧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他的计,她深呼吸两下,重新换上微笑脸:“贺先生,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事,改天带你场景重现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流氓! 温昭寧在心里无声痛骂了他一顿,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贺淮钦大步跟上来,就走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生气了?”他试图拉她的手。 温昭寧一把甩开。 “別生气啊。”他轻声哄她,“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该用力的地方用力,不该用力的地方绝对不压疼你!” “贺——淮——钦!”她再次厉声警告。 “欸!”他完全忽视她的警告意味,应得兴致高昂,“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 温昭寧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民宿门口。 刚到民宿门口,红灯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了温昭寧的眼帘。 是庄璟奕。 庄璟奕蹲在台阶下方靠墙的位置,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看样子,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小庄。”温昭寧喊他。 庄璟奕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向温昭寧,露出笑容。 “昭寧姐,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啊,我……” “呕——” 庄璟奕话还没说完,温昭寧身后的贺淮钦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受的、压抑的乾呕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温昭寧和庄璟奕都嚇了一跳,两人同时朝贺淮钦看去,只见贺淮钦躬著身体,一手扶著电线桿,一手捂著嘴,喉结来回滚动著,一副强忍呕吐,痛苦不堪的模样。 这人!!! 他又没醉,在那里装什么装!!! 温昭寧无语得要命,但是,碍於庄璟奕在场,又不好揭穿他,只能走到贺淮钦的身边,顺著他装模作样地问:“贺先生,你没事吧,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很想吐吗?” 贺淮钦含糊地“嗯”了一声,肩膀微微耸动,仿佛下一秒真的要吐出来了。 “我难受……温老板……扶我一下。”贺淮钦朝温昭寧靠过来。 温昭寧见他又要故伎重施,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 “扶我。”贺淮钦看著她,“如果你不扶我,我就要发酒疯了,万一我再说些让你脸红的话……” 温昭寧虽然討厌被威胁,但她实在不想再从贺淮钦的嘴巴里听到什么离谱的话了,她赶紧侧身过去,一把將他的胳膊扛了起来。 贺淮钦很满意,他將头垂到她的颈窝处,做借力状紧紧搂著她。 庄璟奕不知道两人嘰里咕嚕在说什么,他看贺淮钦这样,还以为他真的醉了,赶紧上前去帮忙。 “昭寧姐,贺先生这是喝多了吗?我来帮你把他扶上去吧!” 庄璟奕说著,就要伸手来搀扶贺淮钦的另一侧胳膊。 然而,就在庄璟奕的手即將碰到贺淮钦手臂的瞬间,贺淮钦的身体猛地一歪,更大幅度地朝温昭寧方向倾倒,就这一下,他巧妙地避开了庄璟奕的手。 “你……你是谁……”贺淮钦醉態十足地看著庄璟奕,“別碰我……” “好好好,贺先生,我不碰您,您小心別摔了。” 贺淮钦毕竟是酒庄的投资人,连镇里领导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庄璟奕也不敢忤逆,只能站在一旁干看著。 温昭寧全力撑著贺淮钦沉重的身体,无奈对庄璟奕说:“小庄,你稍等一下,我先扶贺先生上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好的昭寧姐,你先照顾贺先生,我等你。” 贺淮钦瞥了庄璟奕一眼。 还等她? 等不等得到再说吧。 -- 民宿二楼。 温昭寧把贺淮钦扶进房间,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淮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的头,真的好晕。” 他紧皱著眉头,用手揉按著太阳穴,表情痛苦。 温昭寧不知道他几分真几分假,但好歹他是民宿的客人,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他。 “既然头晕,那就快躺下休息吧。” 温昭寧扶著他,走到床边。 贺淮钦踉蹌地倒在大床上,他仰面躺著,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性感脆弱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有种颓废的性感。 温昭寧替他扯过一床毯子,搭在他心腹的位置。 “你睡吧,我先走了。” “水……给我倒杯水。”他眼巴巴地看著她。 温昭寧:“……” 这人事儿真多。 她去饮水机边给他倒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水来了,你自己喝。” “你餵我喝。” “贺淮钦,你別得寸进尺。” “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吗?” “什么?”温昭寧下意识地问。 问完,她就后悔了。 可是来不及了。 下一秒,贺淮钦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温昭寧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啊!” 温昭寧低呼一声,为了稳住自己的重心,她的双手撑在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上,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亲密得过头,也危险得过头了。 “你——!”温昭寧又惊又怒,慌乱地想要起身逃离,可贺淮钦的手臂在她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已经用力收紧,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牢牢地圈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畔,他身上的热量,像一座正在无声燃烧的熔炉,將她也引燃。 “贺淮钦,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么迫不及待去见那奶狗弟弟?”他沉声问。 奶狗弟弟? 温昭寧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弟弟,指的是楼下的庄璟奕。 “所以你演这么久的戏,就是想阻挠我和小庄说话?”温昭寧推开贺淮钦下床,“你可真幼稚!” 温昭寧迈步就要走,可她刚走到门口,贺淮钦就下床追过来,他的长臂越过她,按实了门缝。 “別走。”他將她堵在门背后。 “让开!” “我说別走!” 温昭寧抬眸看向他,房间里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贺淮钦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燃烧著幽暗火焰的深井,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我凭什么听你的?”温昭寧愤怒地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贺淮钦,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分手已经半年多了,从你出现在民宿的那一刻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永远消失,永不打扰,让彼此腐烂在各自的新生活里。 她做到了,远走他乡,將自己活成另一个模样,用砖瓦泥土和永不停止的忙碌,將自己和过去彻底埋葬。 可他呢? 他不仅没有“死”,还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强势地“杀”回了她的生活。 明明有无数更好的选择,他却偏偏入住她的民宿,成了她避无可避的客人,每天往庭院里一坐,目光如影隨形,將她的日常纳入眼底,也让她被迫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还投资酒庄,打著助农合作的旗號,画下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宏伟蓝图,將她的梦想、她的责任和她对这片土地最深的羈绊,都巧妙地编织进他的计划里,让她不得不与他並肩。 他用他的財富,他的权势,他的光芒,还有那对她送给他的袖扣,一步一步將她逼到墙角,逼到她再也无法用“客人”或者“投资人”这样的身份来麻痹自己。 直到今晚,他终於图穷匕见。 “我没什么目的。”贺淮钦直视著她的眼睛,“我只是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们分手了,而且,你要订婚了,不是吗?”温昭寧强忍著心头的酸涩,一字一句质问他,“你的未婚妻知道吗?你想见另一个女人,不远千山万里来找她?” “订婚取消了。”贺淮钦说。 平平淡淡五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取消了? 温昭寧的大脑因为过度的衝击而短暂迟缓,隨后,无数混乱的念头如同被惊起的蜂群,疯狂地撞击著她的理智。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是因为她? 不,无论答案是什么,那都是贺淮钦自己的事情,她不想对號入座。 “订婚取消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骚扰我了吗?”温昭寧冷冷看著他,“贺淮钦,是谁说的,让我你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面前?” 温昭寧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贺淮钦说这句话时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是真正的决绝与厌弃。 因为他的这句话,她后来流过多少眼泪,只有她的枕头知道。 那曾是她所有噩梦的源头,是她每一次午夜梦回,想起就会泣血的伤疤。 他凭什么,凭什么用一句话將她打入地狱,又在半年之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理所当然地带著掌控者的姿態,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寧寧,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口不择言。” 贺淮钦伸手,抱住温昭寧。 这不再是之前充满侵略性的拥抱,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得近乎虔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在试探她的边界。 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发心,呼吸落下,带著微颤的气流。 “对不起,那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我当时,被愤怒和失望冲昏了头,是我说了混帐话,寧寧,那不是我本意,那不是。” 温昭寧僵在贺淮钦的怀里,心底的冰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懺悔和道歉凿开了一丝裂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贺淮钦看到她的眼泪,环抱收紧了些:“你別哭,对不起。” 温昭寧沉了口气,擦掉眼泪,將贺淮钦推开:“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有任何改变。” 她说完,拉门欲走。 贺淮钦再次將她堵在门口,眼眶赤红地望著她:“你真的忍心再丟下我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让温昭寧心如刀绞,温昭寧感觉自己快要被悲伤的情绪吞没了。 她闭了闭眼,將心头的酸楚强压下去。 “贺淮钦,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半年前,在感情走到尽头时,我们做出了分开的决定,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谈不上谁丟下谁。” 第64章 单独相处 温昭寧的话,像是冰冷的判词,掷地有声地落在两人之间。 贺淮钦没有再质问,没有再挽留,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方才那些激烈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空洞的沉默。 他缓缓地后退了半步。 温昭寧趁势,走出了贺淮钦的房间。 她刚走到走廊上,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以为说出那些话,划清界限,会让她感到解脱和轻鬆,可其实没有,心头的痛,反而更绵长地纠缠住她。 “昭寧姐!” 楼下,庄璟奕还在等著温昭寧。 他站在院子里,见温昭寧从贺淮钦的房间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温昭寧赶紧擦掉眼泪,收拾好情绪下楼。 “昭寧姐,贺先生还好吧?”庄璟奕关心地问。 “他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不是说去尝尝葡萄酒吗?怎么喝这么多?” “我舅舅酒癮上来了,就拉著他多喝了几杯。” 庄璟奕点点头,也没多想。 “小庄,你找我什么事?”温昭寧问。 “哦,也没什么事。”庄璟奕笑了笑,“就是想著后面你要去负责酒庄的项目了,我们两个没机会一起合作拍视频了,为了祭奠一下我们这短暂的『同事情』,明天我请你吃个饭吧,这段时间,你也教了我不少自媒体的东西。” “不用客气了小庄。” “要的,昭寧姐,是你別客气,你就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温昭寧想了想:“那我叫上雨棠姐一起可以吗?接下来就是你俩一起做助农项目,我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方便你们后续合作。” “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下我和雨棠姐约具体时间。” “好。” 庄璟奕走后,温昭寧给边雨棠打了个电话,边雨棠那边,镇上的领导已经提前和她沟通过了,正好,她最近的视频热度都不慍不火的,能顺势换个官方支持的新赛道,这对她来说,也是机遇。 第二天中午,三人约在镇上的金裕饭店吃饭。 饭店是庄璟奕订的,这是镇上最好的饭店了,看得出来,庄璟奕也是真的很不舍和温昭寧短暂共事的这段情谊。 不过幸好,边雨棠也是个顶好的人。 她在自媒体领域,经验比温昭寧更丰富。 庄璟奕原本还担心和这位新的合作伙伴没有和温昭寧那样合拍,没想到,他和边雨棠一见如故,两人对自媒体和助农这两件事的观点都高度契合。 温昭寧见庄璟奕和边雨棠聊得投机,她也很高兴。 “你们先聊,我去个洗手间。” “好。” 温昭寧去了趟洗手间,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电话响了。 是镇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打来的,说建造酒庄的土地已经落实,让她明天上午再去镇里开个会。 去开会,就意味著又要和贺淮钦见面。 昨天晚上两人分开后,今天早上温昭寧特意没去民宿,可她知道,只要贺淮钦还在这里,躲是躲不掉的。 民宿她可以暂时不去,但酒庄的项目,她不能不跟进。 “好,我明天会准时参加。” 温昭寧掛了电话,正准备回到大厅里去找边雨棠和庄璟奕,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嘭”的一声。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紧接著,表哥姚志修的叫嚷声也传了过来。 “边雨棠,这个姦夫是谁?和你偷情的这个姦夫是谁?” 温昭寧赶紧跑出去。 大厅里,姚志修不知从哪里来,这会儿正站在边雨棠和庄璟奕的桌前,直勾勾地瞪著边雨棠以及她身边的庄璟奕,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姦夫?什么偷情?”边雨棠因为姚志修不分青红皂白地兴师问罪,气得发抖,“姚志修,你自己道德品行败坏不说,现在反过来泼我脏水,你要点脸行吗?” “你別抵赖,我刚才从外面经过的时候都看到了,你和这个小男人说说笑笑,勾三搭四的!” “小庄是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我和他是正常聊天,你心臟看什么都是脏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现在真的有了新的感情,和你又有什么关係?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你这是承认自己有了新恋情是吧?这才离婚几天,你身边就有新人了?我看你俩分明就是婚內好上的!”姚志修嗤笑一声,“当初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出轨,把我的家人都哄得都站在你那边!其实呢,你和我就是半斤八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姚志修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边雨棠的脸上,完全不顾及这是在公共场合。 庄璟奕尷尬地站起来,试图制止:“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好吧,我和雨棠姐真的只是合作伙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我们也不是单独见……” “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姚志修粗暴地打断了庄璟奕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边雨棠平坦的小腹:“我看,你当初怀的那个二胎,也未必是我的!没准,就是这个野男人的野种!” “啪——!” 边雨棠猛地站起来,抬手狠狠地扇了姚志修一耳光。 姚志修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整个人都懵了,踉蹌著后退一步。 边雨棠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第一记耳光余音未散的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以同样迅捷决绝的速度,再次扬起。 “啪——!” 第二个耳光,带著更重的力道,扇在了姚志修的另一侧脸上。 姚志修被打得直歪倒,撞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边雨棠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著,那双总是含著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姚志修,这第一个巴掌,打你污言秽语,侮辱我的人格。第二个巴掌,打你畜生不如,侮辱我已经离开的孩子!”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斩断一切的寒意:“现在,给我滚!” 姚志修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你敢打我!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敢打我!”姚志修发了疯一样朝边雨棠扑过去。 温昭寧加快步伐衝过去,和庄璟奕一起护住边雨棠,推开了姚志修。 “姚志修,你別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雨棠姐是我和一起来这里吃饭的,小庄真的只是她的合作伙伴而已!”温昭寧说。 “你滚一边去!”姚志修根本不听温昭寧的解释,“你和边雨棠蛇鼠一窝,没准你就是来掩护他们偷情的!”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好好的聚餐搞成这样,边雨棠气得不轻,“姚志修你有病就去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边雨棠说完,拉著温昭寧和庄璟奕就走要。 姚志修不依不饶,还想动手。 就在这时,饭店二楼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行了,差不多得了。” 声音的主人气场极强,短短一句话,带著摄人的压迫感。 姚志修一下就被定住了。 不知谁喊了声:“敘哥来了。” 饭店里正在看热闹的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朝二楼看去。 温昭寧和边雨棠他们也闻声转头。 饭店二楼的栏杆上,一个穿著皮衣夹克,剪著利落短寸头的男人,正盯著姚志修,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给人一种姚志修要是敢不听他的话,他就会立刻从二楼跃下来制裁他的错觉。 “你是谁?”姚志修怒吼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祖宗。” “你——!” 男人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咬住,打火机“咔嚓”三下燃起一束火苗,火光跳动,照亮男人紧绷的下頜线:“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你还是第一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滚,要么我送你滚。” 姚志修还想犟,身旁有人提醒他:“趁现在能走赶紧走吧,惹恼了敘哥,你就得横著出去了。” 这话不像是开玩笑的。 被称为“敘哥”的那个男人虽然立在二楼,但眉骨上的那道疤很显眼,正常人从哪儿去得这么一道疤来,不用猜也知道,这人肯定道上混的。 姚志修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样的人。 他瞪了边雨棠一眼,自认倒霉,转身拔腿就跑。 边雨棠知道,就姚志修那性子,如果不是楼上的男人喝止,他肯定还有的闹呢,多亏了那个男人,这场闹剧,才算提前结束。 她抬头,朝二楼的男人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男人漫不经心看她一眼,没回应,转身走了。 -- 三人好好的聚餐最后搞成这样,边雨棠很內疚。 “小庄,寧寧,今天实在抱歉,连累你们了。” “没事雨棠姐,这不怪你。”庄璟奕赶紧安慰,“你別往心里去。” “就是,你才是受害者。”温昭寧握住边雨棠的手,“雨棠姐,他要是还敢因为今天的事情来纠缠你,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我把舅舅带过去,看他有没有胆子闹。” 边雨棠点点头:“我才不怕他,他要是还敢来找事,我也不会放过他。” 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搞成这样,温昭寧心里其实很难过。 她只恨表哥姚志修实在拎不清。 温昭寧回到家后,把姚志修发疯找茬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连连嘆气,还发出了灵魂拷问:“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妈,倒也不用这么消极,其实婚姻本身没有绝对的好或者坏,关键是在婚姻中的人是好或是坏。” “所以,你要是再婚,可千万得擦亮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再婚了?” 姚冬雪笑了笑:“我就这么顺嘴一说。” “我去洗澡了。” “你今天怎么不去民宿啊?” “嗯,不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 民宿开业以来,温昭寧天天都在民宿,从没有缺席过一天。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母亲有点心疼:“那你洗洗赶紧陪青柠睡吧。” “好。” 温昭寧短暂地逃避了一天,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和那颗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毕竟,酒庄这个项目还压在她肩上。 第二天早上,温昭寧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镇上开会。 她拉开院门,就看到贺淮钦那辆大g停在舅舅家的门口。 那日喝醉了走路回民宿后,贺淮钦的车一直停在舅舅家门前,已经停了一天两夜了,大g的车身,沾满了夜露,覆著一层薄薄的水珠。 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来开走?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大g驾驶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贺淮钦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温昭寧嚇了一大跳。 他竟然在车上! “你……你怎么在车上,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贺淮钦今天换了一套西装,黑色的,但袖口还別著她送他的那对袖扣。 他站在温昭寧一米开外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昨天没去民宿。”他用的是陈述句。 好像,他很確定。 难道,他找她了吗? 温昭寧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 “躲我?” “不是。”温昭寧赶紧否认,“我昨天有点事情,就没去。” 贺淮钦没说话。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將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倦意照得格外清晰。 其实温昭寧这两个晚上也都没有睡好,今天起来化妆的时候,她在黑眼圈上打了很重的粉,才勉强遮住。 两人沉默地站立了一会儿。 “是去镇上开会吗?”贺淮钦问。 “是的。” “走吧,坐我车,一起去。” “不用了,我……那个……还要回民宿拿点东西,你先走吧。” “拿什么?” “就是拿点东西,一个很重要的文件。” “去拿,我等你。” “不用,我等下自己开车去。” “明明顺路,为什么要开两辆车?”贺淮钦眼眸深沉,“温昭寧,既然你坦荡荡对我毫无留恋,又何必害怕和我单独相处?” 第65章 求之不得 搭他的车? 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抗拒,可如果拒绝,岂不是坐实了她在躲他?岂不是显得她心虚,显得她依然被他影响? 不,她必须证明,她已经放下了。 温昭寧心一横,抬步走到贺淮钦的车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姿態大方地坐进去。 “那就麻烦贺先生了,走吧。”她满脸都写著“我不在乎”、“我放下了”、“爱谁谁”。 贺淮钦站在原地,看著她故作姿態的样子,忽然极轻地扯了扯唇角:“怎么?又不用拿文件了?不是很重要吗?” 温昭寧:“……” 瞧她这记性! 隨口编的託词,转眼就忘了。 “那个……我忘了,我现在去拿。” 温昭寧说著要下车,贺淮钦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摁回了副驾驶座上,替她扣上了安全带。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別浪费时间了。”他说罢,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 温昭寧靠在座椅上,趁他绕到驾驶座,尷尬地直拍大腿。 果然,和贺淮钦玩心理战,她嫩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他轻轻鬆鬆就洞悉了她的谎言。 贺淮钦上车后,问她:“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走吧。” “好。” 两人一起去了镇上。 今天的会议由副镇长主持,主要是商量酒庄工程项目的投標事宜。 温昭寧对於这方面的事情不太懂,她全程听得云里雾里,就在会议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温昭寧放在笔记本边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有电话进来了。 温昭寧看了一眼屏幕,上面闪烁的备註是“幼儿园张老师”。 张老师不会隨隨便便给温昭寧打电话,难道是青柠出什么事了? 会议还没有结束,温昭寧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接电话,身旁的贺淮钦看了她一眼,开口:“去接。” 所有人都朝温昭寧看过来。 温昭寧趁势对眾人歉然地点点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是孩子的事。” 她说完,拿著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温昭寧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喂,张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张老师有些焦急的声音:“青柠妈妈,不好意思打扰你,青柠早上玩游戏的时候一直说肚子不舒服,刚刚吃小点心的时候忽然吐了,小脸有点白,精神也不太好,我们校医简单看了,说可能是肠胃炎著凉或者吃坏东西了,建议接回去休息观察,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温昭寧的心瞬间揪紧了:“好的好的,张老师,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先照顾她一下,我大概半个小时之內到。” “好。” 掛断了电话,温昭寧的心已经飞到了女儿身上,她刚准备回会议室交代一声就打车去幼儿园,手刚按到门把上,贺淮钦先推门出来了。 “青柠出什么事了?” 他显然听到了她刚才的那句“我马上过来”。 温昭寧此刻满心都是青柠,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距离感或者刻意偽装了,她语速很快:“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青柠在幼儿园里吐了,精神不太好,让我去接她,我得先走了,麻烦你帮我和副镇长说一声。” “我送你。” “不用了,你继续开会吧,我自己打车。” “会议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温昭寧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那怎么没人动啊? “我说结束了就结束了。” “可是……” “放心,我会都安排好的,酒庄的项目耽误不了。” 贺淮钦说完,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率先迈开长腿朝楼梯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带著一丝隱约的急切。 温昭寧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妥协,快步跟了上去,等她下楼的间隙,贺淮钦已经发动了车子。 “幼儿园地址。” 温昭寧直接在手机上导航,递给贺淮钦。 贺淮钦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黑色的大g,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地驶离了会议中心。 -- 幼儿园坐落在村子最东边,设施比不上沪城,但胜在环境清幽。 车子刚刚停稳,温昭寧就急切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冲跑向幼儿园。 贺淮钦熄火下车,也大步跟了上来。 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温昭寧,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班级门口。 幼儿园的张老师看到温昭寧,先喊了声“青柠妈妈”,紧接著看到温昭寧身后的贺淮钦,又开口喊了声“青柠爸爸”。 温昭寧一愣。 贺淮钦更是怔忪,他下意识地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老师抬手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青柠在医务室,我带你们过去。” 比起解释贺淮钦的身份,温昭寧此时更担心青柠。 两人在张老师的引导下,来到医务室。 推开门,就看到小小的青柠焉焉地靠在小床上,身上盖著薄薄的小毯子,小脸確实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平时的红润。 生活老师戴著口罩坐在她身边陪著她。 温昭寧冲生活老师点点头,快步朝青柠走过去:“青柠,妈妈来了,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肚子还难受吗?” 青柠看到温昭寧,小嘴立刻委屈地瘪了瘪,伸出小胳膊,声音软绵绵的:“妈妈……我肚肚不舒服……想吐……” 温昭寧连忙抱住女儿,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妈妈来了,我们现在去医院,看一下医生很快就好了。” 青柠靠在温昭寧身上点了点头,忽然,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贺淮钦。 原本焉焉的小人儿,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贺叔叔。”青柠的小嗓子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清晰地带了惊喜。 她甚至从温昭寧怀里挣扎著出来,朝贺淮钦伸出了小手。 贺淮钦的心因为青柠这声带著依赖的呼唤而变得柔软,他想到自己当初將青柠从陆恆宇的別墅救出来时,当时她也在生病,可那时候,他看到孩子软绵绵没精神,只觉得孩子可怜,別的,没有更多的情绪。 而现在,他担忧、心疼,甚至还有强烈的不舍。 他的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小的人儿牵动。 贺淮钦走到青柠面前,一把將她抱了起来。 “青柠,很难受吗?” “难受。” “走,我们去医院。” “嗯。” 青柠的小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贺淮钦坚实的肩膀上,虽然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她整个人显而易见地放鬆了下来。 温昭寧看著贺淮钦抱著青柠的样子,看著青柠在他怀里安然休憩的模样,鼻子微微一酸。 她赶紧低头掩住情绪,拿上了青柠的保温水壶,和老师们告別。 到了医院后,温昭寧去掛號,贺淮钦抱著青柠在一旁等待,就在这时,青柠突然小脸一皱,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受的咕嚕声。 “唔……妈妈……” 温昭寧听到青柠的呼唤声,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青柠,是不是又想吐了?” 她话音刚落,青柠“哇”的一声,一小股混著未消化食物的呕吐物猝不及防地喷溅了出来。 事发突然,温昭寧完全没时间提前预判,那摊呕吐物全都落在了贺淮钦的西装外套上。 “哎呀!”温昭寧惊呼一声,一边接过青柠,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到湿巾和纸巾递给贺淮钦,“对不起贺先生,青柠她不是故意的。” 她又著急又愧疚。 贺淮钦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这么被弄脏了,而且,他那么一个爱乾净的人……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皱眉,甚至立刻退开清理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贺淮钦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自己身上的污渍,而是立刻伸手,稳稳拖住了青柠因为呕吐而微微前倾的小脑袋,防止她被自己呛到,温昭寧递给他的纸巾,他也先用来擦拭青柠嘴角的呕吐物。 “没事的青柠,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不难受了。”他柔声安抚著青柠,仿佛那些刺鼻的污物和令人不適的气味完全不存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个不舒服的小人儿。 青柠吐完后,小脸更白了,她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著贺淮钦,带点委屈和害怕:“对不起贺叔叔,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没关係,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贺淮钦走到垃圾桶边,用湿巾和纸巾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外套,重新抱起青柠,“號掛到了吗?” “掛到了。” “在几楼?” “二楼。” “那走吧。” 贺淮钦抱著青柠往自动扶梯处走,温昭寧看著贺淮钦的背影,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触动。 如果贺淮钦知道他是青柠的亲生爸爸,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倒也不稀奇,可是,贺淮钦並不知道。 他对青柠的情谊,多么珍贵。 “怎么了?”贺淮钦见温昭寧呆愣著,转过头来,“不走吗?” “走。” 温昭寧赶紧上前,在前面带路。 经过问诊,检测,青柠最后確诊感染了诺如病毒。 “孩子是诺如病毒。”医生拿著检测报告单,对温昭寧说,“这个病毒的发生特点就是突发性呕吐,呕吐频繁且剧烈,也可能水样腹泻,排便次数每日可达十余次,还有就是发烧,多为中度发热,体温在三十八度到三十九度之间,患儿目前虽然只有呕吐,但也要警惕腹泻和发烧。” “有药吗?”温昭寧问。 “诺如病毒感染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通常三到七天可自愈,但要注意补液,警惕脱水、电解质紊乱等情况。还有,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孩子需要居家隔离,用过的物品需要单独消毒,照顾孩子的大人也要注意洗手,最好戴口罩。” 医生给开了退烧药,止泻药以及一些补液盐水。 三人去药房拿了药,就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温昭寧抱著女儿,看著女儿苍白的小脸,心头沉甸甸的。 医生的那句“传染性很强”像魔音一样在她耳边迴荡著,温昭寧第一时间给幼儿园的老师发了信息,告知青柠的情况,提醒老师做好消毒。 幼儿园那边通知到位后,温昭寧又开始担心贺淮钦。 他刚才一直抱著青柠,而且,青柠还吐在了他的身上……如果贺淮钦真的不幸也感染上诺如病毒,那这个病毒会不会在民宿里扩散? 民宿里有老人也有带孩子的家庭,为了保证客人的健康,她绝对不能让病毒在民宿里扩散。 “贺先生。”温昭寧斟酌著开口,“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青柠感染的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你和青柠接触得那么密切,感染风险很高,民宿里还有其他客人,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我们最好採取一些隔离措施。” 贺淮钦正开车,听到温昭寧的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想让我搬出去住?” “是的。” “搬去哪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暂时先去我家住几天。”温昭寧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提议,怎么听都是她主动將贺淮钦拉进了自己最私密的领地,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合適的办法。 让他去住镇上的酒店,酒店人来人往,同样存在著交叉感染的风险,她总不能为了规避自己民宿的传染风险,就把风险转嫁到別人的酒店里去吧。 所以,只剩下去她家里隔离暂住这一个选择。 “去你家?”贺淮钦挑眉。 还有这种好事?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 但是,贺淮钦並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言辞间反而故意多了一丝审慎:“这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的母亲?” “我等下就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暂时去我舅舅家住几天,我也怕传染给她。所以,我妈不在的话,家里就我和青柠住,空房间有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了……主要是,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她好像是在说服他,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贺淮钦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温昭寧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界。 “贺先生,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办……” “我愿意。” 第66章 消毒 贺淮钦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顺理成章”,如此“顾全大局”。 温昭寧暗暗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可想到马上要和贺淮钦“同居”,她的另一半心又悬起来。 她才刚刚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又要开始朝夕相处。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妈妈,贺叔叔要去我们家里住吗?”青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声地问。 “是的,宝贝。” “太好了。” 青柠虚弱地拍了拍手,笑容舒展。 温昭寧被女儿的笑意感染,心头稍微鬆了松。 是啊,他们是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住在一起,又不是两个人同居,无论如何,还有青柠在,只要有青柠在,就不会太尷尬。 温昭寧给母亲姚冬雪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青柠感染了诺如病毒,让她收拾东西,先去舅舅家里住几天。 “妈,还有,贺先生要来我家住几天。”温昭寧对母亲说。 母亲姚冬雪在电话那头惊了惊:“为什么?” “贺先生今天帮忙送青柠去医院,有被感染的风险,暂时来我们家里居家隔离。” “是他送青柠去医院的呀。”母亲姚冬雪感慨,“別的先不说,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温昭寧看著贺淮钦专注开车的侧影,是啊,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温昭寧动容。 快到家的时候,温昭寧又给鹿鹿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贺淮钦的房间,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鹿鹿在电话那头也惊了惊:“贺先生这是要提前退房了吗?可他昨天才刚续了一个月的房啊。” 他又续房了? 这下轮到温昭寧惊讶了。 她扒拉了一下驾驶座的座椅,问道:“你又续房了?” 贺淮钦坦然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给你增加一点收入不好吗?” 温昭寧无言以对,她本来以为,经过前晚的交谈,贺淮钦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是“越挫越勇”了。 车子在民宿门口停下,鹿鹿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了门口,贺淮钦等鹿鹿进去了再下车拿东西,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拿到贺淮钦的行李后,他们就回了温昭寧的家。 温昭寧的家是一栋典型的农家小院,白墙黑瓦,院子里种著几畦应季蔬菜,墙角堆著些农具和柴火。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老旧的家具擦拭得光亮,柜子上还摆著一束小野花。 这些细节都说明,温家虽然落魄了,但温家两位女士对生活没有失去热爱和信心。 贺淮钦的房间母亲姚冬雪已经提前收拾好了,那是二楼最东边向阳的一个小房间,温昭寧给青柠预留的,她想著之后等青柠大一点了,要分房睡了,就让她住这个房间。 房间家具简单,一张原木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床单被褥是洗得发软的棉布,带著阳光晒过的乾净气息,窗台上一盆小绿萝,生机勃勃。 “洗漱用品都在浴室的抽屉里,家里简陋,这几天委屈贺先生了。”温昭寧说。 “很好。”贺淮钦把自己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放下,推开木窗,望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窗外一片绿油油的菜田,风一吹,果蔬摇晃,扑面而来的治癒感。 是真的很好。 他喜欢这里,尤其,温昭寧的房间就在隔壁。 -- 温昭寧安顿好贺淮钦,就回到房间去照看青柠了。 青柠睡著了,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温昭寧预感不对劲,拿体温计一测,果然,发烧了。 三十八度。 鑑於青柠小时候有高热惊厥史,温昭寧不敢耽误,立刻將青柠叫醒,给她餵退烧药。 青柠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很乖地配合吃了药,可这药刚吃进去没多久,她又“哇”的一下全都吐了出来。 温昭寧眼疾手快,连忙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塑料盆接住,这一次,因为青柠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主要是些酸水。 “妈妈……难受……”青柠伏在枕头上哭起来,“好难受……” “乖,青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打败病毒了。”温昭寧柔声安抚著青柠,恨不得能替她生病。 隔壁的贺淮钦听到动静,立刻过来查看。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著一丝居家感。 “又吐了?” “嗯,她发烧了,我想给她吃退烧药,结果药一吃进去,就又吐了。” “多少度?” “三十八度。” 贺淮钦走到青柠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可能是因为刚刚又吐又哭用了力,她的额头泛起一层薄汗,额头上的热度退了些。 “再测测。”他说。 温昭寧拿了耳温枪过来,给青柠重新测了测体温,三十七度五,的確下去了些。 “別太担心,我刚刚问过邵一屿了,他说过程中发点低烧是正常的,让孩子饿一饿,適当补液,一到三天就能好。” 温昭寧点点头。 贺淮钦在旁站了一会儿,看到温昭寧脚边的小塑料盆,挽起衣袖,俯身將塑料盆端了起来。 “你干什么?”温昭寧问。 “我去清理。” “不用了,我来。” 温昭寧抬手去抢那塑料小盆,结果一个错手,盆没抓到,先抓到了贺淮钦的手。 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贺淮钦抬眸看向她,眼神泛起深意。 温昭寧被他盯得浑身一僵,大脑迟钝了几秒,手一时忘了鬆开。 贺淮钦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青柠,侧身走到温昭寧的身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还不鬆开?吃我豆腐啊?” 温昭寧的手赶紧从他手背上滑过,將那小塑料盆抢了过来。 “我来清理吧贺先生,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她说著,端上那小塑料盆,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温昭寧有些慌乱的身影,她低著头,將青柠的呕吐物都清理乾净后,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 可无论她怎么洗手,掌心都似乎还残留著贺淮钦手背那温热的触感。 温昭寧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头被压抑的情愫,在经歷过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正疯狂滋长。 她慢慢地收拢手指,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握住这温度的念头。 -- 温昭寧从洗手间出来,青柠睡著了。 贺淮钦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默默地守著青柠。 “贺先生,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来看著青柠就行了。”温昭寧对贺淮钦说。 “好,那你趁著青柠现在安稳,也休息一会儿,有事叫我。” “好。” 贺淮钦起身,往外走。 温昭寧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拿起柜子上的酒精喷雾追出去。 “等一下。” 贺淮钦已经到了走廊里,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回头看著她:“还有事?” “保险起见,我给你消个毒吧,万一被传染,你自己也受罪。” 他“嗯”了一声,然后,朝温昭寧微微张开了双臂。 不是完全张开,而是一种自然的、放鬆的、仿佛准备接受什么检查的姿態。 这个动作,配合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姿,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邀请的曖昧。 温昭寧有点被他勾引到了。 她避开了贺淮钦沉静的目光,垂下眼,说:“先从手开始吧。” 温昭寧先往自己的手心喷了些酒精,用力搓了搓,算是示范,也给自己消毒,然后,她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手背和指缝都喷洒了一遍酒精。 “另一只手。” 贺淮钦顺从地递过另一手。 喷完手,温昭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也都喷一下吧?” “好。” 温昭寧退开一步,站得离他稍远一些,对著他的胸膛、肩膀、手臂外侧,仔细地喷洒。 清冽的酒精雾珠均匀地落在他深灰色的长t上,迅速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紧贴著他的身体轮廓,勾勒出若隱若现的肌肉线条。 “还有裤子……” 贺淮钦低沉地“嗯”了一声,没有改变姿势,仿佛对她任何“处置”都全盘接受。 温昭寧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专业而冷静。 她先喷洒他的裤腿,从大腿外侧到小腿,然后,又稍微喷了一下他的拖鞋。 蹲著的姿势,让她离他的腿更近。 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贺淮钦投注下来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灼人的温度。 酒精的味道,他身上的气息,还有这个仰视的角度所带来的对他身体线条更清晰的感知……所有的感官信息匯聚到一起,衝击著温昭寧摇摇欲坠的意志。 她的小腹,像有暗火在无声地燃烧,烧得她整个人全身血液都在升温。 忽然,贺淮钦伸手,一把握住了温昭寧的肘部,將她提了起来。 两人从一上一下,变成了几乎平视的高度。 “怎么了?”温昭寧被他嚇了一跳。 贺淮钦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的眼神更炙热也更克制。 “还有一个鞋没喷呢。” 温昭寧说著,又要蹲下去,却被贺淮钦再次一把攥住。 “別!”他的声音沙哑。 “別什么?” 温昭寧作势要低头,被他用手抵住了下巴,阻止她往下看。 “你干嘛?”温昭寧只觉得贺淮钦莫名其妙,她拂开了他的手,低下头去。 视线往下的那一秒,她的脸就烧起来了。 他…… 温昭寧蹙眉瞪贺淮钦一眼,贺淮钦见她慌张,他反倒坦然了起来。 “谁让你一直蹲在那里。”他朝她靠近半步,哑著声音在她耳边说:“它认出你了。” 温昭寧:“!!!”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还怪起她来了! 温昭寧把酒精喷雾往他手里一塞,指了指他还没消毒的另一拖鞋。 “你自己喷吧!” 说完,赶紧折回了房间。 贺淮钦看著她的背影,自嘲一笑:“还有什么可喷的,都要重新洗澡了。” -- 青柠上半夜又吐了一次,下半夜退了烧,没有再吐,情况慢慢趋於稳定。 温昭寧守著孩子,时睡时醒,迷迷糊糊半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中透进来,落到温昭寧的脸上时,她猛地惊醒,立刻看向身边的女儿。 青柠还在睡,但小脸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苍白了,呼吸也均匀绵长。 温昭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她鬆了一口气,见青柠没有要醒的跡象,温昭寧躡手躡脚地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洗漱。 等她洗完澡吹乾头髮出来,青柠窸窸窣窣地醒了。 “妈妈……”青柠刚睡醒,小嗓音软糯糯的。 “宝贝,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真棒,这说明我们宝贝马上就要战胜病毒了,加油哦。” 青柠点点头,然后问:“叔叔呢?” 小傢伙精神头一变好,就惦著贺淮钦了。 温昭寧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青柠,叔叔在这里。” 贺淮钦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前半夜他被自己蓬勃的欲望搞得睡不著,后半夜又因为时刻留意青柠的动静,没睡好。 他很早就起来了,刚准备去楼下院子里运动一下,就听到青柠在找他。 青柠看到贺淮钦,那双睡意朦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叔叔,抱抱!” 贺淮钦大步走到床边,將青柠抱起来。 “还难受吗?” 青柠摇摇头:“不难受了,叔叔,我昨天都吐在你身上了,好脏脏哦。” 她捏著小鼻子,做出一个难闻的小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关係,吐出来病就好了。” “叔叔,你昨晚在我们家里睡觉觉吗?” “是的,就在你们房间的隔壁。” “那你昨晚睡得好吗?”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饶有深意地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触到他的目光,脑海里自动闪现昨晚走廊里那尷尬的一幕。 他这么看著她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没有睡好吗?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她只是帮他消个毒而已! 第67章 想给你当老公 青柠昨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早就吐得空空如也,她和贺淮钦刚玩一会儿,就捂著肚子说:“妈妈,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大肉包子。” 温昭寧不知道感染这个病毒第二天可不可以吃东西,正准备掏出手机搜索一下,就听贺淮钦说:“青柠,你的肠胃现在还很脆弱,只能吃一点点清淡的流食,不可以吃大肉包子。” “叔叔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另一位医生叔叔。” “是上次在你家碰到的那位医生叔叔吗?”青柠见过邵一屿,“我记得那位医生叔叔挺帅的。” 贺淮钦蹙眉,邵一屿帅吗? 勉勉强强吧。 “宝贝,既然医生叔叔都交代了,那我们要听医生叔叔的话,这样才好得更快。”温昭寧说,“妈妈现在去给你煮一点白粥,好不好?” “好。” 温昭寧看向贺淮钦:“你早饭吃什么?” “我都可以,有什么吃什么。” “好。” 温昭寧下楼去,给青柠熬了一锅白粥,给贺淮钦下了一碗麵。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她给母亲发了信息,让她买点菜放在大门口,虽然青柠暂时不能吃,但她和贺淮钦两个大人得吃。 母亲秒回信息:“好的,问问青柠爸爸想吃什么?” 温昭寧:“妈,好好说话。” 母亲:“不好意思,一时没想到合適的称呼。” 温昭寧还没回復,母亲下一条信息紧接著过来了:“如果他没有未婚妻该有多好,那你们一家三口就能这样好好地在一起了。” 温昭寧:“他说订婚取消了。” 母亲发来三个鼓掌的表情包:“那太好了,你俩好好处处,如果能再续前缘,那青柠也能有个完整的家了。” 温昭寧看著母亲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一切真的能这么简单实现吗? 白粥熬好后,温昭寧盛了一小碗,然后將粥碗和面碗一起放在托盘里,端上二楼。 她刚走到主臥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青柠的声音。 “贺叔叔,你想不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青柠问。 “好啊,如果青柠愿意展示的话,我当然想看。”贺淮钦的声音里带著宠溺。 “那你等一下,我找找哦。”青柠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开始翻找,她一边找一边对贺淮钦说,“我有好多好多的照片,妈妈可喜欢给我拍照了,我第一天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开始给我记录了。妈妈说要把我每一天的样子都记下来,以后给爱我的人看。” 青柠的那些相册,放在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里,眼看青柠就要翻到,温昭寧赶紧推门进去。 “宝贝,粥粥熬好啦。”她在桌上放下托盘,快步走过去,將青柠抱起来,“你怎么下床不穿鞋鞋,脚底板著凉也要肚肚痛的哦。” 青柠搂住温昭寧的脖子:“妈妈,我想给贺叔叔看一下我小时候的照片,可是我找不到相册在哪儿,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那些相册外婆拿走了,都在外婆房间里。” “那你能去外婆房间里拿一下吗?” “外婆锁门了哦。” 青柠有些遗憾地看向贺淮钦:“贺叔叔,那你看不到我小时候的照片了呢,我本来还想给你看一下,我小时候没什么头髮,就像是个小光头人儿一样,可搞笑了。” “叔叔小时候也没什么头髮。”贺淮钦说。 “真的吗,好巧啊。”青柠说著,看向温昭寧,“妈妈,你的手机里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你快翻出来给贺叔叔看一下。” “妈妈前几天不小心刪了。” “啊?”青柠失望,“好吧,那只能下次再和贺叔叔分享我小时候的照片了。” 贺淮钦看了温昭寧一眼,欲言又止。 温昭寧心虚地抱紧了青柠。 她的確是故意不让贺淮钦看到青柠小时候的照片的。 青柠一岁以前没什么头髮,乍看像个小男生,也因此那时的她比现在的她像贺淮钦像得更明显。 一旦贺淮钦看到这些照片,肯定会发现端倪。 温昭寧暂时还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的身世,至少不是眼下。 眼下他们三个人被困在这里,如果青柠的身世猝不及防被揭穿,他们连彼此冷静消化的空间都没有,到时候她该怎么面对贺淮钦?贺淮钦又该怎么面对青柠? 更何况,她和贺淮钦现在的关係也不明朗。 就算真的要说,她也要挑一个合適的时机再告诉他。 “好啦,先不说照片的事了。”温昭寧把青柠放到床上,对贺淮钦说,“你们先吃早餐吧。” 贺淮钦点点头:“好。” 温昭寧给青柠餵了点米汤,贺淮钦吃完面,主动说要下去帮忙洗碗,温昭寧也没有拦著他。 趁著贺淮钦下去洗碗的功夫,温昭寧陪青柠玩了一会儿。 阳台的洗衣机传来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滴滴”声,是洗衣机完成了洗涤程序后的提示音。 “青柠,你在房间里等妈妈一下,妈妈去晾一下衣服。” “好的妈妈,你快点回来哦。” “好。” 温昭寧快步去阳台,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將洗衣机里面的衣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晾晒,她刚拿到自己的內衣,准备用夹子夹起来,阳台上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时候家里也没有別人,温昭寧一抬头,就看到贺淮钦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他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温昭寧有点尷尬,手里的內衣放也不是,晾也不是,就那么攥在手里,感觉有点烫手。 “有什么事吗?”温昭寧问。 “碗洗好了。” 温昭寧无语,这还需要特地过来匯报吗? “好的,麻烦你了。” 贺淮钦不说话,就这么静默地站著。 温昭寧耳根子热起来,用意念祈祷他赶紧走开,可是,贺淮钦就是站著不动。 “你还有事吗?”她又问。 贺淮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不希望我和青柠的关係变得更亲近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我没有阻止,是真的刪了。”温昭寧心臟失序地跳著,但她面上表现得很镇定。 她知道贺淮钦善洞察人心,如果她表现出心虚,他肯定会发现的。 贺淮钦不置可否,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很喜欢青柠。”他又开口,神色颇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你打算给青柠找个新爸爸,我先排个队。” 温昭寧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贺淮钦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他愿意接受她和青柠,哪怕青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所以你是想给青柠当爸爸?”温昭寧看著他。 “我的第一志愿,肯定是想给你当老公。”他一本正经的,“就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这又算什么? 求婚吗? 不不不,不至於。 温昭寧有点无所適从,她的眼神闪躲著:“你没事就別在这里晃了,我要晾衣服了。” 贺淮钦並没有逼她立刻答应或者不答应,听她说到晾衣服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坦然下移,看向她手里的那件內衣。 那是一件浅白色的蕾丝內衣,柔软的布料,简单的款式,是她一贯的风格。 贺淮钦喉咙发紧,又隱隱有了反应。 温昭寧见他一直看著她的內衣,脸更烫了几分:“你看什么看?” “我看它后面怎么没有搭扣?”贺淮钦朝温昭寧更近地迈了一步,眼神直白,语气更直白:“这我要怎么脱?” 温昭寧狠狠瞪他一眼:“谁让你脱了?” “不让我脱,你想让谁脱?” “走开,我不要和你討论这个话题!” 贺淮钦见她脸都要熟透了,没继续逗她:“我去陪青柠了。” -- 之后的两天,下了一场雨。 雨过之后,青柠也在清淡的饮食和细心的照料下,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她的小脸恢復了往日红润,大眼睛也恢復了往日的晶亮灵动。 幸运的是,温昭寧和贺淮钦都没有被传染的跡象。 贺淮钦打电话问了邵一屿,诺如病毒的潜伏期是24-48小时,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再隔离48小时,如果两人都没有症状,那这次的危机就算解除了。 最后的两天,小院里每天都阳光充沛。 温昭寧和贺淮钦带著青柠下楼晒太阳,贺淮钦要处理工作,温昭寧给他搬了一张长条凳和一张小方桌放在屋檐下,让他坐在屋檐下办公,这样既不会被阳光晃眼,也能看清电脑屏幕。 而温昭寧,则抱著青柠坐在小院中央的藤椅上看绘本。 青柠的小脑袋靠在温昭寧的手臂上,听得聚精会神。 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贺淮钦处理完一封邮件,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水,浅浅啜了一口,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著温昭寧母女,光晕中寧静柔和的两个人,让他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安抚与沉淀。 时光仿佛在这座小院里放慢了脚步。 贺淮钦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现世安稳。 青柠听完了绘本故事,没有立刻去玩,而是靠在温昭寧的怀里,歪头向贺淮钦工作的方向望去。 她看看贺淮钦,又看看温昭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著圈圈。 忽然,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温昭寧的衣角。 “妈妈,我觉得这次生病,我好幸福啊。”青柠的小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 “傻孩子,说什么呢?生病怎么会是幸福的事情呢?生病多难受啊,妈妈看你又吐又没有精神,妈妈好心疼。”温昭寧把青柠往怀里揉了揉,“妈妈希望青柠健健康康的,再也不生病了,那才是幸福。” 她说得认真,满眼都是一个母亲的疼惜与祈愿。 青柠將小脸贴到温昭寧的耳朵旁,轻声地说:“可是生病的时候,妈妈不需要工作一直陪著我,贺叔叔也来我们家里了,也一直陪著我,你们都在我身边,给我讲故事,陪我玩……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这次不一样。” 温昭寧因为女儿的话,心里腾起一丝愧疚。 青柠的大眼睛又瞟了一眼贺淮钦,小声地补充道:“叔叔还给我买小马,陪我玩鞦韆,他好像……爸爸一样。” 最后几个字,青柠说得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带著点试探和不確定,却又透著独属於孩子的渴望。 温昭寧想起昨天,贺淮钦说如果她打算给青柠找个新爸爸,他先排个队。 他还说,他的第一志愿,是给她做老公。 她的心忽然变得摇摆起来。 “青柠,中午想吃什么?”贺淮钦处理好邮件,起身朝温昭寧她们走过来,“今天中午叔叔给你做好不好?” “哇,叔叔你会做菜吗?” “会啊。” 青柠的眼眸一下变得愈发流光溢彩起来。 这几天,都是温昭寧下厨做菜,贺淮钦洗碗,青柠一直以为,贺淮钦不会做菜,只会洗碗,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烧菜。 如果叔叔会做菜的话,那妈妈和叔叔结婚,妈妈就不用在厨房里辛苦啦。 青柠对贺淮钦的好感直线上升。 “我今天不想喝粥吃烂麵条了。”青柠的小馋虫都被这几天清淡的饮食给逼出来了,“我今天想吃番茄炒鸡蛋和糖醋排骨。” “可以,但糖醋排骨不能多吃,只能先吃两块解解馋哦。”贺淮钦哄道,“等你好了,我们再大口吃肉肉好不好?” “好!” 贺淮钦走进厨房。 “围裙在哪儿?”他推开窗户问小院里的温昭寧。 温昭寧赶紧跟进去:“你真的要做菜啊?要不还是我来吧,这个厨房里的油盐酱醋放在哪儿你都不熟悉。” 最主要是,他满身矜贵,和这个朴素的厨房完全不搭调。 “那你先带我熟悉一下。”贺淮钦说著,就去翻找调料,“我都答应青柠给她做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了,你不得给我个机会在青柠面前露一手?” “你在不在她面前露一手,她都已经够喜欢你了。” “不,不够。”贺淮钦冲温昭寧眨眨眼,“我可是青柠新爸爸的首位候选人,我当然得让小傢伙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认可我啊。” 温昭寧:“……” 第68章 同居这么多天 贺淮钦做了四菜一汤。 除了青柠要吃的番茄炒鸡蛋和糖醋排骨,他还做了两个温昭寧爱吃的菜和一个汤。 几道菜摆在乾净的木质餐桌上,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汤汁浓稠,撒著芝麻。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点缀著绿色的葱花,看起来也十分诱人。 青柠迫不及待地爬上她的专属小椅子,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贺叔叔好厉害,这些菜看起来好好吃!” “那青柠赶紧尝尝吧。” “好。” 青柠夹起一块小排骨,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欢呼,“酸酸甜甜的,超级美味!” 贺淮钦给温昭寧递了一双筷子:“你也尝尝。” 温昭寧也夹起一块排骨,的確,酸甜適口,火候恰到好处,不输外面饭店。 “怎么样?”贺淮钦问。 “好吃。” “妈妈,你要说超级好吃,超级是对这道菜的最高评价。”青柠是捧场王。 温昭寧笑起来,学著青柠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贺淮钦也笑了,他给青柠和温昭寧分別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碗里。 三人一起吃饭,气氛最是融洽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打破了这温馨的寧静。 是温昭寧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庄璟奕”。 “青柠,你慢慢吃,妈妈接个电话。” “好。” 温昭寧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子里去接电话。 “喂,小庄。” “昭寧姐,我听雨棠姐说你女儿感染了诺如病毒,你们这几天都在居家隔离,怎么样?宝宝好点了吗?” “是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精神头足得很,刚刚还吃了好几块糖醋排骨。” “行,好了就好。”庄璟奕的声音带著一贯的爽朗,“我没什么其他事,就是今天上午听雨棠姐说起了,所以想著吃饭时间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 “好的,我替青柠谢谢你的关心。” 庄璟奕和边雨棠这几天正在策划下一个视频的主题,温昭寧顺嘴问了一句,庄璟奕大概和她说了说进度,两人就掛了电话。 温昭寧收起手机,刚准备回餐厅去继续吃饭,一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堵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让她呼吸一窒。 是贺淮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餐桌,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杂物间与院子相连的狭窄过道口,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还在和那个男人联繫?”贺淮钦蹙著眉,凛声问。 他还以为把温昭寧从助农项目调到了酒庄项目,就能斩断温昭寧和庄璟奕的牵连,没想到,他们还在煲电话粥。 “你做糖醋排骨的时候偷偷喝了一壶醋吧,这么酸。” “他打电话找你干什么?” “小庄听说青柠生病了,打电话来关心一下。” “关心一下需要煲电话粥?” “电话粥?”温昭寧亮出自己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大哥,电话粥起码也得一个小时起步吧,我就和他通话三分零九秒,怎么就是电话粥了?而且,你对他这么大敌意干什么?” “对情敌没敌意,怎么显示我对你的占有欲?” 真不愧是律师,说话一套一套的。 温昭寧沉了沉气,开口:“小庄才刚大学毕业不久,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弟弟而已,我的確很喜欢他,但我喜欢的是他身上对工作的热情和干劲,以及和他共事时那种轻鬆的氛围,我和他就是单纯的同事、朋友,完全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你在对我解释吗?” 温昭寧说了这么多,贺淮钦就只抓到这一个点。 她索性坦然点头:“对,你就当我是在对你解释,以后不要再误会,也不要再对小庄有那么大的敌意了,你和小庄接触过你就会知道,他为人亦诚,是个不错的弟弟。” “行,我理解你喜欢这个小庄弟弟了。”贺淮钦上前一步,与她靠得更近,“那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喜欢我弟弟。” 他弟弟? 温昭寧只知道贺淮钦有个姐姐,並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你哪个弟弟?”她问。 贺淮钦一把扣住她的腰,让她自己去感受。 “它还记得你,你却忘了它?” 温昭寧微微睁大了眼睛,双手撑著他的胸膛將他推开。 又发情!!! -- 隔离的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这五天,就像是一场被意外抽离出现实时空的梦,短暂又失真,这五天里,他们不需要面对外面的任何人任何事,只有这个小小的农家院,一日三餐,阳光与书页,还有一种近乎“家”的温馨与平静。 然而,梦总有醒来的时刻。 最后一天晚上,青柠一想到明天贺淮钦就要从她们家里搬出去了,哭著不愿意睡觉。 温昭寧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她:“叔叔住的民宿离我们家很近,你想看他了可以隨时过去找他。” “那妈妈会允许我去找叔叔玩吗?” “允许啊。” “可你之前不允许,你让外婆不要带我去民宿。” 温昭寧一愣,原来,青柠什么都知道。 “宝贝,之前是妈妈不对,妈妈向你道歉,以后妈妈都会允许,好不好?” 青柠点点头:“那妈妈要说话算话。” “妈妈一定说话算话。”她摸摸青柠的脸蛋,“那既然妈妈都已经答应你了,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好,晚安妈妈。” “晚安。” 青柠虽然不捨得最后一天那么快结束,但终究抵不过汹涌的睡意,她在温昭寧的臂弯里,很快合上了眼皮睡去。 温昭寧確认女儿睡著后,轻轻退出了臥室。 贺淮钦听到声响,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青柠睡著了?” “嗯。” 贺淮钦和她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沉默。 明天开始,这样的“三人时光”將不復存在,他们两个人都会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扮演那些被社会角色定义好的身份。 想到这里,温昭寧的心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指尖流逝,她却抓不住也留不下。 “青柠晚上睡觉一定要你陪著吗?”贺淮钦忽然开口问。 “嗯。” “一晚都不行吗?” “如果我妈陪她睡也可以,但我妈不在……”温昭寧猛地转头看向贺淮钦,“你问这个干什么?”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 月光下,贺淮钦的眼睛很亮,里面翻涌著她最熟悉的情慾。 温昭寧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想要走,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带进怀里。 “温老板,你说我们都同居这么多天了,是不是得有一点进展?”他在她耳边轻声地问。 “我们这是隔离,不是同居。” “不都一样?” “哪儿一样了,我……” 温昭寧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贺淮钦扣住了后脑勺,封锁住开合的唇瓣。 灼热、霸道,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个吻瞬间就夺走了温昭寧的所有的思考能力。 贺淮钦用力地汲取著她的气息,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吞没。 温昭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闪过熟悉的悸动,她想要伸手將他推开,却没有丝毫力气。 月光流淌,走廊昏暗静謐,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唇舌间细微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贺淮钦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也越收越紧,就在那灼热的纠缠几乎要吞噬掉两人最后一丝清明时,臥室里忽然传来青柠的呼唤。 “妈妈……” 这声呼唤细细软软的,带著不安,温昭寧混沌的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迷乱、悸动和沉沦,都被理智击碎了。 她伸手,快速推开了贺淮钦。 贺淮钦扶著走廊的栏杆,喘息著,眼中尚未褪去浓烈的情慾。 温昭寧根本无暇去看他的反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襟和头髮,转身就衝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小夜灯,青柠好好地睡在床上,只是眉头微微蹙著,小嘴无意识地嘟囔著什么,显然,刚才的那声“妈妈”只是睡梦中的一句含糊囈语。 温昭寧立在床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但是唇上还残留著贺淮钦激烈吮吻后带来的灼热和微麻感。 她刚才……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青柠及时的梦囈,她会不会失控落入贺淮钦的温情圈套? 不对,其实刚才那个吻,和她那一瞬间的沉迷与悸动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她对贺淮钦的心防,早已鬆动。 -- 温昭寧结束居家隔离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民宿的事情和自媒体的日常更新,酒庄那边,也已经动工了。 她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拍一些素材,准备在酒庄开业那天剪一个从无到有的视频。 周三那天下午,温昭寧刚从施工现场回到民宿,就接到了母亲姚冬雪的电话。 “寧寧,你赶紧回家一趟,小亮子来家里了。” “小亮子?” “就是吴亮啊,你忘了吗,你从他手上买了老房子改造的民宿。” 温昭寧当然记得,她疑惑的是,吴亮不是在青城吗?他怎么忽然回来了?还找到了她家里? “鹿鹿,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温昭寧向鹿鹿交代一声,拿上手机,赶紧往家里跑去。 吴亮这次上门,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戴著眼镜,提个公文包,西装革履的。 温昭寧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在给他们两个人倒茶,她看到温昭寧,赶紧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两人来者不善。 “小亮子,好久不见。”温昭寧笑著和吴亮打招呼。 “是啊寧寧,好久不见,我都有点认不出你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 这是个客观事实,但不知怎么,从吴亮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油腻腻的眼神,温昭寧觉得浑身不適。 她没有和他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找你肯定有事啊,不然寧寧你……哦不对,应该说温老板你现在日理万机的,我也不敢来打扰你啊。”他的目光打量著温昭寧,阴阳怪气地说,“把我家的老房子弄得花里胡哨的,赚了不少钱吧?” 温昭寧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吴亮的来意,她出言提醒:“这已经不是你的老房子了,这是我的民宿,我花钱从你手里合法购买,我们有合同。” “合同?”吴亮笑起来,“瞧你,刚刚还喊我小名,现在一下又和我提合同,翻脸够快的啊?” “喊你小名是因为我和你曾有童年情谊,如果你单纯只是上门来找我敘旧,我当然要笑脸相迎,但如果你目的不纯,我又何必再和你讲什么情谊?” “好好好,既然你都已经猜到我的来意了,那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谈什么童年情谊了,我就直说了,当初我家房子八万块卖你,我觉得亏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房子我不卖了!” “誒,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啊……”母亲姚冬雪听不下去了,跳起来就要骂,被温昭寧挡到了身后。 “吴先生,我再说一次,房子是我花钱从你手里合法购买的,我们有合同。” “別提合同了,那是你趁著我急用钱,压低价骗我签的,这房子现在的价值八十万都打不住,结果你八万就拿走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温昭寧有种被无赖缠上了无力感,但是,她依然保持著镇定:“当初价格是你同意的,所有手续也合法合规……” “合不合法律师说了算。”吴亮打断了温昭寧的话,把他身边的男人拉出来,“这是我找来的杨律师,杨律师最懂法律,让他告诉你,手续合不合法。” 吴亮身边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说:“温小姐,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听听!听听!你这就是诈骗!”吴亮有了律师撑腰,底气更足,“寧寧,念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情分,我今天既没有去民宿闹,也不想太为难你,就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房子归还给我,你把我的房子装修得乱七八糟还给那么多人住,我也不和你追究了,第二,房子还是给你,你继续经营,但需要再支付我八十万,一次性买断。” 第69章 灭灭火 温昭寧冷笑了一声:“你这摆明了就是要来讹我唄。” “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这可是我家的祖宅,我的爷爷留给我这个大孙子的,你趁我爸生病急用钱,八万块就给骗走了,再说了,没有我家这栋房子,你拿什么做生意?这段时间,你又是开民宿又是拍短视频,你肯定赚了很多,给我八十万一点都不多好吧!” “不好意思,钱没有,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你了。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了,你大可以报警抓我,去法院告我。”温昭寧很坚决。 “温昭寧,你可想好了,一旦我们正式起诉,民宿可就不能营业了,你那短视频也没有素材了,到时候,你损失的可不止八十万。”吴亮开始威胁她,“我还会去网上曝光你,让你的粉丝都知道,你是个骗子!” 温昭寧脑子里嗡嗡一片,她真没想到,幼时天真无邪、仗义帮助他人的小亮子,长大后竟然成了个泼皮无赖,亏她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还念他困难多给了他五千块钱,真是良心餵了狗。 “你不用威胁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温昭寧指著门口,“现在,请你们从我家离开。” “嘿,你还真油盐不进。”吴亮气得不行,“你信不信我真去告你诈骗,告你侵占他人房產,让你坐牢!” “让我听听,怎么个告法?”门口忽然传来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寧转头,看到贺淮钦正从外面进来。 他怎么来了? 温昭寧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想到,贺淮钦是律师,他一定知道她当初购买老宅的合同合不合法。 她赶紧走到贺淮钦身边,低声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贺淮钦听,並把手机相册里的购房合同找出来,递给贺淮钦看。 贺淮钦快速地扫了一眼,说:“合同没有问题,產权清晰,购买的价格看似不高,但悠山村地处偏远,本身房价很低,在你购买时这个房子更是年久失修,所以这个价格是合理的。房子原主人现在过来闹,纯粹是看中了你改造后的增值,这在法律上叫做『滥用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法院不会支持的。” 温昭寧感觉自己被餵了一颗定心丸。 这一刻,她觉得贺淮钦让她安全感爆棚。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问。 贺淮钦看了一眼吴亮和他身边的那个號称律师的男人,气定神閒地问:“是哪条律法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这次过来可以讹到钱?” “什么讹钱?我这是来要回我该得的钱。”吴亮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位杨律师,“杨律师可是我从耀华律所青城分所请来的高级律师,他说当初买卖合同存在不公平的情形,那就是存在不公平的情形!” “杨律师?耀华律所青城分所的高级律师?” “是啊,怎么了?杨律师,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杨律师机器人似的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当事人认为,当初买卖合同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十四条,我的当事人吴先生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 “合同法第十四条是什么啊?”贺淮钦差点笑了,“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第几条。” 杨律师明显慌乱地看向吴亮,吴亮有些心虚地扯响喉咙:“不是,这位先生,你谁啊,你问那多你懂法律吗?” “自然是没有你们懂。” 吴亮压根没有听出来贺淮钦话里的反讽之意,他还沾沾自喜:“知道没我们懂就好!” 这下,贺淮钦真的笑了。 “两位,第一,订立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况,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仲裁,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不是第十四条。第二,耀华律所在青城根本没有分所,你们两位台词都没有背利索,自己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就敢串通过来演戏讹钱,你们这种骚扰,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你们要是再不走,坐牢的可就是你们二位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杨律师真的是律师!还有,你怎么知道耀华律所在青城没有分所的?” 温昭寧在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是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耀华律所的创始人?你们瞎编也別编得这么离谱好不好!” “哪儿有你们离谱,在鲁班面前耍一把假大刀还想嚇唬人。”温昭寧懟。 贺淮钦懒得和这两个人自证身份,他看著那位杨律师:“杨律师,我看你好像对律法不是很熟悉,我提醒你一句,冒充律师是违法行为,需要我报警核实你的身份吗?” “我……我没有冒充,我有证的。” “那就把你的证拿出来看看,律师执业证號都是公开可查的,或者,我们现在就去司法局问问?” 杨律师张了张嘴,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商量一下,是等我报警,还是你们自己走。” 吴亮气得要命,这个杨律师的確是他花钱请来演戏的托,大字不识几个,背条律法花了整整一天还给背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温昭寧,恶狠狠地说:“算你狠,我们走著瞧。” 话落,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贺淮钦见这两人走远,转身安抚温昭寧:“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与你走著瞧的。” 温昭寧见危机解除,长舒了一口气。 母亲姚冬雪全程在旁目睹,忍不住朝贺淮钦竖起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律师出马,今天真是多亏了贺先生了。” “应该的,阿姨。”贺淮钦在姚冬雪面前,完完全全又是另一副乖巧的姿態。 姚冬雪满意极了,她拉著温昭寧走到边上,轻声说:“这个青柠爸爸我可太喜欢了,你一定得好好把握住!” -- 贺淮钦派人一查,才知道吴亮是个赌鬼。 他的父亲跟他移居青城的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什么父亲患癌要卖房子都是幌子,他就是又好赌,又想给自己立孝子牌坊,不想让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败家子罢了。 吴亮现在欠了很多的赌债,债主正在到处找他。 贺淮钦助人为乐,派人將吴亮的行踪透露给了债主,吴亮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来找温昭寧的茬了。 民宿的潜在风险解除,温昭寧很高兴。 “贺律,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 “不白帮忙。”贺淮钦说,“支付一下律师费。” “你那么贵,我可支付不起律师费。” “也可以用別的方式抵扣。” 温昭寧想起那晚走廊,他眼底明灭的情慾,忍不住吐槽:“你一天到晚想著那件事。。” “哪件事?” “你少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 “真会装。” 贺淮钦笑:“温老板,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再去看一次烟花而已,是你怎么一天到晚想著那件事,思想这么不纯洁?” 温昭寧脸颊红起来:“看烟花?” “不然呢?” 温昭寧一瞬无地自容:“什么时候?” “明天夜里?” “好吧。” “怎么?失望了?” “当然不是,我要准备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穿暖和点就行。” 第二天,贺淮钦去镇上买了很多的烟花。 夜里,温昭寧和边雨棠交班后,她就离开了民宿,上了贺淮钦的车。 贺淮钦开车带她去了酒庄的施工现场,这几日,水泥地基已经成型,原本的田野变得更开阔,正適合放烟花。 贺淮钦下了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温昭寧跟过去一看,惊呆了。 贺淮钦的后备箱里装了好多烟花,长筒的、方盒的、旋转的、喷花的……包装纸在夜色下反射著斑斕的光彩,像一整个被压缩的梦幻空间。 “这么多?放一晚上都放不完吧。”后备箱里的烟花,搞批发都快够了。 “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点,挑你喜欢的,放不完就拿回去放在民宿,逢年过节助个兴。” 他想得还挺周到的。 温昭寧挑了一个最大的烟花:“就这个吧。” “好。” 贺淮钦把烟花搬到安全空地,按照燃放说明找到引线,然后掏出了打火机,但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回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温昭寧。 她站在清冷的星光下,背后是深蓝近乎墨黑的天幕,夜风吹起她的长髮和围巾,让她美得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温昭寧!”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格外的清晰,“看好咯!” “嗤——” 引线被点燃,迸发出细小的金色花火。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束光挣脱束缚,利剑般划破厚重的黑暗,直刺苍穹,在最高点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的花瓣恣意伸展,瞬间点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温昭寧仰起的脸庞。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不同顏色,不同形状的光芒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 贺淮钦走到了温昭寧的身边,牵住她的手,与她並肩而立,但他没有看烟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脸上。 她眼中跳跃的光点,她带著笑意的嘴唇,都比烟花更璀璨。 -- 这箱烟花很快放完。 贺淮钦又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另一箱。 温昭寧看了眼包装:“这不是和上一个烟花一样吗?” “嗯。” “放两个一模一样的烟花干什么?” “第一个烟花,给你观赏,第二个烟花,为我们助兴。” 助兴? 温昭寧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贺淮钦已经再次点燃了烟花,但这一次点燃后,他没有牵著温昭寧的手站在那里观赏,而是拉住她的手腕快步朝两米开外的车子走去。 “干什么?”温昭寧不明所以,脚步有些踉蹌。 贺淮钦没有回答,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他几乎是半扶半揽地將她送进车內,自己也紧隨而入。 “嘭。”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铺天盖地的光亮骤然被隔绝了大半,车厢变成了一个相对昏暗、密闭的静謐空间,只有烟花的光芒透过车窗玻璃,忽明忽暗地闪烁进来,映照著彼此模糊的轮廓。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烟火,一样的车,还有一样的一对人。 温昭寧忽然懂了贺淮钦的那句“助兴”,原来就是场景重现。 “你……”温昭寧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语就被他全都堵了回去。 贺淮钦倾身过来,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侧脸,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落在她的腰间,將她更稳固地拥向自己。 他吻得灼热又迫切,在她启唇的剎那就深入掠夺,搅得她乱了呼吸的节奏。 车窗外的天空,最后的“星空瀑布”正流淌到尾声。 温昭寧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烟花了,她只看到贺淮钦步步失控。 不知吻了多久,在外部世界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的那一刻,贺淮钦的身体燃起了更炽热的“烟花”。 “寧寧……”他的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地唤著她的名字。 黑暗中,温昭寧的眼睛已经適应了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到贺淮钦近在咫尺的瞳仁里,那场汹涌的风暴。 “贺淮钦,我生理期。” 贺淮钦一怔:“你生理期不是这个时候。” 她的生理期,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我最近总是熬夜有点累,可能是激素紊乱了,生理期也变得有些乱了。” 贺淮钦目光灼灼,深深地看著她:“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一开口你就吻我,我哪里有机会说?”温昭寧轻笑,“而且,你不是说只是带我来看烟花,是我思想不纯洁吗?那请问思想纯洁的贺律,刚刚是在干什么啊?” 贺淮钦手指摩挲著她微微发烫的皮肤,缓了片刻说:“我下车抽根烟。” 温昭寧点点头。 贺淮钦推门下了车,车外,万籟俱寂,夜风簌簌。 他吹了几秒的风,又坐回车里。 “怎么了?”温昭寧问。 “忘带烟了。” “那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烈火缠身。 贺淮钦握住温昭寧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和纤长的手指。 “辛苦它,灭灭火。” 第70章 我女儿 回民宿的路上,温昭寧一路呼吸不匀。 开车的贺淮钦倒是神清气爽。 她想到刚才,他吻著她,把著她的手…… 一番折腾后,贺淮钦那一身邪火,最后全都渡到了她的身上,现在,是她身上炸起了烟花,慾壑难填。 车子开到民宿门口停下,贺淮钦先下车,绕过车头为温昭寧打开了车门。 她下车时,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还没有散尽,原本白皙的肌肤红红的,像一朵娇艷欲滴的花。 “温老板,还满意今晚的烟花吗?”贺淮钦问。 “你满意吗?”温昭寧反问。 “满意,每次和温老板一起看烟花,都是不同的体验,我每一次都很满意。” “你满意就好。”毕竟,这是他要的律师费。 温昭寧气呼呼地率先进门。 贺淮钦一边把剩余的烟花搬下来,一边看著她的背影笑。 今晚是边雨棠在值班,边雨棠正在写脚本,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抬起头来。 “寧寧,你回来啦。”边雨棠站起来,鬆了松脖子,“不是说去看烟花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快吗? 刚刚在车厢里,温昭寧可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太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酒庄那里,可能是路上来回没怎么花时间,所以你觉得很快。” “好看吗?” “嗯,挺美的。”温昭寧含糊地应著,低头解围巾,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哦,对了,刚才你走没多久,送来了几批日用品的物料,送货单需要你签收一下。”边雨棠將几张送货单放在檯面上。 “好的。” 温昭寧走到边雨棠的面前,从笔筒里抽出常用的那支签字笔。 第一张单子是新的床品供应商,她握著笔,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顿了顿,才落下去,可手在碰到纸面的瞬间,还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划出一道歪斜的短痕。 因为手抖,那个“温”字写的笔画虚浮,结构鬆散。 边雨棠注意到温昭寧不对劲:“寧寧,手怎么了?扭伤了吗?” “没……没扭伤。”温昭寧下意识地甩了甩手。 这个动作落在边雨棠的眼里,再结合温昭寧明显比平时红润的脸色和闪躲的眼神,她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边雨棠“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没扭伤,这是做了什么啊,抖成这样?” “做”字被她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温昭寧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红透了:“雨棠姐!” 边雨棠笑意更深:“我早看出来你和那位贺先生之间暗流涌动,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係?” 温昭寧想到今晚在车里时贺淮钦对她的那一番折腾,害她现在手抖得止不住,决定先不给他转正:“前男友。” “前男友?你俩谈过啊?” 温昭寧点点头,用嘴型对边雨棠说了两个字:“初恋。” “行啊你,小小年纪吃这么好!”和贺淮钦这个优秀的初恋一对比,边雨棠更觉得自己当初看上姚志修真是瞎了眼了。 温昭寧笑起来。 两人正说话,贺淮钦进来了。 他把后备箱的那些小烟花都搬进了民宿后面的仓库,来回几趟,出了身薄汗,他把风衣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更显英俊挺拔。 “我去上个洗手间。”边雨棠冲温昭寧眨眨眼,压低了声音说:“改天再和我仔细嘮嘮。” 温昭寧比了个“ok”的手势。 贺淮钦见两人笑得神秘兮兮的,问:“在聊什么?” “在聊我的手为什么签字会抖。”温昭寧没好气。 “我的错。”贺淮钦握住温昭寧的手,轻轻地给她按摩,“都怪我没有克制住。” 当然,最主要也是素太久了。 “好了。”温昭寧抽回手,对他说:“你上去休息吧。” “还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你少肉麻了,又不是明天见不著了。” “明天还真见不著了,我明天出差,飞一趟义大利,早上六点的飞机。” “啊?”这段时间贺淮钦一直在温昭寧眼皮子底下,他忽然说要去出差,温昭寧的心瞬间空空的,“去几天?” “一周。” 一周好久。 她满心不舍,但也知道,贺淮钦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小小的民宿中,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是例外。 “好,那一周后见。” 贺淮钦伸手抱了抱他,在她耳边哑著声音说:“一周后,我要你。” -- 贺淮钦出差的几天里,民宿照常运转,酒庄那边也正常施工。 温昭寧每天將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从清晨睁眼忙到深夜闭眼,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掉心里那一小块空落落的地方。 贺淮钦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有时候是简单的“早安”、“晚安”,有时候是分享一张异国街景或一片奇特的云,有时候是几句工作进展,言简意賅,却稳定持续,像一根细细的线,牵连著大洋两端。 温昭寧每次看到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復,可她的第一时间,和他也隔著时差,这种聊胜於无的交流,像在乾燥的思念上浇了一小勺油,非但不能平息,反而让那火苗烧得更旺,更灼人。 思念无孔不入,她开始失眠。 失眠的感觉让她觉得糟糕,她甚至赌气地想,这半年多没有贺淮钦,不也过得好好的,她一个人改造老房子,一个人打理民宿,一个人做自媒体,一个人面对风雨,那种独立和自足,曾是她的骄傲和鎧甲,怎么贺淮钦来过一下之后,她好像忽然没他就不行了? 她终於不得不承认,她根本没有真正放下过他,所以贺淮钦轻而易举地再次掌控了她情绪的遥控器。 还有一个越来越放不下贺淮钦的人,就是青柠。 青柠不知道贺淮钦去国外出差了,周六一放假,她就跑来民宿找贺淮钦,当时温昭寧正好去了酒庄,不在民宿,青柠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贺淮钦,就跑去找前台鹿鹿。 “鹿鹿姐姐,我妈妈和贺叔叔呢?” “你妈妈去酒庄了,贺叔叔不在民宿哦。” “什么叫贺叔叔不在民宿,他走了吗?”青柠的声音,登时起了哭腔,“贺叔叔已经离开民宿了吗?” 鹿鹿见青柠眼里泛起泪花,赶紧蹲下来解释:“不是的青柠,贺叔叔没有离开民宿,他只是去国外出差了而已,他的房间都还保留著呢。” 青柠心思敏感,隔离那五天形影不离的陪伴,已经让她將贺淮钦纳入“家人”的范畴,骤然分离,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一想到贺淮钦早晚会离开这里,她彻底绷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鹿鹿嚇了一大跳。 正好,温昭寧从酒庄那边回来,听到青柠的哭声,她快步走进院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鹿鹿举起双手:“昭寧姐,我可没有欺负青柠啊,是她找不到贺先生,以为贺先生走了,就哭了起来。” 温昭寧见女儿失落又惶恐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走到女儿身边,將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后背:“青柠乖,叔叔只是去出差了而已,他並不是离开,而是有工作要忙,等他忙完工作,就会回来看青柠的。” 青柠的不安不是温昭寧几句话就能消除的。 她小小的身体隨著哭泣微微抽动著:“妈妈,我可以和叔叔通电话吗?我要自己问他。” “你可以和叔叔通电话,但要等他方便,因为叔叔现在不一定有空。” “那你发信息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打电话。” “好,妈妈现在帮你问。” 温昭寧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贺淮钦的微信头像:“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信息发出去后没几秒,温昭寧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隨著一阵急促的震动。 贺淮钦直接打来了视频电话。 -- 义大利,某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厢。 贺淮钦正与几位律所的资深合伙人聚餐,这几个人都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少数能和他平起平坐,在专业和人情上都算得上朋友的同儕。 席间气氛比寻常商务宴请都要轻鬆许多,话题从近期几桩棘手的跨境併购案,渐渐转到席上新开的那瓶年份很久的葡萄酒,其中一个懂酒的合伙人正侃侃而谈。 贺淮钦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著挺括的白衬衫,他正低头回復客户的信息,没有参与话题。 就在这时,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 是温昭寧发来的。 “青柠来民宿了,没有见到你有点难过,你什么时候方便,给她回个电话。” 贺淮钦想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心臟某处像是被这行字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悸动。 没有犹豫,他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视频拨通的等待音在略显嘈杂的包厢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位合伙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说话声和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大家都很好奇,能让贺淮钦在这种场合突然中断社交、急切拨打视频的人会是谁? 视频很快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放大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叔叔!”视频通话一接通,青柠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的小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好像这样就能和贺淮钦靠得更近,“叔叔,你去哪里啦?” 脆生生的童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贺淮钦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青柠小脸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下来,为了让青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叔叔在出差,等叔叔回来,就陪你玩好不好?” 他的声音,与平时在律所和谈判桌上的沉冷截然不同,带著一种近乎宠溺的温和。 “好。叔叔,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和朋友吃饭呢,青柠在干什么呀?今天有没有乖乖?” “乖!我今天帮外婆摘菜了,还自己吃了好多的饭饭。”青柠开始嘰嘰喳喳地匯报,小嘴巴嘚吧嘚吧从幼儿园的新朋友说到小马驹星星,又从星星说到老师奖励给她的小红花。 贺淮钦耐心地听著,时不时“嗯”、“你真棒棒”这样温柔地回应著。 包厢里几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练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律所合伙人,此刻全都安静下来,生怕打扰了电话那头的小女孩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这是……贺淮钦? 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寸土不让,在谈判桌上气场逼人、压迫感十足的贺淮钦? 他刚才说“你真棒棒”? 真棒棒? 叠词? 樊律师手里的酒差点没有拿稳,他眨了眨眼,看向身旁同样愕然的李律师,轻声问:“什么情况?” 李律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眾人朝坐在贺淮钦身边的方律师疯狂使眼色,方律师肩负著整个包厢的八卦之欲,悄悄地往贺淮钦身边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些,伸长脖子,试图窥探一下视频那头能拿捏贺淮钦的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可惜,贺淮钦是防窥屏,什么都看不到。 “好了,青柠,叔叔在和朋友吃饭呢,差不多了哦。”手机里又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眾人更疯狂地朝方律师使眼色,甚至还有人在桌下踢了方律师的脚。 方律师无奈地用口型说:“看不到。” 眾人恨铁不成钢,坐这么近都看不到,戴这么厚的近视眼镜有什么用? “好吧,那叔叔再见哦,等你回来。” “好,再见。”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包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几位合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贺淮钦的脸上,充满了探究。 贺淮钦放下手机,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对著手机哄孩子的男人,只是他们的幻觉。 樊律师第一个没忍住:“贺律,刚才那个小女孩是谁啊?” 贺淮钦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推了好几个重要的应酬,难道和这个小女孩还有刚才那个只说了一句话的女人有关? “是我女朋友的女儿。”贺淮钦喝了一口酒,大大方方地说,“以后也会是我女儿。” 第71章 再来一次 贺淮钦出差的第六天,温昭寧发信息问他:“明天几点的航班?” 他的大g一直停在民宿门口,临走时,贺淮钦把车钥匙留给了温昭寧,温昭寧想著,问到他的航班信息后,就提前去机场接他,给他一个惊喜。 可这条信息,贺淮钦迟迟没回。 夜里,温昭寧值班。 秋天的山村,格外寒凉,民宿的客人大都早早回房间休息了,大堂里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壁炉里添了新柴,火光跳跃,驱散著空气中的寒意。 温昭寧坐在前台,面前摊著帐本和明天的工作安排,手边放著一杯热气裊裊的红枣茶。 她翻阅著帐本,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这么晚了,贺淮钦还是没有回覆她,是在忙?是没看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没有回覆? 温昭寧不想猜,但还是忍不住会想。 “鐺、鐺、鐺……” 墙上的老式掛钟,敲了十一下,夜深了。 温昭寧核对完最后一笔帐目,合上帐本,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一下壁炉,就听见民宿大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 她有些疑惑,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廊下,厚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深秋夜风特有的寒气,卷著一道风尘僕僕的高大身影,一同涌了进来。 温昭寧的脚步,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是贺淮钦。 贺淮钦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一周吗?” “事情提前解决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想看到你现在的表情。” “什么表情。” “惊喜的表情。” 温昭寧的眼睛,原本就是极好看的形状,瞳仁很黑,像是浸在清泉里的墨玉,此时沾染了惊喜,更是晶亮闪烁。 贺淮钦最喜欢看著她对他笑的样子,梨涡浅浅,美得独一无二。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从未离开半分。 温昭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想要去推他的行李箱,贺淮钦伸手一捞,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誒!” 温昭寧猝不及防,整个人一僵,但很快,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想不想我?”贺淮钦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这几天分离的时光,都挤压进这个紧实无间的拥抱里。 “你想不想我?”温昭寧反问。 “想,很想。” 他的脸颊贴著她的鬢角,呼吸有些重,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温昭寧偏头躲了一下,就被他捏住了下巴,吻上来。 “別,楼上有人出来的话会看到的。”温昭寧赶紧推开他。 “那就找个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 贺淮钦拉著温昭寧走到角落的枣树下,枣树枝椏繁茂,在朦朧的月光下,投下一片相对浓密隱蔽的阴影,几乎能將两人的身影完全挡住。 这个角落,离前院和大堂的视线也远了许多。 两人站定后,贺淮钦抬手捧住了温昭寧的脸颊。 温昭寧抬眸看向他,那双凝视她的眼睛,在树影的遮掩下,比方才更加的幽深,里面翻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分別六天,她又何尝不想他? 那些独自对著星空的夜晚,那些下意识寻找他身影的瞬间,那些隔著屏幕也无法完全传达的牵掛……此刻在他滚烫的注视下,全都化作了同样炽热的回应。 温昭寧没有再扭捏,在他低头吻下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同时,手臂主动且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回应让贺淮钦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炽热,他的唇舌有力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积蓄了很多思念的吻,激烈、绵长、不知疲倦。 直到两人都乱了呼吸,贺淮钦才停下来,稍稍与她的唇瓣分离。 “我能感觉到,温老板也很想我。”贺淮钦喘息著说。 温昭寧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像火星溅入了乾柴。 贺淮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嘆,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却也更加缠绵悱惻。 六天分离的时光,在两人的亲密拥吻中被悄然缝合。 -- 枣树下的吻差点失控,要不是贺淮钦的手机忽然响了,温昭寧觉得自己今晚怕是很难收场。 是义大利那边的同事找他,要贺淮钦传送一份紧急文件。 贺淮钦被迫停下了那个繾綣的吻,拎著行李箱和电脑包上楼去处理工作。 温昭寧回到前台整理了一下帐本,时间也不早了,她洗漱了一下,回到小屋,换上她的睡裙,准备睡觉。 她刚要关灯,木板门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叩、叩、叩。” 门后虽然上了不锈钢插销,但温昭寧的心还是一紧。 “谁?” “是我。” 是贺淮钦的声音。 温昭寧神经放鬆下来,但心跳隨即加快。 这么晚了,他还下来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款式虽然保守,但毕竟是睡衣,而且里面真空…… “等一下。” 温昭寧穿上內衣,披了件外套,下床去打开插销门锁,將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贺淮钦显然刚洗过澡,黑髮半湿,几缕髮丝隨意地垂落在额前,他身上穿著深灰色的竖条纹睡衣,很简单的款式,却被他穿出了高奢的感觉。 院里清冷的月光,交织著落在他的身上,將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得有点朦朧,却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怎么了?”温昭寧扶著门,轻声问。 “给你们带了些礼物。”他手里拎著三个袋子,“不让我进去吗?好冷。” “好冷”两个字他说得可怜巴巴的。 温昭寧握著门的手鬆开了,这个默许的动作被贺淮钦捕捉到,他立刻推门而入。 小屋休息室真的很小,贺淮钦进来后,温昭寧感觉一下连挪步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这里这么小,你能睡舒服吗?”贺淮钦蹙眉。 “小是小了点,但很暖和,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睡这里。” 贺淮钦不语,只是打量了一眼那张小床,床上铺著粉色的被子,空气里飘著香香的味道,那是独属於她身上的味道。 “礼物。”贺淮钦把手里那三个袋子递给她。 “怎么这么多?” “你的,青柠的,阿姨的。” 他竟然给她们一家人都带了礼物,温昭寧有点感动。 “谢谢。” “打开看看。” “好。” 温昭寧先打开了贺淮钦给母亲买的礼物,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里,是一枚古董风格的胸针,胸针主体是白金镶嵌的藤蔓造型,缠绕著一颗不大但火彩流莹的蓝宝石,四周零星点缀著细小的钻石,宛如夜空中凝聚的霜珠,古典雅致,又不失华贵。 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温家没有破產的时候,温昭寧的母亲的確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胸针,但后来,这些胸针全都卖了去还债,母亲也再没有贵重的衣物需要去搭配胸针。 “这太贵重了。”温昭寧说。 “不贵,恰好遇到,觉得很適合阿姨的气质。”贺淮钦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討论价格,他打开另一个袋子,“你再看看我给你和青柠准备的礼物。” 青柠的礼物是个芭比娃娃,贺淮钦原本想给她买个小马宝莉里的玩偶,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有了星星,应该对玩偶没什么兴趣了,就按店员推荐,挑了一个据说小女孩都会喜欢的芭比娃娃。 “青柠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温昭寧说。 “希望她会喜欢。” “你送的她肯定会喜欢。” “还有你的。” 贺淮钦从纸袋子里取出一个极小巧玲瓏的深蓝色锦缎首饰盒,盒子只有掌心大小,却透著一种內敛的精致。 温昭寧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条白金脚链。 链子细若髮丝,却打磨得光华流转,链子中央,缀著一颗非常非常小的月光石,石头几乎透明,只会在某个角度,泛出白白的晕彩,像是將一小片最温柔的月色凝结在了其中,有种惊心动魄的別致和灵秀。 温昭寧还从没有收到过脚链这样的礼物,她自己也从没有买过脚链。 “我在威尼斯看到的。”他低声解释,手指捏著链子的两端,示意她抬起脚,“当地有个古老的说法,脚链栓住今生,系住来世。我觉得今生来世这样的说法过於霸道武断,我想的是,它很轻,不会束缚你,你走路的时候,它可能会轻轻响,或者被阳光、灯光照到,闪一下,这样,无论我在或者不在你的身边,你偶尔低头,或者感受到那一点点的重量和闪光,就会想起我。” 他微微用力,將链子扣在了她纤白的脚踝上。 “不是栓住,是陪伴。”他最后总结道。 温昭寧低头,看著自己脚踝上那么几乎隱没於肤色中的极细银光,那颗小小的月光石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没有沉重,没有束缚,只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感和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温昭寧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贺淮钦,將脸埋在他的胸前,“我很喜欢。” “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拆礼物了?”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就是我的礼物。”贺淮钦呼吸灼热,“寧寧,我想要你,很想很想,分开的每一天都想。” 他的手往下。 温昭寧浑身最敏感的开关被他摁下,她闭上眼睛,近乎献祭般地缴械,防线慢慢崩塌,火种慢慢被点燃。 她紧紧抓著贺淮钦的胳膊,发出低吟。 人都应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她承认,这半年,她也很想他,不然,也不会在他出现在民宿后,她就做了那样的春梦。 贺淮钦开始低头吻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温昭寧的脑子里闪过了之前那个荒唐羞耻的春梦碎片。 昏暗狭小的空间、曖昧朦朧的喘息、肌肤相贴的滚烫……还有他此刻正在给予她的真实无比的触感与温度。 梦境成真了。 唇齿间的纠缠逐渐加深,变得急切、混乱,带著吞没一切的力道。 温昭寧的呼吸被夺走,思绪被搅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受在血液里奔涌、尖叫,她的指尖陷进他衬衫下紧绷的肩肌。 “现在可以教我了吗?”他忽然伏在她耳边问。 “什么?” “这件没有搭扣的內衣,该怎么脱?” 温昭寧差点笑出来。 看来那日在阳台撞见她晾衣服后,这个难题一直困扰著这位曾经的学霸。 她吻著他的耳廓,轻声说:“搭扣在前面。” “感谢赐教。” “不客气。” 贺淮钦打开了搭扣,带著她,跌跌撞撞地挪向那张狭窄的小床,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温昭寧仰起脖颈,盯著窗户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感觉自己正被点燃,又一点点化成水。 贺淮钦身上確凿的力道,將她梦境中那些羞於启齿的幻想,一一具象,甚至更加的真实。 一切像是梦,又不是梦,比梦境更滚烫、更失控,更让人神魂俱碎。 月光在温昭寧的眼里逐渐涣散。 小小的休息室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她和他在汹涌的浪潮里,狠狠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暂歇。 温昭寧蜷缩在贺淮钦的怀里,身上覆著一层薄汗。 极致的癲狂过后,小小休息室里是真空般的寂静。 贺淮钦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意犹未尽地抚摸著她的脸颊。 万籟俱寂中,忽然一声“咪呜”传来,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休息室內粘稠氤氳的氛围。 温昭寧从贺淮钦的怀里弹了起来,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迷濛。 “有声音。”她压低嗓子,手忙脚乱地推开贺淮钦的手臂。 “野猫而已。” 贺淮钦把温昭寧搂回怀里,温昭寧却理智回笼。 “你该走了。” 休息室不太隔音,外面就是空阔的庭院,隨时可能会有起夜的客人。 “自己舒服了,就赶我走?”贺淮钦手指摩挲著她,嘴唇吻过她的耳廓,“再来一次,我就走。” 第72章 曖昧游戏 最后,当然不止又来一次。 贺淮钦一贯如此,开了荤就无休无止。 后来温昭寧实在受不了,再三驱赶,才將他赶走。 贺淮钦走后,温昭寧锁了门,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阳光晃进小屋后,她几乎是惊跳著醒来的。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昨夜混乱又灼热的记忆,就迅速淹没了她,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心悸,带著事后的羞耻与眩晕。 窗外传来隱约的人声,大厅里似乎还有客人在打招呼的笑语,民宿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而她,却因为一夜纵情,迟迟未起。 懊恼像一根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臟,昨夜不该那么放纵失控的! 温昭寧赶紧穿好衣服,收拾战场。 她的小床,凌乱不堪,床单皱得不成样子,甚至被拽离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简陋的棕垫,她赶紧用力將床单扯平,將被子和毯子叠得方方正正,然后俯身去收拾垃圾桶。 垃圾桶里扔著几团用过的纸巾,还有几个保险套。 温昭寧將垃圾袋打结的时候,忽然看到其中一个保险套破了,那是一个不大但绝对清晰可见的破口,边缘有著不规则的撕裂痕跡。 她一愣。 保险套破了?什么时候破的?是在贺淮钦最灼热急切的时候,还是最后一次,他从她身后纠缠的时候? 警铃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安全措施失效了,那可不行。 想当年,她和贺淮钦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每次都仔细避孕,也就那一次情不自禁,后来就怀上了青柠。 她现在不能有这样的意外情况出现。 温昭寧全都收拾好后,出门去扔掉垃圾。 “昭寧姐,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晚?”鹿鹿问,“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昨晚睡得比较晚。” “你昨晚干什么了?” “就……刷了个短剧停不下来了。” “哈哈,我也经常这样。” 温昭寧和鹿鹿交接好工作后,就开车去了镇上,买了一盒事后避孕药。 她直接在车上吃了药,吃完药,她回了一趟家里,把贺淮钦昨天带回来的礼物拿去给母亲和青柠。 青柠去幼儿园了不在,母亲姚冬雪看到贺淮钦给她买的胸针特別感动。 “这贺律师真是有心了,这么大老远出差,还惦记著我这个老太婆。”姚冬雪拍拍温昭寧的手背,“寧寧啊,贺律师这个人,妈看著是真的不错,稳重、踏实,对你对我们家的事情,都上心,尤其是青柠,他不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还能视如己出,这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爱屋及乌。青柠的身世,你也不能总瞒著他,找个机会告诉他吧。” 温昭寧点点头,这次確定关係后,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她想著今天等贺淮钦有空,就和他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哦,对了,我做了一些糕点,你等下回民宿的时候,给贺律师带一些去,向他转达我的谢意。”姚冬雪说著,从厨房里拿出了两个透明保鲜盒,保鲜盒里整齐码放著金黄酥脆的杏仁酥、莹白如玉的糯米桂花糕,还有几样温昭寧叫不出名字的中式糕点。 母亲这手艺,是当年特意请糕点师傅来家里学的,她平时没事就爱做来给温昭寧和青柠尝尝。 “妈,你这手艺也太棒了,改天民宿搞一场糕点製作的活动,我请你去当教学师傅。” “行,只要你需要,妈肯定隨叫隨到。” 母女俩聊了几句,温昭寧就拿著糕点去了民宿。 她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的確是时候该把青柠的身世告诉贺淮钦了。 这次贺淮钦来悠山村找她,两人之间的关係,就像两条曾经分崩离析的溪流,在绕过险滩巨石后,重新找到了彼此渗透融合的路径。 既然已经重新融合,那她也不该再对他有所隱瞒,这一次,她会以一种更为郑重的方式,將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秘密,完完整整地交託给他知晓。 温昭寧走进民宿后,就径直往楼道里走。 心跳得有些快,但不再是惊慌,更多的是释然和期待,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上楼,她的小腹深处忽然拧起一阵尖锐的绞痛。 “唔!”温昭寧扶著墙壁,缓慢地蹲下去。 “昭寧姐!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鹿鹿最先发现她的异样,她惊叫著跑过来,扶住了温昭寧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肚子疼。” 温昭寧的额角渗出冷汗,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发虚。 “好好的怎么忽然肚子疼呢?该不会是急性肠胃炎吧?”鹿鹿慌张,“现在该怎么办?雨棠姐!雨棠姐!你快过来,昭寧姐她肚子痛得快晕倒了!” 鹿鹿一著急嗓门就会不自觉地放大,她的声音瞬间响彻民宿。 边雨棠正在前台处理一个订单,听到声音,赶紧朝温昭寧这边跑过来。 混乱中,二楼也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是贺淮钦正好下来了。 他看到温昭寧疼得站不住,快步下楼,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將她大部分的重量都承接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的时候昭寧姐脸色已经很白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边雨棠在旁猜测,“寧寧,你吃什么了?” 温昭寧疼得说不出话。 “去医院。”贺淮钦当机立断,一把將温昭寧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温昭寧低呼了一声,腹痛似乎也因为这个动作加剧,她抓住了贺淮钦的衣襟,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来回摩擦著,试图减轻痛苦。 贺淮钦一路把温昭寧抱出民宿,边雨棠替他们打开车门,贺淮钦將她放到车厢里,温昭寧一下歪倒在车后座上。 边雨棠见状,也跟著上了车,將温昭寧扶起来,揽在怀里。 去镇医院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温昭寧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她蜷缩在后座,意识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紧绷如岩石的脊背,和他通过后视镜一次次投来的目光。 终於,到了医院。 急诊掛號后,温昭寧被放到了推床上。 医生经过一通简单的按压后,问她:“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 温昭寧不敢隱瞒,如实交代:“我……吃了紧急……避孕药。” 一旁的贺淮钦听到她的话,眼眸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医生很快做出判断:“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强烈胃肠道反应和子宫痉挛,先打一针解痉止痛的针,然后再去做个检查。” 温昭寧被带去打针,打完针后过了一会儿,药物慢慢地起了作用,那磨人的绞痛终於开始一点点鬆动,减轻。 她又去做了一个检查,並未检查出什么问题,基本可以判断,她的疼痛是由药物副作用引起的。 “事后避孕药的副作用因人而异,有些人吃了这个药可能没什么反应,但有些人吃了这个药就可能会引起腹痛、噁心、呕吐、头痛、月经周期紊乱等一系列的症状。”医生说著,抬眸看了一眼温昭寧身边的贺淮钦,“而且这种药绝对不能频繁使用,如果不想要孩子,以后行房可以用別的方式避孕,不然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 贺淮钦脊背挺直,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急诊室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肩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神。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提醒。”贺淮钦说。 三人从医院出来时,温昭寧基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人还很虚。 贺淮钦去开车的时候,边雨棠在身边扶著她。 “寧寧,下次可千万注意了,不能再服用事后避孕药了。”边雨棠有些心疼,“怎么,难道贺律不知道主动避孕吗?” “我们避孕了,但保险套破了,我怕有意外,就去买了避孕药。”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贺律不负责任呢。” 贺淮钦很快把车开到她们的面前。 边雨棠扶著温昭寧上车,温昭寧整个人没什么力气,上车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边雨棠疾呼。 贺淮钦回头看了一眼,温昭寧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病懨懨的。 他自然是心疼她的,只是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更阴沉更尖锐的情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衝撞著他的理智。 贺淮钦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他已经明明採取了避孕措施,温昭寧也知道他全程戴套,她却还要去服用紧急避孕药? 就这么怕怀上他的孩子吗? 怕到要立刻吃药,哪怕承受这可怕的副作用? 难道在她的心里,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一个可能流淌著他们两人血液的孩子,都是如此不堪,如此需要被紧急清除的存在? 他满腹疑惑,愤怒不安,但因为车厢里还有边雨棠在,他忍住了没有问。 -- 车子快到悠山村的时候,贺淮钦开口问:“送你回家还是回民宿?” “回民宿,我的电脑还在民宿,有个採购文件需要確认。” 贺淮钦不语,將车开到民宿门口后,缓缓停稳。 边雨棠扶著温昭寧下车,温昭寧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脚步仍有些虚浮,贺淮钦从驾驶座的方向绕过来,扶住了温昭寧的另一侧手臂。 三人一起走进小院。 前台的鹿鹿一看到温昭寧他们回来,赶紧衝过来。 “昭寧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昭寧虚弱地回。 “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嚇死我了,什么原因忽然痛成这样?” 民宿人多,温昭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身边的边雨棠替她解围说:“检查过后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寧寧自己吃坏东西了。” “那你下次可得小心点,注意饮食卫生。” 温昭寧“嗯”了一声。 “哦,对了。”鹿鹿转头看向温昭寧身边的贺淮钦,“贺律师,有位女士从沪城来找你,已经在大厅等你快一个小时了。” 贺淮钦闻言,朝大厅方向看过去,温昭寧也跟著转眸。 大厅的编藤沙发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女人穿著裁剪利落的米白色阔腿裤,同色系的丝质衬衫,外搭一件线条流畅的驼色长风衣,脸上架著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 沈雅菁! 竟然是沈雅菁来了! “淮钦哥!”沈雅菁也看到了他们,她摘了墨镜,目光落在贺淮钦的身上,红唇勾起一个熟稔亲昵的微笑,“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我都等你很久了!” 沈雅菁款款走上前,等走到他们面前时,沈雅菁装作像才看到温昭寧的样子,惊讶地说:“这么巧,温小姐也在这里,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她的目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温昭寧不用照镜子自己也知道,她此时肯定脸色苍白憔悴,头髮凌乱,外套皱巴巴的,在情敌见面这个场景里,的確落了下风。 “谢谢沈小姐的关心,我的確有些不舒服,就先不奉陪了。”温昭寧挣开了贺淮钦扶著她的手,卯著劲往大厅里走。 边雨棠和鹿鹿赶紧跟上她。 “昭寧姐,这是谁啊?”鹿鹿八卦心起,压著嗓子轻声问,“这是贺律师的女朋友吗?气质好好啊……” 边雨棠知道温昭寧和贺淮钦的关係,赶紧冲鹿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话,可来不及了,温昭寧的心已经沉下去了。 贺淮钦不是说他和沈雅菁已经取消婚约了吗?既然已经取消婚约了,那沈雅菁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他? 难道是贺淮钦骗了她? 也是,恩师的临终託付,那么多双眼睛盯著,那么多情义裹挟著,这婚约哪儿有那么容易取消。 可如果他根本没有取消婚约,如果沈雅菁依然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那他这段日子对她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一次心血来潮的旧情復燃?一场旅途中打发时间的曖昧游戏? 而她,昨夜在他怀里防线尽失、今天又狼狈吞下药片的她,又算什么?一个自投罗网可笑至极的傻瓜吗? 温昭寧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比身体的不適更尖锐的,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著腥气的羞耻和愤怒。 “寧寧。”边雨棠见温昭寧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这一天起起落落,实在难捱又疲惫,温昭寧有点想哭,她的指甲深深掐紧掌心,疼痛让她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態。 “我没事。” 第73章 我崇拜你 小院里,温昭寧走开后,沈雅菁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了贺淮钦。 “淮钦哥……” “拿上你的行李箱,跟我走。”贺淮钦说著,转身率先走出了民宿。 沈雅菁的行李箱还在大厅,她折回去,在温昭寧和另外两个女人的注视下,挺直脊背,拉上行李箱,姿態十足地去追贺淮钦。 “淮钦哥,你等等我呀!” 贺淮钦已经先上了车,沈雅菁习惯了贺淮钦的绅士,第一次要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觉得又累又不开心。 上车的时候,她带著几分怨气,將车门“砰”的一声关得很响。 “行李箱好重,我新做的美甲都撇了……” 她把手伸出去,试图撒娇,可淮钦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等她上车后,他直接发动了车子,驱车离开了民宿。 沈雅菁隱隱感觉到贺淮钦的怒气。 “淮钦哥。” “谁让你来的?”贺淮钦的声音像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著寒气。 “我自己要来的,我来找你怎么了?”沈雅菁委屈,“这段时间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你既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彻底和我失联,我是你的仇人还是恶鬼?你要这么躲著我?” 这一个多月来,沈雅菁找贺淮钦都快找疯了,律所、別墅、贺淮钦母亲那里,沈雅菁到处去蹲点,可是,都没有发现贺淮钦的踪跡。 昨晚她无意间刷到温昭寧民宿的视频,镜头扫过庭院全景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侧影,坐在庭院的枣树下,正在看书。 就那短短两三秒的时长,沈雅菁来来回回的拖动进度条,不断地暂停、放大,看了五六十遍,终於確定,那就是贺淮钦。 她那么找他,他却安然地坐在温昭寧的民宿里! 滚烫的嫉妒,硫酸一样腐蚀了沈雅菁的心。 她连夜收拾行李,决定来民宿找他! “我没有躲著你,我说过,你自己好好生活,没事不要来找我,更不要一天到晚围著我转。” “可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围著你转,我围著谁转?” “沈雅菁!”贺淮钦眼底泄出一丝压抑不止的怒意,“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解除?”沈雅菁嗤笑,“我身边的朋友也都知道了我要订婚的消息,你说解除就解除?贺淮钦,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朋友都知道,那是你故意到处去宣扬,你想要用身旁人的舆论来绑住我,但我不吃你那一套。” “你也说了,是你点头的!既然你不想订婚,你为什么要点头,你知道我妈她有多失望吗?她难过得天天以泪洗面!” “別整天拿你妈来威胁我,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什么都能瞒住我?” 沈雅菁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母亲重病入院,是你买通了医生做假病歷,故意给我设局,你想利用我的愧疚心,来逼我妥协。” 贺淮钦是同意订婚后的第三天知道这件事情的,邵一屿在医院发现了沈雅菁母亲的假病歷,逼问之下,那位主治医师就把沈雅菁如何买通他的事情都招了。 “我取消婚约,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过这件事情,是为了保全师母的体面,我警告你,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要再把长辈牵扯进来,尤其,不要拿她们的健康开玩笑,这是底线!如果你还不听劝继续这么纠缠,就別怪我真的不讲情面!” 沈雅菁得知自己和母亲谎称重病骗他的事情已经被贺淮钦知道,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母亲“重病”,一直都是她拿来牵制贺淮钦,博取同情的一张王牌,可现在,这张王牌要失效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沈雅菁忽然哭起来。 “淮钦哥,对不起,骗你这件事情的確是我不对,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爸第一次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这么多年,我的心里只有你!” 贺淮钦面无表情,目光依旧盯著前方的道路,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动容。 沈雅菁见他不为所动,眼泪流得更凶。 “你忘了……你忘了当年你一无所有,是我父亲倾力相助,你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財富和地位,我爸爸他临终的时候,那样把我託付给你,他说把我交给你,他最放心……你明明答应他了,你明明答应他了……” 已故父亲,是沈雅菁最后的底牌了。 贺淮钦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终於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和动容,只有深不见底的厌倦。 “你父亲永远是我的恩人,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我也说过,只要我贺淮钦不倒,我可以保你和师母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是雅菁,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不要混为一谈,更不必一次次拿出来,试图道德绑架我。” “原来我爸对你的恩情,在你眼里就是绑架,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这么背信弃义!”沈雅菁见父亲的恩情对贺淮钦都不好使了,情绪彻底失控,“贺淮钦,如果你不娶我,我就去找我爸,我现在就去找我爸,告诉他,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他!” 沈雅菁说完,快速地鬆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车子正在行驶中,气流灌入车厢,发出恐怖的呼啸声。 沈雅菁的风衣,如同一片枯叶,被风捲起,她抓著车门,看准时机,纵身一跃。 “雅菁!”贺淮钦的瞳孔骤然紧缩,嘶声厉吼著想要去抓住她,但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吱——!!!” 尖锐到极致的剎车声,撕破了路面的平静。 安全气囊重重弹出,撞击的力道让贺淮钦眼前猛地一黑,耳鸣声盖过了其他一切的声音,但比身体的疼痛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恐惧,他的大脑甚至有几秒钟的空白,无法处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沈雅菁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她决绝推开车门的动作,以及最后,那道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般坠落的身影…… “雅菁……”他猛地扯开勒在身上的安全带,踉蹌著下车,脚步虚浮地朝沈雅菁跑去,“沈雅菁!” -- 救护车呼啸而至。 沈雅菁很快被送去医院。 幸运的是,沈雅菁跳车的那段路外侧,正好有农户晾晒了很厚的稻草垛,堆在路基下面,她坠落的时候,大部分的衝击力都被那厚厚的、鬆软的稻草缓衝吸收了。 医生说沈雅菁並没有大碍,只是轻微脑震盪,左臂手肘骨折外加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 沈雅菁被转到普通病房后,还昏迷著,贺淮钦坐在她的病床边,看著她的脸,心里並没有劫后余生般的鬆快,反而压著比死亡阴影更沉重的东西。 他不敢想,如果沈雅菁今天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一生该背负怎样的罪与责,短时间內,他恐怕无法消化掉亲眼目睹她跳车时那灭顶的惊惧了。 贺淮钦就这么靠坐在椅子上,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夜。 陈益半夜赶来,在陪睡床上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老板还雕塑一样坐著,有点担心。 “贺律,你没事吧?” “没事。”贺淮钦终於站起来,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去楼下抽根烟,醒了叫我。” “好。” 贺淮钦下楼,烟刚点燃,陈益打电话过来,说沈雅菁醒了。 他掐了烟,快步上楼。 贺淮钦回到病房的时候,陈益正和沈雅菁说著什么,见他推门进来,陈益立刻说:“你看,我没骗你吧,贺律说来就来。” 沈雅菁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但在看到贺淮钦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一簇光亮,混著惊喜与期盼。 “淮钦哥,陈助理说你坐在这里守了我一整夜,担心得没有合眼。”她声音沙哑,“是真的吗?” 贺淮钦斜了一眼陈益。 这人真是话多得要死。 陈益成功获得老板的一记眼神杀,但他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沈雅菁为了求爱这都跳车自杀了,人刚醒,总得稍微哄一哄吧,万一她又想不开这可怎么办? “你先出去。”贺淮钦对陈益说。 “是,贺律。” 陈益走出病房后,病房里只剩下了贺淮钦和沈雅菁。 “淮钦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沈雅菁喃喃著,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说给他听。 贺淮钦走到病床边,垂眸看著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对她的担忧,没有她终於醒来的惊喜,也没有沈雅菁预想中的零星半点的温情动容,只有一片漠然。 沈雅菁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髮慌,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开始不安地晃动。 她试图伸手去碰贺淮钦垂在身侧的手,却因为牵动伤口太疼又訕訕缩回。 “淮钦哥,昨天是我太衝动了……嚇坏你了是不是?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別不要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雅菁。”贺淮钦终於开口,打断了她虚弱又急切的表白,“你跳车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我当时太伤心太绝望……我以为……” “你以为用你的命就能要挟我?你以为看到你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我就会心软,就会因为愧疚和恐惧,重新戴上你递过来的枷锁?” 沈雅菁脸上血色褪尽,她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用自己的命去討一个男人对你爱,你真可悲。”贺淮钦盯著她,眼底一片疏离,“我的確在这里守了你一夜,但不是担心你,也不是关心你,我只是需要確认这场因为你的极端行为而起的意外,不会闹出人命,不会给我带来更无法收拾的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打著石膏的手臂和头上的纱布,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没事了,除了你自己造成的这些伤,你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那么,你听清楚了——”贺淮钦微微俯身,朝沈雅菁靠近了些,“从今以后,你的死活,你的喜怒,你的一切都与我再无半点关係,包括你的母亲,她的所有医药费我也不会再负担一分。” 沈雅菁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满是震惊和恐惧。 他以后不再管她了,也不再管她母亲了,那怎么行?她母亲这些年服用的都是些进口药物,非常贵,凭她根本无力负担。 “淮钦哥……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我怎么和我妈交代……” “如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好事。” “淮钦哥……” “你不是说我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吗?你是该见识一下了,什么是真正的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贺淮钦直起身,仿佛多靠近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陈益等下会安排你转院回沪城,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负担所有的医疗费用,但从此之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你好自为之!”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的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犹豫。 “贺淮钦!你不能这样!贺淮钦!贺淮钦!”沈雅菁哭喊著,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处,痛得眼前发黑,只能躺回床上,徒劳地看著那扇门在她眼前轻轻合拢,隔绝了贺淮钦,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妄想。 病房里,只剩下她痛苦的喘息。 为什么会这样,她原本只是想嚇嚇他而已,她根本没有真的想死。 “淮钦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淮钦哥……” 贺淮钦走出病房。 走廊上,陈益已经把贺淮钦刚才对沈雅菁说的话听得七七八八了。 “贺律。”陈益凑到贺淮钦的耳边,用只有贺淮钦听得到声音问他,“你以后真的连沈夫人都不管了吗?” 贺淮钦沉一口气:“我会去找师母,让她配合我演戏,我相信,没有一个母亲会想看到自己的女儿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她一定会支持我。” “演戏?”陈益朝贺淮钦竖了竖大拇指,“这招高,实在是高,我就知道,我老板最重情义了怎么可能不管沈律师的家人,老板,我崇拜你。” “闭嘴吧你,给我安排车,我现在就去见师母。” “是,贺律。” 第74章 我恨你 丈夫沈仲藺去世后,林以真就一直住在湖心雅苑的小別墅里。 这是贺淮钦给她安排的住处,风景秀丽,空气也好。 林以真身体不太好,平时很少外出,空閒时她喜欢看看书、念念佛,或者在院子里散散步,家里的一切都有保姆操持,她不需要做任何家务。 她时常感慨,年轻时总围著丈夫女儿转,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到老了,反倒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这一切,全都是託了贺淮钦的福。 “太太,贺先生来了。” 林以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保姆的话,惊喜朝大门口望去。 果然,门外,贺淮钦正款步进来。 “林姨。” “淮钦!”林以真站起来,朝贺淮钦迎过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贺淮钦没回答,只是扶住了林以真的胳膊,对她说:“我先进去给沈叔上个香。” “好。” 贺淮钦每次来这里,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沈仲藺的牌位上香。 林以真在贺淮钦身后看著,等他上完香,又將他引至客厅,给他泡了一壶茶。 “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著很疲惫。”林以真一看到贺淮钦,就注意到他今天进门时没有平日脚下生风的那股劲儿。 “林姨,我和您说件事,您听了千万不要激动。” 林以真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雅菁出什么事了?” “是的,她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 “什么!”林以真整个人顿时颤抖起来。 “您別担心,情况不严重,我已经派人在照顾她,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话虽这么说,但林以真仍是难以平静:“她怎么会出车祸?” “是她自己在我行驶途中,推门跳了车。” 贺淮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林以真听完贺淮钦的话,连连嘆气。 “淮钦,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孩子,她……她对你的执念实在太深了,这都怪她爸,临终时一句让你娶她,她便以为这是什么免死金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姨,沈叔临终时,让我娶雅菁,我当时见他只剩那最后一口气,不忍他遗憾离世,才点头同意,但我对雅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如果我不爱她,却娶了她,这会耽误她一辈子。沈叔已经去了,我没有办法向他解释,寻求他的理解,但您明事理,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当时为什么点头,之后又为什么推拒。” “我理解,我真的理解。我早就劝过雅菁强扭的瓜不甜,但她不听我的。” “雅菁已经钻进了牛角尖,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必须有个决断了,如果再拖下去,她今天可以跳车,明天就能跳楼,要是她一直这么极端,保不齐哪天就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到时候,我真的无法向沈叔和您交代。” 林以真作为母亲,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孩子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淮钦,你想怎么决断?” “雅菁一直对我纠缠不休,就是因为我一直放不下对沈叔的恩情和对你们的照拂,我越是为你们打点,她越是觉得这份恩情可以將我拿捏,既然如此,我就得彻底打破她这个念想,让她以为我真的忘恩负义,已经放下了沈叔的恩情。” 林以真一点就通:“你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是的林姨,这段时间可能需要委屈你一下,吃穿住行,都要缩减,你一直在吃的药,之后我也会让人换了包装给你送过来,总之,你要让雅菁知道,我是彻底不管你们了。”贺淮钦话落,又郑重地补充一句:“当然,我绝对不会真的不管你们,没有沈叔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林姨知道你是个感恩的好孩子,仲藺对你只是一点提携,你如今回馈的,早已超出了他对你的恩情范畴。是雅菁这孩子挟恩图报,是她不知感恩,不知分寸。”林以真看著贺淮钦,“谢谢你还愿意拉她一把,你放心,我一定会配合你,让她吃吃苦头,真正成长起来!” -- 贺淮钦带著沈雅菁离开后,一天一夜没有回民宿。 温昭寧坐在前台的椅子上,看著日头升起、落下、再升起,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著温昭寧敏感的神经。 起初是冰冷的、尖锐的失望,像一根针扎在心头。 隨著时间无声的流逝,那根针仿佛生了绣,开始迟钝地搅动,將失望慢慢研磨成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没有回来,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个信息,他是在哄她的未婚妻吗? “订婚取消了。” 这句曾经让她如释重负的话,现在反而压得她心头窒闷无比。 或许,那根本就是他隨口一说,用来应对她的质问,安抚她情绪的一个幌子,而她,竟然真的信了。 她想起沈雅菁那个得意的眼神,原来,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沦为笑柄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身体的不適,在这种巨大的情绪衝击和持续的精神紧绷下,终於开始全面反扑。 温昭寧起初只是觉得格外畏寒,明明穿著外套,待在生著壁炉的大堂里却仍感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没过一会儿,就觉得头开始发陈,像灌了铅一样。 是昨天的药物副作用还未完全消退?还是这一天一夜无声的煎熬和冰冷的失望终於击垮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防线? 或许,兼而有之。 “雨棠姐,我有点不舒服。”温昭寧对边雨棠说,“我先回家去睡一会儿,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快去。” 温昭寧回家睡了一上午,整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她准备下楼吃个午饭,就去民宿那边继续工作。 “寧寧。”母亲姚冬雪看到温昭寧下楼,赶紧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姚冬雪打量著女儿,感觉温昭寧不止身体软绵绵的,连眼神都是灰扑扑的,“你怎么了?是民宿生意遇到什么难处了?” “不是。” “那你和贺律师吵架了吗?” 温昭寧听到“贺律师”这三个字,眼神更暗了。 姚冬雪思索了一下,不等温昭寧回答,又立刻问:“你把青柠的身世告诉贺律,他怪你了是不是?” 温昭寧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把青柠的身世告诉他。” 她也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青柠的身世告诉他,否则的话,眼下的情形恐怕更加复杂。 “那怎么了?” “贺淮钦的未婚妻来了。” 姚冬雪大吃一惊:“你不是说他已经取消订婚了吗?怎么还没断乾净吗?”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断?不然能大老远找到这里来?” 温昭寧沉默。 果然,母亲和她一样,第一反应都是这样的猜测。 姚冬雪看著女儿单薄的肩膀,心里一阵抽疼,她上前一步抱住女儿,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寧寧,你別难过,別难过昂。” 母亲明明让她別难过,可语气却比她还难过。 温昭寧有点后悔,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把自己和贺淮钦的过往告诉母亲的,现在既让她空欢喜一场,又让她担心自己。 “哎,我本来还盼望著青柠和贺律师父女相认,你们三从今往后好好地过日子,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 温昭寧见不得母亲遗憾和失望,也不想让她太担心自己,於是故作轻鬆的宽慰:“没事啦,妈,我一个人带著青柠也挺好的,你想想啊,最难的时候我都一个人熬过来了,失去一个男人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有,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提及青柠的身世,我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这件事,咱们就烂在肚子里。” “嘭!” 门口有什么重重坠地的声音传来。 温昭寧和姚冬雪同时回头,看到院门口那片被爬山虎藤蔓半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僵立如石的身影。 是贺淮钦。 而刚刚砸在地上的,是母亲之前装糕点的保鲜盒。 那日腹痛后,温昭寧就把糕点放在前台让大家分了,怎么最后保鲜盒会是贺淮钦拿来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听到了,刚才温昭寧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你刚刚说什么?”贺淮钦脸色宛若黑云压境,声音更是森冷,“你刚刚说什么?青柠是谁的女儿?” 不要再提及青柠的身世。 不想让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 贺淮钦的血液一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动,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剩下温昭寧那句清晰无比的话,一字一句凿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 女儿……他的女儿! 贺淮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粗糙的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混乱和迷茫中,他就那么死死地盯著温昭寧。 温昭寧的脸色比贺淮钦更加难看。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偏偏在她最不想让贺淮钦知道的时候,被他知道了。 姚冬雪也被嚇得不轻,尤其,是她清晰地窥见贺淮钦眼底那风雨欲来的震怒后。 “贺律师啊。”姚冬雪比温昭寧先反应过来,她赶紧跑到贺淮钦身边,一把抓住了贺淮钦的胳膊,对他说:“贺律师,青柠这件事,的確是我们寧寧对不住你,但你不要生气,你们两个心平气和地聊聊,好不好?” 贺淮钦看了姚冬雪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阿姨,麻烦你先迴避一下。” 姚冬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无言的嘆息,虽然她很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她实在不好插手。 “寧寧,妈去隔壁菜园里割点菜晚上吃,你和贺律师好好聊,两个人都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姚冬雪交代。 温昭寧点了点头。 姚冬雪拿上菜篮子,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了。 -- 母亲走得太急,连水龙头都没有关紧,水流一滴一滴地缓慢落下,敲击著不锈钢水槽,发出空洞而冰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审判倒计时。 温昭寧立在厨房门口,全身都冷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敢去看贺淮钦。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余光才瞥见贺淮钦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巨大的压迫感向温昭寧倾轧过来。 “青柠……真的是我的孩子?” 温昭寧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无所遁形的本能反应。 “说!”他一声怒吼。 “是。” “砰——!” 贺淮钦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这一拳,离温昭寧特別近,贺淮钦挥拳的时候,她甚至以为他是要打她,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贺淮钦的拳头並没有碰到她,只是迅疾的拳风堪堪擦过她的耳廓,从她耳朵旁掠了过去。 狂暴的巨响后,细碎的尘土和墙皮簌簌落下,贺淮钦的手,也开始流血。 可他,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无尽的麻木。 温昭寧下意识地握住他流血的手去查看他的伤口,被贺淮钦狠狠甩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猩红著眼,发出的声音像是断弦的哀鸣,“温昭寧,你凭什么私藏我的孩子,凭什么让我的孩子喊別人爸爸,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不配知道自己骨肉存在的陌生人?” “不是的……”温昭寧蓄了一眼眶的泪,一摇头就落了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贺淮钦厉声逼问,“当年你把我丟垃圾一样丟弃,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又告诉我,原来当年我们有一个孩子……温昭寧,你到底对我有多少秘密?你这样对我公平吗?对孩子公平吗?” 贺淮钦的质问,字字诛心。 可温昭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过去的一切太复杂了,像一团缠满了死结的乱麻,强行解开,只会让贺淮钦更痛,伤害贺淮钦更深。 况且,眼下解释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贺淮钦和沈雅菁有婚约在身,她和他根本不可能有她想要的廝守。 既然註定没有结果,既然结局不会改变,既然她已经做了恶人,倒不如让她一直做这个恶人。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她说。 “对不起?” 贺淮钦冷嗤。 他的真心,他的孩子,只换来她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真可笑。 他因为在別墅找到一对袖扣,推掉重要的会议,跋山涉水来找她,以为会在她身上找到一点她爱他的证据,结果,他找到的都是她不爱他的证据。 温昭寧根本不爱他,所以她寧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吃下那颗双重保险的避孕药,她不爱他,所以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他青柠是他的女儿,她却依然选择將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是他太天真了,还以为那些若有似无的依赖、那些失控的纠缠和片刻的温存,或许意味著什么,可其实,这些都没有意义。 每一次他以为的余烬復燃,在她眼里,或许就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肉体慰藉。 他来这一趟,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温昭寧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 “温昭寧,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第75章 亲子鑑定 贺淮钦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进温昭寧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说完,摘下温昭寧送他的那对袖扣。 这对袖扣,他曾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可现在,贺淮钦將它们用力扬了出去。 袖扣脱手,在空中划出两道短促而决绝的弧线,“叮、当”两声脆响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昭寧的脚边。 贺淮钦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昭寧的世界,仿佛在他离去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声音、所有顏色和所有支撑。 她靠著门框,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那对袖扣,就躺在温昭寧的脚边,温昭寧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可她刚触到其中一枚袖扣,它立刻碎得四分五裂。 所有好的、坏的、甜蜜的、伤人的、温暖的、冰冷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仿佛都隨著这颗袖扣的彻底碎裂,被无情地碾碎,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曾经。 就像他们的感情,从六年前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第一道裂痕,重逢后每一次失败的修补,都让这道裂痕越来越深。 而现在,碎了。 彻底的碎了。 温昭寧所有强撑的堤坝,彻底崩溃。 她呜咽著哭出声来,双手胡乱地想要去拢住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可她的指尖刚一碰到这些锋利的碎片,就被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碎了……碎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著,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都碎了……” 温昭寧的哭声在院子里迴荡著,姚冬雪听到哭声,丟了菜篮子就跑进来找她。 “寧寧!寧寧!怎么了?” 姚冬雪衝进院子,看到温昭寧伏在地上痛哭,心猛地一沉。 她的女儿,从小要强,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也都是咬牙自己咽,可此刻,她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捧著那一堆碎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对你动手了?”姚冬雪看到门框上的血跡,“他打你了?” 温昭寧摇头:“他没有打我。” “那著血跡……” “是他自己的。” 就这两句话,姚冬雪已经完全可以想像刚刚发生了什么。 “妈……他说他恨我……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温昭寧语无伦次地哭著,声音含糊不清,“碎了,一切都碎了……” 姚冬雪没有多问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抱住她的女儿,手掌温柔地拍抚著她的脊背,脸颊贴著她汗湿的额头,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一句话:“寧寧,不怪你,不怪你,妈妈知道,这几年你比谁都不容易,不怪你,你哭出来就好了,大声地哭出来……” “妈,我的心好痛……好痛……” “妈妈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贺淮钦从温昭寧家离开后,立刻开车去了青柠的幼儿园。 他必须马上见到青柠。 那种迫切感,几乎將他点燃。 之前青柠生病,贺淮钦和温昭寧一起去幼儿园接过孩子,他记得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幼儿园。 贺淮钦將车停在幼儿园的路边,迫不及待地衝到了幼儿园的大门前。 他通过铁艺大门的栏杆缝隙,朝里面张望,这个点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门卫室的保安看到了贺淮钦,端著保温杯走出来。 “你找谁?”保安打量了一眼这个衣著考究的陌生男人,发现他手背上有明显的血跡后,保安立刻放下保温杯,拿起警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找大班的温念初。” 青柠原本叫陆念初,离婚后,温昭寧就把孩子改成了和她姓。 “你找温念初?你是谁啊?” “我是她……” “爸爸”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突然卡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孩子的爸爸,六年的缺席,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股涩然堵住了贺淮钦的喉咙。 “我是温念初的家长,我要见她,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进去?”贺淮钦说。 “家长?温念初的外婆我认识,她平时都是外婆和妈妈接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且,现在也不是入园时间,孩子们都在午睡,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急事的话,你就直接联繫老师,让老师把她带出来,或者,你就等放学。” 联繫老师? 贺淮钦根本没有老师的联繫方式。 等放学? 不,他根本等不了一点,他恨不得现在就翻过这道铁门,但保安有他的职责所在,贺淮钦也理解。 贺淮钦冷静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號码,拨过去。 那头很快传来一声恭恭敬敬的“您好,贺先生”。 “蒋镇长,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帮个忙。” “贺先生客气了,您说您说。” “我现在在镇中心幼儿园的门口,有件急事,需要立刻见一下大班一位叫温念初的孩子,麻烦你,让园长带她出来一下。” “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安排。” 十分钟后,园长牵著青柠走了出来,她一遍示意保安开门,一遍对贺淮钦挤出一个客套又紧张的笑容。 “您好,您就是贺先生吧,请问您和……” 园长话还没问完,青柠已经朝贺淮钦飞奔过来了:“贺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园长见青柠和贺淮钦確实很熟的样子,放鬆了警惕。 “那你们聊,我在门卫室等你们。”园长说。 “好,谢谢。” 贺淮钦拉著青柠走到树荫下。 青柠大概是刚刚午睡被叫醒,小脸红扑扑的,头髮有些凌乱。她穿著有些宽大的园服,眨巴著眼站在那里,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贺淮钦蹲下来,目光牢牢地吸附在青柠身上,一丝一毫也无法挪开。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 贺淮钦感觉一股不真实的甜意,从心臟深处涓涓涌出。 这是他的血脉,是他和温昭寧共同创造的生命,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呼吸著,望著他。 他几乎想要立刻將她抱起来,举高高,感受一下她真实存在的重量。 可紧隨其后而来的,是更汹涌也更沉重的內疚,这么多年,他错过了她的孕育,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她的蹣跚学步,错过了她的牙牙学语,错过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成长的瞬间。 这么一想,他更恨温昭寧了。 当然,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迟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青柠的五官之间其实藏了很多他的痕跡。 “贺叔叔,你怎么啦?”青柠看到了贺淮钦眼睛里的水光,关心地问:“贺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淮钦很想告诉青柠,他不是叔叔,他是爸爸。 可是,他暂时还不能。 青柠太小了,如果他贸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会怎么想?她又该怎么一个人去消化? 他不能把他的迫切这样加诸在这个毫无准备的无辜孩子身上,青柠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他用行动去证明、去弥补,去获得被她认可和接纳的资格。 “我没有不舒服。”贺淮钦回答。 “你骗人。”青柠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贺淮钦的手腕,“叔叔,你的手都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 “可是都流血了。” 青柠低头,嘟著粉嫩嫩的嘴唇,用力地朝贺淮钦的手背吹气。 “呼——” “呼——” “呼——” 她一边吹,还一边软糯糯地念叨著:“妈妈说,吹吹痛痛就飞走了,吹吹就不痛了,叔叔不怕哦……” 孩子温热的气息,带著清甜的糖果香,轻轻拂过贺淮钦的皮肤。 他低头,看著青柠毛茸茸的发顶,看她因为用力吹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心柔软得不像话。 “青柠,我可以抱抱你吗?”贺淮钦开口。 “当然可以啊。”青柠立刻张开双臂,抱了抱贺淮钦。 孩子小小的身体贴过来时,贺淮钦眼眶越发湿润。 他回抱住青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叔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青柠敏锐地察觉到贺淮钦过於沉重的情绪,“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因为我今天多了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 “最珍贵的宝贝。” 青柠似懂非懂:“那恭喜叔叔啦,希望叔叔开心点。” “好。”贺淮钦鬆开了青柠,对她说,“青柠,我今天就要回沪城了。” “啊?”青柠小脸一耷拉,“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过我答应你,等我忙完了,很快就会来看你。” 青柠有点难过,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那你一定要来看我哦。” “好,一定。” 贺淮钦把青柠送回园长手里,看著她的小背影消失在幼儿园的走廊,他才转身离开。 上车后,贺淮钦將手上捏著的那根细软的髮丝装进文件袋。 那是刚才他从青柠衣服上取下来的。 他当然確信青柠就是他的女儿,但是,他需要一份更权威的、更具有法律效力的凭证,去爭取自己作为父亲最基本的权利。 贺淮钦拨通了陈益的电话。 “喂,贺律。” “安排车子,我今天回沪城,另外,找一个信得过的机构,做一份亲子鑑定。” -- 温昭寧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过度的情绪消耗后,彻底倒下了。 她发了两天烧,在家浑浑噩噩睡了两天。 两天之后,她退烧了,虽然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她知道自己应该起来了,民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母亲也会担心。 成年人的悲伤,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温昭寧换下皱巴巴的睡衣,洗了个头吹乾,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就下楼去。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见她起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喊她吃包子。 “青柠今天早上说要吃大肉包子,我给她做了,你也来尝尝。” “好。”温昭寧其实吃不下,但她还是拿了一个,一边咬一边说,“我去民宿了。” “好。” 民宿这两天都是边雨棠在守著,一切井然有序,不过这次的事情后,温昭寧想著还是得再招一个人。 平时没什么事还好,一旦她们有谁生病或者有突发情况,这点人手实在转不过来。 她决定等边雨棠过来之后,再和她商量一下。 “昭寧姐,你还好了吧?”鹿鹿正在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了手里的水壶,朝她走过来。 “好多了。” “好了就好,不过我看你得锻炼了,最近动不动就生病,体质太差了。” 温昭寧笑了笑,问她:“这两天民宿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没什么事,哦,对了,说起来,贺先生提前退房了。”鹿鹿跟著温昭寧走进大厅,翻出记事本上的记录,“他是两天前退房的,当时好像很著急,说走就走了,我都来不及把他多余的房费和押金退还给他,他就已经上车离开了。” “有多少?”温昭寧问。 “剩余的房费加上押金一共一千五。我尝试联繫贺先生,但是他没有接我的电话,昭寧姐,你有贺先生的微信的吧,要不,你直接微信上转给他?” 温昭寧沉默了一下,她不想再和贺淮钦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繫,但是,不该收的钱不能多收,这是民宿的规矩。 “好的,我转给他。” 温昭寧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贺淮钦的微信头像。 他们上一次联繫,还是他在国外出差,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去机场接机,但是,他没有回覆。 因为那天,他提前回来了,作为她的惊喜。 明明几天前,他们还那么甜,可转瞬之间,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温昭寧盯著贺淮钦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转帐”。 输入金额:1500.00。 附加信息:预付房费与押金退回。 温昭寧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確认键,信息发送的瞬间,屏幕中间没有任何缓衝地弹出一个系统默认的提示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灰色提示: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温昭寧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动作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著那两行字。 贺淮钦把她拉黑了! 在她试图退还这一千五百块,试图划清最后一点经济上的纠葛之前,他已经先一步,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將她从他的通讯列表里彻底地刪除了。 果然,他的“恨”和“不原谅”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將她,连同关於她的一切,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除。 也好,这样也好。 第76章 密码没换 温昭寧最后把这一千五百块钱转给了陈益,让他转交给贺淮钦。 陈益倒是秒回:“温小姐为什么不直接转给贺律?” 温昭寧:“我没有他的联繫方式。” 陈益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对话何其熟悉啊! 先前温小姐住院,也是通过他把住院费和车费转交给老板,后来没几天,老板就自己变著法地主动去加温小姐的微信,怎么这会儿又没有联繫方式了? 陈益:“温小姐,你把贺律刪了?” 温昭寧:“他刪的我。” 陈益顿时不敢再多问,他赶紧收下那一千五百块,回復了一个收到。 贺淮钦从外面见完客户回律所,就把陈益叫进了办公室,正好,陈益当面把那一千五百块钱转给了贺淮钦。 “贺律,这是温小姐托我转给你的,说是退回你在民宿预付的房费和押金。” 贺淮钦看了一眼,没有收,按了退回:“请大家喝咖啡,不够再申请。” “好的,贺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亲子鑑定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陈益指了指桌上还未拆封的那份文件,“我中午收到的,给你放桌上了。” 贺淮钦拆开文件看了一眼,结果毫无悬念,白纸黑字,加盖著权威机构的红章,冰冷而確凿地证明了他和青柠之间的生物学父女关係。 “你拿著这份亲子鑑定,去找李律师,让他准备一下这个抚养权官司,以最快的速度向法院递交起诉状。” 陈益扫了一眼亲子鑑定书,作为助理,他本不该对老板的决定提出任何质疑,但这件事情牵扯到孩子,牵扯到温小姐,更牵扯到老板这两天极其不对劲的情绪状態,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再確认一次。 “贺律,孩子的抚养权,你真的要爭吗?” 贺淮钦正在签字的钢笔一顿,他抬眸看向陈益,眼神里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坚定。 “爭。” 一个字,又冷又硬,掷地有声。 他一定要得到青柠的抚养权,让温昭寧那个狠心的女人也尝一尝,和孩子分离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陈益看懂了贺淮钦的坚决,不再多言。 “是,贺律,我立刻去办。” -- 温昭寧以为,贺淮钦的离开,他决绝的“恨”和“不原谅”,以及联繫方式的拉黑,就是他们这个故事最终的句点。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回沪城和沈雅菁订婚,而她在悠山,守著她的民宿和女儿,那些纠葛、伤痛和不堪的回忆,最终都会被时间掩埋。 可没想到的是,原来他恨她的序章,才刚刚拉开。 贺淮钦离开的第十天,她收到了邮差送来的印著法院徽標的司法专递信封。 温昭寧签收后打开,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页,是抬头威严的《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下面,则是那份核心文件《民事起诉状》。 原告是贺淮钦,被告是温昭寧,案由是变更抚养关係纠纷。 变更抚养关係…… 温昭寧的手瞬间就颤抖起来。 贺淮钦起诉了,他要和她抢青柠! 起诉状上,详细陈述了贺淮钦和温昭寧曾经的关係,强调了亲子鑑定报告確认贺淮钦和温念初的父女关係,控诉温昭寧单方面隱瞒孩子存在长达六年,剥夺了贺淮钦作为父亲的知情权和抚养参与权,可能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潜在影响。进而,为了保障未成年人温念初的最大利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变更温念初的抚养关係,由贺淮钦进行抚养…… 温昭寧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上,她都没有力气去捡。 法院的传票,一下击穿了她“一刀两断”的幻想。 她以为的结束,原来,只是贺淮钦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也是,以贺淮钦如今的声望地位,在得知青柠的身世后,怎么可能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不止恨她,不止不原谅她,他还要狠狠地报復她。 这是一把精准瞄准了她心臟要害处刺来的刀。 她可以承受他的报復,但她真的不能失去青柠。 青柠是她怀胎十月用半条命换来的宝贝,是她熬过无数艰难日夜的小小精神支柱,女儿不仅赋予了她“母亲”的身份,更赋予了她超越自身软弱和恐惧的勇气和力量。 她是她的命。 贺淮钦在律政界司法界都拥有极强的人脉关係,温昭寧不敢想像,万一法院真的判决变更抚养权,青柠被贺淮钦带走,那她该怎么办? 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遍一遍冲刷著她。 这些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失去青柠。 不行。 她绝对不能失去青柠。 -- 温昭寧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行李,准备去沪城找贺淮钦,求他不要和她抢青柠。 她怕母亲姚冬雪担心,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只说去沪城出差。 第二天一早,温昭寧就去了沪城,到达沪城后,她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后打车去了贺淮钦的律所。 也不知道她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她刚到律所,正好碰上贺淮钦一行人要出门。 贺淮钦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戧脖领西装,內搭挺括的白衬衫,繫著一条暗银色条纹领带,整个人挺拔利落,气场凛然。 他走在中间,其他人自然地跟在他的身侧稍后。 陈益最先看到了温昭寧,他快步追上贺淮钦,似乎是在向贺淮钦匯报,可贺淮钦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朝温昭寧的方向看过来,他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直到上车,都没有看她一眼。 “贺律师,请等一下……”温昭寧想衝上去。 陈益闻声,连忙转过头来,朝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她千万不要上前。 温昭寧被骇了一骇,立在原地,没动。 贺淮钦坐的那辆幻影很快开走了,陈益折回来,走到温昭寧的面前。 “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陈助理,我找贺律师有事,他去哪里?” “贺律师他们有个会。”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他聊一聊。” “温小姐,贺律刚上车的时候交代了,他不见你,他说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律师沟通。” “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陈益面露难色地摇头:“温小姐,实不相瞒,贺律对爭夺念初小姐抚养权这件事情態度非常坚决,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了,你找他也没有用。” 温昭寧心想,她就是知道贺淮钦动真格了,才会跑来找他求情,否则,他和他硬碰硬,又有什么胜算? “贺律师几点回律所?”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也不確定,这几天贺律师的行程都是他自己安排的。” 温昭寧知道,陈益作为贺淮钦的特助,能和她坦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谢陈助理。” “不客气。” 温昭寧在律所碰壁后,回到了酒店,可到了酒店,她还是心绪难平,坐立不安。 晚上,她决定再去之前她和贺淮钦同居的別墅碰碰运气。 她不確定贺淮钦是否还住在那里,或许,他早已经搬走了,可是,那是她能见到他唯一的希望了。 温昭寧打车来到她曾经居住过的別墅,一下车,她就看到別墅里面亮著灯,不是灯火通明的那种亮,只是二楼书房和一楼客厅,透出几团暖黄的光晕。 二楼书房,是这个家里贺淮钦最常待的地方。 看来,他真的还住在这里! 温昭寧立刻跑去门口按门铃,可是,门铃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是他不在? 还是他知道是她,所以不愿见?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才能见到他? 温昭寧正焦灼,忽然瞥见了大门旁嵌入墙体的密码锁。 密码…… 这都大半年了,贺淮钦应该已经早就换过了吧,说不定,连门锁都早已升级了。 想是这么想,可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出去试著按下了那八个数字,他和她生日的组合。 “嘀嘀,咔噠——” 一声清晰无比的锁舌弹开的轻响。 门竟然开了! 密码没换。 这半年多,他保留了这里的密码,保留了这个带著他们共同记忆的密码。 是忘了换?还是用顺手了懒得换? 温昭寧提醒自己,人家要订婚了,千万不要再自作多情。 大门开了一条缝儿,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陷进。 温昭寧站在明暗的交界处,心跳如雷。 该进去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和贺淮钦没有关係了,这样贸然闯进去,肯定不合適,但为了青柠,她龙潭虎穴都愿意去闯一闯,更何况是这个她住了一年多早已熟悉的房子。 温昭寧咬了咬牙,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朝著客厅里那团明亮的光源走去。 客厅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沙发上隨意搭著一件男士西装外套,岛台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还有,柜子上多了一张贺淮钦抱著青柠和小马驹的合照。 那是青柠生日那天,温昭寧给他们拍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温昭寧抬起头,旋梯上,贺淮钦正款步下来。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戴著眼镜,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温昭寧,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她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温昭寧猜,早在她按门铃的时候,贺淮钦已经从监控中看到她了。 “贺律……” “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冷淡,眼神更冷淡。 “我……密码……” “密码没换,不代表你可以隨意闯入。”贺淮钦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性质吗?” “我知道,但是我找你……” “我已经报警了。”贺淮钦打断她的话。 “报警?” “是的,警察马上就会到。”他倚在岛台边,漫不经心地喝著酒,“擅闯民宅,毫无悔意,你这种人,就该进局子好好反省反省。” 贺淮钦话音刚落,警笛声就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从別墅宽大的落地窗里透进来。 来得这么快? 这齣警效率,让她逃都来不及。 贺淮钦走过去开门。 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老一少,神情严肃。 “谁报的警?”年长的警察问。 “是我。”贺淮钦侧身让警察进门,指著温昭寧说,“这位女士,在没有得到我任何允许的情况下,私自闯入我的住宅,我怀疑她有偷窃意图。” 偷窃? 年轻的警察拿出记事本,走到温昭寧面前,先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穿著也很得体,看起来不像是会有偷窃行为的样子,但是,这年头社会节奏快,压力无形,很多外表看起来正常的人,精神早就出了问题,人不可貌相。 “叫什么名字?”年轻的警察问。 贺淮钦不等她回答,又补充一句:“另外,我怀疑她可能是个惯偷,不是第一次有这种行为。” 惯偷? 温昭寧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贺淮钦,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贺律师,你可以说我私闯民宅,我无话可说,但你不要隨便给我扣罪名。” “我没有隨便给她扣罪名。”贺淮钦对警察说,“她曾在我这里偷过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非常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年轻的警察记录著,“价值多少?什么时候发生的?”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紧锁著温昭寧。 温昭寧感觉到一阵荒谬的愤怒和委屈,她什么时候偷过他的东西? 离开这里的时候,她除了自己的隨身物品什么都没有带走,他那些昂贵的手錶、古玩收藏、资產文件……她连碰都没有碰过。 这次在悠山分手,若不是他走得急,他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礼物,给她母亲带回来的礼物,她同样都会退给他,不会留下一件。 她从小衣食无忧,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根本不会再去贪图什么物质,也不会想要在他身上占一丝便宜。 “警官,我从来没有偷过他任何东西,他这是在污衊!” “污衊?”贺淮钦扯了下唇角,那弧度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温昭寧,你摸著你的良心说,你真的没有?” 第77章 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如刀。 “你偷走了我的女儿,偷走了我作为父亲的权利,偷走了我和我女儿六年的相处时光!” 温昭寧所有急於辩驳的话,这一刻全都凝在了喉咙里。 原来,贺淮钦说的偷东西,指的是这个,如果是指这个,那她无话可说。 两位警察察觉到了这对男女之间不同寻常的纠葛。 年长的警察皱著眉头,看了看贺淮钦,又看了看温昭寧,沉声道:“你们两位如果有其他民事纠纷或者家庭矛盾,建议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已经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所以我更加难以理解,这位女士突然闯进我家里的意图。”贺淮钦一本正经的,“我平时一个人住,这位女士今天的行为给我造成很大的心理阴影,请两位警官一定要严肃处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温昭寧:“……” 真是无语,听他委屈巴巴的口吻,好像她要对他做什么似的。 他190的体格,人高马大,她又能对他做什么? 年长的警察思索了一下,转头对温昭寧说:“这位女士,无论如何,你今晚非法闯入的事实存在,请先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做个笔录。” 温昭寧也別无选择,只能点头同意。 两位警察將她带出了贺淮钦的別墅,贺淮钦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大门。 温昭寧坐上了警车,这还是她头一次坐警车,她看著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只觉得一切都好荒诞。 一个小时前,她还想著孤注一掷,见到贺淮钦,哪怕放下所有尊严,只为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和她打爭夺抚养权的官司。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他冷言拒绝,或者被他羞辱,被他轰出大门,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 最后是苏云溪赶到警察局將温昭寧保释出来,她才免去了在警察局过夜的尷尬。 车上,苏云溪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真的是贺淮钦报警抓你?” “是的。” “他怎么这么损啊?你俩不是都分手了吗?” 温昭寧把贺淮钦去民宿找她,两人短暂复合又彻底分手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溪。 “什么?你是说贺淮钦知道青柠是他的女儿了?他要和你抢青柠?” 温昭寧低落地“嗯”了一声。 “这个狗男人竟然要和你抢孩子!”苏云溪义愤填膺地拍了拍方向盘,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是,青柠这么可爱这么暖心的小女宝,如果换了是我,我也想抢来留在自己身边,天天看著心情都好。” “溪溪!” “哎哟,我就感慨一下,姐妹当然无条件支持你啊!”苏云溪看了眼温昭寧,“所以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当然还是希望和贺淮钦好好沟通一下,儘量能不打官司就不打官司,可是,我现在见他一面都难,好不容易见上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被他送上警车了。” “你要见他聊聊,我倒知道有个地方,一定能和他说上话。” “哪里?” “西城茶庄。” -- 西城茶庄最深处的雅间,临著一方小小荷塘,虽然已是深秋,但残荷也別有一番枯寂的韵味。 雅间內,暖意融融,上好的银炭在仿古铜炉里静静地燃著,空气里浮动著极品岩茶“肉桂”特有的香气。 贺淮钦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少了平日西装革履时的冷硬疏离,却多了一份沉鬱的倦怠。 他和邵一屿、霍郁州还有周时安他们在打麻將。 今天的贺淮钦一直贏,已经把牌桌上另外三人的筹码全都吸乾了。 “怎么回事啊?”霍郁州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按照『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条定律反推,贺大律师最近感情是不是不太顺啊?” 贺淮钦神色淡淡的,他慢条斯理地洗著牌,也不接话。 “谁说他情场失意的?”周时安瞥贺淮钦一眼,“我听说他孩子都有了,我们哪个有他牛?” 沪城圈子就那么大,桌上几个又个个都是百事通,贺淮钦在爭抚养权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 “说起孩子,我最近都被家里催死了。”霍郁州语气带著一种熟稔的调侃,“还是淮钦命好,眼睛一睁一闭,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果然最亲近的人最了解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我还听说,贺大律师昨晚报警,把孩子妈抓起来了,控诉她偷孩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贺大律师这是兔子急了瞎咬人啊。” 三人当著贺淮钦本人的面蛐蛐个不停。 贺淮钦终於忍不住抬眸:“你们三个用嘴打麻將?” 三人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霍郁州的手机响了。 是苏云溪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霍郁州说。 “哦豁,老婆查岗。”周时安笑。 “她从来不查岗。” “那你信任你?还是懒得搭理你啊?” 霍郁州对桌上的三人比了个“嘘”的手势,把电话接起来:“餵?” 那头的苏云溪不知说了什么,霍郁州站了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行,你在那里等一下,我让人带你进来。” 霍郁州掛了电话,示意茶庄的工作人员去把人接进来。 周时安看著霍郁州:“你还说不是查岗,这都找上门来了。” 霍郁州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贺淮钦,醋巴巴地说:“又不是找我。” -- 两分钟后,苏云溪带著温昭寧走进了包厢。 “哈嘍!你们在打麻將呀!”苏云溪走到霍郁州身边,假模假样替他整理了一下上衣,“老公,我刚好路过,听说你在这里,就进来看看你。” 霍郁州眼眸一闪。 这是苏云溪第一次替他整理衣服,也是第一次喊他“老公”,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工具人,但感觉还不错是怎么回事。 桌上几人都看著苏云溪,只有贺淮钦的目光落在了苏云溪后方的温昭寧身上,只不过,他的目光仅匆匆掠过,和看一个误入镜头的路人无异。 “哎哟,这不是贺律师吗?”苏云溪在和霍郁州装完恩爱后,就把注意力转向了贺淮钦。 贺淮钦抬眸,冲苏云溪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若不是给霍郁州面子,苏云溪在贺淮钦这里自然也会遭到无视,今天得亏了霍郁州也在场。 “贺律师,这是我好姐妹寧寧。”苏云溪把温昭寧拉到自己的身边,笑吟吟对贺淮钦说,“听说寧寧昨晚去找你,你们两个之间產生了些误会,今天真巧啊,你们又遇到了,要不,贺律师给个机会,和寧寧好好聊聊,化解一下昨晚的误会唄。” “没必要。”贺淮钦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贺律师,你別这样,大家都是朋……” “麻將还打吗?”贺淮钦打断了苏云溪的话,扫了眼霍郁州他们,“要是不玩,我就先走了。” “哦,原来贺律师是想打麻將啊。”苏云溪拍拍温昭寧的胳膊,“正好,我们寧寧可是打麻將高手,这样吧,寧寧坐下来玩一局,要是寧寧贏了,贺律师就给寧寧十分钟时间单独聊聊,怎么样?” 苏云溪说罢,朝霍郁州使了个眼色。 霍郁州秒懂:“正好,我坐久了不舒服,温小姐替我的位置玩一局,我鬆快鬆快。” 贺淮钦冷嗤:“才坐了半个小时霍总就不舒服了,霍总这是腰不好吧?” 霍郁州为了帮忙,白白被扣上了腰不好的帽子,他扭头看向苏云溪,苏云溪立刻挽住了霍郁州的胳膊,大声为他正名:“谁说我老公腰不好的,我老公腰可好了呢!” 老婆第一次夸他腰好。 这可把霍郁州美死了,每天晚上,没白忙活。 “行了行了,你俩別在这里秀恩爱了。”邵一屿朝霍郁州挥挥手,“赶紧让开,让温小姐坐下。” “对对对。”周时安跟著附和,“我倒要看看,麻將高手是怎么个水平。” 温昭寧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麻將高手,她的麻將水平也就一般般,她知道,苏云溪这是实在没招了,才会出此下策。 万一呢。 万一温昭寧今天手气好。 -- 温昭寧坐下了。 贺淮钦並没有驱赶她或者提出异议,这就意味著他默认了苏云溪刚才那个提议,只要温昭寧能贏,他就会给她十分钟。 温昭寧有点紧张。 麻將局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重新开始了。 洗牌、砌牌、抓牌……清脆的碰撞声在雅间里迴荡著,每一声都敲打在温昭寧紧绷的神经上。 抓完牌,温昭寧看著手里散乱的十三张牌,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这副牌,怎么看都不可能贏。 她看了眼贺淮钦,贺淮钦正动作流畅地理牌,他神色漠然疏离,仿佛只是在应付一场无关紧要的牌局。 也是,这十分钟赌注,是她想要,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轮到温昭寧出牌。 她手里有一张孤零零的“五万”,毫无用处,用容易点炮。 温昭寧正犹豫著要不要打出,就听邵一屿忽然开口:“碰!” 邵一屿打出一张“四万”,然后,轮到他出牌时,他沉吟一下,打出了一张“六万”。 温昭寧一愣,她手里正好有“七万”和“八万”,单吊“六万”或“九万”就能听牌。 可是,邵一屿为什么要打这张牌? 以邵一屿的牌技和刚才的手风,他手里不应该没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温昭寧看了邵一屿一眼,邵一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一口,好像刚才的那张牌真的只是隨手打出,毫无深意。 接下来几轮,诡异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邵一屿似乎手风突然不顺了,打出的牌总是恰到好处地给温昭寧凑对子,或者让她碰、让她槓,有时他明明可以吃牌,却选择过,他打出的生牌,又恰好是温昭寧能听的关键张。 而另一侧的周时安,也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迴避温昭寧可能需要的牌,有好几次,温昭寧打出一张疑似听牌的牌,周时安手里明明有对子可以碰,却选择了沉默,甚至有一次,温昭寧打出一张“红中”,周时安手里正好有一对“红中”,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温昭寧起初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亦或者是运气来了,但渐渐地,她品出味儿来了,这两个人,都在帮她。 他们不是贺淮钦的朋友吗?为什么要帮她? 温昭寧来不及细想,她手里的牌已经在邵一屿“不经意”的餵养和周时安“无心”的放水下,奇蹟般地成型了。 她按捺著內心小小的激动。 终於,在邵一屿又一次“失误”打出一张“九条”后,她颤抖著手,推倒了自己的牌。 “胡了!清一色……一条龙。” 牌摊在桌子上。 清一色的条子,从一到九,整齐排列,虽然不是大牌,但她这样的“天崩开局”能胡出这样的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苏云溪衝过来:“哇!寧寧,你胡了!你真的胡了!清一色!太棒了!” 邵一屿看著温昭寧的牌,往椅背上一仰,脸上露出一丝影帝般的懊恼:“哎呀,我今天这牌打得太臭了!” 周时安更夸张,他直接起身为温昭寧鼓掌:“温小姐果然是麻將高手,见识了见识了!” 温昭寧胜之不武,脸都红了。 她悄悄地对邵一屿和周时安抱了抱拳。 而此刻的贺淮钦,很想对他的两位至交好友唱一首《听我说谢谢你》。 低情商的人可能直接掀桌大骂两人作弊了,但高情商的贺大律师,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俩怎么不把牌摊开了给她挑呢?” 真当他傻?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一个“餵牌”一个“放水”,联合起来坑他? “贺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苏云溪看著贺淮钦,“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贺淮钦沉默了几秒,从位置上站起来,用他那冷冰冰的眼神看著温昭寧。 “你贏了,十分钟,去隔壁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