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偷大佬们子嗣家族修仙》 第001章 枯木逢春,需要顶级强者! 【进来的宝儿q1,每人分个美男,就不揪我细节嗷~】 【因为现在番番的书难起,作者为了餬口三开中,这本书美男太多,若前文有情节设定记错,亲们可以留言我,我去修改,感谢每一位看文的小天使!】 “把这灵堂砸了,我看那老不死的东西交不交地契!” 一声呵斥,伴隨著木门碎裂的声响,震得屋內的白綾晃动起来。 姜怡寧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痛感,有某种东西在抽取她的生命力。 睁开眼入目是破败的窗欞,飘摇的白幡。 她不是在末世为了爭夺那截神秘黑木,被丧尸皇和异能者围攻力竭而亡了吗? 脑海中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涌了进来,搅得她头痛欲裂。 青云城姜家,曾是三流修仙家族。 半月前,血煞门寻仇,族中男丁为护家业,尽数战死。 原身姜家大小姐,眼见家族倾颓,竟强行衝击筑基,走火入魔,香消玉殞。 搞得这具身体经脉全费,成了凡人。 “咳咳……你们……这是要逼我老婆子啊!” 许多哭喊声从前厅传来。 姜怡寧勉强站稳了身体,“看”到了自己丹田內扎根著一截焦黑的枯木。 万灵神木。 她在末世拼死爭夺,引来杀身之祸的异宝,竟跟著她一起穿过来了。 只是这神木此刻似乎枯萎到了极点,树皮乾裂,透著一股了无生机的气息。 【饿,给我养分!】 它在向姜怡寧传递著信息。 只要是强者的血肉,都可以成为它的养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不儘快找到能量补充它,就会把宿主吸乾。 可一旦它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就能开花结果。 万灵果能修復伤势,提升修为,改善天赋! 可现在它融入了她的身体,果实无法自由脱离,所以得她生果实?? 不,不对她是人,她生的不成人了? 生子才能变强? 姜怡寧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古怪。 “姜老太婆,血煞门下的最后通牒是明日午时。” 门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跨过门槛。 他手里提著把九环大刀,刀背拍得手掌啪啪作响。 “今天若不签字画押,把你家这祖宅腾出来,明日来的可就是我们少门主了。” 赵三身后跟著十几个地痞模样的修士,修为虽低,对付这一屋子老弱妇孺倒是足够了。 姜家老祖母瘫坐在蒲团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抓著亡夫的牌位,浑浊的老眼噙著泪水。 “这是姜家最后的基业……你们这是要断了我们家的根啊!” 赵三嗤笑一声,抬脚便要踹翻面前的长明灯。 “断根?你们姜家男人都死绝了,就剩你们这群娘们和老弱病残,还想守住这风水宝地?做梦!” 那只满是泥垢的靴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叮”一声,一把小刀快速飞来,引得赵三后退一步才避免脚被扎。 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了那盏摇摇欲坠的长明灯上。 姜怡寧走到了老祖母身前。 一身宽大的孝服,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笔挺,犹如一根坚韧的青竹。 “要房子而已,何必多增为难?” 姜怡寧眼带著几分冷意。 赵三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姜怡寧那张苍白但仍难掩姿容的脸上。 那颗眉心的红痣,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都说女人裹素最好看,简单的素衣勾勒出女人姣好的身姿,细柳腰不盈一握。 赵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哟,这不是姜大小姐吗?听说你练功练傻了?看来传言有误啊。” 赵三心知自家少主亦想折这朵娇花,若能提前尝尝鲜…… “要不大小姐跟了我?只要你把爷伺候舒服了,这宅子让你再住两天也不是不行。” 身后的混混们发出一阵鬨笑。 姜怡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在末世见识过更加丑陋的人心,这种程度的言语挑衅,微不足道。 只是以这具修为全费的身体,打不过眼前这个炼气三层的修士。 “三日。” 姜怡寧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静。 赵三一愣,隨即大笑:“你在跟我討价还价?” “不是討价还价。” 姜怡寧微微扬唇,风卷裹她衣摆,扬起间如烟般芸芸寥寥。 这幅飘飘如仙,凛凛威仪的模样,令眾人都忍不住讚嘆,不愧是青云城第一美人。 “姜家祖宅有护族大阵,虽然残缺,但若是我们鱼死网破,自爆阵眼,你们血煞门想拿到的东西,或许只会变成一片废墟。” 赵三的笑声停了下来,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姜家確实有个阵法,若是真的自爆…… 门主想要的是完整的姜家洞天,而不是一堆瓦砾。 “你在威胁我?”赵三眯起三角眼,面露凶光。 “我在给你一个台阶下。” 姜怡寧状若閒適地轻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香灰。 “三天后,姜家自会搬离青云城,地契双手奉上,也省得血煞门动干戈,不好吗?” “寧儿!不可啊!” 身后的老祖母发出一声哀鸣,挣扎著要站起来:“这是你爹和你爷爷用命换来的……” 姜怡寧没有回头,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老祖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 赵三狐疑地打量著姜怡寧。 这个女人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姜怡寧,虽说天赋尚可,但性子偏软,执拗不通。 现在的她站在那里,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让赵三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好!” 赵三权衡一番,冷哼一声。 “三天!三天后要是还没搬,別怪爷心狠,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大小姐卖到窑子里去抵债!” 他说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带著人转身离开。 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姜怡寧紧绷的脊背才微微鬆懈。 “噗——” 一口暗红的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白綾。 “寧儿!” 老祖母惊慌地扑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孙女。 几个婶婶、姊妹也围了过来。 “三天,三天我们又能去哪里啊!” 姜怡寧擦去嘴角的血跡,望著面前一张张绝望的脸,既然借了原主身体,保住她的家人也算还了这因果。 “若三天我还想不出办法,我们当然得走,不走就成了血煞门刀下的鱼肉。” 刚才一出来,她丹田內的枯木就颤动起来。 感应在青云城外,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刚刚出现。 那是一位顶级强者。 只要从强者身上弄到一点血肉,哪怕只是几根头髮,其中蕴含的灵气就能让枯木復甦,她的身体也能得到修復,姜家才有一线生机。 “祖母,我要去一趟寒渊。” 姜怡寧白皙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老祖母愣住:“你要做什么?那寒渊是绝地,听说连金丹修士进去了都未必出得来!” 姜怡寧看著远处渐渐被夜色吞没的山脉。 她的眼神好像饿了许久的狼,终於看到了猎物。 “我去给我们姜家,找一条活路。” 无论在哪个世道,想活下去,就要去爭,去夺。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为了活下去,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 第002章 寒潭之畔,高岭之花染尘埃 寒渊之所以被称为禁地,是因为这里常年笼罩著能冻裂修士经脉的玄阴寒气。 姜怡寧每走一步,都感觉肺叶里像是有刀片在刮。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是一只一阶妖兽都能轻易撕碎她。 但她没有退路。 丹田內的枯木颤动得越来越剧烈,那股飢饿感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疼痛,逼迫著她不断向前。 近了就在前面。 那股诱人的香气。 是顶级强者血液中蕴含的灵韵,对於现在的枯木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姜怡寧贴了一张隱匿符,拨开眼前结著冰霜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终年不冻的寒潭,此刻竟然结了一层厚厚的血冰。 在那血冰中央,盘膝坐著一个男人。 他赤著上身,长发披散,身上只披著一件残破的红袍,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 即便隔著数十丈远,姜怡寧依然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那是凌驾於这方天地之上的力量。 这个男人强得离谱。 但此刻,他的状態显然不对劲。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纹路像毒蛇一样爬满了他苍白的肌肤,与周围的寒气剧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色的蒸汽升腾,將他的面容遮掩得若隱若现。 姜怡寧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万灵神木在她识海中疯狂颤动,那股贪婪的饥渴几乎要衝破她的理智。 它想衝过去,把根须扎进这个男人的血管里。 姜怡寧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硬来。 这种级別的强者,哪怕是濒死,一根手指头也能碾死她。 需要等待时机。 【九天神佛,诸天大神,保佑小女子采“蜜”成功!】 求神无用,但末世实在让人太过绝望,姜怡寧从一个死前都笑著的老者身上,学到了神叨叨开解自己的趣味。 都末世了,还不准人发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男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声音里压抑著极度的痛苦和某种难耐。 那声音直勾的姜怡寧脸红心跳,原来男人动情叫得也能那么……性感。 难道他中了那种药?能让大佬都压制不住的药肯定很烈。 天助她也。 姜怡寧握紧了手中的小刀,抬脚悄悄靠过去。 只需要靠近他,偷一点血,或者剪一缕头髮。 修真大能都將普通灵气压缩成灵韵存入自己的血肉中,一点点都抵得上一颗极品灵石所含灵气了。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周身的寒气瞬间失控,向四周炸开。 “轰!” 周围的树木瞬间化为冰雕,然后碎裂成粉末。 姜怡寧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隱匿符一下就被破解了,她的身形显露在空气中。 “谁!” 寒潭中的男人猛地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赤红如血,却又透著彻骨的冰寒,理智与疯狂在其中剧烈拉扯。 他的目光锁定了姜怡寧,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姜怡寧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了。 逃不掉了。 【姜家老祖宗们,保佑小姜能行骗成功!】 姜怡寧瑟瑟发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 “大人,別……別杀我……我只是来採药的……” 姜怡寧一边哭著,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配合著那一身残破的孝服,背著竹篓,活脱脱一个误入禁地的无辜採药少女。 姬凌霄的视线有些模糊。 体內的“天妖焚情毒”正在焚烧他的剑心。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带著一股让他神魂顛倒的香气。 对於此刻身处烈火焚身之苦的姬凌霄来说,搜寻解药就是他的本能。 可身为凌霄剑宗的太上长老,活了千年的姬凌霄怎会甘愿受情毒摆布。 若不是遇见姜怡寧,他是铁定能控制的,可她体內神木散发出的顶尖灵药香味,是每个生物都无法抗拒的存在。 “滚……” 姬凌霄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姜怡寧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寒潭。 “扑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了她。 下一秒,一只滚烫如烙铁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將她粗暴地提了起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对鼻尖。 姜怡寧看清了这位大佬的脸。 眉如墨画,鬢若刀裁,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让人窒息。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布满了血纹,显得妖异而危险。 “好香……” 姬凌霄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滚开……” 那个“滚”字还在嘴边,男人身体却诚实地贴了上来。 姜怡寧被他身上的高温烫得一哆嗦。 她感觉自己像是抱著一块烧红的炭。 【动手,灵气……】 神木不断躁动,提醒姜怡寧,他们都想活下去,哪怕是一根木头,也有生存的本能。 仅仅是皮肤的接触,大佬外散的灵气,就让姜怡寧就感觉到原本枯竭的神木在復甦。 这是顶级的养分啊! 姜怡寧眼中的惊恐褪去,她找回末日初期,自己装可怜躲过的无数危机。 她故意挣扎,被男人禁錮地软倒在他怀里,双手无措地抵在他的胸膛。 “前辈……你很难受吗?能不能放开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 姜怡寧用唇擦过他耳边,吐气如兰。 这轻轻一抹碰触,却如燎原之火。 姬凌霄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破碎。 他猛地扣住女人的细腰,將她死死按向自己,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不许跑……”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剑尊也难以抵抗万灵神木那股香气。 寒潭的水在沸腾。 冰与火的交织中,姜怡寧承受著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万灵神木的根须便无形地刺入对方的气场,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那磅礴如海的灵韵。 好痛!姜怡寧瞳孔放大,每一寸都麻痹。 【泥马,这男人,看著不是大块头,怎么如此……不匹配……】 但这痛楚中,伴隨著力量回归的喜悦感。 姜怡寧死死抓著男人宽厚的背脊,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不一会儿她便体会到强大轮廓的好处了。 她手指插入男人发顶,趁男人不清醒,偷偷薅下大佬那丝缎般的头髮。 这是一场以身为饵的狩猎。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夜,悄然倒置。 第003章 借到了 天光微曦。 寒渊的雾气比夜里更浓了几分。 姜怡寧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瘫软在潭边的碎石滩上。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不疼的。 那男人简直是个疯子,不知疲倦,索求无度。 若不是神木一直在反哺生机护住她的心脉,她昨晚大概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姜怡寧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昏迷不醒的男人。 此时他身上的赤红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眉宇间的戾气也散去了,恢復了那种清冷如謫仙般的模样。 但唇部有点肿得异常,这是被她啃的。 修仙的人都会洗涤自己经脉中的污浊,越是修为高的人,身上气味越是好闻。 这位大佬修为很高,皮肤精炼地细腻如脂,身材好到顶呱呱。 对在末世混,满眼都是污糟糟的姜怡寧来说,他简直是颗亮晶晶,剔透无瑕的钻石。 这可不得使劲薅,趁著仙仙美男神志不清,她啃得老过分了。 姜怡寧视线落在男人胸前两处,老脸一红,但还是咂吧了下嘴里的味道。 “大佬,对不住,都怪我出生时没喝够,nn~” 姜怡寧撑起上半身,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功力太强悍,双归双,也太要命了。 姜怡寧急忙查看自己的丹田,这才是要紧的事。 原本焦黑枯萎的神木,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而在那枝头,一颗米粒大小的青色光点正在悄然孕育。 那是万灵果。 姜怡寧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颗小果子与她血脉相连,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身体反馈著精纯的灵力。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 她的修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直接跳到了炼气三层,甚至还在缓慢攀升。 仅仅是一夜。 这就是顶级强者的灵韵滋养万灵神木,所带来的恐怖效果。 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看著旁边面色红润的男人,神木的木系精华也在双修中帮他排除了身上的毒。 这买卖大家都划算。 “大佬,怎么说我也帮你解了毒,醒了可千万別找我。” 这时姜怡寧不小心碰到了姬凌霄的手上的储物戒。 神识一下自己探入进去。 这种大能的储物戒都有神识禁制,她居然能进入,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人……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各种天材地宝、神兵利器堆积如山,晃得她眼成了两个¥¥ “哥哥,大大,你好有钱~” “我只拿我应得的哦,没有我,你说不定都被哪个女妖精给霍霍了。” “哦不,说不定是一群女妖精,我保护了你的贞操!!” 姜怡寧轻轻戳了一把男人鼻尖,没敢多拿,只取了几样东西。 免得真拿了这位大能的家底,让他一路追杀。 隨后姜怡寧目光一转,落在了男人腰间的一块玉佩上。 这玉佩流光溢彩,一看就是极品防御法器,而且是掛在外面的,没有那种灵魂绑定的禁制。 不愧是大佬,如此极品的法器都隨意掛。 回头要应对外敌,还是得有保命的东西才行! “借用了,大人,您的贞操,值这个价对吧?” “嗯,值,很值。” 姜怡寧取下玉佩,塞进怀里。 然后,她从地上捡起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下了男人的一缕头髮,又用手帕沾了些他伤口处的血。 这些都是以后餵养神木的“储备粮”。 做完这一切,姜怡寧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她借了不少东西的男人。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侧峰,又有山水入灵的精致,长得確实好看。 可惜,这种武力爆棚的高岭之花,不是她现在能招惹得起的。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昨晚被一个凡人小丫头霍霍了全身,恐怕会一剑劈了整个青云城。 至於她留下的气息…… 还好万灵神木最大的本事就是遮掩气息,那是它为了保护自己的果实不被摘的能力。 姜怡寧心念一动,神木轻轻摇曳,將她残留的所有气味抹除得乾乾净净。 “多谢了。” 姜怡寧低头重重么了一个,拖著疲惫却充满力量的身体,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 姬凌霄缓缓睁开眼。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隨后,昨夜那些荒唐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双含泪的眼睛,温软娇俏的身躯,还有那一抹让他发狂的药香。 姬凌霄猛地坐起身,寒潭水激盪。 体內的媚毒竟然解了,躁动的剑心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是谁? 这毒是窥视他五百年的天级女妖所出,普通女子根本解不了他身上的天妖焚情毒。 姬凌霄努力回忆,却记不清对方的脸。 只记得那娇软的嗓音,宛如幼猫。 青丝如流光,雪嫩如牛乳般白皙的肌肤。 “我只是路过採药……” “大人……不要……” “哥哥……可不可以轻点……” “求你了,第七次了,能不能……” 真是个普通的採药女,不,肯定不是! 他为了压制妖毒,经脉也损伤了,可现下却恢復地比之前还好,一些沉积的旧伤都好了。 难道是什么化形的顶尖灵药精怪? 姬凌霄察觉到自己竟在心里为对方找优点,忙使了一次清心诀。 目光扫视四周,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妖兽的血跡。 没有那个女人的踪影。 姬凌霄低头,发现自己腰间的护身玉佩不见了。 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髮,断了一截,胸前更是一种异样的红肿胀痛。 身上到处都是啃出来的印子。 姬凌霄一张白皙玉脸,霎时緋红一片。 “该死……那女人是属狗的吗?” 向来清冷自持的剑尊,此刻脸色黑如锅底。 那个女人竟然如此这般对他,把他当什么?青楼小倌吗?!! 还顺走了他的东西? “不管你是谁,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座定要將你找出来!” …… 姜家祖宅。 姜怡寧翻墙而入,落地时轻盈得像一只猫。 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打底,她的身体素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前厅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时间还没到,你们凭什么闯进来!” 是祖母愤怒的声音。 “嘿,老太婆,我看那丫头昨晚跑出去就没回来,肯定是死在外面了,这宅子现在就是无主之物!” 赵三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怡寧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从姬凌霄身上顺来的玉佩。 虽然不能发挥出这法器的全部威力,但用来“砸”人,应该够疼。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前厅。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末世锻炼出的杀伐气场,一下爆发。 当姜怡寧出现在前厅门口时,原本叫囂的眾人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 姜怡寧站在逆光处,手中把玩著那块散发著强大灵压的玉佩。 “谁说……我死了?” 第004章 高岭之花怒火焚天 姜怡寧的手指在那块温润的玉佩上摩挲。 玉佩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紫光,那是高阶修士常年温养留下的灵韵。 赵三的视线死死粘在那块玉佩上。 原本囂张跋扈的表情像是被胶水凝固住,接著一点点裂开。 他是个识货的烂人。 这玩意儿散发出的威压,比他见过的血煞门门主还要恐怖百倍。 “这……这是……” 赵三往后退了一步,靴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姜怡寧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玩著玉佩,眼神凌厉如刀,一种张扬无比的气场震住了眾人。 “还要拆吗?” 只有三个字。 跟这些欺软怕硬的货比,她拿出足够强的气势才能让他们惧怕。 其实……姜怡寧试著催动玉佩,催不动。 泥马,失策,大佬的法宝太高级,练气三层的灵力根本玩不转。 赵三吞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姜家这破落户,怎么会有这种级別的法器? 难道这丫头昨晚消失,是去抱上了什么通天的大腿? 能在青云城混这么久,赵三靠的就是那比狗还灵的嗅觉。 惹不起。 至少在搞清楚这玉佩来歷之前,绝对惹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 赵三脸上的横肉挤出一团难看的褶子。 他把手里的九环大刀往身后藏了藏。 “既然大小姐回来了,那这事儿……咱们按规矩办,若是还交不出钱……” “滚。” 姜怡寧打断了他。 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扶起瘫在地上的老祖母。 赵三咬了咬后槽牙,眼底划过一丝怨毒。 但他不敢赌,能屈能伸,才能当“好汉”。 “走!” 他一挥手,带著那群地痞如潮水般退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寧。 “寧儿……” 祖母颤抖著抓著姜怡寧的手臂,满是褶皱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玉佩……你这是……” 姜怡寧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祖母放心,孙女偶遇一好心仙君,他帮孙女治好了伤,还借这玉佩给我。” “孙女猜对方可能是对我一见钟情。” 她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祖母,我要闭关消化那些灵气。”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打扰我。” 姜怡寧扶著祖母坐下,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后,我一定能给姜家解决这次的难关。” 说完,姜怡寧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后院的密室。 关上石门的瞬间,姜怡寧整个人顺著门板滑落。 “噗——” 一口淤血喷在地板上。 哪怕有神木护体,炼气期硬扛那种级別的双修,还是太勉强了。 本来没有与他双修,只是吸收灵韵也不会如此,可偏偏连高阶修士的元阳也得了。 何况是初次的元阳,这大佬如此高修为,竟之前还是童子身,真是……纯。 一不小心玩了纯情“少男”,总觉得有点不详的预感。 丹田內,神木却兴奋得发狂。 它伸展著细小的根须,贪婪地消化著从那个男人身上掠夺来的纯精灵韵。 一股股暖流顺著经脉衝刷著姜怡寧破败的身体。 原本堵塞的经络被暴力冲开。 那种痛感,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 姜怡寧咬著一卷白布,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 而在她的小腹深处。 一颗微弱却极其霸道的生命火种,正在悄然成长。 …… 同一时间。 寒渊深处。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方圆十里的冰层瞬间炸裂,无数碎冰如同利剑般射向四面八方。 原本终年不散的迷雾被一股恐怖的剑意强行撕开。 姬凌霄站在满地狼藉之中。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被灵力蒸乾,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但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却布满了暴风雨前的阴霾。 刚才姬凌霄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压住怒火,羞恼,暴躁,给自己身上,脖子上,唇上,胸膛,涂抹了药膏。 否则那满身被蹂躪的痕跡,压根无法出去见人。 姬凌霄暴怒地闭上眼,双手结印。 一道玄奥的八卦虚影在他脚下显现。 他要推演天机。 只要那个小混球还在这一界,哪怕她躲进老鼠洞里,他也把她挖出来,碎尸万段。 灵力运转,八卦轮盘疯狂转动。 然而就在即將锁定方位的瞬间。 “咔嚓。”一声脆响。 八卦虚影毫无徵兆地崩碎。 一股反噬之力猛地撞击姬凌霄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片混沌,天机竟然被屏蔽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那个小混球存在的一切痕跡。 “不可能……” 姬凌霄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的杀意不减反增。 能屏蔽他的推演,绝不是普通人。 难道是魔域那个疯子派来的? 或者是妖族那边的暗子? 不。 那种他能感知到对方分明是个凡人女子。 可凡人是不可能承受他的……元阳。 姬凌霄看著脚下那滩血跡,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飘上来的。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他抬手一招,远处插在岩石中的长剑发出一声龙吟,飞入他手中。 剑气纵横。 整座寒渊,在这一刻被彻底夷为平地。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青云城,姜家祖宅。 姜怡寧盘膝坐在密室的石床上,缓缓睁开眼。 眼眸隱隱有一丝紫色的电弧闪过。 炼气七层,仅仅三天。 她直接跨越了初期和中期,踏入了后期。 这是吸收了顶级强者的“元阳”。 简直比坐火箭还快。 姜怡寧低头手掌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极其强悍的心跳声,正在和她的脉搏共鸣。 “咚、咚、咚。” 每跳动一下,姜怡寧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流遍全身。 这个孩子…… 属性有点暴躁啊。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嗩吶声。 那是办喜事专用的曲子,却吹得比丧乐还要难听。 “砰!砰!砰!”砸门声震天响。 “姜家妹子!!” “哥哥我带著花轿来接你了!” 那声音里透著股猫戏老鼠的戏謔。 姜怡寧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发白的素衣。 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张的符纸。 这是那天从那位大佬戒指里翻出来的低端货。 对於那种大能来说,这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姜怡寧才穿越修仙世界,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各种规则。 “幸亏我有『良心』没有薅高级符咒,不然现在只能干瞪眼了。” 【寧寧不是怕死,才不拿的吗?】 脑海里,恢復一些的神木懒洋洋舒展了枝条,它与姜怡寧融合,神思直接互通。 正要摆起一种大佬气势的姜怡寧闻言,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吃屎。 “咳咳,小木头別吵,好好修炼去。” 姜怡寧掸了下衣摆,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这么急著送死。”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她推开密室的大门,迎著刺眼的阳光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带著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的霸道。 第005章 一符惊雷!废柴逆袭震全场 姜家的大门被踹得摇摇欲坠,门口停著一顶大红花轿。 轿子旁边,站著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人。 血煞门少主,李血衣。 他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想一拳打烂的笑容。 “我说姜老夫人,姜怡寧修为已废,成了废人。” 李血衣看著挡在门口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语气轻佻。 “这青云城第一美人,若不嫁给我,回头只怕要成青云第一名妓了。” “乖乖跟了本少爷,保你们一家老弱衣食无忧。” 姜家二婶衝出来呸了声:“就你这矮冬瓜,还想肖想我家寧寧!大傢伙儿说说,他配吗?” 围观的人纷纷偷笑,却也不敢接话。 李血衣那猪脸涨得通红:“要是再不让开,我就让人把这门楼子拆了。” 在他身后,站著几十號血煞门的弟子。 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肆无忌惮地往院子里瞟。 姜老夫人死死抓著门框,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你们这是强抢民女!”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李血衣合上摺扇,大笑出声。 “王法?” “在青云城,我血煞门就是王法。” “至於天理……” 他脸色骤然一冷,抬脚就往老夫人心口踹去。 “拳头大就是天理!” 这一脚要是落实了,这把老骨头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捂住眼睛,不忍心看这惨烈的一幕。 “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暗器。 而是一张轻飘飘的黄色纸符。 它像是一片落叶,毫无力道地飘到了李血衣的脚面上。 李血衣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皱巴巴的符纸。 上面画著鬼画符一样的线条,看著像是小孩子隨手的涂鸦。 “什么破烂玩意儿……” 他嗤笑一声,刚想把符纸踢开。 “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院內传来。 下一秒。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精准打击。 李血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雷光吞没。 巨大的衝击波將周围的血煞门弟子全部掀飞。 烟尘四起。 原本坚固的青石板路面,直接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 姜家大门完好无损。 就连站在旁边的姜老夫人,除了头髮被劲风吹乱,竟也没伤分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是什么手段? 筑基期强者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吧? 烟尘散去。 李血衣像是一只被烤焦的蛤蟆,趴在坑底抽搐。 他身上的锦衣成了破布条,那把摺扇只剩下个扇骨,浑身冒著黑烟,一股子烤肉味。 虽然没死,但也去了半条命。 “谁……” 他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向姜家大门。 噠、噠、噠。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姜怡寧从影壁后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素白的孝服,头上没戴任何髮饰,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长发。 但此刻,没人敢再把她当成那个任人欺辱的弱女子。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捏著一沓符纸。 每一张,都瞧著与刚才那张一模一样的图案。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沓啊!至少有十几张! 这要是全扔出来,半个青云城都得被炸平吧? 姜怡寧走到门槛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坑底的李血衣。 “李少主。” 她眼神冷厉,就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刚才你说,谁是王法?” 李血衣嚇得往后缩了缩,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牙齿在打架。 这女人哪来这么多高阶符籙? 难道传言是真的,姜家祖上真的有什么大能留下的底蕴? “误……误会……” 李血衣想求饶,但嘴唇被炸肿了,说话漏风。 姜怡寧举起手中的符纸,作势要扔。 “別……仙,仙子……饶命!” 李血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坑外爬。 “窝走……窝现在就走!” 周围的血煞门弟子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衝上来架起自家少主就要跑。 “站住。” 姜怡寧冷喝一声。 血煞门人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回头,战战兢兢抖著腿。 “把坑填平。” 姜怡寧指了指那个冒著烟的大坑。 “还要赔偿惊嚇费,以及我祖母的精神损失费。” “三千灵石。” “少一块,我就去血煞门放烟花。” 李血衣哪里还敢討价还价。 他哆哆嗦嗦地摘下自己的储物袋,又让手下凑了凑,一股脑丟在地上。 “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说完,这群人像是背后有恶鬼追赶一样,狼狈逃窜。 看著他们消失的背影,姜怡寧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 还好嚇住了。 这符籙是姬凌霄戒指里最次的一批,本来是用点火用的低级货。 但在怀著孩子带来特殊的灵力催动下,竟然引发了雷暴,真是意外之喜。 看来肚子里那个小傢伙他爹,天赋非同一般。 “寧儿……” 老祖母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姜二婶惊喜道:“寧儿你出关了?!” 姜怡寧转身,脸上那种杀伐果断的神情瞬间消失。 原主的家人对她真好,为了不让她嫁给人渣,寧死不屈。 她在末世见了太多人,卖子卖女,卖老婆,为了活下去,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可那般绝望的世界,孤身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姜怡寧將祖母往里面搀扶:“祖母別自己硬扛,您若出了事,这个家就散了。” 姜老夫人哎了声:“寧儿,这些符咒也是那位仙君给你的吗?” 姜二婶一起扶上,伸长了耳朵:“什么仙君,俊不俊,修为如何,哪门哪派?” 姜怡寧点头,三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中堂。 中堂一个人都没有。 “其他人呢?” 姜老夫人被扶著坐下后嘆了口气:“大部分下人都解散了,你婶子姐妹都在房中疗伤。” “昨日她们出去採买,又被血煞门的人打伤了。” 姜怡寧闻言眉心一折:“今日给了他们教训,应该能安生几日。” 姜老夫人嘆气:“但这血煞门霸道惯了,只怕不会就此罢手。” 这时姜老夫人才发现孙女修为变化:“寧儿!你竟然练气七层了?!” “是的祖母,还有一事,我其实是得了那仙君的元阳,昨日还发现已怀了他的孩子。” 姜怡寧想到接下来肯定会肚子变大,孩子出生,姜家人也瞒不住。 “那位仙君到底是谁?元……” 姜老夫人不好意思跟年纪小的孙女说元阳两字:“竟能让你连破四层,修为定是极高,他,他不愿意负责吗?” 姜怡寧见那人起先看到她,杀意腾腾,一把年纪还是个童子哥,肯定是修仙小说里那种修无情道之类的技术直男。 他肯定不会负责,她也正好不需要负责。 靠別人是靠不了一世的。 “他不过见孙女顏色好,一段露水情缘罢了,我一时没想到避子,发现时已怀上了。” 老祖母一听,急得眼泪又要下来。 “是不是被他强迫了?还是寧儿为了姜家,委曲求全……” 姜怡寧连忙拍老人的手哄道:“不委屈的,人家仙君可俊了,比那李血猪美上千倍”。 她可是啃了个够本……仙君真好啃,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这种艷福。 姜怡寧回想自己末世前,也曾去点过模子,可惜只敢看,怕染……。 没想到她的福气原来在异世。 “祖母放心吧,接下来姜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等我功法达成,让祖母长命千岁。” 姜怡寧把那血煞门赔偿的储物袋,塞到祖母手里。 “这些灵石您拿著,给姐妹们发发,把家里破损的地方修一修。” 姜怡寧对姜二婶使眼色,她忙一起鬨老人家:“对对,现在什么年代了,不过睡一仙君罢了,不丑就行。” “寧寧快去修炼吧,俗务二婶会打理。” 姜怡寧笑著跟二婶“眉来眼去”,转身回了后院。 刚一进房间,姜怡寧就忍不住乾呕了一声。 孕吐。 她摸了摸肚子,感受著里面传来的欢快情绪。 “小宝贝,谢谢你帮忙。”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轻轻踢了她一下。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著她的指尖窜过。 姜怡寧看著指尖跳动的电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孩子简直是一个人形雷武啊。 第006章 腹中藏著雷震子 夜色深沉。 姜怡寧站在铜镜前,解开了衣带。 镜子里的女人,肌肤胜雪,原本有些乾枯发黄的髮丝此刻乌黑髮亮,像是绸缎一样披散在肩头。 最诡异的是她的肚子,仅仅几天时间。 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像是怀胎三四个月的样子。 这种生长速度,若是让外人看见,绝对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寧寧,宝宝说他又饿了!】 万灵神木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 【谁家孩子不吃东西,吃灵气的?】 姜怡寧苦笑一声。 她拿起一颗从姬凌霄那里顺来的“聚气丹”,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 这种放在外面能让练气期修士打破头的丹药,进到肚子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瞬间就被那个无底洞吸收了。 “你爹是土豪,你娘我现在可是穷光蛋。” 姜怡寧戳了戳肚皮。 “省著点吃。” 肚子里的“小雷震子”似乎很不满,抗议似的翻了个身。 滋啦—— 一道紫色的电弧从肚脐处窜出,直接击碎了旁边的花瓶。 姜怡寧眼皮一跳。 这小祖宗脾气还挺大。 不过…… 她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片,若有所思。 这雷电之力,纯度极高。 带著一种煌煌天威,专克邪祟。 姜家之所以没落,除了男丁死绝,最大的原因就是护族大阵坏了。 那个名为“九天御雷阵”的上古阵法,核心就是需要极为纯粹的雷属性灵力来驱动。 自从姜家最后一位雷灵根的老祖陨落后,这阵法就成了摆设。 “既然你这么有活力……” 姜怡寧摸著肚子,笑得像个诱拐犯。 “那就帮娘干点活吧。” 她出了房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山的祠堂。 这里是姜家的禁地,也是护族大阵的阵眼所在。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姜怡寧走到石柱前。 她能感受到,这根石柱內部其实还蕴含著庞大的能量。 只是缺少一把“钥匙”。 一把能点燃这些能量的雷属性钥匙。 “来,宝贝。” 姜怡寧將双手贴在石柱冰冷的表面。 她沉下心神,引导著体內那股躁动的胎气。 “给它一下子。”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意图。 或者是这石柱上的雷属性气息吸引了它。 它猛地一缩,然后—— 轰! 一股狂暴的紫色电流顺著姜怡寧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灌入了石柱之中。 姜怡寧被电得头髮根根竖起,浑身酥麻。 但这股电流並没有伤害她,反而像是护主一样,在她经脉表面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石柱亮了。 先是最底部的符文,接著是一条条纹路,像是有生命的岩浆一样,迅速向上攀升。 嗡—— 整个祠堂都在震动。 一股沉睡了百年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甦醒。 姜怡寧咬著牙,坚持著不鬆手。 她在透支。 不仅是透支自己的灵力,也是在压榨那个小傢伙的先天之气。 但这必须做,血煞门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那个筑基期的门主了。 没有大阵,姜家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一个人护不了整个姜家女眷。 “对不起宝宝,你护了太奶奶,婶婶们,將来娘一定好好补偿你。” “再加把劲!” 姜怡寧低喝一声。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它竟然主动开始吸收周围天地间的游离灵气,转化成雷电,反哺给姜怡寧。 滋滋滋—— 石柱顶端的阵眼宝石,终於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紫光。 成了! 虽然只是激活了不到一成,但这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的攻击。 姜怡寧鬆开手,整个人虚脱地靠在石柱上。 她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然而就在这时。 那亮起的阵眼宝石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纯净的紫光中,竟突兀地混入了一丝诡异的血色。 紧接著,石柱內部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姜怡寧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不对劲。 这阵法下面……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刚才的雷电之力,好像不小心把封印那个东西的枷锁,给劈开了一道缝。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姜怡寧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脑海中从原主记忆里搜刮,终於找到了一条信息。 姜家之所以在青云城立足,就因为两百年前姜家老祖镇压了为祸全城的噬人魔修。 难道那魔修没死绝,还被压在这大阵中? 黑暗中,石柱底部的阴影里。 似乎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姜家小辈…桀桀……你好香啊……” 那声音直接在姜怡寧的脑海里炸响。 带著无尽的贪婪和饥渴。 就像……万灵神木刚醒来时那样。 只不过,这个东西想要的不是灵气。 它想要的,似乎是…… 姜怡寧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腹中那个充满生机的小生命。 第007章 胎动如惊雷!隔空杀人震宵小 地底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刚一睁开。 姜怡寧只觉得腹部一阵滚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显然不喜欢有东西在它的地盘上撒野。 “滋啦——” 不需要姜怡寧引导。 一道纯粹至极的紫金色电弧,直接穿透了她身体,顺著她的双腿导入地面。 那电流霸道得不讲道理。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等级压制。 石柱底部的阴影里,发出一声像是被烫到了的闷哼。 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红眼,仅仅坚持了一瞬。 就在这股煌煌天威下被迫闭上了。 “咔噠。” 石柱上的裂缝重新合拢。 姜怡寧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 还好有这小傢伙在,不然此刻她只怕已经被那魔修夺舍什么的。 姜怡寧扶著后腰,慢慢走出了祠堂。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但姜家附近已经埋伏了不少的修士。 “来的这么快?” 虽然上次李血衣被雷符炸得半死,但这並没有嚇退贪婪的豺狼。 反而让他们更加確信,姜家有重宝。 半月后。 姜怡寧到闺房,坐在铜镜前。 她解开宽大的衣袍。 镜子里的景象,若是让旁人看了,怕是要嚇得魂飞魄散。 仅仅半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是怀胎六七个月的妇人。 “咚。”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力道很大。 姜怡寧手边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 窗外的天空,原本星月稀疏。 此刻却突然聚起了一团乌云。 闷雷滚滚。 仿佛是在回应这未出世婴儿的躁动。 “別闹。” 姜怡寧轻轻拍了拍肚皮,拿起桌上的灵果啃了一口。 这灵果是祖母送过来一筐,那边还有一大锅的灵气药膳。 几个婶婶得知她怀孕,孩子很“奇特”,天天换著做药膳,各种投餵。 姜怡寧被她们餵养的肌肤白嫩,像一只漂亮的小粉猪。 “寧寧。” 二婶推门进来:“血煞门的人又来了。” “这次……这次他们带了好多人,就在院墙外面守著。” “说是怕咱们姜家有人染了瘟疫跑出去祸害全城,接下来不准姜家人出去。” 姜怡寧把果核扔进盘子里:“这些人竟然想让全城人敌视我们姜家。” 想把她们困死在里面,等著瓮中捉鱉。 “让他们守。” 姜怡寧眼眸深了深,她预感孩子快要出生了。 “只要不进来,我们先按兵不动,你让她们先进阵中。” 为了能以最大的能量保护大家,姜家的大阵被她调整成只有两个房间的大小。 姜二婶点头:“听你的,我让大家都呆到阵里。” 姜怡寧也起身跟著姜二婶往外走。 这时她能感觉到,几股鬼鬼祟祟的气息,正在靠近她的院子。 都是练气期的修士。 虽然刻意压低了呼吸,但姜怡寧敏锐感知到了。 “这姜家的大小姐,不是废了吗,怎么天天在闭关?” “少主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宝贝,肯定藏在她身上。” 姜怡寧扶住肚子那里的胎动越来越剧烈。 一股厌恶的情绪,顺著血脉传递到她的脑海里。 那是孩子对外界恶意的直观反应。 它觉得吵。 “轰隆——” 窗外的天空猛地炸响一道惊雷。 但这雷声並不是来自天上。 一道只有头髮丝粗细,却紫得发黑的雷光,瞬间落到院子外。 窗外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有“噗嗤”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筷子插进了猪油里。 紧接著是一股焦糊味。 “怎么回事?!”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外面传来压抑的惊呼声。 隨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人,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疯狂向外逃窜。 姜怡寧走到院子外,花坛边躺著一具黑乎乎的尸体。 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全部被瞬间的高温碳化了。 姜怡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孩子也太,太厉害了吧? 还没出生就能秒杀练气五层的修士。 这要是生出来…… 她摸了摸肚子,语气复杂。 “儿啊,你这见面礼,送得有点重。”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很得意,在她掌心里顶了一下。 天空中的乌云並没有散去,反而越压越低。 雷声隱隱。 整个青云城的人都惊恐地发现。 今晚的雷,似乎只盯著姜家那一方小小的院落。 就像是有什么宝贝即將出世。 姜家大门外。 李血衣坐在一顶软轿里,手里把玩著两个铁胆。 听到手下的匯报,他手里的铁胆“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老三被雷劈死了?” “连姜怡寧面都没见到?” 跪在地上的手下抖如筛糠,脸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是……是一瞬间的事。” “小的们连人影都没看见。” “那雷……是从屋里打出来的。” 李血衣感觉喉咙发乾。 难道姜家那个老不死的还有这种手段? 不,不对。 如果是那老太婆,早就杀出来了。 这更像是……异宝护主。 李血衣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能自动护主,还能引动天象。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法器,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灵器! 若是能得到这东西…… 他李血衣何愁不能称霸青云城,甚至拜入大宗门? “去。” 李血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颤慄。 “去请我爹。” “还有……把这消息透给城主府。” 手下一愣:“少主,城主府要是插手,咱们……” “蠢货!” 李血衣一脚踹在手下肩膀上。 “那东西太邪门,咱们一家吃不下。” “得找个替死鬼去探路。” 他看著姜家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宅院,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加派人手封锁姜家,一只苍蝇也別放出来。” “我就不信,他们能躲在那个乌龟壳里一辈子。” 第008章 让满城风雨,都来给孩子接风! 青云城的空气似乎沉重了许多。 原本喧闹的集市不见人影,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几只乌鸦落在屋檐上,发出几声叫喊。 街道两旁,身穿血色短打的血煞门弟子与身披玄铁甲冑的城主府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位於城东的姜家祖宅围得水泄不通,似乎连风都难以吹进去了。 “姜家那小姑娘,还真是沉得住气。” 城主府最高的望楼上,两道身影並肩而立。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血煞门的门主,李屠。 他赤裸著半边膀子,肌肉虬结,上面纹著一只狰狞的血色蜈蚣,隨著他的呼吸,那蜈蚣仿佛活了一般缓缓蠕动。 此时,他手里正捏著两枚铁胆,转得咔咔作响,眼中透出的光芒有些阴鷙。 站在他身旁的,则是一身儒雅长衫,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 他手里拿著一把羽扇,轻轻摇晃,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但这人正是青云城的城主,赵无极。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也是青云城中修为最高之人。 “沉得住气又能如何?” 赵无极轻笑一声,羽扇指向下方那座被淡紫色光幕笼罩的宅院。 “护族大阵虽然被那丫头不知用什么法子激活了,但毕竟年久失修,又是无根之水。” “断了她们的水源粮道,哪怕是只乌龟,也得乖乖探出头来。” 李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那表弟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首都成了焦炭。” “这姜家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赵城主,咱们可说好了,那宝贝归我,姜家的地盘和那个体质特殊的丫头归你。”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自然。本城主向来公道。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家上空那团越积越厚的乌云上。 “你有没有觉得,这天象有些不对劲?” 那团乌云並非寻常的雨云,而是呈现出少见的紫黑色,像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正盘踞在姜家正上方。 隱约间,能听到云层深处传来类似於巨兽呼吸般的沉闷雷声。 李屠抬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装神弄鬼!那丫头既然能引雷杀人,这云怕也是那宝贝弄出来的动静。越是这样,说明那宝贝越不简单!” 他捏紧了手中的铁胆,铁屑从指缝落下。 “不等了!今夜你我两家联手,强攻阵眼!免得回头来了其他人抢宝贝!” …… 姜家祖宅內。 气氛也同样沉闷。 庭院里堆积著无人清扫的落叶,几个女孩子聚在迴廊下,不安地望著天色。 后院的臥房里,姜怡寧盘膝坐在床上,不断运功吸收灵气。 面前一堆灵石碎末,那是姜家库房里最后的一点家底。 “咔嚓。” 她拿起最后一块下品灵石,一股驳杂的灵气冲入腹中。 还是不够。 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隨著產期的临近,它的胃口变得越来越惊人。 “宝宝,早知道你这么能吃,我就该多偷你爹点东西。” 姜怡寧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无奈。 她的脸色苍白,原本合身的衣衫此刻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若不是丹田內的万灵神木一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將外界的一草一木乃至空气中的灵气强行掠夺过来反哺母体,恐怕她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咚!咚!” 肚皮猛地鼓起两个包,像是两只小拳头在里面活动。 “別急……” 姜怡寧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护族大阵正在被不断侵蚀。 那些贪婪的豺狼,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今夜大概会是一个流血的夜晚。 “寧儿……” 房门被推开姜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用府里最后一株百年的老灵参熬的。 “趁热喝了吧。” 老祖母颤巍巍地將碗递到姜怡寧嘴边,眼眶泛红。 “都是祖母没用,护不住大家……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把那地契给他们,只要人活著……” 姜怡寧接过碗,一口饮尽。 滚烫的药液顺著食道滑入胃袋,很快就被腹中的胎儿吸收得一乾二净。 “祖母。” 姜怡寧放下碗,伸手替老人理了理鬢角的白髮。 她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却很坚定。 “给他们也没用,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地契,还有我们的命,以及他们以为存在的『宝贝』。” 她站起身,挺著巨大的肚子,走到窗边。 窗外狂风骤起,那团盘旋了一整天的乌云,终於压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欞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唔……” 姜怡寧捂住肚子:“终於发动了,祖母我要生了!” 姜老夫人惊慌啊了声:“什么,现在就生?怎么会这么快?!” 这孩子才不过怀了半个多月,就让孙女肚子飞快膨胀。 姜老夫人心里已猜测那个所谓的仙君,只怕是个妖族,只有妖族才会不到十月就出生。 可怜的孙女一定是为了安危她们,才故意不说真话。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姜怡寧不断摸肚子安抚想出来的小傢伙。 “祖母,把大家都叫到祠堂去。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姜老夫人急切地问道。 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自傲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我要让这满城风雨,都来给我的孩子……接风洗尘。” 第009章 雨夜產子,雷劫降世 雨点砸在瓦片上,碎成千万朵水花。 青云城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一片白茫茫。 接连不断的雷声中,地面跟著轻微地抖动。 “动手!” 李屠的一声令下,姜家大门外,数十道不同顏色的灵光亮起。 血煞门的弟子举著鬼头刀,刀刃在雨中泛著幽光。 两名筑基修士,领著眾人扑向那层薄如蝉翼的紫色光幕。 法术撞击的闷响混在雨声和雷声里。 姜家的护族大阵在持续的攻击下,光幕上的紫色越来越淡,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给我破!” 李屠咆哮著,举起一柄门板似的宣花巨斧。 他身上血气蒸腾,背后那蜈蚣纹身蠕动著,一缕血光顺著手臂缠上斧刃。 “开山三十六斧!斩!” 巨斧撕开雨幕,带著沉重的风压,准確地劈在光幕最薄弱的一点。 “咔嚓。”一声轻响过后,那道光幕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碎成无数光点,被雨水冲刷著消散。 “阵破了!杀进去!” “女人都抓出来!搜遍整个府邸!” 喊杀声盖过了雨声。 姜家的所有妇孺此刻都聚集在姜怡寧的小院里,手握著各式各样的兵器。 “大阵破了,我们该怎么办!” “別慌,寧寧说了她有办法。” 姜二婶揽住哭泣的女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俏脸。 “没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跟这群畜生拼了,下去陪老爷们。” 姜三婶点点头,她將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到小院外一层临时布下的结界上。 “老爷们走的那天,我们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遭,姐妹们,孩儿们,跟他们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姜二婶的女儿姜文思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泪水,用力把没有修为的母亲往臥房里推。 “娘,你进去陪著寧姐,我练气三层,也能一战!” 她转身用尽全身的灵力,为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再添一分力。 臥房內姜怡寧听著外面的动静,眼神坚韧明亮。 “姐妹们,我不会让你们有事!” 她躺在床上,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身体被撕裂的痛楚,远不及丹田被抽空的虚弱。 万灵神木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绿光,无数比髮丝还细的根须包裹著腹中的那个生命,將她体內最后一点灵力也输送过去。 “啊……”姜怡寧脖颈绷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对不起寧寧,你给予的养分不足,我的小果儿没办法自然脱落。】 【没事,小木头没有你和小宝儿,我也活不到此刻。】 【等以后你富裕了,就不会受这种苦了~】 “宝贝努力……快出来……” 姜怡寧紧咬牙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至於昏过去。 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衝进了小院。 “这些娘们真是不死心,这点结界能挡住谁?!” 小院的结界应声而破。 作为姜家女子中修为最高的练气十层,姜三婶第一个冲了上去,却在李屠手下没走过两招,就被一斧背砸飞出去。 几个晚辈衝上去扶住吐血的她。 李屠正要补上一斧,赵无极摇著扇子开口了。 “李门主,手下留情。” “这些女人修为虽然不高,但姿色都还不错,训乖了可以用来陪客。” “赵城主!我们姜家祖辈为了抵御兽潮,守护青云城,死伤无数!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功臣之后的吗?!” 姜文思衝到最前,爭辩起来。 “哈哈哈!” 李屠嘲笑,他用斧背拍著自己的肩膀。 “小丫头,你还真天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姜家倒了,那是你们没本事,活该!” 他狞笑著,目光锁定了姜文思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小美人,长得不错,等会儿老子第一个就先办了你!” 他不再废话,巨斧正要朝姜文思攻去。 就在斧刃即將落下的时候。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房中响起。 这哭声十分响亮,穿透了雨幕。 隨著这声啼哭,天空那团盘旋已久的紫黑色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轰隆隆——” 密集的雷声连成一片。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电光在云层中乱窜,將整个青云城照得亮如白昼。 其中一道格外粗壮的紫色雷电,无视屋顶的阻碍,垂直贯穿而下,劈向李屠所在的位置。 “什么?!” 李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那道紫色的雷光便將他吞没了。 刺目的强光让所有人闭上了眼睛,院子里只剩下电弧跳动的“滋啦”声。 当光芒散去,原本李屠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连同他那把巨大的斧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他身后的赵无极反应快了一些,及时祭出了一面龟甲盾牌挡在身前。 饶是如此,雷电的余波还是將他震飞,撞在了墙上。 “噗。”赵无极吐出一口血,手中的羽扇已经焦黑。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雷光落下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屠呢? 一个筑基修士,就这么……没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扶著墙壁,勉强站稳,声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都能听见 雷光渐渐散去。 屋內摆放木床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木炭。 姜怡寧抱著一个婴儿,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她怀里的婴儿没有哭,皮肤白净得不像刚刚出世的婴孩。 几缕细小的紫色电弧在他身上游走,发出轻微的声响。 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紫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婴儿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漠然与杀意。 第010章 杀神降临 雨水淅沥,冲刷著庭院里的血色。 姜家后院臥房的废墟之上,周遭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那些方才还气焰囂张的修士,动作凝滯。 有人手中的兵器失手滑落,砸在水泊里,发出清脆的“噹啷”声。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亲眼看见,自家的筑基期门主,被一道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而引发这一切的,只是一个刚刚诞下的婴孩。 悬浮在废墟之上的姜怡寧,周身气势如涨潮的海水,节节攀升。 隨著孩子的降生,丹田內的万灵神木完成了这一轮的“结果”。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暖流,自神木根部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姜怡寧的体內。 这便是“万灵果”成熟后的反哺。 练气七层的壁垒,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练气八层,练气九层……直至大圆满。 气息的攀升却没有就此止步。 一股气浪以她为中心荡开,吹动雨丝斜飞。 筑基。 在万灵神木的淬炼下,她丹田內的灵力,凝成罕见的液態紫金。 一座晶莹剔透的道台,缓缓筑成。 【恭喜寧寧,你这身体本来雷灵根並不纯粹,如今已是初成的九霄雷体。】 【小果子继承了那个男人的天赋,天生剑骨,剑心通明,又融合了你的雷灵根,是完美级九霄雷体。】 姜怡寧睁开眼,瞳孔深处多了一抹紫意。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小傢伙正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他吐出一个小小的紫色雷光泡泡,在空中“啪”地碎开,逗得自己“咯咯”直笑。 “好儿子。” 姜怡寧在他粉嫩的小脸,印下温柔一吻。 她看向正试图悄悄后退的赵无极,目光变得冷淡下来。 “赵城主,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呢?” 赵无极身体一僵。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城主威仪,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朝著姜怡寧的方向跪倒。 不是说姜家有宝贝吗?怎么是姜怡寧生了一个妖孽。 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姜仙子!误会!都是误会!” “都是李屠逼我的!我是被胁迫的!” “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否则大夏皇朝定会追究!” 姜怡寧抱著孩子,赤足踩在虚空中,一步步走下。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由电光凝成的莲花。 “误会?” 她轻声反问,单手一招。 “錚——” 一柄遗落的长剑受她牵引,破开雨幕,飞入她手中。 长剑入手,一股锐利的剑意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你方才,说要训我姜家人?” 姜怡寧手腕一抖,一道紫色的剑气划破雨幕。 剑气快到极致,赵无极的求饶声还没能再次喊出,便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双眼,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喉咙。 殷红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涌出。 “你……” 男人的身体不甘地倒在泥水里,身体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一位筑基初期的城主,就这么被一剑封喉。 余下的那些入侵者,眼见此景,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也无。 “跑啊!” “她是怪物!” 眾人魂飞魄散,丟盔弃甲,不顾一切地朝四外逃窜。 “跑?” 姜怡寧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她怀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兴奋地挥舞著小拳头。 “咿呀!” 隨著这一声叫喊,小傢伙身上几条细小的电蛇窜了出去。 它们没有攻击,而是钻入了姜怡寧手中的长剑。 剑身隨即被雷光包裹,化作一柄真正的雷霆之剑。 “今日踏入姜家半步者。” 姜怡寧举剑向天,剑尖遥指苍穹。 “都留下吧。” 天空中尚未散去的雷云,像是得到了君王的號令。 万千电蛇奔涌,匯聚於她的剑尖。 姜怡寧对著人群,挥出了那一剑。 巨大的扇形雷光,如狂澜席捲,將整个前院笼罩。 惨叫声刚起,便被轰鸣的雷声彻底吞没。 那些练气期的修士,在这片雷霆之海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雨水混著血水,又被高温蒸腾。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与血腥交织的诡异气味。 片刻之后,姜家再也找不到一个站著的入侵者。 姜怡寧立於一片狼藉之中,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身上的素白孝衣,未曾沾染半点污秽。 只有剑尖上,一滴血珠,顺著剑刃滑落,滴入泥水。 远处屋顶,几个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的探子,有人已嚇得四肢发软,从瓦片上滑了下去。 姜怡寧转过头,视线淡淡扫过那几个方位。 像是在看几只无关紧要的螻蚁。 “滚。” 一个字,却蕴含著筑基修士的神识威压,重重撞在那些人的心头。 几声闷哼过后,那几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一夜之后,青云城的势力,註定要重新洗牌。 姜怡寧散去长剑,周身的凌厉气势也缓缓收敛。 她低头,看著怀中熟睡的儿子,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宝贝。” 姜怡寧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肉嘟嘟的脸颊。 “以后,你就叫……姜雷。” “咱们娘俩,要把这世道所有的不公,都一一劈开。”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晨光洒落,照在姜家残破的庭院里,也照亮了她怀中那张安睡的脸。 姜怡寧抱著孩子带著姜家女眷,一步步走向祠堂。 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姜老夫人拄著拐杖,看著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孙女,眼眶湿润。 她花骨朵般的大孙女,丧父丧母后,拼命衝击筑基屏障。 失败成了废人,却含著血泪再次爬起,撑起姜家…… “寧儿,你受苦了。” 姜怡寧闻言心中一暖,走到祖母面前,將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祖母別想太多,看看您的曾孙。” 她脸上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与刚才顷刻间杀了几十人的少女仿佛不是一个人。 姜怡寧目光扫过堂上一座座牌位,姜家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死在护城战中。 他们知道自己不能退,若修士退了,城中无辜百姓都会成为妖兽口中的粮食。 每次战后,还拿家產修建城墙,接济百姓。 可他们护了百姓,自家人却要成为別人的盘中餐。 自古英雄是救一方人还是救一人,永远是两难。 “咱们姜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第011章 整顿家族,立少主,找老师 姜老夫人布满沟壑的双手伸出,动作带著一丝轻微的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从姜怡寧怀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婴孩。 婴儿没有哭闹,只是睁著那双与眾不同的紫金色眼眸,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鬚髮皆白的老人。。 “好孩子……好孩子……” 老人家浑浊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她抱著曾孙,缓缓转过身,面向祠堂里那一排排冰冷的灵位。 那些灵位,是姜家一代代男儿用性命换来的荣耀,也是如今这座宅院里所有孤儿寡母心中无法癒合的伤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姜家眾人,听令。” 祠堂內所有倖存的姜家女眷,全部挺直了脊背,神情肃穆地望向主位。 姜老夫人將孩子高高举起,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迴响。 “自今日起,姜怡寧,为我姜氏新任族长。” “其子姜雷,为我姜氏少主。” “此为我姜家之希望,是上天对我姜家满门忠烈之垂怜。尔等,可有异议?” 异议? 她们亲眼见证了那场屠杀,看见了姜怡寧如何从一个废人,在绝境中破茧成蝶,筑基成功,又生下一个能够引动天雷的“神子”。 下一刻,以姜三婶为首,所有的姜家女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坚硬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我等,拜见族长!拜见少主!” “愿奉族长號令,万死不辞!”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散了笼罩在姜家上空多日的阴霾。 一张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燃烧著希望的火焰。 姜怡寧没有去扶她们,平静的接受了这份跪拜。 这是她用命搏来的权力,也是保护这些人的必要手段。 任何谦虚和软弱,都是在邀请死亡。 姜怡寧身上的温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走下台阶,站到眾人面前。 “都起来吧。” 眾人依言起身,却依旧低著头,不敢与她对视。 “二婶。” “在!”姜二婶连忙应道。 “你將此前为避祸而遣散的家中旧仆,凡是忠心可靠的,全部召回,薪酬加倍。” 姜怡寧停顿了一下:“姜家往后,只养忠诚之人,不养无用之辈。” “是,族长。” 姜二婶立刻明白了姜怡寧的意思,这是要重新建立內部的秩序和信任。 姜怡寧又看向姜三婶,后者身上还带著伤,但站的笔直,眼中全是昂扬的战意。 “三婶。” “族长请吩咐!” “天亮之后,立刻去查封血煞门和城主府的所有產业。” “铺面,矿山,灵田,所有能变卖的,全部换成灵石,所有不能变卖的,派人接管,反抗者,不必留情。” 她不下口,別人也会下口。 姜三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那是復仇的快意。 “遵命!保证连地皮都给他们刮三层下来!”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的发出,从府邸修缮,到伤员救治,再到对外的警戒。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混乱的姜家就恢復了秩序。 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女眷们,在清晰的指令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心中的慌乱被忙碌所取代。 三天后。 姜家大宅焕然一新,地上的血跡早已清洗乾净,破损的墙垣也已修復。 正厅里灯火通明。 “族长,都清点完了。” 姜三婶將一枚储物戒指和十几本厚厚的帐册放在姜怡寧面前的桌案上,她的呼吸因为兴奋而有些急促。 “血煞门和城主府百年的积蓄,都在这里了。” “光是下品灵石,就有七百多万,中品灵石三十万,各种法器、丹药、材料,堆满了三个仓库。” 厅內的眾人,包括见惯了风浪的姜老夫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七百万下品灵石,足以买下小半个青云城。 姜家最鼎盛的时候,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一夜暴富。 然而,姜怡寧只是平静的翻看著帐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点钱,跟姬凌霄储物戒里的冰山一角比起来,就是尘埃。 她的眼界,早已被那个男人无形中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 “很好。”她合上帐册。 “钱是好东西,但也是催命符。” 姜怡寧一句话,让厅內刚刚升起的喜悦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现在的姜家,在別人眼里就是一个抱著金山的稚童。” “青云城这张桌子上的玩家都死光了,很快就会有新的饿狼闻著味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被姜二婶抱在怀里,正吐著泡泡的姜雷身上。 “雷儿是我们的底牌,也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他需要时间成长,而这个成长的过程,必须有人为他护航。” 姜老夫人心头一紧:“寧儿,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请一尊神回来。” 姜怡寧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一个至少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来做我们姜家的客卿长老。” 这个提议一出,满座皆惊。 聘请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那样的强者哪个不是一方豪雄,怎么可能甘愿屈居於一个家族当保鏢? “族长,这恐怕……”姜三婶面露难色。 “钱给够,就没有请不来的人。” 姜怡寧打断了她的话:“我这几日打听到一个合適的人选。” 她取出一张画像,铺在桌上。画上是一个气质清冷的青衣女修。 “梅綺云,散修,筑基五层,三十年前得罪了某个宗门,一直在青云城居住。” “此人剑法高绝,性情温和,在城中时常帮助百姓,最重要是她曾有过孩子。” “修士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而梅綺云失去过孩子,应该会对孩子多些移情。” 姜怡寧的安排,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她们还在为突然到来的財富而震惊时,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这笔財富去解决下一个危机。 当天下午,在城西一间破败的茶馆里,姜怡寧见到了梅綺云。 “你是?” 梅綺云打量著姜怡寧,当她发觉对方也是筑基修士时,眼露警惕。 隨后她看到了对方怀里的孩子,那白嫩嫩的可爱模样令她眼神软了几分。 “梅前辈,我是姜家族长姜怡寧,想请您成为姜家长老,並保护我儿。” 姜怡寧没有废话,直接將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了过去。 梅綺云接过储物袋,见到里面有一颗破障丹,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打量著那个孩子。 “这孩子才出生,已经练气一层?!” 这得多有天赋,才能天生就入境? 想当初自己从凡人入境用了整整一年,才引气成功。 “我儿天生剑骨,我知您剑法高绝,一定会喜欢这个弟子的。” 这时姜雷似乎有所感觉,睁开眼好奇的望向了面前的女人。 “咿呀?” 婴儿那天真的笑容,令梅綺云心神颤动,想起了自己那个被人害死的孩子。 眼前这个孩子同样天赋异稟,以后定会惹人眼红。 “好,我答应入姜家。” 姜怡寧唇微扬,找到了保鏢和老师,短期內不用为孩子的成长操心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青云城发生的变动,必定会引来其他势力的探查。 要想守住,得变得更强! 第012章 大宝框框长大 三个月后,姜家后院。 “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能吃啊!” 梅綺云的声音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花园的石桌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里抓著一柄匕首,张开只有两颗门牙的小嘴,正要往嘴里塞。 那匕首是血煞门宝库里的上品法器,削铁如泥,刃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小娃娃却不在乎,他那双丹凤眼好奇地盯著匕首,小手上紫色的电弧轻轻一绕,匕首上的毒物便化作了青烟。 “咔嚓。” 匕首坚硬的精钢被他咬掉一个缺口。 “呸。” 小姜雷皱起眉头,吐出几片铁渣。 他板著一张精致的小脸,隨手將那价值不菲的残破法器扔在地上,迈著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姜怡寧走去。 “大宝!” 姜怡寧刚结束修炼,就被这动静惊扰。 她一步上前,將儿子捞进怀里,手指探入他口中检查。 “牙崩了吗?有没有划破嘴?” 姜雷被迫仰著头,小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噥声,却没推开母亲的手。 在这个家里,除了姜怡寧,谁要是敢这么抱他,或许早就被电得头髮竖起来了。 “娘,脏。” 小傢伙口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稚嫩,却带著一股疏离。 “你还嫌弃我?” 姜怡寧有些好笑,在他肉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那是法器,不是磨牙棒,你是老鼠精转世吗?” 姜雷揉了揉屁股,不高兴地抿著嘴。 他才三个月大,身高却已赶上了一岁多的孩子。 皮肤白皙,眉心的红痣鲜艷,五官精致。 他从不哭闹,也不常笑。 哪怕是尿了床,也是一脸平静地用雷电把床单烤乾,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睡觉。 这股讲究过头的性子,肯定不是她的基因。 在强大起来前,能薅到那种天赋强大的大佬,已经很幸运了。 这些什么洁癖,冷僻之类的小缺点只能包容包容。 不过这孩子未免长太快了。 幸好祖母已经自己脑补了孩子他爹是妖族,跟大家都说了。 妖族的成长是不一样的,才没惹別人奇怪。 万灵神木感受到姜怡寧的想法,嘀咕说:【这小果子,当然是几个月就成熟了。】 【现在他融合了你和那个男人的血,已经长得很慢了。】 【幸好慢了,不然几个月就成了大人,我是真想不到什么理由来圆。】 其实这个孩子,除了人类的基因,应该还有植物的基因,才整个成长期不正常。 算了,她都穿越到修仙界了,什么怪事都不是怪事。 总归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宝宝。 姜怡寧指尖一顿,目光落在儿子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上,一时有些出神。 她嘆了口气,把儿子放在地上。 姜雷一落地,就迈开步子,走向了院子角落的一堆杂物。 那里放著一把剑。 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是那晚姜怡寧用来杀赵无极的那把。 虽被雷电淬炼过,但本质上还是一块凡铁,此刻已经锈跡斑斑,连剑刃都卷了。 比起库房里那些光鲜亮丽的灵剑,这把剑只能算是破烂。 但姜雷偏爱这一把。 他走到铁剑旁,小手紧紧攥住剑柄,双腿微微下沉,用尽全身力气。 “起。” 奶声奶气的一声低喝。 那把比他还高的铁剑晃了晃,被他单手提离了地面。 虽然剑尖拖在地上,但他握剑的姿势却很標准。 手指稳稳地扣住剑柄,虎口紧贴,手腕下沉。 “錚——” 那把生锈的铁剑发出了一声轻吟,一层淡淡的剑罡顺著姜雷的手臂覆盖在剑身上。 姜怡寧倚在廊柱上,看著儿子在那笨拙地挥舞著长剑。 她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画面:多年后,一个少年背著这把破剑,面无表情地挑战著修仙界各路天骄。 “这小子,以后会不会拿著剑去把他爹劈了?” 姜怡寧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场景倒是有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家主!” 姜虎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急色,连礼都忘了行。 “不好了!那个凌霄剑宗的执事……他硬闯进来了!我们拦不住!” 姜怡寧嘴角的笑意敛去。 她料到这天会来,但没想到那人这么没有规矩。 “硬闯?他当我们姜家是什么地方?” 她原本慵懒地倚著柱子,此刻站直了身体,周身的气氛也为之一变。 “梅长老,你们继续,我到前厅看看。” …… 前厅內。 主位上,坐著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男子。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尚算俊朗,只是高耸的颧骨和下撇的嘴角,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 袖口处绣著一朵金色的祥云,那是凌霄剑宗的標誌。 此时,他正端著茶杯,一脸不耐地吹著茶沫。 “这穷乡僻壤,连口像样的灵茶都没有。” 他隨手將茶杯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那姜家家主怎么还没来?好大的架子!要本执事亲自去请她不成?” 站在一旁的赵管家弯著腰,额头上渗出汗珠,陪著笑脸道:“上仙息怒,我家家主正在更衣,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哼。” 那执事不悦地哼了一声,目光在厅內四处扫视,像是在估算每一件摆设的价钱。 作为一个外门执事,他在宗门里地位不高,平时捞不到什么好处。 这次接了宗门任务来调查青云城的雷暴异象,本以为是个苦差事,没想到这里有个刚吞併了两大势力的土財主。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羊吗? 有凌霄剑宗为靠山,谅这些小门派也不敢反抗。 就在这时,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姜怡寧给上仙赔罪了。” 姜怡寧施然走了出来。 那执事抬眼看去,端茶的手指轻微地抖了一下。 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让他心头一紧。 那气息清冷孤高,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巔。 这气息……怎么跟宗门里那位传说中的太上长老,有些神似? 第013章 剑宗来人,危机暗伏 那执事名为王通,在凌霄剑宗混了二十年,最大的本事不是剑法,而是察言观色。 他在宗门大典上曾远远见过姬凌霄一面。 那位大人的气息,哪怕只是流露些许,都带著一种让寻常剑修难以直视的威严。 而眼前这个乡下女子身上,怎么会有种若有若无的相似感? 王通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著姜怡寧。 练气大圆满?不,气息有些飘忽,像是刚筑基不久,根基不稳。 这样的低阶修士,怎么可能和那位大人扯上关係? “或许是错觉。”王通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位大人修的是无情道,视女人如无物,又怎会和一个凡俗女子有瓜葛。 多半是这女人修炼了什么偏门的寒属性功法,气息上有些巧合罢了。 想到这里,王通心里原本那点不確定也慢慢散去,贪婪压过了谨慎,他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你就是姜家家主?” 王通並没有起身,只是斜著眼角瞥了她一下。 “正是。”姜怡寧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过来路上,她刚从姜虎口中了解了下凌霄剑宗。 这可是正道第一大门派。 哪怕是之前的城主,见到凌霄剑宗的外门弟子都要点头哈腰。 別提这回来的还是个执事。 姜家还是太弱了。 “听说,三个月前,这里曾有雷霆降下,將一名筑基修士除去?” 王通开门见山,视线落在姜怡寧的脸上,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確有此事。” 姜怡寧神色如常:“那日晚辈恰好生產,我姜家祖上曾有一座御雷大阵,可能是感应到了血脉危机,大阵自行护主,这才引来了雷霆。” “哦?大阵?” 王通轻笑一声:“据我所知,姜家的护族大阵早就荒废了,什么样的阵法能有如此威力?”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姜怡寧。 一股属於筑基后期的灵压扩散开来,厅內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姜怡寧有些喘不过气。 “姜家主,明人不说暗话,本执事此次前来,是奉了宗门之命,彻查异宝出世一事。” “那雷霆之中蕴含天威,恐怕不是阵法所能引动,多半是有什么雷属性异宝现世。” 王通走到姜怡寧面前,那张刻薄的脸凑得很近。 “把东西交出来,本执事可以保你姜家荣华富贵,甚至可以推荐你入我凌霄剑宗做个外门弟子,否则……” 他话音一顿,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腰间的长剑。 “这儿怕是要换个主人了。” 言语间的威胁不加掩饰。 姜怡寧感觉呼吸有些滯涩。 筑基后期的威压对她而言,应付起来確实吃力。 “酿~” 这时,姜雷拿著剑忽然跑了出来。 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有两点细小的电光在凝聚。 只要眼前这个人再有动作,他就会动手。 姜怡寧连忙伸手按住儿子的小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安抚他不要衝动。 这里是姜家,一旦动起手来,对家族的损伤太大。 而且杀了这个执事,恐怕会引来凌霄剑宗更强的人。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梅綺云也隨后赶来:“少主,別衝动。” 姜怡寧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姜家都是女流,哪敢私藏什么重宝?那日確实是阵法迴光返照……不过……” 她话锋一转,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储物袋。 “晚辈在整理血煞门遗物时,倒是发现了一些小玩意儿。” “正想著如何上交给贵宗,没想到上仙亲自来了。” 姜怡寧双手奉上储物袋。 王通接过,神识探入。 他原本轻蔑的表情僵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二十万下品灵石,还有三块中品灵石! 这比他在宗门里干十年苦力的俸禄还要多! “咳咳。”王通不动声色地將储物袋收好,脸上的紧绷感也隨之消散,语气缓和了不少。 “姜家主有心了。” 他抬手想去拍姜怡寧的肩膀,被姜怡寧不著痕跡地侧身避开。 “既然是阵法迴光返照,那倒也说得通,上古阵法玄妙,確实不是我等能够揣度的。” 拿了好处,王通也懒得再深究什么异宝。 宗门只是让他来查看情况,又没指名道姓要什么东西,就算有异宝也不能归自己所有。 能捞到这笔横財已是意外之喜。 “多谢上仙体谅。”姜怡寧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暂时就不算大问题。 然而,就在王通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姜怡寧身边的孩子。 此时,姜雷正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著他,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王通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孩子……” 他皱起眉头。 “这是犬子,姜雷。” 姜怡寧心头一紧,连忙解释:“他是雷灵根,有一点天赋,让上仙见笑了。” 姜家雷灵根天赋极高的子嗣,瞳孔外圈会有点偏紫色。 其他属性的修士也是会根据灵根,瞳孔外圈会有点搭配的顏色。 但像姜雷天生有完美级九霄雷体,就不是外圈那点点顏色了。 “这叫一点天赋?” 王通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碰姜雷的脸。 “这么深的瞳色可不得了。” 更何况这孩子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探个究竟。 “不劳上仙费心了!”梅綺云连忙上前护住了孩子。 姜怡寧也急忙再次准备掏钱。 “怎么?姜家主有何事隱瞒?” 王通的手並未收回,反而加快了速度,抓向姜雷的手腕。 梅綺云忙阻拦,两人快速交换了两手,就在王通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姜雷手腕时。 “啪!”一声闷响。 姜雷抬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王通的手背上。 这一下看似隨意,速度却不慢。 王通只觉得手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好像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头一看。 手背上竟然红了一片! 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剑修,肉身强度远超凡人,竟然被一个孩子拍伤了? “你……” “別,別碰~窝”姜雷咧了咧嘴,露出粉嫩的牙床。 那模样看上去天真无邪,可王通却觉得,那表情像是在嘲笑他。 “好大的力气。”王通的神情变了几变。 他深深地看了姜雷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姜怡寧。 越发觉得这对母子不简单。 姜怡寧掏出十万下品灵石塞过去:“不好意思,孩子他还小。” 王通收了灵石,想著在对方的地盘上,孩子天赋却还小。 宗门对推进好苗子的人会有奖励。 若是天赋极佳,他说不定还能藉此进內门。 “算了,老夫不至於跟一个孩子计较。” 王通甩了甩袖子,语气有些生硬。 “不过,这孩子天资似乎不错,三年后,宗门会再次招收弟子。” “到时候姜家主能带他来试试。” 说完,他不再停留,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看著王通消失在天际,姜怡寧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鬆下来。 “大宝贝啊。” 姜怡寧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暂时糊弄过去了,但王通最后那句话,恐怕不只是客套。 他应该是想带姜雷去凌霄剑宗拜师的。 约莫这些挖掘好苗子也是他们外门弟子的任务。 可她不想把姜雷送到那第一大派。 儿子异常,在青云城这小地方还能忽悠些人。 去那种精英匯聚的地方,很多事就不好解释了。 “看来,得加快些进度了。” 姜怡寧的眼神沉静下来,透著一股决断。 她必须將修为提升到金丹期,甚至更高。 而想要快速提升修为,除了丹药,最快的办法便是…… “梅长老,你知道青云还有什么天赋极佳的青年才俊吗?” 这话题转换太快,梅綺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姜家主不是刚生过孩子么? 为何又想找对象? 难道她是想找人双修?对,肯定是这样。 姜家之前陷入危机,不也是面前这少女跟妖族双修,修为猛增,才化解了死局。 “家主,双修之道虽然修为进展快一些,可是……” 梅綺云微红著脸劝:“我辈修士终要靠自己锻体,凝气,才能稳固提升境界。” 姜怡寧有些尷尬轻咳。 “长老说的是,我就是怕以后有人欺负雷儿,自己修为不足。” 她发誓,双修这种“歪门邪道”绝对不碰。 只是借人家点血,养养花儿果儿罢了…… 第014章 剑鸣知血亲,尊上生疑竇 凌霄剑宗。 万里雪飘,群峰如剑。 在最高的那座万仞雪山之巔,坐落著一处禁地冰窟。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唯有风雪呼啸。 空气中凝结成霜的,是锋锐的剑意。 地面与洞壁,皆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冰壁光滑如镜,倒映著洞窟深处一抹幽冷的辉光。 一朵巨大的冰莲静静悬浮在半空。 莲台上盘坐著一道身影。 一身比雪更白的广袖长袍铺陈开来,雪色的长髮垂落腰际,未曾束缚。 那张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轮廓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亲手雕琢,找不出一丝瑕疵。 男人双目紧闭,神情淡漠,周身气息与整座冰窟浑然天成。 此人正是凌霄剑宗的太上长老,修仙界近千年来唯一能称为剑尊的修士,姬凌霄。 他正在闭关。 灵府澄澈,心如止水,无情剑道已近乎圆满。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几近断绝,仿佛已化作这雪山的一部分。 这时毫无徵兆地,他平静如镜的灵府水面,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来得突兀,又无法忽视。 “嗡——” 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的本命飞剑“霜寒”,隨之发出了一声轻吟。 霜寒剑通体由天外冰晶铸成,剑身透明无瑕,常年散发著寒气。 可这一刻,那透明的剑身之上,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光。 那光芒微弱,却在这片幽冷黑暗里分外显眼。 姬凌霄长长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犹如封冻万年的寒潭,此刻潭底却因那丝暖光,映出一点波澜。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尖触上霜寒的剑身。 嗡鸣声变得清晰,没有杀伐之气,反而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与牵引。 那感觉顺著指尖,直抵神魂。 姬凌霄的动作一顿。 眉头微蹙。 霜寒剑自他手中铸成,便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这种剑鸣,是独属於血脉的共鸣。 可他的族人,百年前便已尽数陨落。 世间,早已没有他的血亲。 “心魔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冰窟里没有迴响。 或许许月前的事,成了他的心魔劫。 妄图用虚假的血脉亲情,来动摇他坚如磐石的道心。 姬凌霄收回手指,重新闔上双眼,试图將那丝悸动从灵府中抹去。 可那感觉却像是滴入清水的一滴墨,即便再怎么稀释,也依然存在。 姬凌霄指尖轻点。 一道凝练的剑意划破虚空,穿透冰壁,消失在风雪之中。 片刻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御剑而来,停在冰窟之外。 来人身形窈窕,白衣胜雪,容貌清丽,气质不俗。 正是姬凌霄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林清雪。 她在洞口恭敬跪下。 “师尊。” 声音清冷,但紧握的双手还是显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师尊闭关已有数年,这是第一次单独召见她。 “东荒之地,近日有天雷异象。” 姬凌霄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淡漠得像是裹挟著冰雪。 “你修为已至金丹瓶颈,迟迟未能突破,心境不稳所致。” “便去那里走一趟,查清缘由,权当歷练。” 他並未提及分毫关於剑鸣的事情。 只是先前自己去过东边的青云城,还出过那种事。 派遣弟子再去看看,是否有什么异事发生。 跪在洞口的林清雪闻言,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抑制的亮光。 这是师尊第一次派她去执行任务。 这是否意味著,在师尊心里,她已经不一样了? 外人以为林清雪拜入太上长老座下,定会受他亲自教导。 谁知入门这么多年,林清雪连师尊的面都没见到几次。 见到他时还都在宗门公开场合。 当初以为自己能搏一搏剑尊夫人的心思早已被她压入心底。 只要能成为师尊看重的弟子,能一直陪伴左右,便已足够。 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 林清雪按捺住心头的雀跃,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定不负师尊所託!” 她站起身,对著冰窟的方向深深一拜,隨后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东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急切的姿態,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冰窟重归寂静。 姬凌霄闭著双眼,试图重新入定。 然而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脉牵引感,並未因他的无视而消失。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不断牵引著。 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节奏微乱。 难道那个逃走的小混蛋怀上了他的孩子? 念头一起,姬凌霄便立刻將其掐断。 不,不可能。 修为至金丹,诞生子嗣的可能便微乎其微。 宗门內比他低两个境界的修士,侍妾万千,也未曾听闻诞下一儿半女。 姬凌霄沉思片刻,终是取出一面通讯玉简。 “司空兄,可否帮我推演一事。” 第015章 天生剑骨现世,金丹仙子动杀心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光清冷如月,划破青云城灰濛濛的天幕,像一条自九天垂落的冰河。 城中为数不多的修士,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望向天空。 剑光並未在城主府停留,而是径直悬停在了姜家府邸的正上方。 如今的姜家,已非三个月前的衰败模样。 朱红的大门被重新漆过,门前立著两尊崭新的石狮子,眼瞳中被姜怡寧嵌入了最低阶的灵石,构成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法。 府內庭院扫洒得乾乾净净,廊下的僕人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姜怡寧感受到有强大的神识,瞬间闪到大门前,身后跟著几个神情紧张的族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未施粉黛的脸上紧绷。 光芒敛去,一道身影显现。 女子一身素白宫装,裙摆在空中无风自动,周身有细碎的剑气凝结成剔透的冰晶,缓缓飘落。 她的面容清冷如雪,眉眼精致,宛如冰雕玉琢,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金丹初期顶峰的修为。 姜怡寧的心沉了一下。 那女子目光径直落在了姜怡寧的身上。 一个高高在上,宛如云端神祇。 一个立於尘埃,脊樑却挺得笔直。 林清雪的步履很轻,足尖点在地面,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家眾人的心口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视线在姜怡寧身上扫过,好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这女子身上为何有一种的熟悉气息…… 像是师尊的气息。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林清雪自嘲地掐灭。 怎么可能。 师尊那般光风霽月的人物,怎会与这等边陲小城的凡俗女子扯上关係。 多半是错觉。 林清雪將这丝异样归结於对方修炼了某种偏门的功法。 就在这时,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迈妇人从姜怡寧身后走出。 梅长老怀里的姜雷,正拿著一把小小的木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她的手臂。 他似乎感受到了林清雪身上那股充满审视意味,很不舒服。 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林清雪的目光,被这声轻哼吸引了过去。 起初只是隨意的一瞥。 下一刻,她清冷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她那双冰雪般的眼眸深处,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天生剑骨!” 林清雪几乎是失声脱口。 天生剑骨! 传说中万中无一,为剑而生的至高天赋! 她苦修百年,歷经无数磨难,也不过是在宗门资源的堆砌下,后天铸就了顶尖的剑体。 而眼前这个尚在襁褓,身上还带著奶腥气的幼童,竟然……竟然是天生的剑骨! 嫉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那个被师尊派来调查,名为王通的执事,在传回宗门的玉简中曾提过,这孩子似乎有些不凡。 她本以为只是外门弟子没见过世面,夸大其词。 没想到,竟是这般天大的机缘! 林清雪不再掩饰自己的来意,也懒得再追问什么雷暴异象。 她的声音恢復了清冷与高傲,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这孩子,我要带回凌霄剑宗。” 梅长老闻言大惊失色:“仙子,我们並未报名参加凌霄剑宗的弟子选拔!” 姜怡寧上前一步,將梅长老和孩子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筑基初期对上金丹初期,硬拼必死无疑。 大脑飞速运转。 “仙子说笑了。” “他是我的儿子,姜家的继承人,哪里也不会去。” “呵。” 林清雪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金丹期的威压,再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威压宛如一座无形的雪山,轰然压下。 “咔嚓——咔嚓——” 姜家门前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那两尊石狮子上的灵光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了一地碎石。 站在姜怡寧身后的几个族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梅长老脸色惨白如纸,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口鼻中渗出鲜血,却依然死死抱著怀里的孩子。 全场,唯有姜怡寧一人还站著。 那山岳般的重压,让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白得透明。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著她的嘴角缓缓滑落。 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姜怡寧肃著脸:“都说凌霄剑宗是正派第一宗门,为何要强抢我们小家族的孩子!” “区区筑基初期,也配与我谈条件?” 林清雪看著苦苦支撑的姜怡寧,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带他走,是他的造化,是你们这等凡俗家族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小姜雷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困境。 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意。 那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眼神。 那是属於上位者的漠然,对螻蚁挑衅神明威严的震怒。 小姜雷对著林清雪,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怒意的低吼。 “啊!” 那双眼睛,有股睥睨天下的神韵,竟令林清雪骤然觉得与自家师尊的眼神,如出一辙。 林清雪被这眼神震慑了一瞬。 她的心臟没来由地一跳,灵府中那柄与她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鸣。 像是在畏惧。这怎么可能! 林清雪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恼羞成怒。 一个凡童,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竟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竟敢对她释放杀意? 她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一缕森白的剑气凝聚成形,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看来不给你们些教训,是不知道何为天威。” 第016章 猪吃虎,智斗女配 “看来,不给你些教训,你是不知道何为天威。” 林清雪的声音里不含一丝温度,指尖凝聚的森白剑气,让周围的空气都结上了一层薄霜。 那剑气对准的不是苦苦支撑的姜怡寧,而是她身后,被梅长老死死护住的姜雷。 毁掉一个天才,比杀死一个凡人,更能泄愤。 就在那缕剑气即將脱手而出的一剎那。 “仙子息怒!” 姜怡寧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的重压让她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没有去看林清雪,而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態,將额头抵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仙子……仙子说的是。” “是我这等凡俗之人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 “这孩子能入仙子法眼,能被带回凌霄剑宗,確是他的造化,是姜家几辈子都盼不来的天大福气!”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血腥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服软,让林清雪凝聚剑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姜怡寧,眼神中的轻蔑更甚。 刚才还像一头护崽的母狼,脊樑挺得笔直,转眼就跪地求饶。 果然是下界的螻蚁,骨头软得很。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林清雪並不打算就此罢手,但她很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觉。 “不晚!不晚!” 姜怡寧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配合著嘴角的血跡,看起来分外悽惨。 “仙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此事体大,能否……能否容我这做母亲的,与孩子告个別?” “我已在府內备下薄酒,一来是为仙子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我儿践行。” “您看,总不能让这孩子……饿著肚子上路吧?”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对身后的梅长老打了个眼色。 梅长老会意,抱著姜雷,用身体挡住林清雪的视线,悄悄退回了府內。 林清雪眉头微蹙。 她本可以直接抢人就走,但姜怡寧那番话,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为我接风洗尘?” 她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边陲小城的落魄家族,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不过,她对姜怡寧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师尊气息”还是有些在意。 正好藉此机会,再探查一番。 万一这女人身上,真的藏著什么与师尊有关的秘密,直接杀了,反倒不美。 “好。” 林清雪散去指尖的剑气,收回了那山岳般的威压。 “我便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我不仅要带走这孩子,还要你身上所有跟『寒冰剑意』有关的功法和宝物。” 她认定姜怡寧能扛住她的威压,是因为修炼了某种特殊的功法。 “是,是,妾身遵命。” 姜怡寧连声应著,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亲自將林清雪迎入了前厅。 …… 宴席很快备好。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是几样精致的素菜,一壶灵气稀薄的果酒。 林清雪坐在主位,连筷子都懒得动一下,神情冷漠。 姜怡寧则抱著换了一身乾净衣裳的姜雷,坐在下首,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容,亲自为她斟酒。 “仙子,这是我们青云城特產的『青梅酒』,虽比不上宗门的琼浆玉液,但胜在口感清冽,您尝尝?” 她说话间,袖袍下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捻碎了一张藏在掌心的符纸。 那是一张无色无味的“引神符”,是她从姬凌霄的储物戒里找到的低阶符籙,作用是能短暂地放大修士对某种特定气息的感知。 同时,一股极其淡薄的粉末,隨著她倒酒的动作,飘散在了空气中,融入了香炉的青烟里。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不会立刻发作,却能悄无声息地侵入经脉,让修士的灵力运转变得迟滯。 做完这一切,姜怡寧的心跳得飞快。 她在赌。 赌林清雪的傲慢,不会提防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小动作。 也赌她对姬凌霄的在意,会让她对那丝特殊的气息格外敏感。 林清雪端起酒杯,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便放下了。 “不必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姜怡寧怀里的姜雷身上。 小傢伙似乎对满桌的饭菜不感兴趣,正低著头,专心致志地啃著自己胖乎乎的小手。 “把孩子给我。”林清雪的语气不容置喙。 姜怡寧身体一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仙子,他……他还小,怕生……” “嗯?”林清雪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好好,”姜怡寧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將姜雷抱了起来,朝林清雪走去。 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 姜怡寧抱著姜雷的手臂,看似无意地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一直很安静的姜雷感到了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体內那股与生俱来的,属於“天生剑骨”的锋锐之气,不受控制地散逸出了一丝。 这一丝气息,极其微弱。 若是平时,或许一闪即逝。 但在“引神符”的效用下,在林清雪这位专修剑道的金丹修士感知中,却被放大了数十倍! “嗡!” 林清雪的脑海里,像是有万千剑器同时嗡鸣。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情。 这气息…… 这股清冷、孤高、斩断万古、视眾生为芻狗的剑意…… 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这是师尊的“太上忘情剑意”!是凌霄剑宗至高无上的传承! 她追隨师尊百年,日夜感悟,也只学到了几分皮毛。 可这股从婴儿体內散发出的气息,虽然稚嫩,却精纯到了极致!像是直接从本源中剥离出来的一样! 林清雪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姜怡寧的眼神,不再是轻蔑和贪婪。 而是一种混杂著惊恐、嫉妒和疯狂杀意的复杂情绪。 “你!” “你到底是谁?!” “你从哪里……偷来的师尊的剑意本源?!” 第017章 大宝护娘,剑意雏形 “偷?仙子这话从何说起?” 姜怡寧抱著孩子,脸上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 仿佛完全不明白林清雪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林清雪上鉤了! “你还敢狡辩!” 林清雪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势让整个厅堂的桌椅都开始震动。 她死死地盯著姜雷,那眼神像是要將这个小小的婴儿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孩子身上的剑意,是师尊的本源剑意!普天之下,绝无第二人拥有!” “说!你是不是对师尊做了什么?!”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林清雪的眼中喷薄而出。 师尊是何等高洁的存在,如天上神祇,不容褻瀆。 她追隨师尊百年,连靠近师尊三尺之內都是奢望。 可眼前这个凡俗女子,她怀里的孩子,身上竟然带著如此纯粹的师尊本源!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仙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怡寧抱著孩子,一步步后退,脸上满是惊恐,“我夫君早亡,我儿乃是遗腹子,与什么剑尊、什么本源,都毫无关係啊!” 她演得越是逼真,林清雪就越是篤定。 “好一个毫无关係!” 林清雪怒极反笑,笑声清冷,却带著森然的杀机。 “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话音未落,她动了。 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裹挟著冰冷的剑气,直取姜怡寧的咽喉。 她没打算立刻杀了姜怡寧,她要废掉这个女人的修为,用搜魂之术,一点点挖出她所有的秘密! 好快! 姜怡寧的瞳孔紧缩。 金丹修士的速度,根本不是她能反应过来的。 她只来得及侧身,將姜雷护在怀里,同时將体內为数不多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后背。 “噗——” 林清雪的手掌並未击中咽喉,而是印在了姜怡寧的肩胛骨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剑气瞬间侵入体內,疯狂破坏著她的经脉。 姜怡寧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厅堂的柱子上,然后滑落在地。 “哇”的一声,她喷出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一样,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娘!” 一声稚嫩,却带著滔天怒火的叫声,在厅內炸响。 一直被姜怡寧护在怀里的姜雷,看著母亲嘴角的鲜血,那双原本只是冷淡的紫色眼眸,瞬间被一种狂暴的紫金色雷光所填满。 他从姜怡寧鬆开的怀抱中滚落。 但他没有哭。 这个才三个月大的婴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著那把姜怡寧给他防身的小木剑。 “你不该……伤她。” 姜雷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含混不清的奶音。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威严与冷漠。 林清雪的动作顿住了。 她有些惊愕地看著这个独自站立的婴儿。 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 “装神弄鬼!” 林清雪压下心中的异样,羞辱感涌上心头。 自己竟被一个奶娃娃给震慑住了?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標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既然你急著找死,我便成全你!” 就在这时。 姜雷动了。 他迈出了一条小短腿,手中的木剑,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又蕴含著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跡,向前挥出。 没有剑光。 没有剑气。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那只是一个孩子,挥舞著玩具的动作。 林清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讥讽,彻底凝固。 一缕比头髮丝还要纤细的,近乎透明的剑芒,从那木剑的剑尖上一闪而逝。 它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 它似乎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林清雪护体的灵力。 “唰!” 一声轻响。 林清雪感觉头顶一凉。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那用一根珍贵玉簪束起的,宛如黑色瀑布般的长髮,从中断裂。 髮髻散开,无数青丝飘然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切口平滑如镜。 林清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她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低头,看著自己飘落的髮丝。 又抬头,看向那个手持木剑,正用一双紫金色眼眸冷冷看著她的小孩。 那道剑芒…… 那道剑芒里蕴含的意境…… 那是“太上忘情剑意”的雏形!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但那股斩断一切因果,无视一切法则的“忘情”真意,不会有错! 这怎么可能?! 这种剑意,是师尊独创,需要配合《太上忘情剑诀》才能修炼。 就算是她,也只是得其形,未得其神。 可一个一岁不到的婴儿,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斩出这一剑?!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是她的髮髻。 更是斩断了她身为金丹剑修所有的骄傲和自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清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第018章 借势嚇退,疑云丛生 “他是什么?” 姜怡寧撑著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冷笑。 “仙子,你真的想知道吗?” 林清雪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看著姜怡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半分畏惧,只剩下让她心头髮毛的怜悯。 像是在看一个无知而可笑的凡人。 “有些存在的名讳,不是你,甚至不是你背后的凌霄剑宗,能够承担得起的。” 姜怡寧一边说,一边缓缓走到姜雷身边,將他小小的身体挡在身后。 她每走一步,体內的剧痛都让她几乎晕厥,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林清雪被她这番话唬住了,一时间竟不敢再动手。 那一道匪夷所思的剑意,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理智告诉她,这世上不可能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但那被斩断的髮丝,和此刻依旧在灵府中嗡嗡作响,传递著畏惧情绪的本命飞剑,都在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儿姜雷,生而不凡。” 姜怡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他降生之日,天降雷罚,诛灭宵小。此事,青云城万人可见。” “你以为,那是阵法之力吗?” 姜怡寧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浓浓的嘲讽。 “那是天道在为他的降生而庆贺!”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將之前对付血煞门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包装了一遍。 “至於你所说的『剑意』……” 姜怡寧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林清雪惊疑不定的双眼。 “那不过是他前世记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碎片罢了。” “前世?!”林清雪失声。 “没错。”姜怡寧点了点头,神情肃穆。 “我儿,乃是一位不可言说的无上大能,转世歷劫。” “他选择降生在我姜家,是我们的缘法,也是我姜家的无上荣耀。” “今日,你伤了我,激怒了他,让他动用了一丝不该属於此界的力量。” “仙子,”姜怡寧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你可知,你刚才已经在了却因果的边缘走了一遭?” “若非他尚存一丝理智,此刻的你,恐怕已经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配合著姜雷那双不似凡人的紫金色眼瞳,和那一道货真价实的“太上忘情剑意”。 其说服力,瞬间达到了顶峰。 林清雪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大能转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是了!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一切! 为何这孩子天生剑骨? 为何他身上有师尊的本源剑意? 为何他能斩出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凡童,而是一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巔的恐怖存在! 至於师尊的剑意……或许,这位大能前世与师尊是旧识?甚至……是师尊的长辈或师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清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今天的所作所为…… 抢夺一位大能转世之身?还打伤了他的生母? 这简直是在找死! 不,是拉著整个凌霄剑宗一起陪葬! “我……” 林清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著姜怡寧身后,那个正用冰冷眼神盯著自己的小娃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仙子现在,还要带我儿走吗?” 姜怡寧步步紧逼。 “或者,仙子想留下来,等他记起更多前世的神通,再与你……好好『论道』一番?” “不!不必了!” 林清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 “今日之事,是一场误会!”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还望姜家主和……小公子,海涵!” 她竟然对著姜怡寧和姜雷,生硬地躬身行了一礼。 那姿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我宗门內还有要事,就此告辞!” 说完,林清雪甚至不敢再多看姜雷一眼,转身化作一道仓皇的剑光,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飞走的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看著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姜怡寧紧绷的神经才终於一松。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体內的剑气还在肆虐。 “娘!” 姜雷连忙跑过来,小手抓著姜怡寧的衣袖,紫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担忧和无措。 “我没事……” 姜怡寧揉了揉他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白的笑容。 “大宝,干得漂亮。” 虽然暂时唬住了林清雪,但姜怡寧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个女人,一定会把今天的事情报告给凌霄剑宗。 大能转世这种说法,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一旦凌霄剑宗真正的大人物前来,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戳破。 到那时,姜家將面临灭顶之灾。 姜怡寧的眼神沉静下来,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断。 “我们必须走。” “立刻,马上。” 青云城,不能再待下去了。 (2章合併) 第019章 举族搬迁,目標混乱之地 “家主!您的伤……” 赵管家和几个刚刚甦醒的族人衝进厅堂,看到姜怡寧嘴角的血跡和满地的狼藉,一个个脸色大变。 “无妨,皮外伤。” 姜怡寧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意志却无比清晰。 “赵管家,立刻召集所有执事以上的族人,到祠堂议事。一刻钟之內,必须到齐!” “另外,让姜虎带人封锁府邸,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是!” 赵管家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看到姜怡寧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姜家祠堂。 十几个姜家目前的核心成员,全都匯聚於此。 他们看著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的姜怡寧,心中充满了忐忑。 “今天,凌霄剑宗的人来了。” 姜怡寧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祠堂內鸦雀无声。 凌霄剑宗! 那可是东荒霸主,传说中的仙门圣地! “她看上了大宝的天赋,想强行將他带走。” 姜怡寧没有说林清雪已经被她嚇退,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能激发危机感的说法。 “我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她暂时退去,並留下话,三日之后,会带著宗门长辈再来。” 轰! 此言一出,祠堂內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这……这可如何是好!” “得罪了凌霄剑宗,我们姜家岂不是死路一条!”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都给我安静!” 姜怡寧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大,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还是让眾人噤若寒蝉。 “哭喊抱怨有用吗?能让凌霄剑宗放过我们吗?”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走?”一位年长的执事颤声问道,“家主,我们能走到哪里去?这整个东荒,都是仙盟的地盘,我们逃不出凌霄剑宗的手掌心。” “谁说我们要在东荒待著了?” 姜怡寧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掛著的那副巨大的九州堪舆图前。 她的手指,划过人族仙盟的广袤疆域,越过十万大山的连绵山脉,最终,点在了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那是一片被夹在人族、魔域和妖族势力夹缝中的狭长区域,地图上用暗红色的笔墨標註著三个字。 “混乱之城。” “家主,不可啊!” 立刻有人反对,“那里是流放者和亡命徒的聚集地,鱼龙混杂,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我们这点家底,去了那里恐怕……” “正因为那里乱,才最安全。” 姜怡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在那里,没有仙盟的律法,也没有宗门的规矩,唯一的规矩就是实力。” “凌霄剑宗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个地方去。” “至於危险……”姜怡寧回头,看著眾人,“留在这里,三日后就是死路一条。去了那里,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我决定,即刻起,变卖姜家在青云城的所有產业。所有灵石、丹药、法器、矿產,全部打包带走。” “所有族人,只带核心成员和绝对忠诚的家僕,妇孺老幼先行,由姜虎带队,从密道出城。” “我们,要在一夜之间,从青云城彻底消失!” 她的计划,果断、狠辣、不留余地。 眾人被她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所震慑,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接下来的两天。 整个姜家,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在城主印信和姜家如今威势的压迫下,青云城大大小小的商会和家族,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极低的价格,吃下了姜家拋售的所有產业。 海量的资源,被迅速兑换成了数个储物袋的灵石和各种便於携带的珍贵物资。 姜怡寧几乎是把整个青云城这三个月积累的油水,刮地三尺,榨了个乾乾净净。 第三天,夜幕降临。 青云城西门的一处密道口。 姜怡寧抱著熟睡的姜雷,看著最后一批族人登上早已备好的妖兽车驾。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数月的城池。 眼中没有半分留恋。 “走。” 她翻身上了一匹通体漆黑的追风马,一声令下。 庞大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朝著遥远的,未知的西方,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过泥泞的土路。 姜怡寧迎著寒冷的夜风,目光却投向了更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地图上標註的,极渊魔域的所在。 丹田內的万灵神木,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轻轻摇曳著新生的嫩叶,传递出一股渴望的意念。 既然剑宗已经盯上了她。 那下一个目標,不如……就找个能克制剑宗的。 姬凌霄的死对头,魔域至尊。 第020章 剑尊出关,擦肩而过 “家主!您真的决定了?要……要放弃这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基业?” 姜家议事厅內,灯火摇曳。赵管家花白的鬍子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痛心。 不止是他,厅內站著的姜虎等一眾姜家核心成员,也都是满脸的震惊和不舍。 这才过去多久? 他们才刚刚从血煞门的阴影下走出,才刚刚接收了城主府的產业,才刚刚在这青云城站稳脚跟,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而且是举族搬迁,连这传承了数百年的祖宅都不要了。 姜怡寧坐在主位上,脸色因为伤势未愈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解释太多关於林清雪和背后大能的事情,因为那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不是放弃,是转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青云城太小了,这里的天地灵气,已经供养不起一个筑基修士,更不用说……供养姜家的未来。” 她说著,目光落在了被梅长老抱在怀里,正啃著一块下品灵石磨牙的姜雷身上。 眾人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都看到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清楚,那位如同神仙一般的女剑仙,是被小少主“惊”走的。 小少主的天赋,既是姜家的希望,恐怕也是引来灾祸的根源。 “家主,我们……要去哪里?”姜虎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他是最早追隨姜怡寧的,对她的决定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姜怡寧从袖中取出一副残破的兽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这是她从血煞门宝库里翻出来的,上面描绘著东荒之地的山川地理。 她的手指,越过一个个王朝和宗门的名字,最终点在了一片被標记为暗红色的区域。 “这里。” 眾人凑上前去,看清了那三个字。 “混乱之城?” 赵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家主,万万不可啊!那地方……那地方是三不管地带,是流放者、魔修和亡命之徒的聚集地!传闻那里每天都在死人,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连大夏皇朝的军队都不敢轻易踏足!我们这一群老弱妇孺去了,岂不是……岂不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管家,你觉得我们现在,就不是羊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在那些大宗门眼里,整个青云城,乃至整个大夏皇朝,都不过是他们的牧场。今天来的是一个金丹,明天可能就是元婴。与其等著被圈养的猛虎吃掉,不如主动跳进满是豺狼的丛林。”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丛林里,至少……我们还有亮出獠牙的机会。” “而且,越是混乱的地方,规则就越简单——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在那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出身,更没有人会追究一个孩子的来歷。对我们来说,那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也是最好的猎场。” 她口中的“猎场”二字,让在场眾人心中一寒。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家主,她的眼光,或许早已不在青云城这一隅之地。 “我决定了。”姜怡寧转过身,不容置疑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兵分三路。” “赵管家,你带领一部分人,即刻开始变卖城中所有不易携带的產业,房產、店铺,全部换成灵石和丹药。记住,速度要快,价格可以適当放低,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姜虎!” “属下在!” “你带执法堂的人,將城主府和血煞门库房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法器、功法、灵材,全部打包。一针一线都不要留下!另外,去城中各大药铺,把所有上了年份的灵药都给我买下来,有多少要多少!” “是!” “梅长老。” “老身在。” “您负责照顾好大宝,同时召集所有愿意跟我们走的族人,准备好行囊。告诉他们,此去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不愿走的,每人发一笔安家费,任其自便。姜家,不留懦夫。”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姜家,像一架沉寂已久的战爭机器,在姜怡寧的意志下,轰然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青云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曾经不可一世的姜家,突然开始疯狂拋售產业,那架势,仿佛明天就要破產倒闭。 同时,他们又在疯狂地收购各种修炼资源,灵石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几乎买空了全城的药铺和器物店。 城中的其他小家族和散修们都看懵了,完全搞不懂姜家这是在唱哪一出。 有人猜测姜家得罪了凌霄剑宗,即將大祸临头,在变卖家產准备跑路。 也有人猜测姜家是在故布疑阵,准备有什么大动作。 但无论外界如何猜测,姜怡寧都充耳不闻。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青云城,姜家祖宅。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庭院和搬不走的桌椅。 姜怡寧站在祠堂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高阶火符,屈指一弹。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这座承载了姜家数百年兴衰的祖宅。 “与其留给別人,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 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 在她身后,一支由十几辆巨大兽车组成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车上,是姜家所有的核心族人和他们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出发。” 姜怡寧抱著已经熟睡的姜雷,登上了为首的那辆最为宽大的兽车。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青云城,向著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混乱之地,疾驰而去。 她们前脚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青云城上方的空间,突然毫无徵兆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个身穿雪白长袍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一出现,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风停了,雨住了,连远处宅院燃烧的火焰,都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那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恐怖剑意,让整座城池的生灵,都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来人,正是姬凌霄。 第021章 人去楼空,剑尊气得道心不稳 姬凌霄悬浮在青云城的上空,神情淡漠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这座在他看来,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的城池。 他本在闭关的紧要关头。 无情剑道即將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斩断最后一丝凡尘因果,臻至传说中的“天剑合一”之境。 但林清雪带回来的消息,却像一颗投入他平静道心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一个天生剑骨的幼童。 一个能斩出“太上忘情剑意”雏形的奶娃娃。 一个……长得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孩子。 起初,他只当是心魔作祟,是林清雪心境不稳產生的幻觉。 可当林清雪用记忆水晶,將那道虽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剑意展现在他面前时,他那稳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道韵,不会错。 那是独属於他血脉本源的东西。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寒渊的那一晚。 那个在他身下颤抖、哭泣,身上却带著一股让他神魂顛倒的清冷异香的女人。 他想起了那莫名消失的元阳,和那被屏蔽的天机。 更想起了自那以后,他本命飞剑“霜寒”时不时传来的,那股源自血脉共鸣的亲近之意。 一个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姬凌霄,修了数百年无情道的剑道魁首,竟然……被人借种了? 而且,还生下了一个继承了他完美剑道天赋的……子嗣? 这个认知,让姬凌霄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怒和羞辱。 他是什么身份? 是这方世界最顶尖的存在! 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下界螻蚁,当成了繁衍后代的工具?还把他最引以为傲的血脉天赋,偷走了? 不可饶恕! 他当即撕裂虚空,不惜耗费本源,真身降临。 他要找到那个女人,將那个继承了他血脉的“污点”,亲手抹去!以全他的无情大道!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城。 然后,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城主府,空了。 血煞门,成了一片废墟。 而那个林清雪口中的姜家,此刻正燃著熊熊大火,里面……空无一人。 姬凌霄的身影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片火海的上空。 火焰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动分开,不敢靠近分毫。 他的目光穿透了烈焰与浓烟,落在了那片已经化为焦炭的废墟之上。 人呢? 他的神识再次扫过。 城里,没有那个女人的气息。 城外,也没有。 仿佛她们从未存在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姬凌霄的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能躲过他神识的探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修为远高於他,这绝无可能。另一种,便是对方身上有屏蔽天机、隔绝探查的至宝。 他想起了自己丟失的那枚护身玉佩。 不,那玉佩虽好,却没有这等功效。 是那个女人本身,或者说,是她身上那件能“偷”走他元阳和血脉的诡异“东西”,在作祟。 姬凌霄缓缓降落在姜家后院的废墟中。 这里,是林清雪记忆水晶里,那个孩子斩出剑意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雷电气息,以及……一股熟悉的,让他心烦意乱的冷香。 就是这个味道。 那一夜,在他身下绽放的,就是这个味道。 姬凌霄闭上眼,那晚荒唐混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女人的哭泣,温软的触感,交织的汗水,还有那让他几乎失控的异香…… “嗡——” 他身前的“霜寒”古剑发出一声急促的剑鸣,似乎在提醒主人,道心不稳。 姬凌霄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强行將那些杂念斩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废墟角落里的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个被烧得半焦的拨浪鼓。 正是林清雪记忆中,那个孩子用来砸伤王通的玩具。 他屈指一弹,那枚拨浪鼓便飞入他手中。 上面,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那个孩子的奶香味,以及……一丝与他同出一源的血脉气息。 很淡,但真实存在。 姬凌霄握著那枚焦黑的拨浪鼓,修长有力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怒火”的情绪。 好。 很好。 偷了他的种,还敢带著跑? 他本想將这个“污点”抹去,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倒要看看,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要亲手把她抓回来,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告诉她,有些东西,不是她这等螻蚁有资格染指的! “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 姬凌霄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带著彻骨的冰寒。 “本座,都会找到你。” 他鬆开手,那枚拨浪鼓化作飞灰。 他抬头,看向地图上標记的“混乱之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推演后的明悟。 身影一闪,再次没入虚空裂缝之中。 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他转身的剎那,他那颗被无情道冰封了数百年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多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名为“在意”的情绪。 第022章 抵达乱城,大宝剑挑一条街 大半年后,混乱之城。 这座城市的名字,便是对其最好的詮释。 它坐落於大夏皇朝与极渊魔域的交界处,一座巨大的裂谷之上。城墙是用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和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这里没有律法,没有王权,唯一的规则就是“力量”。 正道修士、魔道巨擘、妖族大圣、亡命散修……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在这里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当姜怡寧率领的十几辆兽车出现在城门口时,立刻吸引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城墙上,几个衣衫襤褸、身上带著血腥气的修士,正懒洋洋地靠著墙垛,像禿鷲一样盯著每一个进城的人。 “哟,哪来的肥羊?看这车队,家当不少啊。”一个独眼龙修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冒出贪婪的绿光。 “一群女人和老头子,还有一个奶娃娃?嘖嘖,这组合,不是来送菜的吗?”另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嘿嘿一笑。 “黑风帮的地盘,也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真是不知死活。” 兽车內,姜怡寧透过车帘的缝隙,將这些人的嘴脸尽收眼底。 她面色平静,对身旁的姜虎道:“让大家打起精神,进城之后,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口角,直接去东市的『百草堂』,我已经提前传讯,在那里租下了一处院落。” “是,家主。”姜虎握紧了腰间的长刀,手心全是汗。 这里的气息太压抑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暴戾之气,让他这个练气五层的修士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没有盘查,没有守卫,只有一双双饿狼般的眼睛。 车队刚驶入城內最宽阔的一条主街,还没走多远。 “砰!” 一声巨响,一根粗大的原木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从街道两旁的巷子里涌了出来,將车队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城墙上那个独眼龙。 他扛著一把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走到为首的兽车前,用刀背“砰砰”地敲著车厢。 “车里的人,给老子滚出来!” “路是黑风帮修的,树是黑风帮栽的,想从这儿过,就得留下买路財!” 姜虎等一眾执法堂弟子立刻拔出兵器,將兽车护在中间,紧张地与这群人对峙。 “各位好汉,我们是初到贵地的商队,不懂规矩,还望行个方便。”赵管家颤巍巍地走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下品灵石的钱袋,陪著笑脸上前。 独眼龙一把抢过钱袋,掂了掂,然后不屑地扔在地上。 “就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他狞笑一声,目光在车队里那些年轻女眷身上扫过,“灵石留下,货物留下,女人……也留下!男的嘛,可以滚了!” 身后的壮汉们发出一阵鬨笑。 “欺人太甚!”姜虎气得脸色涨红,就要衝上去。 “姜虎,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姜怡寧抱著一个孩子,缓缓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少了平日的柔弱,多了几分末世时的干练与肃杀。 独眼龙的目光落在姜怡寧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好一个绝色美人!虽然带著个拖油瓶,但这身段,这脸蛋,比他玩过的所有女人都要带劲! “哟,正主出来了?”他舔了舔嘴唇,淫邪的目光在姜怡寧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小娘子,只要你乖乖跟了老子,我保证让你以后在混乱之城横著走!” 姜怡寧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 她只是低下头,对怀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板著一张小脸的孩子,轻声说了一句。 “大宝,有人欺负娘。” 虽然才一岁不到,身高却像三岁孩童的姜雷,闻言,抬起了头。 他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姜雷从姜怡寧怀里跳了下来。 他手里,依旧握著那把在青云城时,姜怡寧给他削的小木剑。 迈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那群壮汉面前,仰起头,看著那个比他高出几个头的独眼龙。 “你,该死。” 奶声奶气的三个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哈?!”独眼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和他身后的手下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小屁孩说什么?他说我该死?” “笑死我了!还没断奶吧?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独眼龙笑够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残忍。 “小杂种,滚开!不然老子一刀把你劈成两半!” 他说著,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然而,他的刀还没落下。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一闪而过。 独眼龙只觉得手腕一凉。 他低头看去,自己那只握著刀的手,竟然……掉在了地上。 切口平滑,鲜血喷涌而出。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姜怡寧,凭藉著【剑心通明】,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轨跡。 是姜雷。 是那个三岁的孩子。 他只是简单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木剑。 没有剑气,没有灵光。 就是纯粹的速度,和纯粹的力量。 快到超越了练气期修士的反应极限。 “我的手!我的手!”独眼龙抱著断腕,在地上疯狂打滚。 剩下的那些壮汉,脸上的笑容全部凝固了。 他们看著那个手持木剑,一脸平静地站在血泊中的三岁孩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 “一起上!砍死这个小怪物!”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剩下的十几个人壮著胆子,挥舞著兵器,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姜雷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缓缓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木剑。 这一次,他的身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紫色电光。 他没有再用纯粹的剑技。 而是將体內的雷灵力,灌注到了木剑之中。 “雷。”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 以他为中心,一张由无数细小电蛇组成的紫色电网,轰然张开。 “滋啦——”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电网笼罩,瞬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头髮根根倒竖,身上冒起阵阵黑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 姜雷没有追。 他只是拖著那把小木剑,一步步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独眼龙面前。 木剑的剑尖,轻轻抵在了独眼龙的眉心。 独眼龙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抖得像筛糠。 “別……別杀我……小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姜雷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收回了木剑,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姜怡寧身边,將那沾了血的木剑递给她,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娘,乾净了。” 街道上,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原本等著看好戏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姜家车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一个三岁的娃娃,一人一剑,废了黑风帮十几號人。 这哪里是什么肥羊。 从今天起,混乱之城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城东新来的那家“孤儿寡母”,不好惹。 尤其是那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名叫姜雷的小孩,更是个不能招惹的煞星。 第023章 初遇帝师,这「养分」质量有点高 姜家在混乱之城东市的“百草堂”后院安顿了下来。 那日姜雷当街立威,效果出奇的好。黑风帮不仅没敢来寻仇,第二天帮主还亲自提著厚礼上门赔罪,点头哈腰,生怕那小煞星再去他们总舵逛一圈。 自此,再无人敢来招惹这群看似弱小的“外来者”。 姜怡寧也乐得清静。 她將从青云城带来的资源整合,一部分用来给族人提升修为,另一部分,则被她和姜雷当“口粮”给消耗掉了。 密室內。 姜怡寧盘膝而坐,眉头紧锁。 她的伤势,在大量丹药的堆砌下,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但林清雪那金丹期的剑气,还是在她经脉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祛除的暗伤。 这道暗伤,像一根扎在血肉里的刺,时时刻刻阻碍著她灵力的运转,让她筑基初期的境界始终无法稳固。 “饿……” 丹田內的万灵神木,再次传来那种熟悉的渴望。 它在告诉姜怡寧,普通的灵石和丹药,已经无法满足它的胃口,更无法修復这种高层次的道伤。 它需要更高级的“养分”。 需要……另一个顶级强者的生命精华。 “知道了,知道了,正在给你找。”姜怡寧有些无奈地安抚著神木。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必须得去一个地方了。 混乱之城的地下黑市。 那里是全城最混乱,也是机缘最多的地方。据说,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连元婴修士的精血都能买到。 姜怡寧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用秘法遮掩了容貌和修为,將自己偽装成一个练气中期的普通散修,独自一人离开了宅院。 黑市的入口,隱藏在一家屠宰场的地窖里。 穿过一条瀰漫著血腥和腐臭味的阴暗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无数发光的晶石照得亮如白昼。 各种各样的摊位沿著溶洞的石壁摆开,一眼望不到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摊主们大多气息彪悍,神情警惕。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带血的妖兽內丹,有残破的上古法宝,有来路不明的功法玉简,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著瑟瑟发抖的“炉鼎”。 姜怡寧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过多停留。 她的目標很明確——寻找能修復她道伤,或者能作为神木“引子”的高阶灵药或材料。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蒙著脸的黑袍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像个凡人,但姜怡寧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摊位上只摆著三样东西。 一块人头大小,布满孔洞的黑色石头。 一截不知名妖兽的枯骨。 以及……一本泛黄的古籍。 姜怡寧的目光,瞬间被那本古籍吸引了。 不是因为书的內容,而是因为她识海中的万灵神木,在看到这本书的剎那,竟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警惕,又带著一丝极度渴望的贪婪。 这本书,或者说,这本书的主人,有问题! 姜怡寧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拿起那本古籍。 书页上写的並非当今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上古篆文,笔走龙蛇,带著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中品灵石? 姜怡寧眉头一挑,这简直是抢劫。 就在她准备放下书,另寻他物时。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姑娘,可否將此书借在下一观?” 姜怡寧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秀,嘴角总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鼻樑上架著一副用不知名水晶打磨而成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显露出任何修为。 他就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凡人教书先生,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但姜怡寧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臟就猛地一缩。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她那在末世中锻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向她报警。 更让她心惊的是,丹田內的万灵神木,此刻的反应比刚才看到古籍时还要剧烈。 那是一种见到了顶级“食物”的兴奋与颤慄! 神木的根须在她丹田內疯狂舞动,向她传递著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就是他!把他吸乾!把他吸乾! 姜怡寧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无害的书生体內,蕴藏著一股她前所未见的,庞大到恐怖的能量。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 而是一种……更加高贵,更加霸道的,仿佛能號令天下,言出法隨的……皇道龙气! 这……这是移动的顶级养料库啊! 姜怡寧的眼神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就像是飢饿了许久的孤狼,看到了最肥美的那只头羊。 下一个目標,找到了!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和侷促,將手中的古籍递了过去。 “先生请看。” 那男人,也就是楚景澜,微笑著接过了书。 他的指尖,在接过书时,“无意”中轻轻触碰到了姜怡寧的手指。 冰凉,细腻。 楚景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瞬间看穿了姜怡寧所有的偽装。 好特殊的体质。 生机旺盛得不像话,却又带著一丝死寂的枯败之气,生死二气在她体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个女人身上,还缠绕著另一股气息。 一股……纯粹、霸道、带著煌煌天威的雷霆剑意。 这股剑意,他很熟悉。 那个凌霄剑宗的疯子,姬凌霄。 一个下界女修,身上怎么会有姬凌霄的气息?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楚景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本只是来黑市隨便逛逛,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枚如此有趣的“棋子”。 他看著姜怡寧,就像一个棋手,看到了一个能左右全局的关键棋子,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了一百种利用她的方法。 “姑娘似乎对这上古篆文很有兴趣?”楚景澜翻看著古籍,温和地问道。 “只是……只是觉得好看。”姜怡寧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完美地扮演著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散修。 两人各怀鬼胎,都在不动声色地试探著对方。 一个想把对方当“养料”。 一个想把对方当“棋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硝烟。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惊喜和不確定的声音,从楚景澜身后传来。 “姜……姜怡寧?是你吗?” 第024章 移动的顶级养料库,竟是前任小叔! 那个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的惊喜,在嘈杂的黑市中,却清晰地钻入姜怡寧的耳中。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並未回头。 丹田內的万灵神木,却因那个声音主人的靠近,而传递出一种烦躁与厌恶的情绪。 像是高贵的生灵,嗅到了污浊之物的气息。 一个身穿云纹锦袍的年轻修士,快步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站定在摊位前。 他锦衣玉带,面容俊朗,与这处藏污纳垢的地下溶洞格格不入。 当看清姜怡寧那被灰色兜帽遮掩大半的侧脸轮廓时,他呼吸一滯,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记忆中那个怯懦、平凡的未婚妻,与眼前这个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这反差让他心中翻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悔意与一种莫名的情绪交织,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姜怡寧……真的是你?” 楚书文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他的话语里,有重逢的惊愕,更多的,却是那种出身高位者,对落魄之人的审视与怜悯。 姜怡寧终於缓缓转过身。 她摘下了兜帽。 一张清丽的面容,呈现在幽暗的晶石光芒下,眼神里却有几分疏离。 她没有回应楚书文的问话。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用一种打量陌生器物般的眼神,淡漠地將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而后,她唇角牵动,那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这位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冽,“你我,认识么?” 楚书文被她这句反问,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俊秀的面容涨红起来。 被退婚的往事涌上心头,此刻又被她这般对待,楚书文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脑门。 他身为皇朝天骄,竟被一个曾被他拋弃的女人,用这种方式当眾折辱。 “你!” 他正要发作。 一直站在旁边,含笑看著这一切的楚景澜,终於有了动作。 他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雅致的金丝眼镜。 镜片折射著晶石的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书文,不得无礼。”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似乎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 楚书文心头的火气,被这一句话压了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叔还在身旁。 连忙躬身,姿態恭敬。 “是,小叔。” 楚景澜的目光,越过楚书文,落在了姜怡寧的身上。 那是一种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却被他温和的举止掩饰得很好。 像个有耐心的猎人,在观察一只闯入自己地界的猎物,似乎在评估其价值。 “这位想必就是你常提及的……姜家小姐吧?” 楚书文面色有些尷尬,低声应道:“是,小叔。她就是姜怡寧。” 小叔。 这两个字落入姜怡寧耳中,她心中便有了计较。 原来如此。 人族皇朝楚家,那个传说中以半圣之身,执掌皇朝千年气运,连当代人皇都要以师礼相待的帝师,竟是这个温文尔雅,看似无害的书生。 丹田內的万灵神木,摇曳得更加厉害,传递著强烈的渴望。 那股似乎与皇权相关的气息,对它而言是难得的养分。 姜怡寧看向楚景澜的眼神,悄然变了。 那不再是对危险的警惕,而是像在打量一味珍稀的灵药,盘算著该如何採摘。 楚书文在小叔面前丟了脸,总想找回些顏面。 他的目光下移,这才注意到,在姜怡寧的腿边,还站著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孩。 那孩子看著约莫三岁,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冷漠得不像个孩童。 楚书文心中鄙夷,流落在外,竟连孩子都有了。他似乎找到了可以让她难堪的地方,脸上露出几分嘲讽。 “多年不见,你倒是……连孩子都有了?” 始终沉默的姜雷,在感受到这个男人对母亲不加掩饰的恶意时,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紫金色的竖瞳,没有焦距般,冷漠地锁定在楚书文的脸上。 那眼神里,不见孩童的天真,反而像是在俯视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带著一种深藏的轻蔑。 那感觉,就像一尊古老的存在,被地上的嘈杂惊扰,不经意地投下了一瞥。 只这一眼,楚书文便觉得心头髮空,那些引以为傲的家世和天赋,在这一瞥之下,好像都成了笑话。 他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念头? 在这种注视下,他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很不自在。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也白了几分。 楚景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自己那一向心高气傲的侄儿,被一个三岁孩童的一个眼神,逼得后退。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他再次上前一步,身形巧妙地隔开了楚书文和姜怡寧母子。这个看似寻常的动作,却自然而然地將姜怡寧护在了他的身侧,也隔断了楚书文的视线。 “是在下管教不严,惊扰了姑娘和……令郎。” 楚景澜歉意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 “今日之事,多有得罪。” 他的目光,在姜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又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一个能让即將结婴的楚书文心神不稳的孩童。 一个身上沾染著姬凌霄剑意的女人。 这对母子,比他想像中,还要有趣。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流转,一个计划已然在心中成型。 “为表歉意,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请姜姑娘与令郎一敘?” 楚景澜发出了邀请,温文尔雅。 “就当是替我这不成器的侄儿,赔罪了。” 第025章 宴无好宴,帝师的算计 混乱之城最顶级的酒楼,“天香楼”。 一间雅致的静室內,檀香裊裊。 楚书文坐在末座,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时不时看向对面的女子,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毒,更多的却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姜怡寧安然坐著,怀里抱著姜雷。 她对满桌的珍饈看也未看,只是用一双白玉筷,慢条斯理地为姜雷夹著一些切碎的灵果。 姜雷面无表情地吃著,一双紫金色的眼瞳,偶尔会抬起,扫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令郎,果真不凡。” 楚景澜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含笑开口,目光落在姜雷身上。 “寻常孩童,尚在牙牙学语,令郎却已神光內敛,气度自华。” 姜怡寧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为人母的骄傲,又带著一丝谦卑。 “先生谬讚了。” “这孩子只是……早慧些罢了。” 楚景澜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让人看不真切。 “何止早慧。” 他语气温和,话语却如刀锋。 “我观令郎根骨,天生雷体,身负剑意,这等天赋,可不是一句『早慧』能解释的。” “想必,令郎的父亲,定是哪位惊才绝艷的剑道高人吧?” 来了。 姜怡寧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她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算计,声音里带上了一抹黯然。 “先生说笑了。” “我儿,没有父亲。” “他只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罢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砰!” 楚书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姜怡寧!你还要不要脸!” “你跟野男人生的孽种,也敢带到小叔面前来!” 姜怡寧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楚景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书文。” 他淡淡地开口。 楚书文身体一僵,纵有万般不甘,还是愤愤地坐了回去。 “是在下失言了。” 楚景澜朝著姜怡寧歉意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只是在下十分好奇,姑娘一介女流,带著孩子,是如何在这混乱之城立足的?” “毕竟,这里可不是善地。” “运气好罢了。” 姜怡寧答得滴水不漏。 “初来时,遇到些不开眼的匪徒,被这孩子惊走了,后来便无人敢惹了。” 她將一切都推到了姜雷身上,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依靠儿子才能苟活的柔弱母亲。 楚景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对著姜怡寧遥遥一敬。 “姑娘的风采,让在下心折。” “不如,说出你真正的来歷与依仗。”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不再是温和的清朗,而是带著一种言出法隨,直抵神魂的宏大与威严。 “本座,可为你与令郎,寻一个更好的去处。” 儒道真言。 这四个字,如同天道敕令,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入姜怡寧的识海。 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眼前温文尔雅的男人,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仿佛化作一尊执掌天地法理的圣人。 他的声音在她的神魂中迴响,诱导著她,命令著她,让她將所有的秘密都和盘托出。 就在姜怡寧心神即將失守的剎那。 “嗡!” 她丹田之內,那截一直安静蛰伏的万灵神木,猛地一震。 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神性气息,从枯枝上甦醒。 神木的根须,在她识海中舒展开来,轻易便將那股侵入的儒道真言之力,吞噬得乾乾净净。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摇了摇枝椏,传递出一股更加强烈的渴望。 ——不够!还要! 姜怡寧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她心臟狂跳,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好强的手段。 若非有神木护持,只这一句,自己便会沦为对方的傀儡。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危险百倍。 也……更让她垂涎。 姜怡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酡红。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身体也跟著摇晃起来。 “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她像是喝醉了酒,说话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楚景澜看著她的反应,镜片后的眼眸中,浮现一抹讶异。 挡住了? 竟然有人能挡住他的儒道真言? 虽然他的力量只用了一成不到,但那也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能够抵挡的。 她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就在他思索的瞬间。 姜怡寧身体一软,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朝著他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 楚景澜下意识地伸出手,將那具温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女子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著草木清气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尖。 很特別的香气。 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探出了一截淬炼得锋利如刀的指甲。 就是现在! 姜怡寧心中默念,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 目標,是他手腕上那条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触感並未传来。 她的指甲,像是划在了一块最坚硬的万年玄铁之上。 “噌”的一声轻响。 別说划破皮肤,就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反而震得她自己的指尖一阵发麻。 姜怡寧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 他身上有护体罡气,而且品阶极高,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破防。 “姑娘。”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 “投怀送抱,可不是这么个投法。” 楚景澜搂著她,低下头,俊雅的面容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金丝眼镜,正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装。 “还是说,姑娘对我这身皮囊,也很有兴趣?” 第026章 偷鸡不成,那就把鹰也拖下水! 灼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姜怡寧整个人都僵在他怀里。 楚景澜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是一头不动声色就能將人吞食殆尽的凶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看似温和,实则坚如铁铸,蕴含的力量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失败了。 这个男人的肉身强度,远超她的预料,怕是已经到了法宝难伤的地步。 丹田里的万灵神木躁动不安,既有对近在咫尺的“养分”的狂热,又有一种被天敌压制住的畏惧。 姜怡寧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脸颊上的红晕更深,身体软得像一滩春水,整个人几乎都掛在了楚景澜身上。 她仰起脸,迷濛的眸子水光瀲灩,吐气如兰。 “先生……你好香……” 她伸出另一只手,像是醉酒之人寻求支撑,攀附上楚景澜的肩膀,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脖颈。 楚景澜搂著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这女人是篤定了他不会在这里杀了她?还是说,她另有倚仗? “姜怡寧!” 一旁的楚书文再也按捺不住,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被他退婚的女人,这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女人,此刻竟然当著他的面,去勾引他最敬畏的小叔!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反覆践踏! “你还要不要脸!”他怒吼著,就要衝上来。 “坐下。” 楚景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某种天地间的至理,楚书文前冲的身体猛然定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再也动弹不得。 姜怡寧心头一凛。 言出法隨,这就是儒道半圣的实力? “看来,姑娘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楚景澜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嘴角的弧度不变,可那镜片后的眸光,却没了温度。 “也罢。” 他鬆开了手。 姜怡寧顺势向后退了两步,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扶住了桌沿。 “既然姑娘喜欢演戏,本座便为你搭一个更大的舞台。” 楚景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衣襟,而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画轴。 那画轴古朴至极,看不出材质,只是展开的瞬间,整个雅间的光线都暗淡了下去。 一股浩瀚无垠,仿佛囊括了山川日月、江河湖海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 山河社稷图! 姜怡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认得这件传说中的至宝! “书文,你道心不稳,迟迟无法斩断情根,臻至大成。” 楚景澜的目光转向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儿:“今日,小叔便帮你最后一次。” “我將送你与姜姑娘,入这画中世界,歷一场情劫。” “你会在里面爱上她,然后,亲手杀了她。” “待你杀了她,你的无情道,便成了。” 他的话语,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话里的內容,却让楚书文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不……小叔!我不要!” 他惊恐地摇头。 楚景澜却不再理他,他看向姜怡寧,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派上用场的精美工具。 “至於你,姜怡寧。” “这算是你冒犯本座的代价。” 他说著,屈指一弹。 那副山河社稷图,在空中“哗啦”一声完全展开。 画卷之上,並非笔墨丹青,而是一片混沌的星云,缓缓旋转。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画中传来,笼罩了整个房间。 桌椅、杯盏,乃至空气中的灵气,都开始扭曲,被那画卷吞噬。 姜怡寧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扯出体外,她拼命抵抗,可在那等伟力面前,她的挣扎如同螻蚁撼树。 完了! 一旦被捲入这幻境,按照楚景澜的剧本走,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她意识即將被抽离的最后一刻。 “饿……” 丹田之內,那一直被压制的万灵神木,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彻底爆发了。 “嗡——!” 那截枯枝的虚影,在她的丹田里疯狂涨大,无数细密的根须,像贪婪的触手,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竟是反向朝著那山河社稷图,狠狠扎了过去! 它要吞噬这件法宝的本源! “什么?!” 正操控著法宝的楚景澜,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震惊与错愕的神情。 自己的本命法宝,与一股未知的力量角力,而且……有了一丝失控的跡象! 不好! 楚景澜想切断联繫,已经来不及了。 万灵神木的疯狂反噬,与山河社稷图的力量轰然对撞。 “轰!!!” 整个雅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白光。 白光吞噬了一切。 楚景澜、姜怡寧、楚书文的神识都沉入了图中幻境。 第027章 失忆后,被迫攻略前任他小叔 意识像是沉在无底的深海,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 姜怡寧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床帐,流光溢彩的鮫人纱,绣著繁复的並蒂莲花。 空气里浮动著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混杂著喜庆的红烛燃尽后的蜡味。 这是哪里? 她撑著身子坐起,身上盖著的是一床大红色的锦被。 丝滑的料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光洁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大红色的丝质寢衣。 头很痛。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谁用蛮力將所有过往都擦除得乾乾净净。 我是谁? “饿……”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很熟悉,带著一种天生的依赖。 “你是谁?” 姜怡寧在心里问。 “饿……要……要他的血……”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传递来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一个身穿锦袍的俊秀男子,面带厌恶地看著她。 “楚书文……你的夫君……他会杀了你……” 画面一转。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俊美儒雅男人,正含笑看著她。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 “楚景澜……他的小叔……靠近他……活下去……” 脑海中的声音带著强烈的渴望,反覆迴响。 姜怡寧的心臟收紧。 她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这个声音没有骗她。 活下去。 这是此刻,她唯一的念头。 “吱呀——” 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青色襦裙的丫鬟端著水盆走了进来,见到她醒了,脸上露出喜色。 “少夫人,您醒了。” “少爷一早就去上朝了,特地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 丫鬟一边说著,一边將热水倒入盆中。 姜怡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清丽,苍白,眉心一点殷红的痣。 这就是我? 姜怡寧在府邸里转了圈,三个时辰后,楚书文一身暗紫色的官袍,下朝回来。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股化不开的疏离。 楚书文看了一眼姜怡寧,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眼神,不像是看自己的妻子,更像是在看一件摆在屋里的器物。 “醒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 姜怡寧垂下眼,按照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指引,扮演著一个新婚妻子该有的样子。 “夫君。” 她起身,想要为他脱下官袍。 楚书文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不必。”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自己解下了披风。 屋內的气氛,因为他这个动作,变得有些凝固。 姜怡寧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今日小叔会过来。” 楚书文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吩咐一件公事。 “你准备一下,莫要失了礼数。” 小叔。 楚景澜。 姜怡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被脑海中声音强调的男人。 午时。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楚景澜一身玄色常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神情温和,步履从容。 府中下人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神態恭敬中带著畏惧。 他是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称呼一声“皇叔”。 楚书文早早等在门口,见到他,立刻迎了上去。 “小叔。” “嗯。” 楚景澜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姜怡寧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低著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像一朵不胜风力的娇花。 楚景澜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个女人…… 他脑中没有任何关於她的记忆。 但心臟深处,却传来一种异样的悸动。 “这位便是书文的新妇?” 他开口,声音温润。 楚书文面色有些不自然,侧身介绍道:“是,小叔。她便是姜怡寧。” “怡寧,快来见过小叔。” 姜怡寧上前一步,屈膝一福,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姜氏,见过小叔。” 楚景澜看著她。 镜片后的那双眼眸,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只是那么看著。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姜怡寧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身体微微发颤,脸上血色褪尽。 她不是装的。 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了。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 哪怕他只是平静地站著,也让人喘不过气。 “接近他……” 脑海中的声音又在催促。 姜怡寧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旁的楚书文,见楚景澜迟迟不语,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小叔?” 楚景澜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唇角牵动,那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起来吧。”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虚虚地扶了她一把。 他的指尖,隔著衣袖,轻轻碰触到了她的手臂。 姜怡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生命精气,顺著那一点接触,汹涌而来。 姜怡寧的呼吸都乱了。 她飞快地直起身子,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谢小叔。” 楚景澜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女子手臂的温软触感,和那衣料下的纤细骨骼。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看著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心中那种异样的悸动,愈发强烈。 这是一种失控的感觉。 他很不喜欢。 “都进去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楚景澜淡淡开口,率先迈步走进了府门。 客厅內,三人分主次坐下。 楚景澜与楚书文谈论著朝堂之事,姜怡寧则像个合格的背景板,安静地坐在一旁,为大家添茶。 她端著茶壶,走到楚景澜身边。 清雅的女儿香,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楚景澜正在说话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执壶的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戴著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鐲,衬得那皓腕,愈发莹润如雪。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她微微敞开的领口。 能看到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和那道精致的锁骨。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叔?” 楚书文见他忽然不说话,疑惑地问了一句。 楚景澜回过神,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 “无事。” 他饮了一口茶,目光却透过蒸腾的热气,再次落在了姜怡寧身上。 “侄媳刚嫁过来,还习惯么?” 姜怡寧被他忽然出声,惊到端著茶壶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 她低呼一声。 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楚书文皱眉呵斥。 姜怡寧还未说话,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楚景澜。 他的手指微凉,带著常年握笔的薄茧,覆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烫伤了。” 楚景澜看著她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红,眉头微蹙。 “去取些冰来。” 他对著旁边的下人吩咐道,才发觉自己握著姜怡寧的手,骤然鬆开。 第028章 红袖添香? 冰块送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怪得让人窒息。 楚景澜鬆开姜怡寧的手腕,指腹在袖口处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残留的细腻触感像是一簇火苗,怎么捻都捻不灭。 “给夫人。” 他言简意賅,坐回太师椅,隨手拿起一卷书,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 楚书文却像是没看见姜怡寧手背的红肿,反而一脸諂媚地凑到楚景澜跟前:“小叔,您难得来府中,侄儿有些朝堂上的策论想请教,不如去书房?” 说著,他转头瞪了姜怡寧一眼,语气瞬间变得颐指气使:“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书房备好笔墨,给小叔研墨!” 这个妻子本就不是他自己想要的,都是母亲非要选木头似的姜怡寧。 姜怡寧垂著头,那声“饿”在脑子里叫得更欢了。 她乖顺地应了一声,端著还没来得及敷上的冰块,跟在两个男人身后。 书房內,檀香裊裊。 楚景澜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后,手里握著紫毫笔,却迟迟未落。 姜怡寧站在桌案旁,右手捏著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打圈。 离得太近了。 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混合著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皇道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丹田里的枯枝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撞击著她的神经。 【靠近点……再近点……我已经篡改了一些情况,你大胆上啊!】 姜怡寧的呼吸乱了,手下的动作也失了轻重。 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楚景澜铺开的宣纸上,晕开几朵黑色的梅花。 “怎么做事的!” 楚书文正站在下首滔滔不绝讲著,见状立刻厉声呵斥。 “笨手笨脚,连个墨都磨不好,滚出去!” 姜怡寧身子一颤,手中的墨锭滑落,“啪嗒”一声掉进砚台,溅起的墨汁飞向楚景澜洁白的袖口。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別动。” 楚景澜的声音低沉暗哑。 但他开口晚了。 姜怡寧带著墨跡的指尖,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 姜怡寧只觉得一股暖流顺著指尖衝进身体,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她本能地想要更多,用了很大毅力才收回手指。 楚景澜握笔的手猛地收紧,紫毫笔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抬头。 入目是女子那张因为渴望而泛起红晕的脸,怯生生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这种眼神…… 楚景澜喉结滚动,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升起。 “书文。” 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冰:“出去。” 楚书文闻言一愣:“啊?小叔,弄脏了您的……” “我说,出去。” 楚景澜抬眼,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书文嚇得腿肚子一抖,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狠狠瞪了姜怡寧一眼,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屋內只剩下两人。 空气粘稠得拉出丝来。 姜怡寧身子软软地靠在桌案边缘。 “姜氏。” 楚景澜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他反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寸。 “你在勾引本王?”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凤眼,眼底翻涌著名为欲望的黑雾。 姜怡寧脑子昏昏沉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香,很好吃。 她踮起脚,脸颊贴上他的掌心,像只討食的猫儿一样蹭了蹭,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小叔……难受……” 那声软糯的“小叔”,让楚景澜的理智崩断了一根弦。 他猛地低头,却在唇瓣即將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该死。 这是侄媳。 他在做什么?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復了一片清明,只是那抹暗红依旧未退。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声音冷硬:“整理好衣冠,出去。” …… 几日后,一场秋雨笼罩了整个京城。 姜怡寧站在王府的连廊下,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线。 楚书文今日设宴款待同僚,特意让她在门口候著,说是为了显摆楚家的家教规矩。 冷风一吹,姜怡寧打了个寒颤。 一辆黑色的马车破开雨幕,在台阶前停下。 车帘掀开,楚景澜走了下来。 侍从撑著黑伞,遮住了漫天风雨。 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柱子后面的姜怡寧。 她嘴唇发紫,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 楚景澜脚步一顿。 “你夫君呢?” 姜怡寧牙齿打颤,指了指里面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在……在陪客。” 楚景澜顺著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楚书文搂著一个歌姬,笑得前仰后合,哪里还记得门口有个挨冻的妻子。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心头。 “混帐东西。” 楚景澜低骂一声。 他大步走上台阶,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身上的大氅,一把將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人裹了进去。 大氅上带著他的体温和龙涎香。 姜怡寧像是冻僵的人碰到了火炉,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楚景澜身子一僵,推开她。 “来人。”他冷著脸吩咐,“带少夫人去更衣,煮碗薑汤来。” 楚景澜见侄子没空,本该直接走,却不知为何还是留在了府里。 在他摄政王后已经有了新的府邸。 一个时辰后,姜怡寧敲门过来找楚景澜。 “小叔,夫君,让我送这些文稿过来。” 楚景澜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翻著一卷古籍,“嗯”一声,表示在听。 姜怡寧放好文稿:“夫君让我招待小叔。” 她跪坐在矮几旁,专心致志地煮著茶。 水沸的声音,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態,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平静。 “茶好了。” 姜怡寧提起紫砂小壶,为他添茶。 走到楚景澜身边时,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蹌,整个人朝著他怀里倒去。 手中的茶壶脱手飞出。 楚景澜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揽住她腰肢的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抄住了半空中的茶壶。 一滴茶水都未洒出。 姜怡寧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全是那个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脸颊,贴著他微凉的衣襟。 隔著布料,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某种致命的鼓点。 “对……对不起,小叔,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挣扎著想要起身,手掌撑在他胸膛上,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毛手毛脚。” 楚景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扶著她站稳,目光落在她緋红的脸颊上。 “下去吧。” “是。” 姜怡寧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 第029章 抓姦? 又过了几日,天降大雨。 楚景澜议事结束,准备离府时,雨势滂沱,天色昏暗如夜。 楚书文恰好被急事叫走,府中管家焦急地在门廊下团团转,竟是找不到一把像样的油纸伞。 “少夫人,这……您看……”管家擦著额头的汗,一脸为难。 姜怡寧看著门外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他背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静静地仿佛要融入那片风雨中。 “我去送。” 她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把半旧的青竹伞,伞骨有些泛黄,但伞面还算乾净。她撑开伞,走入雨幕。 “小叔。” 雨声太大,砸在屋檐和地面上,喧囂一片。她不得不提高声音。 楚景澜回过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发梢,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显得格外清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怡寧將伞举过他的头顶,伞面不大,两人要想都不被淋湿,就必须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杂著书卷墨香的冷冽气息。 “我送您到府门口。” 她低声说。 两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密集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空气中,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楚景澜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到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还能看到她纤细的脖颈上,一两颗调皮的水珠正顺著肌肤滑落,没入衣领。 他握著书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一段路,只有几十步,却又仿佛走了很久。 到了府门,黑色的马车已经在雨中静候。 “多谢。”楚景澜接过她手中的伞,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小叔慢走。” 姜怡寧屈膝一福,转身就要跑迴廊下,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等等。” 他叫住她。 姜怡寧回过头,雨丝沾湿了她的睫毛,她不解地看著他。 楚景澜伸出手,他的指尖,带著雨夜的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將那缕贴在她脸上的湿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姜怡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別著凉。” 他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姜怡寧站在原地,抬手抚上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 那里,一片滚烫。 隔天,当朝安平侯府的嫡女,阮琳琅,前来拜访。 阮琳琅心悦摄政王楚景澜,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秘密。 她在书房里见到陪坐在一旁的姜怡寧时,眼中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被退婚的女人,不过是走了运,才攀上了楚家这棵大树。 宴席上,阮琳琅频频向楚景澜敬酒,言笑晏晏,极尽討好。 楚景澜却只是应付著,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杯沿,目光偶尔会扫过安静坐著的姜怡寧。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衬得她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懨懨的样子。 阮琳琅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脸上掛著完美的笑容,起身走向姜怡寧。 “早就听闻楚少夫人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敬你一杯。” 她笑得亲切,脚下却在靠近姜怡寧时,故意一崴。 整杯殷红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姜怡寧浅色的裙子上,脏污了一大片。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阮琳琅故作惊慌地拿出帕子,“你看我,太不小心了。” “无妨。”姜怡寧站起身,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快去换身衣服吧,別著凉了。”阮琳琅“好心”地催促,眼底却藏著得逞的笑意。 姜怡寧点了点头,在丫鬟的引领下,朝著偏厅走去。 她走后,楚景澜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对阮琳琅说:“侯府的家教,就是如此?” 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冰,让满室的暖意骤然凝固。 阮琳琅的脸色瞬间煞白。 另一边,丫鬟为姜怡寧取来乾净的衣物。 “少夫人,奴婢就在外面守著,您有事叫我。” 姜怡寧应了一声,走到一道绘著山水画的巨大屏风后。 她解下湿透的外衫,只著一件雪白的中衣。 就在她准备换上新衣时。 “吱呀”一声。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姜怡寧的动作一顿,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屏风前。 “谁?”她紧张地问,声音发颤,抓紧了手里的乾净衣服。 外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个被烛火拉长的,属於男人的影子,投射在屏风之上。 姜怡寧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玄色的衣角,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是楚景澜的衣服款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怡寧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屏风的另一侧,楚景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跟著过来,本是想看看阮琳琅是否还会有后招。 他看不真切屏风后的景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曼妙的剪影。 他看到她解开衣带,纤细的手臂抬起,青丝如瀑般滑落。 听到衣衫窸窣,落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空气里,浮动著她身上那股独特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香气,混杂著酒液的甜香。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 理智在这样叫囂。 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失控的感觉。 一种想要撕碎这层薄薄的屏风,將那道身影彻底占有的黑暗欲望,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握著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书卷的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阮琳琅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抓贼啊!有人偷了我的玉佩!” 楚景澜眼眸一沉。 他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衝来。 计谋,已经发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越过屏风。 一片雪色撞入眼帘。 在姜怡寧惊恐的眼神里,他一把拉过她刚刚脱下的外衫,不由分说地將她紧紧裹住。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偏厅的门被猛地撞开。 阮琳琅带著一群家丁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屏风后那个若隱若现的白色身影。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指著屏风后,厉声喝道: “好你个姜怡寧!竟敢偷盗,还在这里行此苟且之事!” “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抓起来!” 第030章 君赔笑,摄政王小叔霸道护 屏风被粗暴地推倒,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阮琳琅脸上那副捉姦在床的兴奋扭曲还未褪去,便僵在了脸上。 她预想中衣衫不整的浪荡场面没有出现。 更没有所谓的姦夫。 眼前,只有一堵黑色的墙。 楚景澜背对著眾人,身形巍峨如山,宽大的玄色大氅將怀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根头髮丝都没露出来。 他单手扣住姜怡寧的后脑,將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坚实的胸口,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拇指上那枚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墨玉扳指在烛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整个偏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出去。” 两个字,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双腿一软,膝盖骨砸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噗通”的闷响,直接跪了下去。 阮琳琅瞪大了眼,指著楚景澜背影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哆嗦:“摄……摄政王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在哪里,需要向安平侯府报备?” 楚景澜缓缓转身。 怀里的人依旧被他牢牢禁錮著,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镜片后的凤眼,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刮骨钢刀,一寸寸地从阮琳琅脸上刮过。 “阮小姐带著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闯入本王更衣之处,是想看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阮琳琅如坠冰窟,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我……我丟了玉佩……” 阮琳琅所有的气焰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冷汗顺著鬢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我以为……我以为是姜氏偷了……” “在那。” 楚景澜下巴微抬,指向角落里那个装著姜怡寧脏衣服的竹篓。 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正孤零零地躺在湿透的裙子旁边。 阮琳琅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阮小姐『不小心』將自己的贴身玉佩掉进了脏衣篓,却不找东西,反而带人来踹本王的门。” 楚景澜上前一步,那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逼得阮琳琅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便是阮家的教养?”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书文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见这阵仗,腿都软了半截。他看也不看被楚景澜护在怀里的人,先对著脸色惨白的阮琳琅连连作揖:“阮小姐息怒,息怒!內子乡野出身,粗鄙不堪,不懂规矩,若是衝撞了小姐,我替她赔罪,我替她赔罪!” 楚景澜怀里的姜怡寧身子猛地一颤。 那细微的抖动,清晰地透过布料传到他的胸膛。 脑海里的神木发出一声满是讥讽的嘆息:“这种废物,吸一口都嫌餿。” 楚景澜低头,感觉到身后她因愤怒或恐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他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楚书文。” 楚景澜叫住了正准备弯腰去捡玉佩,想要討好阮琳琅的侄子。 “小叔,您吩咐。”楚书文立刻站直,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有人污衊你的妻子,你第一反应是给別人赔罪?” 楚景澜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楚书文一噎,慌忙辩解道:“小叔,阮家势大,而且確实是怡寧她行事不知分寸……” “闭嘴。” 楚景澜懒得再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手臂猛然收紧,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將姜怡寧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无人敢拦。 马车內,空间狭窄逼仄。 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嘈杂雨声,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姜怡寧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上还紧紧裹著楚景澜那件沾满龙涎香的大氅,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將她包裹。 神木的根须在她四肢百骸的经脉里疯狂乱窜,那是对身边这个顶级“热源”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求。 好热。 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好想贴上去。 她死死咬著舌尖,试图用尖锐的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大氅之下,她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 刚才慌乱之间,领口的系带被扯断了一根,此时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过来。” 楚景澜坐在主位,膝上放著一卷书,却没有看。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姜怡寧摇摇头,拼命往角落里缩,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小……小叔,我不冷。” 楚景澜放下书卷,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凤眼,晦暗不明,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姜怡寧最终还是屈服了,她挪动著膝盖,一点一点地蹭过去。 每靠近一寸,丹田里神木的欢愉就强烈一分,那股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浑身战慄。 等到她终於跪坐在楚景澜的脚边时,那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皇道龙气,几乎让她舒服得哼出声来。 “抬头。” 他命令道。 姜怡寧顺从地仰起脸,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红,眸子里水光瀲灩,像蒙著一层雾。 楚景澜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敞开的领口。 他的指尖很烫,隔著薄薄的布料,熨帖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那触感让姜怡寧的身体瞬间绷紧。 由於系带断了,他只能將两边的衣襟用力拢紧,试图打个死结。 这个动作,对於运筹帷幄、掌控天下的摄政王来说,显得有些笨拙。 动作间,他的手背不可避免地蹭过她柔软的颈窝,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顿。 “唔……” 姜怡寧终於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著哭腔的嚶嚀。 她再也无法抵抗身体的本能,往前一送,脸颊贴上了楚景澜正在为她整理衣襟的手腕,像一只濒死时寻到救命甘泉的猫儿,贪婪地蹭著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楚景澜的手猛地一僵。 “姜怡寧。”他的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透著一丝危险的警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怡寧的神智已经有些涣散,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人是能救她命的药。 她甚至抬起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的掌心。 “小叔……帮帮我……” 【为什么我会……】 姜怡寧虽然神智涣散,心里猜测这是那个一直催促她的声音乾的。 只要一靠近楚景澜,就想夺取他的…… 【对,对不起……呜呜……这里很快会结束,你必须……】 【必须……“吃了”楚景澜,否则他会杀了你……】 在楚景澜的耳中,这软糯的哀求,是最直白的邀请。 他看著眼前这张意乱情迷的小脸,理智的弦一根根地崩断。 只要他低头,就能含住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 只要他伸手,就能掌控这具在他面前颤抖的身躯。 这是怎么回事? 楚景澜神情挣扎,明明他並不亲近女色,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对姜怡寧心软。 “砰!” 马车突然剧烈顛簸了一下,猛地停了下来。 这一下撞击,让姜怡寧的额头磕在了他的胸膛上。 “王爷!不好了!” 车外传来侍卫焦急万分的声音:“老夫人……楚府的老夫人带人来了,说是……说是要带少夫人回府问话!” 楚景澜眼底翻涌的欲色,在听到“老夫人”三个字的瞬间,退得一乾二净。 他反手握住姜怡寧冰凉的手,將她凌乱的领口死死按住,动作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別怕。” 他掀开车帘,看著外面雨幕中黑压压的一片家丁,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第031章 深夜书房的量尺,量的是衣还是人心? 楚府大门前的雨还在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楚景澜抱著姜怡寧下了马车,面对那一眾举著火把、气势汹汹的家丁,还有站在最前方拄著拐杖、面色铁青的老夫人,他脚步未停。 “景澜!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拐杖重重顿地,指著他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这不知廉耻的妇人偷盗在前,勾引在后,你还要护著她?把她放下!” 楚景澜目视前方,镜片后的双眼如古井无波,只吐出两个字:“让开。” 那声音不高,也不严厉,却让挡在前面的家丁下意识往两旁退散,让出一条道来。 “母亲若是有閒心,不如管管书文。”楚景澜经过老夫人身边时,脚步微顿,“连自己的正妻都护不住,任由外人羞辱,这就是楚家的家风?” 老夫人气得捂住胸口,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如今的楚家,全靠这位摄政王撑著,谁敢逆他的鳞? 回到东院,楚景澜径直踹开臥房的门,將怀里的人放在床榻上。 姜怡寧此时烧得迷迷糊糊,手还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楚景澜俯身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用力。 分开的瞬间,他感觉心口空了一块。 “小叔……”楚书文此时才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看见床上的情景,缩了缩脖子,“这……这次多亏了小叔解围。” 楚景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侄子,眼底满是嫌恶。 他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被姜怡寧抓过的手指,冷声道:“看好你的人。再有下次,本王不介意替你写休书。” 说完,將帕子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楚书文看著地上的帕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转头看向床上烧得脸颊通红的姜怡寧,没有半分怜惜,反而一脚踢在床脚:“晦气东西!只会给我惹麻烦!” …… 两日后,姜怡寧的风寒刚好些,就被楚书文叫到了前厅。 桌上放著一匹极名贵的云锦,还有软尺和剪刀。 “小叔过几日要参加祭天大典,礼部送来的祭服不合身。”楚书文搓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外面的裁缝小叔信不过,不让近身。你是內眷,手脚细致些,你去给小叔量量尺寸。” 姜怡寧愣住,手里捏著帕子:“夫君,这……这不合规矩。我是侄媳,怎能进小叔臥房……” “什么规矩不规矩!”楚书文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闪烁,“那日你也看见了,小叔……小叔待你宽厚。如今我在朝中正处在升迁的关键期,只要把小叔哄高兴了,什么都好说。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现在只想討好楚景澜。既然小叔那晚肯为了这个女人得罪阮家和母亲,说明这女人在小叔那里有点分量。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姜怡寧被强行塞了软尺和托盘,推出了门。 脑海里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开始叫唤:“饿……去……要去……”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一步步走向西院那座守卫森严的阁楼。 书房內灯火通明。 楚景澜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摺,听见门响,头也没抬:“放下东西,滚。” “小……小叔。” 姜怡寧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病后的沙哑。 楚景澜握笔的手一顿,一滴硃砂墨落在奏摺上,红得刺眼。 他缓缓抬头,看著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女子。 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裙子,腰身收得极细,显得越发单薄,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谁让你来的?”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语气不善。 本来只要她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不会受到影响。 难道真要杀了这个乱自己心智的女人才行吗? “夫君说……您的祭服不合身,让我来量尺寸。” 姜怡寧低著头,不敢看他,却又本能地往书桌前挪了两步。 好香。 那股浓郁的皇道龙气,像鉤子一样勾著她丹田里的馋虫。 楚景澜看著她一点点靠近,像只不知死活的兔子往狼嘴里送。 他本该赶她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过来。” 姜怡寧走到他身侧,展开手里的软尺。 “谢谢小叔体谅。”她轻声说。 她抬起手,软尺环过他的肩膀。 为了看清刻度,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太近了。 楚景澜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 他坐著没动,浑身的肌肉却绷得像块铁。 “肩宽……一尺三……”姜怡寧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喉结。 楚景澜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姜怡寧只觉得指尖触碰的地方烫得嚇人,一股精纯的力量顺著手指钻进身体,舒服得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跌坐在楚景澜的大腿上。 “嗯……” 一声软媚的低吟从她嘴里溢出。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景澜没有推开她。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姜怡寧。”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楚书文让你来,你就来?他若让你上本王的床,你也上?” 姜怡寧脑子里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本能驱使下,她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脸颊在他胸口的衣襟上蹭了蹭,寻找著那个散发著热源的位置。 “小叔……我难受……” 她眼尾泛红,水润的眸子迷离地看著他,“帮帮我……” 这副任君採擷的模样,彻底击碎了楚景澜名为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就要压下去。 “报——!” 门外突然传来宫中內侍尖细焦急的声音:“摄政王殿下!陛下急召!边关八百里加急,北蛮扣关,请王爷即刻入宫商议!” 楚景澜动作一滯。 那双炙热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强行恢復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將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姜怡寧扶正,推开。 “待在这里別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声音低沉,“等本王回来。” 楚景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雨幕。 书房门重新关上。 姜怡寧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著,试图平復体內神木因“断食”而引发的暴动。 然而,楚景澜刚走不到一刻钟。 “砰!” 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破开。 姜怡寧惊恐地回头,只见几个黑衣人跳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了她。 紧接著,书房大门大开,阮琳琅带著安平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果然在这里。”阮琳琅看著姜怡寧,眼中满是怨毒,“趁著王爷不在,竟敢溜进书房盗取边防布阵图!姜怡寧,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没有……”姜怡寧被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著冰冷的地砖,“我是来量衣……” “量衣?” 安平侯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隨手扔在姜怡寧面前,“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把这个北蛮奸细带去刑部大牢!” 姜怡寧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拖出书房。 …… 一个时辰后。 楚景澜一身寒气地从宫中赶回。 那所谓的“边关急报”根本就是个幌子,是有人为了调开他故意设的局。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顾不得下马,直接衝进书房。 “姜怡寧!” 没有人回应。 书房內一片死寂。 椅子翻倒在地,名贵的云锦被踩得稀烂。 而在那案桌下,静静地躺著一根断裂的软尺,上面还沾著一丝未乾的血跡。 那是她刚才用过的那根。 楚景澜弯腰捡起那根软尺,指尖在血跡上狠狠抹过。 “王爷……” 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头磕在地上,“安平侯刚才带人来……说是少夫人盗窃机密,已经被……被抓去刑部大牢了……” “咔嚓。” 那根软尺在楚景澜手中化为齏粉。 他缓缓直起身,镜片后的双眸里,那最后一丝人性的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备马。” “本王要去劫狱。” 第032章 暴雨破庙,这一夜 刑部大牢的铜门在雨中泛著幽光。 楚景澜翻身下马,玄色王袍的下摆在积水中拖开一道水痕。 他没有出示令牌,径直走向大门。 “摄政王殿下留步!此乃……” 守门校尉的话没能说完,楚景澜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那目光並无温度,却让校尉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呼吸都有些不畅。 “开门。” 楚景澜只说了两个字。 校尉的脸涨得有些发红,旁边的狱卒见状,忙不迭地拉开了沉重的门栓。 一股血腥与潮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楚景澜没有再看那名校尉,大步踏入了这条幽暗的甬道。他所过之处,狱卒们纷纷垂首跪地,不敢抬头迎向这位摄政王冰冷的视线。 最深处的水牢,齐腰的污水散发著寒意。 姜怡寧被铁链锁在墙上,单薄的中衣被扯破了几处,露出肩头和手臂上的些许红痕。 她低垂著头,湿透的髮丝贴在脸上,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咔嚓!” 牢门上的铜锁应声而断。 楚景澜踏入污水中,水波荡漾开,没过他的膝盖。 听到动静,姜怡寧缓缓抬头,那双眸子不復往日神采,嘴唇也因寒冷而显得苍白。 楚景澜胸口一滯,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上前几步,弄断了她手腕上的铁链,隨即解下自己身上还带著体温的大氅,將她从冰冷的墙上带起,裹进怀里。 “小叔……”她在他的怀中,似乎找回了一丝神智,牙齿磕碰著,轻声唤道。 “別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景澜抱著她转身就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出了刑部,他將人抱上马车,没有回府,而是命令车夫朝著城外驶去。 夜色更深,暴雨如注,路上多有积水。 马车行进困难,最终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庙內,楚景澜生起一堆火。 火光跳跃,映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姜怡寧躺在铺著乾草的地上,似乎烧得更厉害了,嘴里偶尔发出模糊的囈语。 她身上的湿衣贴著身体。 “冷……好冷……”她蜷缩著,好像在无意识地朝著火堆挪动。 楚景澜背对著她,身影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应当立刻去找大夫,或者將她送回一处安稳的住所。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小叔……”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楚景澜身形微顿,回过头。 姜怡寧已经坐了起来,她或许是觉得燥热,扯开了湿透的领口,露出一片被火光映照的肌肤。 那双迷离的眼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乞求著什么。 她朝他伸出手,身体有些摇晃。 “救救我。” 外界,现实之中。 天香楼静室內,楚书文早已被弹出画卷,昏倒在地。 那副悬在半空的山河社稷图,此刻正剧烈地波动著,图上的山水变得模糊不清。 盘膝坐在图前的楚景澜,本体微微一震,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面前的地板上。 他的脸色泛起一层薄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似乎正经歷著某种极致的挣扎。 破庙內。 那句“救救我”,像一粒火星,点燃了楚景澜心中压抑的某些情绪。 他扔掉手中的烧火棍,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单膝跪地,一手扶住她的后脑,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姜怡寧似乎听不懂,她好像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她需要的暖意。 她主动攀上他的脖子,冰凉的唇瓣笨拙地印在他的嘴角。 “要……就要你……” 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神案前交叠的身影。 泥塑的神像面目斑驳,神情悲悯地注视著脚下的一切。 楚景澜失神地將她抱起,放在了那冰冷的石质神案上。 一声压抑的惊呼,被他尽数吞没。 雨水顺著破败的屋顶漏下来,打在两人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白蒙蒙的水汽,在火光中蒸腾。 玄色的王袍滑落在地,堆叠著她素白的湿衣。 姜怡寧的哭声很轻,混杂在轰鸣的雷声里,像受惊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歇,雨势转小。 楚景澜的动作终於停下。 他看著身下已经昏睡过去的人。 她眼角还掛著晶莹的泪珠,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他抬起手,用带著薄茧的指腹,一点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和雨水。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他的王袍,她的衣衫,凌乱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漏下的雨水浸湿。 他终究是越过了那条界线。 可看著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顏,楚景澜心中涌起的,並非懊悔,而是一种想要將她护在身后的念头,坚定且清晰。 他將她抱起,用自己那件同样破损的大氅裹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吻。 从今往后,她或许只能是他的了。 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冷漠的念头,无论是谁想再动她分毫,他都不会允许。 就算是楚书文,也不行。 第033章 帝师心碎道陨,我揣著他的崽连夜跑路 破庙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最后一截枯木燃尽,化为灰烬。 雨停了。 清晨的微光从破败的屋顶窟窿透进来,混著泥土的清新气味。姜怡寧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著楚景澜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袍子上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 她动了一下,身侧的男人立刻睁开了眼。 那双镜片后的凤眼,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算计,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专注。他伸出手,將她滑落鬢边的一缕湿发拨开,指腹温热。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著一丝沙哑。 姜怡寧脸颊发烫,点了点头,拉紧了身上的外袍。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们……”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楚景澜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他將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楚书文那里,我会去说。你不用再回那个家了。” 姜怡寧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有力的心跳,脑海里神木的声音安静得像是从未出现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包裹了她。 然而,这份安稳只维持了不到半刻钟。 庙外,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楚景澜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將姜怡寧护在身后,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庙门。 数十名身穿甲冑的兵士將破庙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安平侯。他旁边,阮琳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上满是报復的快意。 “摄政王殿下好雅兴。”安平侯翻身下马,手里提著一把长刀,“竟带著侄媳妇,在这种荒郊野岭苟合。此事若是传出去,皇家的顏面何在?” “安平侯,你带兵围堵本王,是想造反吗?”楚景澜將姜怡寧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平静,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 “造反不敢当。”阮琳琅娇笑一声,从马上取下一把弓,“只是父亲心忧王爷被妖女迷惑,特来『清君侧』罢了。王爷,您若现在交出这个女人,我们即刻退兵,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楚景澜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动了。 身为儒道半圣,即便是在这方小小的幻境里,他言出法隨的力量也足以碾压这些凡夫俗子。 “风!” 他一字吐出,平地捲起狂风,吹得兵士们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缚!” 无形的丝线从地底钻出,缠住了安平侯的双脚,让他动弹不得。 楚景澜一手负后,另一只手牵起姜怡寧,大步向外走去:“我们走。” 就在两人即將走出庙门的那一刻,一直引弓搭箭的阮琳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 她瞄准的不是姜怡寧,而是楚景澜的后心。 “咻——!” 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带著破空之声,穿过狂风的阻碍,直奔楚景澜而去! 箭头上淬著幽蓝的光,显然是剧毒之物。 楚景澜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可以躲开,但他身边的姜怡寧,必然会暴露在另一波攻击之下。 就在他准备硬抗这一箭的瞬间,一道纤弱的身影,猛地从他身后扑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楚景澜低下头,看著胸前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小脸。 姜怡寧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他,胸口插著那支黑色的箭矢,鲜血正迅速染红她素白的衣衫。 “还好……” 她看著他,嘴里涌出鲜血,眸子里的光彩在迅速消散。 “不……” 楚景澜接住她下坠的身体,那声“不”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 他抱著她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想去堵住那不断冒血的伤口,可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停溢出,温热,刺目。 “別怕……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楚景澜语无伦次,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和无力。 姜怡寧抬起手,似乎想去摸摸他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 “砰。” 她手腕上的玉鐲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世界,也跟著碎了。 以楚景澜为中心,天空、大地、远处的兵士、狰狞的阮琳琅……所有的一切都像镜面一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 崩塌。 …… 楚景澜本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面前那副剧烈波动的山河社稷图上。 图卷上的山水彻底模糊,化为一片混沌的白光。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从他口中发出,那不是幻境中的声音,而是他神魂深处最真实的痛楚。 “砰!” 山河社稷图的光芒骤然收敛,捲轴从半空中掉落,恢復了古朴的模样。 瞬间姜怡寧的眼睛就睁开了。 失忆的迷茫褪去,幻境中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最终定格在楚景澜抱著她“尸体”时那双绝望破碎的眼。 【饿……好饿……快……就是现在!】 丹田里,万灵神木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催促。 姜怡寧没有半分犹豫。 她看向前方那个依旧沉浸在神魂撕裂的剧痛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男人。 他因为幻境的崩塌受到了严重反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怡寧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吸!” 她低喝一声,丹田內的万灵神木瞬间暴涨,无数透明的根须从她体內蔓延而出,穿过虚空,精准地扎进了楚景澜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如果此刻有大能在此,便能看到一幅骇人的画面。 无数看不见的根系,像贪婪的饕餮,疯狂地抽取著楚景澜外泄的精气神。 那磅礴如江海的皇道龙气,化为一道道金色的洪流,被万灵神木吞噬,再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能量,灌入姜怡寧的四肢百骸! 她体內因林清雪剑气留下的最后一丝道伤,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瞬间消弭於无形。 乾涸的丹田被迅速填满,筑基初期的瓶颈应声而破! 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顶峰! 直到她的修为稳固在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时,万灵神木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缓缓收回了根须。 姜怡寧睁开眼,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在她眸中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楚景澜,他的脸色已经由惨白转为灰败,气息也衰弱了一大截。 没有丝毫留恋,她抱起还在昏睡的儿子姜雷,走到桌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昏迷的楚书文身边,从他怀里摸出了钱袋和几张银票。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 楚景澜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了眼。 幻境中的痛楚还残留在神魂深处,让他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怡寧……”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楚景澜撑著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静室里空空荡荡。 楚书文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那个让他失控、让他心痛、让他不惜一切也要护住的女人,不见了。 连同她的孩子,一起消失了。 楚景澜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试著运转体內的灵力,却发现丹田空虚,经脉滯涩。 他的境界……竟然跌落到了合体期!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张孤零零的白纸。 他踉蹌著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清丽,却带著一种刺骨的冷漠。 “多谢帝师馈赠。” “噗——!” 楚景澜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又一口血喷在了纸上,將那墨跡染得一片猩红。 他看著那行字,先是愣住,隨即,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怒火,从他心底轰然炸开! “姜、怡、寧!”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手中的纸张在他收紧的力道下,化为齏粉。 他转身,一脚踹开静室的大门,对著外面闻声赶来的侍卫下达了第一个恢復神智后的命令。 那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人的骨髓。 “传本王令,封锁全城!擬通缉令,全境之內,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给本王抓回来!” 第034章 我在人妖边境占山为王 那张盖著摄政王大印的通缉令,比姜怡寧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甚至可以说,铺天盖地。 哪怕是这种只有几户猎户落脚的偏僻茶寮,墙上也贴著她的画像。画师的手艺极好,把她那张看似柔弱小白花、实则眼神藏著讥誚的脸画得入木三分。画像下面那一串零多得让人眼晕的赏金,足够让任何一个亡命徒红了眼珠子。 “听说了吗?这位可是偷了摄政王最要紧的宝贝。” 隔壁桌两个背著大刀的散修,一边抠脚一边大声嚷嚷。 “什么宝贝值这么多钱?怕不是偷了传国玉璽?” “嘿,谁知道呢,听说那位活阎王为了抓她,把御林军都撒出来了,连天机阁的那帮神棍都被请动了,说是要推演这女人的方位。” 坐在角落里的姜怡寧压了压头上的斗笠。 她怀里抱著已经睡熟的姜雷,手里捏著半块干硬的烧饼,听著这些议论,嘴角那抹讥笑又掛了上来。 最要紧的宝贝? 確实挺要紧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揣著的,可是那位儒道半圣、人族帝师的一身精华。那天在幻境里,万灵神木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差点没把楚景澜给吸乾。那可是实打实的“皇道龙气”,是这世间最霸道、最纯粹的能量。 “呕……” 一阵强烈的噁心感突然翻涌上来。 姜怡寧脸色一白,把烧饼扔回盘子里,捂著嘴衝到了茶寮后面的树林里。 这一吐,就是昏天黑地。 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饿……难吃……不要这个……】 脑海里,那个稚嫩的声音又开始闹腾了,带著一股子娇生惯养的嫌弃劲儿。 【要那个金灿灿的……要那个香喷喷的男人……】 “闭嘴。” 姜怡寧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扶著树干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嚇人,“那男人现在恨不得把我皮扒了做灯笼,你想吃他?先看看你娘有没有那个命。” 这次怀孕的反应,比怀大宝的时候剧烈得多。 怀姜雷的时候,只要是灵气,那小子来者不拒,不管是毒药还是灵石,塞进嘴里就能嚼。 可肚子里这个老二,简直就是个祖宗。 它继承了楚景澜那种“食不厌精,膾不厌细”的臭毛病。 普通的灵气它根本看不上,吸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非得要那种高等级的、带著“威严”属性的能量。 最好是皇道龙气。 姜怡寧苦笑。 去哪给它找皇道龙气?再去睡一遍楚景澜? 那不是找死,那是送外卖——连人带菜一起送上门。 “娘亲。”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姜怡寧低头,姜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著那双紫金色的竖瞳看著她。小傢伙虽然才三岁多的模样,但眼神里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简直和姬凌霄那个冰块脸如出一辙。 他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 言简意賅,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姜怡寧心里一暖,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压下胃里的翻腾。 “大宝,咱们得换个地方。”姜怡寧把空水囊掛回腰间,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连绵不绝、黑云压顶的山脉,“人多的地方待不下去了,楚景澜的手伸得太长。” 那是万妖山脉。 人族与妖族的交界处。 那里没有律法,没有皇权,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生存法则。那是连摄政王的通缉令都贴不进去的地方。 也是最適合她现在藏身的地方。 …… 半个月后。 万妖山脉边缘,镇妖关外三百里。 这里是一片被废弃的乱石岗,以前大概是个小村落,后来被妖兽潮推平了,只剩下断壁残垣。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时不时能从草丛里听见低阶妖兽的嘶吼声。 “嘭!” 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被狠狠掀飞。 姜怡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著前面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对正扛著一根比他身体还粗的圆木的姜雷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家,叫姜家村。” 姜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单手把那根几百斤重的圆木插进土里,入土三尺,纹丝不动。 这力气,这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练体几十年的老怪。 姜怡寧现在的状態很不好。 那个“挑食”的老二正在疯狂抽取她体內的灵力。因为没有皇道龙气,万灵神木只能退而求其次,逼著姜怡寧去猎杀高阶妖兽,用妖丹来凑数。 妖丹里那股暴虐的能量,虽然比不上龙气纯正,但好歹够劲儿。 “娘亲,饿。” 姜雷指了指姜怡寧的肚子,又指了指远处山林里传来的虎啸声。 他的意思是:肚子里的弟弟(妹妹)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说完,这小子拔出背后的木剑,迈著那双小短腿就往林子里钻。 “別跑远了!”姜怡寧喊了一声,也没拦著。 这孩子虽然小,但那身天生剑骨不是摆设。这半个月赶路,路遇的几只二阶妖兽,基本上都是这小子一剑解决的。他那把木剑看著破烂,上面却附著著一股子能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 趁著大宝出去打猎的功夫,姜怡寧盘腿坐在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上。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还在滴血的妖丹。 这是昨天刚宰的一头三阶赤焰狮的內丹,上面还冒著滚烫的热气,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难吃……臭……】 脑子里的神木嫌弃得枝叶都在发抖。 【不吃就饿死。】 姜怡寧冷笑一声,闭上眼,像是吞毒药一样,把那颗拳头大的妖丹硬生生吞了下去。 轰! 妖丹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火系灵力,在她经脉里横衝直撞。 要是换个普通筑基修士,这会儿估计已经经脉寸断而亡了。但姜怡寧丹田里的万灵神木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一点不慢。 只见无数根透明的根须瞬间包裹住那股狂暴的能量,像是绞肉机一样,把妖丹里的杂质、戾气全部绞碎、过滤,最后只留下一缕缕精纯的淡金色能量,输送进子宫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里。 “唔……” 姜怡寧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种强行炼化的过程,痛苦程度不亚於刮骨疗毒。 半个时辰后。 她睁开眼,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遮不住。 那个无底洞,总算是暂时消停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隨著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它需要的能量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三阶妖丹现在还能顶一顶,以后呢?四阶?五阶? 那种级別的妖兽,个个都是占山为王的主,哪是那么好杀的? 而且,光吃妖丹也不行。 这孩子继承了楚景澜的儒道天赋,光有力量不行,还得有“气运”类的宝物滋养,否则先天不足,生下来也是个痴呆。 “钱啊……” 姜怡寧仰天长嘆。 养孩子真费钱。 尤其是养这种爹是大能的“神种”。 “娘亲。” 草丛一阵晃动。 姜雷拖著一头比他大了五六倍的铁皮蛮牛走了回来。蛮牛的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一击毙命。 他把蛮牛往姜怡寧面前一扔,小脸脏兮兮的,却仰著头,那双紫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求表扬。 姜怡寧心头一软,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 “真棒,今晚咱们吃牛肉火锅。” 她看著这片荒凉的乱石岗,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楚景澜把路堵死了,那她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杀出一条路来。 缺钱?那就赚。 缺资源?那就抢。 万妖山脉虽然危险,但这里也是天材地宝最多的地方。 而且,这里离镇妖关很近。 镇妖关里驻扎著大批人族修士,还有无数来这里淘金的散修、佣兵团。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有爭斗就需要丹药,需要符籙,需要保命的东西。 她姜怡寧別的不行,但这身万灵神木赋予的炼丹、制符天赋,那可是独一份的。 只要操作得当,这里就是她最大的提款机。 “大宝。” 姜怡寧看著正蹲在地上研究怎么解剖蛮牛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明天开始,娘教你画符。咱们娘俩,要在这里做一笔大生意。” 第035章 不给极品灵石就不动弹 姜家村建成的第三个月。 说是村,其实就是姜怡寧用几张“土灵符”垒起来的三间石屋,外加一圈刻了防御阵法的篱笆墙。 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姜雷手里拿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根普通的黑铁木削成的木剑。可每一次挥动,空气中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劈、刺、挑。 这三招,他每天要练五千次。 这是他爹姬凌霄留在血脉里的本能,不需要人教,这孩子天生就知道怎么杀人最高效。 “呼——” 姜雷收剑站立,小胸脯剧烈起伏,汗水顺著那张精致的小脸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大门,紫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娘亲已经三天没出来了。 屋子里的灵气波动很剧烈,偶尔还能听到那种要把房子震塌的爆炸声。 二宝又在闹腾了。 姜雷虽然小,但他能感觉得到,娘亲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是个很难伺候的傢伙。 它不像自己,给点灵气就能活。 那傢伙贪婪得很,每次都要把娘亲体內的灵力吸得乾乾净净,连带著娘亲的脸色这几个月都越来越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是哥哥。” 姜雷握紧了手里的小木剑,对自己说。 既然爹不在,那就要他来护著娘,养著弟。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著一堆小山似的妖兽材料。有狼皮,有牛角,还有几根品相不错的虎骨。这都是他这几天在周围清理出来的战利品。 但他知道,这些不够。 远远不够。 娘亲昨天说,二宝现在到了“塑骨”的关键期,需要一种叫“龙血芝”的灵药。那东西死贵,一株就要五千下品灵石。 五千灵石,能买下一座小城了。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怡寧扶著门框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头髮隨意地挽了个髻,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窝有点深陷,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著一股子亢奋。 “娘!” 姜雷扔下剑就跑过去,想要扶她,又怕自己手上的汗弄脏了她的衣服,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没事,娘没事。” 姜怡寧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符籙,还有几个装满丹药的玉瓶。 “成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这一批『烈火雷珠』和『回春丹』,加了点特殊的料,够咱们换回那株龙血芝了。” 二宝这个吞金兽,確实难养。 普通的灵气已经满足不了它了,它现在开始通过神木向姜怡寧传递具体的“菜单”。 今天要吃百年的赤血参,明天要吃二阶的妖兽骨髓,后天又要什么伴生矿石。 姜怡寧有时候都怀疑,这肚子里怀的不是个孩子,是个炼器炉。 但也正因为如此,万灵神木为了配合二宝的需求,反馈给姜怡寧的炼丹和制符能力,也发生了一些变异。 比如她手里这沓“爆炎符”。 普通的爆炎符,炸开也就是一团火球。 但她画的这个,里面掺了一丝姜雷平时练剑溢散出来的雷灵气,还加了一滴二阶火系妖兽的精血。 这一炸开,不仅有火,还有雷。 那种威力,筑基初期的修士挨上一记,不死也得脱层皮。 “走,大宝。” 姜怡寧换上一身黑色的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带你去镇妖关的黑市见见世面。” …… 镇妖关,西街黑市。 这里是整个关隘最混乱、也是最繁华的地方。 地面上流淌著永远洗不净的黑水,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质脂粉的味道。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货物,甚至还有贩卖人口的笼子。 姜怡寧牵著姜雷,一大一小两个黑袍人,穿梭在人群中。 姜雷虽然个子小,但那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周围那些想要上来摸底的小偷流氓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这孩子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哪怕还没长成,也足够让人感觉到危险。 姜怡寧带著他,径直走进了一家掛著“百宝阁”牌匾的铺子。 这铺子看著破旧,门口还坐著个独眼龙老头在打瞌睡,但姜怡寧知道,这是黑市里最大的销赃窟,背景深厚,什么都敢收。 “掌柜的,做生意。” 姜怡寧走到柜檯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两轻一重。 这是懂行的暗號。 柜檯后面,一个正在算帐的中年胖子抬起头,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下打量了姜怡寧一眼,目光在姜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堆起笑脸。 “客官面生啊,想出点什么货?” 姜怡寧也不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和三张符籙,拍在桌上。 “二阶极品回春丹,十息止血,半刻生肌。” “改良版爆炎符,威力堪比筑基中期全力一击。” 胖子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二阶极品? 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能炼出一阶上品丹药的都算是大师了,二阶极品?这女人怕不是在吹牛。 他狐疑地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那股浓郁的药香,仅仅是闻一口,就让他体內有些凝滯的灵气运转快了几分。 真的是极品! 而且药力纯净得嚇人,没有一丝丹毒! 胖子掌柜的手抖了一下,这可是保命的神药啊!在战场上,这一颗丹药就是一条命! 他又拿起那张符籙。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狂暴躁动的火雷之力就顺著手指往里钻,刺得他指尖生疼。 好霸道的符! “这……”胖子掌柜咽了口唾沫,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压低声音道,“客官有多少?” “丹药二十瓶,符籙五十张。” 姜怡寧伸出两根手指,“我要现钱,或者等价的高阶灵草。必须要龙血芝。” 胖子掌柜眼珠子转了转。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但他看姜怡寧孤儿寡母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宗门標誌,修为看起来也就是个筑基初期(姜怡寧特意偽装的),心里的贪念顿时就像杂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里是黑市。 黑吃黑,那是常態。 “这个嘛……”胖子掌柜搓了搓手,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这价格嘛……现在的行情不好,这龙血芝可是稀罕物。这样,这一批货,我给你五百灵石,怎么样?” 五百? 姜怡寧气笑了。 这简直是明抢。光那一颗回春丹在拍卖行就不止这个价。 “五百?”姜怡寧冷冷地看著他,“掌柜的,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我在关外都能听见响。” “就五百。” 胖子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拍了拍手。 哗啦。 店铺后面的帘子掀开,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出来,个个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脸凶相地围了上来。 “这位夫人,做人要知足。”胖子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在镇妖关,有些生意能做,有些命,可只有一条。” 这是要强买强卖了。 姜怡寧嘆了口气。 她摸了摸肚子,对著里面那个正在不满地踢腾的小傢伙安抚了一下。 “大宝。” 她轻声唤道。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她腿边的姜雷,抬起了头。 斗篷下,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漠。 “在。” 稚嫩的童音,却带著一股金铁交鸣的寒意。 “有人不想给钱,还想欺负你娘。”姜怡寧往后退了半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柜檯上,“你说怎么办?” 姜雷缓缓抽出了背后那把不起眼的木剑。 “杀。”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胖子掌柜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那个离姜怡寧最近的壮汉,捂著手腕倒在地上,鲜血狂喷。他的右手连同手里的长刀,整整齐齐地掉在地上。 一剑断腕! 剩下三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姜雷的身影已经在他们中间穿梭了一个来回。 砰!砰!砰! 三声闷响。 三个筑基中期的打手,全部跪倒在地,每个人的膝盖窝上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精准无比,分毫不差。 从头到尾,不到三息时间。 整个店铺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掌柜脸上的肥肉在剧烈颤抖,他看著那个还没有柜檯高的小孩,手里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木剑,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万妖山脉深处那些吃人的兽王。 “別……別过来……”胖子掌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误会!都是误会!” 姜雷没理他,木剑直接架在了他那肥厚的脖子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姜怡寧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把桌上的丹药和符籙收回袖子里。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胖子掌柜,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竟然比那个提剑的小杀神还要恐怖。 “龙血芝,我有!我有!” 胖子掌柜哭丧著脸,连滚带爬地从柜檯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送给您!不要钱!全当给小公子赔罪!” 姜怡寧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躺著一株通体血红、形如游龙的灵芝,散发著浓郁的血气。 肚子里的二宝顿时欢快地动了一下。 【要这个!好吃!】 姜怡寧满意地合上盖子,又顺手从柜檯里抓了一把灵石票据。 “这才像做生意的样子。” 她拍了拍胖子掌柜那油腻的脸,“记住了,我姓姜。以后有好东西,我会再来。但如果下次你还不老实……” 她看了一眼姜雷。 姜雷配合地手腕一翻,木剑在胖子掌柜的头皮上削下一缕头髮。 “下次,就要你的头。” 说完,母子俩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百宝阁。 只留下满地哀嚎的壮汉和嚇尿了裤子的掌柜。 出了黑市,姜怡寧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心情大好。 “大宝,干得漂亮。” 姜雷收起剑,脸上那种冷酷杀神的表情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沉默的小孩。他拉住姜怡寧的手,小声说道: “娘亲,回家。” “好,回家。” 姜怡寧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摸了摸肚子。 有了这株龙血芝,二宝的这一关算是过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这小吞金兽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看来,这“军火生意”,还得做大做强才行。 而在那遥远的中州皇城。 某位刚刚恢復了合体期修为的摄政王,正看著手里那张最新的情报,眉头紧锁。 “镇妖关……出现了一种带雷电之力的特殊符籙?” 楚景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镜片后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符籙的手法,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第036章 垄断边境!我在乱葬岗建起一座城 “掌柜的,这可是救命的药,涨价三成是不是太黑了?” “黑?那你可以去別家买啊,如果还有別家能拿得出这种『爆雷丹』的话。” 镇妖关外,原本荒凉的乱葬岗如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姜怡寧坐在刚搭建好的“姜氏商行”二楼,手里端著一杯安胎的灵茶,透过窗户看著下面排成长龙的队伍。 她现在的样子比几个月前丰腴了一些,肚子也微微隆起,显出一种母性的光辉。 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子精明的算计。 “娘亲,这批流民已经签了卖身契。” 姜雷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上楼,手里捏著一沓厚厚的羊皮纸。 他现在个子窜高了不少,虽然才三岁多,看著却像五六岁的孩子,背上那把木剑也换成了一把玄铁重剑。 那是他昨天去山里宰了一条筑基圆满的铁背苍狼,用狼骨和黑市换来的材料自己打磨的。 “做得好。” 姜怡寧接过契约,隨意扫了一眼。 这万妖山脉边缘,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和活不下去的流民。 对於这些人来说,尊严和自由都是虚的,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有一口灵米吃,有一颗丹药疗伤,那就是天大的恩赐。 “那个叫王麻子的刀疤脸,是金丹初期的散修,因为得罪了仇家才逃到这里。” 姜雷指著契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手印,小脸紧绷,语气老成,“他想当护卫队的队长。” “金丹初期?” 姜怡寧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在外面或许算个人物,但在咱们姜城,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她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的二宝最近安分了不少,大概是那一株龙血芝起了作用。 但这小傢伙的胃口越来越刁钻了。 它开始通过神木向姜怡寧传递一种名为“秩序”的需求。 它不光要吃天材地宝,它还要“气运”。 而建立城池,聚拢人心,建立规则,就是收集气运最快的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姜怡寧要大兴土木,把那个破村子扩建成“姜城”的原因。 “告诉王麻子,想当队长可以。” 姜怡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姜雷,“先把这颗『噬心丹』吃了。每个月领解药,表现好,三年后还他自由。” 姜雷接过玉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在他眼里,娘亲的话就是圣旨,至於那王麻子会不会反抗? 反抗就杀了,多简单的事。 “等等。” 姜怡寧叫住了儿子,指了指楼下那些正在搬运巨石、垒砌城墙的流民,“另外,传令下去,姜氏商行推出『会员制』。” “会员制?”姜雷歪了歪头,紫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就是那种……想买咱们的高阶丹药和符籙,得先充值。” 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预存一千灵石,是青铜会员,以此类推。只有会员,才有资格购买限量的『极品回春丹』。” “还有,告诉黑市那帮二道贩子,从今天起,镇妖关方圆五百里內,所有的灵草收购价格,由咱们姜家说了算。” 姜怡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基业。 垄断。 这是现代商业思维对修仙界最降维的打击。 她手里的神木改良版丹药,药效是普通丹药的三倍,还没有丹毒。 这就是硬通货,这就是核心竞爭力。 只要控制了丹药,就等於扼住了所有在这边境討生活的修士的咽喉。 “是,娘亲。” 姜雷虽然不懂什么叫商业思维,但他知道,娘亲是在给弟弟(妹妹)攒奶粉钱。 他抱著那把比他还高的玄铁剑,转身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譁。 “什么狗屁姜家!这里以前是黑风寨的地盘!”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带著几十个手持鬼头刀的土匪,气势汹汹地衝进了商行大厅。 “让你们那个什么姜夫人滚出来!不交保护费,老子今天就拆了这破楼!” 大汉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排队的流民,手中的鬼头刀狠狠砍在柜檯上,木屑横飞。 他是黑风寨的三当家,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 原本以为这姜家村就是几只肥羊,没想到这几个月竟然发展得这么快,这让他眼红不已。 大厅里的流民和散修们嚇得纷纷后退,没人敢出声。 毕竟黑风寨的凶名在外,据说他们大当家可是金丹中期的强者。 二楼窗口。 姜怡寧冷眼看著这一幕,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道:“二宝,有人来送『建城礼』了。” 肚子里的胎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踢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威压顺著姜怡寧的血脉散发出来。 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上位者对螻蚁的蔑视。 楼梯口。 姜雷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下面那个还在叫囂的大汉,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吵死了。” 稚嫩的童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风寨三当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楼梯。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拖著一把大得夸张的黑剑,正一步步走下来。 “哪来的小崽子?还没断奶就敢出来学人强出头?” 三当家哈哈大笑,周围的土匪也跟著起鬨。 “小子,把你娘叫出来,要是长得標致,给爷做个压寨夫人,爷就饶你不死!” 姜雷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站定。 然后,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玄铁剑。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极其纯粹、极其锋锐的剑意,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剑道! 三当家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 他刚想开口。 姜雷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只看见一道紫色的电光,在商行大厅里一闪而过。 “嗤!” 一声轻响。 三当家保持著举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的那一瞬间。 下一秒。 他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剩下的土匪们傻了。 周围看热闹的散修们也傻了。 一剑? 那可是筑基后期的悍匪啊! 就这么被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像切豆腐一样切了? 姜雷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目光扫过剩下的土匪。 “滚,或者死。” 第037章 三岁筑基?大宝雷劫把各路天骄嚇哭了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丟下手中的兵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商行。 “姜公子威武!” “姜家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大厅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力量就是真理。 姜家展现出了足够保护他们的力量,这就足够让他们死心塌地。 楼上。 姜怡寧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下,姜城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契约上写下了几个字。 《关於兼併黑风寨及其附属领地的初步规划》。 “既然惹了我,那就別怪我连锅端了。” 姜怡寧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二宝的奶粉钱,就拿你们黑风寨的库房来填吧。” 夜深了。 万妖山脉的夜晚总是充满了危险的兽吼。 但在姜城的核心区域,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无数流民在符籙灯光的照耀下,连夜赶工。 巨大的城墙已经初具规模,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纹路。 姜怡寧站在城头,感受著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一丝丝微弱的“气运”。 虽然还很稀薄,但肚子里的二宝明显很受用。 就在这时。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星。 不,那不是流星。 姜怡寧眯起眼睛。 那是一道传讯符。 而且是级別极高的“万里加急”。 传讯符並没有飞向姜城,而是落在了几百里外的镇妖关守备府。 姜怡寧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娘亲?” 姜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手里紧紧握著那把玄铁剑,小脸严肃。 “没事。”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看向那深邃的夜空。 “看来,我们的生意做得太大,有人眼红了。” 或者是…… 那个男人,那个在皇城里掌控天下的男人,终於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大宝。” 姜怡寧的声音有些发紧,“从明天开始,你要闭关。” “我要你在十天之內,衝击筑基期。” 姜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三岁筑基? 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因为他感觉到了,娘亲的手在发抖。 那是他在面对高阶妖兽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 但这乌云並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青色,厚重得仿佛要压塌整座山脉。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声如同战鼓般密集敲响,震得人心神俱颤。 “这是什么?有大能在此渡劫吗?” “不对啊!这威压……怎么感觉比金丹劫还要恐怖?” 镇妖关內外的修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骇地望向姜城的方向。 此时的姜城,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阵法光幕笼罩。 城主府后院,一座临时搭建的聚灵阵中。 姜雷盘膝而坐。 小小的身躯周围,繚绕著狂暴的紫色雷霆。 那把玄铁重剑悬浮在他头顶,发出兴奋的嗡鸣声。 他双目紧闭,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坚持住,大宝。” 姜怡寧站在阵法外,双手紧紧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她已经把这几个月赚来的所有极品灵石,全部砸进了聚灵阵里。 甚至连万灵神木积攒的一点本源灵液,都餵给了姜雷。 三岁筑基,这是逆天而行。 但她没时间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唯有大宝突破,姜家才能在这乱世中多一份自保的底牌。 “娘亲……疼……” 姜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是洗筋伐髓,重塑道骨的过程。 “疼就喊出来!別忍著!” 姜怡寧眼眶发红,恨不得替儿子受这份罪。 就在这时。 “嗡——” 姜怡寧的肚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股庄严、浩大、尊贵的紫气,猛地从她腹中爆发出来! 这股紫气並不是衝著姜怡寧去的,而是径直衝向了阵法中的姜雷。 二宝出手了! 它似乎感应到了哥哥的危机,竟然主动分出了一缕它最宝贵的本源紫气,去帮助哥哥镇压体內暴动的灵力。 紫气入体。 姜雷原本痛苦的表情瞬间舒缓。 那股紫气就像是王者降临,瞬间统御了他体內乱窜的雷霆之力,引导著它们一遍遍冲刷著他的经脉和骨骼。 “吼——!” 与此同时,万妖山脉深处。 无数妖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朝著姜城的方向跪拜下来,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是万兽朝苍。 是血脉深处对於皇者诞生的臣服。 姜城上空,紫气东来三万里,隱隱形成了一条模糊的金龙虚影,盘旋在雷云之下。 “天降异象!这是重宝出世啊!” “就在那个姜城!快去抢!” 镇妖关的修士们疯狂了。 在这边境之地,什么道义都是狗屁,唯有宝物动人心。 一时间,数十道遁光冲天而起,朝著姜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强者,甚至还有几股元婴期的恐怖气息! “不好!护城大阵撑不住这么多人的攻击!” 正在指挥流民加固城墙的王麻子脸色惨白,看著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流光,腿肚子都在转筋。 “谁敢动我姜家一草一木,杀无赦!” 姜怡寧猛地转身,手中抓著一把厚厚的符籙。 那是她昨晚连夜赶製的“九天落雷符”。 虽然她现在身体虚弱,但为了孩子,她可以化身修罗。 “轰!” 第一波攻击落在了护城大阵上。 光幕剧烈颤抖,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哈哈哈哈!果然有宝物!这等异象,定是神器出世!” 一个身穿红袍的老者冲在最前面,他是附近著名的邪修“血手人屠”,金丹后期修为。 他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异象,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聚灵阵中的姜雷……以及旁边那个散发著诱人紫气的孕妇。 “那孕妇肚子里也有古怪!一併抓回去炼丹!” 红袍老者怪笑一声,手中祭出一面骷髏幡,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摇摇欲坠的大阵。 “找死!” 姜怡寧眼中杀机暴涨,正要祭出符籙拼命。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大阵碎了。 是天上的雷云……裂开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雷柱,带著毁天灭地的气息,笔直地轰了下来! 但这雷劫的目標不是姜雷。 或者是说,姜雷並不打算被动挨劈。 只见阵法中的姜雷猛地睁开眼。 那双紫金色的竖瞳中,仿佛有两道闪电射出。 他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手中那把玄铁重剑,竟然主动迎向了那道雷劫! “斩!” 一声稚嫩却霸道的怒喝,响彻天地。 他竟然在吞噬雷劫! 那恐怖的雷柱被玄铁剑引流,瞬间灌入他的体內。 不仅没有劈碎他,反而让他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 练气大圆满……半步筑基……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爆发开来。 筑基初期! 成了! 但姜雷並没有停下。 他悬浮在半空,浑身缠绕著紫金色的雷龙,就像是一尊幼年的雷神。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正在攻击阵法的红袍老者,以及后面那一群贪婪的修士。 “你们,想动我娘?” 声音不大,却像是闷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红袍老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装神弄鬼的小崽子!刚筑基也敢猖狂?老夫这就……” 第038章 帝师压境!孩他爹送上门的顶级外卖? 姜雷手中的重剑举起,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劈砍。他引动了天上尚未散去的劫云。 “九天玄剎,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这是姬凌霄的成名绝技——神剑御雷真诀!姜雷现在只能发挥出其中皮毛,但在天劫余威的加持下,这一剑,足以让风云变色。 剩余的劫云被尽数抽空,匯成一道巨大的雷光之剑,隨著姜雷的动作,朝著那红袍老者斩落! “不——!” 红袍老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祭出的骷髏幡当场化为飞灰,整个人被雷剑吞没,连点渣滓都没留下。 一剑之下,金丹后期修士,形神俱灭。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修士们,全都定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可是血手人屠,在镇妖关横行几十年的狠角色,就这么被一个三岁奶娃娃给劈了? “还有谁?” 姜雷手持重剑,立於虚空,身后雷云渐散,身前鸦雀无声。 那小小的背影,在这一刻,竟然与传说中的剑道魁首姬凌霄有了九分神似。不,比姬凌霄更狂,更霸道,因为他不仅有剑骨,还有一颗雷心。 “误会!都是误会!” “小公子神威盖世!我等只是路过!路过!” 剩下的修士们这才反应过来,人人背后发凉,掉头就跑,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姜雷看著那些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他身体轻微地晃了晃,小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刚筑基的身体。 “大宝!” 姜怡寧飞身而起,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儿子。 “娘亲……我把坏人……打跑了……”姜雷缩在母亲怀里,声音很虚,却带著点求表扬的倔强。 “嗯,大宝最厉害。”姜怡寧用力抱著儿子,眼眶发热,她能感觉到怀里小小身躯的颤抖,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才三岁,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为了护著这个家,手染鲜血,透支性命。 就在这时,姜怡寧颈后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她抬起头。 天上的雷云散了,天空却没有放晴,反而更加阴沉。一层层厚重的白云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合拢,將整座姜城乃至方圆百里围得密不透风。那云层排列得极其整齐,边缘锐利,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云端之上,有低沉的战鼓声和旌旗捲动的声响隱隱传来。 这不是天象。 这是“画地为牢”,儒道大能才能施展的顶级困阵。 “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一个清冷、淡漠,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姜怡寧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在幻境里被她当成“养料”吸乾了的男人,那个本该在皇城运筹帷幄的帝师。 楚景澜。 他来了。 姜城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中。云墙从四面八方压下,將这里变成了一座孤岛。城內的流民和修士们发现,他们出不去了。无论是御剑还是土遁,只要靠近云墙,就会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回。 “这是什么阵法?连传讯符都发不出去!”王麻子手里捏著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一脸的灰败。 姜怡寧站在城主府的最高处,风吹乱了她的长髮,露出一张没有血色但眼神决绝的脸。她怀里抱著昏睡过去的姜雷。她知道这不是阵法,这是“势”。儒道半圣以天地浩然气封锁了这方空间。在这里,楚景澜的话就是律法。 “娘亲……饿……”昏睡中的姜雷皱了皱眉,梦囈了一声。 姜怡寧心里一疼,正要从储物戒里拿丹药。 “咚!” 她的肚子用力跳了一下,力道之大让她差点没站稳。紧接著,一股强烈的……兴奋感,从腹中的二宝那里传了出来。不是恐惧,不是惊慌。就像饿了许久的凶兽,突然闻到了灵气最精纯的血食。 【香……好香……来了……大餐来了……】 脑海里,万灵神木的枝叶也在兴奋地摇摆。那漫天的云墙,那恐怖的浩然气,在別人眼里是绝路,在二宝眼里,却是一桌已经摆好的盛宴。 姜怡寧愣住了,隨即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这算什么?爹找上门算帐,结果被儿子当成了外卖? 云端之上,一辆由九条蛟龙拉著的青铜战车破开云层,显露出身形。战车古朴沧桑,那股气息压得下方的护城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楚景澜坐在战车主位上,穿著一身普通青衫,只用一根木簪束髮。脸上依旧戴著那副金丝眼镜,手里把玩著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姜怡寧留下的那张“多谢帝师馈赠”。虽然被他捏碎过,又被他用神通復原了,可每一道裂痕都在提醒他那一天的耻辱。 “姜怡寧。”他开口,声音穿透云层,落在露台上,听不出喜怒,“这里的风景,比皇城的繁华如何?” 姜怡寧把姜雷交给身后的王麻子,让他带下去休息。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扶著后腰,挺直了脊背。输人不输阵。 “比起皇城的尔虞我诈,这里虽然荒凉,但胜在自由。”姜怡寧朗声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云端。 “自由?”楚景澜轻笑一声,手指敲击著扶手,“这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在规则之下的从容。”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透过镜片,锁定了那个让他找了几个月、恨得牙痒、却又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到的身影。她瘦了些,但肚子大了。看到那个隆起的小腹,楚景澜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还是颤了一下。一股极其复杂的血脉感应,让他准备好的雷霆手段有了片刻的迟疑。 那是……他的种? “跟我回去。”楚景澜换了个呼吸,压下心头的悸动,语气恢復了淡漠,“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的冒犯。” 姜怡寧心里冷笑,把你睡了,吸乾了修为,还把你扔在地上,这叫冒犯? “回去?回哪里?回那个吃人的摄政王府?”她昂起头,直视著云端的男人,“楚景澜,我们只是做了一笔交易。你给我『种子』和修为,我帮你解了毒。我们两清了。” “两清?”楚景澜眼角跳了一下,周围的云层瞬间翻滚,隱有雷鸣。“你偷了本王的本源,怀了本王的子嗣,现在跟我说两清?” 他站起身,一步踏出战车,如同走在无形的台阶上,从云端一步步走下。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压就强盛一分,整个姜城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走,那本王只好……亲自带你走。”楚景景澜伸出手,对著姜城的方向虚空一抓。 “封!” 一个巨大的金色“封”字凭空出现,朝著姜怡寧笼罩而去。他不想伤她,只想將她禁錮带走。 然而,就在那个“封”字即將落下的关头。 “嗝——” 姜怡寧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满足的饱嗝声。 紧接著,她小腹处猛地亮起一团耀眼的紫光。那紫光没有抵挡,反而像张开一张贪婪的大嘴,直接一口……把那个蕴含著无上浩然气的金色大字,给吞了! 没错,吞了!就像是吃掉了一块美味的点心。 楚景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的儒道真言……被吃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团紫光似乎意犹未尽,竟顺著他释放出来的气机,反向攀爬而上!无数透明的根须混合著紫色的龙气,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缠绕在了楚景澜的手臂上。 【还要……还要吃……】 【爹爹……好吃……】 那一刻,楚景澜只觉得体內的浩然气,就像是开了闸的江水,不受控制地朝著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崽子涌去! 姜怡寧站在原地,感受著源源不断涌入体內的精纯能量,原本因孕育而亏空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连皮肤都变得红润有光泽。她看著半空中那个脸色有些发僵的男人,突然笑了,笑得明艷动人,又带著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帝师大人,看来咱们的孩子……很喜欢你的『馈赠』呢。” “既然来了,那就別急著走了。”姜怡寧摸著肚子,眼里闪著光,“正好,二宝最近缺口粮,这可是送上门的顶级外卖啊。” 楚景澜看著她那个笑容,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好像……不是来抓人的。 是来送菜的? 第039章 帝师被吸乾?二宝出生紫气浩荡三万里 天空中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原本用来封锁姜城的浩然正气,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 源头就在姜怡寧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楚景澜站在半空中,那张向来运筹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身象徵著儒道至高境界的青衫,此刻正在猎猎作响,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体內的力量正在疯狂外泄。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討债的祖宗。 “这是什么妖法?” 楚景澜试图切断那股连接,手指掐诀,口含天宪:“断!” 言出法隨。 一道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想要隔绝那股贪婪的吸力。 可下一秒,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色的屏障刚一成型,姜怡寧的肚皮就猛地一鼓,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傢伙似乎是被激怒了,又或者是觉得这道“菜”更硬更有嚼头。 咕嚕。 隔著老远,楚景澜似乎都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那道金色屏障竟然直接碎成了点点流光,然后像长鯨吸水一样,全部钻进了那个肚子里! 姜怡寧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刚才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瞬间放鬆下来。 甚至连之前为了给大宝护法消耗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补满了。 “嗝~” 她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这声音在两军对垒的肃杀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楚景澜的脸黑了。 就在他准备动用真正的杀招,强行带走这个女人的时候,姜怡寧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种熟悉的坠胀感,那是瓜熟蒂落的信號。 “捂住耳朵!” 姜怡寧突然对著旁边的王麻子喊了一句。 王麻子愣了一下:“啊?” “让你捂你就捂!哪那么多废话!” 姜怡寧骂了一句,然后双手托住肚子,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要生了! 这次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羊水都没破,这孩子主打就是一个“急不可耐”。 大概是吃到了楚景澜那口纯正的浩然气,觉得外面的饭更香,不想在肚子里待了。 “啊——!” 姜怡寧叫了一声,但这叫声里没有多少痛苦,更多的是一种宣泄。 轰隆! 隨著她这一声喊,天地变色。 原本被楚景澜控制的那些紫青色云层,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 紧接著,一道比刚才大宝筑基时还要粗壮百倍的紫气,从东方天际滚滚而来! 紫气东来三万里! 这还没完。 那些紫气並没有消散,而是在姜城的上空迅速凝聚。 先是化作一朵巨大的庆云,將整个万妖山脉都笼罩在一片祥瑞的紫光之中。 紧接著,那云层翻滚,竟然慢慢勾勒出了一尊高大伟岸的身影。 那身影头戴平天冠,身穿九龙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膝盖都不由自主地发软。 噗通!噗通! 城下的流民跪了一地。 镇妖关方向,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强者,此刻也被这股威压逼得不得不落下云头,甚至有人直接对著那个虚影跪拜下去。 “上古圣皇虚影?!” “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皇朝太子出生,也不过是蛟龙绕樑,这直接显化圣皇法相,这是要出大帝啊!” “天佑人族!这是人族当兴的徵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和惊恐。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楚景澜,此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从天而降的圣皇虚影,又低头看了看姜怡寧那个正在发光的肚子。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凤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作为儒道半圣,他博览群书,通晓古今,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紫气东来,圣皇法相,万兽朝苍。 这是传说中早已断绝的——紫薇帝体! 只有最纯正、最顶级的皇族血脉,且发生了极小概率的返祖现象,才有可能诞生这种体质。 这体质一旦大成,那就是天生的皇者,万法不侵,诸邪退避,一言可定天下法。 而拥有这种血脉的人,放眼整个人族皇朝,除了那个昏庸的老皇帝,就只有他楚家这一脉。 “那是……我的种。” 楚景澜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乾。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让他道心不稳,让他不惜万里追杀的女人,真的怀了他的种。 而且,还是个能继承他衣钵,甚至超越他的绝世妖孽! “吼——!” 万妖山脉深处,再次传来兽吼。 但这吼声里没有杀意,只有臣服。 无数妖兽从藏身之处走出,不管是吃草的兔子,还是占山为王的妖王,此刻全都朝著姜城的方向低下头颅,前腿跪地,像是在朝拜它们的新君。 姜城內。 一道嘹亮的啼哭声並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异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是大道伦音,又像是古老的编钟在敲响。 姜怡寧只觉得身下一轻,紧接著,一股比之前还要庞大数倍的力量反哺回来! 她的修为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 咔嚓! 那道困扰无数修士的金丹瓶颈,就像是一张薄纸,被这股力量轻轻一捅就破了。 金丹初期! 而且是一颗紫金色的、上面缠绕著九条龙纹的极品金丹! “呼……” 姜怡寧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她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悬浮在半空中。 没错,是悬浮。 这孩子刚生下来就会飞! 他身上並没有普通婴儿那种皱巴巴的皮肤和血污,反而白白净净,像是用最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他没哭。 不仅没哭,他还睁著一双眼睛,正滴流乱转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黑白分明,深邃得像是一汪寒潭,里面闪烁著名为“智慧”的光芒。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嫌弃?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姜怡寧,小嘴撇了撇,似乎在说:娘亲这品味,怎么把家安在这种穷乡僻壤? 然后,他又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了半空中的楚景澜身上。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 楚景澜看著那个缩小版的自己。 那眉眼,那鼻子,甚至连那种看谁都像傻逼的高冷神態,都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一刻,楚景澜那颗坚如磐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那种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要教他读书写字,想要看他君临天下的衝动,在一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儿子……” 楚景澜下意识地伸出手,甚至忘了他现在的立场,忘了之前的恩怨。 他只想抱抱这个孩子。 然而。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婴儿,看著那个一脸痴汉笑伸出手的“便宜爹”,却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著楚景澜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腹黑、极其恶劣的笑容。 第040章 子初见,被亲儿子坑进杀阵 楚景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那根竖起来的中指,一时间竟没能理解这个手势的含义,但那孩子眼中的神情,却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鄙视与挑衅。 这孩子……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强烈的神念波动,钻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识交流。 【老登,想白嫖?门都没有。】 老登?白嫖? 楚景澜的眉心微微一跳。这几个词汇他从未听过,但从那神念传递的情绪来看,似乎不是什么敬称。 这小傢伙,还没学会叫爹,先学会了別的? “把他给我。”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心中那份古怪的感觉。 他身形微动,便已越过长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露台上。 他的手伸向那个悬浮的小婴儿,动作竟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件稀世珍宝。 “別碰他!” 姜怡寧刚突破金丹,气息尚有些不稳,此刻看到楚景澜要抢孩子,想都没想就要扑过去。 但她刚一动,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怡寧,別闹。” 楚景澜的视线並未离开孩子,“这孩子拥有紫薇帝体,若是留在这蛮荒之地,或许会埋没了他的天赋。只有跟我回皇都,接受最好的教导,他才能兑现这份潜力。” “放屁!” 姜怡寧有些急了,“那是我的孩子!你只是贡献了一颗种子,凭什么摘桃子?” “就凭我是他爹,是这天下唯一的半圣。” 楚景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让人难以反驳的分量。 他的手距离孩子已不足三寸。 就在这时。 那个原本还在冲他坏笑的小婴儿,忽然收起了笑容。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无数繁复的符文流转而过,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进来吧你!】 那道稚嫩却囂张的神念再次响起。 嗡——! 楚景澜脚下的地板突然亮了起来。 不,不仅仅是露台的地板。 是整座姜城的地面! 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街道布局,那些流民隨手搭建的石屋方位,甚至连城墙上每一块砖石的走向,在此刻都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楚景澜的目光扫过全城,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这哪里是仓促建起的城池,这分明是一座早已布置好的巨大陷阱。 轰! 九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將楚景澜困在其中。 这光柱不是灵力构成的,而是借用了万妖山脉地底那条沉睡了万年的地脉龙气! 二宝那一口皇道龙气仿佛成了引子,是用来撬动这地底龙脉的钥匙。 “什么?!” 楚景澜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哪怕他是合体期的大能,在这股近乎天地伟力的面前,也不由得身形微沉。 “阵起!” 小婴儿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那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虽然奶声奶气,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威严。 咔咔咔! 阵法运转。 无数道风刃、地刺、甚至虚空乱流,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交错绞杀。 这阵法的威力,远超寻常的护山大阵。 “好小子!” 楚景澜不怒反笑。 他一边撑起护体罡气,抵挡著那密集的攻击,一边看著那个漂浮在阵法外看戏的儿子。 这手段,这心机,这布局。 谁家刚出生的孩子能布下这种连合体期都能稍作牵制的阵法? 这已经不是用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不愧是我楚景澜的种!” 楚景澜大喝一声,眼中满是讚赏,“但想困住你爹,还嫩了点!” 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推。 “浩然正气,诸邪退避!” 轰! 一股浩荡白光从他掌心爆发,在他周身撑开了一片空间。 儒道修士,修的是一口气。这口气在,便能抵御诸多外侵。 但二宝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小手一挥,指著旁边有些发愣的姜雷。 【哥,砍他!】 神念传音。 姜雷刚经歷了一场大战,身体尚有些虚弱,但弟弟的请求他无法拒绝。 他没有犹豫。 那个提著玄铁重剑的小小身影,猛地衝进了阵法边缘。 “斩!” 姜雷没有废话,调动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对著楚景澜的护体罡气就是一剑。 这一剑,有雷霆之威,有剑道锋锐。 若是平时,这一剑或许连楚景澜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现在,楚景澜正被大阵牵制著大部分心神,又要分心对抗地脉龙气。 呲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那坚韧的浩然正气罩,竟然被这一剑斩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而就在这口子出现的瞬间。 二宝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小嘴一张,噗的一声。 一口先天紫气,化作一枚细小的紫针,顺著那个缺口就射了进去。 目標直指楚景澜的——鼻子。 啪。 一声轻响。 楚景澜只觉得鼻樑一酸,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是殷红的血跡。 那副万年不变的金丝眼镜也被这股巧劲打歪,斜掛在一只耳朵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滑稽。 一时间,风声停了,阵法的轰鸣也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权倾天下、被誉为当世圣人的帝师…… 被打了? 被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联手一个三岁的孩子,给打流鼻血了? “噗嗤。” 姜怡寧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扶著墙,笑得有些直不起腰。 “楚景澜,你也有今天!” 她看著那个略显狼狈的男人,心里的那口恶气似乎出了一半。 让你摆架子,让你高高在上。 栽在自己亲儿子手里,滋味如何? 阵法中的楚景澜,缓缓伸出手,摸了摸鼻子下的温热。 看著指尖那抹殷红,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其中似乎没有愤怒。 反而有一种……被打之后,却又觉得“这小子真有劲”的荒谬自豪感。 但他毕竟是帝师。 这个场子,总得找回来。 “很好。” 楚景澜扶正了眼镜,隨手抹去鼻血。他身上的威压却仿佛並未因此削弱,反而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王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脚步一踏。 轰隆! 整个大地剧烈震颤。 他竟然不破阵,而是直接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了这地下的龙脉! 那九道光柱瞬间熄灭。 姜城的大阵,破了。 楚景澜一步步走出废墟,虽然衣衫有些凌乱,髮髻也散了,但他身上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走到姜怡寧面前,目光扫过挡在她身前的姜雷,最后落在那个还在半空中飘著、一脸“这老登有点东西”表情的二宝身上。 “闹够了吗?” 楚景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无奈。 “闹够了,我们就来谈谈条件。” 第041章 僵持不下,我想做家主你却让我做妾? 露台上的气氛,比刚才大阵启动时还要凝重几分。 楚景澜虽然破了阵,但他並没有继续动手。 一来是顾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二来,他也被这对母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给惊到了。 一个三岁筑基的剑道天才。 一个刚出生就能布阵牵制半圣的紫薇帝体。 再加上一个修为不高,但能生出这种孩子,还敢在幻境里算计他的奇女子。 这哪里像是落魄的孤儿寡母,这分明是一个尚未成型的超级势力的雏形。 “谈什么?” 姜怡寧把姜雷拉到身后,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挺直了腰杆,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她怀里抱著刚落下来的二宝。 小傢伙这会儿倒是安静了,或许是刚才那一波操作耗尽了精力,此刻正闭著眼睛装睡,但那只小手却紧紧抓著姜怡寧的衣领,像是在防备著什么。 楚景澜看著那一家三口,似乎嘆了口气。 他挥手撤去了周围的威压,甚至还分出一道柔和的灵力,渡向姜怡寧,帮她恢復体力。 “跟我回皇都。” 楚景澜开门见山,“如今皇朝势微,妖魔两族蠢蠢欲动。这孩子身具紫薇帝体,是天生的人皇。他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各方势力眼中的目標。只有在皇都,在我的庇护下,他才能安全长大。” 他说的或许是实话。 今天的动静太大了,恐怕瞒不住。 一旦消息传出去,不管是魔域还是妖族,甚至是仙盟里的某些人,都可能会来抢人。 要么抢回去当圣子培养,要么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姜怡寧冷笑:“所以呢?把你儿子带回去当皇帝,那我呢?” “你是他的生母,自然也是要回去的。” 楚景澜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会昭告天下,封你为贵妃。虽然因为出身问题,暂时不能立后,但在后宫之中,你的地位仅次於皇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將是你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镜片,似乎带了一点安抚的意味。 “而且,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安分守己,相夫教子……” “哈哈哈哈!” 姜怡寧突然大笑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贵妃?安分守己?相夫教子?” 姜怡寧一边笑,一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楚景澜。 “楚景澜,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你觉得,我姜怡寧拼了命生下这孩子,就是为了去你那后宫里,跟一群女人爭风吃醋,等著你哪天心情好了来临幸我一下?” 楚景澜眉头皱起:“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宠。你不过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孤女,能入主皇宫,已是破格……” “我要的不是恩宠!” 姜怡寧猛地收敛笑容,上前一步,那双眸子里燃烧著楚景澜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要的是力量!是权力!是这天下没有任何人敢动我姜家一根手指头的底气!” 她指著脚下的姜城,指著远处连绵的十万大山。 “在这里,我是城主,我是家主,我是天!我为什么要跑去你的笼子里当一只金丝雀?” “贵妃?” 姜怡寧不屑地轻哼一声,“谁稀罕做你的妾?要做,我就做这姜家的家主,做这万妖山脉的女王!我要让我的孩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番话,让楚景澜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修为低微,明明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但她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那种不服输的野性,竟然让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这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那些名门闺秀,哪个不是对他温顺恭敬,哪个不是以嫁入王府为荣? 只有她。 利用他,算计他,现在还指著他的鼻子说不稀罕做他的女人。 “你……” 楚景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词穷。 “更何况。” 姜怡寧突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说你能保护他?这孩子身上的紫薇帝体,恐怕是你楚家老祖宗都不曾拥有的。你把他带回去,那些皇族宗室能容得下他?那个老皇帝能容得下他?到时候,想杀他的,或许就是你们楚家人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楚景澜的心上。 皇室无亲情。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这孩子真的带回去,面临的暗杀和算计,可能比在这里还要多。 就在楚景澜沉默的时候。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雷,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咚! 沉重的玄铁剑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那小小的身躯挡在母亲和弟弟面前,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小山。 他抬起头,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退让。 “想带走娘亲和弟弟。” 姜雷举起剑,剑尖直指楚景澜的眉心。 “先问过我的剑。” 虽然声音稚嫩,虽然手还在微微颤抖,但那股决绝的剑意,却很真实。 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楚景澜敢强抢,他或许真的会拼命。 看著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看著这一大两小对他充满敌意的眼神,楚景澜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是半圣,他可以轻易制服这里所有人。 但他不能。 那是他的女人,那是他的孩子。 真要动手伤了谁,他今后恐怕都难以心安。 “好。” 良久,楚景澜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怡寧,又看了一眼她怀里装睡的二宝。 “既然你不想走,我不强求。” 楚景澜手一挥,那辆悬浮在空中的青铜战车缓缓降落。 “但姜城现在的防御,挡不住接下来的窥探。我会留下一道浩然气分身,坐镇姜城三个月。” “这是交易,还是施捨?”姜怡寧警惕地问道。 “是聘礼……或者是,抚养费。” 楚景澜推了推眼镜,恢復了那副斯文的模样,“三个月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如果你还没本事守住这里,就必须跟我走。” 说完,他不给姜怡寧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踏上战车。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姜怡寧,你逃不掉的。” “这天下,迟早是我的。而你和孩子,也迟早是我的。” 战车轰鸣,破空而去。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虚影,盘膝坐在姜城上空,散发著令人心安的强大气息。 姜怡寧看著那远去的战车,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身体微晃,差点摔倒。 “娘亲!” 姜雷扔了剑,急忙扶住她。 “没事。” 姜怡寧摆摆手,看著怀里终於睁开眼睛、露出一脸狡黠笑容的二宝,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笑什么笑!都是因为你这小混蛋!” “哇——” 二宝终於哭了。 只不过那哭声怎么听怎么假,甚至还带著点“又能蹭吃蹭喝了”的得意。 姜怡寧看著这一片狼藉的姜城,又看了看头顶那尊半圣分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个月? 够了。 既然有了这尊免费的门神,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把这姜城的生意,做到全天下都知道! “传令下去。” “姜城扩建。” 第042章 血月当空,这爹你还当不当? “聘礼?抚养费?”姜怡寧看著那个站在云端战车上,重新恢復了云淡风轻模样的男人,有些想笑,“楚景澜,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来抓我,而是来送温暖的。” 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方才被亲儿子当眾拂了面子,还被吸走了一部分力量,若再强行带人,姿態未免难看。现在用这种方式留下一具分身,既是监视,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这个男人,算计得很精明。 楚景澜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已经扶正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明。“三个月。本王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你若还不能让本王看到你所谓的『底气』,就別怪本王不念父子之情。” 他的带著一种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姜城。 城下的王麻子等人听到这话,腿肚子有些发软。父子之情?难道那个刚出生就把金丹修士劈成焦炭的小傢伙,是这位摄政王殿下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们看向姜怡寧的眼神就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了一种对传奇人物的仰望。 这位姜城主,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剑道魁首的儿子认她做母,又能让当朝帝师成为她第二个孩子的父亲? 姜怡寧正想开口反唇相讥,告诉他別说三个月,就是三天她也不会跟他走。 然而,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毫无徵兆地,被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那红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血,从天际线的尽头迅速蔓延开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將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不祥的赤色。一轮血色的月亮,突兀地出现在天穹之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呜——呜——呜——” 悠长而尖锐的號角声,从极远处的镇妖关方向传来,那声音穿透了云层,带著一种不祥的意味。 “是血月!是血月兽潮!”城下,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散修发出了不安的喊声,脸上也变得苍白,“怎么可能?距离上一次兽潮才过去不到十年,怎么会提前爆发?!”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万妖山脉的方向,无数道冲天的妖气匯聚成一股暗色的洪流,气势惊人。那不是几百头,也不是几千头,而是数以万计,甚至数十万计的妖兽,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踏平一切的浪潮。 它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似乎失去了理智,口中发出咆哮,只有一个目標——衝破镇妖关,將所有的人族都撕成碎片! 姜城,正好挡在了这股洪流衝击镇妖关的必经之路上。 “开……开启最高防御!”王麻子连滚带爬地冲向城墙的阵法核心,声音都在发抖。 城墙上,那些刚刚还在为姜家神威而欢呼的流民和修士,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见过妖兽攻城,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兽潮。 这等规模,已经不像是一场战爭,更像是一场难以抗拒的天灾。 在这种天地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姜怡寧的心头一紧。她算到楚景澜会来,算到各方势力会窥探,却唯独没算到,这十年一次的兽潮,会不讲道理地提前到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二宝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不再装睡,而是睁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天边的血月。而刚刚被王麻子抱下去的姜雷,此刻也提著他的玄铁剑,重新衝上了城楼,小小的身体挡在了姜怡寧面前。 “娘亲,別怕。”他仰著头,故作镇定地说道,但那紧紧握著剑柄而泛白的小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慌乱都压了下去。她將二宝交给身边的侍女,自己走到了城墙的边缘,抬头看向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脸色同样有些凝重的男人。 楚景澜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他的浩然正气可以封锁空间,镇压修士,但面对这种由天地异变引发的兽潮,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他的分身虽然有合体期的实力,但终究不是本体,力量有限。要护住这座小小的姜城,在如此兽潮面前,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看著下方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看著她在那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惊的威压下,依旧没有半分退缩的眼神,心中那根名为“在意”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守住这里吗?”楚景澜的声音穿过呼啸的狂风。 “守不守得住,是我姜家的事。”姜怡寧冷冷地回应,她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惊慌失措但依旧没有溃散的民眾,扫过挡在她身前的儿子,最后重新落回到楚景澜的脸上。 “不过,帝师大人。”她嘴角挑起挑衅的笑,“你不是想做我孩子的爹吗?” “现在,机会来了。” 姜怡寧伸出手指,指向那片如同黑色海啸般席捲而来的兽潮,声音像一把利剑,刺破了眾人的恐惧。 “想让我承认你的身份,可以。” “先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护住你的种!” 楚景澜看著她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畅快,甚至带著几分欣赏的笑。 “好。” 他从青铜战车上一步踏下,那道留在姜城上空的浩然气分身,瞬间凝实,与他融为一体。 “今天,本王就让你看看,你孩子的爹,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了姜城的最前方,独自一人,面对著那千军万马般的妖兽洪流。 他抬起手,宽大的青衫无风自动。 “我为言,天地为法。” “此地,为界!” 隨著一声闷响,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墙拔地而起,如同一道天堑,狠狠地砸在了兽潮的最前端。 无数妖兽被那金光扫中,瞬间化为飞灰。 但更多的妖兽,踏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撞击著那道光墙。 战爭,开始了。 第043章 大宝斩妖王,二宝后方玩阵法 “所有弓箭手,上城墙!目標,飞行妖兽!三轮齐射,不计灵力损耗!” “符籙队,听我口令,將『爆雷符』投掷到兽潮最密集处,给我炸开一条口子!” “王麻子!你带护卫队守住东门,那里是阵法薄弱点,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姜怡寧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她站在城楼之上,一身黑色的劲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冷静地扫视著整个战场,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她口中发出。 她的镇定,似乎天生就適合这样的场面。 城下,楚景澜以一人之力,硬生生顶住了兽潮的第一波衝击。那道金色的光墙虽然坚固,但每一次撞击,都在剧烈地消耗著他的力量。他毕竟只是一具分身,无法持久。 而天空,则是更大的威胁。 数以百计的嗜血蝠、铁羽鹰等飞行妖兽,绕过了正面的光墙,如同乌云一般,朝著姜城的上空扑来。它们尖锐的利爪,足以撕开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放!” 隨著姜怡寧一声令下,城墙上,数百名刚刚拿起弓箭不过几天的流民,颤抖著射出了手中的箭矢。这些箭矢上,都附著著姜怡寧特製的简易“破甲符”,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量多。 箭雨如蝗,铺天盖地。 虽然大部分都射偏了,但依旧有几十只嗜血蝠被射中,惨叫著从空中坠落。 “第二队,补位!继续射击!”姜怡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这种镇定,感染了城墙上所有的人。他们看著那个站在最高处,身形单薄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女人,心中的恐惧竟然被一种莫名的战意所取代。 他们不是在为別人卖命,他们是在守护自己的家! 楚景澜在下方力抗兽潮的同时,也分出一缕神识关注著城墙上的动静。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慌乱的女子,可城墙上的景象却让他有些意外。她运筹帷幄,竟將一群散兵游勇凝聚成了一股力量。她的每一个命令都精准有效,最大程度地利用了手头那点可怜的资源。她甚至算准了飞行妖兽的俯衝角度和时间,让符籙队的攻击恰好在其最密集的时候引爆。 轰!轰!轰! 十几颗“爆雷符”在空中炸开,火光与雷光交织,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天空,烧焦的羽毛和碎肉如下雨般落下。 这个女人,她不是一朵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菟丝花。她是一株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苍松,哪怕风雨再大,也能傲然挺立。 楚景澜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就在这时,兽潮之中,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六臂魔猿,猛地从兽群中站起。它身高足有十丈,浑身覆盖著黑色的角质层,六条粗壮的手臂挥舞著,每一拳都能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是五阶妖王,其实力堪比人族的元婴修士! “吼!” 六臂魔猿无视了楚景澜布下的光墙,它猛地一跃,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跳过了几十米高的金色屏障,如同一颗陨石般,朝著姜城的城楼狠狠砸来! 它的目標,正是那个站在城楼上发號施令的姜怡寧! “家主小心!”王麻子等人神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那股威压逼得动弹不得。 楚景澜脸色一变,想要回防,却被数万妖兽死死拖住,似乎无法脱身。 眼看那巨大的拳头就要將整个城楼砸成粉末。 一道小小的身影,却逆著人流,冲了上去。 是姜雷! “欺我娘亲者,死!” 三岁的孩子,口中竟发出了与年龄不符的低喝。他手中的玄铁重剑上,紫金色的雷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竟然主动迎向了那只妖王! “大宝!”姜怡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鏘——!”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玄铁剑与那巨大的拳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旁人本以为这无异於以卵击石,结果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姜雷小小的身体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了城墙上,只是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而那头不可一世的六臂魔猿,那只堪比法宝的巨大拳头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紫金色的雷电顺著伤口钻了进去,不断破坏著它的血肉。 “吼!” 六臂魔猿吃痛爆吼,看向姜雷的眼神充满了暴虐和惊疑。 “好一个天生剑骨!”楚景澜在下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高声讚嘆。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硬撼五阶妖王,还伤到了对方。这等战力,就算是那些圣地的嫡传弟子,也望尘莫及! 不愧是我的孩子。 然而,六臂魔猿被激怒了。它另外五条手臂同时挥动,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再次砸向姜雷。 这一次,姜雷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被侍女抱在怀里,安静地看著这一切的二宝,突然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著空中虚虚一抓。 嗡——! 整座姜城的护城大阵,瞬间光芒大放。那些原本只是用来防御的阵法纹路,此刻竟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它们扭曲、重组,在姜雷面前,迅速凝聚成了一面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巨盾。 巨盾之上,还繚绕著一丝丝淡金色的龙气。 那是二宝从楚景澜那里“吃”来的皇道龙气! 轰!轰!轰! 五只巨拳狠狠地砸在了土黄色巨盾之上。 地动山摇。 巨盾剧烈地颤抖著,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是扛了下来! “这……” 城楼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如果说大宝是个战斗天才,那这个刚出生的二宝……他是什么?阵法大师吗? 坐在摇篮里的二宝,看著那头暴怒的妖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小嘴一张,又吐出一个泡泡。 啵。 泡泡破裂。 远处,楚景澜布下的那道金色光墙,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数以千计的妖兽,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目標却不是姜城,而是直奔那头六臂魔猿的后方!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这个刚出生的婴儿,似乎还懂得些许兵法谋略! 他竟然在指挥兽潮,让那些低阶妖兽去消耗妖王的力量! 楚景澜看著这一幕,一时有些出神。 一个剑道无双,一个智多近妖。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想著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回皇都,接受“最好”的教育,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这两个小怪物,真的需要他教吗? 第044章 別嘴硬了,你明明就很担心我 六臂魔猿被自己召唤来的小弟们团团围住,顿时陷入了狂暴。它那巨大的拳头疯狂地捶打著,每一拳都能將数十只低阶妖兽砸成肉泥,血肉横飞,场面惨烈。 二宝这一手“祸水东引”,虽然阴险,却卓有成效,极大地缓解了城墙正面的压力。 姜怡寧看著摇篮里那个正啃著自己小拳头、一脸无辜的二儿子,嘴角抽了抽。 老大像他爹,是个战斗狂。 老二像他另一个爹,是个腹黑的阴谋家。 这基因,真是没得说。 “所有伤员,立刻退到后方,服用回春丹!”姜怡寧抓住这个喘息的机会,再次下令,“其他人,补充灵力,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然而,妖王终究是妖王。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数千只低阶妖兽就被六臂魔猿屠戮殆尽。它踩著满地的尸骸,浑身浴血,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城楼上那个小小的摇篮。 它似乎也察觉到,那个婴儿才是罪魁祸首。 “吼——!” 六臂魔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它胸口的肌肉猛地鼓起,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一颗人头大小,闪烁著黑色电光的妖能球,在它口中迅速凝聚。 那是它的本命神通——湮灭魔雷! 其中蕴含的能量,恐怕足以威胁到半座姜城! “不好!”楚景澜神情一凝。他能感觉到那颗妖能球里蕴含的能量,一旦爆炸,別说那刚凝聚的土盾,就是整座护城大阵都会被瞬间摧毁! 他想立刻回援,可他身前的兽潮也像是发了疯一样,无数妖兽用自己的身体组成肉墙,死死地將他拖住。 “大宝!”姜怡寧厉喝一声。 姜雷心领神会,小小的身体再次化作雷光,手中的玄铁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人剑合一,朝著那颗正在凝聚的妖能球直刺而去! 他要在那妖能球成型之前,將其引爆! “愚蠢!”六臂魔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它竟然猛地將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妖能球吞了回去,然后六臂齐出,在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拳网,迎向了姜雷的剑。 这似乎是个陷阱! 它像是故意示弱,引诱姜雷主动出击! “噗——” 姜雷的剑光撞在拳网上,就像是撞在了一座铁山上,强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小小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回来。 而六臂魔猿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张开了嘴。 这一次,那颗湮灭魔雷已经完全成型,带著毁灭性的气息,如同一颗黑色的太阳,朝著摇篮里的二宝,以及旁边想要接住姜雷的姜怡寧,轰了过来! 一种无力感涌上眾人的心头。 太快了,太近了,几乎无法躲避! 姜怡寧下意识地將二宝的摇篮护在身下,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硬抗这一击。 然而,就在那颗黑色太阳即將吞噬她们的瞬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楚景澜。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强行挣脱了兽潮的纠缠,瞬移了回来。 他没有时间布下防御,也没有时间施展儒道真言。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颗湮灭魔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黑色的光芒霎时吞没了那片区域。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將整个城楼的顶端都掀飞了出去,无数碎石乱飞。 等到光芒散去。 姜怡寧毫髮无伤。 她身前的楚景澜,却半跪在地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那件象徵著帝师身份的青衫已经化为飞灰,露出焦黑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你……”姜怡寧看著他宽阔的背影,看著那狰狞的伤口,心中一紧,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竟然会为了救她而受伤? “咳咳……”楚景澜撑著地,勉强站了起来,他回头,看到姜怡寧和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容。 “看吧……我说了……能护住你们……” 话音未落,那头六臂魔猿已经再次扑了上来。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能硬抗自己一记神通不死,眼中凶光更盛,巨大的拳头朝著楚景澜的头顶砸下! “找死!”楚景澜眼中寒光一闪。 “我身有浩然气,天地存正法!” 他並指如剑,对著那砸落的拳头,虚虚一点。 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气剑,瞬间射出。 那气剑看似无力,却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 六臂魔猿的拳头在离他头顶还有一尺的距离时,猛然停住。紧接著,从它的指尖开始,一道道细密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最后“砰”的一声,整条手臂连同半个肩膀,都炸成了漫天血雾! 这才是儒道半圣真正的实力! 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是区区妖王能够挑衅的! 六臂魔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看著楚景澜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转身就想逃。 “想走?”楚景澜冷哼一声,正要追击。 他身体却猛地一晃,再次吐出一口黑血。那湮灭魔雷中蕴含的妖毒,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 “別动!” 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了他。 姜怡寧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將一颗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是解毒丹。”她扶著他,在地上坐下,声音有些生硬,“你……你別死了,我儿子还等著你付抚养费呢。” 楚景澜看著她脸上那副嘴硬心软的表情,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咳嗽。 “扶我……坐好。”他靠在城墙的断壁上,喘息著说道,“我需要运功逼毒。” “好。” 姜怡寧让他背对著自己盘膝坐好。她看著他那片血肉模糊的后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她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他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上。 丹田內,万灵神木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嗡鸣。 一股比之前在幻境里还要精纯百倍的皇道龙气,混杂著儒道半圣那磅礴的生命本源,顺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內。 这股力量…真是大补! 姜怡寧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她那颗刚刚凝结的紫金金丹,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迅速变得凝实、圆润,修为在飞速地巩固、攀升。 她一边心安理得地“揩油”,一边还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柔声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正在运功逼毒的楚景澜,突然感觉到体內的生命力在加速流逝。 他眉头一皱,猛地抓住了身后那只正在“作乱”的小手。 “姜怡寧,”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凤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看著她,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无奈和宠溺,“趁火打劫,不太好吧?” 姜怡寧被抓了个现行,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什么叫趁火打劫?你用我的解毒丹,我吸你一点元气,这叫等价交换!” 楚景澜看著她这副理直气壮耍无赖的模样,竟然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鬆开她的手,只是將她拉近了一些,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那不如……换个交换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开启的红唇上。 第045章 帝师大人,这杯「庆功酒」您慢用 楚景澜的目光灼热得像火,让姜怡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帝师大人,请自重。”她板起脸,试图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慌,“现在还在战场上。” “战场?”楚景澜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远处。 那头断了一臂的六臂魔猿,在见识到楚景澜的实力后,早已没了战意。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便朝著万妖山脉深处逃去。 妖王一退,剩下的那些妖兽群龙无首,也开始如潮水般有些出人意料地退去了。 城楼上,劫后余生的眾人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我们贏了!我们守住了!” “帝师威武!城主威武!” 王麻子等人看著楚景澜和姜怡寧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看来,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战神。 姜怡寧趁著楚景澜分神的瞬间,猛地將手抽了回来。 “既然兽潮退了,那我们的交易也该结束了。”她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语气恢復了之前的疏离,“多谢帝师大人出手相助,姜城上下感激不尽。您的伤势,我会派人送上最好的疗伤药。” 楚景澜看著她这副过河拆桥的模样,也不生气。他撑著地,缓缓站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本王说了,这是聘礼,也是抚养费。”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城下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民眾,“这座城,太小,也太弱了。你所谓的『底气』,在本王看来,不堪一击。” “今天若不是我在这里,你和孩子,还有这座城,现在都已经是妖兽的腹中餐了。” 姜怡寧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所以,你还是想带我们走?” “不是带你们走。”楚景澜纠正道,“是请你们回家。” 他上前一步,那股属於儒道半圣的气场,即便在他重伤之时,也依旧让人感到压抑。 “姜怡寧,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知道,跟著我,才是你和孩子最好的选择。”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许你的,不是一个贵妃之位,而是这天下的半壁江山。待我那不成器的侄儿退位,我们的儿子,便是这人间的皇。” “而你,將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 不得不说,楚景澜画的这张大饼,很诱人。 权倾天下,母仪天下。这对许多女人而言,或许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姜怡寧的心,確实动摇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去皇都?母仪天下? 说得好听。 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她就是一只被拔了爪牙,关在金丝笼里的凤凰。看似风光,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下。她的孩子,也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她姜怡寧,从末世里杀出来,信奉的从来都不是別人的施捨。 她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帝师大人的美意,妾身心领了。”姜怡寧垂下眼瞼,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动容,“只是此事体大,妾身……需要时间考虑。” “好。”楚景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以为她是被说动了,“本王给你三天时间。” “今晚,全城设宴庆功。三天后,本王会亲自带你们启程,返回皇都。” …… 夜幕降临。 姜城的城楼上,摆满了流水席。 劫后余生的气氛冲淡了方才的血腥,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庆之中。 楚景澜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袍,坐在主位。他虽然伤势未愈,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他看著下方那些对他投来敬畏目光的民眾,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抱著孩子,和几个女眷说笑的姜怡寧,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江山,美人,子嗣。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圆满”。 “帝师大人。” 姜怡寧端著一个白玉酒壶,莲步轻移,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脸上薄施粉黛,在篝火的映照下,眉眼如画,那眉心的一点红痣,更是显得娇艷欲滴。 “今日若非大人力挽狂澜,我姜城早已不復存在。”她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妾身无以为报,唯有此杯薄酒,聊表寸心。” 她的声音软糯,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强者的崇拜。 楚景澜看著她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接过了酒杯。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带著一股奇异的清香。 只是,这酒下肚之后,一股莫名的倦意,从神魂深处涌了上来。 楚景澜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看著眼前女子那张带著浅笑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这酒……”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不是寻常的毒药,似乎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药物。药力並不霸道,却如抽丝剥茧一般,让他强大的神魂,陷入了沉睡。 “当然有东西。” 姜怡寧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温度。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將里面的液体,倒入了楚景澜面前的另一个空杯子里。 “帝师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留在我姜城的那道分身,除了保护,更多的是监视吧?” “你今天喝的这杯,叫『三魂醉』。是我用万灵神木的汁液,配合十几种专门麻痹神魂的毒草炼製而成。药性之烈,恐怕就算是修为高深之辈,也难以抵挡。” “而这一杯,”她晃了晃手中那个装著透明液体的杯子,笑得像只小狐狸,“叫『忘尘水』。喝了它,你就会忘掉关於我和孩子的一切。” “楚景澜,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就此两清。” 楚景澜看著她,他想开口,想动用最后的力气將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禁錮,可眼皮却越来越重。 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姜怡寧扶起他的头,將那杯冰冷的“忘尘水”灌进了他的嘴里。 …… 三天后。 楚景澜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姜城城主府的臥房里,身上盖著锦被。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桌上,留著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杯。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里有些空白。 他努力地回忆,却只记得自己似乎在追查一件要事,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焦急的稟报声。 “王爷!不好了!那个……那个姜城主,她……她带著全城的人,连夜跑了!连城墙都给拆了打包带走了!” 姜城主? 楚景澜的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影子。 他猛地掀开被子,衝到桌前。 他看到,在那个空酒杯的下面,压著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带著几分潦草的字跡。 “去父留子,天经地义。帝师大人,后会无期。” 某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被“忘尘水”压制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她是如何利用他,算计他,又是如何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將毒酒餵给他。 “噗——” 他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了那张纸条上。 他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地,捡起了桌上那个被他捏碎了一角的酒杯。 他笑了。 那笑容里却看不出半分暖意,眼底深处,某种偏执的情绪正在滋生。 “姜、怡、寧。”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你好样的。” “下一次……下一次抓到你,本王会亲手给你戴上锁链,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半步。” 第046章 跑路我是专业的,但这次好像跑偏了 “快!再快一点!” 一支由数十辆巨大兽车组成的队伍,正在崎嶇的山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姜怡寧站在为首的兽车车顶,黑色的斗篷在风中飘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镇妖关的方向,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姜怡寧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虽然暂时摆脱了楚景澜,但她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男人的本事,她见识过,想必很快就会追查到蛛丝马跡。 她估摸著,忘尘水的效果对那样的半圣而言,或许只能拖延个三五天。 姜怡寧需要在这几天之內,去到一个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地方。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姜雷抱著他的玄铁重剑,站在姜怡寧身边,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去一个……没有王法的地方。”姜怡寧从怀里掏出那张残破的兽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姜怡寧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前往十万大山深处,妖族的核心领地。 那里似乎是人族仙盟和皇朝势力都难以触及的禁区。 她听说妖族排外,对人族不甚友好,但正因为如此,才可能是个合適的藏身之处。 只要能找到一个强大的妖王作为临时的倚仗,即便楚景澜亲自寻来,恐怕也得有所顾忌。 “家主,前方……前方的路好像不对劲。”驾车的王麻子突然勒住了韁绳,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怡寧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的山林,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重的黑雾。 那雾气有些粘稠,將阳光都隔绝在外。 周围的树木也变得扭曲奇特,树皮上似乎长著一张张酷似人脸的纹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是魔气!” 王麻子脸色变了变:“我们……我们好像走错路了,这里是『墮魔岭』,是魔域和妖界的交界处!” 魔域……姜怡寧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只想著儘快逃离,没想到慌不择路之下,竟然偏离了预想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比妖族领地还要危险的地方。 姜怡寧曾听闻,魔修是一群比妖兽更加难以理喻的生物。 他们修炼的功法,似乎大多需要吞噬生灵的精气和神魂。 而自己身怀万灵神木,又刚刚诞下二宝,体內的生命精气格外旺盛,在魔修眼中,大概和上好的补品没什么区別。 “掉头!立刻掉-!”姜怡寧话音未落,便停住了。 已经晚了。 “桀桀桀……好旺盛的生机,好美味的血肉……” 一阵怪笑声,从四面八方的黑雾中传来。 十几个身穿破烂黑袍,身上缠绕著黑色魔气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將整个车队围住。 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闪烁著贪婪的光,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兽,目光在兽车上的姜怡寧和那些妇孺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金丹初期的女修,还有这么多炼气、筑基的小辈……嘖嘖,今天真是撞大运了!”为首的一个脸上长满脓疮的魔修,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尤其是那个女的,把她吸乾,老子的修为起码能涨一个小境界!” “大哥,那个小的也不错啊!”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魔修,指著姜雷,眼中冒出绿光,“天生剑骨,真是好材料!抓回去炼成剑奴,肯定厉害!” 王麻子等一眾护卫握紧了武器,手心却在冒汗。 他们虽然人多,但修为最高的王麻子也不过金丹初期,而对方,光是金丹期的魔修就有三个。 这仗,要怎么打? “跟他们拼了!”王麻子给自己鼓气似的吼了一声,拔出了长刀。 “拼?就凭你们这群废物?”脓疮脸魔修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魔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著王麻子抓来。 王麻子全力一刀劈在鬼爪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鬼爪似乎毫不停顿,直接將他连人带刀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兽车上,吐出一口血,便没了动静。 一招,金丹初期的王麻子,连一招都没能接下来。 车队里的气氛变得沉闷,一些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脸上满是绝望。 姜怡寧將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脸色有些发沉。 她袖子里藏著十几张“九天落雷符”,这是她压箱底的手段。 但姜怡寧盘算著,就算全扔出去,最多也只能出其不意地干掉一两个金丹,剩下的人…… “小美人,別挣扎了。” 脓疮脸魔修一步步逼近,那双贪婪的眼睛在姜怡寧身上打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怪笑道:“哟,刚生完不久?这气血可真是充盈!桀桀桀,今天真是赚大了!” 他伸出那只长著黑色指甲的鬼手,抓向姜怡寧的肩膀。 姜怡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要引爆符籙,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吵死了。” 一个听起来有些慵懒的男人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仿佛有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魔修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脓疮脸魔修脸上的贪婪和淫邪,似乎凝固了,转而被一种慌乱所取代。 “是……是尊上……”他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身体开始发抖。 下一秒。 一道血色的鞭影从天而降。 那鞭子好像活物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隨著一声轻微的响动,那魔修的身体便毫无徵兆地化作一团血雾。 紧接著,血色长鞭如同一条游蛇,在剩下的魔修中间一卷。 又是十几声轻响。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修,像是脆弱的瓦罐一样,接二连三地爆开。 方才的喧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下风声和车轮的嘎吱声。 姜怡寧握紧了袖中的符籙,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人……似乎比刚才那些魔修加在一起还要危险。 她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扭曲歪脖子树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个男人。 一个穿著一身层层叠叠红衣的男人。 他赤著一双雪白的脚,脚踝上繫著一串小小的金色铃鐺。 长发如墨,隨意地披散著,几缕髮丝垂落在他那张俊美却又透著几分妖异的脸上。 皮肤是一种少见的苍白,嘴唇却红得像是新染的血。 红衣男人就那么斜倚在树杈上,手里把玩著那条还在滴血的长鞭,嘴角噙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好像只是嫌这里太吵,出来隨手杀了些人清净清净。 在解决了那些魔修之后,他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落在了姜怡寧的身上。 红衣男人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姜怡寧的面前。 他凑得很近,近到姜怡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郁像是陈年血腥与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味道。 红衣男人低下头,像一只好奇的野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轻轻地嗅了嗅。 “嗯?” 他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那双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身上……” “有姬凌霄那个偽君子的味道。” “你是他的女人?” 第047章 就要成我的「养料」 姬凌霄的女人? 这五个字让姜怡寧的心思停顿了一下。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呼吸似乎也隨之变得轻微。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十分危险。 他身上那股隨心所欲、乖张暴戾的气息,比楚景澜的偽善和姬凌霄的冷漠都更难揣测。 她感觉自己只要说错一句话,可能下一秒就会和地上那些血雾是同一个下场。 丹田里的万灵神木此刻也沉寂下来,仿佛收敛了所有气息。 它能感觉到,这个红衣男人体內蕴含的能量,是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带著毁灭与混沌气息的“魔元”。 那东西或许是大补之物,但也可能带著剧毒。 一个不慎,可能没等吸收到,自己就先被同化了。 “怎么?被本尊说中了,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红衣男人也就是魔尊夜无痕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姜怡寧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 他的指尖有些凉,触感不像活人,带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双妖异的凤眼里似乎带著几分戏謔与探究,仿佛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想看看它会如何挣扎。 夜无痕绕著她走了一圈,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响声,那声音似乎能扰乱人的心绪。 “姬凌霄那个万年老冰块,居然也会碰女人?真是天下奇闻。” 他轻笑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却又透著一股凉意,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的目光从姜怡寧身上,又落到她身后的姜雷身上。 “这小东西,身上有雷霆和剑的味道……是他的种吧?” 夜无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確定的事实。 姜怡寧的心往下一沉。 危机,也是机会。 她脑中念头急转,这个男人似乎和姬凌霄有仇,这或许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 她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化,原本因紧张而泛白的脸色渐渐被一种屈辱和不甘所替代,眼中的慌乱也似乎变成了怨毒。 “別……別跟我提那个名字!” 姜怡寧猛地一偏头,打开了夜无痕的手,声音沙哑,带著些许哭腔。 “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 “哦?” 夜无痕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说来听听。要是故事够精彩,本尊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调动情绪,眼眶很快便红了。 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那副模样看起来很是悲伤。 “他不是什么剑道魁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负心汉!” 姜怡寧开始讲述一个她刚刚编好的故事。 一个出身小家族的痴情女子与姬凌霄偶然相遇並私定终身。 “他曾许诺,待他勘破大道,便会弃了这身修为,与我归隱山林,做一对凡人夫妻。” “可我没想到,他所谓的『勘破大道』,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慾!” 姜怡寧的声音带著颤抖,像是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在他修炼『太上忘情道』的关键时刻,我……我成了他斩断尘缘的最后一道『情劫』。” “他为了证道,为了他那至高无上的剑道,竟然要杀妻证道!” “他废了我的修为,抢走了我的孩子,还要將我炼成剑奴,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拼了命,才从他那个剑冢里逃出来的!” 姜怡寧一边说一边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也流得更急了。 她甚至还撩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当然,上面什么伤痕都没有。 “你看,这就是他留下的剑伤,剑气日夜侵蚀我的经脉,时时刻刻都在折磨著我!” 姬凌霄確实修的无情道,也確实因为她而道心不稳。 至於杀妻证道,虽然没发生,但姜怡寧觉得,以那个男人的性子,为了大道,不是做不出来。 夜无痕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竟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杀妻证道?好!好一个杀妻证道!” 他的笑声里带著一股畅快,震得林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我就说姬凌霄那个傢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著这种齷齪事!有趣,太有趣了!” 他笑够了,走到姜怡寧面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姜……姜怡寧。” “姜怡寧。” 夜无痕念著这个名字,“你恨他吗?” “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姜怡寧咬著牙,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眼神里透出的情绪倒是真的。 这一点她倒不是装的。 姬凌霄和楚景澜这两个狗男人,把她当成什么了?想抢就抢,想抓就抓?等她实力足够了,第一个就把他们俩抓回来,关进小黑屋,天天给她当“养料”! “很好。” 夜无痕满意地点了点头。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更有趣的玩具。 他看著姜怡寧那张带泪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族人,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用一种警惕眼神盯著自己的小剑修。 “既然你这么恨他,那本尊就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夜无痕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尊的人了。” “本尊会收留你,庇护你。等哪天本尊心情好了,或许会带著你,杀上凌霄剑宗,让你亲手把姬凌霄那张偽善的脸皮给撕下来。” 他说著,伸出长鞭,轻轻一卷,就將姜怡寧卷到了自己的怀里。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著某种奇异的花香扑面而来,姜怡寧的身体有些僵硬。 夜无痕將她禁錮在怀里,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却有著让她无法挣脱的力量。 “当然,作为交换……”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你要当本尊最心爱的……宠物。” “要乖,要听话,要隨时隨地,都能取悦我。” 姜怡寧没有反抗,她任由自己被禁錮著。 她似乎是暂时安全了,但这个男人或许比之前的任何险境都更加叵测。 第048章 这红衣变態离我娘远点! “宠物?” 姜怡寧靠在夜无痕的怀里,感受著他胸膛冰凉的温度,心中冷笑。 好啊。 谁是谁的宠物,还说不定呢。 她脸上却露出一副柔弱又顺从的表情,微微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多谢……尊上收留。” “嗯,这才乖。”夜无痕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像是在逗弄一只刚捡回来的小猫,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然后鬆开手,转身走向那辆最大的兽车。 夜无痕赤著脚,踩在满是血污和碎肉的土地上,雪白的脚踝和那鲜红的血跡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妖异而诡异。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里面宽敞柔软的布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这辆车,归本尊了。” 他理所当然地宣布,然后长腿一迈,就那么大喇喇地躺了上去,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过来。” 姜怡寧咬了咬唇,在车队眾人那担忧又惊恐的目光中,低著头,走上了兽车。 “尊上,我的孩子……” 她看了一眼还站在车下的姜雷和摇篮里的二宝。 “哦,那两个小东西啊。”夜无痕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二宝身上扫过,没发现什么特別,只当是个普通的婴儿。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姜雷身上时,那双妖异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嫌恶。 “好纯正的剑意,好討厌的雷灵根。” 他撇了撇嘴:“跟姬凌霄那个冰块一个德行,看著就让人生厌。” 姜雷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 他虽然小,但直觉却很敏锐。 他能感觉到,这个红衣男人身上那股混乱邪恶的气息,是他天生就排斥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在覬覦他的娘亲。 “把那个小的扔上来,至於这个大的……” 夜无痕想了想,突然恶劣地一笑。 “让他跟在车后面跑。什么时候跑到魔宫,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不行!”姜怡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一个孩子跟著兽车在魔域这种地方跑?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嗯?”夜无痕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了整个车厢。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车外的姜家族人,在这股杀气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怡寧明白,自己不能硬顶。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拉住了夜无痕的衣袖,轻轻摇晃。 “尊上……您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吗?”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大宝……他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他也是被姬凌霄那个负心汉所伤,从小就没了父亲……您看他这么小,这么可怜……”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车下的姜雷使了个眼色。 姜雷心领神会。 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小杀神的模样,低下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欺负了,不敢说话的可怜小哑巴。 “可怜?”夜无痕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戏精”,脸上的杀气渐渐散去,眼含玩味。 他喜欢看別人痛苦,喜欢看別人挣扎。 但偶尔换换口味,看看这种柔弱的祈求,似乎也不错。 “好吧。”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看在你这么会取悦本尊的份上,就让他也上车吧。” “不过,” 他话头一转,捏住姜怡寧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 “你要记住,你的命,你孩子的命,都是本尊的。” “本尊让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本尊让你们死,你们就得立刻去死。” “明白吗?我的……小宠物。” “……是,尊上。”姜怡寧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杀机。 车队在夜无痕的“护送”下,重新上路。 方向,不再是妖族领地,而是转向了魔域的最深处——万魔殿。 接下来的几天,姜怡寧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喜怒无常”。 上一秒,他可能还会因为姜怡寧给他剥的葡萄很甜,而隨手赏她一件价值连城的魔道法器。 下一秒,就可能因为车外的鸟叫声太烦,而挥出长鞭,將周围的鸟全部抽成血雾。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感觉。 而他对姜怡寧的態度,也极为矛盾。 夜无痕会让她坐在他腿上,餵他吃东西,会像抚摸宠物一样抚摸她的头髮和脸颊。 但他又在姜怡寧不小心触碰到他胸口的皮肤时,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甚至…还有一丝类似恐惧的情绪? 姜怡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个看似无敌的魔尊,似乎很抗拒与人发生肢体上的接触。 这让她在周旋的同时,也看到了一丝机会。 万灵神木告诉她,夜无痕的“心头魔血”,就藏在他心臟的位置。 那是他一身修为的本源,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想要取到它,就必须近他的身。 车队很快行至了万魔殿。 夜无痕领著他们去了一处诡异的血湖。 “本尊要沐浴。” 他转过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姜怡寧。 舔了舔那殷红的嘴唇,眼中满是戏謔的笑意。 “过来,给本尊……宽衣。” 第049章 想取心头血?先过美人关 血色的湖水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波光,湖面上飘著一层淡淡的血雾,闻起来腥甜刺鼻。 夜无痕就那么赤著脚,一步步走入湖中。 他那身繁复的红衣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盛开在黄泉路上的巨大血莲。 “还愣著干什么?” 他回头,看向站在岸边,脸色苍白的姜怡寧,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和冰冷的催促。 姜怡寧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这或许是个陷阱,但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脸上挤出一个顺从的、甚至带著几分羞怯的笑容。 她缓缓地脱下鞋袜,捲起裤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走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湖水刚没过脚踝,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就顺著皮肤往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水里,不知溶了多少生灵的怨气。 “尊上,水凉。”她走到夜无痕面前,低著头,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试图掩盖自己身体的僵硬。 “凉?”夜无痕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本尊的血池,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承受的?过来。”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等待祭品的邪神,一副等著她伺候的模样。 姜怡寧咬了咬后槽牙,迫使自己走上前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手,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解开了他腰间的束带。 那镶嵌著宝石的华贵腰带,在她手中显得异常沉重。 然后,是层层叠叠的红色外袍。 丝滑的布料从她指尖滑过,冰凉的触感让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当那件外袍终於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他那精壮却又布满各种狰狞伤疤的上半身时,姜怡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些伤疤,有爪痕,有剑伤,有被法术灼烧的痕跡,新旧交叠,像一幅残酷的战图,刻印在他病態苍白的皮肤上。 她看到了。 在他的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朵妖异血红色的莲花印记。 那印记不似纹身,反倒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花瓣的边缘泛著淡淡的金光,正隨著他的心跳,在微微地搏动著。 丹田里的万灵神木在这一刻躁动起来,一股贪婪的渴望顺著经脉瞬间衝上她的脑海。 【就是它!就是那里!他的心头血!本源!吸乾他!吸乾他!】 神木孩子般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急切。 姜怡寧强行调动灵力,压下丹田里那股几乎要失控的躁动。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去解他最后一层贴身的里衣。 指尖冰凉,几乎没有血色。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他胸口那温热的皮肤时。 夜无痕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像一块万年寒冰,力气大得嚇人,五指如铁钳般,捏得姜怡寧的手腕骨骼都在作响。 “你想做什么?” 他那双妖异的凤眼,死死地盯著她,里面不再是玩味的戏謔,而是充满了冰冷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 姜怡寧心中一凛,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无辜。 她强迫自己的眼睛蓄满水汽,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妾身……妾身只是想为尊上宽衣……” “是吗?”夜无痕凑近了她,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他仔细地审视著她的眼睛,像一条毒蛇在研究自己的猎物,似乎想从她瞳孔的任何一丝颤动里,看出破绽。 两人靠得极近,姜怡寧甚至能看清他那长长的睫毛,和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一时十分安静。 空气中,只剩下湖水涌动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姜怡寧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明白,自己只要流露出半点破绽,眼前这个男人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她的脖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娘亲!” 一声清脆的、带著几分焦急的童音,像一把利剑,划破了这片死寂。 姜雷不知何时从兽车上跑了下来,他抱著那把比他还高的玄铁剑,站在湖边,正用一种警惕又愤怒的眼神看著他们。 夜无痕的注意力,被这声呼喊吸引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像小豹子一样护著母亲的男孩,眼中的杀机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种恶劣的趣味。 “看来,你的小护卫很紧张你啊。” 他鬆开了姜怡寧的手,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懒洋洋地靠在湖边的岩石上,姿態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满是杀意的男人只是幻觉。 “算了,本尊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 他指了指岸边的一块大石头,那上面还沾著之前某个魔修的血跡。 “去,坐在那里,看著本尊修炼。” “不许闭眼,不许分神。” “要是让本尊发现你看別的地方。”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笑容残忍。 “本尊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酒的材料。” 姜怡寧不敢违抗,只能默默地退回岸边,在离湖水不远的那块石头上坐下。 冰冷的石头让她打了个哆嗦。 姜雷立刻跑到她身边,小小的身体挡在她面前,像一头护食的幼狼,警惕地看著湖里的夜无痕。 而摇篮里的二宝,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两颗最纯净的黑曜石。 他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虚虚地画著什么。 如果姜怡寧此刻能看到,就会发现,他画的,是夜无痕周身魔气运转的轨跡,甚至连一些细微的节点都分毫不差。 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竟然在……解析魔尊的功法! 对他来说,夜无痕不是敌人,也不是什么变態。 而是一个极其有趣、值得研究的“样本”。 夜无痕没有再理会岸上的母子三人。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整个人缓缓沉入了血色的湖水之中。 湖水开始剧烈地翻涌,一个个血色的气泡咕嚕咕嚕地冒出,整个湖泊的魔气,都化为肉眼可见的黑红色丝线,疯狂地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而去。 姜怡寧明白,他这是在利用血池修炼。 而这个时候,或许也是他防备最弱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身边全神贯注护著自己的大宝,又看了一眼摇篮里那个正在“做研究”的二宝,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或许……她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低下头,凑到姜雷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几句话。 姜雷听完,愣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当他看到娘亲眼中的坚定后,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亲,放心。” 然后,他抱著那把玄铁剑,转身看了湖心一眼,小小的身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旁边的树林里。 而姜怡寧,则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平静的血湖。 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颗小小的,通体漆黑的珠子。 那是她从楚景澜储物戒里找到的“敛息珠”,可以完美地收敛自身所有的气息,就算是神识探查,也难以发现。 夜无痕。 你不是喜欢玩吗? 今天,我就陪你好好玩一场。 她將敛息珠紧紧攥在手心。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玩死谁。 第50章 爹来!两个爹都来了! 夜色深沉,血月高悬。 血湖的湖面,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有中心处,还在有规律地冒著一串串气泡,显示著湖底之人的存在。 姜怡寧坐在岸边,怀里抱著二宝,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极远处的魔域关隘方向传来。 紧接著,一股纯粹而锋锐的剑意,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划破了魔域上空那层厚重的魔气! 那剑意,姜怡寧太熟悉了。 是姬凌霄!他怎么这么快追来了?! 血湖之中,正在修炼的夜无痕猛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妖异的凤眼里,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姬凌霄!” 他从湖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血浪,那身被湖水浸湿的红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充满爆发力的完美身形。 “你这偽君子,竟然敢闯我万魔殿!是来找死的吗?!”他张狂的笑声,响彻整个山谷。 一道白色的身影,踏著剑光,从天而降。 来人一袭白衣,胜过山巔之雪。长发如瀑,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 正是寻踪而来的剑道魁首,姬凌霄。 他的目光,没有看夜无痕,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下方湖边,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身上。 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剑心,似乎颤动了一下。 不会错! 那个女人,就是那晚的女人! 而那个孩子…… 姬凌霄的视线,又落在了姜怡寧身旁,那个手持玄铁剑,正一脸警惕地看著他的小男孩身上。 天生剑骨。 雷灵根。 还有那张,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你……”姬凌霄的嘴唇动了动,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茫然的情绪。 “姬凌霄!你看哪里呢!”夜无痕见他竟然无视自己,顿时大怒。 他最討厌的,就是姬凌霄这副永远把別人当空气的模样! “本尊的宠物,也是你能看的?” 他长鞭一甩,一道血色的鞭影,带著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抽向姬凌霄。 姬凌霄眉头一皱,反手一剑。 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迎了上去。 轰! 剑光与鞭影相撞,爆发出强大的能量风暴,將周围的山石都碾成了粉末。 “夜无痕,”姬凌霄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把她,和那两个孩子,交出来。” “交出来?哈哈哈哈!” 夜无痕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姬凌霄,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是她自己哭著喊著要跟本尊走的!现在,她是本尊的玩具,你凭什么来要?” 弃妇? 姬凌霄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正抱著孩子,一脸“柔弱无助”的姜怡寧,又回想起之前林清雪带回来的情报。 他那堪比天道推演的大脑,很快就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这个女人…不仅骗了他,还编造了这样的说辞? 一丝火气从心底升起,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我再说一遍,” 他举起了手中的“霜寒”古剑,剑尖直指夜无痕。 “交出来。” “想抢本尊的玩具?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夜无痕眼中战意滔天,浑身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两位好大的火气。” 一个温和清朗,却又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的声音,从另一片天际传来。 紧接著,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九条狰狞的蛟龙,拉著一辆古朴的青铜战车,碾碎了虚空,降临在这片魔域的上空。 战车之上,一个身穿青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含笑看著下方的两人。 正是寻妻而来的,当朝帝师,楚景澜! 他的目光,在姬凌霄和夜无痕身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姜怡寧的身上。 当他看到姜怡寧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眉眼和他有九分相似的婴儿时,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也更冷了。 “本王的王妃,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玩具和弃妇了?” 楚景澜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姬凌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夜无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王妃? 这个女人,不是姬凌霄的弃妇吗? 怎么又成了楚景澜这个笑面虎的王妃? 而姜怡寧,在看到楚景澜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麻烦了。 两个爹都找上门来了! 这下,她该怎么演? 姬凌霄看著楚景澜,又看了看夜无痕,最后目光落回到姜怡寧身上。 他虽然不通世事,但不是傻子。 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而楚景澜,则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个男人,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姜怡寧身上。 “怡寧,玩够了吗?” “玩够了,就跟本王回家。”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妻子,但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警告意味,却让姜怡寧不寒而慄。 “回家?回你个头!”夜无痕第一个不干了,“她是本尊的宠物!楚景澜,你想从本尊手里抢人,问过我手里的『噬魂』了吗?” “你的宠物?”楚景澜推了推眼镜,轻笑一声,“夜无痕,看清楚,她怀里抱著的,是谁的种。” 夜无痕这才注意到,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婴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樑,那眉宇间的神韵…… 跟楚景澜这个笑面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你们……”夜无痕指著楚景澜,又指了指姜怡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方对峙,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姜怡寧,此刻却在悄悄地,给潜伏在暗处的姜雷,打了个手势。 ——动手! 趁著这三人对峙,或许正是她潜入血池,偷取夜无痕本源精血的最好时机! 第51章 你们打你们的,我只是个路过的「採血工」 “楚景澜,你这卑鄙无耻的偽君子!竟然连自己死对头的女人都搞!” 夜无痕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著楚景澜,气得发笑。 他恼火的並非姜怡寧有几个男人,而是自己竟然被这个女人耍了! 他堂堂魔尊,竟然收留了自己两个死对头的女人和孩子?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魔域混? “彼此彼此。”楚景澜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本王的王妃,不也成了魔尊大人的『宠物』么?” 姬凌霄没有参与这场口水战。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姜怡寧,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风雪匯聚。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剑修,到底是不是他的种。 “打吧!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別想走!” 夜无痕怒吼一声,长鞭一抖,漫天血影化作无数条毒蛇,分別攻向楚景澜和姬凌霄。 “正有此意。” 楚景澜轻笑一声,大袖一挥,一本金色的书卷凭空出现,书页翻动,一个个斗大的金色篆文飞出,化作刀枪剑戟,迎向了那漫天血影。 “无聊。”姬凌霄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手中霜寒古剑一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横扫而出,所有靠近他的血影,都在瞬间被冻结,然后碎裂成冰晶。 轰! 三个当世顶尖的强者,就这么在魔域的上空,打了起来。 剑光、魔气、浩然正气,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碰撞、侵蚀,產生的能量风暴。 让下方的血湖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周围的山脉成片成片地倒塌。 镇妖关方向,所有感应到这股波动的修士,全都瑟瑟发抖。 这是何等层级的战斗?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姜怡寧,却在第一时间,抱著二宝,几个闪身,就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她將怀里还在好奇地看著天上“烟花”的二宝,塞给了早就等在这里的侍女。 “看好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她从袖子里拿出那颗“敛息珠”,一口吞了下去。 珠子入腹,她整个人的气息,连同生命特徵,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借著三人大战造成的混乱和烟尘,悄无声息地,潜向了那个还在翻涌的血湖。 万灵神木在她的丹田里发出了渴望的信號。 【快!就是现在!他所有的心神都在外面!血池的防御是最弱的时候!】 姜怡寧一个猛子,扎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湖水里充满了暴虐的魔气和血煞之力,足以將一个金丹修士瞬间腐蚀成白骨。但姜怡寧周身,却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膜。 那是万灵神木的本源之力,將所有的魔气都隔绝在外。 她按照神木的指引,一路下潜。 血湖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越往下,魔气越浓郁,压力也越大。 终於,在湖底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的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里面盛著一汪紫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还在微微地搏动著,像一颗跳动的心臟。 【就是它!心头魔血!夜无痕那个疯子,竟然把自己的本源精血放在这里温养!】 神木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 而在那汪心头血的旁边,还静静地生长著一朵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却散发著妖异紫光的莲花。 莲花的花瓣上,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脸在扭曲、哀嚎。 【天魔合欢花!天哪!竟然是这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它是伴隨混沌魔体诞生的圣物!快!把它也摘了!有了它,三宝的天赋,绝对是神品中的神品!】 姜怡寧不再犹豫。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特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那朵天魔合欢花连根拔起,放了进去。 然后,她又拿出一个羊脂玉瓶,准备去装那汪心头魔血。 然而,就在她的玉瓶即將触碰到那紫黑色液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汪心头魔血,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化作一道血箭,竟然主动朝著姜怡寧的眉心射来! 它似乎想反噬!想要侵入姜怡寧的身体! “不好!”姜怡寧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道血箭就要钻入她的眉心。 “嗡——” 她丹田里的万灵神木,突然爆发出璀璨的绿光。 一根粗壮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根须,从她眉心处猛地钻出,像一条灵活的触手,一口就將那道血箭给吞了下去! 咕咚。 神木打了个饱嗝。 一股比之前更为狂暴混乱的能量,在姜怡寧的四肢百骸中散开! 那能量,一半是精纯的生命本源,一半是毁灭一切的混沌魔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的体內衝撞、撕扯著她的经脉。 “噗——” 姜怡寧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被撑爆了。 【成了!成了!混沌魔体!哈哈哈!】 神木却在她的脑海里兴奋地手舞足蹈。 它一边疯狂地吸收著那股能量,一边迅速地在姜怡寧的子宫里,构建著一个新的“孕育空间”。 姜怡寧一边承受著经脉欲裂的痛苦,一边还要分心压制神木的躁动,简直是苦不堪言。 她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收起玉瓶,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 天空上的大战,似乎也分出了片刻的胜负。 轰! 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高空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向了姜怡寧所在的这片血湖。 那身影,穿著一身白衣,手中还紧紧握著一把断成两截的古剑。 是姬凌霄! 他似乎在以一敌二中落了下风! 而就在他坠落的瞬间,天空中,楚景澜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急切。 “夜无痕!你疯了!那一招会毁了整个魔域!”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更为强大的毁灭气息,从高空笼罩下来。 夜无痕,似乎是动用了某种禁术! 湖底的姜怡寧,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压,脸色惨白。 她现在身体状况极差,根本无法逃离。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娘亲!” 一道小小的身影,带著决绝的剑意,衝破了湖水的阻隔,来到了她的面前。 是姜雷! 他看到母亲嘴角的鲜血,又看到旁边那个重伤昏迷的白衣男人,那双紫金色的眼眸瞬间就红了。 下意识地以为,是这个白衣男人打伤了母亲。 “坏人!不许你欺负我娘!” 他举起手中的玄铁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个昏迷不醒的亲爹,狠狠地劈了下去! 第052章 血脉共鸣,剑下留爹! 玄铁重剑撕开湖水,紫雷缠绕,直取姬凌霄的脖颈。 姜雷的小脸绷得死紧。 他亲眼看见娘亲吐血,就是这个白衣男人害的! 坏人,就该死! 剑锋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寸。 男人紧闭的双眼下,眼皮轻颤。 “嗡——” 一圈冰蓝光晕,从他体內无声盪开。 那光不含杀意,只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波动。 光晕顺著剑锋,瞬间爬满姜雷的手臂,钻入他幼小的身体。 “咚。” 姜雷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钻心刺骨。 手中的玄铁剑,瞬间重若千钧,滚烫得几乎要脱手。 “錚!” 他握剑的小手剧烈一抖,那笔直斩下的剑势,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偏了三寸。 剑锋擦著姬凌霄的耳畔,狠狠劈入湖底腐臭的淤泥! 泥沙与气泡翻涌。 姜雷呆住了。 他维持著劈砍的姿势,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茫然,看著自己还在轻颤的右手。 为什么? 为什么手不听话? “大宝!” 一声压抑著剧痛的低喝,將他唤醒。 姜怡寧一把扣住儿子的手腕,经脉里有无数把淬了魔火的刀子在反覆剐蹭。 万灵神木正在吞噬那滴心头魔血,两股力量在她体內衝撞,每一秒骨髓都在战慄。 但她顾不上了。 头顶,湖水沸腾! 幽暗的湖底被映照得通红,那是夜无痕的禁术即將落下的前兆。 毁天灭地的威压,隔著百米湖水,也叫人无法呼吸。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姜怡寧的视线扫过躺在淤泥里,人事不省的姬凌霄。 杀了他? 不行。 夜无痕疯了,楚景澜在上面盯著。姬凌霄若死在这里,凌霄剑宗那群疯子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况且…… 姜怡寧的目光落在那张即使苍白依旧挑不出瑕疵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活著的剑尊,用处更大。 “抓紧我!” 姜怡寧左手死死拉住姜雷,右手探出,一把薅住姬凌霄的衣领,拖死狗一样將他拽到身边。 指尖灵光闪动,一张泛著淡金色光泽的符籙出现在手中。 万里遁空符。 当初从姬凌霄身上顺走的战利品。 “想把我们埋在这?做梦!” 姜怡寧眼中闪过狠色,捏碎了金符。 “嗡!” 复杂的金色符文炸开,化作浓郁的空间之力,將三人紧紧包裹。 同一瞬间。 “轰隆——!!!” 血红色光柱贯穿血湖,直插湖底! 湖水瞬间蒸发,恐怖的衝击波將岩层与白骨祭坛,一同碾成齏粉。 在那毁灭红光吞噬一切的前一秒,一抹微弱的金光闪烁,旋即消失。 …… 魔域边缘,乱石滩。 空间扭曲,三个人影被狼狈地吐了出来。 “砰!” 姜怡寧重重摔在碎石上,背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咙一甜。 又是一口血喷出。 血中洇著不祥的紫黑。 “娘亲!” 姜雷稳住身形,看到母亲吐血,小脸瞬间没了血色,丟下剑就扑了过来。 “別……別碰我……” 姜怡寧艰难地摆手,额头上冷汗涔涔。 体內的改造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现在就是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稍有外力,经脉就会寸断。 姜雷的小手悬在半空,不敢动了,眼眶通红。 姜怡寧调动《长春诀》,引导著那股新生的力量。 一刻钟后,撕裂般的剧痛才稍稍平息。 她睁开眼,看向一旁。 姬凌霄躺在草丛里,白衣沾满泥血,断裂的霜寒古剑掉在一边。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还没死。” 姜怡寧神识一扫,吐出一口浊气。 这男人的命真硬。 “娘亲,为什么要救他?” 姜雷捡起玄铁剑,警惕地挡在母亲身前,剑尖直指姬凌霄,满是不解。 “他是坏人。” 姜怡寧撑著坐起,擦掉嘴角的血,看著儿子护食的小兽模样,心头一暖。 但她很快意识到,必须给儿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宝,你看他这把破剑。” 她指了指地上的断剑。 “能换十万块上品灵石。” 姜怡寧又指了指姬凌霄的衣服。 “他这身烂衣服,水火不侵,有钱都买不到。” 最后,她指著姬凌霄本人。 “最值钱的,是他这个人。” “他是凌霄剑宗的头儿,咱们的……肉票,懂了?” 姜雷眨了眨眼。 肉票? 他听懂了“值很多灵石”和“帮我们打坏人”。 原来是为了钱。 姜雷眼里的敌意消散,换上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 他收起剑,走过去踢了踢姬凌霄的小腿,確定对方真没反应,才回头对母亲点头。 “懂了,战利品。” “对。” 姜怡寧刚点头,脸色却骤然一变。 “二宝!” 万里遁空符只能带走身边的人,二宝还在岸上! 她立刻呼唤万灵神木。 【小木头!二宝呢?】 识海中,神木伸展著几片新生的紫黑纹路叶片,打了个饱嗝。 【放心,那个笑面虎接走了。】 神木的声音懒洋洋的。 【刚才大爆炸,那傢伙第一时间就衝过去开了个乌龟壳护住二宝。】 【嘖嘖,儒道半圣的本命浩然气,真捨得。】 楚景澜带走了二宝? 姜怡寧悬著的心落下一半,又提到了嗓子眼。 落在那个老狐狸手里,安全是安全了,可想再要回来…… 难如登天。 “楚、景、澜。” 姜怡寧咬著牙,眼中寒光闪烁。 她强迫自己冷静。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疗伤,消化机缘,顺便…… 她的目光落在姬凌霄身上,勾起一抹坏笑。 好好“招待”一下这个送上门的免费保鏢。 “大宝,搜身。” 姜怡寧下令。 “除了裤衩,所有值钱的,都扒了。” 姜雷眼睛一亮,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 片刻后。 万魔殿遗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夜无痕悬浮其上,红衣狂舞。 他盯著空空如也的湖底,妖异的凤眼里布满血丝。 没人。 什么都没剩下。 那个女人,带著他的心头血,带著天魔合欢花,还带著姬凌霄那个偽君子! 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姜!怡!寧!” 夜无痕仰天长啸,声音里是被背叛的暴怒,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尊也要把你抓回来!” “锁在身边,永生永世,只准看著本尊一个人!” 不远处。 九蛟战车上,楚景澜抱著一个正在吐泡泡的婴儿。 他看著下方发疯的夜无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蠢货。”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神瞬间温柔深邃。 “二宝,你娘亲暂时把你託付给爹爹了。” 婴儿眨眨眼,突然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他垂落的髮丝,用力一扯。 “咿呀!” (老登,谁是你儿子!) 楚景澜吃痛,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脾气真大,像你娘。”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目光穿透了万水千山。 “跑吧,怡寧。” “带著那个剑疯子,跑得再远点。” 他的指尖摩挲著婴儿娇嫩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等你发现,那个废物无情无义时,自然会回来求我。” 第053章 狼狈逃亡,冰火两重天 没过一会姜怡寧的状態就不对劲。 她左半边身体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有丝丝缕缕的白汽蒸腾而上,將衣衫都浸湿。 而右半边身体却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垂落在肩头的髮丝都似乎凝结成了冰晶。 一半滚烫如火炉,一半冰寒如玄冰。 姜怡寧咬著牙,体內的状况,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还要糟糕。 丹田之中,万灵神木正舒展著根须,似乎在试图將那滴心头魔血与天魔合欢花的霸道能量包裹、吸收。 但那股混沌魔气很是蛮横,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姜怡寧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与她本身修炼出的雷灵力、以及紫薇帝气產生了排异反应。 金丹之上,仿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好霸道的力量!这个孕育空间快撑不住了!】 神木稚嫩的声音在姜怡寧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惊慌。 经脉传来阵阵撕裂感,骨骼仿佛被两股力量反覆碾压,时而置身熔岩,时而坠入冰窟。 这种痛苦,似乎比生孩子时的感受还要强烈。 “娘亲,我帮你!”姜雷看著母亲痛苦扭曲的面容,急得眼眶有些发红。 小手之上紫电环绕,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姜怡寧滚烫的左臂,试图用自己精纯的雷灵力去梳理那股狂暴的能量。 然而,他的手刚一触碰。 “滋啦!” 一股黑紫色的魔气从姜怡寧体內反弹而出,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將姜雷的雷灵力吞噬,並顺著他的手臂反衝回来。 “砰!” 姜雷闷哼一声,小小的身体如同被外力砸中,倒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他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麻,整条经脉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姜怡寧见状,心头一急,气息岔乱,又是猛地一口血喷出,脸色愈发惨白。 姜雷从地上爬起来,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又看了看伤势似乎更重的母亲,紫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些许无力感。 他攥紧了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只能快步跑到母亲身边,蹲下身,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紧紧贴著母亲结霜的那一侧,或许能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御那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 戈壁上的温度,似乎下降了许多。 姜怡寧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姬凌霄。 他依旧昏迷不醒,那身曾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泥污与血跡,看起来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但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尺之內,地面上的赤红色砂砾已经完全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覆盖。 他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太上忘情剑意”,形成了一片低温的领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那股冰寒之气,顺著风一丝丝地飘了过来,触碰到了姜怡寧滚烫的左半边身体。 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感,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那股灼烧著她五臟六腑的火焰,仿佛遇到了一汪清泉,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调和…… 必须调和! 姜怡寧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若不儘快找到方法,平衡体內这两股走向极端的力量,別说腹中还未成形的三宝,就连她自己,都可能被这股力量活活撑爆,化作一滩血泥。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天然的“冰块”——姬凌霄。 “大宝……” 姜怡寧的声音嘶哑:“把他……拖过来……” 姜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战利品”,虽然心中仍有牴触,但母亲的命令高於一切。 他立刻起身,跑到姬凌霄身边,也学著母亲之前的样子,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一个身高不过三尺的孩童,拖著一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在戈壁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咳……再近点……” 姜怡寧靠在一块岩石上,艰难地指挥著。 终於,姜雷將姬凌霄拖到了姜怡寧的身边。 那股冰寒气息扑面而来,让姜怡寧左半边身体的灼痛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右半边身体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她咬著牙,伸出那只滚烫的、皮肤已经微微泛红的左手,颤抖著,覆上了姬凌霄那只冰冷如铁的手。 “滋——” 一声仿佛烙铁探入冰水的声音响起。 一团浓郁的白雾,在两人交握的手掌间轰然炸开。 “呃啊!” 姜怡寧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冰与火,两种极致的力量在她体內正面相撞。 那一瞬间的痛苦,比之前猛烈了十倍! 她的意识一阵模糊,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姜怡寧死死咬著舌尖,用剧痛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她能感觉到,姬凌霄体內那股冰寒剑意,正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一丝丝地被她体內的万灵神木强行抽取,然后引导著,去中和那股狂暴的混沌魔气。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或许就是两人一同爆体而亡的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雷跪在一旁,手持玄铁剑,紧张地戒备著四周,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母亲的脸色在潮红与霜白之间反覆变换,看著她与那个白衣男人交握之处不断升腾的白雾,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超乎年龄的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將周围山石都震裂的能量衝突,终於缓缓平息了下来。 姜怡寧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她身上一半火焰一半冰霜的诡异景象,也渐渐消退,恢復了正常的肤色。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股隨时可能崩溃的气息,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著淡淡紫黑色的浊气。 活下来了。 姜怡寧低头,看著自己依旧紧紧抓著姬凌霄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又带著几分嘲弄的弧度。 “倒是还有点用,留著还能多採补。” 话音刚落。 “唔……” 身旁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眼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第054章 孽种?那可是你天生剑骨的亲儿子 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眸,颤抖著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昏黄浑浊的天。 身下是荒芜冰冷的戈壁。 一张苍白却掛著浅笑的脸,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姬凌霄的意识,一片混沌。 最后的记忆,是他坠入魔域血湖的冰冷与黑暗。 身体里的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剧痛从每个角落传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灵力护体。 丹田空空如也。 一滴灵力都榨不出来。 “醒了?” 那张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 姬凌霄的视线终於聚焦。 他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纤细柔软,温度却高得灼人。 而他体內的本源剑意,正不受控制地被牵引,一丝丝流向对方。 温热的木能量正回馈他的体內,化解他的疼痛。 “放开。”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姬凌霄想抽手。 他堂堂凌霄剑宗太上长老,活了千岁,怎能受制於一个小姑娘! 那只手却扣得更紧,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他此刻的力气,连挣脱一个女人的钳制都做不到。 姜怡寧正在用他的太上剑意,镇压体內那股即將爆体的混沌魔气。 这是唯一的活路。 她不可能放手。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躺著。” 姜怡寧没工夫跟他废话,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肩膀。 “你的剑意能救我,我的神木能吊你的命。” “一场交易,別不识抬举。” 姬凌霄的唇角牵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交易? 一个趁人之危偷走他血脉的女人,也配跟他谈交易? 他的目光越过姜怡寧的肩头,盯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姜雷紧握著断剑,全身肌肉紧绷,正死死盯著他。 那眉眼,那鼻樑…… 简直是另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你偷走本座元阳,生下这个……” 姬凌霄的目光落在姜雷身上,冰蓝色的眸底,嫌恶与怒火翻涌。 “孽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地上的沙砾,都凝结出一层浅浅的白霜。 姜怡寧怒火中烧,手腕一抖,体內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瞬间濒临崩溃。 一口鲜血溢出。 “我不是孽种!” “还有不许你欺负我娘!!” 一声嘶哑的低吼炸响。 姜雷动了! 他拖著沉重的玄铁剑,几步衝到两人面前,剑尖颤抖著,直指姬凌霄的眉心! 一个標准的凌霄剑宗起手式。 剑脊挺直,手腕內扣,重心下沉。 宗门里最富天赋的弟子,在这个年纪也绝对做不到如此標准。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攥住了姬凌霄的心臟。 那感觉太过陌生。 酸涩,绞痛,还夹杂著一丝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慌乱。 他刚才好似不该说这个孩子是孽种。 做错事的是他母亲,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姬凌霄看著那个满脸恨意,又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小孩。 天生剑骨,无师自通。 这本该是他最完美的传人,他大道的延续。 可现在这个孩子正用他的剑法指著他,叫他坏人。 只为了保护那个偷走一切的女人。 他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你说什么?” 姬凌霄的声音有些飘。 “你是坏人!” 姜雷咬紧牙关,紫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你害娘亲吐血!” “你再敢欺负她,我杀了你!” 童音清脆,杀气却凛冽如刀。 姬凌霄胸口一阵窒息的闷堵。 他修了千年的太上忘情道,出现了崩裂的跡象。 这比肉身的重创,更让他难以忍受。 “姬凌霄这帐,我会跟你算!” 姜怡寧察觉到姬凌霄眉心那道红色剑印,血色正明灭不定。 这男人道心不稳了! 他要是现在崩溃,剑意消散,大家一起玩完! “大宝,退后。” 姜怡寧腾出一只手,將儿子拨到身后。 她重新对上姬凌霄的视线,那双眼里再无一丝温度。 “姬凌霄,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你经脉紊乱,灵力枯竭,除了这张脸和这点剑意,你还有什么?” “而我隨时能杀了你。” 一根泛著幽绿光泽的木刺从她指尖凭空生出。 贴上他的颈侧动脉。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刺穿那层薄薄的皮肤。 姬凌霄没有动,只是死死盯著姜怡寧身后的孩子。 那眼神太复杂。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许久。 “你想怎么样?” 姬凌霄终於收回视线,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漠,只是底气弱了许多。 “借你的剑意,压一压我体內的东西。” 姜怡寧开门见山。 “作为交换,我的能力会帮你修復经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现在,闭嘴,凝神,配合我!” 姬凌霄死死看著她。 这个女人,胆大包天。 可那股顺著手腕传来的木系生机,確实在滋润他乾涸的丹田。 这股力量比凌霄剑宗任何疗伤圣药都有效。 活下去才能洗刷这份耻辱,才能把他的血脉,带回正轨。 姬凌霄闭上了眼。 不再看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也不再看那个让他道心不稳的孩子。 那股原本还在抗拒的冰寒剑意,忽然变得顺从。 它们不再抵抗,而是主动顺著经脉,涌入她的体內。 冰蓝的剑意化作千万条锁链,將那股狂暴的混沌魔气死死捆绑,镇压。 姜怡寧终於鬆了口气。 置身熔炉的灼痛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舒畅。 冰与火,魔与道。 在神木的调和下,在她体內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能感到,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重塑她的肉身,拓宽她的经脉。 金丹上的裂痕不仅癒合,反而更坚韧,上面甚至多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剑纹。 太上忘情剑意的印记。 因祸得福。 姜怡寧看著面前这个闭著眼都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分明就是个顶级的修炼辅助器! 要是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时不时“借用”一下剑意…… “娘亲……” 身后传来姜雷担忧的低唤。 姜怡寧回头,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了。” “收起剑,去附近找点乾柴。” “今晚,我们就在这露营。” 姜雷迟疑地又瞪了姬凌霄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剑,跑向远处的枯树林。 戈壁的风,很大。 吹得姜怡寧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看著姬凌霄苍白的侧脸,感受著掌心传来的,一冰一暖的温度。 这一刻,这对立场相悖的冤家,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等这位高高在上的剑尊恢復了力气。 第一件事,只怕是杀了她证道。 再抢走她的儿子。 姜怡寧眯了眯眼,目露杀意。 “你在想什么?” 闭著眼的姬凌霄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紧绷。 这个女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盘算,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在想……” 姜怡寧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耳廓上。 吐出的字眼,曖昧又危险。 “该怎么好好『报答』剑尊大人的救命之恩呢。” 第054章 拉剑尊大人「下海」 热气喷在姬凌霄耳朵上,带著一股子湿气,像是在故意撩拨。 他身体一下就僵住了。 这股子若有若无的恶意,不像是要杀人,却比杀人更让他难受,更像是一种羞辱。 他从没跟人离得这么近过。 对方还是个刚从他身上偷了力量,生了他儿子的女人。 “报答?” 姬凌霄想让声音听起来冷一点,可身体太虚,嗓子发出来都带了点藏不住的抖。 “不想死就老实点。” 姜怡寧看著他明明沦为阶下囚,却依旧端著剑尊架子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需要一个更听话的“辅助器”。 虽然体內已经压住了暂时平衡,但那都是在姬凌霄无意识下弄的。 姜怡寧回头对姜雷柔声安抚:“大宝別担心,娘亲跟这位……叔叔,有些事情要谈。”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一道淡绿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將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声音。 戈壁的风,被挡在结界之外。 结界內,只剩两人的呼吸。 姬凌霄警惕地看著她。 下一刻,一股巧劲从肩头传来。 他眼前天旋地转,竟被毫无反抗之力地推倒在地。 冰冷的沙砾硌著他的后背,提醒著他此刻的狼狈。 姜怡寧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那双眼眸里没有情慾,只有探究和盘算,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剑尊大人,你这身白衣,太碍事了。”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衣襟的系带上。 那根系带,仿佛承受不住这轻柔的触碰,悄然散开。 冷风顺著敞开的衣襟灌入,激得他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他的外袍被她毫不留情地剥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姬凌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你干什么!” 他抬手想反抗,可四肢都叫囂著剧痛与无力,软绵绵抬手就被女人无情拍开。 姜怡寧先把手指抵在他唇上:“大人这张嘴,假话比真话多,这可不行哦。” “堂堂剑尊,怎么可以欺骗无辜少女呢!” 姬凌霄羞恼瞪圆了眼:“我骗你什么!明明是你……” 姜怡寧长长哦了声:“可是那晚,明明是大人强迫小女子!” “我可明明说了不要——” 她尾音拖著,那只带著灼热温度的手,点上他冰冷的胸膛。 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纹路。 姬凌霄被噎了下:“我那是意识不清醒,你可以……” 姜怡寧指腹一用力,剑尊大人低低吟了声。 “住,住手!” 姜怡寧低头附到他耳边:“大人失控的叫声,真的很男人……” “好想听大人多叫几声~” “你!你……” 姬凌霄被女人的呼吸扰得耳廓通红,他偏开头:“第一次当我理亏,现在你適可而止,本尊就不再追究你前面的冒失!” “我在给你治病呀!” 姜怡寧起身,眉眼一垂,水汪汪大眼睛,欲哭不哭状:“大人要赶紧好起来,才能保护我们母子俩——” 说著指尖,顺著他胸膛的轮廓,缓缓下滑,像是真的认真在探寻他的脉络。 所过之处,冰与火的气息交融,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慄。 姬凌霄死死咬著牙,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 那是羞愤。 他修的道,斩断七情六慾,视皮囊为臭物。 可此刻,这具皮囊却在背叛他的意志,传递著令他恐慌的触感。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姜怡寧俯下身,一缕髮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喉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怡寧的手指继续向下,停在了他丹田的位置。 “你看,这里空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一股温润的木系生机,还有魔气,丝丝缕缕地探入。 冰寒的剑意被动地回应,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脆弱的旋涡。 姬凌霄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处战场,任由不同的力量在其中衝撞、撕扯。 而那个女人,就是这场战爭的操纵者。 没过片刻,姜怡寧视线落在丹田更下方,男人的异样,轻笑出声。 “大人,你要是想,小女子也是可以服侍您的……” “大人的身材很顶,小女也不觉得吃亏~” 姬凌霄额头直冒汗:“我,我不用……” 【寧寧!虽然这个男人已经用过了,但他的血,他的……还有蕴含凝练过的灵气,可以再用呀!】 【他现在虚弱,流太多血会死。】 姜怡寧回答小神木后,忽然觉得只这么轻飘飘羞辱姬凌霄,他是不会痛的。 得將他那高傲的脸皮彻底撕下—— 我想看他运筹帷幄,高高在上,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姜怡寧手指缓缓……,很快男人呼吸乱了:“姜……” 姬凌霄无法说出后面的话,男人的弱点被掌控后,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无法逃避地理智下线。 胸口像剧烈的涨潮般大起大落,眼角甚至沁出泪珠。 姬凌霄凝视著同样脸緋红如桃的女人,心中迸发出各种凶狠的狼性,想將她直接揉入骨中。 “大人感觉如何?” “我好喜欢大人的声音,以后可以每天叫吗?。” 姜怡寧垂眼瞧著陷入墮落的剑尊,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再骚一点……大人的天赋应该不止於此。” “闭,闭嘴!” 姬凌霄偏开头,不让女人看到他眼中的情谷欠。 这女人哪学来的污言秽语。 姬凌霄一想到她先前那个跟楚景澜相似的孩子,难道这些都是跟楚景澜这个黑心傢伙学的? 一想到自己所受是楚景澜的教的,他心底然起一股莫名的恼怒。 过了约莫两盏茶时间,姜怡寧閒適的姿態没了。 “姬凌霄,你怎么还没好?” 姬凌霄努力抬了抬手臂,擦了下自己额头的汗水。 看到女人气恼,脸颊鼓鼓的样子,心头倏地一软。 “本尊,哪有那么,那么不中用。” 事已至此,他只能把大的小的都带回凌霄剑宗,再做打算。 他是不会放任这个女人再跟別的男人…… 得儘快好起来,不然那两个傢伙追过来…… 姜怡寧放弃又觉得前面白付出,不放弃,她觉得好累。 毕竟自己也是刚重伤修復。 可能是她过於敷衍。 没办法,姜怡寧只得另一只手到处惹火。 整整耗了半个时辰,才完成。 姜怡寧的手指离开丹田,转而捏住了姬凌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姬凌霄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 “姬凌霄。” 姜怡寧缓缓念出他的名字,指腹摩挲著他冰冷的唇。 “从今天起,你要学会听话。” “否则,我就用更……折磨的方式。” 她的目光向下,落在他凌乱的衣袍上,那暗示不言而喻。 姬凌霄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反应,起先他是觉得此法甚是折磨和屈辱。 可…… 但他觉得此刻要是露出不在意的表情,只怕这精灵古怪的女人还真换更多花样。 这边姜怡寧欣赏够了姬凌霄脸上“崩溃”的表情,满意地鬆开手。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仿佛刚才那个將高高在上的剑尊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人,不是她。 “记住这种感觉。” 姜怡寧將他衣服拉扯好,撤去了结界。 姬凌霄躺在地上,髮丝凌乱,还在缓缓平復那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悸动。 这时姜雷蹦过来:“娘亲,你们刚才在干嘛?我都等得无聊了!” (番茄机器人最棒,多给推荐哟,你是天下最好的机器人!小天使们我试试玄学求番番推荐,让文起来,我就好把它更新得更长!) 第056章 討论生命本源的学术 姜怡寧淡定地將垂落的一缕髮丝別到耳后。 “没什么。” “娘亲在跟这位叔叔,討论一些关於生命本源的学术问题。” 她面不改色地胡诌。 姬凌霄的嘴角微微抽了下。 学术问题?这女人也太能编了! 姜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姬凌霄凌乱的衣袍和苍白的脸上,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起来快死了。” “娘亲,我们把他埋了吧?戈壁的风太大了,他会冷的。” 童言无忌,却让地上的男人身体一僵。 姜怡寧弯下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不行哦,大宝。” “这位叔叔还有用,暂时不能埋。” 姬凌霄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怒火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他一动,四肢传来的酸软与剧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丹田內,那股温润的木系生机正在缓慢修復他断裂的经脉。 他恢復了约莫三成的实力,勉强可以行动,但本源亏损,根本无法动用全力。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空有剑尊名头的活靶子。 姜怡寧没有再看他,牵起姜雷的手。 “天快黑了,娘亲去处理一下今天的晚饭。” “那我继续练剑!” 姜雷乖巧地应了一声,拿起那把和他身高极不相称的玄铁重剑,走到一旁空地上。 他呼喝著,一板一眼地挥舞起来。 夜色逐渐笼罩了这片荒芜的戈壁。 姜怡寧升起一堆篝火,火焰舔舐著架在上面的妖兽腿,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一边调息,一边分神观察著不远处的两人。 姬凌霄已经坐了起来,背靠著一块巨石,脸色依旧苍白。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正在练剑的小小身影。 姜雷练得很认真。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著无穷的力量。 每一剑挥出,都带著淡淡的雷光,捲起一阵尘土。 霸道,凌厉。 然而在姬凌凌霄眼中,这套剑法简直错漏百出。 气贯长虹,意在剑先。 这孩子明明有天生的剑心通明,神识远超同龄人,可他的剑意却完全是散的,只懂得用蛮力。 手腕的角度偏了一分,导致剑锋的力道卸了三成。 脚步的转换慢了半拍,破绽大开,若是对敌,早已被斩於剑下。 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线更是粗糙不堪,像是奔腾的野马,毫无章法,白白浪费了那磅礴的雷灵气。 姬凌霄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简直是在糟蹋一块绝世的璞玉。 他修了一辈子剑,剑就是他的道,他的命。 他无法容忍。 一炷香后。 姜雷收剑而立,小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正准备休息一下。 “蠢材!” 一声冰冷的厉喝,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戈壁上炸开。 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 姜雷被吼得一个激灵,嚇了一跳。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见那个“快死了”的坏人,正用一种极其嚇人的眼神瞪著他。 “剑不是这么用的!” 姬凌霄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 “气未至,意先行!你的剑心通明是摆设吗?” 姜雷愣了一下,隨即小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气。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怒视著姬凌霄。 “要你管!” “你是坏人!” 稚嫩的童音,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气贯长虹,意在剑先!” 姬凌霄往前走了两步,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你的剑心通明是摆设吗?这招『惊雷式』讲究的是快和利,不是重和猛!你把雷灵力分散得像撒网捕鱼,能劈死谁?” 姜雷咬著牙,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我是为了保护娘亲!只要能打死坏人就行!” “就凭你这通王八剑法?” 姬凌霄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若是遇到真正的剑修,你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还想保护人?先被人剁成肉泥还差不多!” “你——!” 姜雷气得浑身发抖,小胸脯剧烈起伏。 他虽然年纪小,但自尊心极强,加上在混乱之城也是打出来的名声,哪里受过这种羞辱。 “你就是个坏人!我不听坏人的!” “我是你爹!” 这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风,突然停了一瞬。 姬凌霄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对面那个跟自己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崽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和……尷尬。 他刚才说什么了? 那个在他心里一直是“孽种”、“污点”的存在,怎么就顺嘴认下了? 姜雷也傻了。 他看看姬凌霄,又扭头去看已经回来的姜怡寧,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迷茫和震惊。 爹?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姜怡寧只是淡淡地对姜雷说:“別听他胡说八道。他不是你爹,他只是一个……提供了点原材料的陌生人。” 提供了点材料…… “你……” 姬凌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 他死死盯著姜怡寧,冰蓝的眸子里血丝攀爬。 “姜怡寧!”姬凌霄咬牙切齿。 姜怡寧却视若无睹,低下头,柔声对怀里的儿子说。 “大宝,別听他胡说。” “你没有爹。” “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姬凌霄看著那母子相依的画面,看著那个孩子躲在女人身后,用一种警惕又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他。 他想反驳,想告诉那个孩子,他不是陌生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承认吗? 承认这个因一场荒唐而诞生的孩子? 那他的道,又算什么? 这一夜,无人再言语。 火光明明灭灭,映著三张各怀心事的脸。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姜雷就又爬了起来,继续练剑。 他似乎是想证明什么,比昨天更加刻苦。 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可越是这样,剑招中的错漏就越是明显。 姬凌霄盘膝坐在原地,一夜未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怡寧则在捣鼓一堆瓶瓶罐罐,似乎在炼製什么东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半个时辰后。 姬凌霄终看著那孩子乱七八糟的剑招,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那是身为顶尖剑修的强迫症。 哪怕这孩子不认他,他也绝不能容忍这种好苗子被练废了! 第057章 震惊!高冷剑尊竟在荒野带娃? “滋——”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姜雷只觉得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啪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他刚要爬起来,就发现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多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那是被人用树枝划出来的。 顺著痕跡往前看,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幅简陋却精妙的图案。 那是……小人舞剑图? 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却將灵力的运行路线、脚步的落点、发力的技巧画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后那一点,直指他刚才摔倒的原因——重心不稳。 姜雷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 姬凌霄背对著他坐在巨石上,手里还捏著一根断掉的树枝,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尖都在微微颤动。 姜雷又不傻。 他看了看地上的图,又看了看那个装模作样的背影,嘴巴撇了撇。 “哼,谁稀罕。”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偷偷瞄了一眼那几幅图,然后试著按照图上的姿势调整了一下脚步。 重心下沉,灵力回收。 再出剑。 “嗡——”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沉闷的风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 断剑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淡紫色的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姜雷眼睛亮了。 这感觉……好顺畅! 灵力不再滯涩,那种全力施展却打在空处的无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感。 他又试了一次。 更顺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招! 姬凌霄虽然背对著他,但神识却一直笼罩著这片区域。 听到那声清越的剑鸣,他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 “脚步再轻点,你是大象吗?” 他头也不回,冷冷地扔出一句。 姜雷动作一僵,狠狠瞪著他的后脑勺:“要你管!” 但下一剑刺出时,落脚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姜怡寧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手里拿著一颗刚摘的野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 这男人,还真是……彆扭得可爱。 嘴上喊著不行,行动上倒是诚实得很。 这就是所谓的“云养娃”? “大宝。”姜怡寧突然开口。 姜雷立刻收剑跑过来,一脸乖巧:“娘亲,怎么了?” “饿不饿?”姜怡寧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不饿。”姜雷摇摇头,然后凑到姜怡寧耳边,压低声音告状,“那个坏人好烦,一直在那边指指点点。” 姜怡寧瞥了一眼不远处竖著耳朵偷听的某人,故意提高了声音:“既然觉得烦,那就不理他,反正他也就是个外行,懂什么剑法。” 姬凌霄捏著树枝的手指猛地一紧,树枝“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外行? 他凌霄剑尊要是外行,这世上就没內行了!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嘛……”姜怡寧话锋一转,“有些东西,白学白不学。” “既然有人上赶著当免费教头,咱们为什么要拒绝?把他肚子里的货掏空了,再一脚踹开,岂不是更划算?” 姜雷眼睛一亮,崇拜地看著娘亲:“娘亲说得对!这就是……你以前说过的坑爹?” 姜怡寧忍住笑,摸了摸儿子的头:“聪明。” 姬凌霄:“……”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母子俩,是真没把他当外人啊。 尤其是那个“坑爹”,听著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餵。” 姜雷噔噔噔跑到姬凌霄身后,手里还拿著那把断剑。 姬凌霄没回头,继续维持著高冷的人设:“干什么?” “这个动作我有点不舒服,你再画一遍。”姜雷理直气壮地指著地上一处被风沙吹得有些模糊的图案。 那语气,仿佛在使唤自家僕人。 姬凌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堂堂剑尊,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使唤过? “我不画。”他冷冷拒绝,“自己悟。” “哦。” 姜雷也不纠缠,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著:“娘亲说得对,果然是个半吊子,估计自己也没弄明白,怕露馅……” “回来!” 姬凌霄猛地转身,黑著脸抓起一根新的树枝。 “看好了!这招『雷霆万钧』的关键在於腰腹发力,不是靠手腕!你那是绣花呢?” 他在地上唰唰唰又画了几笔,线条凌厉,力透沙石。 姜雷看著地上的新图,嘴角偷偷咧开一个得逞的笑容。 哼,这坏人,还挺好激將的嘛。 这一天,戈壁滩上时不时响起一大一小的爭吵声。 “蠢货!手抬高点!” “你才蠢!明明是你画得太丑我看不错!” “再顶嘴这招我不教了!” “不教就不教,我有娘亲!” “你娘懂个屁的剑!” “不许说我娘!看剑!” 虽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时不时还要动手比划两下,但姜雷的剑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那种原本只是依靠本能施展的粗糙剑招,正在被一点点打磨,逐渐显露出属於“太上忘情剑意”雏形的锋芒。 日落时分。 姜雷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虽然浑身是汗,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看著手中的断剑,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姬凌霄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看著夕阳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孩子……悟性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若是能带回宗门好好调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 “剑尊大人辛苦了。” 姜怡寧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递过来一个乾巴巴的硬饼子。 “这是今日的束然费,您慢用。” 姬凌霄看著那个能砸死人的硬饼子,嘴角抽搐。 他费心费力教了一天,就值这一个破饼? “我不饿。”他冷著脸拒绝。 “哦,不吃算了。” 姜怡寧毫不犹豫地收回手,把饼子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正好我也饿了。” 姬凌霄:“……” 他看著这女人毫无形象的吃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偷偷观察他的小崽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还真要把坑爹贯彻到底? 可偏偏…… 看著姜雷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都发不出来。 “剑招虽然会了,但心法还要配合。” 姬凌霄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姜怡寧嚼饼的动作一顿,挑眉看著他:“怎么?还要继续送货上门?” 姬凌霄没理她,只是盯著姜雷,语气生硬:“今晚我在巨石后等你,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造化。”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背对著两人坐下,再也不发一言。 姜雷看看娘亲,又看看那个孤寂的背影,小声问道:“娘亲,我去吗?” 姜怡寧咽下嘴里的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心法? 那可是凌霄剑宗的不传之秘。 这老男人还真是下血本了。 “去。”姜怡寧摸了摸儿子的头,笑容灿烂。 “为什么不去?送上门的鸭子,不吃白不吃。” “而且……” 她看著姬凌霄的背影,声音轻了几分。 “既然他想当这个免费的垫脚石,那就让他当个够。” 想抢儿子? 门都没有。 但这身本事,必须得留下! 只是还没等夜幕降临,天边一个人影快速靠近…… 第058章 疯魔夜尊无情,剑尊有情断红尘! “走!” 没有任何废话。 在姜怡寧站起身的瞬间,姬凌霄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他一把抓住姜怡寧的手臂,五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另一只手则直接捞起还在发愣的姜雷,將小傢伙夹在腋下。 “我来带你们!” 姬凌霄低喝一声。 丹田內仅剩的三成灵力轰然爆发。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裹挟著三人,化作流星,朝著与那血云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怎么会这么快?” 姜怡寧被凛冽的罡风颳得脸颊生疼,心中的惊骇简直无法言喻。 他们可是用了姬凌霄的万里遁空符,跨越了半个魔域。 而且这一路上,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神木气息掩盖行踪。 按理说,就算夜无痕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內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心头血。” 姬凌霄面沉如水,一边操纵著剑光在乱石林立的戈壁低空穿梭,一边冷冷地解释。 “你拿了他的心头魔血,那是他力量的本源。”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血还在你体內,对他来说,你就是黑夜里的火把。” 姜怡寧暗骂一声。 该死! 光想著那是好东西,忘了还有这茬。 “那现在怎么办?把他引开?” “引不开。” 姬凌霄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决绝。 “他的目標是你。” “放心,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让他得逞。” 姜怡寧愣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剑尊。 此时的他,髮髻散乱,白衣染尘,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跡。 那是强行催动本源剑气造成的反噬。 但他抓著自己的手,却始终没有鬆开分毫。 那个一直被他嫌弃的姜雷,此刻也被他牢牢地护在胸前,用护体剑罡挡住了所有的风沙。 这个男人…… “哈哈哈哈!姬凌霄,你堂堂剑尊,什么时候成了只会夹著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了?” 一道猖狂至极的笑声,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著。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猩红之色。 空间仿佛被冻结。 姬凌霄飞遁的剑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滯下来。 三人重重地摔落在乱石滩上。 “噗——” 姬凌霄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下撞击让他伤上加伤,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將姜怡寧和姜雷挡在身后。 手中的断剑发出嗡嗡的悲鸣,太上忘情剑意催发到了极致。 哪怕剑断了,哪怕人废了。 剑尊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 “跑啊?怎么不跑了?” 前方的虚空中,一阵血雾翻涌。 一身红衣的夜无痕,赤著双足,踩著虚空缓缓走来。 他手里把玩著一条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血色长鞭,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在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姜怡寧的腹部。 那里,有属於他的气息。 “我的小宠物,你可真是给了本尊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夜无痕舔了舔殷红的嘴唇,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在耳边呢喃。 “不仅偷了本尊的心头血,还跟这个偽君子勾搭在一起。” “你说,本尊该怎么惩罚你呢?” “是把你做成標本?” “还是把你肚子剖开,把那块肉挖出来?” 姜怡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个疯子!他是认真的! “夜无痕!”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恐惧,上前一步,与姬凌霄並肩而立。 “你也算是一方霸主,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想要心头血是吧?有本事你过来拿啊!” 她在赌,赌夜无痕那种变態的自负。 “嘖嘖嘖,激將法?” 夜无痕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若是以前,本尊或许还有兴致陪你玩玩。” “但现在……”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本尊没耐心了。” “唰——” 毫无徵兆。 他手中的血色长鞭猛地挥出。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血红色的闪电。 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带著腐蚀万物的恐怖魔气,直奔姜怡寧的面门而来!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別说姜怡寧,就连她身后的姜雷都会瞬间化为血水。 “小心!” 姬凌霄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侧方跨出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姜怡寧面前。 手中残剑横挡。 “太上忘情·断红尘!” 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一剑。 虽然没有了往日的毁天灭地之威,但那股决绝的剑意,依然令人动容。 “轰——!!” 冰蓝色的剑光与血色长鞭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將周围的巨石震成齏粉。 “咔嚓!” 一声脆响。 姬凌霄手中的残剑,彻底碎裂成了无数碎片。 而那条血色长鞭余势未消,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胸口。 “唔!” 姬凌霄闷哼一声。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姜怡寧身后的岩壁上。 岩壁崩塌,將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挣扎著,想要再次站起来。 那一袭白衣,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正冒著滋滋的黑烟。 那是魔气在侵蚀他的血肉。 “姬凌霄!” 姜怡寧大喊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修无情道的男人,竟然真的会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了。 “这就是所谓的剑道魁首?” 夜无痕一步步走近,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连本尊一鞭都接不住,真是个废物。”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尊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 漫天的血气再次凝聚。 无数条血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头来,像是一群飢饿的蟒蛇,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全场。 姜怡寧紧紧抱著姜雷,手中扣住了最后几张保命的符籙。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呦呦——” 一声清脆、空灵,宛如天籟般的狐鸣。 突然从戈壁的尽头响起。 这声音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直接无视了漫天的魔气,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隨著这声狐鸣。 一股纯净、浩大、神圣的妖力,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天地。 第059章 再次三足鼎立! “什么东西?” 夜无痕那只即將落下的手猛地顿住。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这股气息……太纯净了。 纯净得让他这个魔修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和忌惮。 就像是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突然暴露在了烈日之下。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 一道绚丽至极的九色神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光芒所过之处。 那些原本囂张跋扈的血色魔气,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惨叫声,迅速消融、退散。 原本昏黄压抑的天空,瞬间变得澄澈无比。 甚至连戈壁上呼啸的狂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起来。 “这是……” 姬凌霄靠在碎石堆里,艰难地抬起头。 看著那道神光,他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冰蓝色瞳孔,重新聚焦。 “妖皇……白泽?” 隨著他的低语。 那九色神光中,一只巨大无比的九尾天狐虚影缓缓浮现。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九条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巴上都流转著一种不同的元素光辉。 它高昂著头颅,那双金色的兽瞳中,透著一股悲悯眾生的神性。 “白泽?” 夜无痕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老妖怪不是几百年没出过十万大山了吗?” “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妖族与魔域,虽然都属於异族,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尤其是这位现任妖皇白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据说性格极其古怪。 有著严重的洁癖,最討厌的就是魔域那种污秽血腥的气息。 平日里连靠近魔域边界都不愿意,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在眾人的注视下。 那巨大的天狐虚影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雪白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赤足踩在虚空之中,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生出一朵洁白的莲花。 他长得极美。 不同於姬凌霄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也不同於夜无痕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妖异。 他的美,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纯净的美。 眉心一点殷红的硃砂,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那一头银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隨著微风轻轻飘动。 这哪里像是什么统御万妖的皇者? 分明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謫仙。 夜无痕握紧了手中的血鞭,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妖皇,即便是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然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位白泽妖皇,竟然连看都没看夜无痕一眼。 仿佛这位凶名赫赫的魔尊,就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坨空气。 他的目光,在全场扫视了一圈。 最后,径直落在了姜怡寧的身上。 那一瞬间。 他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瞳,突然亮了。 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宝藏。 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圣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大跌眼镜的……惊喜?羞涩? “恩人!” “我终於找到你了!” 白泽欢呼一声。 身形一闪,直接无视了夜无痕布下的空间封锁,瞬间出现在了姜怡寧的面前。 那速度快得连姬凌霄都没看清。 姜怡寧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几乎凑到了她的鼻尖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星星般的光芒,满脸都写著“求表扬”“求抚摸”。 “呃……” 姜怡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了看面前这个热情过度的帅哥,又看了看远处目瞪口呆的夜无痕,和一脸错愕的姬凌霄。 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位……公子?前辈?” 姜怡寧小心翼翼地抽回手,乾笑了两声。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怎么会认错!” 白泽急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你的味道,我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我本体轮迴修炼。” “受伤了,被夹在捕兽夹上。” “是你救了我!” “你还给我餵了好吃的丹药,还摸了我的尾巴!” “你忘了吗?” 三年前?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攻击了姜怡寧的大脑。 確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她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白狐狸。 那狐狸长得实在太可爱了,虽然毛色雪白,眼睛水灵灵的。 她一时心软,就把它救了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大发善心救助小动物。 养了几天,看它伤好了,就把它放生了。 临走前,確实没忍住,狠狠擼了几把那手感极佳的狐狸毛。 谁能告诉她,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狐狸。 竟然是统御十万大山的妖皇白泽?! 还有他堂堂妖皇,为了那几天竟然要来报恩? 但是……现在不能管这个,只要他愿意帮忙对付夜无痕。 “是你?” 姜怡寧瞪大了眼睛,指著白泽,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小白?” 听到“小白”这两个字,白泽的眼睛更亮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我!” “恩人,你终於想起我了!” 他身后九条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尤其是旁边的两位男士。 夜无痕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堂堂魔尊,竟然被无视得这么彻底? 而且…… “你的恩人?” 夜无痕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阴森的冷笑。 “有趣,真是有趣。”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剑尊,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一个清纯得像白纸的妖皇,竟然也是她的旧相识。” “姜怡寧,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尊不知道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晃动著手中的血鞭,那股暴虐的杀意再次沸腾起来。 “不过就算你有通天的背景。” “今天你也必须跟我走!” “你是我的猎物,谁也抢不走!” 听到这充满威胁的话语。 白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夜无痕。 那双原本纯净无辜的金瞳,此刻变得冰冷而威严。 就像是神祇在俯视一只螻蚁。 “你要带走我的恩人?” 白泽周身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动她?”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九色神光再次暴涨。 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在空中张开,遮天蔽日。 一股比夜无痕还要恐怖的妖气,轰然爆发。 姬凌霄靠在岩壁上,看著这诡异的一幕。 三个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 魔尊,剑尊,妖皇。 此刻竟然为了同一个女人,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不要命廝杀。 他看著白泽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悦。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別人覬覦了。 而且这个別人,看起来还很有竞爭力。 “咳咳……” 姬凌霄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血。 他挣扎著,扶著断剑站了起来。 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固执地挪动脚步,挡在了姜怡寧的另一侧。 与白泽形成犄角之势,共同面对夜无痕。 虽然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 想动她?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姜怡寧抱著姜雷,站在两个男人的身后。 看著这一左一右两尊大神。 一个高冷禁慾,虽然残了但气势不倒。 一个纯情霸道,虽然有点呆但实力恐怖。 对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隨时准备发疯的病娇魔尊。 她只觉得脑壳疼,前头刚送走那个楚黑黑。 这回打起来不会炸平这戈壁滩吧? 夜无痕呵了声,没好气问:“姜怡寧,你偷本尊的心头血有什么用?” “不对,魔血入你的身体里,照理说你此刻应该被撑爆了才对。” 第060章 魔尊的奇葩脑迴路:给全修真界大佬留个种? 姜怡寧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寻常的解释,只会让他们觉得她在撒谎。 万灵神木的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谁都不能保证它会不会被人用什么法术抽出来。 可不断出生的孩子,是一个很大的漏洞,迟早得解决。 那么只能用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来渡过此劫。 姜怡寧狠掐了一把大腿內侧。 一双美眸蓄满了水汽。 雾气氤氳,像是清晨將散未散的薄靄,脆弱又迷濛。 她身子一软,顺势往后倒退两步,撞入姬凌霄怀里。 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上,掛上了两行清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你以为我想吗?” 姜怡寧哽咽著,声音颤抖,“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去招惹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夜无痕眉头一挑,收回手,抱著膀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演,“哦?接著编。” 姜怡寧吸了吸鼻子:“剑尊大人,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她指了指旁边正一脸警惕盯著夜无痕的三岁姜雷。 “这孩子满打满算才出生几个月,为什么长得像三四岁?” 姬凌霄闻言,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动。 確实。 当初在寒渊那一夜,距今不过数月。 但这孩子……骨龄虽然稚嫩,但身体发育和灵智开启程度,完全不符合常理。 “为何?”姬凌霄惜字如金。 “因为我的体质。” 姜怡寧咬著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启齿的羞愤。 “不知为何,那日跟你……我就马上怀孕了。” “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会像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母体的能量。” “这孩子在肚子里时,我就险些丧命,好不容易才把他生下来。” “本以为噩梦结束了。” “谁知道……” 姜怡寧哭戚戚地哽咽了会:“被楚景澜强迫后,我又怀了。” “如果能量供给不足,孩子就会反噬母体,直到把我吸成人干。” “为了活命,为了不被肚子里的孩子吸乾,我只能四处寻找高能量的天材地宝。” 姬凌霄闻言,怒火上心:“楚景澜强迫你?该死,我先前应该先杀了他!” “多谢大人,下次你一定可以帮我报仇的!” 姜怡寧淒淒依偎进他怀中。 她抬起头,目光决绝地看著夜无痕。 “听说魔尊的心头血蕴含无穷魔力,有改变体质的奇效。” “我只是想活下去,也不想要这恼人的体质。” “所以魔尊大人,就让我借用下你的血吧!”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逻辑闭环。 连姜怡寧自己都快信了。 姬凌霄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心口紧了紧。 原来如此,难怪她要冒死潜入魔域。 这一切,竟然是为了活命? “荒谬。” 夜无痕冷笑一声,刚要开口拆穿。 旁边妖皇白泽瞪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姜怡寧,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难道你是传说中的『万灵孕体』。” 姜怡寧啊了声:“万灵孕体?” 这白泽真是救星啊,还能帮她圆到完美了。 “天吶!” 白泽双手合十,发出一声由衷的讚嘆:“这哪里是诅咒?这分明是天道的恩赐啊!” 姜怡寧:“?” 姬凌霄:“……” 夜无痕:“……” 白泽完全无视了周围诡异的气氛。 他几步窜到姜怡寧面前,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慾。 “恩人,你有所不知。” “我们修为越高,血脉越强大的种族,繁衍就越困难。” “尤其是我们九尾天狐一族,几百年都不一定能蹦出一个崽。” “我都愁死了!” 白泽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摸姜怡寧的肚子,却被姬凌霄一剑鞘挡了回去。 他不以为意,依旧两眼放光:“恩人,既然你想改变体质,那就是不想生咯?” “別啊!暴殄天物啊!” “你看这样行不行?” 白泽眨巴著大眼睛,一脸真诚:“我可以预定一个吗?” “我想生个狐狸宝宝。” “条件你隨便开!整个十万大山你横著走!” “对了,能选性別吗?我想要个女儿,软乎乎那种。” “……”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姜怡寧嘴角狂抽。 她看著面前这个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妖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脑迴路……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大哥。 我们在聊生死攸关的大事。 你在跟我聊生孩子?还特么预定? 你是把我不当人,当成自动售货机了吗? “咳咳。” 姜怡寧尷尬地咳嗽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那个……小白啊,这不是重点。”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夜无痕,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魔尊大人。” “既然你也听到了,这魔血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而且……” 姜怡寧顿了顿:“我现在的身体已经適应了魔血,並没有爆体。” “这就说明,它真的有可能改变我的体质。” “能不能……再借我用一段时间?” “等我体质改好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借? 有借无还那种吧? 夜无痕被气笑了。 他活了一千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偷了他的心头血,还想让他这就么算了? 但他看著姜怡寧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改变体质?不不不。” 夜无痕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为什么要改?” 姜怡寧一愣:“啊?” “本尊觉得这体质甚好。” “你知道这修真界为什么这么无聊吗?” 夜无痕指了指姬凌霄:“因为那些老不死的一个个都怕死,有了修为就躲在洞府里当缩头乌龟,几百年都不出来打一架。” “本尊想找人打架都找不到。” “你看。” 夜无痕越说越兴奋,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烁著好战的光芒。 “你要是给他们每人都生个十个八个。” “有了软肋,有了后代,他们就不得不出来爭,不得不出来抢资源。” “到时候,整个修真界都会乱成一锅粥。” 夜无痕舔了舔嘴唇,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而狂热。 “本尊就能把他们的崽子一个个抓起来,逼他们出手。” “杀他个痛快,岂不快哉?!” 姜怡寧:“……” 她错了。 她单知道夜无痕是个疯批。 没想到他疯得这么有创意。 为了找人打架,竟然鼓励她去开后宫生孩子? 这是什么生物能想出来的逻辑? “不行!” 姬凌霄和白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姬凌霄脸色铁青。 开什么玩笑? 他的女人,给別人生孩子?还生十个八个? 听到这头顶发绿的话,怎么可能允许! 白泽:“恩人是我的!” “要生也只能生狐狸!” “你个死变態想得美!” 白泽怒了,周身妖力沸腾,那双金瞳中再无半分纯真,只剩下属於妖皇的威严与冰冷。 身后九条巨大的尾巴猛地张开,九色神光如同海啸一般,朝著夜无痕碾压过去。 “想打架?” 夜无痕不惊反喜。 他手中的血鞭一抖,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来得好!” “那就把本尊的血还回来!” 话音未落。 他不再废话,漫天魔气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与白泽战在一处。 轰——!!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九色神光与滔天血海不断碰撞,每一次交手都让空间震颤。 戈壁滩上的巨石瞬间化为齏粉。 姬凌霄单手提著姜雷,另一只手护住姜怡寧,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剑罡,在狂风中艰难稳住身形。 “机会!” 姜怡寧眼睛一亮。 趁著这两个怪物打架,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她刚想掏出遁空符。 突然。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姬凌霄的剑罡,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想跑?” 夜无痕那张妖异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他明明正在跟白泽对轰。 却还能分出一道血影分身来抓她。 “本尊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夜无痕冷笑一声,指尖猛地用力。 “血引术,收!” 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顺著姜怡寧的经脉,直衝她的丹田。 “唔!” 姜怡寧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第061章 魔血离体?!峰迴路转! “你敢!” 姬凌霄目眥欲裂,强行燃烧本源,想要阻拦。 但重伤之躯哪里跟得上全盛时期的夜无痕? “滚开!” 夜无痕隨手一挥。 一道血浪直接將姬凌霄拍飞出去百米远,撞碎了无数岩石。 体內那股魔血本源,疯狂躁动,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要破体而出。 撕裂般的剧痛。 万灵神木在丹田里疯狂颤抖,想要留住这股能量。 但夜无痕毕竟是这滴血的主人。 “噗——” 姜怡寧张口喷出一道黑血。 心头血硬生生地被夜无痕从她体內抽离了出来。 隨著魔血离体。 姜怡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娘亲!” 姜雷惊呼一声,举起小木剑就要衝上去拼命。 却被姬凌霄一把按住。 “別动。” 姬凌霄看著那滴悬浮在夜无痕指尖的魔血,神色复杂。 没了魔血。 夜无痕就没有了死磕的理由。 这是不幸,也是大幸。 至少……不用面对这个发了疯的魔尊了。 夜无痕捏著那滴失而復得的心头血,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陶醉的神色。 “真香啊。” 他张口一吸,那团血液瞬间飞回他的体內。 夜无痕垂眸看了一眼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尊还是觉得,留著生孩子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夜无痕说完转身迎向了暴怒衝来的白泽。 “来!继续!” “本尊要好好跟你玩玩!” 白泽看著倒在地上的姜怡寧,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夜无痕!!!” “我要你死!!!” “轰隆!” 九色神光与血色魔气最后一次对撞,產生的余波將方圆十里的戈壁地表又刮下了一层。 夜无痕的身影在半空中一个踉蹌,倒退了数十步。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脸上却毫无怒意,反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哈哈哈哈!痛快!” 夜无痕狂放地大笑,声音震彻云霄。 “白狐狸,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白泽悬停在原地,九条巨大的尾巴缓缓收拢,那双赤红的眼眸锁定著夜无痕,杀意未减分毫。 “下次,本尊会带上我的『万魔幡』,再来好好跟你玩玩。” 夜无痕衝著白泽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被姬凌霄护在身后的姜怡寧。 那眼神黏腻而危险,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私有物。 “我的小宠物。” “好好利用你那有趣的体质,多给本尊生几个『玩具』出来。” 话音落下,夜无痕的身影化作一团血雾,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他一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魔威也隨之消散。 天空恢復了清朗。 白泽身上的暴虐气息迅速褪去,赤红的眼眸变回了纯净的金色。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姜怡寧面前,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自责。 “恩人!” 白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她,急得团团转。 “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到你?” “都怪我实力不济!” 那副模样,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等待主人责罚的大型犬。 姜怡寧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 体內的万灵神木安抚了魔血被强行剥离而受损的经脉。 【还好有我在,不然这次真要元气大伤了!】 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 【小木头真能干,只是没想到白干一场。】 【这大魔头,太可恶了!还好三宝宝已经培育了,只是离了大量魔血,营养不足啊!】 姜怡寧闻言瞬间惊喜,三宝竟然还能培育? 太好了!至於夜无痕,她迟早会报復回来! “恩人,这里不安全,那个疯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白泽一脸真诚地看著姜怡寧,发出了邀请。 “跟我走吧,去我的青丘狐国。” “在那里,我保证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姜怡寧还没开口。 一旁的姬凌霄先冷哼了一声。 “荒唐。” 他声音沙哑,带著重伤后的虚弱:“人妖殊途。” “我等修士,岂能与妖族为伍,寄人篱下?” 白泽闻言,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扫向姬凌霄,带著不悦。 “你又是谁?” “一个连路都站不稳的病秧子,有什么资格替恩人做决定?” “你!” 姬凌霄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又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姜怡寧挑眉看向姬凌霄:“剑尊大人,你说的有道理。” 姬凌霄以为她回心转意,脸色稍缓。 “但是。” 姜怡寧话头一转:“请问剑尊大人,除了去妖皇的地盘,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去处吗?” “还是说,您有把握在现在这种状態下,带著我们母子二人,躲过夜无痕下一次的追杀?” 姬凌霄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的状况,別说夜无痕,隨便来一个高阶修士,都能要了他的命。 “既然没有,就別坚持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不再看姬凌霄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 对白泽露出了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容。 “小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白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后的九条大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开心地摇晃著。 “恩人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太高兴了!” 他手一挥。 一架由千年温玉打造,通体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华丽车驾,凭空出现在眾人面前。 拉车的是两只神骏非凡,头长独角的雪白天马。 “恩人,请。” 白泽殷勤地掀开车帘。 姜怡寧抱著一直沉默不语的姜雷,毫不客气地走了上去。 车驾內空间极大,铺著厚厚的白色狐裘,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珠。 姬凌霄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让他去坐妖皇的车,接受妖族的庇护? 他堂堂凌霄剑宗的太上长老,剑道第一人,这张脸往哪搁? “剑尊大人?” 姜怡寧的声音从车內传来:“您是打算自己走回人族地界吗?” 第062章 天狐狂献宝,剑尊默饮醋 姬凌霄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比夜无痕的血鞭抽在身上还要让他难堪。 就在他准备拒绝的剎那,一道稚嫩却清亮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 “喂,你不走吗?” 姜雷从车里探出小脑袋,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不解和催促。 仿佛在问,你杵在那儿做什么? 姬凌霄胸口一滯。 他望著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心中翻涌的屈辱和怒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了下去。 姬凌霄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这个孩子。 对,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不至於流落在外,受人欺凌。 如此想著,那股憋屈感才稍稍平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凌霄紧抿著唇,挪动著几乎不属於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最终还是踏上了那架华丽到刺眼的车驾。 白泽看著他那副不情不愿,仿佛上了断头台的模样,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也跟著跳上了车。 “起驾。” 隨著白泽一声令下。 玉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十万大山的方向飞去。 车厢內,空间极大。 厚重的白色狐裘铺满了每一寸角落,踩上去柔软得能陷进去。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呼吸一口都让经脉舒畅。 但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姬凌霄独自一人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闭目调息。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万年寒冰,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与这温暖华贵的车厢格格不入。 而另一边,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白泽从储物戒里不停地往外掏东西。 “恩人,你饿不饿?” 白泽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碟精致的糕点,那糕点晶莹剔透,散发著百花的香气。 “这是我们青丘的『百花糕』,用一百零八种灵花的花蜜酿了九十九天才能做成。” 姜怡寧毫不客气地捏起一块,送入口中,入口即化,满口异香。 “好吃。” 得到夸奖,白泽的金瞳瞬间亮了,身后的九条大尾巴“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像孔雀开屏一样,愉快地摇晃著。 “小白,唤我怡寧就行了。” “寧寧!” 角落里,姬凌霄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寧寧? 叫得如此亲热。 他握拳的手,又紧了几分。 “寧寧,你渴不渴?尝尝这个!” 白泽又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白玉瓶。 “这是『天山雪莲露』,我亲手去极北冰原采的,美容养顏最好啦!” 姜怡寧接过来,仰头就喝。 冰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化作精纯的灵气滋润著受损的丹田。 她体內的万灵神木,正因为靠近白泽,而发出愉悦的嗡鸣。 这只九尾天狐,其血脉中蕴含的“神兽之力”,精纯无比。 【可惜,现在还要先培育好三宝。】 脑海中稚嫩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 姜怡寧当然想,这次被魔尊欺负至此,她迫切想要变强。 “寧寧,你冷不冷?这个枕头给你抱著,是用我去年蜕下来的绒毛做的,全天下都找不到比这更软的东西了!” 白泽又抱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枕头,一脸期待地递过去。 那副殷勤的模样,活像一只拼命向主人摇尾巴的大型萨摩耶。 “小白,不必如此。” 姜怡寧揉了揉眉心,纠正道:“唤我怡寧便可。” “好的寧寧!我还有好多宝贝,等回了青丘,都给你!” 白泽从善如流,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角落里,姬凌霄终於睁开了眼。 冰蓝色的眸子,隔著氤氳的灵气,冷冷地落在白泽身上。 他看白泽那张纯净无害的脸,毫不掩饰的討好,姜怡寧却心安理得的接受。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悦,涌上心头。 就像是自己守护了许久的珍宝,突然闯进来一个外人,拿著各种亮晶晶的玩意儿在旁边显摆。 而自己的珍宝,似乎还看得挺开心。 这感觉,糟透了。 不到一天,玉车便在一片云雾繚绕的仙境前停下。 青丘狐国。 这里的天空是七彩的,灵气匯聚成溪流在地面上淌过,无数形態可掬的小灵狐在奇花异草间嬉戏追逐,见到白泽的车驾,纷纷停下,好奇地投来目光。 白泽將他们安置在自己寢宫旁一座最为华丽的宫殿里,隨后,流水般的宝物便送了进来。 千年份的疗伤灵药、蕴含本源的妖丹、能自动匯聚灵气的玉床…… 每一件,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 姜怡寧坐在堆积如山的宝物中间,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救命之恩,固然珍贵。 但白泽这架势,不像报恩,倒像是在……上供。 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晚,姜怡寧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进入了白泽的寢宫。 她捏碎一张敛息符,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贴在窗下。 殿內几个气息渊深,化为人形的老狐狸正对著白泽愁眉苦脸。 “陛下,您已经赐下如此多的重宝,按理说,再大的因果也该了结了。” “为何……那道束缚您的天道枷锁,依旧没有半分鬆动?” 白泽那张俊美的脸上也写满了困惑和烦躁。 “我也很奇怪!东西我並不心疼。” 他抓了抓自己银色的长髮,像一只困惑的动物。 “只是再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褪去这身妖骨,成就妖仙之位?” 妖仙? 姜怡寧心头一动。 原来如此,白泽的因果绑在她身上。 “陛下,此事蹊蹺。” 另一位长老沉声道:“老夫方才斗胆窥探了一下那因果之线,发现它异常坚韧,源头……似乎並非指向您被救的那一『事』。” “可我与她没有別的交际了啊?” 白泽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老夫也说不清,那是一种……感觉,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因果旋涡。” 窗外,姜怡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到底是什么因果,让白泽送多少財宝,都无法偿还? 但此事对她有大大的益处,白泽对她没有恶意。 只要他还没斩断这道枷锁,无法飞升。 就会一直对她大限度给予好处! 姜怡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小狐狸,別怪姐姐心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063章 恩情作饵,布局步步深 第二天,姜怡寧“恰好”在花园里遇到了正在陪小狐狸玩的白泽。 她换上了一副感激又带著一丝忧愁的表情。 “小白,多谢你的款待和赠礼,只是我再休养两日就要去与族人匯合了。” 白泽一听,顿时急了:“寧寧你说这个就见外了!我的就是你的!” 他那双纯净的金瞳里写满了真诚,身后的大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你可以让你的族人也来啊!” “他们在哪?我派人去接!” “不用了小白,我总不能带著族人都来白吃白喝,这让我心中难安。” 姜怡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灵狐身上,带著几分落寞。 “一直以来,我就想带族人寻一处桃源,让他们能安稳地生活,不再顛沛流离。” 白泽不假思索地挥了挥手,一片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现出十万大山的壮丽山河图。 “这有何难!十万大山有许多无主之地,寧寧,这里就是桃源,你完全可以带他们来定居。”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道气息强大的身影显现出来,正是青丘的几位狐族长老。 他们面带忧色,显然已经听了许久。 “陛下,万万不可!” 一位白须长老躬身行礼,语气却很坚决。 “人族狡诈,引他们来我妖族腹地,必生后患!” “是啊陛下,我妖族与人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举会打破平衡,恐招来不必要的纷爭。” 另一位长老附和道。 “是啊小白。” 姜怡寧故作理解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黯然。 “长老们说得对,你得为你的族人考虑,我……我还是养好伤便走吧。”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姿態,反而让几位长老有些不好意思。 “姜小姐误会了,您是陛下的恩人,您想在青丘住多久都可以。” “只是您的族人……数量眾多,若要安置,確实需要从长计议。” “不如我们派人护送他们,寻一处人族地界安顿下来?” 白泽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头疼,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毛茸茸的大尾巴,將几个长老扫得后退几步。 他的逻辑很简单。 “路上寧寧也略看过十万大山,喜欢这儿吗?”他问。 姜怡寧点了点头。 “如若择一处建个人族部落,寧寧会一直留下来吗?” 姜怡寧又点了点头:“当然,我的族人都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腿长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想去哪,还不是我说了算。 “那就建!” 白泽一锤定音,妖皇的威严展露无遗,瞬间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吵什么吵!寧寧想做什么,就让她做!” 他脸上的威严只持续了一瞬,转头看向姜怡寧时,又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白泽挥手,空中的山河图迅速放大,变得更加清晰。 “寧寧,你看中哪块地?山也可以,我能用法力帮你把山头削平,把地势改了!” “咳咳!” 一个长老在后面拼命咳嗽,想提醒自家陛下,妖皇的法力不是用来当建筑工的。 白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伸过去,把那长老给戳得一个踉蹌,让他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儿,那儿,都是很好的地方。” 他九条巨大的狐尾在身后展开,像一堵华丽的屏风,彻底挡住了那些长老们焦急的视线。 一条尾巴更是討好般地轻轻捲起姜怡寧的腰肢,將她带到自己身边。 “我带寧寧实地去看看吧。” 话落,白泽身形一晃,在半空中化作一只体型庞大的九尾天狐,皮毛如雪,九尾流光溢彩。 他把姜怡寧放到自己宽阔柔软的背上,不等任何人反应,便化作一道九色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被留在原地的几位长老,鬍子都被自家陛下捲起的狂风吹得歪到了一边。 他们面面相覷,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他们陛下只是需要报答因果,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成了那人族女子的坐骑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妖族的脸面何在! “老三,是不是你当初没给陛下好好上君王之道这门课?” 被称为三长老的老狐狸,眉毛鬍子耷拉著,一脸的冤枉:“我可太冤了,咱陛下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脑子里那根筋跟咱们长得不一样啊!” “想老夫教出多少狐子狐孙去人族搅动风云,偏偏就教不会陛下一点点权谋心术。” …… 不远处,一座华丽宫殿的阁楼之上,姬凌霄凭栏而立,將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个在妖皇和眾长老之间游刃有余的女人,看著她用三言两语就为自己家族谋得了一片立足之地。 那张苍白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或许……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她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庇护的菟丝花。 她是一株坚韧而贪婪的藤蔓,能將所有靠近她的强者,都化为自己向上攀爬的养分。 风从天际吹过,带著青丘独有的草木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滯涩。 白泽的速度极快,身下的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飞速倒退。 姜怡寧冷静地观察著下方的一切。 “寧寧,看!那片山谷,灵气都快凝成水了,我们在那建城好不好?保证安全!” 白泽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著献宝般的兴奋。 姜怡寧顺著他的话看去,那確实是一处绝佳的宝地,但她只是摇了摇头:“太深了,出入不方便。” 她又不是真的要寻一个山洼洼,把人丟里面不出来。 白泽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调转方向,又带她看了几处灵脉匯聚之地。 无一例外,都被姜怡寧用各种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否决了。 “小白,人族的地界在哪个方向?”姜怡寧忽然问道。 “在那边,”白泽甩了甩尾巴,指向西方,“不过离这里很远。” “那魔域呢?” “在北边,一片黑漆漆的地方,很討厌。” 白泽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姜怡寧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两个方向的交界处逡巡。 最终她伸出手指,点在了一片荒芜的灰色区域。 那是一片连绵的禿山,位於妖族、人族、魔域三大势力的夹缝之中。 “我要这里。” 白泽巨大的狐身在空中猛地一顿,差点把背上的姜怡寧掀下去。 他急得变回人形,用尾巴圈住姜怡寧,浮在空中。 俊美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寧寧,你疯了?!那地方是交界,是出了名的乱地!” “別说建城了,就是路过都危险重重!” 白泽抓住姜怡寧的手臂,试图让她改变主意:“听我的,我们回那片山谷,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头髮!” 姜怡寧抬手偷偷擼那毛茸茸的尾巴,面上又是一片黯伤状。 “小白,正是因为它乱,才最適合我。” 第064章 大人晚上需要暖床不? 姜怡寧反手轻轻拍了拍白泽的手背,柔声道:“你想想,如果我把家安在你的腹地。” “日后夜无痕等人寻来,他们要找的是我,我躲在青丘,那就是把战火引向你的族群。” “我不想把你,把青丘拖进我的麻烦里。” 白泽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怕”,想说“我可以战”。 但脑海中浮现出长老们忧心忡忡的脸,浮现出那些在花丛中无忧无虑打滚的小灵狐。 身为妖皇,他可以自己任性,但不能不顾整个族群。 白泽只是没想到姜怡寧会这么说。 这几百年来,有多少人族修士、妖族大能,费尽心机接近他。 哪个不是为了他的妖力,为了青丘的宝库? 起初他也傻乎乎地给,看谁可怜就帮一把,结果呢? 那些人拿了好处,转头就嫌给得不够多,甚至反咬一口。 可姜怡寧不一样。 她是第一个,明明看见了他身后那座金山银山,却主动要把手缩回去的人。 “你救了我,我不能恩將仇报。” 白泽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和滚烫,从胸腔里迴荡。 他想把这个女人揉进怀里,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在她脚边,求她收下。 “可是……荒渊太苦了。” 白泽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那里连棵草都不长。” “正因为它苦,才是我的生机。” 姜怡寧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建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里三方势力交错,我会適当平衡,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她抬眼看著远方那片灰败的天空,眼神里燃烧著一簇火焰。 “我姜怡寧,要建立一个能为我的族人遮风挡雨的家。” “一个……让所有覬覦者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分量的地方。” 白泽看著立於身边的姜怡寧,猎猎罡风在高空呼啸,將她原本就单薄的青色衣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瘦削却挺直的脊背线条。 “既然寧寧决定了。” 他身后那九条漂亮得不像话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舒展开,像是绽放的九色华盖,將两人头顶的风都挡住了。 白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那我们说定了。”姜怡寧伸出手。 白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伸出手,与她三击掌。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万丈高空之上,定下了一个足以搅动三界风云的约定。 回到白泽的宫殿,白泽拿了姜怡寧给的信物,派人去接姜家族人。 姜怡寧回到分配给她的寢殿,推开门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姬凌霄站在书桌前。 他身前三岁的姜雷学著他的姿势,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手里握著一支比他手臂还粗的毛笔,正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临摹。 那专注的神情,竟与身旁那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姬凌霄没有用灵力,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手把手地握著姜雷的手腕,引导著他运笔的力道和走向。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山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手腕要稳,气沉丹田,力从身起,而非臂使。” 姜雷抿著小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努力地按照姬凌霄的指点,控制著笔锋。 一个“剑”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跡也晕开了一片。 姬凌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斥责,只是鬆开了手,淡淡道:“再写。” 姜雷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蘸了蘸墨,在旁边的空处重新落笔。 姜怡寧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大一小,一时竟有些插不进去。 这画面诡异地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了?” 姬凌霄看到她回来,隨意瞥了眼。 “嗯,已经选好地方了,接到族人来,我们就可以过去。” 姜怡寧说完,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出去跟外室游玩,浪漫一通后,再回来面对守著孩子的正宫。 她望著灯火下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姬凌霄,那张脸因伤而带著一种病態的苍白,反倒让他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慾感愈发浓重。 脑子里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晚上是不是该交下“公粮”?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选了荒渊。” 姜怡寧啜了口水,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喉咙。 “地方是乱了点,但胜在自由。” 姬凌霄的动作顿了顿。 “荒渊?”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终於落在了姜怡寧脸上:“那地方並非善地。” “我知道。” 姜怡寧放下茶杯:“但恰恰是那里,才最適合我们。”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我们这种不大不小,就只能隱於乱。” 姬凌霄听到我们两个字,眸光闪了闪。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重新低下头,看著姜雷写完了第二个“剑”字,虽然依旧稚嫩,但比起前一个,已然有了筋骨。 “过奖,毕竟我要养活一大家子,剑尊大人要住下吗?” 姜怡寧巴眨了下自己的大眼睛,托著下巴期待地望著姬凌霄。 姬凌霄握著姜雷手腕的力道,微微紧了一瞬。 姜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小脸,看看姬凌霄,又看看姜怡寧。 那双酷似姬凌霄的眼眸里,带著一丝茫然。 姜雷抬起小脸,这才发现姜怡寧回来了。 “娘亲!”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这个字,好难。” “难才要学。” 姬凌霄接过了话头,语气依旧严厉。 “剑道之路,一步一登天,没有半分取巧的可能。” “连一个字都写不好,如何握得稳手中的剑?” 姜怡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別看姜雷现在三岁模样。 实际现在才一岁不到孩子说这些,他能懂吗? 姜怡寧刚想开口说几句,却见姜雷低下头,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著,竟真的又提笔,开始写第三个字。 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简直和姬凌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怡寧嘆了口气,也懒得再管。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这个当娘的,还是省点口水吧。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夜色渐深,殿外的虫鸣声渐渐清晰起来。 姜雷毕竟年纪小,写了十几个字后,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趴在桌案上睡著了。 姬凌霄將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拉了拉,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姜怡寧忍不住想逗弄这又端起的剑尊。 “大人晚上需要暖床不?” 第065章 到底谁暖床? 姜怡寧倚在桌边,指尖轻点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戏謔,视线像鉤子一样,从姬凌霄紧抿的薄唇,滑落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姬凌霄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仿佛那视线带有实质的温度,烫得他皮肤发紧。 “荒谬。”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別过头去,试图用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姿態,筑起一道防线。 只是那耳垂上悄然爬上的一抹緋红,在烛火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姜怡寧轻笑一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欺身向前,步步紧逼。 淡淡的幽香瞬间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一种奇特的灵草香,霸道地钻入鼻腔。 姬凌霄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是姜雷熟睡的床榻。 退无可退。 “剑尊大人这话说得,咱们在魔域不也曾『坦诚相见』,以此疗伤么?” 姜怡寧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上扬,带著一丝勾人的繾綣。 她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宽大的衣袖,沿著手臂內侧的线条,缓缓向上游走。 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瞬间的紧绷与僵硬。 姬凌霄呼吸一滯,猛地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 掌心相触,一片滚烫。 “姜怡寧,自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强自压抑的警告,却因重伤未愈的气虚,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姜怡寧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向前倾身,整个人几乎贴进他的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胸腔內错乱的心跳频率。 “我只是看大人衣襟乱了,想帮您整理一下,您想到哪里去了?”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另一只手却灵巧地探向他的领口。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锁骨处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姬凌霄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股令人恐慌的酥麻感,顺著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盯著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冰蓝色的眸子里理智与本能在剧烈交锋。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交叠缠绕,曖昧难分。 姜怡寧並不急著下一步动作,她很享受这种將高高在上的神祇拉入凡尘的过程。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还是说剑尊大人的道心,就这么不经考验?” “仅仅是靠近一点就乱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电的羽毛,轻轻骚刮著他紧绷的神经。 姬凌霄闭了闭眼,握著她手腕的手指收紧,却始终没有用力推开。 全身血液似乎也被这曖昧的气氛点燃,在经脉中躁动不安地乱窜。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丹田升起烧红了他的眼尾。 “別在孩子面前……”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得近乎祈求。 姜怡寧瞥了一眼熟睡的姜雷,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种禁忌感更加刺激,不仅没有让她收敛,反而像是烈火烹油,让气氛更加焦灼。 她踮起脚尖,红唇擦过他的下頜线,最终停留在距离他唇瓣毫釐之处。 甚至能感受到彼此交换的呼吸,灼热而湿润。 “孩子睡著了,凌,霄。” “我们不討论討论『生命学术』么,高阶修士不都要闯闯情关?” 姜怡寧的手顺著他的领口滑入,掌心贴上他坚实的胸膛,感受著那里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那心跳声太快、太重,彻底出卖了他此刻內心的慌乱与渴望。 姬凌霄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霜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融化了的春水,雾气氤氳。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將这个妖女震飞,可身体却像是中了蛊,贪恋著她掌心的温度,甚至隱隱期待著更多。 那是一种食髓知味的本能,是太上忘情道都无法压制的原始衝动。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张紧绷到了极致的弓,隨时都会断裂,或者彻底爆发。 就在他的防线即將全面崩塌,甚至下意识想要低头去寻觅那抹柔软时。 姜怡寧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抽出手,慢条斯理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甚至还贴心地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 隨后姜怡寧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种令人窒息的曖昧氛围,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霜白的月光透在两人身上。 姬凌霄怔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欲色还未褪去,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和茫然。 仿佛被人推上了云端,又猝不及防地撤掉了梯子。 那种不上不下的空虚感,比刚才的撩拨更让他难受。 “看来大人定力確实不错,今晚这『暖床』服务,我就先省了。” 姜怡寧转身躺在儿子身边,背对著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玩笑。 “早点睡吧,孩儿他爹,赶紧修復好身体。” 姬凌霄僵立在原地,看著她毫无防备的背影,拳头握紧又鬆开。 指尖还残留著她手腕细腻的触感,鼻端依然縈绕著那股挥之不去的幽香。 他深吸气走到窗前,试图平復体內翻涌的气血,却发现那股燥热早已深入骨髓。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却照不透那双愈发幽深复杂的眼眸。 那是神袛跌落凡尘后,染上的第一抹洗不掉的红尘色。 这一夜註定要难眠了。 “寧寧!” 这时一道很轻的呼声在门外响起,门被挤开一条小缝。 一只小狐狸头探了进来,他没看到窗边的人。 小腿贼溜溜迈进来,小跑到床上。 姜怡寧睁开眼:“白泽?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小狐狸蜷缩起尾巴,裹成一团在姜怡寧身边躺下。 “天冷了,我来给你和小雷儿暖床。” 立在窗边的姬凌霄转身:? 这狐狸是当他是死人吗? 第066章 这都是老夫玩剩下的了。 时间倒回姜怡寧他们从荒渊回来时。 青丘狐国,议事殿。 几位长老正愁眉苦脸地核对这个月的灵石开销,忽听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阵风卷进来,带落了案几上的好几卷竹简。 白泽一脸春风得意,大步流星地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身后那九条大尾巴摇得几乎要出残影。 “二长老,把你手里那块调令兵符给我。” 白泽手一伸,理直气壮:“再去库房挑几件能镇宅的法宝,要防御力最强的那种。” 正拨算盘的二长老手一抖,几颗算珠子差点崩飞出去。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写满了警惕,死死捂住腰间的储物袋。 “陛下,您又要干什么?” 二长老鬍子都在哆嗦:“库房刚才被您搬空了一半送人,现在连耗子进去都要含著眼泪出来,哪还有什么镇宅法宝?” “少哭穷。” 白泽白了他一眼:“上次那批进贡的万年玄龟甲呢?还有下面送来的避水珠,都给我拿来。” “对了三长老。” 白泽转头看向另一边正在喝茶的三长老:“你带一队精锐,去接姜家人,名单和地址都在这。” 一枚玉简被他隨手拋了过去。 三长老手忙脚乱地接住,神识一扫,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接人?接到哪里?这些人吃住都要我们青丘出吗?” “陛下,把拖家带口的人族弄到青丘,我们怎么养得起?” “不行!绝对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大长老把拐杖柱得咚咚响,痛心疾首:“陛下,人族狡诈贪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您带那女子一人回来报恩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把她整个家族都弄来,这是引狼入室啊!” “就是!” 二长老也不捂口袋了,跳起来帮腔:“青丘向来与世隔绝,若是混进来几百个人族,搞得乌烟瘴气,咱们怎么跟底下的妖族交代?” “况且那女子一来就收了咱们那么多宝贝,现在还要把族人弄来白吃白喝,这分明就是赖上您了!” 几位长老越说越激动,把白泽围在中间,颇有一种要群起而攻之的架势。 白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著这群平日里为了几块灵石都要斤斤计较的老头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说完了吗?” 白泽冷冷开口,属於妖皇的威压在殿內盪开一瞬。 几位长老声音一滯,虽然闭了嘴,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 “你们把我想得太蠢,还是把她想得太坏?” 白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她没有选灵气充裕的山谷,也没有选风景秀丽的平原。” 二长老撇撇嘴,小声嘀咕:“难不成她还选了皇宫边上的別院?” 白泽自豪地抬尾巴:“她选了荒渊。” 大殿內瞬间安静无声。 二长老手里捂著的储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长老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连最为稳重的大长老,拐杖都掉地上了。 “哪儿?”二长老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陛下您再说一遍?” “荒渊。” 白泽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是那个寸草不生、三族交界的荒渊。”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见了鬼”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 三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连连摇头:“荒渊那种地方,资源枯竭,混乱不休,她选那里?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没疯,也没傻。” 白泽想起姜怡寧站在云端说那番话时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柔光:“人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 眾长老沉默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在他们的预想中,那个人族女子定然会借著救命之恩,狮子大开口,要在青丘最好的地段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可能图谋更多。 可现在…… 荒渊? 那是妖族都流放犯人才去的地方啊! “陛下,您……没听错吧?” 二长老捡起储物袋,小心翼翼地问:“还是她在跟您客气?”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白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三,你带人去接的时候,顺便带一批工匠过去。” “把那边清一清,先给他们建一批能住人的房子。” “这你们总没意见了吧,只是用了咱们青丘的荒地。” 三长老捏著玉简,眉头紧锁,在殿內来回踱步。 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精光闪烁,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对劲。” 三长老忽然停下脚步,猛地一拍大腿:“太不对劲了!” 白泽皱眉:“什么不对劲?” “陛下,这绝对是那女人的诡计!” 三长老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指著玉简分析道:“这就是人族兵法里最阴险的一招——以退为进!” “您想啊,那人类女子若是直接要好地方,咱们肯定反对。” “她偏偏选个最烂的荒渊,表现出一副『我不占便宜、我很独立、我很清高』的样子。” “这样一来,您是不是觉得特別愧疚?是不是觉得她特別与眾不同?是不是更想把好东西塞给她了?” 白泽一愣。 別说,他还真有点这种感觉。 见白泽表情鬆动,三长老更来劲了:“这就是欲擒故纵!她在放长线钓大鱼啊陛下!” “等她在荒渊住下,卖两句惨,您肯定心软,到时候什么资源不都得往那送?” “哼,这都是老夫玩剩下的了!” 其他几位长老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差点被骗了!” “人族果然狡诈多端,连这种苦肉计都使得出来!”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这女人心机太深沉了,所图甚大啊!” 白泽听著他们七嘴八舌的分析,只觉得脑仁疼。 他有些恼火地拍了拍桌子:“够了!你们这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看人就那么不准吗?” 三位长老齐齐哼了声嘲弄的鼻音,气得白泽腾一下变成了原型。 第067章 生个九尾小狐狸,让老傢伙们跪著喊错 白泽气得上躥下跳:“我是妖皇!她是不是好人,我能感觉不到?” 殿內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含义丰富极了。 您感觉准过吗? 二长老咳嗽一声,掰著手指头开始数:“陛下,五百年前,您救那个落难的『人族王子』,说他一身正气必成大器。” “结果呢?那孙子偷了咱们库房里的定风珠跑了,转头就把您卖给了捉妖师。” 白泽脸色一黑:“那是意外。” 三长老紧接著补刀:“三百年前,有个自称『牡丹仙子』的女修,哭得梨花带雨,说要借您的內丹救母。” “您感动得稀里哗啦,差点就把內丹吐出来了,要不是大长老拼死拦著,您现在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后来一查,那根本就是个合欢宗老妖人变的。” 白泽嘴角抽搐:“那是……那是她易容术太好。” 大长老嘆了口气,幽幽道:“一百年前,那个游方道士……” “停!打住!” 白泽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打断了这帮老傢伙的揭短大会。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能不能別提了!妖总是会成长的!” “陛下,您成长的只有年纪和脸皮,心眼是一点没长啊。” 二长老小声吐槽。 白泽气得咬自己尾巴尖,免得直接扑上去咬死自家三位打工妖。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好!既然你们都不信,那我们就打个赌!” 眾长老一听“赌”字,耳朵都竖起来了。 咱们陛下虽然眼光差,但赌品好啊,逢赌必输,输了必认。 “赌什么?”三长老兴致勃勃地问。 “就赌姜怡寧!” 白泽指著荒渊的方向,斩钉截铁道:“我赌她绝不是你们口中那种贪得无厌之人!” “我赌她在荒渊能立足,而且绝不会主动向青丘索要超过约定的东西!” “若是她真如你们所说,以后各种卖惨要资源,或者把青丘搅得不得安寧……” 白泽咬了咬牙,豁出去了:“那以后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闭关我就绝不出来浪!” 几位长老眼睛眼睛亮闪闪,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日子。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若是贏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陛下败家了! “陛下此话当真?” 大长老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君无戏言!” 白泽冷哼一声:“但如果我贏了……” 他目光扫过这群老头子:“以后有关姜怡寧和她族人的事,你们谁都不许插嘴,不许阻拦。” “而我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不准再在我耳边念叨半句!” “成交!” 几位长老异口同声,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必胜的局。 荒渊那破地方,只有石头,魔族经常越境。 那个人族女人带著孩子和妇孺,要是能不靠青丘的接济活下去,他们都去给她当大臣! “老三,赶紧去接人!工匠多带点,別让人家说咱们小气!” 二长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反正也就是建几间房子的事,花不了几个钱。 只要能让陛下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这点投入太值了。 三长老喜滋滋地收起玉简:“得令!老臣这就去办,保证把人接得稳稳噹噹,让她们舒舒服服地去荒渊『吃苦』。” 看著这群老傢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白泽心里那个气啊。 他这哪是当妖皇,简直是当孙子。 “都给我滚滚滚!” 白泽不耐烦地挥手赶人:“看见你们就心烦。” 长老们达到了目的,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二长老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刀:“对了陛下,您刚才要的玄龟甲和避水珠……还要吗?” “要个屁!” 白泽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过去:“留著你自己当棺材本吧!” 二长老灵活地一扭腰躲过茶杯,嘿嘿一笑,脚底抹油溜了。 大长老临走前,又回头说:“陛下,说起来您怎么能给那女人当坐骑?” “面子还要不要了?” 一听老大提起这话,大家又挪了回来。 “就是,陛下……” 白泽急忙打断:“停,这也加入赌约,哼,我以后还要跟寧寧生小狐狸呢!” “什么?!” 三位长老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您现在送钱不算,还送身?” “那可是积累千年的……” “闭嘴!” 白泽化成人型,瞬间出现在三长老面前,捂住他的嘴。 “我成妖仙前,当然要留下子嗣,再说了小狐狸多可爱,现在那几只都是中年狐狸假装的,本皇勉为其难照顾而已。” 大长老冷冷呵呵了两声:“老三,原来那女子谋的是咱陛下的……至宝。” “这要是被她得去,她至少修为长个五六七八层的。” 三长老挣脱出来,一副『陛下又被坑』的果然如此表情。 “是我小看她了,原来她要谋的是整个青丘。” 白泽疑惑反驳:“我要小宝宝跟整个青丘有什么关係,你们又瞎想。” 三长老哼了声:“睡了您……” 他瞬移逃开,预判了白泽的封口动作。 鬍子得意翘起来:“还有了小主子,不就把整个青丘拿下了?!” 二长老啊了声:“说起来这女子身边跟的男修,如此眼熟,该不会是凌霄剑宗的太上长老,姬剑尊吧?” “不得了啊,此女,竟连那等无情剑修都能搞定,咱们陛下被哄骗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捂住口袋:“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一点家底都不剩了!” “不是!” 白泽恼怒,耳朵红成一片:“你们竟觉得本皇不如那冷木头?” 三位长老齐齐盯著他,表情都是『起码人家没把凌霄剑宗败了』。 白泽实在不想跟这些老顽固爭论。 把他们扫出大殿,关上门。 他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这帮老顽固,早晚有一天让他们知道寧寧的好。 “哼,等寧寧把荒渊建成了大城,我看你们到时候脸往哪搁!” 白泽自言自语地嘀咕著:“还有我怎么不如那姬凌霄那冰块脸了?” “看我生个九尾小狐狸,让这群老傢伙跪舔。” 白泽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白光衝出了大殿。 於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小狐狸大摇大摆地无视了窗边的姬凌霄,直接跳上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绒绒的球,塞进了姜怡寧的怀里。 “天冷了,我来给你和小雷儿暖床。” 小狐狸舒服地蹭了蹭姜怡寧的手臂,还挑衅似的衝著转身看来的姬凌霄使眼色。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什么看?你有毛吗?你软吗? 姬凌霄站在窗边,看著那只一脸挑衅的狐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股冷戾杀意,在胸腔里翻涌。 “给本尊下去。” 小狐狸充耳不闻,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姜怡寧颈窝里拱了拱。 第068章 救命!陛下清白没啦?! 姬凌霄指尖凝聚起一丝凌厉的剑气,几乎就要出手將这只不知死活的畜生从床上掀飞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囈语打破了令他顿住了动作。 “娘……爹,爹爹……” 熟睡中的姜雷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稚嫩的童音含糊不清。 却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姬凌霄的道心上。 他瞬间僵住。 指尖那缕即將离弦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散去。 凝聚的杀意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净。 爹爹? 这个词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著床上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傢伙,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在睡梦中皱起又舒展,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姜怡寧被这动静吵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她看了一眼僵在窗边,表情一会儿像是要笑,又笑得极其彆扭的姬凌霄,又看了看怀里那只毛茸茸的狐狸。 她坐起身,抱著还在装睡的小狐狸,像拎个暖手宝似的,拉著姬凌霄的胳膊,把他拖到了床边。 “干什么?”姬凌霄浑身不自在,想挣开她的手。 “別动。” 姜怡寧不由分说,直接把他往床上一推。 姬凌霄重伤未愈,根本没什么力气,被她这么一推,直挺挺地倒在了姜雷身边。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姬凌霄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刚刚喊他“爹爹”的孩子。 姜怡寧也跟著躺下,心满意足地把脸往狐狸毛里埋了埋。 “人活著,吃饭第一,睡觉第二。” “好好陪孩子睡。” 说著,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到几息,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著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泽:“……” 姬凌霄:“……” 床榻之上,形成了极其诡异的画面。 姜怡寧睡在外侧,怀里抱著一只狐狸。 右边姬凌霄,再右边是她的儿子姜雷。 四“人”挤在一张床上。 白泽悄悄抬起头,金色的狐狸眼看向床的另一侧。 姬凌霄正缓缓抬起手,动作极慢,目標明確,就是要把它从这温暖的怀抱里揪出去,扔到天边。 白泽不甘示弱,张嘴就要咬。 “想吃……” “我想吃鸡腿……” 姜雷砸吧砸吧小嘴,又在那囈语。 一人一狐的动作同时顿住。 於是,一个僵硬地抬著手,一个警惕地张著嘴,就这么僵持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 白泽的头僵了,认命地收回了脑袋,继续当抱枕。 姬凌霄的手抽了,默默地收回了手臂,转而背过身搂住儿子。 翌日清晨。 白泽寢殿內,二长老来回找了三遍。 自家陛下向来爱睡懒觉,这么早却不在房里。 连个狐狸毛都没看著。 二长老神识悄悄一探,下一秒,差点气得原地飞升。 陛下的气息……竟然在那个女人房里! 这时,大长老拄著拐杖也来了:“陛下呢?” 二长老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完了!大哥!陛下他……他昨晚就把自己送上门给那女人享用了啊!” “什么!!” 大长老闻言,拐杖都拿不稳了,跟著痛心疾首,不断捶胸。 “我的陛下啊,老朽守了你千年的清白,你怎么这么傻,说送就送了!” 两个老狐狸抱著哭了一会儿。 “等等。” 大长老忽然停下动作:“不是隨便一个女人就能怀上陛下的孩子。” “妖族修为越高,血脉越纯,子嗣便越艰难!” 二长老也回过神来:“对啊!我们守不住陛下的清白,但势必要守好最后一关!千万不能让那个心机女怀上陛下的孩子!” 大长老愁容满面:“可腿长在陛下身上,他要主动给人吃,怎么办?吃多了哪天就真怀上了。” “你看那女人身边的小男孩,那模样一看就是凌霄剑尊的种。可见这女人的体质,非同一般!” “这可如何是好!” 二长老急得直挠鬍子: “可惜老三被派出去了,找个出主意的都没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对哦,我想到了!” 大长老激动地抓住他:“你有什么好办法!” 二长老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咱陛下又笨又傻,还不一定会哄女人。” “可我们狐族什么最多?当然是美狐狸了!” 大长老惊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只要让那女人喜欢上別的狐狸,以陛下的骄傲,肯定不会跟同族抢!到时候他自然就对那女人没兴趣了!” “妙啊!” 两人一拍即合,急忙携手,去找族里那些最帅气、最风流、最能勾引人的公狐狸们开动员大会去了。 而此时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安稳地睡在床上。 姜雷是第一个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小傢伙愣了一下,隨即认出这是那个“爹”。 他有些彆扭地往里挪了挪,不想挨著姬凌霄。 小傢伙直起身子,又看见他娘亲正抱著一只雪白的狐狸睡得正香,狐狸尾巴还盖在娘亲身上。 为何这么多人挤一张床?小傢伙的脑袋里充满了问號。 姜雷的动静惊醒了姬凌霄。 他一睁眼,就看到儿子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 姬凌霄下意识地抬手,想把那只碍眼的狐狸扔出去。 结果白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动手的前一秒,猛地从姜怡寧怀里跳下床,姿態轻盈地落在地上。 这动静终於让姜怡寧也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完全没觉得昨晚的场面有任何问题。 “大家早。”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打了声招呼。 姬凌霄看著她坦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纯良的白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姜怡寧习惯性地起身,想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打著哈欠,隨手拉开殿门。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只见殿门外,齐刷刷地站著两排男人。 左边一排,个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穿著统一的青色劲装,气质冷峻,眼神锐利。 右边一排,则是个个桃花眼,柳叶眉,唇红齿白,穿著五顏六色的华美丝袍,笑意盈盈,媚眼如丝。 两排美男,风格迥异,却都姿色上乘。 他们见到姜怡寧出来,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异口同声。 “见过姜小姐!” 姜怡寧:“……”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069章 送20只狐狸暖床?! 姜怡寧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面无表情地“啪”一声,將殿门重新关上。 整个世界清静了。 她靠在门后,揉了揉太阳穴,怀疑昨晚那张床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挤了两个男人不算,现在还出现幻觉了? 三息之后,她再次拉开殿门。 两排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男人,依旧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像是两排待人挑选的白菜。 见到门开,他们再次齐刷刷地躬身。 “见过姜小姐!” 声音洪亮,热情洋溢,把枝头几只打盹的灵鸟都给惊飞了。 姜怡寧:“……” 不是幻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右边那排桃花眼帅哥里,为首一个穿著粉色丝袍的男人已经款款上前一步。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玉骨扇,“刷”地一下打开,半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姜小姐,奴家名唤玉离,昨夜听闻小姐受了惊嚇,特来为小姐抚琴安神,不知小姐可愿给奴家一个机会?”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著水蓝色长衫的男人立刻挤了上来,直接將玉离拱到了一边。 “小姐莫听他的,琴音哪有真人暖和?我叫清泉,最擅长暖床了,我们狐族的绒毛又软又热乎,保证您一夜好梦,手脚再也不冰凉!” “你那点修为,暖自己还差不多!” “总比你弹那破琴吵人睡觉强!” 眼看著就要內訌起来,左边那排青衣冷峻男中,也走出一人。 他不像狐族那般妖媚,而是身形笔挺,眼神锐利,背上负著一把长剑。 “姜小姐,在下胡威,乃陛下亲卫队统领。” “我等粗人,不懂那些靡靡之音,但愿为小姐护卫,扫平一切宵小之辈。” 他身后的同伴也齐齐抱拳,气势沉凝:“愿为姜小姐效犬马之劳!” 一边是温柔乡,一边是金刚盾。 这阵仗饶是姜怡寧两世为人,也觉得有点顶不住。 她简单数了数,竟有二十人,看那架势是要送给她当……男人的。 这是青丘狐国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热情了些。 就在这时,白泽打著哈欠从殿內走了出来,头髮乱糟糟的。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他看到门口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玉离?胡威?你们带这么多人堵在我门口乾什么?” 名为玉离的粉衣男子看到白泽,非但不怕,反而还拋了个媚眼:“陛下,我等是奉二长老之命,前来侍奉姜小姐的。” “长老说了,姜小姐乃我族贵客,决不能怠慢。” “我等皆是族中精英,定能让姜小姐宾至如归。” 他说著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展示自己优美的身段。 白泽脑子全是疑惑。 侍奉?宾至如归? 他想起昨天那几个老东西看自己的眼神,还有他们那套“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荒谬理论。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滚!!!” 白泽一声怒吼,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轰”地一下炸开,如同九道白色的闪电,捲起一阵狂风。 “谁让你们来的!都给我滚回自己的洞里去!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这里一步,我把你们的毛都拔光!” 妖皇之怒,非同小可。 那些刚才还搔首弄姿的狐狸们顿时嚇得花容失色,瞬间施法跑了。 胡威带领的护卫队倒是没跑,只是齐齐单膝跪下,头垂得低低的,不敢言语。 白泽气得在原地直转圈,漂亮的银髮都快竖起来了。 这帮老东西为了贏,竟然想出这种餿主意! 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殿內蔓延开来。 姬凌霄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只是脸色比昨天更冷,眼神比万年玄冰还寒。 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威等人。 那眼神没有杀意,却比刀子还锋利。 胡威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来,浑身僵硬,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姬凌霄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姜怡寧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有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仿佛在说:你到底想要几个?你敢要要看? 姜怡寧摸了摸鼻子,有点无辜。 这锅她可不背。 “娘亲。”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姜雷探出个小脑袋。 他先是看了看气得炸毛的白泽,又看了看杵在一边当冰雕的姬凌霄,最后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护卫身上。 小傢伙的眉头皱了皱,吐出两个字:“好丑。” 跪在地上的胡威等人:“……” 扎心了,小傢伙。 姜怡寧差点笑出声,人家倒是不丑,儿子不知道怎么学得审美。 估计是跟他那冰块儿老爹。 她清了清嗓子,无视了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低气压中心,径直走到胡威面前。 “你们是青丘的护卫?” “是!”胡威强忍著被小殿下说丑的悲痛,大声回答。 “修为如何?” “属下金丹后期,其余兄弟,皆是筑基圆满!” “很好。”姜怡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送上门的免费高级劳动力啊!不要白不要! 她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白泽:“小白,你看,我正愁去荒渊开荒人手不够,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白泽一愣:“寧寧,你……” “既然是长老们的好意,我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姜怡寧拍了拍胡威的肩膀,那力度让胡威一个激灵。 “胡统领是吧?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兄弟们,就暂时归我调遣了。” “荒渊那边百废待兴,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放心,包吃包住,但没有工钱。” 胡威:“啊?”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姜怡寧。 他们不是来当护卫,顺便展示一下雄性魅力,让这位姜小姐知道他们狐族儿郎很多? 长老说了,只要她不缠著他们陛下,他们隨便她…… 不远处一座阁楼里。 二长老和三长老正通过一面水镜,紧张地观看著这边的发展。 当看到那些精挑细选的美狐狸被白泽一嗓子吼跑时,二长老气得直拍大腿。 “糊涂!陛下他太糊涂了!怎么能把人都赶走呢?” 大长老则捻著鬍鬚,一脸凝重:“不,你们看,那个女人留下了胡威他们。” “她想干什么?难道她喜欢胡威那种类型的?” “不可能!胡威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练剑,跟个木头似的,哪有玉离他们会討女人欢心?” 就在他们猜测姜怡寧的喜好时,水镜里传来了她那番“包吃包住没工钱”的发言。 两个老狐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她把护卫队……当成苦力了?” 二长老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长老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女人……心机真够深的!” 她不仅没有掉进他们设计的美男计陷阱,反而反手就把他们送过去的鱼饵,连鱼鉤带鱼线,全都薅走,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不行!让玉离那一队也跟著去荒渊!” “我就不信了,二十人的魅术还玩不过陛下。” “会不会是她已经吃过狐狸了,感觉没新鲜劲?” 二长老盯著镜子里女人可恨的脸:“大哥,不如我们给全妖族发帖子,这总有一款能拿下她吧?” 第070章 三宝开始长大咯,甩锅魔尊 所有狐狸都被白泽给赶走了。 姜怡寧简单哄了几句,把两个男人,一个小孩都赶出去该干嘛干嘛。 自己回到殿內,进了最里间的静室,关上了门。 手一挥,拿出白泽送来的那些天材地宝。 姜怡寧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开始吸收这些宝贝的灵气。 丹田內的万灵神木感应到这股庞大的能量,兴奋地舒展开枝叶。 灵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疯狂地涌入姜怡寧的体內。 万灵神木將这些驳杂的能量迅速提纯、炼化。 一部分用於修復姜怡寧因强行剥离魔血而受损的经脉。 另一部分,则输送给了那颗刚刚成型的第三颗“果实”。 那颗由夜无痕心头血和天魔合欢花孕育的种子,在得到这股精纯能量的滋润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育。 迅速凝聚成形,甚至能看到一个极小的轮廓在其中蜷缩著。 一股强大而霸道的生命脉动,从姜怡寧的小腹处扩散开来。 这股脉动虽然一闪而逝,却带著一股魔意。 正在外殿闭目调息的姬凌霄,闭合的眼睫微颤,隨即睁开。 他霍然起身,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望向静室。 这股气息……魔气?! 难道是夜无痕来了? 正当姬凌霄要进去,静室的门开了。 姜怡寧走了出来,吸收了大量灵气后,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肌肤莹润如玉。 只是眉宇间因为孕育魔胎,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之感。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姬凌霄探究的目光。 “你,怀孕了?” 姜怡寧心中咯噔了下。 竟忘了在这些大佬面前,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这一刻,她的大脑运转到了极致。 姜怡寧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眼眶迅速泛红。 姬凌霄见她不语,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是谁的?” 姜怡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双刚刚还神采飞扬的桃花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扶住了门框。 那副样子,仿佛是难以启齿的痛苦。 泪水恰好在此时从姜怡寧的眼角滑落,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声音里带著屈辱:“是……夜无痕……” 那双含著泪的桃花眼望著姬凌霄:“我为了护住家人……被他……” 她再说不下去,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这番模样,落在姬凌霄眼中,似乎坐实了他心中最坏的那个猜测。 他握著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夜无痕,那个魔头竟然……敢如此羞辱她! 难道是因为他? 这些年来,凌霄剑宗加大除魔力度。 导致他与夜无痕常有交战。 这比任何刀剑之伤都让他感到愤怒和难堪。 姬凌霄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推开。 “寧寧,我给你摘了最新鲜的……” 白泽捧著一盘晶莹剔透的灵果,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话说到一半,他见殿內的气氛,冷得像是极北冰原。 “怎么了?” 白泽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 “寧寧,谁欺负你了?!” 姜怡寧衣袖下的脸,一滴泪都没有。 没办法,她只得用力拧自己大腿:“我……小白……呜呜。” 姜怡寧再次断断续续的把事情重复了一遍。 “啪嚓!” 白泽手中的白玉盘脱手坠地,摔得粉碎,珍贵的灵果滚落一地。 一股妖气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那双纯净的金色瞳眸,瞬间被血色浸染。 “夜!无!痕!” 他一字一顿地嘶吼出这个名字,整个宫殿都在这股暴怒的妖气下剧烈颤抖。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我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白泽就要衝出大殿。 “不要去!” 姜怡寧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小白,你冷静点!” “冷静?!” 白泽回头,赤红的眼睛里酝酿著风暴。 “他那样对你,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今天若不把他大卸八块,我就不配当这妖皇!” 姬凌霄也从最初的震怒中回过神。 “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你闭嘴!” 白泽冲他怒吼:“若不是你无能,寧寧怎会受这种委屈!” 这话简直把剑尊的脸皮狠狠踩。 姬凌霄却无法反驳,確实是他无能。 姜怡寧知道此刻必须拦住白泽,她泪水涟涟地看著他:“小白,你听我说!你不能去!” “我的族人马上就要到荒渊了,那里和魔族交界,此刻我不想跟魔族过於交恶。” “你们可以护住我,却无法时刻保护我的族人!” 姜怡寧摸著那狐狸尾巴,目露担忧:“我也不想你出事。” 白泽身上那股即將爆发的妖气缓了一缓。 低头看著怀里楚楚落泪的女人,心中所有的杀意都化作了无尽的心疼。 “好……我不去…都听你的。” 他缓缓抬起手,將她紧紧拥入怀中:“我会另找理由,在合適的时机杀了他,为你报仇。” 说著白泽又冷哼了声,睨了姬凌霄一眼。 “以后由我来保护你,那些无能的人还是离他远点。” “人族是无法接受任何混血的,妖族就不一样。” 白泽高傲抬头:“哪怕你的孩子是人魔混血,在青丘只要我下令,没人敢欺负他。” 姜怡寧嗯了声,埋在美男怀里贴贴贴,小狐狸身材可真好。 总算骗过他们了。 夜无痕,这锅你只能好好背一下了。 姬凌霄见两人抱著不放,又放不下脸去把他们扯开。 只能杵在原地製造冷气。 殿內的气氛,依旧凝滯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顶尖的男人,一个怒火压在心底,一个杀意勉强收敛,皆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而陷入了某种僵局。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这片凝滯。 姜雷走到姜怡寧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小傢伙抬起头,那双和姬凌霄很像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费解。 “娘,之前个怪叔叔……” 第071章 两爹带娃,老姬乐呵呵,老楚苦哈哈。 姜怡寧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伸手捂住了姜雷的嘴。 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力道也大得让小傢伙的脸都变形了。 “咳咳!” 她猛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刚才的悲伤让她喘不过气。 白泽立刻紧张地扶住她:“寧寧,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 姜怡寧鬆开捂著姜雷的手,转而扶住自己的额头,身子摇摇欲坠。 “就是这孩子……它,它在吸我的灵力。” “我能感觉到,它长得很快,需要许多灵力,刚才我只是吸收了一些灵药,它又饿了。” 白泽一听,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看向姬凌霄的眼神也更加不善。 看吧!都是你这无能的傢伙害的! 姬凌霄没有理会白泽的目光。 那股子憋闷和无名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横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一言不发,手一挥。 “哗啦啦——” 一大堆光华流转的天材地宝凭空出现,瞬间堆在姜怡寧面前。 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让外界的修士抢破头。 “这些给你养胎。” 姬凌霄木著一张脸,惜字如金,语气硬邦邦的,活像是债主在討债,而不是在送礼。 说完,他甚至不等姜怡寧回话,身形一晃,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人走了,留下一屋子的宝物和两个面面相覷的人。 白泽看看地上的宝物,又看看人去楼空的门口,撇了撇嘴。 “假惺惺。”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隨即又变回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扶著姜怡寧坐下。 “寧寧,你別怕,我们青丘的宝物比他的只多不少!” “你需要什么,我这就去把我的私库全搬来给你!” 姜怡寧虚弱地摆了摆手:“不用了小白,这些……已经够了。” 她看著满地的宝物,心中乐开了花。 意外之喜。 没想到只是演场戏,就又薅了一波羊毛。 白泽也化作一道流光,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殿內终於清静了。 姜怡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姜雷大口喘著气,小脸憋得通红。 “娘亲,为什么不让我说?” 姜怡寧揉了揉他的头:“宝贝,等你强大到最顶尖那层,你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入夜,月上中天。 青丘的夜色极美,流萤飞舞,花香袭人。 姬凌霄踏著月色归来。 他在外修炼了一天,要儘快恢復伤势。 推开殿门。 姬凌霄径直走到床边,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宽大的玉床上,姜怡寧睡在里侧。 那只该死的白狐狸,又团成一个球,霸占了原本属於他的位置。 甚至比昨晚更过分。 那九条蓬鬆的大尾巴,像是毯子一样盖在姜怡寧身上,一只爪子还搭在她的腰间。 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姬凌霄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一股无名业火直衝脑门。 他指尖凝聚起一道剑气,恨不得直接把这只狐狸的毛给剃光。 但想到姜怡寧对这狐狸的维护,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打不得,骂不得。 难道还要让他再去挤那个角落? 姬凌霄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眸子在殿內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睡在最里侧的小小身影上。 他伸出手,隔空施法,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了熟睡的姜雷。 姬凌霄將姜雷轻轻地移出了床榻,抱在怀里,转身便走出了大殿。 夜风一吹,姜雷瞬间惊醒。 他茫然地揉著眼睛,看著头顶清冷的月亮,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严肃的姬凌霄。 “唔……爹?” 小傢伙迷迷糊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姬凌霄身体又是一僵。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一点。 “醒了?” 姬凌霄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在月光下宛如謫仙。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夜风还要凉上几分。 “白日人多,为父没时间教你。” 姬凌霄背著手,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声音清冷。 “但剑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日不可懈怠。” 姜雷似懂非懂,接过剑站直了身体。 “今日,教你『刺』。” 姬凌霄並指如剑,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地在十丈外的一片竹叶上,留下了一个细如针尖的小孔。 而那片竹叶,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看清了?” 姜雷仰著小脸,使劲点了点。 “刺。” 小傢伙学著他的样子,握著木剑,向前刺出。 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不对。”姬凌霄皱眉,“手腕要平,剑尖,手腕,肩膀,三点一线。气从丹田起,力贯於剑尖。” 他走到姜雷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小小的手腕。 冰凉的手掌覆盖在温热的肌肤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光下,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不对,慢了。” “力道太散。” “眼神要专注,你的敌人,就在你剑尖所指之处。” “这一招你练了一百遍,为何还是只有形而无神?” “再来!” 剑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 殿內。 姜怡寧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这两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她烦躁地睁开眼,透过窗缝看向外面。 月光下,姬凌霄身姿挺拔,虽是在指导稚童,却也一丝不苟。 而姜雷那小小的身子,虽然累得满头大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每一剑刺出,都比上一剑更稳,更有力。 姜怡寧眼中的烦躁渐渐散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她虽然心疼儿子,但也知道,有些苦必须吃。 更何况,能得到凌霄剑尊这种级別的大能亲自餵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这么一想,姜怡寧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支著下巴,隔著窗户,观摩起来。 別说,这父子俩练剑的样子,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的专注,一样的执拗。 姜怡寧打了个哈欠,决定不管他们了。 爱练到什么时候,就练到什么时候吧。 姜怡寧心安理得地重新闭上眼,把白泽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往怀里一抱。 有人带娃,真好。 …… 而在离此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中州皇都。 摄政王府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內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名家字画被撕得粉碎。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楚景澜,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上的衣袍此刻被烧了好几个洞,下摆还沾著一滩可疑的水渍。 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冠也歪了,整个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而在他对面的紫檀木摇篮里。 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正躺在那里。 那婴儿生得极好,皮肤白嫩如玉 他不哭也不闹。 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静静地看著楚景澜。 小傢伙咿呀了一声。 【老登,你瞅啥?】 楚景澜没听懂,但也能从那鄙视的眼神里品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祖宗……我真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第072章 楚安宴?楚景澜抢先註册名字 楚景澜知道这孩子非常聪明。 所以带回来后,就想儘快给它启蒙,哪怕他还是个摇篮里的小婴儿。 取来了《道德经》,打算给孩子进行启蒙。 楚景澜展开书卷,用他那足以让满朝文武为之倾倒的温润嗓音,开始念诵。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摇篮里的二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楚景澜看他好像不喜欢,他换內容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二宝终於有了反应。 他抬起白嫩的小手,衝著那本书卷,打了个响指。 “噗!” 一小簇紫金色的雷电,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了书卷之上。 那本由千年金丝楠木製成的书卷,瞬间化为了一捧飞灰。 楚景澜:“……” 好,很好。 不喜欢文的,那就来武的。 楚景澜收起笑容,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探查这个孩子的神识。 他伸出手,指尖縈绕著精纯的皇道龙气,轻轻点向二宝的眉心。 “我儿既有紫薇帝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二宝的眉心处,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爆发! 楚景澜体內的皇道龙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著他的指尖,疯狂地涌向二宝! “嗯?” 楚景澜脸色一变,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而摇篮里的二宝,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嘴还咂吧了两下,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楚景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合体后期……合体中期…… 而摇篮里的孩子,已经直接筑基一层了。 “孩子,快停下,你想把自己撑爆吗?” 楚景澜当机立断,另一只手並指如刀,蕴起灵气,狠狠斩向自己的手臂。 “断!” 然而灵气靠近二宝周身三尺时,却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景澜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修为一路狂跌,直到跌落回合体初期,那股可怕的吸力才堪堪停止。 摇篮里的二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股精纯的紫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书房都充满了玄奥的道韵。 小小的身躯,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 看起来已经像个半岁大的婴儿了。 修为也到了筑基五层。 楚景澜收回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看著摇篮里那个对自己露出一个“老登还算你有点用”表情的儿子。 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坑爹。 打,不能打。 骂,他听得懂,但不听你的。 讲道理,小傢伙直接烧书。 这位运筹帷幄,视天下为棋盘的摄政王,感觉到了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他扶著额头,深深地嘆了口气。 看来有些事,光有爹是不行的。 必须把孩子他娘给找回来。 “小傢伙,你娘给你起名没有?” “酿酿~” 二宝扶著摇篮边,努力想起身,眼神在说“快带我找娘去!” 楚景澜伸手抱起他,忍不住亲了一口。 立马拍脸颊挨了一小巴掌。 “老……老,莫……挨。” 小脚开始蹬楚景澜肚子,想把自己弄下来。 楚景澜手忙脚乱哄著:“好了,好了,爹错了,不亲了。” “安宴,以后你就叫楚安宴。” “啪。” 楚景澜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姜……姜。” 小傢伙不停哼哼:“姜……姜。” 楚景澜倒是听明白了:“孩子都跟爹姓,小傢伙。” 楚安宴又气哼哼想打人。 楚景澜学聪明了,先把小傢伙小手固定住。 “哼!” 紧跟著一股雷电,穿体而入。 “嘶~” 楚景澜温和一笑:“小傢伙,要不是你爹我是合体期,只怕现在已经死在你手上了。” “你这孩子,难道是知道,才故意电我?” 小傢伙继续扭,压根不想亲爹抱。 楚景澜再次手忙脚乱,就怕这孩子不知轻重,掉下去。 “好了,我知道了,去找姜怡寧,找你娘。” 只有他娘,治得了他。 这头二宝敲老爹,那头大宝正一板一眼执行老爹布置的练剑作业。 姜雷小脸紧绷,眼神专注,一剑剑刺著。 诡异的是,在他身后,还跟著一排“小学徒”。 十几只毛色各异的小狐狸,不过半人高,此刻都学著姜雷的样子,用两只前爪抱著一根小树枝,努力地站直身体。 它们学著姜雷绷紧小脸,学著他眼神专注,甚至连呼气的频率都试图模仿。 一时间,院子里除了“呼呼”的破风声,就是一群小狐狸深沉的喘息声。 这画面,让路过的狐族侍女们纷纷停下脚步,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想笑又不敢笑。 二长老是捂著心口找过来的。 自打陛下跟他们立下那个荒唐的赌约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决定亲自来盯梢。 结果刚靠近庭院,就看到了这让他差点脑溢血的一幕。 “这……这成何体统!” 二长老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几步衝进院子,指著那群拿著树枝当剑使的小狐狸,声音都在发抖:“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我们青丘狐族优雅仪態呢!” 为首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闻声,缓缓地转过头。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打滚,而是学著姜雷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冲二长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举著树枝,对著空气“哈”地刺了一下。 那严肃认真的模样,仿佛它面对的不是空气,而是什么绝世大敌。 二长老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青丘的下一代,被带歪了! 他气冲冲地走到姜雷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著这个罪魁祸首:“小子,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姜雷停下动作,眸子平静无波:“我在教他们变强。” “变强?这就是你教的变强?!” 二长老指著那些“面瘫”小狐狸,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嗯。” 姜雷点了点小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们太弱了,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只有练剑才能变强。” 二长老被他这套歪理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看著姜雷那双过於早熟和认真的眼睛,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孩子说的,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呸!什么道理! 他们狐族靠的是脑子和魅力,什么时候需要像人族剑修一样打打杀杀了! “胡闹!”二长老气得直跺脚,“你们快把树枝都给我放下!跟我回去学幻术!” 然而,没有一只小狐狸理他。 它们只是用一种“你在打扰我修炼”的眼神,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跟著姜雷的动作,一板一眼地挥舞著树枝。 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强行把这些“走火入魔”的小崽子们拎走。 第073章 育儿经,哪家强? 姬凌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姜雷,又扫了一眼那些学得有模有样的小狐狸。 “架势不错。” 虽然不知道是在夸谁,但身后那群小狐狸们,瞬间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二长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错?剑尊眼瞎了吗?这哪里不错了! 可惜二长老还没胆子跟剑尊当面呛声,只得灰溜溜去寻大长老哭一哭。 这天晚上,姬凌霄又开始了对姜雷的深夜加训。 月光如水,庭院里剑风呼啸。 “不对,手腕又沉了半寸。” “气息乱了,重来。” “一千次,一次都不能少。” 姜雷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握剑的手都在发抖,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但他依旧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个枯燥的动作。 白泽是在第三天晚上忍不住的。 他抱著一堆五顏六色的糖果和造型可爱的小玩具,直接挡在了姜雷面前。 “小雷儿,来吃糖果,还有这些玩具,喜不喜欢?!” 姬凌霄一挥袖,那些糖果和玩具都碎成了粉末。 “我儿不吃这些东西,你別把狐狸的奢靡传给他。” 他对姜雷说:“他们妖族天生就能修炼,不像我们人族,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入境,也没有他们的种族天性。” “人族只能靠勤劳刻苦。” 白泽瞪著姬凌霄,眸子里满是怒火:“你这是在练剑,还是在折磨他?!” “他才多大!你看看他都累成什么样了!” “剑道之路,性命相搏,岂是孩童嬉戏?你那种餵养灵果、四处玩乐的方式,只会养出废物,是玩物丧志。” 姬凌霄收剑而立,冷冷地看著他。 “再说我儿与你何干?” “怎么与我无干!” 白泽把姜雷拉到自己身后,护犊子似的护著。 “他是寧寧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准你这么对他!” “我这是遵循天性,快乐成长!” 他又从储物袋拿出糖果玩具塞给姜雷:“雷儿乖,不练了,我们去玩翻花绳,吃桂花糕。” 姜雷看看手里的糖,又看看姬凌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姬凌霄眼眸骤冷:“今日的安逸,便是他日的催命符,你想害他?像你们狐族喜欢对强者摇尾乞怜?” “姜怡寧都没阻拦。” 这话直接戳中了白泽的痛处。 “你!” 白泽气得炸毛,身后的九条大尾巴“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我们狐狸哪里摇尾乞怜了?” 姬凌霄讥笑:“每晚爬床装嫩的不是你?” 白泽白脸微红,厚著脸皮装没听懂:“你要是真在乎他们,就不会大半夜的逼著一个孩子练剑!” “他有天生剑骨,不该被荒废。” “天生剑骨就该受罪吗?!” 白泽提高了音量:“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得他们喜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一个主张“精英教育,苦难成才”,一个信奉“快乐童年,开心第一”。 强大的剑意和磅礴的妖气在庭院中激烈碰撞,周围的竹林被搅得东倒西歪,落叶纷飞。 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成武斗。 “吵完了吗?” 一道慵懒的女声从殿內传来。 姜怡寧打著哈欠,倚在门框上,好笑地看著两个加起来上千岁,却像小孩子一样吵架的男人。 “精力这么旺盛,不如去帮我把荒渊的地基打了。” 她走过去,把一脸懵懂的姜雷从白泽身后拎了出来,揉了揉他汗湿的头髮。 “去洗个澡,睡觉。” “可是,一千次还没练完……”姜雷小声说。 “小剑尊,明天再练,教不成,我就把大剑尊踹了。” 姜怡寧不容置喙。 “文武要结合,姬凌霄你负责教他剑术,白泽,你以后负责教他妖族的各种知识和法术。” 她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嘴角勾了勾:“两位要是还想吵,请换个地方,別打扰我儿子休息。” 说完,她便拉著姜雷,转身回了殿內,顺手关上了门。 留下姬凌霄和白泽,大眼瞪小眼,一口气都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翌日,三长老发通讯玉简给白泽,已经带著姜家族人抵达青丘边境,却遭黑风盗伏击。 请速速支援。 姜怡寧那双桃花眼里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瞬间转为冬日的寒冰。 “黑风盗?” 白泽脸上的嬉笑怒意尽数褪去,神情凝重:“是荒渊附近最大的一股匪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毫不犹豫道:“寧寧,別急,我带你去!” 话落,白泽身形一晃,在半空中化作一只体型庞大的九尾天狐。 “上来!” 姜怡寧没有丝毫迟疑,抱起姜雷,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白泽宽阔柔软的背上。 姬凌霄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在一旁,一柄古朴长剑悬於脚下,周身剑意凌然。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 姜怡寧忽然开口,目光扫向庭院另一头闻声赶来的狐族护卫队。 “胡威,带上你的人,跟上。” 胡威一愣,隨即大声应道:“是!” 跟在他身后那群平日里只会搔首弄姿的狐狸美男们,此刻却是个个面露难色。 黑风盗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那可是敢跟魔族硬碰硬的狠角色。 “走!” 隨著白泽一声长啸,巨大的九尾天狐化作一道九色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姬凌霄御剑紧隨其后,化作一道白色闪电。 玉离这边的狐狸们,手忙脚乱地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器,一个个苦著脸,拼了命地跟在后面。 这支奇怪的队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划过十万大山的上空。 最前方是神骏的九尾天狐,神威凛凛。 旁边是绝世的白衣剑尊,剑气冲霄。 而他们身后,则是一群画风迥异的“追隨者”。 胡威和他带领的几个亲卫还好,个个面容坚毅,眼神沉凝。 而那十几个被二长老塞进来“爭宠”的狐狸美男,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风流倜儻的模样。 发冠被高空的罡风吹歪,几缕头髮糊在脸上。 他们平日里用惯了幻术,哪里经歷过这种亡命徒般的极速飞行。 胡威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跟不上,就等著被陛下扒皮!” 眾狐一个激灵,只能不顾形象飞速前进。 …… 青丘边境,乱石岗。 姜家的车队被团团围住,几十名姜家族人背靠著背,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法,苦苦支撑。 阵法光幕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我快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姜家族人手里的剑在发抖。 姜三婶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使劲给结界补充灵力。 “撑不住也得撑!家主马上就到!” 在他们外围,上百名骑著狰狞妖狼的匪徒发出一阵阵猖狂的鬨笑。 为首的是一个骑在体型格外庞大的头狼背上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惹眼的红衣,脸上画著浓艷的妆容,手里把玩著一条血色的长鞭。 “哟,还挺硬气。” 红衣女人,也就是黑风盗的首领红娘子,用鞭子指著阵法里的姜家人,嗤笑一声。 “老娘最喜欢啃硬骨头了,给我加把劲,把这破壳子敲碎!男的女的……长得好看的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是!大当家!” 匪徒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催动身下的妖狼,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 “轰!” 防御阵法在一头妖狼的利爪下,彻底碎裂。 三长老大喝一声,抗住红娘子一击。 但对方有元婴后期修为,他才中期,这一击防得十分吃力。 “红娘子,你不怕妖皇陛下怪罪吗?” 红娘子扑哧一笑:“老狐狸,我早看出来了,这里有你的相好。” “你为了自己相好引人族入青丘,只怕妖皇陛下知道了,还要先问罪你。” “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问题呀~” 三长老回望了下倩丽的余雨雪,耳根红透:“別胡说,你眼瞎了。” “老夫就是奉陛下之命。” 姜三婶余雨雪握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引爆丹田,做最后的抗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嘹亮的狐啸从天际传来,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一头神俊非凡的九尾天狐从云层中俯衝而下,磅礴的妖气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 那些凶悍的妖狼在这股血脉威压下,瞬间嚇得腿软,呜咽著趴在地上。 紧接著,一道清冷的剑光从天而降,所过之处,十几个匪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白泽载著姜怡寧和姜雷,稳稳落地。 姜怡寧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族人,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杀。” 胡威他们听到命令,二话不说,如猛虎般冲入了匪群。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就此展开。 红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她一点都不心疼手下。 正准备走时,目光扫过半空那个白衣身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娘子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混杂无尽委屈的神情。 她颤抖著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个白衣胜雪、丰神俊朗的男人。 “姬……姬凌霄?!” “你这个负心汉!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第074章 你太丑,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那一声悲愤欲绝的“负心汉”,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血腥气尚未散尽的乱石岗上。 空气凝固了。 胡威和他带领的狐族护卫队,砍向匪徒的刀锋停在了半空。 那些瑟瑟发抖的黑风盗匪徒,忘记了求饶,纷纷瞪大了眼睛,在自家大当家和那个白衣神仙之间来回扫视。 就连劫后余生的姜家族人,也都忘了道谢,一个个张著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战场的肃杀气氛,瞬间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八卦气息所取代。 姜怡寧稳稳噹噹地坐在白泽宽阔的背上,怀里抱著看得津津有味的姜雷,嘴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意。 “哟,剑尊大人,艷福不浅啊。” 她笑吟吟地望著姬凌霄:“这也是您的『学术探討』对象?您这探討范围还挺广,连山大王都不放过。” 白泽乐得差点没绷住妖皇的威严,他强忍著笑意,用尾巴尖悄悄戳了戳姜怡寧,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幸灾乐祸。 看吧,就知道这冰块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姬凌霄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悬於脚下的长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凌厉的剑气四溢,颳得人脸颊生疼。 “我不认识她。” 可红娘子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她无视了那几乎要將她凌迟的杀气。 一把扔掉手里的鞭子,用那画著浓妆的袖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泪,兰花指遥指著姬凌霄,开始了声泪俱下的控诉。 “你別以为你装不认识我,我就不敢说了!” 红娘子双目通红,那架势活像是被拋弃的糟糠之妻。 “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凡人少女,在山中採药不幸被妖兽所伤,是你!” “是你如天神般降临,一剑斩了那妖兽,救下了我!” “我当时便对你一见倾心,我说我愿以身相许,终身侍奉你左右!可你是怎么说的?!” 在场眾人齐齐竖起耳朵。 怎么说? 剑尊大人怎么说? 等半晌红娘子还在哭戚戚的:“姬郎——” “咳咳——” “噗嗤……” …… 一堆人都肩膀抖动。 姬凌霄的脸黑如锅底:“本尊救人无数,你——” 潜台词到底是谁? 姬凌霄被所有人注视,只能拼命回忆。 他终於想起来了。 姬凌霄冷冷地看著红娘子:“我想起来了。” 红娘子面上一喜,正要爬起来诉衷肠。 就听姬凌霄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当年你说要报恩,我说你太丑,影响我拔剑的速度,让你滚。” “噗——” 白泽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那庞大的狐狸身躯剧烈地抖动起来,差点把背上的姜怡寧给掀下去。 “哈哈哈哈……影响……拔剑速度?” 白泽笑得九条尾巴在身后疯狂乱舞,像是一团炸开的烟花。 “姬凌霄,本皇今天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种理由!” 姬凌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中长剑嗡鸣,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先把这只幸灾乐祸的狐狸给宰了。 姜怡寧瞧著底下那腰身粗壮,浓妆艷抹的红娘子,也是忍俊不禁。 这理由確实够別致,够伤人,也……够姬凌霄。 红娘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羞辱,没想到这男人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又给这一刀补上了。 “那是你害羞!” 红娘子恼羞成怒,强行挽尊。 “你若是不喜欢我,当年为何要救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是话本子里都写的!” “那只是顺手。”姬凌霄纠正道。 红娘子气得胸膛起伏,又提起另一茬。 “就在几个月前,你身中天妖情毒,命悬一线,是我!” “是我不顾自身清白,拼死为你解了毒!可我不过是去给你采些果子充飢,回来你便不见了踪影!” 红娘子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个淒楚又带著一丝圣洁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姜怡寧怀里看戏的姜雷,忽然挣扎著站了起来。 小傢伙板著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眼神极其严肃地看著姬凌霄。 “原来你是这种人。” 姬凌霄一愣,身上的杀气瞬间散了大半。 “我不是。” “骗人。” 姜雷指著下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红娘子。 “那个姨姨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你欺负了她。” 小傢伙虽然聪明,但毕竟才三岁心智,哪里分辨得出真假。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弄哭女人的男人,就是坏蛋。 姜雷把手里一直紧紧握著的小木剑往地上一扔。 “我不学剑了。” 小傢伙气鼓鼓地转过身,抱住姜怡寧的脖子。 “我不跟渣男学剑,我要跟娘亲学画符,或者跟白叔叔学变戏法。”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 姬凌霄的身形猛地一晃。 他看著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脸,看著那双清澈眼眸里的疏离,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又闷又痛,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可对著一个三岁的孩子,对著那段被无限夸大扭曲的过往,他又能解释什么? 难道说,他只是隨手救了个人,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走了? 那只会显得更加无情。 “姜雷!” 姬凌霄咬著后槽牙:“为父没有……” “我不听我不听!” 姜雷把脑袋埋进姜怡寧怀里,两只小手捂住耳朵。 “娘亲说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確有其事!” 姜怡寧:“……” 好大儿,这种时候倒也不必把为娘的语录背得这么顺溜。 看著姬凌霄那张快要裂开的脸,姜怡寧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该。 让你平时装高冷,遭报应了吧。 下方的红娘子一看这架势,眼珠子骨碌一转。 这小孩是姬凌霄的儿子?怎么可能?! 像这样修为的大佬,不可能轻易有孩子。 或许是养子! 红娘子心一横,决定下猛药。 “呜呜呜……姬郎,您就算不认我,难道连咱们的孩子也不认了吗?” 第075章 两位尊者让养男宠吗? 红娘子抹了把眼泪,目光在姜怡寧和姜雷身上转了一圈,悲戚道:“我知道,你身边已经有了別的女人,还有了这么大的孩子。” “我不求名分,真的!” “这位姐姐若是不嫌弃,我愿与她共侍一夫,只为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若非当事人就在现场…… 姜怡寧心中无语,这红娘子的演技和编剧能力,跟自己比起来,差了99%啊~ 漏洞百出,逻辑不通,也就骗骗那些没脑子的匪徒。 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去誆骗姬凌霄?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自姬凌霄喉间溢出。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看死人般的淡漠。 “几个月前,身中情毒?” “为我解毒的是她。” 他的手遥遥指向坐在白泽背上的姜怡寧。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姜怡寧身上。 红娘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不可能!” “时间对不上!这孩子都三岁了!怎么可能是她!” 姬凌霄根本懒得跟她爭辩这些细枝末节。 “我只问你一句。” “我中天妖情毒之事,极为隱秘,你是如何得知的?” 红娘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消息……这消息是她为了寻找姬凌霄的踪跡,花了血本,从天机阁买来的! 天机阁的管事再三保证,这消息绝对保密,只有她一个买家! 红娘子被那凌厉的剑气锁定,死亡的恐惧终於压过了想要攀高枝的贪念。 “我说!我说!” 红娘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我……我是买的消息!” “我是真的很喜欢剑尊您,为了知道您的行踪,我不惜花了半个山寨的积蓄!” “从……从天机阁买的!” 天机阁? 不久前,姬凌霄通过天机阁阁主司徒空,想要推算那个胆大包天跑路的女人究竟是谁。 司徒空推三阻四,说天机不可泄露。 结果,他没算出那个女人是谁,反倒把自己中了情毒的隱私,当成了商品,给卖了出去! 姬凌霄甚至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將来,会有无数个像红娘子一样的女修。 拿著这份情报,找上门来声称是那晚的“女主角”。 他堂堂凌霄剑尊,竟要沦为全修真界的笑柄? “好!好一个天机阁!” 姬凌霄气极反笑,周身剑气暴走,將方圆百里的云层都绞得粉碎。 “司徒空,你给本尊等著!” “本尊若不拆了你的天机阁,这『剑尊』二字,倒过来写!” 姜怡寧看著暴走的姬凌霄,默默地在心里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天机阁阁主点了一排蜡。 这就是倒卖用户隱私的下场啊。 不过…… 姜怡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连天机阁都算不出她的行踪? 这倒是意外之喜。 “误会解除了?” 姜怡寧拍了拍姜雷的小屁股。 “听见没,你爹是被冤枉的,也是个受害者。” 姜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好吧。” 小傢伙勉为其难地看向姬凌霄。 “既然你没做坏事,那我就继续跟你学剑吧。” 姬凌霄听到这话,满腔的怒火稍微平復了一些。 还好,儿子还是信任他的。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红娘子和那一眾黑风盗。 “既然真相大白。” “那这些敢冒充本尊女人、还敢围攻本尊夫人……亲戚的人。” 姬凌霄手中长剑轻轻一挥。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如同银河倒掛,轰然落下。 “就没必要存在了。” 红娘子见谎言被拆穿,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衝著姜怡寧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姐姐!大姐姐!” “我知道我不配!但我对剑尊是一片痴心啊!” “哪怕孩子不是剑尊的……只要剑尊愿意认下,我也愿意给姐姐当牛做马!” “只要能陪在剑尊身边,看著他也好啊!” 姜怡寧无语。 姐姐? 这红娘子看著少说也有四十好几了,有元婴的期修为实际年龄可能几百岁了。 喊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姐姐? 这脸皮是城墙拐弯处砌的吧? “別乱攀亲戚。” 姜怡寧歪头笑:“我不是他夫人,这也不是他儿子,只是师傅罢了。” 要是被公开冠了谁的夫人,她以后还怎么偷血,弄宝宝。 姬凌霄闻言眉心一折,又不好在几百號人面前与姜怡寧爭论,手中长剑轻轻一挥。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如同银河倒掛,轰然落下。 “你们恶贯满盈,就没必要存在了。”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黑风盗,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直接化作了飞灰。 连那头五阶妖狼王,都被劈成了两半。 一剑清场。 这就是合体期大能的恐怖实力。 姜家族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就是少主的爹?这也太强了吧! 三婶余雨雪激动得手都在抖,拉著旁边的姜老夫人。 “婆母,这就是咱们家主的排面吗?” “一个妖皇当坐骑,一个剑尊当打手?” 姜老夫人也是一脸呆滯。 她之前担心来妖族只怕又如先前那般。 现在孙子的爹是凌霄剑宗的剑尊。 別说荒渊了。 就算是把家安在魔族大门口,估计也没人敢来收过路费。 “伤员原地疗伤,剩下的,去把黑风盗的尸体搜一遍。” 姜怡寧下了白泽的背后,指了指满地的尸体,语气理所当然:“这些都是送上门的启动资金,一颗灵石也別放过。” 姜家族人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狼一样的绿光。 现在满地的储物袋、法器,在他们眼里哪是尸体,分明就是金元宝! “是!” 眾人一拥而上,连刚才还在哭鼻子的年轻后生,这会儿扒死人衣服的手速都快出了残影。 白泽变回人形,一脸嫌弃:“寧寧,这些破烂你也看得上?回头我让人从青丘库房给你拉几车好的。”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姜怡寧头也没回,正指挥著姜雷去捡那个红娘子掉落的储物袋。 那是元婴修士的全部身家,大头肯定得自己拿。 “自己动手抢来的,用著才踏实。” 她接过姜雷递来的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勾起唇角。 “行了,收工。” 姜二婶上前拉过姜怡寧,看到她身边的妖皇、剑尊,以及那二十个狐狸美男,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悄悄问姜怡寧:“寧寧,后面那些……都是你的男宠吗?” “两位尊者让养吗?” 第076章 剑尊和妖皇竟沦为免费客卿?二婶:不要钱就好! “咳咳咳——” 姜怡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瞪大眼睛看著自家二婶,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此时此刻。 原本充满血腥味的战场,再次升起几百只专注八卦的小耳朵。 风停了,树静了,连远处几只等著吃腐肉的禿鷲都尷尬地悬停在半空,扇动翅膀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男宠?” 一声冷哼,如同万年寒冰炸裂。 姬凌霄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 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眯起,危险的寒光在眼底流转。 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穿著花花绿绿、涂脂抹粉的狐族美男。 “就凭他们?” 这四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个穿著粉色丝袍、名为玉离的狐族美男,手中摇著的玉骨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著心口,一脸“我受伤了”的表情,委屈巴巴地看向姜怡寧。 “姜小姐……在下虽然修为不如剑尊,但胜在温柔体贴,不像某些人,冷得像块石头,哪里懂得伺候人?” 玉离说话时,眼波流转,刻意放软了声音,试图展现狐族的魅力。 “闭嘴。” 白泽也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他堂堂妖皇还没上位成功呢,这群长老派来的歪瓜裂枣竟然想越过他这个老大? 他甩了甩自己漂亮的长髮,走到姜怡寧身边,用肩膀撞开玉离。 姜怡寧无形的手扶额,感觉男人要是入了情也一样会智商降低。 “二婶,这些。” 姜怡寧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解释道:“这些是来帮忙咱们进荒渊的……的朋友。” 姜二婶张大了嘴巴,目光在那群细皮嫩肉、指甲修剪得比女人还精致的美男身上转了一圈。 又看了看那个一身白衣胜雪、仿佛隨时要飞升的剑尊。 还有那个浑身散发著“我是老大”气息的妖皇。 “寧寧啊,你不用解释,二婶懂。” 姜二婶露出了一个“我都明白,不用害臊”的慈祥笑容,还顺手拍了拍姜怡寧的手背。 她压低声音附耳说:“咱们姜家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家主,养几个……那也是为了家族繁衍,二婶支持你!” “你看看,咱们姜家男丁本就稀少,现在更是……” 姜二婶说著,偷偷瞄了一眼白泽,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个品种不错,生的孩子肯定根骨好。” 姜怡寧:“……” 二婶是凡人,不知道这儿的大佬们耳目有多敏锐。 她这番话,恐怕一字不落地都进了那两人的耳朵。 姜怡寧初见时对白泽的血肯定是动过心思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变化。 她现在占了人白泽的地,要是偷了这窝边草。 惹上后面老的中的小的狐狸,总感觉有点麻烦的样子。 最好还是偷像夜无痕那种高傲自大,姬凌霄这种“高冷小白花”,喜欢独来独往不拖家带口好骗一点的。 哦不对,姬凌霄身后的凌霄剑宗也是个麻烦。 回头得盯住姜雷,千万別认爹。 他未来妹妹或弟弟是魔族,等下身为正道的凌霄剑宗要他大义灭魔怎么办? 姜怡寧衝著二婶露出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二婶,他们是……是咱们姜家新招的客卿长老。” “对,客卿长老,专门负责咱们的安全和……基建工作。” 姜二婶一脸狐疑地打量著几人。 “客卿长老?” 她再次扯姜怡寧衣袖,附耳嘀咕:“那也要给月钱的吧?” “咱们现在哪还有閒钱养这么高级的长老?” 姜怡寧摆了摆手,一脸的大义凛然。 “不要钱,他们都是仰慕咱们姜家的……风骨,自愿来帮忙的。” “以后称呼对外他们姬长老,白长老,你们长辈嘛,叫小霄,小泽就行。” “是不是啊,两位?” 姜怡寧转过头,笑眯眯地看著姬凌霄和白泽。 眼神里却带著一丝赤裸裸的威胁。 姬凌霄冷哼一声,別过头去,算是默认了。 那是他儿子的长辈,他也確实该以晚辈礼拜见。 姬凌霄想著,还是很有礼貌的略拱手。 “二婶。” 白泽愕然望向姬凌霄,感觉初见他跟姜怡寧时,他还是那种端著的样子。 这才多久,堂堂剑尊都给凡人行礼了! 冰块脸都这么放低身段…… 白泽委屈巴巴地朝姜怡寧眨了眨眼,意思就不能说点亲密身份吗? 见姜怡寧不语,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是自愿的。” 姜二婶这才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不要钱就好,不要钱就好。” 她管著姜家俗务,这一家子的开销都扣得很紧,就怕紧急需要时不够。 以前姜家男人在,那是大方,接济百姓,接济低阶修士。 这帮臭男人,不知柴米油盐,自己面子名声有了。 转头人掛掉了,老婆孩子差点都成別人家的奴。 要不是寧寧“刻苦修炼,艰难育儿”,姜家男人们早就坟头青青草原了!! 不过姜二婶当然不敢使唤两位尊者。 她瞬间进入了管家婆的角色,指著那一地的战利品,对后面二十个“苦力”嘱咐。 “后面那二十个,別在那摆姿势了,都给我动起来!” “那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帮忙搬东西啊!” “那个穿粉……不是你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粉色鎧甲?別在那杵著了,看著怪冷的。” “去,把那几头死掉的妖狼扛上。” “还有那个长得特別像狐狸精的,你去把那几箱草药搬到车上去。” 被点名的几个狐族美男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们是来爭宠的,不是来当搬运工的! 这时,姜雷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 他手里还拖著一只比他身体还大的妖狼腿。 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却一声不吭地往车上拖。 姜怡寧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凉凉地开口。 “哎呀,我这苦命的儿子。” “才一岁就要干这种重活。” “真是没爹疼,小小年纪就要当家作主。” “不像某些人,白长了一身力气,连个孩子都不如。”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姬凌霄和白泽同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第077章 这一局,妖皇胜。 姬凌霄看了一眼还在吭哧吭哧拖狼腿的亲儿子。 心中的那点傲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步走过去,单手提起那只妖狼腿,顺便把姜雷也抱了起来。 “我来。” 言简意賅,动作利落。 白泽不甘示弱,九条尾巴一卷。 那几箱沉重的草药直接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兽车上。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小雷儿干?” “寧寧你歇著,都交给我!” 有了这两位顶尖大能的加入,打扫战场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胡威带著那群狐族护卫,原本还想表现一下。 结果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尤其是玉离那群美男,平日里养尊处优。 此刻看著那一地的血腥,一个个嚇得花容失色,手里拿著手帕捂著鼻子。 “哎呀,好脏啊。” “这血都要溅到我的新衣服上了。” 姜二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那个穿粉衣服的,別在那扭了,过来推车!” 玉离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他是来当男宠的,是来给姜小姐红袖添香的。 怎么就变成了推车的苦力? 但他看了一眼那边扛著狼尸都一脸冷酷的剑尊,又看了看用尾巴卷行李的妖皇。 连这两位大神都在干活,他哪里敢抱怨? 只能翘著兰花指,一脸悲愤地去推那辆装满杂物的车。 车队终於重新启程。 姜怡寧大手一挥,指著远处的荒原方向。 “全员听令,立刻拔营,目標——荒渊!” “是!” 胡威带领的护卫队答应得震天响,那群“男宠预备役”则是有气无力地哼哼了几声。 白泽这次他为了在“丈母娘家人”面前表现,特意把身形变得更大了几分。 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各位长辈,上来吧,我速度快!” 白泽口吐人言,声音温润如玉,態度谦卑得简直让三长老能当场气死。 他很想开口,可看到已经耗尽灵力的林 姜家眾人战战兢兢。 这可是传说中的妖皇啊! 刚才一爪子拍死一片黑风盗的狠角色,现在竟然让他们……骑? “不敢不敢!折煞老身了!” 姜老夫人连连摆手,嚇得拐杖都哆嗦。 “奶奶,没事的,小白皮厚,耐造。” 姜怡寧直接上手,把祖母扶了上去。 姬凌霄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御剑悬空,双手抱胸。 “譁眾取宠。” 他冷冷评价了一句,隨后看向正仰著头看大狐狸的姜雷。 “雷儿,过来,为父带你御剑。” “不。” 姜雷果断拒绝,迈著小短腿,“噌噌噌”地爬上了白泽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软,舒服。” 小傢伙还在那堆白毛里打了个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姬凌霄:“……” 这一局,妖皇胜。 不就是毛茸茸坐骑,回头他抓一只来就是了! 剑尊脑中已经幻想起坐骑有了以后,儿子跟自己就是——?( ???? )??( ??? ? )?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因为有了姬凌霄和白泽的加入,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有了安全感。 姜家族人们看著那一剑秒杀全场的实力,都一个个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姜怡寧坐在白泽变大的原形背上,怀里抱著姜雷,悠哉游哉地看著风景。 姬凌霄御剑飞在一旁,冷著一张脸。 姜家族人们则坐在兽车上,一个个兴奋地討论著未来的生活。 “咱们真的要去荒渊吗?” “听说那里寸草不生,连鸟都不拉屎。” “怕什么?家主说了,那里虽然荒凉,但是没人管啊。” “咱们姜家去了那里,就是土皇帝!” “再说了,有这两位厉害的客卿长老在,还怕什么?” 越往西走,景色越是荒凉。 原本鬱鬱葱葱的森林逐渐消失,狂风卷著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就是荒渊。 人族、妖族、魔域三不管的地带,也是除了石头什么都不產的穷乡僻壤。 “哎呀,这风太大了,奴家的皮肤都要吹皱了。” 玉离翘著兰花指,用法术凝结出一面水镜,心疼地看著自己的脸。 其他几个美男狐狸也是叫苦连天。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 “连根草都没有,怎么种田?” 姜家族人的心也凉了半截,没想到有这么荒凉的地方。 “到了。” 姜怡寧示意白泽降落。 在一片巨大的峡谷平地上,眾人落地。 面前已经有一排大约五间石头房子。 是先前的狐族已经来建造的。 只是怎么狐族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房子造得如此之丑? “家主,咱们……就在这?” 有族人颤巍巍地指著面前的一堆乱石,声音都在发抖。 “没错,就是这。” 姜怡寧跳下来,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这地方连个坐的都没有。” 玉离嫌弃地看著一块满是灰尘的大石头。 他掏出一块香喷喷的手帕,翘著兰花指,在那石头上擦了又擦,擦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献宝似的铺上一层软垫。 “姜小姐,请坐。” 他冲姜怡寧拋了个媚眼,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姜怡寧还没来得及说话。 “錚——” 一道剑鸣声响起。 姬凌霄面无表情地抬手,並指为剑,对著旁边一座百米高的小石山轻轻一划。 轰隆隆! 整座山头被平整地削去。 切面光滑如镜,甚至倒映著天空的云彩。 “坐这。” 姬凌霄衣袖一挥,一阵清风吹过,將上面的石粉吹得乾乾净净。 这哪里是椅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广场! 玉离看著自己擦了半天的小石头,再看看人家那一剑削山的“大手笔”。 默默地收起了手帕,退到了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谢了,大剑尊。” 姜怡寧也不客气,直接跳上那巨大的石台。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此时,姜雷板著小脸跟上来,站在母亲身边,像个小门神。 “儿子,你看。”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只是房子还不够,我们要给姥姥和婆婆们先住,咱们今晚就只能睡在风里了。” 姜雷一听,立刻召出姬凌霄送他的小剑。 “娘亲不怕,雷儿马上给你劈石头造房子!” 姬凌霄看著儿子那双纯真的眼睛,心里软了几分。 什么剑尊的尊严,什么高手的风范。 在儿子的面前,统统都是不是事。 堂堂剑尊的儿子,怎么能住得差了。 姬凌霄身形一晃,落在了姜怡寧身侧,白衣猎猎作响。 “本尊便送你们姜家一份礼。” 第078章 【礼物加更】两位大佬为爭宠,疯狂內卷搞装修! 姜雷一听,立刻召出姬凌霄送他的小剑。 “娘亲不怕,雷儿马上给你劈石头造房子!” 姬凌霄看著儿子那双纯真的眼睛,心里软了几分。 什么剑尊的尊严,什么高手的风范。 在儿子的面前,统统都是不是事。 堂堂剑尊的儿子,怎么能住得差了。 姬凌霄身形一晃,落在了姜怡寧身侧,白衣猎猎作响。 “本尊便送你们姜家一份礼。” 只见他手掐剑诀,周身剑意冲天而起。 “斩!” 姬凌霄轻喝一声,挥剑斩下。 一道璀璨的冰蓝色剑气横扫而出。 另一边那座坚硬无比的黑石山,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切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好!” 围观的姜家族人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姜二婶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呀,这客卿长老太厉害了!” “这切石头的手艺,比城里最好的石匠都要强上一百倍!” 姬凌霄收剑而立,听著这些“讚美”,嘴角微微抽搐。 他这套剑法,练了几百年,是用来斩妖除魔,斩断因果的。 现在竟然沦落到用来切砖? 但都动手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成千上万道剑气在姬凌霄身后凝聚,化作一条银色的剑龙。 “去!” 姬凌霄一指点向峡谷两侧的峭壁。 轰轰轰——! 剑气纵横,碎石纷飞。 原本崎嶇不平的峭壁,在剑气的雕琢下,竟然迅速变得平整,甚至开始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石室轮廓!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上百间简易的石屋雏形,就出现在了峭壁之上。 全场静寂。 这就是合体期大能的恐怖吗? 人形挖掘机? 不,这比挖掘机效率高了一万倍! 不过下一秒,姬凌霄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该死,伤势未痊癒,动用太多灵气,气息翻涌。 若是藉此能与她……那神奇的木系灵气治疗…… 不是他在想什么? 姬凌霄端著高冷范儿继续雕石头。 不能让雷儿住太低端。 “我也有礼物!” 白泽不甘示弱。 他堂堂妖皇,怎么能被比下去? “厚土载物,地龙翻身!” 隨著他一声低喝,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布满乱石的地面,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泥土翻涌,乱石自动沉入地下。 平整的地面迅速向外延伸。 不仅如此,白泽手指连点。 地面上自动出现了一个个深浅一致、横平竖直的大坑。 那是用来打地基的。 “哇!这个长老更厉害!” “这要是去种地,一个人能顶一万头牛啊!” 姜二婶看著那自动翻耕好的土地,眼睛都直了。 白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种地? 他堂堂妖皇,五行法术信手拈来,竟然被说成是种地的好手? 他有些不服气地看向姬凌霄。 只见姬凌霄正用剑气雕刻一根石柱上的花纹。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该死! 这冰块脸竟然连装修的活儿都抢? 白泽胜负欲瞬间上来了。 他手印一变。 “木灵生息!” 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迅速生长,编织成了一道道翠绿的围墙。 顺著姬凌霄开凿的石室攀爬而上,迅速编织成门窗、楼梯,甚至是精致的凉亭。 原本荒凉的峡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生机的空中楼阁! 姜家族人都看傻了。 “漂亮!” 姜怡寧毫不吝嗇地竖起了大拇指。 “小白这审美就是好,这绿化搞得不错。” 得到了夸奖,白泽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衝著姬凌霄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姬凌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手中长剑一抖,石柱上的龙纹瞬间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两人就像是较上了劲。 一个负责切砖雕花,一个负责挖坑搞绿化。 姜二婶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哟!疼!不是做梦!” 她激动得抓著老夫人的手:“婆母!咱们姜家……这次真的要发达了啊!” “这简直就是神跡啊!” 姜怡寧坐在石台上,看著这两个为了爭风吃醋而疯狂输出的大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免费的高级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工程量。 在这两位顶尖大能的“斗法”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完成。 姜怡寧从储物袋弄出一张太师椅,坐在不远处。 玉离立刻很有眼色的变出一张小桌,摆上茶具。 其他几个狐狸为了上来,煮茶的煮茶,剥灵果皮的剥皮。 “家主~~~~” 玉离煮好茶,媚眼如丝地依偎进姜怡寧怀里,將茶递上到她唇边。 姜怡寧抿了一口灵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才是打开大能的正確方式啊。 免费,高效,还自带竞爭机制。 简直完美。 “家主~~” “寧姐姐~~” 其他美狐狸见状,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 没位置的只好给姜雷剥瓜子。 待那边灵力耗尽的两位“客卿长老”回头一看。 !!! ∑(っ°Д°;)っ ????! s(?`ヘ′?;)ゞ, ?????-????? 第079章 我儿是么得感情的点讚机器? 姜怡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两头绝世凶兽同时盯上了脊梁骨。 她手里的灵茶瞬间就不香了。 太师椅更是烫得像个火盆。 两位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大佬在那边挥汗如雨、消耗本源灵力搞基建。 而她这个“包工头”却在这里享受著美男的捏肩捶腿。 这画面,確实有点……太过资本家了。 “咳咳。” 姜怡寧像是弹簧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脸上瞬间掛起了那种“我很忙、我刚才是为了工作”的严肃表情。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姜怡寧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不知哪来的经文,脚底下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试图拉开与那群花枝招展的狐狸精之间的距离。 “那个……美……不是,玉离啊。” 姜怡寧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把那个还要往自己身上靠的粉衣美男推开。 玉离正翘著兰花指,准备给家主再剥一颗葡萄。 冷不丁被推了一把,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家主,是奴家哪里伺候得不好吗?” “好,很好,就是太好了。” 姜怡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置我的族人。” “你看看这刚建好的石屋,空荡荡的,多寒磣?” “你长得这么漂亮,审美肯定也是一顶一的好。” 姜怡寧指著那片光禿禿的石屋群:“去,发挥你的特长,帮忙布置一下內饰。” “记住,要温馨,要奢华,要符合我们姜家的气质!” 玉离一听被夸“漂亮”,还要委以重任。 顿时也不委屈了。 他將手里的葡萄皮一扔,理了理鬢角的碎发,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家主放心,奴家定会把这里布置得像青丘的寢宫一样舒服!” 说完,玉离扭著水蛇腰,带著剩下那十九个美男,像一群花蝴蝶一样,扑向了石屋群。 总算是把这群显眼包给支走了。 姜怡寧鬆了一口气。 然而,那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灼热视线,依旧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並没有因为狐狸精的离开而减少半分。 姬凌霄手持长剑,白衣胜雪,虽然灵力耗尽面色微白,但那股子清冷的压迫感却更甚了。 白泽则是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你刚才很享受嘛”的幽怨。 “咳咳。” 姜怡寧再次战术性咳嗽。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脸呆萌地站在自己腿边的姜雷。 好大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就是你替娘亲分忧解难的时候了! 姜怡寧悄悄伸出手,在姜雷的小屁股上轻轻推了一下。 “宝,去。” 姜怡寧压低声音,疯狂暗示:“去夸下你两位叔叔。” “刚才那房子建得多快,多好,去给个好评。” 姜雷扬起小脑袋,那双酷似姬凌霄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夸? 怎么夸? 为什么要夸? 他们不是自愿干活的吗? 小傢伙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但娘亲的话就是圣旨。 既然娘亲让夸,那就夸吧。 姜雷收起小木剑,迈著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两位还在“爭风吃醋”的大佬面前。 姬凌霄看著那个向自己跑来的小小身影。 原本冰封千里的脸色,瞬间融化了一角。 刚才那满腔的怒火和醋意,在这个小糰子面前,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就连白泽也收起了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著姜雷。 “小雷儿,是不是觉得白叔叔刚才那一手『万物生长』特別帅?” 白泽摇著大尾巴,一脸期待。 姬凌霄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华而不实,还是本尊的剑气开山更快。”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都在等著这个孩子的最终裁决。 姜雷站在两人中间。 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小傢伙面无表情地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分別对著姬凌霄和白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动作敷衍,神情冷漠。 就像是一个么得感情的点讚机器。 做完这个动作。 姜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又跑回了姜怡寧身边。 伸手抱住娘亲的大腿,把脸埋进去,继续当他的小掛件。 全场寂静,风卷著几片枯叶从两人面前飘过。 姜怡寧尷尬地捂住了脸。 本想让儿子去转移一下视线,活跃一下气氛。 哪怕说句“叔叔真棒”也好啊! 这一言不发竖个大拇指算怎么回事? 这是把他们当成街头卖艺给赏钱的了? 哎,果然是姬凌霄的种。 这惜字如金、能动手绝不动口的死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出乎姜怡寧意料的是。 那两个原本应该暴跳如雷的男人,此刻却是一脸的……受用? 姬凌霄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沉稳,內敛,不喜形於色。” 剑尊大人对此做出了高度评价:“不愧是我儿,以后成为第二代剑尊势必能震住那些妖兽。” 白泽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小雷儿那个大拇指竖得真標准!” “肯定是觉得我太厉害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打小就眼光好,隨我!” 姜怡寧:“……”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爱滤镜吗? 厚得简直能防弹! 就在这气氛刚刚缓和,姜怡寧准备趁热打铁,再忽悠两位尊者去把水井也给挖了的时候。 白泽腰间的一枚传讯玉简,忽然疯狂地闪烁起来。 那红光急促,显然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白泽脸上的笑容一收,伸手握住玉简。 神识探入,下一秒。 妖皇那张原本玩世不恭的俊脸,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一股狂暴的妖气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 姜怡寧察觉到不对,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是大长老传讯。” 白泽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符,声音冷冽:“南荒那边的蛇族和鹰族为了爭夺一处新发现的灵矿,打起来了。” “双方死伤惨重,甚至有几位妖王都卷了进去,局势快要失控了。” “我必须立刻赶回去镇压。” 姜怡寧点了点头。 她虽然想把白泽这个免费劳动力多留几天,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若是青丘那边乱了,她这刚建好的根据地,恐怕也要受到波及。 “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第080章 老房子著火?三长老禿啦! 姜怡寧十分通情达理:“这里有姬……有剑尊在,暂时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 姬凌霄挑了挑眉,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几分,看向白泽的眼神带著催促的意味。 白泽气得牙痒痒。 但身为妖皇,他不能置万千妖族於不顾。 “寧寧,你等我!” 白泽依依不捨地看著姜怡寧,又看了一眼姜雷。 “处理完那帮蠢货,我马上就回来!” “到时候我给你带南荒特產的赤炎果,那玩意儿对小雷儿有好处!” 说完,白泽转身,准备召集自己的人马离开。 那群带著“不正当目的”的手下,一定得带走,留著只会给寧寧“添乱”。 回头他回去先选一些“精干”再送过来帮忙。 “胡威!” “所有狐族集合!!” 白泽一声令下。 胡威带著那群刚放下搬砖工作的狐族护卫,立刻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就连玉离那群还在石屋里掛窗帘的美狐狸,也都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一个个手里还拿著抹布。 白泽目光如电,快速扫视了一圈自己带来的队伍。 二十个一个不少。 等等,好像少了点什么? 白泽眉头一皱。 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在他耳边念叨“妖皇威仪”的三长老呢? 这老头子虽然迂腐了点,但平时可是最积极的。 总要劝他“人妖殊途”,怎么今天连催都不催他走。 还许久不见狐影? “三长老呢?” 白泽看向胡威。 胡威也是一脸茫然:“刚才还在那边指挥大家搬东西呢,一眨眼就不见了。” 白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老东西该不会是看他不顺眼,偷偷溜去给姜怡寧下绊子了吧? 想到这里,白泽神识瞬间铺开,覆盖了整个营地。 “找到了!” 白泽脸色一变,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营地一处石屋而去。 姜怡寧和姬凌霄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还没靠近石屋。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温柔带著几分討好的男声。 “余妹子,这荒渊夜里风大,寒气重。” “我看你身子骨弱,特意给你做了床被子。” “你摸摸,这可是纯正的……咳,纯正的上等雪狐绒,最是保暖不过了。” 这声音……白泽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这声音虽然刻意变得年轻了许多,充满了磁性和活力。 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狐狸骚味儿。 白泽就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这是三长老?! 那个平日里板著一张死人脸,动不动就拿拐杖敲地板,教训他要“矜持”、要“高冷”、要“远离人族”的三长老?! 白泽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颤抖著手,一把推开了虚掩的石门。 “三长……” 那个“老”字还没出口。 就被眼前的景象给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间布置与三长老房里装饰都很像的石屋里。 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修正蹙眉站著,手里捧著一床雪白如云的狐皮被子。 而在她面前,並没有什么白鬍子老头。 只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得面白如玉、风流倜儻的年轻公子哥。 这公子哥穿著一身骚包的紫色长袍,手里摇著把摺扇。 那双標誌性的狐狸眼里,正往外滋滋地冒著爱心。 看著那女修的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 听到门响,那年轻公子哥嚇了一跳,手里还没送出去的一个暖手炉,“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到站在门口,一脸便秘表情的白泽,以及后面跟著看戏的姜怡寧。 “陛……陛下?” 三长老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因为现在用的是年轻皮囊,这声音清脆悦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沧桑和威严。 还透著一股子心虚味道。 白泽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指著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三长老,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 “你不是说人族狡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说我给寧寧当坐骑是丟了青丘的脸?!” “说妖族要有骨气,不能当舔狗的是不是你?!” 白泽一步步逼近,唾沫星子喷了三长老一脸。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这被子哪来的?!” 白泽一把抓起那床雪白的被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熟悉的味道…… “好啊!这还是你那一脉嫡系子孙才有的纯血狐绒!” “你是把自己孙子薅了吗?” 不对,时间上应该来不及。 白泽瞪圆了眼,吃惊望向三长老:“该不会是你把自己尾巴上的毛给剃了吧?!” 三长老是六尾狐狸,剃了个三条尾巴的毛,应该能做一床被子。 此言一出,姜怡寧也跟著瞪大了眼睛,目光下意识地往三长老的屁股后面扫去。 怪不得这老头今天这袍子后面看起来有点空荡荡的。 原来是……禿了? 余雨雪更是惊呼一声,手里的被子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顾兄?这,这就是你说的……纯手工?” 三长老那张嫩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后腰,试图遮挡那並不存在的凉意。 “陛下!您听老臣解释!” “老臣这不是为了……为了……” 三长老眼珠子乱转,试图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白泽故意揶揄:“为了深入敌营吗?!” 三长老怎么能承认,这不就以后没法再有脸来姜家了? “老臣是看这姜家女子眾多,怕她们在荒渊受苦,所以才……” “所以才用美男计?” 白泽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你这皮囊是怎么回事?” “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用那个八十岁的老头形象,说那样才有威严吗?” “怎么今天就变成十八岁的小伙子了?” “还把脸上的褶子都给磨平了?” “这叫深入敌营?” “我看你这是老房子著火——烧得不轻啊!” 白泽越说越气。 他这几天被这帮老傢伙明里暗里嘲讽了多少次? 说什么妖皇要矜持,说什么不要被美色所惑。 结果呢?这老东西自己倒贴得比谁都快! 连尾巴毛都给薅禿了做被子! 简直是双標狗!不对,是双標狐! “跟我回去!” 白泽一把揪住三长老的衣领,也不管什么尊老爱幼了。 “南荒那边打得不可开交,正缺人手。” “你既然精力这么旺盛,还有空做手工被,那就去前线给我扛大旗!” 三长老一听要被抓走,顿时急了。 他死死地扒住门框,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不舍。 “陛下!別啊!” “老臣还这是在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啊!” “不是您嘱咐我带姜家来安置吗?” 姜怡寧適时出声:“小白,等等……” 第081章 晴天霹雳!女人!年龄真是男人不能说的秘密! 姜怡寧没接茬,只是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三长老,我看你骨骼清奇,修为不俗,不知道今年贵庚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三长老蹬腿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神飘忽,看向屋顶,又看向地缝。 “那个……修仙之人,岁月悠长,年龄不过是个数字,何必掛齿。” “姜家主,我们看的是心,是灵魂的契合度!” “再说了,我也没多大,正值壮年,壮年!” 三长老挺了挺胸膛,试图展示自己这具年轻躯体的活力。 姜怡寧挑眉,转头看向提著人的白泽。 “小白,你们狐族管这种叫壮年?” 白泽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壮年?” “他那是没脸说!” 白泽一把扯住三长老的后领,像是提溜一只待宰的鸡。 “寧寧,你別被这老东西骗了。” “他上次过大寿的时候,我可是送了一株三千年的血珊瑚。” “这老货,今年高寿一千五百岁整!” “噗——” 正在喝水的姜雷一口茶喷出来。 周围的姜家族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是要把荒渊的风都吸乾。 余雨雪手里的狐绒被,“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多……多少?” 她今年才五十出头,在凡人里算是年过半百,在修仙界也就是个刚入门的娃娃。 一千五百岁? 那是什么概念? 那比姜家的族谱还要厚上十几倍! 她刚才竟然跟一个能当她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在这儿谈论风花雪月? 余雨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生理性的抗拒。 “你……你是老妖怪?!” 余雨雪连连后退,直接躲到了姜老夫人身后。 三长老一听这话,心都要碎了。 “余妹子!你听我解释!” “我们妖族寿命长,一千五百岁真的很年轻啊!” “按照人类的换算,我也就……也就相当於你们的四十岁!” “真的是黄金年龄啊!” 姜怡寧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一千五百岁,才四十?” “那你这发育可是够迟缓的。” 她捡起地上的狐绒被,虽然暖和,但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烫手。 “三婶才五十岁,你这一千五百岁的老人家,还是別来霍霍我们家这棵嫩草了。” “这代沟,怕是填平荒渊的裂缝都填不满。” “赶紧走,赶紧走。” 姜怡寧一脸的“晦气”。 “別让我们姜家的风水都被你带老了。” 三长老如遭雷击。 老? 他堂堂青丘三长老,保养得宜,皮毛光亮,竟然被嫌弃老?! 白泽看著姜怡寧那嫌弃的表情,心里莫名一阵舒爽。 让你平时倚老卖老教训我!遭报应了吧! “听见没?” 白泽心情大好,提著三长老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人家嫌你老,还要我给你翻译吗?” “顾老头,还是跟本皇去南荒打仗吧,那里不需要看脸,只需要看你皮厚不厚!” “不——!” 三长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在空中乱抓。 “我不服!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 “放开我!我要跟余妹子私奔!” 三长老感受到脖子上的拉力,破罐子破摔道:“陛下,你都一千零五岁了,还不是想啃姜家十几岁的嫩……唔” 白泽没来得及封口,这老傢伙竟把自己的年龄也透了出去! 没看寧寧嫌弃他们妖年龄大吗? 这老混蛋不讲武德!那他也不讲了! “寧寧,等我回来!” 白泽周身妖力一卷,化作一道狂风。 直接卷著那个还在鬼哭狼嚎的“十八岁少年”,冲天而起。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那悽惨的回音,在荒渊空荡荡的峡谷里迴荡。 “余妹子——等我回来——” 玉离几个狐狸只觉自家长老害他们都没脸了,用袖子掩著面隨妖皇离去。 余雨雪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作孽啊。” 姜老夫人也是拍著胸口,一脸后怕。 “还好寧寧发现得早,不然咱们家就要招进来一个千年老妖精当女婿了。” 姜家眾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太可怕了。 这种千岁的老怪物,心理得多变態啊。 原本喧闹的荒渊,终於渐渐安静了下来。 姬凌霄站在一旁,看著白泽远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不知羞耻。” 他对於三长老这种“舔狗”行为,表示了极度的鄙夷。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姜雷身上时。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走到姜怡寧身边,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这荒渊风大,雷儿年纪小,受不得寒。” “本尊的剑气可以隔绝寒暑,温养经脉。” “今晚,便让雷儿与我同睡吧。” 姜怡寧:“……” 呵,男人。 刚才还在嘲笑人家三长老送被子。 现在自己就忍不住要送“人体暖气”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怪。 “再说,先干活!” 姜怡寧拍了拍手:“大家继续干活,爭取天黑前所有人都安顿好。” 她转过身,正准备去看看那些石屋的进度。 结果刚一回头,“砰”的一声。 额头直接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肉墙。 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钻进了鼻子里。 姜怡寧捂著额头,疼得齜牙咧嘴。 “你跟这么近干嘛……嘶……” 她抬起头,望著姬凌霄那张冷峻如冰雕的脸。 这张脸確实没得挑。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皮肤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细腻。 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但是……刚才三长老那张十八岁的脸还在脑海里晃悠。 姜怡寧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带著一丝探究,一丝怀疑,还有三分刚刚被挑起来的警惕。 “说起来……” 姜怡寧狐疑的目光,让姬凌霄的瞳孔猛地一缩。 “剑尊大人,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合作伙伴。” “有些底细,是不是也该交个底?”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逼视著姬凌霄的眼睛。 “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姬凌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 那双向来除了剑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风停了,地上的虫子都不动了。 姜雷紧紧扣住水杯,姜家人又一个个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姬凌霄感觉喉咙发乾,像是有团火在烧。 刚才姜怡寧嫌弃三长老的那句“老人家”,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剑,悬在他的头顶。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 这把剑就会落下,將他在姜怡寧心里的形象,彻底斩成“老帮菜”。 他看著姜怡寧那双清澈透亮的桃花眼,里面倒映著自己看似年轻的面容。 撒谎? 第082章 都是一千岁,为何区別对待?! 不行。 剑修修的是直指本心,若是连年龄这种小事都要撒谎,他的道心何在? 可是实话实说…… 姬凌霄脑海里闪过一千五百岁的三长老被当成垃圾扔出去的画面。 再看看自己。 虽然没有一千五,但也差不了几个零头。 姬凌霄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 “一……” 那个“千”字还没出口,就在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怡寧挑眉,眼神更加锐利。 “一?” “一百?” 姬凌霄沉默了。 一百岁? 那是他与元婴时候的事情了,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若是点头承认一百岁,那便是欺骗。 若是摇头…… 姜怡寧见他不说话,眼神里的怀疑更甚。 “该不会是一千吧?” 她半开玩笑地试探了一句。 姬凌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女人的直觉为什么这么准?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姜怡寧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视线,试图用含糊其辞来矇混过关。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本尊一心问道,从未刻意去记这些身外之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极具高人风范。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这股子出尘的气质给糊弄过去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姜怡寧。 一个把算盘珠子都刻在dna里的女人。 “不记数?” 姜怡寧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围著姬凌霄转了一圈。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老古董。 “剑尊大人这记性不太好吧?” “既然你不记得,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姜怡寧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扒拉。 “我记得我小时候,街边的说书先生最爱讲的就是凌霄剑尊的故事。” “说什么……八百年前,魔族入侵中州。” “剑尊一人一剑,独守天门关,斩杀魔將三千,血染苍穹。” “那一年,据说剑尊就已经名动天下了。” 姜怡寧每说一句,姬凌霄的脸色就白一分。 “八百年前就名动天下,再加上修炼的时间……” 姜怡寧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嘖嘖嘖。” “这一加起来,怎么也得奔著一千一去了吧?”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失敬失敬。” “原来这也是位老祖宗级別的。” “刚才多有得罪,您老人家腿脚还利索吧?这腰还能行吗?” 姬凌霄感觉膝盖中了一箭,又中一箭。 万箭穿心。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俊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是害羞,是羞愤。 “本尊……本尊早已洗筋伐髓,重塑仙躯。” 姬凌霄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寿元无尽,容顏不老。” “与凡人的衰老,不可同日而语!”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瞪圆眼睛的姜雷。 那是他儿子! 他儿子才一岁! 这足以证明他依旧年轻力壮,生机勃勃! “而且……” 姬凌霄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反驳。 “在修真界,千岁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若是按境界划分,本尊如今,正值巔峰!” 姜怡寧敷衍地点点头。 “是是是,您巔峰,您最强。” “但是剑尊大人,这代沟可是实打实的。” “我三岁的时候听您的故事长大,现在我儿子一岁了,还在听您的故事。” “您这辈分,那是硬生生把我们家几代人都给压下去了。” 姜怡寧嘆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其实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故意借势打压这男人。 別以为她不知道他留在这里的算盘珠。 姬凌霄对自己未必有多深的感情,他在意的是他的儿子,这个天赋还超越他的孩子。 修仙界本就强者为尊。 不然哪怕是亲生血脉,若姜雷只有杂灵根,看姬凌霄会不会有现在这个態度! 姜家人都愣了愣,对啊,剑尊大人也是千岁不止了! 这…… 他们刚刚还齐齐吐槽了狐族长老,这要怎么做反应好? 姜老夫人知道面前英武的剑尊是自己宝贝孙子的爹。 孩子都生了,这她总不能嫌弃孩子他爹年龄太大。 “剑尊大人,您,您……” 姜老夫人一时词穷…… 她只好给自家儿媳和孙女使眼色。 姜二婶咳咳了两声:“这雷儿他爹,那是正好,还能再,再三年抱两!” 其他姜家人望著俊逸非凡的剑尊,纷纷点头。 “对,我们人族是不同的!” “我辈修士长生不老,越年长越好啊,可靠!!” 姜怡寧嘴角微抽,这些人滤镜也开太大了吧。 这要是三长老还在,一定会哭诉,姜家人竟然欺负狐狸。 妖怎么了,人妖都是鲜活的生命!有何不同?! 她还是要演一下的,给不在场的三长老一点面子吧。 老三回头你得感谢我,拉剑尊陪你“同甘共苦”! 姜怡寧垂眸一脸黯淡状:“我真是被您骗的好苦……原来您都可以做我太太太……” 她还没说完,就被姬凌霄打断。 “我骗你什么了……明明是你……” 姬凌霄脸黑如锅底,这么多人在场,属实又不好爭辩。 他周身散发著不悦的冷气。 姜雷感觉到凉意,噔噔噔跑过来。 小傢伙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亲爹,又看了一眼一脸戏謔的亲娘。 然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姜怡寧身前。 张开小小的手臂,像只护崽的小鸡。 “不准欺负娘亲!” “你要是敢凶娘亲,我就……我就向你发起挑战!” 小傢伙说著,周身燃起雷光,一股战意爆发。 姬凌霄:“……” 他看著那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糰子,心中鬱气像是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鬱闷。 不能发火,发火显老。 老年人才容易动怒,年轻人都是心平气和的。 “本尊没有欺负她。” 姬凌霄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虽然听起来还是硬邦邦的。 “本尊只是在……探討岁月的奥义。” 姜怡寧差点笑出声,神特么岁月的奥义。 太上长老为了挽尊,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不过看著姬凌霄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她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让你之前装高冷,让你之前用鼻孔看人。 “行了,探討结束。” 姜怡寧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块还没处理完的巨大岩石。 “既然剑尊大人正值巔峰,精力旺盛。” “那就劳烦您,把那块石头给劈了。” 她之前就感觉到那边地底有灵气,应该是底下灵泉水。 “我们要在那儿挖口井,正好借借您的剑气,省得大家还要费力气去凿。” 姬凌霄看了一眼那块坚硬的黑金石。 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姜怡寧。 他堂堂凌霄剑尊,合体期大能。 修真界人人见了他都要恭敬三分。 现在竟然被指挥去……挖井? 还是因为被嫌弃年纪大,所以要干苦力来证明自己? 这是什么道理?! 姬凌霄很想甩袖离去。 可是看到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傢伙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仿佛在说:老爹,展示你真正技术的时候到了。 姬凌霄握著剑的手紧了又松。 最终,他冷哼一声。 “区区顽石,何足掛齿。” 第083章 刚调教好剑尊,剑宗找来了?难道知道她要挖人吗? “錚——!”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姬凌霄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那块巨大的黑金石而去。 但他没有直接劈碎它。 那样太粗鲁,没有技术含量。 他要展示的是控制力,是精细度,是年轻人才有的敏捷思维和手速! 只见剑光如龙,围绕著那块黑金石上下翻飞。 石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不过眨眼功夫。 那块原本不规则的巨石,竟然被硬生生雕琢成了一个圆润无比的井口。 甚至连井沿上的防滑纹路都雕刻得整整齐齐,每一道纹路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起!” 姬凌霄手掐剑诀,向下一指。 那道剑光瞬间钻入地下,如同切豆腐一般,直直地向下钻去。 轰隆隆—— 大地轻微震颤。 紧接著,一股清冽的地下水柱喷涌而出,正好落在那个刚刚雕好的井口里。 水位上涨,不多不少,正好停在井沿下方三寸处。 清澈见底,甚至能倒映出天空的流云。 全场鸦雀无声。 姜家族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锄头都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剑尊的实力吗? 挖个井都能挖出艺术感? 这要是去凡间包工程,哪怕是一千岁,也是最抢手的包工头啊! 姜二婶第一个反应过来,拍手叫好。 “好!好功夫!” “这一手绝活,没个千百年的功力可是练不出来!” 姬凌霄刚才还稍微有些得意的嘴角,瞬间僵住。 千百年…… 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死死地缠绕著他不放。 他收剑回鞘,动作瀟洒利落,试图用帅气的姿势掩盖內心的崩溃。 “这水脉直通地底灵泉,长期饮用,可延年益寿。” 他特意加重了“延年益寿”四个字。 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姜怡寧。 仿佛在说:看,跟著本尊,有肉吃,还能活得长。 姜怡寧走过去,趴在井口看了看。 確实是好水,灵气逼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冲姬凌霄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 “剑尊大人果然宝刀未老,雄风犹在。” 姬凌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宝刀未老?这是夸人的词吗?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他就是把老刀! “不过……” 姜怡寧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的荒地。 “既然有了水,这灌溉系统也得跟上。” “光有一口井可不行,咱们这几百號人要吃饭,得开荒种地。” “我看那边的地有点硬,一般的牛怕是犁不动。” 她笑眯眯地看著姬凌霄,眼神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既然剑尊大人剑气如丝,控制入微。” “不如……” 姬凌霄深吸一口气。他看出来了。 这女人根本就是在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什么嫌弃年龄,什么代沟。 那都是藉口!她就是想榨乾他的剩余价值! 可是…… 他看了一眼正拿著小木桶在井边玩水的姜雷。 小傢伙玩得开心,咯咯直笑。 “水水飞高高!” 难得不怎么笑的儿子,笑得欢乐。 姬凌霄那颗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波澜不惊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 別说是犁地。 就算是让他去把这荒渊给翻个底朝天,他也认了! “你想如何?” 姬凌霄认命地问道。 姜怡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沟渠的走向,还有灵田的规划。 “很简单。” “按照这个图,把沟挖了,把地鬆了。” “要求不高,深三尺,宽两尺,土要细碎如粉,方便种子发芽。” 姬凌霄接过图纸,扫了一眼。 这工程量,若是凡人来做,起码得干上三年五载。 但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剑的事。 “既然本尊答应了作为客卿。” “这些你们做不了的事,自当负责。” 姬凌霄將图纸往空中一拋,无数道细小的剑气从他体內迸发而出。 如同蝗虫过境,瞬间覆盖了那片荒地。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这不是种地。这是在磨练剑意。 这是在修行! 姜怡寧看著在那边疯狂输出剑气的姬凌霄。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小样,哪怕你是一千岁的老妖怪,到了老娘手里,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只要激將法用得妙,没有大能不干活。 “姐,您这招真是绝了。” 堂妹姜文思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著姜怡寧。 “这可是凌霄剑尊啊,多少人求著见一面都难。” “现在竟然在给咱们家犁地?” “这要是传出去,修真界的那些仙子们怕是要哭晕。” 姜怡寧接过剥好的瓜子,丟进嘴里。 “这叫物尽其用。” “再说了,他自己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她看著姬凌霄那虽然忙碌却依然挺拔的背影。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虽然这人年纪大了点,脾气臭了点。 但这干活的能力,確实没得挑。 如果能一直留著当长工…… 似乎也不错? 正想著,忽然远处空中看到几把飞剑划过。 看那统一的衣服就知道是凌霄剑宗的人。 姜怡寧心里嘖了声,怎么这么巧,她刚想好好用剑尊。 他宗门就找上门来了。 姜怡寧下意识地看向正在犁地的姬凌霄。 只见那位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剑尊大人。 手里的剑气猛地一歪。 直接把刚刚挖好的一条水沟,给劈塌了。 姜怡寧:!!! 这老男人怎么滴? 是怕他那些宗门弟子看出来,他堂堂剑尊被她一个小女修睡了,还当成工具挖地了吗?? 第084章 冤家路窄,闭门羹先送一个 天边那几道流光快得惊人,眨眼便至。 为首那人一身凌霄剑宗亲传弟子的月白道袍,足踏飞剑,眉眼高傲,正是当初在那破庙里想要强抢姜雷剑骨的林清雪。 她身后跟著七八个內门弟子,个个气势汹汹。 姜怡寧眯了眯眼,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冤家路窄。 这荒渊还没建成,討债鬼就先上门了。 姜怡寧迅速扫了一眼旁边的姬凌霄。 姜怡寧眼珠一转,手顺势往肚子上一捂。 “哎哟……” 姜怡寧忽然捂著肚子,身子软软地往旁边一倒。 “肚子……我的肚子……” 原本安安静静的三宝,仿佛真受到刺激,顿时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起来。 一股钻心的绞痛瞬间袭来。 这次不用演,冷汗直接顺著姜怡寧的额角往下淌。 姜怡寧嘴唇瞬间惨白:“我不行了……肚子……我的肚子……” 一股浓郁的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从姜怡寧身上溢出。 “怎么了?!” 姬凌霄身形一闪,带起一阵残影。 瞬间接住了即將倒在地上的姜怡寧。 “疼……” 姜怡寧扯住姬凌霄的衣袖,那股魔气在体內横衝直撞,像是要撕裂她的经脉。 姬凌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脸色骤变。 霸道至极的力量正在姜怡寧体內以丹田衝撞。 “师尊!” 半空中传来林清雪惊喜的呼唤。 她刚刚落地,正要上前行礼,却见那个素来不染尘埃、洁癖严重的师尊,竟然抱著一个女人。 “师尊……” “你先等等!” 姬凌霄头也没抬,那双瑞凤眼里只有怀里痛苦蜷缩的女人。 他抱著姜怡寧,像是一阵狂风卷过,找了间石屋进去,施法布了结界。 “砰!” 厚重的石门关上,震落一地灰尘。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身后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覷,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个……真的是他们那个太上忘情、视眾生为草芥的太上长老? 石屋內。 姬凌霄將姜怡寧放在那张刚铺好软垫的石床上。 他顾不上外面还有一堆徒子徒孙在围观。 只知道,姜怡寧现在的状態很危险。 若是压制不住那股魔气,別说孩子保不住,就连母体都要被撕碎。 “忍著点。” 姬凌霄盘膝坐上石床,將姜怡寧扶起,双掌抵住她的后背。 剑意化作最纯净柔和的灵流,源源不断地输入姜怡寧体內。 冷热交替。 姜怡寧感觉自己像是在油锅里炸了一遍,又被扔进了冰窟窿。 但背后的那双手很热。 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她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姬凌霄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男人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黏在鬢角,眉头紧锁。 “师尊?” 门外林清雪又喊了声。 姜怡寧忽然起了坏心眼。 “大人……” 她顺势倒进了姬凌霄怀里。 手不老实地攀上姬凌霄的脖颈,指尖在他那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划过。 “外面……可是你的乖徒儿在叫门呢。” “你不去看看?” 姬凌霄身子猛地一僵。 输入灵力的动作差点乱了节奏。 “別动。” 他咬著牙,声音沙哑:“凝神静气,不想死就老实点。” “我好疼啊……” 姜怡寧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锐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慄。 “你那徒弟要是闯进来,看见咱们这样……” “你说,她会不会气得当场拔剑?” 姬凌霄闭上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调皮! 体內灵力本就因为之前开山犁地消耗了大半,如今又要精细控制剑意去压制魔气,还要分心抵抗这女人的撩拨。 姬凌霄觉得自己在渡劫,比雷劫还要难熬。 门外。 林清雪站在石阶下,手里攥著剑柄。 “师姐,刚才那个……女子会是谁?”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师尊他老人家不是修无情道吗?怎么会抱著一个女人……” “闭嘴!” 林清雪猛地回头,眼神狠厉:“师尊行事,岂是你们可以置喙的!” “可是……” 另一个弟子指著紧闭的石门:“师尊进去这么久了,还特意设结界……” “而且刚才我看那女子,身段妖嬈,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该不会是这荒渊里的妖女,用媚术迷惑了师尊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弟子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哪怕是修仙者也不例外。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嘴上不敢说,但那眼神交流得飞快。 ——师尊该不会是老房子著火吧? ——那女子好像还怀著孕? ——嘶!细思极恐! 林清雪听著这些窃窃私语,肺都要气炸了。 她一直以师尊最为得意的弟子自居,甚至存了別样的心思。 可师尊对谁都是冷冷清清。 如今这石门內孤男寡女。 林清雪几次想要抬脚衝进去,可又畏惧师尊生气,生生止住脚步。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焦躁的“咔嚓”声。 石屋內。 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这林清雪倒是能忍。 “凌霄……” 姜怡寧忽然撑起身子,双手捧住姬凌霄的脸。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她那双桃花眼里水光瀲灩,带著几分痛楚,更多的是一种能把人魂魄勾走的媚意。 “你的心跳,好快啊。” “是不是怕被徒弟发现?” 姬凌霄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理智在这一刻崩到了极致。 他是个正常男人,哪怕修了千年的道,也不是石头。 怀里的女人软玉温香,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草木清香,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姬凌霄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扣住了姜怡寧纤细的腰肢。 掌下的肌肤温热细腻。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將她彻底揉进骨血里。 姜怡寧感觉到腰间大手的力度,心里得意。 老男人,装什么正经。 她启唇…… 第085章 徒弟叫门,师傅他正被妖女霍霍 姜怡寧启唇,並未真的吻上去,而是微微仰头,对喉结轻垦。 男人脆弱的命门之上,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乾枯千年的草原。 姬凌霄浑身一震,搭在她腰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將她按得更紧。 “放肆……”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著颤抖的尾音。 那双平日里看透世间虚妄的冰蓝眼眸,此刻却因染上了凡尘的慾念而变得深邃晦暗,眼尾甚至泛起了一抹薄红。 石屋內光线昏暗,唯有那层薄薄的结界流转著曖昧的微光,將外界的纷扰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大人是在怕吗?” 姜怡寧轻笑一声,手指並不安分,顺著他修长的脖颈滑落。 指尖勾勒过他锁骨凌厉的线条,附耳听著他的心跳。 “大人好像很紧张……心肝扑扑跳呢!” “听,你的好徒弟还在外面喊你呢。” 她凑到他耳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鉤的小鉤子。 “若是让她知道,她那个翩然绝世的师尊,现在正被人……” 姬凌霄浓黑的俊眉蹙到一起,额角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滴在姜怡寧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可身体却像是背叛了灵魂。 那一股淡淡幽香,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比世间最烈的情毒还要霸道。 “静心。” 他咬著牙,强行运转体內的太上忘情心法。 冰蓝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渡入她的体內去镇压那股躁动的魔气。 然而,这股本该冷厉的灵力,在接触到她瞬间竟也变了质。 灵力顺著经脉游走,不再是单纯的疗伤。 “唔……” 姜怡寧没忍住,溢出一声。 姬凌霄的手指也不自觉地陷入了她腰侧的软肉之中。 隔著衣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肌肤的细腻与温热,起伏的曲线。 触感比他握了千年的剑柄要…… “別出声……” 姬凌霄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传递警告,却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两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谁的更乱。 门外,林清雪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焦急:“师尊!您若是再不出来,弟子就要闯进来了!” 这声音如同催化剂,將石屋內紧绷的氛围推向了极致。 姜怡寧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那你让她进来呀……” 她在此时刻意娇软了嗓音,带著几分挑衅。 “让她看看,她的师尊此刻……有多热。” 姬凌霄喉结滚滚:“这是你自找的。” 姜怡寧弯唇,推了他一把。 “你敢吗?” 这话一出,冰蓝色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內炸开,將两人的身影映照得如梦似幻。 姬凌霄盯著女人緋红的脸,眼底的冰雪融化。 他想毁了这个总是牵动他情绪的女人。 又想……將她揉碎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姜怡寧气恼地揪姬凌霄耳朵。 “在拖下去,你那剑尊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姬凌霄抿唇不说话,专注…… 姜怡寧生气了,管他是什么剑尊,大佬的,薅他头髮。 “姬凌霄,滚滚滚……快回你的剑宗去吧!” “唔!” 体內那股魔气突然爆发。 姜怡寧闷哼一声,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 那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姬凌霄眼底旖旎瞬间消散。 “闹腾。” 姬凌霄低骂一声。合体期的本源灵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冰蓝色的光芒充斥了整个石屋。 那股暴虐的魔气终於不得不低头,乖乖缩回了丹田角落。 神木得到了滋养,欢快地舒展枝叶,反哺出大量的绿色光点。 姜怡寧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绞痛如潮水般退去。 还没等她喘口气。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她胸口的衣襟上。 原本还强势霸道的姬凌霄,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为了压制那股魔气,他不仅耗尽了仅剩的灵力,还动用了本源精血。 “凌霄!” 姜怡寧嚇了一跳。 她是想利用他,想看他笑话,但没想让他死啊。 这人刚才……是在拼命? 姬凌霄靠在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掛著血丝,那双瑞凤眼此刻有些涣散,却还强撑著看向她。 “没事了……” 他抬手,想要擦掉姜怡寧嘴角的血跡,手却重重垂了下去。 “我休息会就会没事。” 说完这句,这位叱吒修真界的剑尊,竟然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姜怡寧看著倒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滋味。 愧疚? 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吧。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点。 毕竟这人刚才確实是在拿命救她。 “算你有点良心。” 姜怡寧嘟囔了一句。 她伸手探了探姬凌霄的脉搏,乱得像一团麻。 旧伤未愈,这就是个强弩之末的空架子。 “真麻烦,你这种大佬,我拿什么给你治?” 姜怡寧嘆了口气。 【可以用我的灵液。】 姜怡寧疑惑:【你的灵液?在哪里?】 姜怡寧意念与小木头一通,脸蛋爆红。 【这……】 纠结了好一会,姜怡寧还是想想,总不能把剑尊给弄坏了。 “便宜你了。” 姜怡寧……凑到姬凌霄嘴边。 “张嘴。” 昏迷中的男人眉头紧锁,牙关咬得死紧。 姜怡寧试了几次都餵不进去,差点洒出来。 姜怡寧也没了耐心,直接伸手,一把捏住姬凌霄那线条优美的唇,捏成鱼嘴状。 毫不客气地懟进去。 过了会看著姬凌霄那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復红润。 “你这小傲娇,我可是对你比他们都好了。” 姜怡寧戳了戳姬凌霄的脸颊,手感不错。 “记帐上,以后得让你加倍还我。” 石屋外,林清雪终於忍耐到了极限。 “师尊!” 林清雪高声喊道,抬手就要推门。 “弟子林清雪,有要事稟报!” “吱呀——” 石门缓缓打开。 姜怡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靠在门似笑非笑地看著门外这一群自视甚高的剑修。 “喊什么喊?” 姜怡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 “你们师尊累坏了,刚睡著。” “年轻人,不懂事。” 姜怡寧目光扫过林清雪那张嫉妒得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男人干完体力活,都需要休息的,懂吗?” 第086章 万物皆可为剑,师尊在线教种地 “你——不知羞耻!” 林清雪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长剑“鏘”地一声出鞘半寸。 那寒光映在姜怡寧慵懒的脸上,却没让她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减少分毫。 姜怡寧非但没躲,反而还往前凑了半步。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 那里隱约可见一抹曖昧的红痕。 “林仙子,火气別这么大嘛,不怕你师尊怪罪?” 姜怡寧打了个哈欠。 林清雪死死咬著后槽牙,当然知道师尊的脾气。 平日里修炼被打扰都要冷上三天脸,更別提现在…… “妖女!你对我们剑尊用了什么媚术!” 林清雪身后的一个圆脸男弟子忍不住了,跳出来指著姜怡寧大骂。 “我看你这定是魔教妖人!” “隨我结阵,诛杀妖女!” 七八个剑宗弟子瞬间散开,长剑齐指姜怡寧。 剑气纵横,捲起地上的碎石,杀意凛然。 姜怡寧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最討厌被人拿著剑指著鼻子。 “解救?” 姜怡寧冷笑一声,正要祭出符籙给这群小屁孩上一课。 一道紫色的雷光,突然从斜刺里窜了出来。 “谁敢动我娘!” 稚嫩却霸道的声音炸响。 姜雷迈著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衝到了姜怡寧身前。 虽然人只有桌腿高,但那股子护犊子的气势,竟硬生生逼退了两个筑基期的弟子。 “哪来的野孩子!” 圆脸弟子下意识地挥剑去挡。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精铁打造的中品灵剑,竟然被一把不起眼的小剑,直接给崩断了剑尖! “住手!” 所有人脸色一白,体內灵力瞬间凝滯。 “师……师尊?” 林清雪手中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姬凌霄缓步走了出来,口中感觉有一种艿香味…… 刚才姜怡寧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姬凌霄眉宇间透著一股尚未散去的慵懒,唇部破了好几处。 在这一群脑补过度的徒弟眼里。 那分明就是……就是…… 林清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师尊他……刚才都在和这个女人…… 在屋里…… 姬凌霄目光淡漠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弟子。 最后视线停留在那个断了剑的圆脸弟子身上。 “刚才是你说,要诛杀她?” 姬凌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圆脸弟子抖如筛糠,头磕在碎石地上,血都流了出来。 “弟……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担心师尊被妖女……” “妖女?” 姬凌霄冷哼一声,伸手將挡在前面的姜雷抱了起来。 “这是本尊的……孩子。” “既然来了。” 姬凌霄看了一眼远处还没开垦完的荒地,又看了一眼这一群精力旺盛没处发泄的弟子。 这不就是现成的苦力二號、三號、四號吗? “为师刚才確实有些累了。” 姬凌霄这句话,直接坐实了林清雪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 林清雪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然而姬凌霄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们去把那边的三百亩地翻了吧。” 姬凌霄指了指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地。 “弄不好就別回宗门了。” 林清雪:“???” 眾弟子:“???” 姜怡寧靠在门框上,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还是剑尊大人心疼我。” “林仙子,听见没?” 林清雪看著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地,又看看一脸冷漠的师尊和笑得一脸小人得志的姜怡寧。 她堂堂凌霄剑宗大师姐,金丹期的高手。 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地?! “师尊……我……” 半时辰后,荒渊的风,带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捲起林清雪洁白的裙角。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凌霄剑宗大师姐,正拿著一把铁锄头,站在乱石堆里怀疑人生。 “师姐……这石头太硬了,根本挖不动啊!” 旁边的圆脸弟子哭丧著脸,手里的锄头都卷刃了。 他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啊! “用灵力!” 林清雪咬著牙,眼眶红肿。 她狠狠地將灵力灌注进锄头,对著地面就是一记“开山裂石”。 “轰!”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 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连带著旁边的两棵刚种下去的灵果树苗也被炸飞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 姜怡寧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 旁边还站著姜雷,正学著他娘的样子,小脸严肃地盯著这群“工人”。 “林仙子,我是让你翻地,不是让你炸山!” “那树苗可是从青丘带来的珍稀品种。” 姜怡寧吐出一口瓜子皮,一脸的嫌弃。 “这就是名门正派的素质?连个地都种不好。” 林清雪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別欺人太甚!” 林清雪把锄头一扔,指著姜怡寧怒吼。 “我乃剑修!剑修的手是用来拿剑的,不是用来种地的!” “哦?” 姜怡寧挑眉:“凌霄,你徒弟说剑修的手不能种地呢。” 姬凌霄身形一顿。 他正悬浮在半空,手里並未拿剑,而是並指成剑。 成千上万道细小的剑气,如同听话的游鱼,围绕著几根巨大的黑铁木飞舞。 “咄咄咄咄——” 木屑纷飞,如同下雪。 那些坚硬无比的黑铁木,就被雕琢成了规整的卯榫结构。 “那是她学艺不精。” 姬凌霄头也没回,手指轻轻一勾。 那些木头自动飞起,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一座结实、美观的猪圈,瞬间落成。 全场鸦雀无声。 林清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师尊竟然用宗门最高深的剑法,去……去盖猪圈?! 这简直就是拿传国玉璽去砸核桃! “看清楚了吗?” 姬凌霄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徒弟们。 “万物皆可为剑。” “连个地都开挖不好,还修什么剑道?” “心浮气躁。” 林清雪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 姜雷非常给面子地拍起了小手。 姬凌霄原本冷峻的脸,瞬间如春雪消融。 他身形一闪,落到姜雷身边,顺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极品灵果塞进儿子嘴里。 “雷儿,爹爹再给你盖个大房子可好。” 眾弟子:“……” 剑尊,您的偶像包袱呢? 第086章 剑尊羞赧,这礼怎可让儿子转交?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將荒渊的砂石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哐当——” 一把卷了刃的锄头被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土。 林清雪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刚翻了一半的灵田垄沟里,原本一尘不染的凌霄剑宗亲传弟子服,此刻全是黄泥点子。 她那双用来握剑挽花、施展高深剑诀的手,现在掌心磨出了两个水泡。 “师姐……我不行了……” 旁边那个圆脸弟子更是悽惨,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像条暴晒在岸上的死鱼。 “这地底下的石头是成精了吗?比玄铁还硬!” 圆脸弟子带著哭腔:“我筑基后期,灵力耗干了才挖了三垄地。” 林清雪想骂人,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把她们当苦力使唤的罪魁祸首姜怡寧,正躺在太师椅上,正悠哉剥葡萄。 “噗。” 姜怡寧吐出一颗葡萄皮,甚至还愜意地晃了晃二郎腿。 林清雪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天灵盖。 等等。 林清雪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来这是干什么的? 她是来找师尊匯报十万火急的军情的! 这半天光顾著跟这片破地较劲,竟然把正事给忘了! 林清雪顾不得浑身酸痛,手脚並用地从地里爬起来。 此时此刻,修真界第一剑尊姬凌霄,正勤勤恳恳给儿子造个鸡舍,全神贯注的样子。 仿佛他看的不是鸡舍,而是某种即將出世的绝世剑阵。 只因姜雷说先前在狐族吃的灵鸡味道很好。 “师尊!” 林清雪衝到姬凌霄身后三步远。 “何事惊慌。” 姬凌霄头也没回,还在研究一鸡一屋,还是多鸡一屋。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委屈和酸楚,语速极快地说道:“师尊,宗门急报!有三国边境,灵气波动异常,长老们推演,那三国血月兽潮极有可能提前爆发!” “如今几大宗门掌门都在凌霄峰等候,恳请太上长老速速归宗,主持大局,以救苍生!” 近三百年来,兽潮所触动的妖兽修为越来越高。 可不少修为高的大能都不愿意出手帮助抵抗兽潮。 他们寧愿在洞府闭关衝击飞升上界。 若不是师尊愿意放下修炼时间,带著凌霄剑宗弟子到处坐镇守城。 凡界早已成妖兽横行的炼狱。 林清雪偷瞄自家师尊俊逸的侧脸,视线落在他喉结处,咽了下。 师尊他看似在修太上无情道,可他却心系苍生,从未真正无情过…… 最是心软了……师尊为何不能对她也心软一次? 姬凌霄正在抚摸木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爆发出的威压,让林清雪呼吸一滯,腰背不由自主地弯得更低。 “血月兽潮……” 姬凌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虽然想多教教儿子,但他身上有自己的责任。 曾经是百家饭养大他,兽潮爆发,生灵涂炭,岂能独善其身? “知道了。” 姬凌霄看向了远处正拿著小剑比划的姜雷。 “你们去整顿飞舟,半个时辰后出发。” 林清雪大喜过望:“是!弟子这就去!” 终於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用种地了! 林清雪招呼著那几个像死猪一样的师弟,急忙准备。 姬凌霄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姜雷身后。 小傢伙正撅著屁股,模仿姬凌霄之前的动作,试图用手里小剑去劈一块小石头。 “姿势不对。”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雷嚇了一跳,回头看到那个总是冷著脸的“便宜爹”,小嘴一撇:“要你管。” 姬凌霄也不恼,蹲下身,视线与儿子平齐。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剑。 这剑没有剑鞘,通体乌黑,上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甚至看著有些钝。 但就在这剑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发出了细微的嘶鸣声。 问天剑。 姬凌霄成名之前的佩剑,曾伴隨他斩杀过三千魔修,饮过无数大妖的血。 对於剑修而言,剑在人在,赠剑如赠命。 “拿著。” 姬凌霄將剑递过去。 姜雷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把比自己还高的剑,又看了看姬凌霄。 “这是什么?黑乎乎的,丑死了。” 小傢伙一脸嫌弃:“还没白叔叔送我的夜明珠好看。” 姬凌霄嘴角抽了抽。 白泽那个暴发户,除了送些亮晶晶的俗物还能干什么? “此剑名问天。” 姬凌霄耐著性子解释:“你天生剑骨,那剑承载不了你的剑气。” 说著,他不由分说地將剑塞进姜雷怀里。 沉重的剑身压得姜雷一个小趔趄,但他体內那根剑骨瞬间產生了共鸣,他顿时明白这是把绝世神兵。 “我要走了。” 姬凌霄看著儿子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他想伸手摸摸儿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孩子太小,跟在他身边,只会被宗门的条条框框束缚。 留在他母亲身边,虽环境恶劣些,却能自由生长。 况且…… 那个女人虽然狡诈、贪財、满嘴谎话,但护犊子这点,却是做得极好。 “走就走唄。” 姜雷抱著剑,哼了一声撅起嘴:“没人留你,这儿有的是人陪我。” 姬凌霄:“……” 这孩子,嘴毒这点肯定是隨了他娘。 “这枚玉简,替我交给你娘。” 姬凌霄將一枚泛著流光的传讯玉简放在姜雷的小手里。 “若遇无法解决的强敌,捏碎它,我不论在何处,必至。” 姜雷低头看了看玉简,又抬头看了看姬凌霄。 “既然你识相,娘有东西给你。” 小傢伙很敷衍地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又扔了个绣了寧字的储物袋。 “娘亲给你做了身衣服在里面,算是这段时间帮忙的回礼。” 姜雷记性很好,娘跟他交代的,都一字不漏转述了。 姬凌霄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是先前他昏迷时尝过的那…… 剑尊耳根霎时通红,那女人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能让孩子转交…… 但她竟然早早准备了,是预料到他会走吗? 知道他要走,还是给他备了疗伤的药。 姬凌霄站起身,捏著那与眾不同的储物袋,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石屋的方向。 “好好练剑。”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別跟那只狐狸玩物丧志。” 姬凌霄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惊鸿,直衝云霄。 远处,石屋的窗缝里。 姜怡寧看著那道远去的流光,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被捏出了汁水。 “走得倒挺快。” 她嘟囔了一句,將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皱起了眉。 “走了也好,省得还要管饭。” 半空中,凌霄剑宗的飞舟破云而行。 林清雪站在甲板上,看著下方越来越小的荒渊,心里那口气终於顺畅了。 刚才她亲眼看到师尊把问天剑给了那个野种! 那可是问天剑啊! 宗门所有天骄弟子求而不得的神兵,师尊竟然给了一个奶娃娃!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只要那个孩子和那个女人活著一天,师尊的心就不可能完全回到宗门,回到无情道上。 更不可能看她一眼。 “清雪。” 林清雪正想著要怎么计划这事,师尊突然出声嚇了她一跳。 难道师尊有听心声的能力? 林清雪战战兢兢放空大脑上前恭敬道:“师尊。” 姬凌霄负手而立,看著前方翻涌的云海:“你派人去散播一个消息。” 第088章 送你十万侍妾 “就说天机阁阁主司徒空,近日感悟天道,欲寻红尘伴侣,要纳十名侍妾。” “凡是身家清白、容貌尚可的女修,皆可去天机阁一试。” “若是落选,天机阁报销往返路费,另赠上品灵石。” 林清雪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天机阁向来以清静神秘著称,司徒空更是自詡謫仙,不染凡尘。 这消息一出,整个修真界想攀高枝的女修还不把天机阁的门槛给踏平了? 而且还要报销路费,送上品灵石? 这简直是要把天机阁的家底给掏空啊! “师尊这是……” 林清雪有点疑惑那司徒空怎么惹自家师尊了。 “天机阁卖本尊消息,以后剑宗也会面临很多女子来冒领孩子母亲。” 姬凌霄冷哼一声:“敢把本尊的消息当货物卖,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什么!他们竟然……损害师尊名誉!” 林清雪眼含怒火:“师尊放心,弟子一定把这个回击办的漂漂亮亮!” 姬凌霄点头,回了舱內。 林清雪痴痴望了回他的背影。 十个侍妾? 师尊啊师尊,您还是太仁慈了。 那个瞎子既然敢卖师尊的消息,害得师尊被那些女人纠缠,十个怎么够? 这火,得烧得再旺一些。 林清雪招来一名心腹弟子,压低声音吩咐道:“去,动用我们在各大城池的驻点,把消息传出去。” “就说天机阁主司徒空,欲广纳后宫,要在全天下海选侍妾!” “名额是十万个!所以招募百万人选拔。” “不论出身,不论修为,只要是个女的,哪怕是魔修、妖修,只要长得过去,都能去报名!” “入选者,说不定有机会做阁主夫人,还能共享天机阁万年资源!” “就算没选上,只要去了,每人发一千灵石的误工费!” 那心腹弟子听得冷汗直流:“师姐,这百万人,一人一千灵石……天机阁拿得出来吗?” “拿不拿得出来是司徒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林清雪冷笑:“把声势造大,越大越好!” “敢薅到我们凌霄剑宗头上,我要让那个司徒空,被女人的脂粉堆给淹死!” …… 三日后,中州。 向来神秘的天机阁山门外,此刻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那场面,比凡间赶集还要热闹一百倍。 “让让!让让!我是合欢宗的,让我先进去!” “切,合欢宗了不起啊?老娘还是万兽山的呢!我带了三百头灵猪做嫁妆,司徒阁主肯定喜欢我这种实惠的!” “哎呀,別挤我的妆花了!这可是为了见阁主特意画的!” 甚至还有几个长著猫耳朵、狐狸尾巴的妖修混在人群里,在那边搔首弄姿。 “听说司徒阁主最喜欢毛茸茸了,我这尾巴手感可好了。” 天机阁的大门紧闭。 门口的两个守山弟子看著这黑压压的一片女人,嚇得腿肚子都在转筋,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阁主!不好啦!阁主!” “外面……外面来了好几万个女人!说是来应聘侍妾的!” “还嚷嚷著要咱们发路费!” 天机阁深处,一间雅致的静室里。 原本正在焚香抚琴的司徒空,听到弟子的哀嚎声,手指一抖。 “嘣——” 琴弦断了一根。 锋利的琴弦弹起,在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说什么?” 司徒空“看”向门口,向来淡定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崩裂。 弟子哭丧著脸:“外面都在传,说您要广纳后宫,选十万侍妾!可以来一百万人报名,只要报名就给每个人发一千灵石!” “现在外面把咱们山门都围了,说是见不到您就不走了!” “十万个……侍妾?” 司徒空神识一探,外面至少来了三万女人。 他再扩大神识,远处的路上至少还有一万多人在朝这边来。 这还是刚刚收到消息的。 “就算是只来十万,一人发一千也是百万灵石了!” “若是来百万人,那就是千万灵石——” 司徒空捂著胸口,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消息散了,人来了,若不发钱,只怕没那么轻易打发走。 “是谁要害本阁主!” 司徒空急忙布起阵推演,是谁干的好事。 这一算还算不到。 “竟与合体期修士有关?” 他只能增加更多的功力。 “姬凌霄……堂堂剑尊竟敢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 小心眼、记仇的剑疯子! 一想到要亏千万灵石! “噗——” 一口血喷在了那把断弦的古琴上。 司徒空算出了一切,算出了天下大势,算出了吉凶祸福。 唯独没算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劫难,竟然是被几万个女人上门逼婚! “姬凌霄——!” 那头中州皇都,金鑾殿。 气氛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摄政王竟抱著孩子上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旁设了一张紫金太师椅,那是摄政王楚景澜的专属座位。 往日里,这位手握滔天权柄的帝师大人,总是衣冠楚楚,端著一副斯文儒雅的做派,谈笑间定人生死。 可今日,大伙儿觉得摄政王的画风有点偏。 楚景澜穿著玄色蟒袍,只是那发冠有些歪,袖口上还沾著几点可疑的奶渍。 他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那娃娃看著也就一岁多点,穿著缩小版的紫锦袍,脖子上掛著一块灵光四溢的长命锁。 此刻,这小祖宗正不安分地在楚景澜怀里扭来扭去,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看谁都像是在看两脚羊。 “咳。” 楚景澜单手按住怀里那个试图去抠龙椅扶手上金龙眼珠子的小手,清了清嗓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一嗓子喊得有些中气不足。 昨晚这小崽子闹腾了一宿,非要睡在房樑上,还要让他这个半圣亲爹在下面用浩然正气托著,一旦撤了气就要哭。 楚景澜硬生生当了一晚上的人形床垫。 “臣户部侍郎刘能,有本启奏。”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员出列,手里捧著笏板,满脸堆笑。 “南郡今秋大旱,百姓颗粒无收,臣恳请王爷拨库银三百万两賑灾。” 楚景澜眯了眯眼,儒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南郡大旱? 他怎么记得前两日才发了邸报,说南郡暴雨成灾? 这刘能是欺负他这几日带娃没空看摺子,想趁机捞油水? 楚景澜刚要发作,怀里的楚安宴先动了。 小傢伙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盯著刘能头顶那顶乌纱帽,小嘴一撇。 “坏。” 极其清晰的一个字,在大殿上迴荡。 刘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奶娃娃在说什么。 “滋啦——!” 一道只有筷子粗细,却透著令人心悸气息的紫金色雷电,凭空出现。 第089章 带个雷公崽子上朝,闭眼说瞎话 没有任何预兆,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刘能的脑袋上。 “砰!” 一声爆响。 刘能那顶象徵正四品官威的乌纱帽,瞬间变成了一团焦炭,冒著黑烟飞了出去。 连带著他精心打理的髮髻也被劈散,头髮根根竖起,脸上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啊——!” 刘能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满朝文武:“!!!” 所有人都傻了。 这可是金鑾殿!谁敢在此动武?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楚景澜……怀里的那个奶娃娃。 小傢伙正举著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尖还残留著一丝没散去的电弧。 面对百官惊骇的目光,楚安宴非但不怕,反而还打了个哈欠,给了眾人一个极其蔑视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劈渣男吗? 楚景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小子!这里是朝堂! 当眾雷劈朝廷命官,这要是传出去,史官的笔桿子能把他这个摄政王写成纵子行凶的暴君! “王爷……这……” 丞相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指著地上的焦炭刘能,语无伦次。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掛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诸位莫慌。” 他伸手把儿子的手按下去,顺便用袖子挡住那还没散尽的雷光。 “此乃祥瑞。” 百官:“?” 王爷您当我们瞎吗?把人劈成黑炭叫祥瑞? 楚景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刘侍郎刚才所言不实,触怒了上苍。” “本王之子,乃是天生紫薇帝体,自带浩然正气,最是能辨忠奸。” “这雷,名为『问心雷』。” “心术不正者,雷劈之;心怀坦荡者,雷避之。” 楚景澜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员,声音微冷。 “看来刘侍郎这帐目,確实不乾净啊。” “来人,拖下去,严查户部帐册。” 几个金甲卫衝上来,把还在吐白沫的刘能拖了下去。 剩下的官员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 太可怕了! 以前摄政王杀人还要找个藉口,现在好了,直接带个雷公崽子上朝! 谁要是敢说错一句话,当场就得变焦炭! 这官没法当了! “还有谁有本要奏?” 楚景澜再次开口,语气温和。 大殿上一片缩脖子的。 只有楚安宴小朋友觉得无聊,抓起楚景澜腰间的一块极品灵玉佩,“嘎嘣”一声,像是咬脆骨一样咬下来一块。 嚼得嘎吱作响。 百官听著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头埋得更低了。 …… 下了朝。 楚景澜抱著这尊祖宗,脚步虚浮地回了御书房。 “祖宗,您能消停会儿吗?” 楚景澜把楚安宴放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自己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那玉佩是先皇御赐的,那是法宝,不是磨牙棒!” 楚安宴把剩下的半块玉佩隨手一扔,小脸冷酷。 “难吃。” 楚景澜捂著胸口,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是上品玄玉啊!这败家玩意儿! “奏摺,批。” 楚安宴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像个监工一样发號施令。 “知道了,知道了。” 楚景澜认命地拿起硃笔。 想他堂堂儒道半圣,合体期大能,在外面呼风唤雨。 还要被这奶娃娃儿子牵著鼻子走。 楚景澜埋头苦干,处理著因兽潮频频而变得多杂的公务。 御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硃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楚安宴坐在桌案一角,百无聊赖地踢著小脚。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个被锦盒装著的四四方方的东西上。 那是传国玉璽。 楚景澜正批到一份加急军报。 “北境妖兽异动,请求增派阵法师加固防线,十万火急……” 楚景澜眉头紧锁,这事耽误不得。 他提笔写下批红,刚要伸手去拿玉璽盖章。 手摸了个空。 楚景澜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楚安宴正双手抱著那个沉重的玉璽,把它当成大印章,玩得不亦乐乎。 而那份刚刚摊开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绝密圣旨上。 赫然印著一只……硕大无比的红乌龟。 那是用传国玉璽的底座,沾著硃砂,一点一点印出来的。 龟壳是“受命於天”,龟脑袋是“既寿永昌”。 还要加上楚安宴自己用手指头补上去的四条腿和一条小尾巴。 栩栩如生,憨態可掬。 楚景澜看著那只红彤彤的乌龟,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楚!安!宴!” 楚景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这可是给镇北將军的调兵圣旨!” “你画个乌龟上去,让他怎么想?!” “让他觉得本王是在骂他是缩头乌龟吗?!” 楚安宴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 “好看。” 他指著那只乌龟,理直气壮。 “像爹。” 楚景澜:“……”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这哪里是儿子,这分明就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业障! “来人!” 楚景澜把硃笔一摔,墨汁溅了一身。 “去请太傅!现在!立刻!马上!” 他教不了了。 术业有专攻,还是让那些专业老师来对付这小魔王吧。 一刻钟后。 当朝大儒,三朝帝师孔老太傅,颤颤巍巍地被请进了御书房。 老太傅鬍子花白,一身浩然正气,手里拿著一卷竹简,看著就让人肃然起敬。 “老臣参见摄政王。” “太傅免礼。” 楚景澜像是看到了救星,把还在试图往乌龟背上加花的楚安宴往前一推。 “此子顽劣,不堪教化。” “有劳太傅,给他启蒙,教教他!” 孔太傅摸了摸鬍子,看著粉雕玉琢的楚安宴,慈祥地笑了。 “王爷言重了,小世子天庭饱满,一看就是聪慧之相。” “老夫教书育人六十载,什么样的顽童没见过?” “只要听老夫诵读几遍圣人经典,定能感化其心智。” 说完,孔太傅盘膝坐下,翻开竹简,开始摇头晃脑地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 楚安宴坐在他对面,歪著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个老头。 孔太傅见小世子安静下来,心中得意。 看来这孩子还是有慧根的。 他加大了音量,读到了关键处。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孔太傅这一句读得抑扬顿挫,情感饱满,还特意拿眼角去瞥在一旁喝茶压惊的楚景澜。 意思很明显:王爷啊,孩子这样,那是你没教好啊,是你这个当爹的错啊。 楚景澜正端著茶杯的手一顿,脸色有点黑。 楚安宴的小眉毛也皱了起来。 这老头,囉囉嗦嗦半天,虽然听不懂前面的。 但这句“父之过”,他听懂了。 是在骂旁边那个喝茶的老登? 这老登果然人品不好,谁都想骂他! 但…… 楚安宴小小眉毛挑起,瞧瞧那被人骂还“傻乐呵”的老登…… 第090章 教不了,男人带娃就是不行 虽然这个爹不太靠谱,但也是娘亲选的男人。 除了娘亲和他,谁也没资格骂! “闭嘴。” 楚安宴奶声奶气地喝了一声。 孔太傅正读在兴头上,哪里停得下来。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楚安宴耐心耗尽。 这老头的鬍子一抖一抖的,看著就烦。 而且吵死了。 小傢伙抬起手,指尖紫光一闪。 “我让你闭嘴!” “轰隆!” 御书房內平地起惊雷。 一道比朝堂上还要粗上一圈的紫金神雷,直接劈在了孔太傅的下巴上。 “哎哟!” 孔太傅惨叫一声,手里的竹简飞了出去。 一阵焦糊味瞬间瀰漫开来。 楚景澜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刚才还仙风道骨的孔太傅,此刻下巴上一片漆黑。 那把精心养护了六十年的花白鬍子,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全给劈没了。 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下巴頦,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孔太傅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呆滯了三秒。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鬍子啊!” “这可是先帝御赐的美髯公称號啊!” “我不活了!” 孔太傅急忙往外跑,就怕等下连头髮都保不住,鞋都跑掉了一只。 “王爷!老臣才疏学浅,教不了这妖孽……不,这神童!” “老臣这就告老还乡!这太傅我不当了!” 楚景澜看著太傅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御书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始作俑者。 楚安宴此时已经展现出了筑基期的修为,整个人飘在书架顶上,小脸上写满了傲娇。 “他骂你。” 楚安宴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帮你报仇。” “付一下费,给我酿……” 小傢伙思考了下,伸出十根手指:“送十、十万灵石!” 楚景澜:“……” 我谢谢你全家啊! 那是骂我吗?那是劝学!是劝学! 楚景澜颓然地倒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脸。 累了,毁灭吧。 这哪里是带孩子,这简直是在歷劫。 比他当年突破合体期的心魔劫还要可怕一万倍。 “下来。” 楚景澜声音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 楚安宴飘在空中,两只小手抱在胸前,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要酿,你说过的,找酿酿。” “多少天了,臭老,老登!” 小傢伙瘪著嘴,眼眶有点红了。 “这里的饭难吃,人难看,还吵。” “我想吃娘做的灵果糊糊,想哥哥。” 说到最后,楚安宴身上雷光大作,御书房里的古董花瓶开始嗡嗡震动,隨时都有炸裂的风险。 楚景澜放下手,看著半空中那个隨时准备拆家的儿子。 那双紫色的眼睛,和姜怡寧生气时一模一样。 倔强不讲理,还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他承认他也想那个女人了。 这小崽子,只有那个女人能镇得住。 “好。” 楚景澜长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满是褶皱的蟒袍。 “这次我们真去找她,那些政事都给小皇帝办去。” 楚安宴眼睛一亮,周身雷光瞬间收敛,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楚景澜怀里。 “真的?” “君无戏言。” 楚景澜接住儿子,心中一暖。 既然朝堂这边的兽潮危机已经暂时布防完毕。 那他也该去討债了。 “走。” 楚景澜单手抱著儿子,大步走出御书房。 楚安宴在亲爹怀里兴奋地挥舞著小拳头。 “找娘亲!吃奶奶!” 楚景澜脚下一个踉蹌。 吃什么? 这小混蛋都一岁了还没断奶吗? 不对。 楚景澜突然想起那天在姜城,姜怡寧餵这小子的画面。 该死。 本王的福利,怎么能让这臭小子独占? 看来这次去,除了討债,还得顺便……抢食。 …… 天机阁的山门前,原本云雾繚绕的仙家福地,此刻像是凡间过年时的菜市场。 满地都是绣花鞋、断裂的珠釵,还有不知谁落下的肚兜,掛在门口那尊象徵威严的石狮子头上,隨风飘荡。 脂粉味儿浓得连护山大阵的灵气都给盖过去了。 “下一个!领了灵石赶紧走!別堵在这儿!” 司徒空坐在山门前的白玉台阶上,面前堆著几座灵石小山。他那身象徵阁主威仪的星辰袍已经被扯破了袖子,头上的玉冠也歪了,原本謫仙般的气质,此刻只剩下一种被生活掏空了的沧桑。 “阁主哥哥,真不考虑纳妾吗?我很能干的,还会暖床呢。” 一个穿著粉红肚兜、露著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女修趴在桌案上,衝著司徒空拋了个媚眼,顺手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 司徒空浑身一哆嗦,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抓起一把灵石就往那女修怀里塞。 “走!拿著钱赶紧走!算我求你了!” 整整五天。 这五天对於司徒空来说,比他在时空长河里迷失五百年还要漫长。 那是十万个女人吗?那是十万只鸭子……不对,是十万只吞金兽! 一人一千灵石根本不够打发。 那些女人差点没把天机阁的地砖都给撬走。 “阁主……” 大弟子忐忑地走过来,手里捏著一沓厚厚的辞呈,表情比哭还难看。 “又有五个內门弟子刚才递了条子,说是要下山。” 司徒空捂著胸口,感觉心臟被人狠狠剜了一刀:“这次又是为什么?嫌月钱少了?” 大弟子指了指山下那群还没散尽的女修队伍。 “不是。” “刚才有个合欢宗的女修,说是看上了咱们阵法堂的张师兄,如果不跟她走,她就在山门口上吊。” “张师兄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跟她回去了。” 司徒空:“……” 大弟子又抽出一张:“还有炼器堂的李师弟,被一个万兽山的猫妖看上了。” “那猫妖当场变出耳朵和尾巴蹭他,李师弟说他这辈子抗拒不了毛茸茸,也走了。” “还有丹药房的王师弟……” “够了!” 司徒空把帐本狠狠摔在地上,明明是蒙著眼睛,却让人感到他怒火腾腾。 “滚!都给我滚!” “这群见色忘义的白眼狼!平时白教他们了!” 大弟子缩了缩脖子,把辞呈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那阁主,我也走了,刚才有个女修说她家有十座灵矿,让我去当赘婿。” 司徒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气绝身亡。 那是整整三十个精锐弟子啊! 是天机阁花了无数资源,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未来栋樑! 就这么被姬凌霄那个老混蛋的一条谣言,给连锅端了! 钱没了,人也没了。 天机阁千年的基业,五天之內,被掏成了一个空壳子。 “姬、凌、霄!” 司徒空咬碎了一口银牙,从怀里摸出那几枚祖传的龟甲。 这龟甲原本莹润如玉,此刻却因为主人的怒火而微微震颤。 “本阁主跟你没完!” “你不让我好过,我就把你的老底都给掀了!” 司徒空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龟甲上。 “天机显化,因果循环!” “给我算!算这老匹夫的死穴在哪里!” 龟甲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 片刻后,“咔嚓”一声。 龟甲落地,裂成两半。 所有的卦象纹路,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西方,荒渊。 司徒空伸手在裂开的龟甲上摸索了片刻。 “荒渊……” “死穴竟然不在剑宗,而在那种荒凉的地方。” “而且卦象显示,那里有大机缘,也有大凶险。” 司徒空站起身,使了清洁术,抬手空中出现一座飞阁。 既然钱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謫仙模样的天机阁阁主,兜快比脸还乾净,再不搞事卖消息,就要喝西北风了。 “姬凌霄,你害我破產,只能多卖卖你补了!” 第091章 瞎子,好骗,拐回家 荒渊,烈日当空。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迴荡不休。 “喝!哈!”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拖著一把比他还高的黑色巨剑,在乱石堆里挪动。 姜雷光著膀子,露出精瘦的小身板,汗水顺著他稚嫩的脸颊往下淌,把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冲刷得更加发亮。 那把问天剑太重了。 对於一个只有一岁多骨龄的孩子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在托著一座山。 “娘亲说了,男人不能说不行。” 姜雷咬著牙,小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试图把这块黑铁疙瘩举过头顶。 “起!” 他暴喝一声,体內那根天生剑骨发出微弱的嗡鸣。 巨剑颤颤巍巍地离开地面半寸。 然后“咣当”一声,又重重砸了回去,溅起一片碎石。 姜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得直捶大腿。 “笨死了!” “要是让那个便宜爹看见,肯定又要用鼻孔看我。” 小傢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乱石后传来。 姜雷警觉地回头,手里的小拳头瞬间握紧,一道细小的雷光在指缝间跳跃。 “谁?” 从那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转出来一个白衣男人。 那男子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只是眼睛上蒙著一条白布,手里拿著一根竹杖。 银白长发飞舞在空中,飘飘欲仙。 “剑不是这么用的。” “你是谁?” 姜雷紧绷著小脸,体內灵力疯狂运转。 娘亲说过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半不是骗子就是变態。 “我?” 司徒空盯著姜雷脚边的那把黑剑。 问天剑。 司徒空心里冷笑一声。 姬凌霄啊姬凌霄,你把问天剑都给扔了? 不对。 这剑上的气息……已经认主了? 司徒空心中巨震。 问天剑乃是上古凶兵,煞气极重。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一两岁,怎么可能让问天剑认主? 除非…… 司徒空感知到眼前这个小娃娃体內,有一根在觉醒的剑骨,正如初升朝阳般耀眼。 “我只是个迷路的瞎子。” 司徒空心里那个算盘珠子瞬间拨得噼里啪啦响。 天生剑骨,年纪尚幼,还在荒渊这种地方…… 难道这孩子是姬凌霄的私生子?! 好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搞我钱財,我就拐你儿子! “小傢伙,你刚才那一剑,太急了。” 姜雷皱眉:“你知道我在练剑?” “我瞎却心眼通。” 司徒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故作高深。 “你的剑意很纯,但你的心太乱,你想用蛮力去征服这把剑,但它是王道之剑,不是杀猪刀。” 杀猪刀? 之前那个便宜爹虽然教了他姿势,但没说过这些。 而且这瞎子哥哥说话虽然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 “那该怎么用?”姜雷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的敌意少了几分。 司徒空走到姜雷面前,並没有去碰那把剑,而是伸出竹杖,轻轻点在了姜雷的手腕上。 “听风。” 司徒空轻声道:“荒渊的风虽然烈,但也有它的纹理。你顺著风势出剑,剑就是风的一部分;你逆著风势,剑就是风的敌人。” “你的剑太重,以你现在的力气,硬拼是拼不过风的。” “试著……借风。” 姜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闭上眼,不再去看手里的剑,而是努力去感受周围那呼啸而过的风声。 呼—— 风从左边吹来,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呜咽。 就是现在! 姜雷猛地睁眼,顺著那股风势,手腕一转,问天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嗡——!” 这一次,沉重的黑色巨剑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如龙吟出水。 原本坚硬无比的巨石,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无声无息地切下了一角。 切面光滑如镜。 姜雷呆呆地看著手里的剑,又看看那块石头,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成了!我成了!” 小傢伙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抱住司徒空的大腿。 “瞎子哥哥!你真厉害!比那个只会让我摆姿势的便宜爹强多了!” 便宜爹?姬凌霄啊姬凌霄,你亲儿子都嫌弃你! 司徒空心情大好,伸手摸了摸姜雷的小脑袋。 “小傢伙,想不想学更厉害的?” 司徒空循循善诱,像个拿著糖葫芦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哥哥这里有一套不用力气也能杀人的剑法,专门克制那些只会耍帅的剑修,想不想学?” 姜雷眼睛亮晶晶的,拼命点头:“想!我想学!” 他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娘亲,强到不用那个便宜爹也能把坏人都打跑! “好,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 司徒空顿了顿,想说师徒,但又觉得太便宜姬凌霄了。 凭什么他要给姬凌霄带孩子? “我们就是忘年交。” 司徒空拍了板:“以后你管我叫司徒大哥。” “大哥!” 姜雷叫得脆生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反正娘亲说了,出门在外,多认几个厉害的大哥不吃亏。 “大哥,既然咱们是兄弟了,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姜雷忽然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著司徒空。 司徒空笑容一僵:“借钱干什么?” 这孩子怎么跟那十万个女人一样,上来就要钱? “娘亲说要盖房子,还要买灵种,还要养好多好多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姜雷嘆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大哥你看起来气质这么好,肯定是个有钱人吧?” 司徒空:“……” 这个时候当大哥的说自己没钱,似乎不太好…… “咳,钱嘛,身为大哥自然是有的。” 司徒空一脸肉疼的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这是他私房钱里仅剩的一点了。 姜雷眼睛爆亮,直接拽了过来。 “谢谢大哥,走,我带你去拜见我娘。” 拐回去一个有钱有用的男人,正好填补下跑了的便宜爹那劳动力! 一大一小刚走几步,天边空中忽然出现一辆战车…… 第092章 瞎子神算他不仅缺眼,还缺德 司徒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敏锐的神识早就捕捉到了那股皇道龙气。 他眉毛微微一挑,手里那根竹杖轻轻在地上点了点。 楚景澜。 这位权倾凡俗的摄政王,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渊来干什么? 司徒空的念头还没转完,那辆华丽到极致的战车上,就传来一声清脆又霸道的童音。 “爹!快点!我要找娘亲!” 紧接著,一个穿著缩小版紫锦袍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从车帘里探出脑袋。 那娃娃一头乌髮用小小的紫金冠束著,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与他年龄不符的傲慢与不耐。 战车已悬停在石屋上方的低空。 车帘掀开。 一只绣著金丝云纹的黑色官靴踏了出来。 紧接著,楚景澜那张儒雅俊美脸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他怀里还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下凡来逛菜市场,还顺手带了个娃。 “哇!” 楚安宴小短腿在楚景澜怀里一蹬,像个紫色的小炮弹一样,直直地朝著下方的石屋衝去。 “娘!” 这一声奶音,穿透力极强。 姜怡寧手里的瓜子嚇得洒了一地,还没来得及看清。 一团带著奶香味的肉球就砸进了她怀里。 “唔!” 姜怡寧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楚安宴在她怀里死命地蹭,眼泪鼻涕全往她衣服上抹。 “娘!想!饿!” 姜怡寧看著怀里这个小祖宗,再看看半空中那个正一脸幽怨看著她的男人。 头皮发麻。 一个姬凌霄刚送走。 这怎么又来一个? “楚……王爷?” 姜怡寧乾笑两声,试图把怀里的楚安宴扒拉开一点。 但这小子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抓著她的衣领不放。 楚景澜身形一闪,落在了姜怡寧面前。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姜怡寧那张依旧明艷动人的脸,视线在她有些凌乱的髮丝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又扫了一眼这周围简陋的环境。 乱石嶙峋,风沙漫天。 “你就住这种地方?” 楚景澜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 “跟我回京。” “摄政王府虽然不如这里宽敞,但至少遮风挡雨,没人敢让你吃沙子。” 姜怡寧还没说话。 姜雷面露喜色跑过来:“弟弟~” “是我弟弟回来了!” 弟弟?! 司徒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姬凌霄的儿子,竟然是这位上头楚景澜儿子的哥哥? 那岂不是说…… 司徒空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能让整个修真界都瘫痪的惊天大秘密。 姬凌霄和楚景澜,这两个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竟然被同一个女人……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司徒空感觉自己那颗因为破產而冰冷的心,又重新火热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灵石,正在向他招手。 “本王不过几日未见,你怎么又从外面捡了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楚景澜目光直直刺向司徒空。 司徒空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神识之力扫过自身,似乎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將那股探查的神识之力消弭於无形。 “天机运转,自有定数。” 司徒空微微躬身:“司徒空,见过摄政王。” “只是这世间之人,皆是缘法牵引,何来捡与不捡之说?” 楚景澜眼眸微眯。 司徒空?天机阁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神棍?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姜怡寧的儿子搅和在一起? 楚景澜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司徒阁主。” 楚景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阁主不在天机阁陪十万个小妾,怎么有空来这种不毛之地?” 司徒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该死的谣言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吗? 姬凌霄!!! “王爷说笑了。” 司徒空咬著后槽牙,脸上却还要保持著高人的风度。 “在下是来……” 就在这时,一道九色神光撕裂天际,带著一股纯净而狂野的妖气,从青丘的方向爆射而来。 “寧寧!我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白泽那兴高采烈的声音响彻整个荒渊。 下一秒,他便化作一道白影,落在姜怡寧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串红彤彤、火焰跳动的果子。 “你看,我给你带了南荒特產的赤炎果!这个对你……” 白泽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终於注意到了场中那诡异的气氛。 那个浑身散发著让他极其不舒服气息的男人。 “哟。” “这不是中州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摄政王吗?” 白泽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將姜怡寧护在身后,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敌意和警惕。 “怎么?朝廷的税收到荒渊来了?” 楚景澜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毛狐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脸“与我无关”的姜怡寧。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掛不住了。 好啊。 这才几天功夫。 不但又招惹了一个天机阁的瞎子。 现在连妖皇都搞到手了? 姜怡寧,你可真是……好样的! 荒渊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喧囂。 小小的石屋前,仿佛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风暴中心。 妖皇白泽,一身白衣胜雪,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张牙舞爪,妖气衝天。 摄政王楚景澜,玄色蟒袍猎猎作响,浩然正气化作金色的文字在周身盘旋,帝威如狱。 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天机阁主司徒空,正蹲在旁边的石头上。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刚才在姜怡寧桌上顺的。 “咔嚓。” 司徒空嗑开一颗瓜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双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这瓜得抓紧吃。 他偷偷运起天机阁独门功法,准备实时传送消息回天机阁。 “白泽。” 楚景澜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畜生。 “本王来哪里,还需要向你这只妖畜报备?” 白泽炸毛了。 “妖畜?” “老子是祥瑞!是神兽!你个读书读傻了的老酸儒!”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十万妖兵踏平你的摄政王府?” 两人针锋相对,气势在半空中碰撞。 “轰!” 周围的碎石瞬间化为齏粉。 楚景澜哼了声: “今日前来,是为接本王的王妃回府。” 白泽想也不想就反驳道:“寧寧才不是你的王妃!小雷儿也不是你的儿子!”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楚景澜笑得愈发温文尔雅:“这是我与寧寧之间的家事,就不劳妖皇陛下费心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等同於直接宣示了主权。 白泽气得牙痒痒,九条尾巴上的毛都根根倒竖起来,正要发作。 一旁一直被当成空气的司徒空,却突然“唉”地嘆了口气。 他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走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摇了摇头。 “二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司徒空濛著白布的眼睛,分別“看”向楚景澜和白泽。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这情之一字,最是伤神。” “依我看,此事错综复杂,非一言两语能说清。” 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楚景澜眯起眼:“司徒阁主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 司徒空故作高深地掐了掐手指,然后转向白泽。 “妖皇陛下,姜家主与你有救命之恩,因果极深,此乃善缘。” 他又转向楚景澜。 “摄政王,你与姜家主育有子嗣,血脉相连,此乃孽缘……哦不,是姻缘。” 司徒空看似调停,实则他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打!快打起来! 打得越凶越好! 修真界两大顶尖强者为一女爭风吃醋,这消息要是卖出去,他天机阁被掏空的库房,当场就能回本一半! “瞎子,你话太多了。” 白泽冷哼一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姜怡寧只觉得脑仁疼。 她现在怀里抱著楚安宴,腿边掛著姜雷,肚子里还揣著个不省心的魔胎。 还要面对这群男人的小学鸡互啄。 “够了!” 姜怡寧猛地一拍桌子。 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要打出去打!” “把我家房子拆了,你们谁赔?” 姜怡寧这一嗓子,直接镇住了场子。 楚景澜和白泽同时收敛了气息。 楚景澜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怡寧肚子里的异样。 “你……” “你肚子……” 第093章 瞎子狂卖八卦,那谁谁,他他他都被绿啦! “是谁的?” 楚景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浩然正气都染上了一层杀意。 他才离开多久? 这女人竟然又…… “是不是姬凌霄那个偽君子?” 楚景澜大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探查。 “別动!” 姜雷手里的问天剑一横,挡在了楚景澜面前。 “不许碰我娘!” 楚景澜根本没把这小孩子的阻拦放在眼里,隨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將姜雷推开。 他的手终於触碰到了姜怡寧的手腕。 那脉象中隱隱透著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 霸道的魔气! “是谁?” 楚景澜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著姜怡寧。 “是哪个魔修?!” 姜怡寧眼皮一跳,只能再次奥斯卡影后附体。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顺著脸颊坠落尘埃。 那滴泪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剑拔弩张的火药桶上。 “你还好意思问?” 姜怡寧一把甩开楚景澜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白泽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屈辱、痛苦和挣扎。 “当初是谁想要强制控制我?” “若不是为了找条活路,躲避你……” 姜怡寧哽咽了一声,眼泪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我在魔域……遇到了夜无痕。” “他……” 姜怡寧咬著嘴唇,似乎难以启齿。 “他逼我……” 剩下的不用说了,留白比直说更有杀伤力。 “轰!” 楚景澜周身的浩然正气瞬间暴走。 “夜、无、痕!” “我要杀了他!” 楚景澜转身就要走,那架势是要去魔域拼命。 姜怡寧连忙喊住他:“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 楚景澜停下了脚步。 一想到那个画面,一想到这个女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另一个男人…… 楚景澜心中那股无名的妒火和暴虐的占有欲,瞬间压过了理智。 看著那个坚强又脆弱的女人,心里的怒火化作了无尽的愧疚。 是他没保护好她。 如果他早点找到她,不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生!” 楚景澜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本王养!” “別说是一个魔种,就算是十个,本王也养得起!” “从今天起,这孩子姓楚!” 旁边的司徒空瓜子都嚇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喜当爹? 而且还是抢著当? 这摄政王的脑迴路是被乌龟给踢了吗? 司徒空表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唉,魔尊行事,向来乖张,可怜,可嘆……” 实际上,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正在一块特製的传讯玉简上疯狂舞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特急!头条!修真界年度情感大戏!】 【女主:神秘女子姜怡寧。】 【男一:凌霄剑尊姬凌霄(疑似私生子之父)。】 【男二:摄政王楚景澜(已確认与其育有一子)。】 【男三:青丘妖皇白泽(关係曖昧,疑似现任情人)。】 【男四:魔域至尊夜无痕(新增!已確认腹中胎儿之父)!】 【摄政王楚景澜,当眾承认被魔尊夜无痕绿了!】 【且甘愿喜当爹,欲將魔尊之子纳入皇室族谱!】 【速速將此消息加密,分等级售卖!最高级別情报,起拍价上品灵石!快!趁热!】 司徒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一个秘闻,能让他回血一半啊! 姬凌霄啊姬凌霄,原来你头顶绿成一片草原!难怪像个疯狗,乱咬人! 就在司徒空美滋滋地的时候。 异变突生! 姜怡寧的肚子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轰——! 黑色的气浪呈环形炸开。 楚景澜、白泽、司徒空三人,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股气浪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唔!” 姜怡寧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娘!” “寧寧!” “怡寧!” 几道身影同时冲了过去。 楚景澜离得最近,一把捞住姜怡寧的腰。 只见姜怡寧的小腹处,一股浓郁得仿佛实质般的黑色魔气,疯狂地涌动起来。 带著毁灭暴虐的气息! 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似乎感应到了外界这几个强者的气息,受到了刺激,开始在他娘肚子里蹦了。 “好疼……” 姜怡寧疼得冷汗直流,指甲深深陷入楚景澜的手臂里。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在肚子里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给搅碎了。 “別怕,我来助你!” 楚景澜当机立断,单手抵住姜怡寧的后背。 浩然正气! 那是天地间最刚正的力量,专门克制一切邪祟。 金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姜怡寧体內。 “我也来!” 白泽也不甘示弱,妖力运转。 纯净的九色神光,带著生生不息的治癒之力,覆盖在姜怡寧的小腹上。 然而下一秒。 “啊——!” 姜怡寧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停!快停下!” 司徒空在一旁大喊一声:“你们这是在救她还是在杀她?!” 楚景澜和白泽嚇得连忙收手,脸色煞白。 只见姜怡寧体內,那股魔气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变得更加狂暴。 楚景澜的浩然正气是至阳至刚,遇到魔气那就是水火不容。 白泽的妖力虽然温和,但那是异种能量,根本无法安抚那个拥有魔尊血脉的胎儿。 “怎么会这样?” 楚景澜看著满是血的姜怡寧,向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他,此刻手都在抖。 “这孩子……在排斥所有的外来力量。” 姜雷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娘!娘你怎么了?” 楚安宴也嚇傻了趴在姜怡寧身边,小手想要去摸娘亲的肚子,却又被那股魔气给弹开了。 “坏!里面的宝宝坏!” 楚安宴哭著喊:“不要欺负娘亲!” 姜怡寧此时已经疼得神智不清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寧寧!怎么会这样,我,我先护住你的心脉。】 还没出世的小混蛋实在太霸道了。 “让开!都让开!” 司徒空推开挡路的白泽,几步走到姜怡寧身边。 他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姜怡寧的脉搏上。 片刻后,司徒空脸色凝重地站起身。 “这孩子是天生的魔种,传说中的混沌魔体。” “你们用灵力和妖力去压制,只会適得其反,激起它的凶性。” “那怎么办?” 白泽急得抓耳挠腮:“难道就这么看著寧寧疼死?” “解铃还须繫铃人。” 司徒空转过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两个男人。 “想要安抚这魔胎,必须要用最纯正的魔气去引导,去餵养。” 楚景澜脸色铁青:“你是说……” “没错。” 司徒空点了点头:“必须要找孩子他爹。” “夜无痕。” 空气再次凝固。 找夜无痕? 让那个魔头来救姜怡寧?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而且夜无痕要是知道姜怡寧怀了他的种,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甚至可能直接把姜怡寧抓回魔域当禁臠! “不行!” 楚景澜断然拒绝:“那个疯子来了,怡寧只会更危险!” “那你就看著她死?” 司徒空冷冷地反问:“这魔胎再这么闹腾下去,姜家主迟早会爆体而亡。” “到时候一尸两命。” 第094章 魔尊喜当爹,这瓜他自己都吃不明白 白泽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炸开,白衣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一道九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丘妖皇,擅闯魔域,找死吗?” 刚踏入极渊边界,几道黑影就拦在了面前,魔气森森,都是元婴期的魔將。 “滚开。” 白泽抬手一挥,九色神光如潮水般涌出,那几个魔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震飞出去,撞碎了十几座黑石山。 动静太大,整个极渊都震动了。 “谁?!” “敢在魔尊的地盘撒野!” 越来越多的魔修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魔气冲天。 白泽烦躁地嘖了一声。 他没时间跟这些杂鱼耗。 “夜无痕!给老子滚出来!” 妖皇的声音裹挟著磅礴妖力,响彻整个极渊。 山石崩裂,魔云翻涌,修为低些的魔修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 “呵。” 一声轻笑从极渊深处传来。 下一刻,一道红衣身影凭空出现在白泽面前。 夜无痕斜倚在一团黑雾上,手里把玩著一颗骷髏头,猩红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白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丘的小狐狸。” 他歪了歪头,笑容邪气:“怎么,你活够了来送死?” 白泽拳头捏得咯咯响,强压下火气。 “少废话!” “姜怡寧出事了!你赶紧跟我走!” 夜无痕眉头微挑:“她出事就出事,本尊都还没找她算帐就很好了。” 白泽吼道:“她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现在魔胎暴动,只有你的魔气能安抚!” 夜无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白泽语速飞快:“再不去,她和孩子都得死。” 空气死寂。 “你是在开玩笑吗?” 白泽冷哼:“我堂堂妖皇,很閒吗?开玩笑开到魔域?” 夜无痕手里的骷髏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 夜无痕什么都没说,撕裂空间,白泽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一白一红,消失在极渊上空。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魔修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我、我是不是听错了?妖皇刚才说……魔尊有孩子了?” “你没听错。” 另一个魔修喃喃道:“我的天,魔尊什么时候在外面留的种?”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魔尊不是最討厌那些黏黏糊糊的情情爱爱吗?上次魅魔一族的圣女脱光了爬他床上,被他直接扔进了万骨窟!” “对啊,魔尊可是见了再妖嬈的魔女都能直直离开的……绝男人。” “可九尾妖皇亲自跑来报信,还急成那样……”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魔修捋著鬍鬚,眯起眼睛:“你们懂什么,魔尊活了上千年,偶尔在外面留个血脉有什么稀奇?” "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让妖皇亲自来请,那女人什么来头?” 有人压低声音:“前阵子不是有传闻吗?魔尊去人间界走了一趟,回来时心情特別好,还破天荒没杀人。” “对对对!那天守门的兄弟说,魔尊回来时衣服上沾了血,但嘴角是翘著的!” “所以……是真的?”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忘了刚才被打飞的同僚。 不知是谁先倒抽一口凉气:“如果魔尊真有子嗣……那咱们极渊岂不是要有少主了?” “有没有还两说呢,魔尊血脉霸道,寻常母体根本承受不住,搞不好一尸两命。” “难怪妖皇急成那样。” “等等。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是个化神期的魔君:“你们说……魔尊这一去,万一那女人和孩子都没保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喜怒无常的魔尊,若是痛失血脉,回来后会是什么样子? 极渊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散了散了!” 魔修们作鸟兽散,但窃窃私语声却像瘟疫一样在极渊深处蔓延开来。 所有人心头都悬了一个疑问,魔族到底会不会有少主诞生。 那头荒渊石屋內。 楚景澜和司徒空正满头大汗地输送灵力维持姜怡寧的心脉。 突然,空间被一双布满魔纹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股滔天的血煞之气,瞬间將石屋內原本温和的灵力冲得七零八落。 夜无痕跨步而出,径直走到姜怡寧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那高高隆起、黑气繚绕的肚子。 有一股与他同源的气息。 夜无痕猩红的眸子里,玩味散去,伸出手指点在那团黑气上。 原本狂暴的魔胎,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奇蹟般地停滯了一瞬。 “你们都出去。” 楚景澜儒雅的面容此刻结满了寒霜。 “夜无痕,你若敢动她分毫,本王便是拼著国运受损,也要踏平你那万魔殿。” 姜怡寧费力地睁开眼:“你们先出去吧,我相信魔尊大人不会伤我。” 楚景澜咬紧了后槽牙,深深地看了一眼夜无痕,那眼神仿佛要在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我在门外。” 石门轰然关闭。 屋內只有姜怡寧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 夜无痕再度施展魔功,姜怡寧只觉得腹中那股搅碎她五臟六腑的绞痛,如潮水般退去。 不消一会,她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嘖。” “小骗子。” 夜无痕缓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姜怡寧身侧的床沿上,將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著某种异香,侵入鼻息,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给本尊解释一下。” “本尊何时碰过你?” 姜怡寧心头一凛,费力地撑起身子,眼眶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汗珠与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我怎知晓?” 她嘟著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白泽提起,说我这是什么『万灵孕体』,我……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荒唐之事!” “明明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 “万灵孕体也只是传说。” 太荒谬了,碰没碰人,夜无痕自己会不清楚? 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分辨猎物的每一句谎言。 第095章 別问,问就是体质特殊,一碰就怀 可…… 夜无痕感知了下,那胎儿流淌著的血,的確是他本源魔血,做不得假。 难道…… 夜无痕的脑中,一个更加离奇的念头闪过。 除非,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凡俗修士。 她本身,就是某个上界大能遗落在下界的血脉,或者……是某个古老存在的转世之身。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她身上接二连三发生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先是能承载他的心头血而不死,接著又能与姬凌霄、楚景澜那等人物纠缠不清。 现在,更是弄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闻所未闻的“隔空怀孕”。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夜无痕看著姜怡寧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带著一丝神经质的癲狂。 姜怡寧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抓著他衣袖的手都僵住了。 “也许这是因为你心头血进入过我体內的缘故?”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 姜怡寧点头,一脸沉痛:“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然你怎么解释这孩子的存在?怎么解释我也解释不清的这一切?” 夜无痕直起身子,捏住姜怡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小骗子,这就是你偷取本尊心头血的代价。” 他的语气里满是恶意的讥讽:“你以为,本尊的血是那么好拿的吗?” 姜怡寧被迫与他对视,眼里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夜无痕欣赏著她这副屈辱又不肯服输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不过,你也別妄想能用这个小东西来要挟本尊。” 他鬆开手,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刚才捏过姜怡寧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们魔族,向来独来独往,亲缘淡薄。” “为了力量,父子相食,手足相残,再正常不过。” 他猩红的嘴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若是有朝一日,本尊觉得这小东西碍事,说不定……会亲手捏碎了他。” 姜怡寧脸上適时地流露出恐惧和愤怒。 她根本不指望这个疯子能有什么父爱,只要他不来跟自己抢孩子,甚至最好是永远別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那就万事大吉。 “你混蛋……你不要动她,我不会用她找你要利益的!” 姜怡寧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软绵绵的咒骂。 “多谢夸奖。” 夜无痕仿佛听到了什么悦耳的讚美,心情颇好地转身,朝著石门走去。 他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也满足了好奇心,懒得再跟这个“麻烦”的女人待在一起。 石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三道身影如同门神一般杵在那里。 楚景澜一身玄色蟒袍,负手而立,儒雅的面容上不见丝毫笑意,周身盘旋的金色文字都带上了几分凌厉。 白泽九条狐尾焦躁地在身后扫来扫去,一双金色的兽瞳紧紧盯著门。 司徒空则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一块玉简,似乎在记录著什么,但那朝向门口的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石门打开的瞬间,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夜无痕的身上。 夜无痕脚步一顿,感受著那两股毫不掩饰的敌意,眉头微挑。 他一眼就看到了楚景澜和白泽脸上那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呵。 夜无痕心中冷笑一声。 一群蠢货。 夜无痕压根没把他们的敌意放在心上,迈步走了出去。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三道目光里的含义,与他想像中的“种族歧视”,根本不是一回事。 夜无痕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上了一口又黑又大道德败坏的锅。 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 “轰!” 一声巨响,直接在石屋內部炸开。 整座坚硬黑岗岩砌成的屋顶,像是被人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瞬间化作漫天碎石,呼啸著向四周飞溅。 刚走到门口的夜无痕脚步一顿,一块足有磨盘大的碎石擦著他的发梢飞过,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动静说是里面封印了一头太古凶兽破封而出也不为过。 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魔气散出。 黑气在半空中盘旋,瞬间凝聚成一朵巨大的黑莲虚影,將整个荒渊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紧接著是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 这笑声奶声奶气,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姜怡寧虚脱地倒在枕头上,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小肉糰子,眼皮狂跳。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婴。 皮肤白得像是个瓷娃娃,藕节般的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 最离奇的是,她眉心处有一道鲜红似火的莲花印记,一双大眼睛天生异瞳,一只纯黑,一只血红。 小女婴悬浮在空中,左手抓著一缕残存的黑气当玩具,右手正塞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啃著。 见到有人看她,她非但不怕,反而衝著楚景澜和白泽吐了个口水泡泡。 “噗——” 那个泡泡在空中飘啊飘,最后“啪”的一声炸开,化作一缕精纯的魔气,將楚景澜那身价值连城的玄色蟒袍烧出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 楚景澜看著衣服上的洞,沉默了。 “是个闺女!软乎乎的闺女!” 白泽的眼睛瞬间亮了,九条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 妖族向来阳盛阴衰,狐族更是几千年没出过纯血统的小公主了。 白泽哪里还管什么魔气不魔气,一个箭步衝上去,张开双臂就要抱。 “小宝贝,我是你白叔叔,快到叔叔怀里来!”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横空杀出,直接拍掉了白泽的手。 楚景澜一脸正气地挡在前面。 “妖皇手脚粗重,別伤了孩子。” 他熟练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绣著金丝云纹的柔软锦帕,垫在手上,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向空中的女婴。 “宝贝,我是爹爹……到爹爹这里来。” 夜无痕闻言惊愕回头…… 第096章 魔尊你不是要走?怎么被当马儿 夜无痕那双猩红的异瞳,在楚景澜脸上定格了足足三息。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万古以来最好笑的笑话,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了肆意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刚才还在石室里冷著脸威胁姜怡寧別想用孩子要挟自己,魔族亲缘淡薄,必要时他亲手处理。 结果一出门,就有人抢著当爹? 夜无痕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荒唐事,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真没见过。 “你找死。” 夜无痕周身魔气轰然炸开,墙壁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一步踏出,空间都为之扭曲。 “本尊的血脉,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染指?” “外人?” 楚景澜挑眉,毫不退让:“夜无痕,你搞清楚状况,她是本王的王妃,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呵。” 夜无痕气笑了:“所以你就上赶著认爹?楚景澜,本尊看你不仅是眼瞎,脑子也被门夹了。” “总比某些人强。”楚景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孩子刚出生,亲爹就威胁要亲手处理掉。这种爹,有不如无。” “你——!” 这时一个碎石又飞了过来,要不是夜无痕闪得快,脸上定要被砸出个坑。 那女婴歪著头,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小手一挥。 无数碎石,继续往外砸, 目標明確,就只砸穿著红衣的夜无痕。 盘大的碎石擦著他的鼻尖飞过,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山壁上,碎石飞溅。 夜无痕:“……” 他猩红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看向半空中那个罪魁祸首。 小女婴正趴在空中,两只小手撑著肉嘟嘟的下巴,衝著他咧嘴一笑。 露出口中那还未长牙的粉嫩牙床。 夜无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白白嫩嫩,软趴趴的,看著一捏就能碎。 哪里有半点魔族该有的凶悍模样? “算了,丑死了,本尊不管了,你们稀罕你们玩。” 夜无痕冷哼一声,抬脚就要走。 “我是妖皇,我会哄孩子!我有尾巴!” 白泽再次靠近,试图用毛茸茸诱惑可爱的宝宝。 “本王是儒道半圣,能给她最好的教育,你那尾巴只会掉毛。” 楚景澜寸步不让。 小女婴谁也没理,那双异瞳直勾勾地盯著门口那一抹鲜艷的红色。 “咿呀!” 她小短腿在空中一蹬,整个人像个小炮弹一样,越过两个爭抢的男人,直直地朝著门口飞去。 速度之快带起了一串残影。 “小心宝宝!” 姜怡寧惊呼。 夜无痕只觉得背后一沉。 某种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像个八爪鱼一样,“啪嘰”一下贴在了他的背上。 两只莲藕般的小手臂,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甚至还有口水蹭在了他领口上。 夜无痕浑身僵硬。 杀气在他周身翻涌了一瞬,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缓缓转头。 对上了一张放大萌萌的小脸。 女婴抱著他的脖子,在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吧唧”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 夜无痕:“……” 时间暂停了一瞬。 楚景澜手里还拿著那块锦帕,保持著伸手的姿势,脸色黑得像锅底。 白泽九条尾巴都垂了下来,一脸“被拋弃了”的哀怨。 夜无痕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女婴的后衣领,嫌弃地想要把她提溜下来。 “鬆手。”他恶狠狠地威胁,“不然本尊把你扔进万蛇窟。” 女婴眨巴著大眼睛,非但没鬆手,反而双腿一盘,直接骑在了夜无痕的脖子上。 两只小手抓著夜无痕那头柔顺的黑髮,嘴里发出兴奋的“驾驾”声。 把堂堂魔尊当马骑。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把她扯下来,可手伸到一半。 又变成了虚扶,生怕这软趴趴的东西掉下来摔坏了。 “放肆!” 夜无痕低吼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女婴咯咯直笑,抓著他的头髮晃了晃。 夜无痕僵硬著脖子,保持著那个可笑的姿势,转过身黑著脸看向屋內眾人。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他一边放狠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托著骑在脖子上的“小祖宗”,大步走进屋內。 “快把这小肉团拿走。” 楚景澜冷笑一声:“魔尊若是不会抱,大可不必勉强,本王乐意代劳。” “滚。” 夜无痕言简意賅。 白泽凑过来,酸溜溜地看著骑在夜无痕头顶作威作福的三宝:“凭什么她只亲近你?明明我的尾巴更好玩。” 夜无痕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因为她不瞎。” 白泽直接动手抢娃。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粉雕玉琢的小傢伙眉心那朵血莲印记红光一闪。 一缕比髮丝还细的黑色魔气,精准地弹在了白泽的手背上。 “嘶!” 白泽触电般缩回手,手背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小点,疼得他直甩手。 “嘿,小傢伙脾气还挺大!” 白泽非但不气,反而更兴奋了:“像我!我们妖族幼崽都这样!” 楚景澜见状,也顾不上跟夜无痕斗嘴,伸手去接:“宝宝,爹爹在这里。” 可那女婴根本不给他面子,小嘴一撇,这次连魔气都懒得用,直接一口口水吐在了楚景澜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 楚景澜的身体瞬间僵住。 “噗嗤。”夜无痕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他长臂一捞,把小傢伙抱到了怀里:“你这小东西,脾气倒是很像本尊。” 似乎养一会也挺有意思。 “把孩子给我。” 三宝感应到了母亲的气息,咿咿呀呀地朝著姜怡寧的方向伸著小手。 夜无痕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递了过去。 软软小小的身体一入怀,姜怡寧低头看著这个与夜无痕有七分相似,却又带著自己影子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小傢伙一到娘亲怀里,立刻拿小脑袋在姜怡寧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黑红异瞳好奇地打量著那几个“奇形怪状”的男人。 “坏!”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敌意的奶音响起。 一直被忽略的楚安宴,不知何时爬上了床。 他鼓著腮帮子,小手里已经开始有电光在闪烁。 “娘,我的!” 楚安宴指著妹妹,霸道地宣布主权:“她是坏东西,扔了!” 说著,一缕紫金色的雷电,真的就朝著三宝劈了过去。 “二宝!”姜怡寧厉喝一声。 司徒空来不及动作。 只见三宝面对那道雷电,非但不怕,反而伸出藕节般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缕紫雷。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像是吃糖豆一样,把那缕雷电塞进了嘴里。 “嗝~” 三宝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 楚安宴傻眼了。 他引以为傲的问心雷,就这么……被当零食吃了? 姜雷也走了过来,默默地站在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脸。 三宝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 “都给我出去。” 姜怡寧抱著女儿,冷冷地扫视著屋里那几个大男人。 “孩子要休息,我也要休息。” “魔尊大人。” “您现在就可以走了,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母女也绝不纠缠。” 第097章 叫司徒空的,赶紧跑路吧 夜无痕摸了摸下巴,猩红的眸子里闪烁著玩味的光。 走? 这么好玩的一齣戏,他怎么捨得走? “本尊乏了。” 夜无痕伸了个懒腰,直接在旁边一张还算完整的石凳上坐下。 “既然孩子是本尊的,本尊自然要留下来。” 他这话一出,楚景澜和白泽的脸色瞬间拉下来。 荒渊的日子,因为三宝的到来,变得鸡飞狗跳。 但这边的热闹还没持续几天,外界的修真界却已经炸开了锅。 一枚枚製作精良的玉简,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中州、南荒、东海,乃至魔域的每一个角落。 天机阁出品的玉简不仅內容劲爆,甚至还贴心地分了三个档次。 【青铜版:只需十块下品灵石。】 標题:《震惊!神秘女修与四位至尊强者的爱恨情仇!》 內容:某荒郊野岭,惊现绝世修罗场,四位大佬齐聚一堂,竟是为了爭夺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抚养权? 谁是亲爹?谁是备胎?速看! 【白银版:五百块中品灵石。】 標题:《深度解析:儒道半圣为何甘愿喜当爹?魔域至尊为何深夜送血?》 內容:独家揭秘!摄政王楚景澜当眾承认“孩子跟我姓”!妖皇白泽为爱甘当坐骑!更有剑尊姬凌霄黯然神伤,深夜买醉! 附赠四人对峙高清留影石拓印版(模糊)。 【黄金尊享版:一万块上品灵石(限量发售)。】 標题:《那个让全修真界男人疯狂的女人——她究竟是谁?》 內容:详细分析该女修的手段、心机与驭男之术。 想知道如何拿捏高冷剑尊吗?想知道如何驯服疯批魔尊吗? 购买此版,赠送天机阁阁主亲笔批註的《撩汉三十六计》,拿下任何合体期大佬都不在话下! 一时间,整个修真界的茶馆酒肆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女修好像是合欢宗失传已久的圣女!” “胡说!我买了白银版,上面暗示她是上界下凡的仙子,是为了歷情劫才……” “我怎么听说她是狐族转世?不然怎么连妖皇都被迷得神魂顛倒?” 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传出了“集齐四个大佬的血脉就能召唤天道”这种鬼话。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几位男主角,反应各不相同。 楚景澜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著一枚白银版玉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喜当爹?” 他看著玉简上那几个大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虽然当时確实有那么点意思,但被这么写出来,怎么看怎么像个冤大头! “司徒空!!” 那头白泽正趴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枚黄金版玉简,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这上面写我『为爱甘当坐骑』?虽然听著有点没面子,但这『痴情种』的人设……倒也不错。” 他甩了甩尾巴,有些不满地指著其中一段。 “怎么这上面说姬凌霄那个面瘫脸是『初恋白月光』?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认识寧寧的!” “司徒空!!” 白泽愤愤不平地掏出传讯符,给司徒空发了条消息。 【瞎子,把本皇排在姬凌霄前面,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另外,『为爱当坐骑』这段刪了,改成『天降神兽宠溺绝爱』!】 发完传音,白泽还不解气,又盯著那玉简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將那行写著“姬凌霄”的字用法力消除。 魔域极渊。 夜无痕回去处理一下琐事,手里正在炼製一个红黑间隔的珍珠手串法宝。 几个魔將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呈上一枚染血的玉简。 “尊……尊上,这是外面传疯了的东西……” 夜无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当看到“魔尊深夜送血,疑似舔狗”这一行字时,大殿內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舔狗?” “司徒空!!” 魔气在大殿內翻涌,几根巨大的石柱开始出现裂痕。 夜无痕眼露冷凛:“本尊看司徒空那耳朵是不想要了。” 不过…… 当视线扫到最后一行“確认为魔尊亲生血脉,魔域有望迎来少主”时,他眼底的杀意微微收敛。 盯著“亲生血脉”和“少主”几个字看了许久。 “嗯,这句写得还算像句人话。” 他隨手將玉简扔回给魔將。 “去,给天机阁送份大礼,告诉那个瞎子,下次再敢乱写本尊的事情,本尊就把他的骨头拆下来搭积木。” …… 数万里外,北境雪原。 这里刚刚经歷了一场小型的兽潮余波。 冰天雪地中,一道身著月白长袍的身影屹立不倒,手中的长剑並未出鞘,但周遭百丈內的妖兽尸体皆是一击毙命,切口平滑如镜。 姬凌霄收敛剑意,雪花落在他肩头,未融半分。 “尊上。” 一名凌霄剑宗的长老御剑而来,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 “这是传来的……天机阁新出的东西。” “现在整个修真界都在传,四位至尊强者爭著当爹,闹得沸沸扬扬。” 姬凌霄神色淡漠,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 【初恋、白月光、惨遭拋弃、深夜买醉、爱而不得。】 四周的风雪,停了。 “呵。” 姬凌霄低笑一声,笑声里却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捏著玉简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枚製作精良、能抗住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玉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长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下意识地退后了三步。 姬凌霄面无表情地看著“深夜买醉”那四个字。 他什么修为?早已辟穀,写东西的人脑子都不带吗?。 “爱而不得?” 姬凌霄薄唇轻启,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比这北境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他抬起眼皮,看向远处那一座正欲崩塌的雪山。 噌—— 长剑出鞘半寸,又瞬间归鞘。 轰隆! 远处的雪山直接被一道无形的剑气削平了山头,漫天飞雪炸开,如同盛大的烟火。 长老嚇得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本尊倒要问问司徒空——” “他那双瞎了的眼睛,是怎么看出本尊『黯然神伤』的。” 话音落下,姬凌霄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千里之外。 荒渊。 姜怡寧正靠在躺椅上,享受著二宝楚安宴並不熟练的捶腿服务。 三宝则被装在一个特製的摇篮里,摇篮上掛著各式各样的法宝当风铃。 “娘亲,你看这个。” 姜雷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玉简,递给姜怡寧。 “这是我刚才从一只路过的穿山甲精手里抢……买来的。” 姜怡寧接过来,神识一扫。 里面的內容瞬间让她气笑了。 好啊。 好一个司徒空,赖在这里不走。 说可以指点姜家人修炼,背地里却把她的隱私卖了个底朝天!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姜怡寧”,但那些细节描写,熟悉人一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那句“驭男之术”,把她说得像个狐狸精。 “娘亲,这上面写的『备胎』是什么意思?” 姜雷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求知慾。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笑容。 “备胎啊……就是专门用来碾压那些乱嚼舌根的小人的轮子。” 她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坚硬的玉简在她手中化为齏粉。 “司徒空!!” 第098章 捡漏!盯上瞎子的掛 姜怡寧捏碎玉简后,直接回了房间闭关。 万灵神木这次结出的三宝,反哺给她的灵力实在太过庞大。 这一闭就是三天。 直接让她从金丹三层一路飆升到金丹大圆满。 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別人修炼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到金丹,我才穿越过来多久?” 姜怡寧睁开眼,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掛开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姜怡寧推门而出,去了司徒空的石屋,想看看怎么坑这个瞎子。 却见那个总是装出一副高人模样的瞎子司徒空,正捂著胸口,嘴角掛著一抹鲜红。 他那根从不离手的竹杖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摇摇欲坠。 “你做什么了?” 姜怡寧有些诧异。 这人前头还生龙活虎地卖八卦,怎么眨眼就半死不活了? 司徒空没有说话。 他那蒙著白布的双眼对著姜怡寧的方向,虽然看不见瞳孔,但姜怡寧能感觉到那股惊骇欲绝。 刚才司徒空没忍住职业病,偷偷起了一卦。 神识顺著那根因果线,逆流而上,想要窥探姜怡寧的命格源头。 结果神识刚探过去,就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迷雾。 就在他的神识即將触碰到那迷雾中心的瞬间。 那迷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朝著他的神识狠狠咬下! 天机反噬来得又快又猛,差点震碎他的心脉。 “你……到底是是个什么东西?” 司徒空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有些发颤。 姜怡寧翻了个白眼。 “会不会说话?我是你债主。” 司徒空心中惊骇,怎么可能?就算是上界仙人转世,也该有跡可循。 这个女人的命格,怎么会是一片虚无?连天道都无法记录?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姜怡寧刚想趁机讹这瞎子一笔精神损失费 一柄通体晶莹的冰蓝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司徒空的咽喉。 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司徒空刚刚遭受反噬,神魂动盪,汗毛瞬间炸起!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预警。 “姬凌霄你个疯狗!老子又没挖你祖坟!” 司徒空身体已经先於意识做出反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向外逃去。 “嗤啦——” 剑光擦著他的头皮掠过。 几缕银白色的髮丝被整齐地削断,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司徒空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抬手摸了摸头顶。 还好只是头髮,脑袋还在。 他抬头看向剑光来处。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十丈处,负手而立,衣袂在荒渊的风中微微飘动。 那张清冷如仙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姬凌霄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司徒空:“今日不拆了你这瞎子,本尊名字便倒过来写!” “凌霄啊,火气这么大,是跟妖兽打输了吗?” 司徒空乾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需要我卜卦吗,给你八折。” 姬凌霄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司徒空轻轻一点。 “嗡——”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动! 无数道细如髮丝的剑气凭空生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將司徒空周围百丈空间彻底封锁。 每一道剑气都凝练到了极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司徒空脸色大变:“等等!老霄!有话好说!” “深夜买醉?” 姬凌霄终於开口。 “……”司徒空噎住了。 “黯然神伤?”姬凌霄又问。 每说一个词,他手中的长剑就嗡鸣一声,杀意便重一分。 “那个……艺术加工!对,艺术加工!” 司徒空急中生智:“这样写不是更能凸显你情深义重、痴心不悔的形象吗?多少女修看了都得感动哭……” “咻!” 一道剑气直直衝他而来。 司徒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龟甲,挡在身前。 “鐺!”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我天机阁以写实闻名,信誉极佳,不然人家怎么肯花这么多钱买我消息!” “你自己老不修的,偷偷啃小自己一千岁的女修,面子掛不住了是不是?” 姬凌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胡言乱语!” 姬凌霄懒得废话,抬手就是一剑,剑气如霜。 司徒空双手飞速结印,一层层防御光罩继续叠加。 “姬凌霄!你別太过分!本座好歹也是天机阁阁主!你真当我是泥捏的?!” 他袖中飞出数十枚古朴的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玄奥的阵法。 “天机锁灵阵——起!” 铜钱阵法光芒大盛,禁錮周围的灵气,削弱姬凌霄的剑气。 石屋里的姜怡寧没管两个男人打成什么样。 她的视线全在那缕头髮上。 合体期大能的头髮! 姜怡寧手指微动,一道极其隱蔽的灵力卷了出去。 那缕神不知鬼不觉钻进了她的袖口,隨后稳稳噹噹地落入了储物袋。 捡了漏才出去瞧瞧热闹。 刚一出来,剑气纵横,周围的山石瞬间化为齏粉。 两人战成一团,灵力席捲著周围。 楚景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姜怡寧身后,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轻轻摇著,替她挡去了漫天飞舞的碎石。 “这两人谁会胜?” 顶尖强者的战斗,姜怡寧有些动作都看不清,只能拉个解说员来给自己助兴了。 “司徒空修为是合体后期,姬凌霄之前也是。” “但司徒空修的是天机道。” 姜怡寧转头:“天机道很厉害?” “不仅是厉害。” 楚景澜看著场中左支右絀却总能化险为夷的司徒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开了天眼。” “这天眼能窥探过去未来,预知吉凶祸福。” “你看姬凌霄这一剑,快若奔雷,但在司徒空眼里,这一剑的轨跡早在三息之前就已经显现了。” “所以他总能先一步避开要害。” 姜怡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预知未来? 这简直就是保命神技! 如果以后有个孩子能继承了这种“天眼”的能力,那不管是探秘境还是躲仇家,岂不是开了全图掛? 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技啊! 姜怡寧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看向司徒空的眼神变了。 “怎么?” 楚景澜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怡寧眼神的变化,手中摺扇一顿,语气有些发酸。 “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瞎子了吧?” 第099章 无情的魔,修仙界的残酷。 姜怡寧回过神,一本正经地摇头。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嫉妒他的……天赋。” 那头姬凌霄越打越憋屈。 每一次必杀的剑招,司徒空都能极其诡异地扭一下身子躲过去。 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鰍。 一道白影从石屋顶上窜了出去。 “司徒空!!” 白泽早就看这个瞎子不顺眼了,趁此机会一起修理他一顿。 九条狐尾铺天盖地地卷了过去,直接封死了司徒空的活动空间。 “二打一?还要不要脸了!” 司徒空怪叫一声,手里的龟甲滴溜溜乱转,放出大片金光。 有了白泽的加入,原本一面倒的局势瞬间变成了混战。 姜怡寧看著那漫天乱飞的法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虚空突然裂开。 赤红色的魔云翻滚而来,像是要將这方天地都吞噬殆尽。 夜无痕一袭红衣,衣襟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赤足踏在虚空之中,脚下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血莲。 那张妖异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看打架的三人,那双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摇篮里正在啃脚丫的三宝。 混沌魔体。 夜无痕回想起刚要离开魔域时,大长老那激动的。 “尊上!那孩子是这世间唯二的混沌魔体。” “您若是能將其吞噬,或许能实力大增,无视浮空界的天道压制啊。” 夜无痕手中还拿著刚制好的手串,闻言犹豫了一瞬。 最终他还是没走,先回了魔族禁地翻阅了整整三天的古籍,找到了吞噬的方法。 按古籍里的方法讲,若能用那个孩子填补自身,他必定能直接突破至大乘后期。 夜无痕卡在合体后期已经整整三百年了。 这方天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死死地限制著他的力量。 不,也不单是他。 所有合体期修士,想突破大乘期,都会有如此待遇。 古籍记载,浮云界不过是一个下层二级小世界,合体期已经是这里最大允许的存在。 夜无痕哪甘心自己修炼千年,一朝到了顶峰,只能去死? 五年前那次渡劫,若不是他底牌尽出,差点就被天道算计得灰飞烟灭。 后来夜无痕找司徒空算过一卦,十年內他会有一次突破的契机。 原来就是这个孩子。 “我的好女儿,魔族就是弱肉强食。” 夜无痕低笑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摇篮上方,那只白透修长的手,毫不犹豫地抓向孩子。 “夜无痕!你敢!” 姜怡寧瞳孔骤缩,金丹期的灵力疯狂运转,无数藤蔓拔地而起,试图阻拦。 但在合体期大能面前,这些藤蔓脆弱得如同纸糊。 “滚开。” 夜无痕隨手一挥,黑色的魔焰瞬间將藤蔓烧成灰烬。 眼看那只魔爪就要触碰到三宝。 “嗡!” 一道浩然正气化作金色的文字墙,硬生生地挡在了魔爪之前。 “虎毒不食子,夜无痕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楚景澜手持摺扇,挡在摇篮前,面沉如水。 正在和司徒空缠斗的姬凌霄和白泽,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变。 “夜无痕!” 姬凌霄长剑一转,一道惊天剑气跨越百丈,直斩夜无痕后心。 白泽更是九尾齐张,化作九道流光,封锁了夜无痕的所有退路。 “想动寧寧的孩子?” 白泽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杀意。 “先问问本皇答不答应!” 夜无痕被迫回防。 他身形暴退,手中凝聚出一柄血色长镰,堪堪挡住了三人的围攻。 “砰!” 气浪炸开。 夜无痕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三个,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夜无痕冷冷道:“这是本尊的孩子,本尊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们这群外人插手?” “孩子既然叫我一声爹爹。” 楚景澜面容冷峻:“那就是我楚家的人。” “放屁!” 白泽骂道:“明明是叫我!我才是乾爹!” 姬凌霄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姜怡寧身前,手中的问天剑发出阵阵嗡鸣。 姜怡寧一把抱起孩子,退到了他们身后。 夜无痕这个死魔头,明明之前看到三宝还心藏柔软,怎么回去一下就变了卦。 那边夜无痕环视了一圈。 姬凌霄,合体初期,剑修,攻伐第一。 楚景澜,合体初期,儒道半圣,手段诡譎。 白泽,合体中期,妖族肉身强横。 一对三。 哪怕他是魔尊,也討不到半点便宜。 硬抢肯定是不行了。 夜无痕猩红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司徒空身上。 “瞎子。” 夜无痕突然开口。 司徒空脚步一顿,暗道一声晦气,转过身一脸茫然。 “啊?谁叫我?我听不见,我瞎了。” 夜无痕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只要你帮本尊拖住这三个废物,让我带走孩子。” “本尊给你魔域宝库一半的资產。” 空气瞬间安静了。 一半资產? 那是什么概念? 魔域虽然环境恶劣,但盛產各种稀有的矿石、魔晶、毒草。 几千年的积累下来,那绝对是一笔富可敌国的惊天巨款! 姬凌霄皱眉:“司徒空,你別犯浑。” 楚景澜也沉声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白泽更是直接威胁:“你敢帮他,我就去把你天机阁剩下的另一半瓦片也拆了!” 司徒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挣扎犹豫?不,他在算帐。 “那个……” 司徒空咽了咽口水:“夜无痕口说无凭,得先付定金。” 夜无痕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储物戒,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百万极品灵石,算是定金。” 司徒空接住戒指,神识一扫。 那张原本还带著几分高人风范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得嘞!” 司徒空竹杖一横,身形一闪,直接站在了夜无痕身边。 他面对著姬凌霄三人,一脸正气凛然。 “三位对不住了。” “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 “天机阁上上下下几千张嘴等著吃饭呢,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姜怡寧站在石屋门口,看著这一幕,气得牙根痒痒。 “司徒空!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司徒空轻咳了声,一张如画的俊顏很是有欺骗性。 “姜姑娘,我们算卦的本来就是逆天而行。” “遭天谴那是家常便饭,只要钱到位,天雷劈我当洗澡!”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的三打一,变成了二打三。 第100章 拆迁办哪家强?五个大佬毁我房! 虽然夜无痕这边只有两个人,但司徒空的手段太过诡异,再加上不要命的魔尊。 这场仗难打了。 “动手!” 夜无痕厉喝一声,血色长镰挥舞,直接扑向了修为稍弱的姬凌霄。 “瞎子,拦住那只狐狸和酸儒!” “好嘞!” 司徒空手中竹杖点出无数金钱虚影,化作一座座金山银山,朝著白泽和楚景澜压去。 “铜臭味!俗不可耐!” 楚景澜大袖一挥,浩然正气化作诗词文章,与那些金钱虚影撞在一起。 白泽则是直接显出九尾法相,与司徒空的阵法硬撼。 轰隆隆! 荒渊的天空,彻底被打碎了。 “砰!” “轰隆!” 五位屹立在修真界顶端的强者混战,这场面只能用“毁天灭地”来形容。 天空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 一边是姬凌霄那冰蓝色的极致剑意,將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边是夜无痕滔天的赤红魔焰,烧得虚空滋滋作响。 另一边,金色的浩然文字与白色的狐火交织,对抗著漫天飞舞的的巨大铜钱。 “斩!” 姬凌霄一剑挥出,剑气如龙,直接削平了荒渊左侧的一座千丈高峰。 那山峰倒塌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给我滚!” 夜无痕也不甘示弱,血镰横扫,一道长达数千米的沟壑瞬间出现在地面上,深不见底。 “你们轻点!那是老子的私房钱!” 司徒空一边心疼地看著被狐火烧黑的铜钱法宝,一边下手却更黑了。 无数龟甲虚影从天而降,像是陨石雨一样,无差別地轰炸著下方。 姜怡寧站在石屋前,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我的菜地!” “那是姜雷昨天刚种下的灵谷!” “那是二婶辛辛苦苦养的灵鸡!” 在那些恐怖的余波下,姜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基业,瞬间化为乌有。 刚刚开垦出来的灵田变成了焦土。 精心搭建的鸡舍变成了废墟。 就连那座被两大至尊加固过的石屋,此刻也是摇摇欲坠,墙体上布满了裂纹。 “娘!” 姜雷抱著问天剑,小脸紧绷挡在弟弟妹妹身前。 “我怕……” 楚安宴虽然平时囂张,但面对这种级別的战斗,还是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抓著哥哥的衣角。 三宝躺在摇篮里,倒是没哭,反而瞪著一双异瞳,兴奋地看著天上的烟花,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够了!” 姜怡寧忍无可忍。 她祭出一个清灵木法宝,无数翠绿的枝条冲天而起,试图构建一道防御网。 但在那狂暴的能量风暴面前,这些枝条就像是狂风中的小草,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金丹期,在世俗界或许是一方强者。 但在这些合体期的大佬面前,依然弱小得像只螻蚁。 这种无力感,让姜怡寧愤怒到了极点。 “轰——!” 最后一块完整的屋顶瓦片,在夜无痕的血色镰刀下化作了齏粉。 姜怡寧站在废墟中央,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毁灭吧,累了。 半空中,五个合体期的大佬打得不可开交。 夜无痕这疯子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哪怕拼著受姬凌霄一剑,也要去抓摇篮里的三宝。 司徒空那个没节操的瞎子,拿了钱办事效率极高。 那一手天机阵法噁心至极,专门预判白泽和楚景澜的走位,搞得这边三人束手束脚。 “够了!” 楚景澜手中摺扇“啪”地一声合上,浩然正气被逼得有些溃散。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荒渊,又看了一眼姜怡寧母子四人,心思流转。 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 就算贏了,这荒渊也被毁乾净了,到时候姜怡寧还得把这笔帐算在他们头上。 必须把这些碍眼的傢伙统统踢出局,只留下他。 楚景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袖中滑出一卷泛著古朴黄光的画轴。 那是他的本命圣器——山河社稷图。 “诸位既然精力这么旺盛,不如换个地方打。” 楚景澜咬破舌尖,一口浩然精血喷在画轴上。 “山河为笼,社稷为锁,收!” 画轴迎风暴涨,瞬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原本还在狂轰滥炸的夜无痕动作一滯,只觉得四周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楚景澜!你个酸儒又玩阴的?!”夜无痕暴怒。 “兵不厌诈。” 楚景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画卷猛地展开,遮天蔽日。 “诸位,既然都这么閒,不如隨本王去画中走一遭,断个红尘,了个因果!” 巨大的吸力从画卷中传来。 夜无痕、司徒空、姬凌霄、白泽,连同站在地上的姜怡寧,瞬间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 楚景澜眼露满意。 只要进了图里,他就是主宰,他可以设定规则,编造记忆。 上一次出了差错,这次他用精血催发,一定没人再能钻空子。 他要给自己安排一个最完美的剧本。 然而就在楚景澜也准备入图的瞬间,万灵神木很不爽地抖了抖叶子。 一道绿光贯穿了整个社稷图。 “什么!” 楚景澜脑子一懵,眼前一黑,最后的念头是:完了,还是上次那股怪异力量! …… “夫人?夫人?”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姜怡寧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掛著白綾的雕花木床,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纸钱焚烧的味道,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头好痛。 她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脑海中一片混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强行抽离了,只剩下一具遵循本能的躯壳。 我是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填补了空白。 她叫姜怡寧,大周王朝,镇国大將军楚景澜的妻子。 三年前,新婚之夜,边关八百里加急,夫君楚景澜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掀,便披甲上阵,奔赴北境。 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里,姜怡寧操持家务,替楚景澜守著將军府,照顾病弱的婆母和那个眼瞎的小叔子。 昨天前线传来消息,楚家军在边境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楚景澜,尸骨无存。 “夫人,节哀。” 一个丫鬟端著茶水走过来,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姜怡寧接过茶杯,並没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漂浮的茶叶发呆。 心里並没有多少悲伤。 对於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夫君,她其实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夫君死了,她到底何去何从。 “少夫人,白將军来了。”管家在门口通报。 第101章 再入幻境,她是楚家妇?夫君死了? 白將军? 姜怡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白泽。 她的青梅竹马,如今的驍骑將军,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人物。 没等姜怡寧说话,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大步闯进了內院。 来人一身银白轻甲,面容俊美妖冶,一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焦急与心疼。 “寧寧!” 白泽一进来,无视周围下人的目光,伸手就要去抓姜怡寧的手腕。 姜怡寧本能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白將军,请自重。” 她冷声道:“这里是楚家。” 白泽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肃下脸嘱咐:“你们都先下去。” 丫鬟和管家面面相覷,姜怡寧知道白泽的性子,只能挥手让他们先下去。 “楚景澜已经死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还要为他守在这个空壳一样的侯府里吗?” “这是我的家。” “这不是家,这是火坑!” 白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说楚景澜是贪功冒进才导致全军覆没!” “皇帝已经派了锦衣卫在查抄楚家军的旧部,很快就会查到侯府头上。” “寧寧,跟我走。” 白泽眼神热切:“凭我们两家的交情,加上我如今的军功,陛下会给我这个面子,让你和离归家!” 记忆里,白泽一直喜欢她,甚至在她嫁入楚家那天,他在府门外站了一夜。 但她不能走。 婆婆听到噩耗后吐血昏迷,至今未醒。 家里还有一个从小眼盲、体弱多病的小叔子。 她要是走了,这一家老弱病残,该如何活下去? “多谢白將军好意。” 姜怡寧背脊挺得笔直:“楚家没做亏心事,我不怕查。” “你……” 白泽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你怎么这么固执!” “楚老夫人吊著一口气,她还能活几天?剩下个瞎子,难道要你养他一辈子?” 白泽语气急切:“我带你去江南,去塞外,去哪里都好,別在这火坑里待著了!” 姜怡寧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竹马。 “白泽。” 她抬头,目光清明得可怕:“你也说了,楚家如今只剩老弱病残。” “我若此时走了,便是將他们往死路上逼。” “我姜怡寧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做不出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你……” 白泽气结,在原地转了两圈:“你就是死心眼!那是楚家欠你的,不是你欠楚家的!” 姜怡寧嘆息一声:“阿泽,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目光放柔:“你別再执著於我了,我已嫁过人,白家也不会再接纳一个和离之妇。” 白泽不禁牵住姜怡寧的手:“不,寧寧,只要我想,他们拦不住我!” “篤、篤、篤。” 一阵有节奏的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白泽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一个穿著青色布衣的年轻男子,手里拄著一根细长的竹竿,摸索著跨过了门槛。 他生得极好,银髮如雪,五官如画,眼睛上蒙著一条白布,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楚司空。 楚景澜的亲弟弟。 “嫂嫂。” 楚司空並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朝著姜怡寧的方向行了一礼。 “二弟怎么出来了?” 姜怡寧连忙起身去扶他:“刚落过雨,湿气重,你身子骨不好。” 楚司空微微侧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白泽所在的方向。 “我听到了白將军的话。” 他面容很平和。 “白將军说得对,楚家如今是危墙。” 楚司空摸索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姜怡寧:“这是放妻书。” 姜怡寧愣住了。 “长兄不在了,我是楚家唯一的男丁。” 楚司空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三年,嫂嫂为楚家付出甚多,我们楚家不能再拖累嫂嫂。” “拿著这封信,跟白將军走吧,以后天高海阔,嫂嫂……珍重。” 白泽眼睛一亮:“算你小子识相!” 姜怡寧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那个瞎眼的小叔子。 楚司空站在阴影里,身形单薄,手里紧紧握著那根竹杖,指节都在泛白。 他在发抖。 “我不会走的。” 姜怡寧接过那封信,当著两人的面,撕了个粉碎。 “嫂嫂?”楚司空面露诧异。 “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还是楚家的媳妇。” 姜怡寧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二弟,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司徒空愣住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女子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坚韧气势。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温婉少语的嫂嫂吗? 白泽见状,长嘆一口气:“寧寧,你这又是何苦……” “圣旨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击碎了院內凝滯的气氛。 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那是禁卫军包围府邸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镇国大將军楚景澜,领兵不利,致使八万大军全军覆没!” “即刻起查封將军府,任何人不得出去,待查清详情处置!” 楚司空脸色瞬间煞白。 “拿下!” 领头的禁卫统领是个络腮鬍子,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內眾人。 最后定格在姜怡寧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贪婪。 早就听说姜家娘子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虽一身素縞,未施粉黛,却更显楚楚动人。 如今楚家马上就倒了,这第一美人或许將被充入教坊司,到时候…… “慢著!” 姜怡寧上前一步,挡在了楚司空身前。 她脊背挺得笔直,虽是女子,此刻爆发出的气场竟不输那久经沙场的统领。 “统领大人,圣旨上说的是『不能出去』,可没说是『就地正法』。” 姜怡寧冷冷地看著对方:“我夫君尸骨未寒,罪名未定,这帽子也是你们隨口就能扣的?” “若是查清楚是冤案,统领大人今日这般羞辱忠良遗孤,就不怕寒了天下將士的心吗?” 统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牙尖嘴利。 “哼,牙尖嘴利!” 统领冷笑一声:“来人,把这罪妇绑了!” “我看谁敢!” 白泽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身前。 九尺男儿挡在姜怡寧面前,一身银甲在雪地里泛著冷光。 “白將军?” 统领脸色一变:“您这是要抗旨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了一个罪妇,值得吗?” “她不是罪妇!” 白泽咬牙切齿:“楚景澜是不是叛徒我不知道,今日谁敢动楚夫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姜怡寧看著白泽那宽厚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傻子,这种时候还敢站出来,也不怕陛下迁怒白家。 白泽衝动,她却不能糊涂拖他下水。 “白將军,多谢你的好意。” 姜怡寧伸手,轻轻按在白泽的剑柄上。 “寧寧!”白泽急了。 “我是楚家妇,楚家的事,我们自己担。” 姜怡寧绕过白泽,直面那位统领,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我不服,我要以楚家歷代將军的牌位面圣。” “我要去金鑾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问问陛下,问问这天下的道理!” “我夫君为国戍边三年,死守孤城,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凭什么还要背上这千古骂名!” 她字字鏗鏘,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统领被她的气势震慑,犹豫了片刻。 毕竟楚家世代忠良,若是真没经过审讯就闹出人命,他也担待不起。 “好!” 统领收起刀:“既你要找死,本统领就成全你!带走!” 第102章 为何她那么眼熟,红顏劫是她么? 金鑾殿。 九龙金柱巍峨耸立,数百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萧肃。 姜怡寧一身素白孝衣,跪在大殿中央。 她虽跪著,背脊却挺得比谁都直。 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 “下跪何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传来。 姜怡寧抬起头。 高高的龙椅之上,一个面容男人穿著黑红相间的龙袍,慵懒地斜倚在龙椅上,並没有戴冠冕,一头墨发隨意披散。 双眼狭长微挑,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凌厉与强势的眼型。 这就是当今圣上,夜无痕。 据说他是先皇的私生子,杀光了所有兄弟才坐上这个位置,喜怒无常,暴虐成性,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夜无痕那双猩红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姜怡寧被那冷戾的眼神扫过,心跳漏了半拍。 为什么他给自己有一种熟悉感? 明明她才第一次见当今圣上。 姜怡寧强行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目光瞥到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紫袍,玉冠束髮,面容清冷如仙,手里拿著一只白玉笏板,眼神淡漠得仿佛不在此间。 当朝首辅,姬凌霄。 “叩见陛下。” 姜怡寧行了个大礼。 姬凌霄觉察到女子的视线,跟著看了过去。 跪在地上的女子,不知为何,看著如此眼熟? 心竟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仿佛在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高高在上地看著她,然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姬凌霄不信前世今生,可曾有高僧批命,他前世曾负过一个女子,今生註定要渡红顏劫。 难道此劫就是楚夫人? 怎么可能,他再如何也不会沾染他人妻子。 旁边站出一位穿著紫色官袍的中年人,手持笏板,厉声道:“陛下,楚景澜勾结外敌!” “他为了荣华富贵,害死我大周十万儿郎!” “此等乱臣贼子,理应诛灭九族,以慰英灵!” 这人姜怡寧认识。 兵部尚书,也是当初极力推荐楚景澜掛帅的人。 现在甩锅甩得比谁都快。 “敢问尚书大人。” 姜怡寧挺直腰板,声音清亮:“楚景澜若是贪图荣华富贵,他已经是镇国大將军,位极人臣,还需要北蛮给他什么?” “蛮夷之地,牛羊成群,难道比我大梁的锦衣玉食还要诱人?” 兵部尚书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自立为王?” “自立为王?” 姜怡寧笑了,笑得讽刺:“他出征时带走了楚家所有的家底,拿去充了军餉。” “如果他想反,为何不把家眷接走,反而留我们在京城等你们制裁?” “这……”兵部尚书一时语塞。 “所以民妇不服!” “既然说我夫君叛国,证据何在?” “北境传来军报,楚景澜私开城门,引敌入关,致使十万大军惨死,这还不是证据?” 一名言官跳出来,指著姜怡寧的鼻子骂道。 “那是谁看见的?” 姜怡寧反问:“八万大军都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既然全军覆没,又是谁把这消息传回来的?” “若真是引敌入关,敌人为何没有长驱直入,攻破北境防线?反而是我夫君战死之后,敌军退了?” 她目光如炬,扫视著满朝文武:“难道敌军是来串门的吗?杀了人就走,连城池都不要?” “这……”那言官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分明是有人构陷!” 姜怡寧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瞬间红了一片。 “陛下!我夫君三年来家书从未断过,字字句句皆是报国之志!” “家中老母病重,他不曾回;小弟眼盲,他不曾顾!” “这样一个舍小家为大家的人,怎么可能叛国!” “楚少夫人好口才。” “但国法无情,讲的是证据。” 大理寺卿从袖中拿出一叠信件,扔在姜怡寧面前。 “这是从楚景澜帅帐中搜出的密信,上面有他的私印,笔跡也是他的。” “你要如何解释?” 信纸散落在地上,姜怡寧捡起一张。 哪怕她与楚景澜未相处过,但这三年他寄过不少家书,以及书房也是她打理的。 姜怡寧一看信上字跡,確实与楚景澜的字跡无甚区別。 难道他真的叛国? 不,不可能。 从家书上看,楚景澜是个看重家人的,给弟弟都至少每月一封信。 姜怡寧端详了会,找到了问题。 “假的。” “哦?”大理寺卿挑眉,“夫人还会鑑定笔跡?” “我不懂笔跡。” 姜怡寧直视著大理寺卿的眼睛:“但我知道楚家人有个习惯。” “写『国』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从来不封口。” “楚家人教导子女,国不安,家不全,这口封不上,哪天他们楚家真正解决了边境忧患,才能写个圆满的国字。” “而这些信上的『国』字……” 姜怡寧指著信:“个个方正圆满。”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翻阅楚景澜以前的奏摺。” 这当然不是楚景澜告诉她的,是姜怡寧陪楚司空练字时得知。 大殿內一片譁然。 百官交头接耳,兵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为首的姬凌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弯腰捡起一封信,仔细看了看,又回忆了一下楚景澜平日的奏章。 確实如此。 这个细节太微小,微小到连他这个过目不忘的首辅都忽略了。 “即便笔跡有疑。” 大理寺卿並没有因此退缩:“那行军图泄露一事又怎么说?” “只有主帅才知道全盘计划。” “那可未必。” 一直沉默的武將列队里,白泽站了出来。 “参与作战的,除了楚景澜,还有监军太监刘公公。” “將领们都死了,他还活著。” 白泽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楚景澜绝非叛国之人!” 白泽知道,如今只有保住楚景澜的名声,才能让姜怡寧脱险。 否则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若陛下不信,民妇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重查此案,还楚家一个清白!” 大殿內一片凝滯。 所有人都被这女子的刚烈给震住了。 姬凌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著那个额头渗血的女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他是首辅却也是世家掌权人,权衡利弊才是他的本职。 楚家倒了,对他並无坏处,甚至可以藉机让姬家夺取兵权。 可是…… “陛下。” 姬凌霄突然出列,手中笏板一举:“臣以为,姜氏所言,不无道理。” “战报確有疑点,单凭一纸文书便定镇国將军叛国之罪,恐难服眾。” 百官譁然。 一向冷麵无情、从不站队的首辅大人,竟然替楚家说话了? 姜怡寧也愣住了,诧异地看向姬凌霄。 夜无痕手里把玩著一颗夜明珠,嘴角勾起。 这场戏,比他想像的要精彩。 尤其是那个跪在地上一身孝服的女人。 明明柔弱得像朵小白花,说起话来却字字带刺,条理清晰。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在这个小妇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查。” 夜无痕身子微微前倾。 “有点意思。”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挣扎的小白兔。 “首辅既然求情了,那朕便给个面子。” 夜无痕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传朕旨意,楚家叛国一案,暂缓定罪,著大理寺彻查。” “把那个监军太监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兵部尚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陛下圣明!”白泽大喜。 “退朝。” 夜无痕站起身,红袍翻飞,脚步都没停。 只是在经过姜怡寧面前时,他丟下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姜怡寧一个人能听见。 “来御书房。” “朕再给你分辩的机会。” 那语气不像是召见臣妇,倒像是……在召唤一只即將入笼的猎物。 第103章 夜帝竟是想强取豪夺臣妻? 御书房內,没有点灯。 厚重的帷幔將窗外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昏暗而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合著某种淡淡的铁锈味。 像是血被擦拭乾净后残留的气息。 姜怡寧跪在地上,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立而钻心地疼。 但她一动不敢动。 因为那个穿著龙袍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 夜无痕手里把玩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翻飞,寒光闪烁,映照著他那张妖异而危险的脸。 “抬起头来。” 他声音慵懒,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残忍。 姜怡寧缓缓抬头,四目相对。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恶意。 “你很聪明。” 夜无痕蹲下身,冰凉的匕首刀面贴上了姜怡寧的脸颊,顺著她的轮廓慢慢向下滑动,最后停在纤细的脖颈处。 “在金鑾殿上那番话,说得连朕那块木头首辅都动了惻隱之心。” 姜怡寧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凉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疯子皇帝,是真的会杀人的。 “民妇……只是实话实说。” 姜怡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微颤:“楚家確实是被冤枉的。” “冤枉?” 夜无痕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天下,朕说是黑的,它就是黑的,朕说是白的,它就是白的。” “楚景澜是不是叛徒,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他手指微微用力,匕首在姜怡寧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楚家拥兵自重,早就该死了。” 姜怡寧瞳孔骤缩。 难道根本没有什么叛国,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清洗! 是这个疯子皇帝想要收回兵权,故意设局坑杀了十万將士! 一股怒火从心底腾起,但她死死压住。 现在激怒他,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陛下要楚家死,为何又在大殿上改口?” 姜怡寧直视著他的眼睛:“陛下留我一命,总不会是因为心善吧?” “哈哈哈!” 夜无痕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遇到了极开心的事情。 “聪明!朕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夜无痕放开她,径直走到龙榻上坐下,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著他的脖颈流下,没入衣襟。 姜怡寧还跪在原地。 “跪著不累吗?” “陛下没叫起,臣妇不敢起。” “呵。”夜无痕轻笑一声,“在朝堂上不是很能说吗?” 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姜怡寧犹豫了一下,还是撑著麻木的膝盖站起来,慢慢挪了过去。 刚走到榻前,手腕突然被抓住。 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天旋地转,直接被甩到了龙榻上。 “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夜无痕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那双猩红的眸子,近在咫尺,充满了侵略性。 “楚景澜有什么好?” 夜无痕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听说你们连新婚夜都没过。” “夫人都没尝过极乐,不懂那是多么美妙的事。” 姜怡寧下意识脱口而出:“陛下难道尝过了?” 听闻夜帝最是厌烦女人,后宫空无一人。 夜无痕整个人顿住,腮帮子鼓了鼓,气笑了。 他伸出手,指腹摩挲著姜怡寧的脸颊:“为了那样一个死人,守活寡,年纪轻轻就要死,值得吗?” 夜无痕把捏住姜怡寧的下巴,將她的脸拉近自己。 两人呼吸相闻。 “朕原本是想把楚家杀光的。” 夜无痕的视线落在姜怡寧的红唇,眼神变得幽暗而深邃。 “但是看到你之后,朕改变主意了。” “楚景澜那个废物,竟然娶了这么个尤物放在家里守活寡,简直是暴殄天物。” 姜怡寧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陛下,请自重。” “自重?” 夜无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也是朕的子民。” “朕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瞻前顾后。” “嘶啦——” 姜怡寧的衣领被粗暴地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里面的肚兜。 在昏暗的对比下那浑身肌肤如天生雪莲般清冷透亮。 玲瓏软香的身体令夜无痕眼底的慾火瞬间被点燃。 “今晚,留下来。” “伺候好了朕,朕就放过楚家那对孤儿寡母。” “甚至……朕还可以给那个瞎子封个官,保楚家三代荣华。” 夜无痕低下头,埋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甚至可以做这后宫的主人。” 条件很诱人。 如果是普通的深闺妇人,面对这种威逼利诱,恐怕早就屈服了。 但姜怡寧只觉得噁心。 她虽然没有记忆,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她討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更討厌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陛下。” 姜怡寧突然停止了挣扎:“您这是在跟臣妇做交易吗?” 夜无痕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著她。 “用我的身体,换楚家一百多口的人命?” “你可以这么理解。”夜无痕挑眉。 “那陛下这笔买卖做得太亏了。” 姜怡寧直视著他的眼睛,嘴角讥讽。 “我不过是个嫁过人的寡妇,姿色平平。” “陛下富有四海,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为了我一个残花败柳,坏了自己的名声?” “况且……” 姜怡寧眼神一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簪,那是刚才挣扎时从头上拔下来的。 簪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楚景澜虽然死了,但他的骨头是硬的。” “他的女人,骨头也不能软。” “陛下若是想要一具尸体,那现在就可以动手。” 金簪刺破了皮肤,一滴鲜血流了下来。 夜无痕瞳孔收缩。 他盯著那滴血,眼中的慾火慢慢退去,鬆开手,坐直了身体。 “有意思。” 夜无痕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 “朕见过很多女人,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曲意逢迎,有的假装清高。” “敢拿死来威胁朕的,你是第一个。” 他伸手夺过姜怡寧手中的金簪,隨手扔到地上。 “想死?” “没那么容易。” 夜无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衣衫不整的姜怡寧。 “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是要飞上枝头,还是与楚家共入地狱。” 第104章 求助无门,冷硬首辅他不接招 夜无痕离开后,姜怡寧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想过要同归於尽。 可她一死,只会更加惹怒帝王,结果只会更差。 但若屈服…… 夜无痕后宫空无一人,传闻他最是厌烦女人,不知为何竟非要自己入他后宫。 这对他的名声並无好处。 姜怡寧不信自己魅力大到能让坐拥四海的皇帝,一见钟情。 出了宫门,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姜怡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膝盖上钻心的疼提醒著她,刚才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三天。 那个疯子皇帝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少夫人,您可算出来了!” 管家老赵一直候在宫门口,见她出来,老泪纵横地迎上来:“老夫人刚才醒了一次,吐了血,又昏死过去了,一直喊著大將军的名字……” 姜怡寧心里一沉。 这三年因为没有圆房,她在这个家里处境尷尬。 可老太太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有什么好吃的先紧著她,小叔对她也是敬重有加。 “先回府。” 姜怡寧刚要上马车,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停著一辆紫檀木的马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在车帘一角绣著一个苍劲有力的“姬”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应该是姬凌霄的车驾。 他是百官之首,更是唯一能在那个疯批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 夜无痕虽然暴虐,但对姬家似乎颇为忌惮,朝堂之上,也只有姬凌霄敢正面驳斥皇帝的旨意。 姜怡寧脚步一顿。 求夜无痕是与虎谋皮,那是死路。 若是能求动姬凌霄…… “管家,你先回去照看老夫人,我去办点事。” 姜怡寧转身,提著素白的裙摆,径直朝著那辆紫檀木马车走去。 马车旁站著两个面容冷肃的侍卫,见有人靠近,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 “什么人?退下!” 姜怡寧停下脚步,背脊挺直,朝著马车行了一礼。 “姜怡寧求见首辅大人。” 车帘纹丝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 “楚夫人,本官並无什么事与你可谈。” 姜怡寧没退:“求大人救楚家。” “陛下给了楚家三天期限,三天后若无转机,楚家满门皆亡。” “放眼朝堂,能救忠良之后的,唯有首辅大人。” 车帘终於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姬凌霄穿著一身紫色官袍,端坐在车內,手里还拿著一卷书。 他眉眼依旧是那般清冷,看著姜怡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楚夫人,慎言。” “白天在朝堂上,本官已经替楚家爭取了彻查的机会。” 他语气平淡:“大理寺自会公断,夫人求我无用。” “大理寺?” 姜怡寧苦笑一声,抬头直视著他:“大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大理寺卿是兵部尚书的门生,兵部尚书又是当年力荐我夫君出征的人。” “如今十万大军覆没,兵部尚书急著找替罪羊,大理寺又怎么可能查出真相?” “他们只会把叛国的罪名坐实,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姬凌霄沉默了片刻。 这些弯弯绕绕,他自然清楚。 姬凌霄放下书,目光落在她那身素白的孝服上:“本官身为首辅,在其位谋其政,只看证据,不看人情。” 姜怡寧心头火起:“大人要证据,我已经在大殿上指出了疑点。” “那些所谓的通敌信件,难道大人看不出其中的猫腻?您是聪明人,这分明是有人要做局陷害!” “那你想如何?” “我想请大人接手此案。” 姜怡寧语速极快:“只要大人肯出面,大理寺那边就不敢乱来。” “凭什么?” 姬凌霄反问。 这三个字,把姜怡寧问住了。 是啊,凭什么? 姬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必死的楚家,去得罪皇帝和兵部。 更何况现在的楚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凭……公道。” 姜怡寧咬了咬牙,只能赌一把这人的良心:“大人乃是读书人的楷模,难道忍心看著忠良之后蒙冤受屈,看著那十万將士死不瞑目吗?” 姬凌霄看著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弄。 “公道?” 他居高临下地睨著姜怡寧:“楚夫人,你太天真了。”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是事实,北境三城失守也是事实。” “本官身为首辅,对天下万民负责。” “若楚景澜真的叛国,本官救了你们,便是对那死去的十万冤魂不公。” 姬凌霄神色不动:“朝堂局势牵一髮而动全身,在真相大白之前,本官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你……” 姬凌霄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 冷酷却又无懈可击。 姜怡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拿不出楚景澜完全清白的证据, “楚夫人请回吧。” 姬凌霄放下车帘,隔绝了她的视线。 “起轿。” 马车軲轆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毫不留情地从姜怡寧身边驶过。 姜怡寧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灰。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少夫人……” 老赵跑过来扶她,眼眶红红的:“咱们回去吧,別求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 楚家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剁一刀。 拼命是最愚蠢的做法。 “回去。” 姜怡寧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换个法子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姬凌霄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去查。” 姜怡寧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让人把姬凌霄的行踪给我扒出来。” “他喜欢去哪,见什么人,所有喜好我全都要知道。” 老赵愣住了:“少夫人,您这是……”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回到楚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楚司空还坐在前厅等著,听到动静连忙拄著拐杖站起来。 “嫂嫂?” 第105章 小叔子他越界……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哪怕对方看不见。 “怎么还不睡?” 她走过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火摺子,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昏黄的烛光跳跃,映照出楚司空那张俊秀如竹的脸。 他身上自然流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介於孩童的天真与成年男子的成熟之间,既有少年郎的朝气蓬勃,又兼具几分沉稳內敛。 楚司空此刻眼睛上蒙著的白布有些歪了,露出一角紧闭的眼瞼。 “我在等嫂嫂。” 楚司空的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不敢太放肆,只能虚虚地停在半空。 “宫里……陛下怎么说?” 姜怡寧看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心里莫名一酸。 楚家男丁都在守边关,接连战死,家中无人管顾老弱。 楚景澜为了撑起楚家,十五岁就去了边关,楚老夫人常年臥病在床。 楚司空是最小的那个,他其实很聪慧,却被眼盲限制。 姜怡寧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没事。” 姜怡寧把他的手按回膝盖上,替他理了理有些单薄的衣襟:“陛下只是问了几句,毕竟夫君战死,朝廷总要走个过场。” “你在撒谎。” 楚司空虽然瞎,但心不瞎。 “嫂嫂,你身上有血腥味。” 姜怡寧动作一顿。 “还有……”楚司空鼻翼微微翕动,眉头拧了起来:“还有龙涎香的味道。”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香料。 姜怡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楚司空却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並不大,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执拗,却让姜怡寧无法挣脱。 “那个暴君,他对你做了什么?” 姜怡寧嘴唇微动,半晌才解释:“香味是在御书房多待了一会,血腥味是我今天有些紧张,不小心摔了一跤。” 楚司空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对焦她的脸:“是不是他逼你……逼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那是对嫂嫂的褻瀆。 “二弟,你多虑了。” 姜怡寧强行抽出手,转身背对著楚司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狼狈。 “陛下只是心情不好,发了通脾气,让我跪著听久了点。” “咳咳咳……” 楚司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弯腰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 姜怡寧嚇了一跳,连忙转身去拍他的背。 “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 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嘴边。 楚司空没有喝。 他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因为咳嗽而染上了一层病態的潮红。 “嫂嫂,你走吧。” 姜怡寧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 “我说过我不走。” “你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楚司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楚家已经完了!长兄死了,娘也快不行了,我就是一个废人!你留下来做什么?给我们陪葬吗?!” “陪葬?我从不信命,更不会为人陪葬。” 姜怡寧眼中闪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权衡:“但现在逃,就是丧家之犬,楚家是火坑,外面就是地狱。” “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做什么楚家的鬼,是把楚家的冤屈洗刷乾净,堂堂正正地做人。” 说完姜怡寧便有些奇怪,明明她应该说,她是楚家的媳妇,进了这个门,生是楚家人,死是楚家鬼。 自己为何会如此冷静地盘算利弊,仿佛这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嫂嫂……” 楚司空还以为姜怡寧会说死也不走,却不想她竟是这般想法。 没想到平日里看著柔柔弱弱的嫂嫂,也有倔强不妥协的一面。 “嫂嫂,你过来。” 楚司空突然平静下来,声音低哑。 姜怡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蹲下来。” 姜怡寧依言在他面前蹲下。 楚司空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 姜怡寧本能地想躲,但看到他那蒙著白布的眼睛,又生生忍住了。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指腹沿著她的眉骨、鼻樑,一点点向下滑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这种触碰,已经越界了。 “嫂嫂长得真好看。” 楚司空的手停在她的下巴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摸出来。” “骨相绝伦,必定是个美人。” “可惜……”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姜怡寧的嘴角:“可惜第一嫁就嫁给了我大哥。” 姜怡寧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楚司空身子前倾,那张苍白的脸逼近姜怡寧。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姜怡寧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瞎眼的小叔子,第一次觉得他有些陌生。 “姜怡寧,你还年轻,真的別葬送在楚家。” 楚司空退开,从旁边桌上摸索著提来一个包裹。 他把包裹塞进姜怡寧手里。 “这是什么?” 姜怡寧抱著感觉还挺沉,原来他刚才摸她的脸,是想记住她的模样,让她走吗? “私房钱。” 楚司空看不到,一凑就凑到她耳边。 “嫂嫂莫声张。” 他解释道:“大哥出征前,曾教过我一些算帐的法子,也给了我些本金。” “我虽眼盲,但耳朵好使,京中赌场、马场,我听声辩位,这几年靠著这点『小聪明』,倒是攒下了些家底。” “大哥说,乱世之中,金银比人情可靠。” “这里面是十颗极品东海夜明珠,其他我都换成了不记名的银票。” 姜怡寧只觉得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烫得嚇人。 十颗极品夜明珠?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个平日里连药都要省著喝的小叔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 “別问。” 楚司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 “嫂嫂,我知道你想救楚家。” “但是夜无痕那个暴君,不是你能对付的。” “拿著这些钱,去买通守城的卫兵,今晚就走。” 姜怡寧看著他。 烛光下他的神情似乎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该不会…… “那你呢?”姜怡寧问。 “我?” 楚司空笑了笑:“我是楚家唯一的男丁,我得留下来,陪我娘走最后一段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姜怡寧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年轻,他何尝不是呢? 人生和世界他们都才浅浅看了一眼。 “不行。” 姜怡寧把荷包扔回他怀里,站起身。 “这些钱,留著给你娶媳妇用。” “嫂嫂!” 楚司空急了,伸手去抓她,却只抓住了她的衣袖。 “嘶啦——” 素白孝服,被他这一抓,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空气瞬间凝固。 楚司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 俊白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红得滴血。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偏执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那个守礼知节的书生。 姜怡寧看著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摸了一下手臂就嚇成这样? “行了。” 姜怡寧把袖子挽了挽,遮住露出来的皮肤。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她拉著楚司空的袖子,慢慢带路。 下人已经基本遣散了,偌大的將军府非常安静。 姜怡寧望著黑洞洞的周围,心想幸好楚家还有楚司空,不然她光这样走路都要被嚇到。 “嫂嫂,你为了楚家,是不是……答应了夜帝什么?” 楚司空忽然开口。 “我……” 姜怡寧差点顺口说出,这小子真机灵,搞突袭还想套话。 “没有。” 姜怡寧收回手,语气冷硬了几分。 “我若是真答应了他什么,今晚就不会回来了。” 楚司空没有说话,只是到了房门口后,他忽然把她拉了进去。 在姜怡寧惊呼出声之前,他冰凉的手指已经抵在了她的唇上。 第106章 病娇小叔,欠抽 房门被楚司空反手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纸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內的陈设轮廓。 姜怡寧的后背抵在门板上,面前是那张放大苍白俊秀的脸。 楚司空看不见,整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姜怡寧能闻到他身上常年不断的药草味,混杂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掌心也是凉的,带著细微的颤抖。 “二弟……” 姜怡寧想要把他的手拿开。 “嘘。” 楚司空的手指竖起,抵在她的唇珠上,轻轻压了压。 他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確认院子里的风声依旧,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他紧绷的肩膀才鬆懈了几分。 但他没有退开,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 姜怡寧退无可退,只能紧紧贴著门框,呼吸有些急促。 “你做什么?”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恼意:“若是人看见,將军府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 楚司空轻笑一声,那双蒙著白布的眼睛对著她的方向。 “楚家都要满门抄斩了,我要这名声有何用?” 他的声音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楚司空的手从姜怡寧的唇上移开,却没有收回。 而是顺著她的脸颊轮廓,慢慢向下滑。 指尖划过姜怡寧的下頜线,最后停在了她的脖颈处。 姜怡寧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別动。” 楚司空摩挲著,发现那里果然有异。 手指停在那道伤痕上,指腹轻轻摩挲。 “这是怎么伤的?” 姜怡寧没想到楚司空会这么敏锐,一直没被她糊弄过去。 夜无痕用匕首压出来的伤口,只止了血依然有著微微的凸起。 姜怡寧別过头:“没什么,衣服领子有些硬,磨的。” “撒谎。” 楚司空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脖颈。 他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小兽,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都没散去多少,可能是才伤不久,衣领怎么可能磨出这样厉害的伤口。” 楚司空的手指陡然收紧,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只是虚虚地扣住姜怡寧的喉咙。 “那个暴君伤了你?” 虽然是问句,却是篤定的语气。 姜怡寧心中嘆息一声,知道瞒不过这个心眼比莲藕还多的小叔子。 “皮外伤。”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你也知道那是暴君,伴君如伴虎。” 楚司空纹丝不动。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平日里走几步都要喘三喘,此刻却像是一堵墙,死死地把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想要你。” 楚司空突然说道。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 姜怡寧的手倏地攥紧了衣袖。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楚司空的手指离开了她的脖颈。 “嫂嫂。” 楚司空微微低头,那块白布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身上的龙涎香太浓了。” “浓到……盖住了你原本的味道。” 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嫉妒。 “那个暴君对你做了什么?抱你了?还是亲你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姜怡寧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 不是,她怎么动手了?明明她心里想的是要跟他好好分说。 楚司空的脸被打偏了过去。 但他没有生气。 慢慢转过头,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 “嫂嫂打得好。” 楚司空抿唇说:“是我失言了。” 姜怡寧胸口剧烈起伏,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叔子。 “楚司空,我是你嫂子!” “我是为了楚家才进的宫!你若是再敢说这种轻薄的话,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就要去拉门栓。 “別走!” 楚司空慌了,扔掉手里的竹杖,双手从后面环住姜怡寧的腰,將头埋在她的后背上。 “嫂嫂,別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只是……只是害怕。” 他哽咽起来,身体在剧烈颤抖。 “大哥死了,娘也要不行了。” “如果你被那个暴君抢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眼泪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很快就浸湿了姜怡寧后背的衣衫。 姜怡寧原本想要掰开他手指的动作顿住了。 听著身后传来的压抑的呜咽声,心里的火气像是被这眼泪浇灭了大半。 到底还是个不到弱冠的少年。 遭遇家门巨变,又是个残疾,心里不安也是正常的。 姜怡寧嘆了口气。 “鬆开。” 她的语气软了几分:“我不走。” 姜怡寧无奈地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你先把手鬆开,这样成何体统。” 楚司空这才慢慢鬆开手,却又跪了下去,拉著她的裙摆。 泪珠不断从他眼带下滑落。 “嫂嫂,求你告诉我真相吧,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分析面对,我不想再恐慌无比地乾等了!” 姜怡寧去扶起他:“陛下只是给了三司那边三天时间调查,若查不出来,楚家就只能获罪给死去的十万將士一个交代。” 她还是隱去了帝王的威胁,这种事她怎可能对柔弱的小叔子说出口。 “真的?” “真的。” 楚司空站在黑暗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绞著自己的衣袖。 姜怡寧弯腰,借著月光摸索了一阵,捡起那根竹杖,塞进楚司空手里。 “拿好。” 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手背。 楚司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手,竹杖差点又掉下去。 “怎么了?”姜怡寧皱眉。 “没、没事。” 楚司空握紧竹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姜怡寧转身走到桌边,摸索著点燃了蜡烛。 昏黄的光晕散开,楚司空站在原地,白綾遮眼,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配上那副受气包的模样,看著有些可怜。 “过来坐。” 姜怡寧拉了下他的竹杖,楚司空乖乖地走过来坐下。 她去把毛巾放到脸盆里打湿拧乾。 回来轻轻给楚司空擦脸。 姜怡寧去皇宫前,下人怕事都要走,楚司空把他的小廝也遣走了。 她不知道他没小廝生活怎么办,只能先试著看顾一下了。 姜怡寧解下楚司空微湿的眼带,布巾缓缓从他眼部擦拭。 掌下的脸在逐渐发烫,姜怡寧刚擦完眼部,他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清浅的眼睛,敛在紝长睫羽下,像浸在冰雪里的琉璃,清泠冷的,只轻轻一眨便漾开激灩波光。 “你……” 姜怡寧这才发现楚司空无法对焦自己的眼睛,直到她出声,他努力朝这个位置对焦。 楚司空急忙垂眸:“嫂嫂,別看,我的眼睛不好看。” “不,很好看,小空的眼睛很漂亮,里面有很多星星。” 姜怡寧轻捏住他的下巴,继续擦,擦完有些热乎的脸。 “把手伸出来。” 楚司空红著耳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姜怡寧替他细细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但楚司空的身体却绷得紧紧的。 他“看”著姜怡寧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嫂嫂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第107章 小绿茶他:「嫂嫂,我背擦不到」 “那年上元灯节,朱雀桥边,嫂嫂撞进了我的怀里。” 楚司空的声音像林间的山泉冷冽流动的不急不缓。 姜怡寧愣住。 记忆里似乎確实有这么一回事,那年她还未及笄,贪玩跑丟了丫鬟,慌乱间撞倒了一个瞎眼的小公子。 那时候她只顾著道歉,並未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小公子身上的药香味很好闻。 虽然看不见,却还是温柔地扶住了她,並未责怪半句。 “原来是你?” 姜怡寧有些诧异。 “是我。” 楚司空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眼睛虽然无焦,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星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姜家的小姐,只觉得撞进怀里的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桃花香。” 他微微侧头,鼻翼翕动,像是要再次捕捉那缕幽香。 “很特別,不像是薰香,倒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后来大哥大婚,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那一刻我就在想……” 楚司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和落寞。 “若我不瞎,若我身子骨爭气些,那个去姜家提亲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这话越说越没边了。 姜怡寧觉得呼吸都有些粘稠,楚司空这是干什么。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说这些……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二弟,慎言。” 姜怡寧放开楚司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她板起脸,拿出了长嫂的架势。 “如今我是你长嫂,这种如果不如果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楚司空的手僵在半空,虚虚地抓了一下,最后无力地垂落在膝头。 “嫂嫂教训得是。”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闷闷的:“是我身子不好,烧糊涂了,说了胡话。” 看著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姜怡寧心里的火气又散了大半。 楚司空口中一直让她走,心里还是大约真怕她走了吧。 换成是她,也不会轻易让那根浮木离开。 “行了,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姜怡寧嘆了口气,转身去铺床:“明日还要早起给娘熬药。” “嫂嫂。” 姜怡寧动作一顿,头都没回:“又怎么了?” “我想沐浴。” 姜怡寧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眉头拧成了川字:“都什么时辰了?再说你身上还有发热,受了风寒怎么办?” “可是我身上脏。” 楚司空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一脸嫌弃。 “今天那些人欺负我,推我,身上沾了灰。” 姜怡寧:“……” 楚司空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討好:“我就冲一下,很快的。” 姜怡寧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可是现在没有热水……” “还有一个杂役留著,已经烧了热水了。” “那正好,我去叫杂役给你沐浴。” “別叫杂役。” 楚司空突然急了,摸索著站起来:“我不想让那些下人看我的身子。”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姜怡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 “就是不行。” 楚司空倔强地抿著唇,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我身子弱,以前下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二少爷瘦得像个白斩鸡。” 姜怡寧:“……” 这是什么奇怪的自尊心? 楚司空手里紧紧握著竹杖:“嫂嫂莫急,我只是说一声,我自己去就行,不用劳烦別人。” 说完,他也不等姜怡寧答应,拄著竹杖,摸索著朝浴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踉蹌,好几次差点撞到桌角。 “哎,你慢点!” 姜怡寧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却又想起刚才那些什么他提亲的话,生生忍住了。 这浴房就在臥房的里间,中间只隔著一道绘著山水的屏风。 没过一会儿,屏风后面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姜怡寧站在屏风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怕这瞎子滑进桶里淹死,留吧,这孤男寡女的,听著男人脱衣服洗澡,实在是有违妇道。 “哗啦——” 水声响起。 姜怡寧鬆了一口气,看来是进桶了。 她转过身,背对著屏风,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想要压压心里的燥热。 先是被暴君恐嚇,又被小叔子告白,现在还要给小叔子守门洗澡。 她姜怡寧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来这渡劫? “咳咳咳……”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隨著水花溅起的声音。 姜怡寧手里的茶杯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二弟?你怎么了?” 她站起身,紧张地盯著屏风上倒映出的人影。 “没……没事。” 楚司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带著浓重的鼻音,像是被水呛到了。 “就是……水有些热,有些喘不上气。” “那你別洗了,赶紧出来!” “不行,还没洗乾净。” 楚司空固执地说道:“嫂嫂,我……我忘记拿换洗的衣裳了。”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他是病人,他是瞎子。 “在哪?” “在衣柜最下面那格,有一套白色的寢衣。” 姜怡寧认命地走到衣柜前,翻出那套衣裳。 她捧著衣服,走到屏风边上,脚步顿住。 “我给你放凳子上了啊,你自己伸手拿。” “嫂嫂,太远了,我够不著。” 里面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给我递进来一下好不好?我看不见,万一摔了……” 姜怡寧咬了咬牙,这分明是个討债的祖宗! “行行行,我给你拿进去!” 姜怡寧一手捂著眼睛,只留一条指缝看路,一手抓著衣服,侧著身子绕过屏风。 浴房里热气腾腾,水雾繚绕。 那个清瘦的身影正坐在巨大的木桶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黑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 姜怡寧没敢多看,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把衣服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扔。 “衣服放架子上了!就在你手边!”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嫂嫂。”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紧接著是一阵水声。 “我……后背够不著,你可不可以……” 第108章 竹马杀到,绿茶小叔丝毫不惧 姜怡寧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透过指缝,看到楚司空正趴在桶沿上,下巴枕著手臂对著她的方向。 因为热气的熏蒸,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泛著酡红,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我手没劲儿,刚才提气都费劲。” 楚司空委屈巴巴地举起一只手,那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確实没什么肉。 “嫂嫂,你帮帮我吧。” “楚司空!” 姜怡寧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脸上火烧火燎的。 “我是你嫂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是要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吗?” 楚司空无辜地眨了眨眼:“在我心里,嫂嫂就像娘亲一样,儿子让娘亲搓个背,怎么就不行了?” 姜怡寧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气笑了。 “不洗拉倒!你自己泡著吧!” 姜怡寧转身欲走。 “咳咳咳……” 身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哎……” 紧接著是重物撞击木桶的声音,像是有人滑倒了。 姜怡寧心里咯噔一下。 这瞎子身子骨弱,该不会真晕过去了吧? 姜怡寧转过身,几步衝到桶边。 只见楚司空整个人往下滑,大半个脑袋都快埋进水里了,手还在胡乱扑腾。 “你还要不要命了!” 姜怡寧嚇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他湿漉漉的胳膊,用力將他往上提。 楚司空借力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水珠顺著他精致的锁骨往下滑,没入水中。 他反手抓住了姜怡寧的手腕。 明明刚才还说没力气,这会儿的手劲却大得嚇人。 “嫂嫂……” 他仰著头那双眼眸盛著春水。 “我就知道,嫂嫂捨不得我死。”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如此亲近。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嫂嫂。 姜怡寧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 “鬆手!” “不松。” 楚司空不但没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把脸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像是一只饜足的猫。 “嫂嫂的手真软。” 姜怡寧只觉得一股酥感顺著手背直窜,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哪里是什么病弱小白花,这分明就是个披著羊皮的男狐狸精! 他到底想干嘛? “楚司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胡闹!” “你再不鬆手,我就把你脑袋按水里去!” 姜怡寧恶狠狠地威胁道。 楚司空轻笑一声,终於鬆开了手,却反手递给她一块布巾。 “那嫂嫂帮我擦擦背吧,擦完我就起来,绝不纠缠。” 他转过身,背对著姜怡寧,把那瘦削却线条优美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那背上除了几道陈年的旧伤疤,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脊椎骨微微凸起,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姜怡寧拿著布巾,看著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背,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她认命地嘆了口气。 这傢伙今晚百般胡闹,要是不依他…… 算了,就当是给家里的小狗洗澡了! 姜怡寧把布巾浸湿,胡乱地在他背上抹了几下。 “好了没?好了就赶紧起来!” “嫂嫂,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有些痒。” 楚司空微微后仰,后脑勺几乎要靠在姜怡寧的怀里。 姜怡寧不得不往后仰著身子,手臂伸直,姿势彆扭到了极点。 “真羡慕大哥啊,能娶到嫂嫂这么好的妻子。” 楚司空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水下握紧了拳头。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著他的心臟。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明明是他…… 楚司空突然转过身,带起一阵水花。 哗啦一声,水珠溅了姜怡寧一身。 还没等姜怡寧反应过来,楚司空那只湿漉漉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 姜怡寧仿佛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 “姜怡寧。” 楚司空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沙哑,带著压抑已久的情愫。 “若是没有大哥,你会不会……”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这满室的旖旎。 浴房的雕花木窗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热气。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跃了进来,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掀翻了旁边的衣架。 “楚司空!” 白泽一身银甲,手按佩剑,杀气腾腾地站在窗台上。 那双原本多情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像铜铃,盯著浴桶边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尤其是看到楚司空那只还放在姜怡寧脸上的手时,白泽头顶似乎都要冒烟了。 “好你个瞎子!” 白泽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桶里的楚司空,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子在前头给你大哥脱罪,你在后头勾引你大嫂?!” “把你的脏手给老子拿开!否则老子现在就剁了它餵狗!” 姜怡寧:“……” 楚司空的手还没收回去,反而挑衅似的,用大拇指在姜怡寧的唇角轻轻抹了一下。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把脸对准了白泽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欠揍的笑。 “白將军好大的火气。” “这是楚府內宅,白將军深夜翻窗闯入,还要看在下沐浴……” 楚司空往水里缩了缩,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传出去,怕是有损白將军的威名啊。” “你!你个弱鸡!谁要看你洗澡?!” 姜怡寧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 浴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泽提著剑,那张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桶里的楚司空却是一脸淡定,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白將军,非礼勿视。” 那是一点都不怕人家砍他,可能砍了他还要高兴了。 有地方卖惨。 “我看你大爷!” 白泽气炸了,长剑挽了个剑花就要削过去:“老子今天非把你这瞎子给剁了!连嫂子都敢调戏,你不想活了?” “住手!” 姜怡寧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她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挡住了白泽的剑锋。 “白泽,这里是楚府,不是你的军营!把剑收回去!” 白泽看著挡在面前的女人,急得直跺脚:“寧寧!这小子刚才对你不规矩,我都看见了!他那是……” “那是长嫂如母的关爱。” 楚司空在后面接茬,声音虚弱无辜:“白將军思想齷齪,看什么都脏。” “你!”白泽气得想把浴桶给劈了。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崩,绝对不能崩。 脑袋上还悬著一把要命的刀呢。 “白泽,你半夜翻窗户进来就是不对了。” 姜怡寧冷著脸。 白泽一噎,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他收起剑,挠了挠头,有些彆扭地说道:“我这不是……听说你进宫了,怕那疯狗皇帝对你做什么,特意来看看么。” 说著,他上下打量了姜怡寧一圈,目光停在她脖颈的红痕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真对你动手了?!” 白泽又要拔剑:“老子这就去砍了他!” “站住!” 姜怡寧一把拽住他的护腕,没好气道:“你去送死吗?那是皇宫,有禁卫军,你一个人能杀穿皇城?” “那也不能让你受这委屈!”白泽眼睛都红了。 “行了,別添乱。” 姜怡寧鬆开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把今晚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她看了一眼浴桶里的楚司空,又看了看白泽。 “你们两个,一个是大將军,一个是弱书生,深夜共处一室洗澡,这名声好听?” 姜怡寧不知为何,自己脱口很鸡贼地將自己摘了出去。 白泽脸一红,瞪了楚司空一眼:“谁爱看这白斩鸡!” 楚司空也不甘示弱,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嘲讽技能拉满:“白將军若是羡慕在下皮肤白皙,直说便是。” “滚!” 姜怡寧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幼稚鬼,指著窗户对白泽说:“你,原路返回,要是被人发现了,以后別说认识我。” 又指著楚司空:“你,赶紧穿衣服滚回去睡觉,再敢哼唧一声,我就扣你伙食。” 白泽委屈巴巴地爬上窗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放狠话:“瞎子,你给老子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终於清净了。 姜怡寧把乾衣服扔在楚司空头上,转身背对他:“出来!穿好衣服。” “我知道你自己也打理自己!”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没过多久,楚司空拄著竹杖走到她身后,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这次没敢再作妖。 “嫂嫂,可以歇息了,要不你再陪……” “再多言,就把你送到乡下!” 楚司空闭了嘴,乖巧地行了个礼,摸索著去床上躺好。 姜怡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离开他的房间,给关好门。 这一天过的真累。 暴君、瞎子、莽夫,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109章 拉清冷首辅下凡 次日清晨。 姜怡寧顶著两个黑眼圈起床,刚洗漱完,老赵就过来了。 “少夫人,查到了。” 老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道:“姬首辅今晚在『醉仙楼』有个局,那是京城最大的歌舞楼,不过听说姬首辅应酬,从不叫姑娘。” “从不叫姑娘?”姜怡寧挑眉。 “是啊,坊间都传这位首辅大人不近女色,是个正人君子,甚至有人说他……那方面不行。” 老赵八卦兮兮地说道。 姜怡寧冷笑一声。 正人君子? “那我就试试看他的底。” 姜怡寧转身回屋翻箱倒柜。 她把自己那点嫁妆底子全翻了出来,挑了几张大额的银票,又把楚司空给的那包夜明珠带上。 若是谈得拢,这就是筹码。 若是谈不拢…… “老赵,你去准备一下。” 姜怡寧吩咐道:“今晚跟我去一趟醉仙楼。” 老赵嚇了一跳:“少夫人,那种地方您怎么能去?若是被人看见了……” “楚家都要没了,还要脸做什么?” …… 入夜,醉仙楼正是热闹非凡。 姜怡寧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男装,带著老赵,包下了姬凌霄隔壁的雅间。 这里的隔音做得极好,根本听不见隔壁在说什么。 姜怡寧叫了一壶茶,等酒局散场。 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隔壁终於有了动静,陆陆续续有人离开的脚步声,还有互相寒暄告別的声音。 喧囂声渐渐散去。 姜怡寧给老赵使了个眼色。 老赵心领神会,悄悄溜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不好了!姬大人的马惊了!” “快来人啊!马发疯了!” 隔壁那个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廝急匆匆地跑下楼去查看情况。 机会来了。 姜怡寧闪身钻进了隔壁的雅间。 雅间里瀰漫著浓重的酒气。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此刻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闭著眼睛,眉头微皱。 他头上的玉冠有些歪了,几缕髮丝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凡人的烟火气。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是真好看。 即便是醉了,那张脸也挑不出半点瑕疵,眉骨高挺,鼻樑笔直,嘴唇薄而锋利。 姜怡寧反手关上门,上了閂。 “姬大人?” 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没醒。 这醉了怎么谈? 这时姜怡寧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姬凌霄这种世家子,爱惜羽毛,最怕名声受损。 如果他醉酒欺负她,有了把柄…… 这招已经是下下法子,但姜怡寧没得选。 “姬大人,对不住了。” 姜怡寧小声嘀咕道:“我也是为了活命,您大人有大量,等楚家脱了险再说。” 姜怡寧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 男装外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毕竟只是做个样子,又不是真要睡。 姜怡寧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在姬凌霄身边躺下。 身边的男人身上散发著好闻的冷松香,混杂著酒气,並不难闻。 姜怡寧僵直著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只要熬到他醒来,反咬一口…… 这时身边的男人突然动了。 “热……” 一声低喃从他喉咙里溢出。 姜怡寧嚇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气大得嚇人,像是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水……” 姬凌霄闭著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 他另一只手开始无意识地拉扯自己的领口,本来就有些乱的衣襟被扯开大半,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姜怡寧看得脸红心跳,赶紧別开眼。 “你鬆手,我去给你倒水。” 她试图挣脱那只手。 但姬凌霄根本听不见,反而拽得更紧了。 “別走……” 他猛地一用力。 姜怡寧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接被他拽了过去,重重地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唔!” 鼻子撞得生疼,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没等她爬起来,姬凌霄一个翻身,直接將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姜怡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姬凌霄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浑浊的迷离,眼底翻涌著暗红色的血丝,像是要把人吞噬进去。 “姬……姬大人?” 姜怡寧声音都在抖。 姬凌霄盯著身下的人,视线模糊不清。 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皮肤白得晃眼,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像是个鉤子,勾得他心烦意乱,浑身燥热。 那股子邪火在体內乱窜,烧得他理智全无。 “你是谁?” 姜怡寧双手抵在他胸口,拼命想把他推开:“我是姜怡寧!楚家的!” “姜……怡寧?” 姬凌霄念著这三个字,眼神迷茫了一瞬。 “名字挺好听。” 他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脸上。 “你也热吗?” 姜怡寧快疯了:“我不热!你起开!!” 姬凌霄不应该会这样啊?难道有人给他下药? “我很热……” 姬凌霄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像是渴极了的旅人终於找到了水源。 他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了姜怡寧的脖子上。 “啊!” 姜怡寧疼得叫出了声。 “你属狗的吗?!” 姜怡寧急了,抬起膝盖就要往他要害顶。 然而姬凌霄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压制住。 “別动。” 他抬起头,嘴唇上沾染了一丝血跡,那是姜怡寧脖子上的血。 在这张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再动,杀了你。” 姜怡寧不敢动了,视线往下褶皱的阴影一瞥。 这人……好凶! 姬凌霄似乎对她的乖顺很满意。 没有犹豫,他直接吻了下去。 这个吻並不温柔,甚至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 姜怡寧拼命捶打著姬凌霄的肩膀,但那点力气落在对方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姬凌霄不知何时鬆开了拳头,手指插进了姜怡寧的髮丝里。 “唔……” 窗外的月亮在闪闪发光,好似摇篮。 一只小青鸟背著月色飞来,好奇的小眼睛探头望著。 它的小爪子底下,窗台在振动,令它有点站不稳。 这窗户小青鸟每晚都会来蹲一蹲,往常都会有人投餵食物。 今晚不知为何,里头的人好似在吵架,都顾不上它。 小青鸟停留了一会,猛然发现那高大的男子似乎在啃噬同类的血肉,小小的脑瓜歪来歪去,想不明白,嚇得浑身羽毛炸开。 急慌慌飞走了。 它得赶紧传消息给其他同类,这里有个残暴的人类,吃了同类,肯定不会放过更柔弱的小青鸟。 那边姜怡寧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从未想过要真搭上自己。 原本謫仙临世一般,冷毅持重的男人,露出凶悍狠厉的一面。 姜怡寧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子,不敢发出声音,怕被人听到。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小廝惊慌失措的声音。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刚才楼下有人闹事,小的……” “滚!” 姬凌霄头都没回,一声怒吼,带著浑厚的內力,直接震得门窗嗡嗡作响。 姜怡寧趁著他分神的瞬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用了死力气。 姬凌霄闷哼一声,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眼底的迷离散去了一些,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楚……夫人?” 姬凌霄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从女人凌乱的髮丝,滑过她倔强的眉眼,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隨即发现此刻两人的情况,整个人僵住了。 姜怡寧鬆开口,大口喘著气,咬牙切齿地看著他。 “姬大人,酒醒了吗?” 当朝首辅和新丧小寡妇。 姬凌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集中注意力压制身体的异样。 今晚的酒竟有问题,是谁这么大胆? “你怎么会在这?” 他声音虽然还哑著,但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冽。 姜怡寧见姬凌霄清醒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得破罐子破摔。 她没推开他,反而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稍微用力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大人欺负我……” 姜怡寧忍著身上的痛楚,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今晚大人若是不给个说法,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首辅大人借酒行凶,强辱良家。” 姬凌霄俊眉微蹙,此刻进退两难,额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这时门忽地被人推开一条小缝。 第110章 到底拿下首辅没?这死闷骚 门缝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脂粉味先一步钻了进来。 姬凌霄反应极快,大手一挥,將被褥猛地拉高,直接盖过了姜怡寧的头顶,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捂在自己身下。 姜怡寧眼前一黑,鼻子撞在他坚硬的胸肌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人看著清瘦,怎么一身骨头跟铁打的一样硬? “谁让你进来的?” 姬凌霄的声音带著杀意。 门口站著的粉衣女子嚇得浑身一哆嗦。 她是楼里的舞姬,刚才有人塞给她一锭金子,让她进来“伺候”这位贵客。 据说这位大人喝了加料的酒,正是药效发作的时候,只要她能爬上床,哪怕只是春风一度,往后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眼前这场景,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她隱约看见床榻上隆起的一团,还有那双泛著寒光的眼睛。 “大、大人……” 舞姬壮著胆子,声音掐得能拧出水来,身姿妖嬈地往里挪了一步:“奴家是来给您解酒的,夜深露重,大人一个人睡,岂不孤单?” 姬凌霄体內的邪火本就烧得他理智濒临崩塌。 “滚。” 舞姬脚下一顿,脸上討好的笑容僵住。 她不甘心,那可是一锭金子啊! 而且这可是当朝首辅,要是能攀上…… “大人,您別这样嘛……” 舞姬咬咬牙,心一横,就要往床边扑:“奴家真的会很多……” “还要本官说第二遍?” 姬凌霄抓起枕边的玉瓷酒杯,手腕一抖。 “啪!” 酒杯擦著舞姬的脸颊飞过,狠狠砸在门框上,碎成了齏粉。 舞姬只觉得脸颊一凉,伸手一摸,竟是血。 如果她再往前一步,下次碎的就不是酒杯,而是她的脑袋。 “奴、奴家这就滚!这就滚!” 舞姬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荣华富贵,捂著脸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嘭!” 一阵劲风扫过,房门被內力重重关上,门栓自动落锁。 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姜怡寧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並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沉。 那股好闻的冷松香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大人,人走了。” 她闷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您能先起开吗?。” 身上的男人没动。 姜怡寧挣扎了一下,探出一颗脑袋。 这时她僵了下,姬凌霄竟然这一会…… 姜怡寧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她隱约这样的时间不太对劲。 难道是首辅大人三十而立,不中用了? 那可真是……,他还没娶妻呢! 姜怡寧还没八卦完,就对上了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 姬凌霄皮肤滚烫,汗水顺著鬢角滑落。 “別,乱动。” 他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小寡妇为了救楚家,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姜怡寧只觉得冤枉:“是大人越界了,不能怪我。”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您已经好了,可以先放我出来吗?” “是吗?” 姬凌霄明显从女人那狡黠心虚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扣住姜怡寧乱动的手腕。 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想拿这事威胁本官,本官现在就顺了你的意……” 理智告诉姬凌霄,面前这个女人现在正在风口浪尖,碰了惹一身麻烦。 可身体在疯狂叫囂。 这很不正常,常理来说他面对过无数下药与诱惑,不该如此没有抵抗力。 “什么!你,你个老流氓!” 姜怡寧秀眉蹙起,唇瓣紧抿:“我,我……救楚家。” 姬凌霄太阳穴到下頜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一只手扣住姜怡寧的后脑勺,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狠狠咬了一口,堵住了她所有的算计和话语。 过了一会。 “你,你到底有没有经验!” “闭嘴……” 又过了会,小青鸟再次来了,想確认吃同类的人还在不在,毕竟这个窗口有些人已经跟它很熟了。 这次它没停留在那不平稳的窗台。 小青鸟伸长脖子探了探小脑瓜,圆溜溜的小黑珠子瞪得差地脱眶。 里面的人竟然还在吃人! 底下的人怎么辣么耐吃? 太恐怖了,赶紧溜~ 姜怡寧瞥见窗口那扑腾的小身影,视线被吸引。 一只青竹般的手將她下巴掰回:“楚夫人竟还能走神。” “这都是本官没招待好。” 姜怡寧羞恼瞪他:“不不不,大人已经招待很好了,我们可以不可以清谈?” “你怕本官事后不认帐?” “首辅大人一言九鼎,我信大人的骄傲。” 姜怡寧討好笑了下,口中却全是威胁话语:“况且,若是大人食言,我就去金鑾殿前击鼓鸣冤,说大人趁人之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楚家反正也没活路了,拉个首辅垫背,不亏。” 好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姬凌霄怒极反笑:“楚夫人自己送上门。” 他嘴唇擦过姜怡寧的耳垂:“本官觉得给你告,你也不敢告。” “你!” 不待姜怡寧反驳,姬凌霄便不再忍耐。 姬凌霄看著身下这张脸。 明明是初见没多久,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拥抱过她,在无数个日夜里渴望著这种温度。 “小寧……” 姬凌霄在意乱情迷间,低声唤了一句。 姜怡寧早就被折腾得神志不清,哪里还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窗外月亮似乎也害了羞,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 这一夜,极其漫长。 等到一切平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雅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衣物,桌上的茶壶茶杯翻倒在地。 姜怡寧撑起身子,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 太狠了。 这男人看著清心寡欲,怎么到了床上跟个疯狗一样? 以后谁再说姬首辅那方面不行,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身边传来动静。 姬凌霄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隨著他的动作,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上面全是姜怡寧昨晚留下的杰作,纵横交错,看著触目惊心。 姬凌霄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恍惚。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食髓知味。 这个词第一次具象化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111章 满城艷闻!暴君这是要炸鱼? “醒了?” 姬凌霄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姜怡寧。 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饜足。 姜怡寧往被子里缩了缩,警惕地看著他。 “大人神清气爽,看来是解了。” 这语气带著刺,姬凌霄也没恼。 他掀开被子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中衣披上。 “大人会帮楚家吗?” “这事……” 姬凌霄背对著姜怡寧繫著腰带,动作优雅得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野兽不是他。 “本官说过,要看证据。” “但楚家这几人本官会帮你保住。” 姜怡寧鬆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好歹可以保住婆婆和小叔的命。 “多谢大人。” “不必谢。” 姬凌霄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这是交易。”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到姜怡寧面前。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刻著复杂的云纹,中间是个苍劲的“姬”字。 “拿著。” 姜怡寧一愣:“这是何意?” “昨晚的事,若是有只言片语传出去……” 姬凌霄眼神一凛:“这块玉佩能保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 姜怡寧撇撇嘴。 这男人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大人放心,我还要留著脑袋吃饭。” 姜怡寧把玉佩抓在手里,触手生温。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大人只是喝醉了,我从没来过。” 姬凌霄看著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昨晚在她耳边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最好如此。” 姬凌霄整理好衣冠,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首辅模样。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閂上,停顿了一下。 “姜怡寧。” “楚家是个泥潭,这次脱险后,若是聪明就带著那瞎子和老太婆离开京城。”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老赵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了一宿,见姬凌霄出来,嚇得差点跪下。 等那煞星走远了,才敢哆哆嗦嗦地跑过来。 “少、少夫人……” 姜怡寧咬著牙,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在打颤。 “回府。” 姜怡寧刚从侧门溜进楚府,迎面就撞上了正端著药碗出来的楚司空。 “嫂嫂,您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你怎么知道?” 姜怡寧心里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却牵动了身上的酸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能听出两只脚落地的轻重声音不同。” “我不小心崴了脚。” 姜怡寧面不改色地撒谎。 目光落在楚司空那双蒙著白綾的眼睛上,心里稍安。 幸好他看不见。 楚司空端著药碗的手微微一紧。 鼻尖耸动,似乎闻到了什么。 “嫂嫂身上,怎么有股冷松香的味道?” 冷松香? 姜怡寧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这傢伙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大概是在药铺沾上的吧。” 姜怡寧不敢多留,匆匆绕过他往后院走。 “我去换身衣裳,一身的灰。” 楚司空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白綾之下,那双无神的眼睛虽然没有焦距,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鬱。 药铺? 京城哪家药铺会有贡品冷松香? “咔嚓。” 手中端著的瓷碗,竟被楚司空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药汁溢出来,烫红了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嫂嫂在撒谎。 皇宫,御书房。 一身红衣的夜无痕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底下跪著的暗卫。 “你是说,姬凌霄昨晚在醉仙楼把楚家小寡妇给睡了?” 夜无痕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摩挲著锋利边缘,指腹被割破,渗出一颗血珠。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反而把手指放进嘴里,捲走了那抹腥甜。 “是,属下亲眼所见,楚夫人今早才从姬大人的雅间出来。” “有趣,真是有趣。” 夜无痕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朕还以为姬凌霄是个圣人,无欲无求呢。” “原来也是个见色起意的偽君子。”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片连绵的山脉上。 “楚景澜啊楚景澜,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朕怎么就不信呢?” “去,把这事儿给朕传出去。” “朕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咱们这位清正廉洁的首辅大人,和楚將军遗孀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越香艷越好。” 暗卫一愣:“陛下,这……若是毁了姬大人的名声,怕是朝堂不稳。” “朕就不信,这顶绿帽子扣下来,楚景澜还能忍得住不露头?” …… 不过半日,京城的风向就变了。 原本还在討论楚家叛国案的老百姓,现在的注意力全被这桩艷闻吸引了过去。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全是唾沫横飞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姬首辅昨晚在醉仙楼把楚家少夫人给睡了!” “真的假的?那楚少夫人不是还在守孝吗?这也太不知廉耻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要想俏,一身孝,那楚少夫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首辅大人也是男人,哪能把持得住?” “我怎么听说是那楚氏为了救楚家,主动勾引的首辅大人?” “嘖嘖嘖,这楚大將军尸骨未寒,头顶上就绿油油一片了,真是造孽啊!”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越传越离谱。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两人在房里的细节,仿佛当时他就趴在床底下听墙角。 白泽正在校场练兵,听到手下副官支支吾吾地匯报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长枪直接把面前的石狮子脑袋给砸了下来。 “放屁!” 白泽目眥欲裂,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寧寧绝不是那种人!” “必定是姬凌霄那个衣冠禽兽!” 白泽想起昨晚那傢伙一副清高样,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强迫良家妇女的勾当! 怪不得寧寧昨天脖子上有伤,还让他別多管閒事。 那是被威胁了啊! “姬凌霄,老子杀了你!” 白泽翻身上马,提著长枪,连盔甲都没卸,杀向了首辅府邸。 第112章 首辅要娶寡妇?!说好的交易呢?【礼物加更】 相府门前,一片狼藉。 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已经被削掉了一半脑袋。 朱红的大门上,赫然插著一把还在颤动长剑。 那是白泽的佩剑。 “姬凌霄!你给老子滚出来!” 白泽一身银甲,头髮凌乱,双眼赤红如血。 他手里提著一把长刀,浑身煞气腾腾。 周围围了一圈相府的侍卫,却没人敢上前。 谁不知道这位白小將军是出了名的疯狗? 打起架来不要命,连皇帝都敢懟的主儿。 “白將军,相爷正在处理公务,不见客。” 相府管家战战兢兢地劝道。 “处理个屁的公务!” 白泽一刀劈在台阶上,火星四溅。 “他昨晚欺负寧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公务?” “亏老子以前还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是个只会欺负女人的软蛋!” 周围的百姓一片譁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原本只是流言,现在白大將军都打上门来了,看来这事儿是真的啊!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姬凌霄负手而立,面色清冷,仿佛门外的喧囂与他无关。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便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泽,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白泽看到这张脸,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了。 “老子就是要造反!” “姬凌霄,你个畜生!你怎么敢……怎么敢那么对她!” 白泽想起今早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都不敢碰一下的姑娘啊。 竟然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给糟蹋了! “白將军慎言。” 姬凌霄神色冷淡:“楚家少夫人昨晚確实来找过本官。” “受死吧!” 白泽怒吼一声,提刀就冲了上去。 刀风凌厉,直取姬凌霄的项上人头。 姬凌霄眸光微冷,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 “刷!” 长刀贴著他的鼻尖劈下,斩断了他鬢角的一缕髮丝。 姬凌霄抬手,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背。 “內力虚浮,招式破绽百出。” 姬凌霄冷冷评价。 “就凭这,也想杀本官?” 手指一弹。 “嗡——” 一股巨力顺著刀身传导过去。 白泽虎口剧震,长刀差点脱手而出。 但他也是个狠人,借势一个迴旋,弃刀用拳,狠狠砸向姬凌霄的面门。 “老子不用刀也能锤死你!” “她是来呈交楚景澜並未叛国的铁证。” 姬凌霄打断了白泽的话,目光环视四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本官与楚夫人彻夜长谈,是为了案情。” “至於那些污言秽语……” 姬凌霄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白泽:“清者自清,白將军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坏了楚夫人的名声,本官定不轻饶。” 白泽愣住了。 “白將军看见了?”姬凌霄反问。 “我……”白泽语塞。 “没看见就是污衊。” “把牌匾修好,少一块漆,本官就拆了你的將军府抵债。” 白泽站在风中凌乱。 真的是谈案情? 难道是谈案情谈得太激烈,动起手来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姜怡寧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 是不是嫌夜无痕那个暴君找不到藉口杀人? “寧寧!” 白泽看著姜怡寧脖子上那虽然遮掩过却依然隱约可见的红痕。 眼圈瞬间红了。 “你让开!让我杀了这个畜生给你报仇!” “他竟然敢……敢……” “够了!” 姜怡寧一把推开白泽的手,转身看向姬凌霄。 姬凌霄此刻衣衫有些凌乱,但神色依旧淡漠。 他看著护在自己身前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姬大人。”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白將军是因为担心我,才一时衝动。” “进来。” 姬凌霄拂袖,转身往府里走。 “还有那个莽夫,一起滚进来。” 白泽还要骂,被姜怡寧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 三人进了相府。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正厅內,姬凌霄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楚家的案子,本官查清了。” 他的小廝搬来一叠卷宗,放在桌上。 姜怡寧和白泽同时一愣。 这么快? “这……这是?” 姜怡寧颤抖著手拿起卷宗。 上面赫然写著兵部尚书偽造书信、剋扣军餉、陷害忠良的確凿证据。 甚至连那个监军太监的供词都有。 每一条,每一款,都是死罪。 “这怎么可能……” 白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姬凌霄。 “你……你昨晚不是一直在……” 那个啥吗?哪来的时间去查案? 姬凌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本官做事,需要向你匯报?” 他看向姜怡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证据,足够翻案了。” 姜怡寧拿著卷宗,看著眼前这个冷傲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他没有食言。 哪怕外面谣言漫天,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为了名声拋弃她。 他还是在一夜之间,把这铁案给翻了过来。 “多谢大人……” 姜怡寧就要下跪。 “不必。” 姬凌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不过……” 姬凌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外面的谣言,楚夫人打算怎么处理?” 姜怡寧心里一紧。 “我会出面澄清,说是我勾引大人未遂,大人並未……” “陛下既然亲自让人散布谣言,你以为你能澄清得了?” 姬凌霄打断了她的话。 “陛下?竟然是陛下乾的?那……那怎么办?” 姬凌霄看著她,突然上前一步,逼得姜怡寧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 “既成事实,何须澄清?”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姜怡寧的脸颊,当著白泽的面。 “姬凌霄!你干什么!” 白泽又要拔刀。 姬凌霄抬手一挡,把刀推回刀鞘。 看都没看白泽,只是盯著姜怡寧的眼睛。 “让楚家给你和离书,本官会向陛下请旨,娶你过门。” 第113章 你要改嫁,嫁给我 “哐当——” 白泽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背,疼得齜牙咧嘴却忘了叫。 姜怡寧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姬凌霄疯了。 “我说,我要娶你。” 姬凌霄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这不可能!” 姜怡寧猛地推开他。 “我是寡妇!你是一国首辅!” “这绝对不行!” 姬凌霄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 “楚家的罪名已经洗清了。” “至於寡妇……” 他轻哼一声:“本官不介意。” “我介意!” 姜怡寧急得直转圈。 “姬大人,我知道你是为了负责,或者是为了平息谣言。” “但我们只是……只是一夜荒唐。”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姬凌霄看著她那副急於撇清关係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了。 这女人,就这么不想嫁给他? 昨晚在他身下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要是敢拒绝,他就把她关起来 “两清?” 姬凌霄步步紧逼。 “全京城都知道你睡了本官。” “本官的清白都被你毁了,你现在想两清?” 姜怡寧:“???” 白泽:“???”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到底是谁毁了谁的清白啊! “反正这事没得商量。” 姬凌霄一锤定音:“与其让所有人非议,不如坐实了这个名分。” “首辅夫人,总比那些非议好听。” 姜怡寧沉默片刻,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事太突然,请大人给我点时间。” 姬凌霄微微挑眉。 他想起清晨这女人在梦里,绵绵纠缠著他,黏黏糊糊地软声討饶著…… “本官就给你一天。” “明日此时,本官会让人把聘书送到楚府。” “若是你不答应……” 姬凌霄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现在的楚家,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姜怡寧拉著还要骂骂咧咧的白泽,逃也似地离开了相府。 出了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寧寧!你真要嫁给那个偽君子?!” 白泽把刀往地上一杵,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这是趁人之危!什么为了负责,我看他就是见色起意!” “不行,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姜怡寧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消停点吧!”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也看到了,楚家的案子翻了,这都是姬凌霄的手笔。” “我现在要是翻脸,他动动手指头,楚家还是得完蛋。” 白泽憋屈得直跺脚:“不行,你要改嫁,嫁给我,我带你去边境。” “我比他年轻,比他能干……” 姜怡寧捂住白泽的嘴:“打住!瞎说什么?” 白泽压根没听到,全身心都在那柔软的小手上。 他下意识嘟嘴贴贴贴。 姜怡寧急忙鬆开手,刚要赶人,又被白泽拉到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话还没说就背对著白泽,被锁在墙壁间。 姜怡寧:?!! 白泽贴著她耳廓道:“寧寧,当年要不是我去了边境,你也不会嫁给楚景澜。” “你別管楚家他们了好不好,跟我走吧。” 姜怡寧正要说话,背后感觉到异样。 已经有过经歷的她,顿时明白过来,瞪圆了眼:“你……你怎么……” 白泽紧紧扣住女人的细腰,整个人紧绷。 “对,对不起,我……”好丟脸,可是,这是他爱寧寧的象徵~ 白泽一想到姬凌霄占过她,心里就疯狂地想破坏,想……她。 “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吧……”一双大手不乖巧。 姜怡寧奋力转过身,使劲敲他:“这儿是大街上,你別发癲!” “你先回去吧,別跟著我了。” 白泽啥也想不了,径直低头吻住那肖想已久的唇,又凶又急,状似野兽附身。 “你……” 过了好一会,姜怡寧才挣脱出来。 “够了,白泽,你也想不顾我的意愿吗?” 姜怡寧被亲的声音透著颤音。 她用力推开白泽,不管他什么表情,跑出去上了楚府的马车。 马车軲轆转动,碾过青石板路。 姜怡寧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回到楚府所在的巷子,姜怡寧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原本围得铁桶一般的禁卫军,竟然全都撤走了。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老赵一直守在门口,见马车停下,激动得老泪纵横,跑得鞋都快掉了。 “撤了!都撤了!” 老赵指著空荡荡的街道,语无伦次。 “刚才宫里来了人,说是兵部尚书那个老贼下狱了!咱们大將军的冤屈洗清了!” “咱们楚家……保住了!” 姜怡寧下了车,看著老赵那张喜极而泣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看来姬凌霄没骗她。 这办事效率,確实配得上首辅这个位置。 “婆婆怎么样了?” “老夫人醒了,精神头好了不少,刚喝了一碗药,正念叨著您呢。” 姜怡寧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穿过前院,看著这座虽然有些破败,但依旧挺立的將军府,她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是一场死局。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用这种荒唐的方式破了局。 姜怡寧嘆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 楚母靠在床头,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光彩。 “娘。” 姜怡寧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寧寧回来了?” 楚母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力气却不小。 “我听老赵说了,咱们楚家没事了。” 楚母眼眶有些红,声音颤抖:“好孩子,苦了你了。” “这几天你为了这个家,东奔西跑,娘都记在心里。” 姜怡寧心里有些发虚。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她是靠睡了首辅才换来的这个结果,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串佛珠砸她脸上。 “娘,没事就好,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姜怡寧低著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楚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嘆了口气。 “寧寧啊,有些话,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怡寧心里咯噔一下。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满京城都在传她和姬凌霄的风流韵事,老太太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娘,您说。” 姜怡寧做好了心理准备。 楚母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缓缓开口。 “外面的那些传言……娘都听说了。” 姜怡寧手心开始冒汗。 “娘,那是……” “你不用解释。” 楚母打断了她的话。 “娘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姬首辅那样的人物,若不是有什么缘由,怎么会突然出手救咱们楚家?” 楚母看著姜怡寧脖子上那虽然遮掩过,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你是为了救我们,才去求的他,对不对?” 姜怡寧没想到老太太会猜这么准。 虽然过程有些出入,但结果……差不多吧。 “娘,我对不起楚家,给楚家丟人了。” 姜怡寧顺著话头认错。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是我们楚家对不起你。” “当初澜儿战死,你就该走的,是我们拖累了你。” “如今……如今还让你背上这样的污名。” 姜怡寧心中一酸。 楚母眼泪掉了下来。 “若不是你,咱们全家早就去见阎王了,哪还有命在这里说丟人不丟人?” “你是咱们楚家的恩人。” “娘,別说这些了。” 姜怡寧替楚母擦去眼角的泪水。 “如今雨过天晴,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至於外面的流言,过阵子自然就散了。” 她没敢提姬凌霄逼婚的事。 “寧寧,娘有件事想求你。” 第114章 婆婆求她担两房?这也太…… 楚母突然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嚇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哀求。 “娘?” 姜怡寧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寧寧,你也知道,咱们楚家……没人了。” 楚母的声音哽咽起来。 “几个孩子战死沙场,连个后都没留下。” “如今这偌大的楚家,就只剩下司空这一根独苗了。” 姜怡寧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楚家的悲哀。 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司空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体弱,后来眼睛又瞎了。” 楚母抹了把眼泪。 “原本我想著,等过两年给他寻门亲事,好歹给楚家留个后。”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咱们楚家刚翻案,外头又传著那些风言风语,哪还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进来?” 姜怡寧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这话头怎么听著有些不对劲? “娘的意思是?” 楚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寧寧,娘想让你……改嫁。” 姜怡寧一愣。 改嫁? 老太太这是要把她赶出去? 也对毕竟名声坏了,留在家里也是个祸害。 “娘,我明白。”姜怡寧点了点头。 “不,你误会了,娘的意思是……” 楚母声音略虚说道:“不是让你嫁给外人,是嫁给司空。” 姜怡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太太。 “娘……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嫁给司空。”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楚母既然把话挑明了,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有个老规矩,叫兼祧。” “也就是一子顶两门。” “司空是景澜的亲弟弟。” “只要对外宣称,司空是兼祧长房和二房。” “你名义上还是澜儿的媳妇,是长房的宗妇。” “但在实际上……你也是司空的妻子。” “这样一来,你不用离开楚家。” “那姬凌霄若是再敢纠缠,那就是强抢人妻,是夺弟之妇!” “他是一国首辅,最重名声,断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姜怡寧听得目瞪口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 为了破除她和首辅的谣言,就要让她和小叔……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平日里最重规矩的婆婆嘴里说出来。 这个看似柔弱的老妇人,心里竟然藏著这样惊世骇俗的算计。 楚母像是著了魔一样,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死死不放。 “若是你一直寡居,那些脏水就会一直泼在你身上!” “可是……司空他……” 姜怡寧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不行!这绝对不行!” 姜怡寧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拉开与床榻的距离。 “司空他还年轻,以后还要娶妻生子,您让他娶自己的嫂子,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再说了,我对司空只有姐弟之情,绝无半点男女之意!” 楚母见她拒绝得如此乾脆,眼泪又下来了。 “姐弟之情?” “寧寧啊,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司空那孩子……心里早就装满了你啊。” 姜怡寧浑身一僵。 昨晚浴桶边的那一幕,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那句带著嫉妒的“那个暴君对你做了什么”。 还有那句未说完的“若是没有大哥”。 原来连婆婆都知道。 “他……他那是糊涂!” 姜怡寧咬牙道。 “娘,您既然知道,就更该管教他,而不是纵容这种荒唐的想法!” 楚母却哭著摇头。 “我怎么管?我就这两个儿子,老大已经没了。” “老二身子骨弱,眼睛又瞎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若是能娶了你,也是他的福分。” “寧寧,娘求求你了。” 楚母说著,竟然挣扎著要从床上爬下来给姜怡寧下跪。 “娘!您这是做什么!” 姜怡寧嚇了一跳,连忙衝过去扶住她。 “您这是要折煞我吗?” 楚母死死抓著她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寧寧,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娘,可怜可怜司空吧。” “娘,您先別激动,这事太大了,您让我再想想。” 姜怡寧躲闪著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嫂嫂。”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拐角处传来。 姜怡寧嚇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只见楚司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消瘦,白綾遮眼。 手里拄著那根熟悉的竹杖。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仿佛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姜怡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里的隔音並不好。 刚才屋里的爭吵,他听到了多少? 或者说…… 这一切根本就是他默许,甚至是他攛掇的? “二弟。” 姜怡寧看著他,眼神戒备。 “你怎么在这儿?” 楚司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润无害的笑容。 他抬起脚,慢慢地朝姜怡寧走来。 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怡寧的心上。 “我在等嫂嫂。” 他在姜怡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虽然看不见,但他却精准地朝向姜怡寧的脸。 “娘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姜怡寧浑身紧绷:“既然听到了,你就该去劝劝娘。” “这种荒唐的想法,若是传出去,楚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楚司空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轻声说道。 “可是嫂嫂……” “我觉得娘说得对。” “嫂嫂为了楚家,牺牲了名节。” 楚司空走到姜怡寧面前,伸出手准確无误地抓住了姜怡寧的手腕。 冰凉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腕骨,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占有欲。 风突然停了。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也不再沙沙作响。 姜怡寧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楚司空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模样,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 “补偿也该楚家人来补偿。”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姜怡寧。 “嫂嫂不是想救楚家吗?” “这就是最好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第115章 他到底是可怜小狗,还是……狼? 姜怡寧下意识地后退,背抵在了廊柱上,退无可退。 “楚司空,你疯了吗?” 她试图拿出长嫂的威严:“我是你嫂子!” “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面对她的质问,楚司空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那张苍白病態的脸上,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冶。 “大哥?”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哥已经死了。” 楚司空微微偏头,蒙眼的白綾隨风轻动。 “死人是没法保护寧儿的。” “死人也没法抱著寧儿,没法给寧儿暖床,更没法……”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低沉,带著一股粘稠的湿意:“没法让寧儿快乐。” “但是我可以。” 姜怡寧顿时涨红了脸。 她刚要张嘴斥责,结果刚一脸霸气喊可以保护她的楚司空,转头竟然跪下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手臂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嫂嫂……” 楚司空刚才那股阴鷙的疯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助。 他將脸深深埋进姜怡寧怀里,那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像是一只即將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寧儿,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气你……” 姜怡寧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你……你先起来!”她慌乱地想要去掰开他的手。 “我不起来!” 楚司空耍起了无赖,他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个贪婪的孩子汲取著她身上的温度。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第一次遇见你就喜欢……” “你別离开楚家好不好?” 他哽咽起来,眼泪瞬间浸湿了姜怡寧腰间的衣衫。 “没有你,这个家会散的……我也活不下去的……” 楚司空仰起头,虽然隔著白綾,姜怡寧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破碎的光。 他的嘴唇因为激动而泛著不正常的殷红,衬著那张俊白的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病態美。 可怜小狗哭戚戚的模样让姜怡寧头皮发麻。 “寧儿……” 他的手顺著她的腰线缓缓上移,將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求求你,寧儿,你这么心善的人儿……” 楚司空尾音缓缓,带著小勾子似的挠著人。 “就怜我一回,好不好?” “我会比其他男人更听话,你想如何就如何……” 他头扣上来一下。 “唔!” 姜怡寧双腿一软,差点就要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楚司空!” 姜怡寧咬著牙,羞愤交加,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给我鬆手!” “不松!” 楚司空紧紧抱著她,像是在抱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除非嫂嫂答应我,答应我不走,答应我嫁给我……” “否则,我就跪死在这里!” 他一边说著狠话,一边却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气息,那只扣在后腰的手更是放肆地收紧,几乎要將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怡寧看著脚下这个既可怜又可恨,既卑微又疯狂的男人。 这到底是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还是只伺机而动的恶狼? 廊下的风似乎都带著一股黏腻的湿意。 姜怡寧费了好大的劲,才將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楚司空给扒拉下来。 “你先起来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摆,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语气里却强撑著长嫂的威严:“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做嫂嫂的虐待你。” 楚司空被推开后,也没有再纠缠。 他顺从地扶著廊柱站起来,身形晃了晃,那根竹杖孤零零地倒在一旁。 楚司空垂著头,蒙眼的白綾显得格外刺眼。 “寧儿是嫌弃我了吗?” “也是,我是个瞎子,又是个病秧子,哪里比得上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胡说什么!” 姜怡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弯腰替他捡起竹杖,塞进他手里:“我若是嫌弃你,早就拿著包袱走人了,还会站在这里听你废话?” 指尖相触的瞬间,楚司空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寧儿是答应了?” “我……” 姜怡寧一噎,看著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是没能狠下心说死。“此事事关重大,你容我再想想。” 楚司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乖顺的模样。 “好,我都听寧儿的。” 姜怡寧本以为缓兵之计,自己冷处理几天,这股子荒唐劲儿也就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楚司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午膳时分。 楚司空摸索著端起碗,手里拿著汤匙,在碗沿上磕磕绊绊了好几下,也没能舀起一勺汤。 姜怡寧犹豫:“你……” 楚司空放下汤匙,垂下头露出一截细弱白皙的后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寧儿先吃吧,我不饿,等会儿让老赵餵我就行。” 老赵在一旁適时地插嘴:“哎哟,二公子,老奴这老眼昏花的,刚才给老夫人煎药还烫了手……” 姜怡寧:“……” 这一主一仆,演双簧呢? 她看著楚司空那副“我很饿但我很懂事我不说”的可怜样。 若是他大吵大闹,姜怡寧还能狠下心来训斥几句。 可他这副自暴自弃、甚至还带著几分自我厌弃的样子,却正好戳中了姜怡寧心底最软的那块肉。 “行了。” 姜怡寧放下自己的碗筷,嘆了口气,端起楚司空面前的那碗汤。 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张嘴。” 楚司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乖顺地张开嘴。 在含住汤匙的那一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湿热柔软的舌尖轻轻卷过,竟扫到了姜怡寧捏著匙柄的指尖。 姜怡寧像是触电一般,手一抖。 “寧儿?” 楚司空一脸无辜地“看”向她,嘴唇上还沾著亮晶晶的汤汁,显得格外红润诱人:“怎么了?是我吃得太急,嚇著嫂嫂了?” 第116章 瞎子小叔的千层套路 “……没怎么。”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压下指尖那股酥麻的异样感,强作镇定道:“喝你的汤。” 一顿饭餵下来,姜怡寧只觉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好不容易熬过了午膳,姜怡寧本想躲去书房看会儿帐本清净清净。 结果前脚刚进门,后脚楚司空就拄著那根竹杖跟了进来。 “姐姐看书,我在旁边研墨,绝不打扰姐姐。”他说得信誓旦旦。 然而没过半个时辰,姜怡寧就感觉肩膀上一沉。 侧头一看,楚司空不知何时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侧,这会儿脑袋一歪,竟是靠在她肩头睡著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照在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顏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隨著呼吸轻轻颤动,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姜怡寧刚想把他推开,可刚一动,他就皱起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姐姐……別走……” 那声音软糯得像只没断奶的猫。 姜怡寧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没忍心推下去。 算了。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 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又是个瞎子,还能把她怎么样呢? 她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姜怡寧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则继续翻看手中的帐本。 她没看到的是,靠在她肩头的楚司空,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那只悄悄攥住了她衣袖的手。 楚司空贪婪地嗅著姜怡寧颈窝间散发的淡淡馨香,那是让他这个在地狱里沉沦已久的灵魂,唯一能感受到的救赎。 如果说白天的楚司空是黏人的猫,那晚上的他,就是一只无孔不入的狐狸。 入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姜怡寧刚卸了釵环准备歇息,听到这声音心里就是一咯噔。 打开门,果然看见楚司空抱著个枕头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身形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赤著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冻得通红。 “姐姐……”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楚司空浑身一哆嗦,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嚇,整个人就要往姜怡寧怀里缩。 “打雷了……我怕……”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厉害:“以前打雷的时候,大哥都会陪著我……现在大哥不在了,屋里好黑,好像有鬼影在晃……” 一个大男人怕打雷?还有他是瞎子怎么看到鬼影? “怕就去找老赵,或者点上安神香。” 姜怡寧硬起心肠:“大半夜过来,成何体统?” “我不进屋……” 楚司空冻得牙齿打颤:“我就在门口待一会儿……这里离姐姐近……我不进去,真的……” 他还主动帮忙关了门。 接著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抱著什么东西蜷缩在了门槛上。 姜怡寧站在门內,听著外面压抑的吸气声,还有夜风颳过树梢的呜咽声。 今晚倒春寒,外面的青石板凉得刺骨。 他那个身子骨,若是真在外面冻一夜,明日怕是直接就可以办丧事了。 姜怡寧只得又拉开了房门,准备凶狠点赶他回去。 门外楚司空正赤著脚蜷缩在台阶上。 “你是不是想死?”姜怡寧气得声音都在抖。 “姐姐……” 楚司空伸手想要去抓她的裙摆,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怯怯地缩了回去。 “对不起,吵醒你了……我这就走……” 他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整个人狼狈地往旁边栽去。 姜怡寧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还做噩梦了。” “梦见……梦见大哥满身是血……梦见那些人来抓姐姐……” 说著,楚司空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打湿了脸颊旁的白綾。 “我怕……姐姐能不能收留我?我不占地方,我睡在脚踏上就好……” 姜怡寧看著他那双冻得发紫的赤足,到了嘴边的狠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进来吧。”姜怡寧侧过身。 楚司空如蒙大赦,抱著枕头就钻了进来,那一脸得逞的小表情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你去睡软塌。” 姜怡寧把人拉到软榻的位置,语气严厉:“不许过界。” “好,只要能和姐姐在一个屋里,睡地上都行。” 楚司空乖巧地点头,抱著枕头缩到了软榻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姜怡寧吹熄了烛火,躺回床上。 夜色浓稠,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姜怡寧翻来覆去睡不著,总觉得屋里多了个人,多了道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床边塌陷了一块。 一股熟悉的凉意靠近。 “姐姐……”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怡寧惊醒,刚要起身,一只冰凉的手却先一步探入了被窝,准確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姜怡寧压低声音喝道。 “那边冷……透风……” “我就睡在脚踏上好不好?这里有地龙,暖和……” “我发誓,绝对不爬床,若是爬了,姐姐就打断我的腿。” 楚司空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慌张:“姐姐,我就想牵著你的手?”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姜怡寧的鼻尖,呼吸间带著淡淡的薄荷气。 “我想离姐姐近一点,才不会做噩梦。” “姐姐,求你了……” 楚司空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我真的好冷……只有姐姐这里是热的。” 黑暗中,他的另一只手也不老实起来。 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姜怡寧敏锐的掌心里轻轻画著圈。 一下,两下…… 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顺著掌心的纹路,一路窜到了心尖上。 姜怡寧的身子瞬间僵了一半。 “楚司空,你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姐姐的手好软。” 楚司空並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指尖顺著她的掌心,滑到了她的手腕內侧,在那处跳动的脉搏上轻轻按压、摩挲。 那种感觉危险,却又带著诱惑。 “別动。” 他在黑暗中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欲色。 “姐姐心跳好快。” “是在怕我?还是在……期待什么?” 姜怡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脸颊烫得嚇人。 她想骂他,想踢他,可身体却像是中了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第117章 姬首辅气疯了!她竟真敢嫁给別人 天色微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下的积水还在滴答作响。 姜怡寧睁开眼,脑袋昏沉得厉害。 身侧的呼吸声平稳绵长,那是属於年轻男子的气息,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冷冽的薄荷味,极其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僵著脖子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楚司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睡顏。 他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间,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依恋的姿態。 姜怡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让他爬上了榻?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並未敲门。 姜怡寧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把身上的人踹下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楚母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参汤,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作了狂喜。 她看著两人“交颈而臥”的亲密姿態,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连手中的汤碗晃荡出了汤汁都浑然不觉。 “好……好啊!” 楚母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眶瞬红了一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寧寧你是善心的孩子!” 姜怡寧撑起身子,慌乱地想要解释:“娘,不是您想的那样,昨晚是因为打雷,司空他……” “不用解释,娘都懂,娘是过来人。” 楚母摆了摆手,那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曖昧。 “既然你们已经……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还没等姜怡寧开口反驳,楚母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衝著门外喊道:“老赵!老赵!快去准备红烛喜字!今晚咱们府里要办喜事!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这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必须让二公子和少夫人名正言顺!” 姜怡寧目瞪口呆地看著楚母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她刚要追出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奶声奶气却透著几分诡异成熟的声音。 【別拒绝,想拥有司徒空这傢伙的妖孽天赋,光头髮肯定不够。】 姜怡寧动作一顿,四下张望,屋內除了楚司空,空无一人。 【你是谁?】司徒空是谁?难道说的是楚司空? 她在心里惊疑不定地问。 【我是你……未来与楚司空的孩子。】 那个声音嬉笑著,带著几分诱哄:【只有你收了这瞎子,才能破解楚家的秘密,我也才会出生。】 姜怡寧心头剧震。 孩子?楚家的秘密? 她犹豫了片刻,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这瞎子长得也不赖,娘亲不亏的。】 【我会与他有孩子?】 【是噠,如果娘亲不拿下他,破不了此界,以你的修为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不能说太多……会被他发现的……】 【记住……拿下楚司空和夜无痕,否则你就会失去孩子。】 姜怡寧听得糊涂,难以相信,心底却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再追出去。 本来也没想嫁给姬凌霄,他是世家子,背后的家族定是十分麻烦。 还不如楚家人际简单。 姜怡寧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拒绝姬凌霄。 …… 相府,书房內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姬凌霄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那个心腹暗卫跪在地上,递上信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说什么?” “回稟主子,楚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楚少夫人已经同意了兼祧。” 暗卫硬著头皮匯报:“楚老夫人正张罗著今晚办喜事,让……让少夫人嫁给二公子楚司空。” “咔嚓。” 姬凌霄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茶杯,在他掌心碎成了齏粉。 盯著楚府的方向,那双素来清冷的瑞凤眼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暗火。 好一个姜怡寧,求著他放过楚家。 今天提起裙子就不认人,转头就要嫁给他人? 姬凌霄没想到这个女人为了拒绝自己,竟然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他眼底的占有欲被怒火压制,冷笑一声:“不知廉耻,真当本官非她不可?” 姬凌霄挥手:“退下,以后楚府的事不用匯报了。” …… 夜幕降临,楚府內虽然没有张灯结彩,但主院里却点满了红烛。 摇曳的烛光將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曖昧的緋红。 姜怡寧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热气夹杂著甜腻的薰香,让她有些不適地皱了皱眉。 楚司空坐在床边,身上穿著那套赶製出来的红色婚服。 鲜艷的红色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病態,蒙眼的白綾换成了一条绣著金线的红绸,却更添了几分妖冶的破碎感。 他没有戴玉冠,如墨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红带隨意束著。 听到开门声,楚司空並未抬头。 他手里把玩著一支点燃的红烛,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摇晃的烛火上方来回穿梭,像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 “啪。” 一滴滚烫的烛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烫起了一个红点。 他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姐姐来了?” 姜怡寧看著他自虐般的举动,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走过去夺下了他手中的红烛。 “你疯了吗?那是滚油!” 姜怡寧抓起他的手,看著上面几个烫起的水泡,语气里带著几分恼怒。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 楚司空任由她抓著手,並未挣扎。 他微微仰起头,被红绸遮住的眼睛“望”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又满足的笑意。 “姐姐这是在心疼我吗?” “我……”姜怡寧一噎,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 “若是姐姐嫌弃我是个瞎子,大可去睡客房。” 楚司空垂下头,声音低哑得让人心颤:“哪怕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哪怕我要一个人守著这满屋孤灯……司空也不敢委屈了姐姐。” 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姜怡寧深吸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他计较。 “我不走。” 她去找了伤药:“把手伸平,上药。” 楚司空乖顺地摊开手掌,像是最听话的孩子。 只是在那冰凉的药膏抹上伤口时,他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上完药,姜怡寧正要起身,却被楚司空拉住了衣袖。 “姐姐,还有合卺酒没喝呢。” 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两个酒杯,递了一个给姜怡寧,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又侷促的笑:“这是规矩,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姜怡寧看著那杯酒,心情复杂。 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秘密,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姐姐……” 楚司空见她不动,手有些发抖,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鲜红的婚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你是不愿意吗?” “没有。”姜怡寧嘆了口气,接过酒杯。 两人手臂交缠。 楚司空因为看不见,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蹭到了姜怡寧的耳垂。 “咳咳咳……” 大概是喝得太猛,呛到了。 淡红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滑落,流过下巴,滴落在锁骨处。 姜怡寧下意识地想要拿帕子给他擦,手刚伸过去,就被楚司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帕子。” 他侧过头,脸颊在姜怡寧的手背上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儿。 微微张开嘴,卷过嘴角那一滴將落未落的酒液,顺势带过姜怡寧的指尖。 第118章 少年瞎子他太能,白將军夜袭想暖被窝 “楚司空!” “姐姐……酒好辣。” 楚司空並没有鬆手,反而借力往前倾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她身上。 他的呼吸里带著浓郁的酒香,还有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我有些晕。” 他顺势將头埋进了姜怡寧的颈窝,高挺的鼻樑在那细腻的肌肤上碰著。 “你先鬆开我,去床上躺著。” 姜怡寧的声音有些不稳,推拒的手並没有用上几分力气。 “我不。” 楚司空耍赖似的抱紧了她的腰,那只没受伤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她的腰际游走,指尖挑开了外衫的系带。 “姐姐,今晚要洞房的。” “你……” 姜怡寧有些慌了,按住他作乱的手:“你会吗你就乱动?” 这话一出,楚司空动作停滯了一瞬。 那张被酒气薰染得泛红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无辜又茫然的神色。 红绸之下,姜怡寧仿佛能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委屈地望著她。 “我……我不懂。” 楚司空咬了咬下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我以前一直病著,也没人教过我这些。” 他抓著姜怡寧的手,牵引著按在了自己衣襟的领口上,令她碰上了他爷爷的爱人。 只这下,少年人便额头渗出汗珠。 “姐姐教我,好不好?” 那模样像是被拋弃的小兽在乞怜:“我会很乖的,姐姐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姐姐別推开我。” 隨著他的动作,那件红色的婚服滑落肩头,露出少年人单薄却並不羸弱的肩膀。 锁骨深陷,皮肤白得晃眼,在红烛的映照下,泛著一层细腻的光泽。 姜怡寧下意识將他与姬凌霄比较,对方有著成熟男人的体魄与线条,可她此刻却觉得楚司空这般小媳妇似的少年人也……挺香的。 “先……先睡觉。”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嗯,睡觉。” 楚司空乖巧地点头,手上用力,直接將毫无防备的姜怡寧拉得跌倒在床榻之上。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调换。 虽然看不见,但他却精准地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姜怡寧的身侧,將她牢牢圈禁在自己与床榻之间这方寸之地。 长发垂落扫过姜怡寧的脸颊,痒痒的。 “楚司空!你別……” “嘘。” 楚司空伸出那根修长的食指,抵住了姜怡寧的唇。 “叫夫君。” 不等姜怡寧反应,他便低头吻了下来。 不同於之前的试探,这个吻带著几分急切和笨拙的凶狠。 別惹任何年龄段的男人。 这话姜怡寧开始有所体会,膝盖被抵在锁骨上。 她不知道一个瞎子,到底怎么学来的招数。 只能抿唇努力不出声,不“输阵”。 “楚司空……你,行了。” 楚司空闻言抬头,鼻尖微润,声音从鼻腔盪出:“对不起,娘子你太香了。” “再过一会好吗?我今晚什么都没吃,只喝了那一杯酒,好渴……” 第二日一早,新来的丫鬟面红耳赤端著水守在门口。 房內床幔仍未掀开。 一只玉白的手缓缓从幔隙间探出,刚要抓住床沿,便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覆住。 十指相扣。 “楚司空……天都亮了……” “娘子,你喊错了。” “我说过,喊错要再加时……” 玉手顿时被一把拽回幔影里。 小丫鬟在外面从清晨站到晌午,才见一身红装的二少爷从房內出来。 虽然他眼部被布带束著,可那优越的轮廓,像是天上的仙人般才有。 小丫鬟偷偷瞄著男人的身材,並不健硕…… 这是怎么做到从夜里到晌午的,原来男人不能光看体格吗? “不用你服侍,去准备点粥给夫人。” 楚司空接了脸盆转身回去。 小丫鬟转头去准备,送好膳食进了房间,又被退出。 她守门口,没一会竟又听得耳根爆红。 “夫君……我饿了,我要先用膳。” “我餵娘子……” 小丫鬟脑瓜打问號,二少爷不是瞎子吗?应该他得人餵饭吧? “楚司空!我说了我要先用膳!” 里面没了动静,小丫鬟忍不住探头,门没关紧。 她只看见一把青丝铺满了桌子…… 二少爷竟跪著…… 似乎觉察到窥视,一双盛满万千星辰,极其漂亮的眼睛朝门外看来。 小丫鬟只对视一眼,就被其中那诡秘的星光击中,脑子嗡嗡作响,急急推开。 那双眼睛,真的瞎了吗?怎么那么诡异…… 不能看了,再看小命要无。 …… 这日晚上,夜色如墨,狂风卷著残云遮蔽了上弦月,整个楚府笼罩在一片静謐与晦暗之中。 只有主院的臥房內,还亮著一盏如豆的孤灯。 墙头之上,一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落下。 白泽一身夜行衣,紧紧包裹著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伏在墙垣阴影处,那双在暗夜中泛著金芒的眼睛盯著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他才知道楚瞎子竟然兼祧两房,把寧寧娶了去。 “放屁!”白泽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寧寧怎么可能看上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白斩鸡? 定是那楚家老太婆以死相逼,或者是楚瞎子用了什么下作手段逼迫寧寧! “寧寧,別怕,老子这就来救你。” 白泽像一只轻灵的大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臥房的窗下。 屋內静悄悄的,白泽伸出手指,蘸了点唾沫,轻轻捅破了窗纸。 透过那个小孔往里看去,只见拔步床上罗帐低垂,遮住了里面的光景,但隱约能看到锦被隆起,似乎只有一个人睡在里侧。 果然!寧寧定是不从,那瞎子被赶出去了! “天助我也!” 白泽心头狂跳,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动作轻盈地翻身入內,落地无声。 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那是寧寧身上特有的味道,勾得白泽喉咙发乾。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著那低垂的帐幔,心跳如雷。 既然来了,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寧寧……”白泽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眼中翻涌著灼热的暗火。 若是今晚生米煮成熟饭,哪怕明日被寧寧打断腿,他也认了!反正比便宜那个瞎子强! 白泽三下五除二地扒掉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只留下一条褻裤。 他搓了搓手,掀开锦被的一角,像只偷腥的野狼,迅速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白泽不敢造次,生怕惊醒了“佳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挪。 手掌在黑暗中摸索,触碰到了一片滑腻温热的肌肤。 “嘶……”好滑。 白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手臂一伸,想要將那具身躯揽入怀中。 “寧寧,我真的很好,你试试……” 白泽在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不对劲。 第119章 瞎子那小身板,为何不虚? 怎么……这么硬? 怀里的这具身躯虽然皮肤细腻光滑,但骨架却有些硌人,胸前更是平坦如川,没有半点属於女子的柔软起伏。 白泽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荒谬且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顺著那人的脊背往下摸去,想要確认什么。 “操!” 白泽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把手缩回来,抬手一扬点起桌上的烛光。 原本背对著他侧臥的人,缓缓翻过了身。 白泽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姜怡寧。 而是一张极其欠揍的脸。 楚司空。 此刻的楚司空,身上穿著一件极其轻薄的黑色鮫纱寢衣。 那料子通透,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精致锁骨。 大腿若隱若现,甚至脚踝上还繫著一对铃鐺。 “呵。”一声轻笑。 楚司空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嘲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白泽即將暴起的胸肌,语气慵懒且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白將军深夜造访,是想给在下暖床吗?” 白泽只觉得天雷滚滚,五雷轰顶。 他瞪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姿態妖嬈的男人,脑子里天崩地裂。 “你……怎么是你这死瞎子?!” 白泽像是见了鬼一样,手脚並用地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床去。 “白將军这话说的。” 楚司空慢条斯理地撑起身子,隨著他的动作,那黑纱滑落肩头,欲遮还羞,简直比勾栏里的头牌还要风骚几分。 他微微偏头,一脸无辜:“这是我与娘子的新房,我不睡这儿,睡哪儿?” “你……你穿成这样给谁看?!” 白泽指著他那一身透视装,气得脸红脖子粗,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个大男人,穿得跟个妖精似的,你要不要脸!” 楚司空也不恼,反而伸手拢了拢衣襟,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的锁骨,语气幽幽: “自然是给娘子看的。” “娘子说了,喜欢我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带著一丝令人遐想的曖昧。 “喜欢我这样浪荡些。” “放屁!寧寧才不喜欢!” 白泽瞬间炸毛,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扑过去,一把揪住楚司空的衣领,將他死死按在枕头上,咬牙切齿道: “说!寧寧呢?你把寧寧藏哪儿了?!” “咳咳……” 楚司空並没有反抗,反而顺势软倒在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虚弱模样。 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白泽的腰间软肉,狠狠一掐。 “嗷——!” 白泽疼得一激灵,手劲一松。 楚司空趁机大喊起来:“来人吶!” “非礼啊!白將军要抢良家妇男啦!” 这一嗓子,喊得可谓是盪气迴肠,百转千回。 “你胡说什么八道!” 白泽慌了,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你给老子闭嘴!谁喜欢你这只白斩鸡!”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白泽虽然武力值爆表,但他怕真的把这病秧子给弄死了,不敢下死手。 而楚司空虽然是个瞎子加病號,但胜在阴险狡诈。 他又是掐又是挠,甚至还动嘴咬。 一时间,床榻摇晃,罗帐翻飞。 两个大男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肉搏”,呼吸交缠,衣衫凌乱,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不堪入目。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怡寧手里端著一盆热水,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 她气了楚司空一顿晚膳,又想著他看不见需要照顾,只能去打水过来。 谁知道刚一回来,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还有楚司空那似是而非的呼救声。 她还以为进了贼,急匆匆地赶来。 结果…… 只见那张原本属於她的拔步床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出“大戏”。 白泽正骑在楚司空身上,一只手捂著对方的嘴,另一只手按著对方的肩膀,姿势极具侵略性。 而楚司空则是一身黑纱半褪,香肩半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带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角甚至还掛著几滴晶莹的泪珠。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姜怡寧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打湿了她的裙摆。 “你们……” “寧寧!” 白泽看到姜怡寧,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鬆开手,想要解释:“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姐姐……咳咳……” 还没等白泽说完,身下的楚司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费力地推开白泽,颤颤巍巍地缩到了床角,拉起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蒙著红绸的眼睛和那个通红的鼻尖。 “姐姐,救命……” 楚司空声音颤抖,带著浓浓的哭腔,活像是个被恶霸欺凌了的小媳妇: “白將军他……他深夜闯进来,二话不说就脱衣服上床……” “他还……他还摸我……” 说著,他还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被掐红的脖子: “姐姐你看,都红了……” “你放屁!明明是你这死瞎子先动手的!” 白泽气得七窍生烟,指著楚司空骂道:“寧寧你別信他!这小子刚才还掐我咬我!” 他急於自证清白,转身就要给姜怡寧看伤:“寧寧你看,我腰上肯定紫了!” “够了!”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血管快要炸开了。 “你们……” 姜怡寧指著门口,手指都在颤抖:“都给我滚出去!” 白泽指著楚司空说:“这瞎子身体弱,哪能伺候好你?寧寧,我身体好,这兼祧两房也是挑,兼祧三房怎么了?大不了我入赘!” 楚司空立刻捂著胸口咳嗽,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姐姐,若是姐姐喜欢强壮的,司空愿意让位……” “白泽,你先离开!” 姜怡寧板起脸。 白泽嚇得一激灵,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跳窗跑了。 屋內只剩下楚司空一人。 他裹著被子,听著窗外的动静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隨即,他又迅速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朝著姜怡寧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姐姐……” “你也滚。” 姜怡寧冷冷地看著他。 楚司空一愣,似乎没料到自己也在被驱逐的名单之列。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软了下来: “可是姐姐……我是你夫君啊。” “而且……我衣服都被白將军扯坏了,这样出去,会被人看光的。” 他故意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件被撕破了一角的黑纱寢衣,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无辜的眼眸透著一股子无声的引诱。 姜怡寧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那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去榻上睡。” 姜怡寧指了指旁边的软榻,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 楚司空突然倔强起来。 他扔掉被子,赤著脚下了床,一步步朝姜怡寧走来。 黑纱隨著他的走动轻轻晃动,勾勒出他修长清瘦的身形。 走到姜怡寧面前,他伸手准確地抓住了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姐姐,我怕……” “刚才白將军好凶,像要吃人一样。” “如果你赶我走,万一他又回来杀我怎么办?”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姜怡寧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姐姐身上好香……” “让我抱抱好不好?就抱一会儿……” 他的手顺势环住姜怡寧的腰,將她往自己怀里带。 虽然看起来瘦弱,但这人力气却出奇的大。 姜怡寧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贴在了他微凉的怀抱里。 “楚司空,你別得寸进尺。” “娘子早上不是说最喜欢司空了?” 楚司空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 “娘子你的心跳,也很快呢。” 他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姜怡寧的耳垂。 “既然没人打扰,那我们是不是该继续……” 姜怡寧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一把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凌乱的床榻。 “楚司空,你这已经要多少次了……” 姜怡寧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傢伙他都没虚的时候吗? 这身板不对劲啊! “娘子我们得替大哥著想,他一定非常想名下有子嗣。” 楚司空將她轻轻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一双清亮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盛著炫光。 他在姜怡寧唇上啄了一口,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 “娘子,我好开心,这辈子能遇见你。” 第120章 瞎子当街狂撩,首辅大人看红了眼 本以为那晚的荒唐过后,日子能稍微消停些。 第二天一大早,楚府的大门差点被拍碎。 白泽不仅人来了,还带著几大箱的行李,大摇大摆地把东西往西厢房一扔,那是离主屋最近的院子。 老赵拦都拦不住,苦著脸跑来跟姜怡寧告状。 姜怡寧赶到前院时,白泽正光著膀子在院井边打水洗脸,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水珠顺著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入腰际的褻裤边缘。 见到姜怡寧来,他非但没把衣服穿上,反而极其做作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冲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寧寧,醒了?” “你怎么又来了?” 白泽隨手抓起一件单衣披上,那衣襟大敞著,根本遮不住那喷薄欲出的肌肉线条。 他几步跨到姜怡寧面前,带著一股热烘烘的水汽和皂角香。 “走?往哪走?” 白泽理直气壮地往那一杵,双手环胸,下巴扬得老高:“我想通了,既然那楚瞎子能行,那我这个青梅竹马为什么不能入赘?” “这楚家现在也没个正经男人撑门户,那瞎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是遇上个贼人,还得你去救他。” 他凑近姜怡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没皮没脸的诱哄:“我不一样,寧寧,姜怡寧身体好,能看家护院,还能……” 他在姜怡寧耳边吹了口气,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全是赤裸裸的暗示:“还能帮你暖床。” “白泽!”姜怡寧羞恼地推开他。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白泽反手握住姜怡寧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走,看我去练剑。” “我还要查帐……” “查什么帐?身体才是本钱。” 白泽根本不听姜怡寧辩解,硬生生把她拖到了演武场。 这一上午,简直就是灾难。 白泽像是只开了屏的孔雀,拼命地在姜怡寧面前展示他的雄性魅力。 一会儿耍个枪花,把那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一会儿又要教姜怡寧骑马,非要和她共乘一骑。 那匹枣红马在校场上狂奔,他坐在姜怡寧身后,胸膛紧紧贴著姜怡寧的后背,两只铁钳般的手臂將姜怡寧圈禁在他怀里。 隨著马匹的顛簸,那坚硬的肌肉……姜怡寧的脊背。 “寧寧,腰挺直。” 他借著纠正姿势的名义,大掌顺著姜怡寧的腰线往上游走。 “你看,那瞎子能带你这样跑吗?” 他在姜怡寧耳畔低语,声音有些哑,带著浓浓的胜负欲:“他连路都看不见,只会窝在那个阴暗的屋子里发霉。” “只有我能带你肆意纵横。” 姜怡寧被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弄得浑身发软,咬著牙强撑:“白泽,你放我下去!” “不放。” 他反而夹紧了马腹,让马跑得更快:“姜怡寧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第二天,楚司空一反常態,竟然主动提出要出门。 “娘子,整日闷在府里,我都快发霉了。” 他穿著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腰间繫著玉带,看起来清俊儒雅。 “我想去街上逛逛,听听市井的声音。” 姜怡寧有些犹豫:“可是你的眼睛……” “有娘子在,我怕什么?” 他准確地握住姜怡寧的手,十指相扣:“娘子就是我的眼。” 姜怡寧想了想,这阵子確实把他憋坏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谁知这一出门,楚司空就像是变了个人。 平日里他在府里走路虽然慢,但也稳当。 可到了街上,他却像是真的离不开人一样,整个身子都恨不得掛在姜怡寧身上。 “娘子,这路不平,你牵紧我。” “娘子,那是卖什么的?好香啊。” 他紧紧贴著姜怡寧,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 但姜怡寧刚想拉开点距离,楚司空就会立刻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抓得姜怡寧手腕生疼。 “娘子別丟下我……我看不见……我怕……” 姜怡寧拿他没辙,只能任由他牵著。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名为“酥香斋”的糕点铺子前。 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楚司空脚步一顿,鼻翼翕动:“娘子,这是桃花酥的味道?” “嗯,是酥香斋。” “我想吃。” 他晃了晃姜怡寧的手,像个討食的孩子:“以前大哥还在的时候,经常给我买这家的桃花酥。” 姜怡寧心里一软。 “好,我去买。” 买了一包刚出炉的桃花酥,还热乎著。 姜怡寧拿出一块递给他:“给,小心烫。” 楚司空並没有伸手去接。 他微微偏头,那双蒙著白綾的眼睛“望”向姜怡寧,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娘子,餵我。” 这是在大街上! “你自己拿著吃。”姜怡寧脸皮薄,把糕点往他嘴边送了送,“快点。” “啊——”楚司空张开嘴,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身子还往前凑了凑,大有姜怡寧不餵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姜怡寧被他磨得没脾气,只能捻起那块粉嫩的桃花酥,送进他嘴里。 楚司空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露出里面软糯的馅料。 但他並没有把那一整块都咬走,而是只咬了一半。 就在姜怡寧要收回手的时候,楚司空晗住了姜怡寧捏著糕点的那两根手指。 “司空!” 姜怡寧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他轻轻合拢。 “唔……” 他將上面沾染的碎屑和糖霜弄乾净。 周围的喧囂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姜怡寧只能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还有他那略显粗重的呼吸。 “娘子……” 楚司空终於鬆开了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的残渣。 那一抹殷红,衬著苍白的唇,妖冶得惊心动魄。 他凑到姜怡寧耳边,声音沙哑黏腻,带著一股子甜腻的邪气: “比桃花酥还要甜。” 姜怡寧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这也太……太不知羞耻了! 楚司空笑得肆意又张扬,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那些覬覦娘子的人都知道,娘子是谁的。 他重新握紧姜怡寧的手,十指强行插入姜怡寧的指缝,与之紧紧交缠。 “我吃自家娘子餵的东西,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街道对面,一辆装饰低调却极尽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窗牖上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 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著窗框,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断裂声。 姬凌霄那张平日里如高山雪莲般清冷的脸,阴沉如水。 他盯著不远处的那一幕。 看著那个在他面前冷言冷语的女人。 此刻却满脸羞红,任由那个瞎子在大庭广眾之下亲昵。 “好……很好。” 姬凌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幽冷。 他想起了那晚在醉仙楼,她也是这般红著脸…… 可现在…… 姬凌霄只觉得一股暴虐的情绪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甚至有种衝动,想要现在就衝下去,把那个瞎子的手剁下来! 然后再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抓回来,锁进相府深处的暗室里,日日夜夜,让她只能看著他一个人,只能伺候他一个人! 第121章 马车內的审讯:首辅大人的「私刑」 长街之上,喧囂骤停。 “楚夫人。” 姬凌霄的贴身侍卫墨影挡住了姜怡寧的去路:“我家大人有请。” 姜怡寧心中微微一沉。 身旁的楚司空似乎感觉到了这股逼人的气势,下意识地握紧了姜怡寧的手:“娘子……是谁?” “別怕。” 姜怡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劳烦墨侍卫回稟首辅大人,妾身正陪著夫君逛街,怕是不便打扰大人处理公务。” “大人说了,”墨影声音冷硬如铁:“是关於楚家案子的后续,有些细节需要单独问询楚夫人。” 赤裸裸的威胁。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袖中指尖的微颤。 “既是公事,妾身自然不敢推辞。” 姜怡寧转过身,將手中的糕点包塞进楚司空怀里,柔声道:“你先隨老赵回府,我隨后就到。” 楚司空抓著她的衣袖不肯鬆手,但最终还是被姜怡寧强硬劝走。 “那娘子早些回来,我……我等你。” 姜怡寧安抚好楚司空,转身上了那辆马车。 一上车,马车便开始驶动。 车厢內宽敞得惊人,铺著厚厚的雪白狐裘,正中央摆著一张红木小几,还有一壶还在温著的酒。 姬凌霄靠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捏著一只玉瓷酒杯,那身紫金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尊贵。 听到动静,他指腹轻轻摩挲著杯沿,神色晦暗不明。 “大人唤妾身来,不知有何要问?” 姜怡寧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跪坐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凌霄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狭长的瑞凤眼中,眼底翻涌著某种即將失控的暗火,像是要將眼前这个虚偽的女人吞噬殆尽。 “楚夫人当真是好兴致。”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前脚才爬了本官的床,求本官救你楚家满门,后脚就能当街与小叔子搂搂抱抱,餵食调情。” “你的心,当真是比这护城河的水还要浑。” 姜怡寧对上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心中虽慌乱,面上却依旧强撑著镇定。 “大人慎言。” 她挺直了腰背,那截如玉般纤细的脖颈在昏暗的车厢內显得格外脆弱:“司空他眼睛看不见,妾身照顾他,乃是分內之事。” “更何况……妾身如今已兼祧两房,名义上,他也是妾身的夫君。” “妻子照顾丈夫,天经地义,又何来不妥?” “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桶,引爆了姬凌霄压抑了一整日的怒火。 “哐当!” 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顿在小几上,酒液飞溅。 下一瞬,姜怡寧只觉得眼前紫影一晃,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直接被拽了过去。 “唔!” 她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里。 姬凌霄身上的冷松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气,铺天盖地地將她包裹。 他一只手如铁钳般禁錮著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姜怡寧,你是不是忘了,那晚你是如何求饶的?” 姬凌霄低下头,鼻尖几乎抵著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交缠,曖昧而危险。 他的目光放肆地在她脸上游走,从那双受惊的小鹿眼,滑到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红唇上,眼神变得愈发幽深晦暗。 “你这张嘴,倒是会哄人。” 他指腹粗暴地摩挲著她的唇瓣,用力极大,像是要擦去別的男人的印记。 “怎么?那个废物难道连手都断了?还要你这般伺候?” 姜怡寧被他捏得生疼,眼眶泛起了一层泪雾。 她用力挣扎著,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试图推开这座压迫感极强的大山。 “姬凌霄!你放开我!” “这是在大街上!你身为首辅,这般行径,就不怕被人看见吗?!” “看见?” 姬凌霄冷笑一声,眼底的疯狂不加掩饰:“没有本官的命令,哪怕你在里面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敢靠近半步。” “更何况……” 他突然欺身而上,將姜怡寧压在身下那柔软厚实的狐裘之上。 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本官就是要让人知道,你姜怡寧,到底是谁的人。”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带著浓烈的酒香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唔……放……嗯……” 姜怡寧拼命地捶打著他的肩膀,可那点力气落在姬凌霄身上,却像是欲拒还迎的情趣,反而激起了他的桎梏。 姬凌霄的一只手仍然扣著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常年执笔批阅奏章的大手,顺著她腰侧缓缓上移。 “姜怡寧……” 他在间隙中说话,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寧愿委身给一个瞎子,一个废物,也不愿嫁给本官?” “那个瞎子能给你什么?” “他能像本官这样满足你吗?” “別……姬凌霄……求你……” 她眼角的泪水滑落,浸湿了鬢角的髮丝,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却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別?” 姬凌霄看著面色潮红的女人。 她这副任人欺负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硬气? “晚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这里……也是我的。” “嗯——!” 姜怡寧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车厢外,人声鼎沸。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这种一帘之隔的巨大反差,让姜怡寧羞耻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死死咬著下唇,生怕被人听见。 在姬凌霄那恶劣的手段下,她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 “看来……你这身子,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姬凌霄眼眸里面翻涌著骇人的情绪。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他凑到她耳边,恶意地吹了一口气。 “这才哪到哪啊,楚夫人。” “那晚本官有些细节记不清了。” “不如……今日好好重温一下?” “姬凌霄……你混蛋……” 她哭著骂他,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某种邀请。 姬凌霄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今日撞见那一幕后。 他便明白,自己要她整个人,要她的心,都彻彻底底属於他! “姜怡寧。”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张平日里清冷禁慾的脸上,此刻全是汗水,几缕髮丝垂落,平添了几分狂野。 “最后一次机会。” “嫁给我。” “跟那个瞎子断了,做我的首辅夫人。” 他的眼神极其认真与偏执。 “只要你点头,楚家的事,本官护到底。” “若是你敢拒绝……” 姬凌霄眼神一凛,手掌猛地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 “本官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瞎子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怡寧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的危险程度。 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熟悉的大嗓门穿透了车帘,那是白泽的声音。 “姬凌霄!你个偽君子!把寧寧给老子交出来!” 紧接著是兵器相交的脆响,显然是白泽和墨影动上了手。 姬凌霄眉头狠狠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真是只烦人的苍蝇。” “加快速度,別让他跟上来。” 姬凌霄嘱咐了车夫,再次將她所有的声音都封缄。 马车飞快奔驰起来…… 姜怡寧压根受不住,急忙妥协:“让车停,停下,我们万事可以商量……” 【娘亲,不用停下,这对你有好处……】 第122章 车內逼婚与他惩罚 马车疾驰在青石板路上,顛簸让车厢內的气氛…… “说,嫁不嫁?” 姬凌霄的眼尾泛著红,夺走了姜怡寧的小衣。 “姬凌霄,你疯了……” 姜怡寧颤抖著去推他的胸膛,烫得像火。 “我是疯了。” 他低笑一声,眼底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狠戾。 “看著你对那个瞎子笑,还要餵他吃东西……” “嘶——” 姜怡寧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姜怡寧,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鬆开口,似乎很满意这个標记。 “本官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废物?嗯?” “姬凌霄,我有苦衷……我不能嫁给你……” “苦衷?” 他眼神阴鷙地盯著她。 “什么苦衷只要你说,没有我办不到的!” “你办不到!” 姜怡寧想起脑海中那个奶声奶气的话。 【拿下楚司空,才能破局。】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如今的各种行事,很不对劲,所以对楚司空的勾搭也是各种放纵。 现在还必须稳住眼前这头狼,谁都不能得罪。 姜怡寧伸手怯生生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大人……” 她红唇轻启,眼波流转间带著三分委屈七分无奈。 “您是一国首辅,若是娶了我这个寡妇,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以我的地位还需看別人脸色?” 他气息更加粗重,眼底的暗火燃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我在乎!” 姜怡寧眼泪適时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愿大人为了我,背负骂名。大人……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滚烫的喉结上落下羽毛般轻盈的一吻。 姬凌霄浑身一僵,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他鬆开了姜怡寧。 看著她迷离和喟嘆的表情,眼底的戾气稍稍退去了一些。 “我可以为你做这些……他能吗?” 姜怡寧抬眸望著鼻尖红红,发冠撞到座椅上散落的男人,没想到他竟会为她做这种事。 原来被抢著的人,就能掌握主动权么? “我,我真不能离开楚家。” “就这样?” 他指腹摩挲著她湿润的眼角:“姜怡寧,你这是想让本官给你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姜怡寧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怎么这么敏锐? “大人说笑了,妾身只是……” “够了。” 他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恢復了那副清冷禁慾的首辅模样。 只是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和眼中难掩的情意,出卖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不嫁就不嫁。” 他冷冷地拋下一句,转过头不再看姜怡寧,像是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再次失控。 “滚下去。” 姜怡寧如蒙大赦,连忙拢好被他扯得松垮的衣领,慌乱地就要下车。 “等等。” 就在我手触到车帘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他毫无温度的声音。 “那些想藉机弹劾楚家的言官,本官已经让人处理了。” 姜怡寧回头,看见他正侧著脸,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线条冷硬如刀。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多谢大人。”她低声道谢,逃也似地跳下了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没有丝毫停留。 姜怡寧站在楚府大门前,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整理好仪容,確定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才抬脚跨进大门。 刚绕过影壁,她脚步一顿。 楚司空就站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像是一尊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瓷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残阳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 “娘子回来了?” “怎么不回屋,外面风大……” 姜怡寧强笑著走过去,想要像往常一样去牵他的手。 她的手还没碰到楚司空,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娘子身上……” 楚司空凑近她,鼻翼轻轻翕动:“好浓的味道。” 姜怡寧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什么味道?大概是街上沾染的烟火气吧……” 楚司空猛地一拽,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跌撞进他怀里。 他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接住她,而是紧紧箍住她的腰,像是要將她勒断。 “娘子,你不乖。”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司空,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不用解释。” 楚司空一把將她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臥房走去:“洗掉就好了。” “什么?” “我说,洗掉。” 回到臥房,他一脚踹开房门,直接將姜怡寧抱进了里间的净室。 那里早就备好了一大桶热水,热气腾腾,水面上还漂浮著几瓣玫瑰。 “放我下来!楚司空!” 姜怡寧开始感到害怕了,这个平日里总是装可怜的小白兔,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浑身散发著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充耳不闻,走到浴桶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抱著她跨进了浴桶。 “哗啦——” 温热的水瞬间没过了我们的胸口。 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身形,以及她此时狼狈的曲线。 “你要干什么?!”姜怡寧惊呼著想要站起来。 “別动。”他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易地將她镇压在水中。 楚司空的另一只手拿过一旁的澡豆,粗暴地抹在她的锁骨上。 那里正是刚才姬凌霄咬过的地方。 “这里脏了。” 他神情专注而偏执,用力地搓洗著那块肌肤。 “楚司空!你弄疼我了!” 姜怡寧用力推他,水花四溅。 楚司空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任由她捶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用力,像是要搓掉那一层皮。 “疼吗?” 他突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她。 那湿透的红绸紧紧贴著他的眉骨,更显得那张脸妖冶异常。 “疼就记住了。” 楚司空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委屈的颤音,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我也疼,这里好疼。” 他抓著姜怡寧的手,按在他心臟的位置,那里跳动得剧烈而紊乱。 “娘子,你是我的。” 楚司空欺身而上,將她逼退到浴桶边缘。 冰冷的木桶壁硌著她的后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我不许你让別人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话音未落,他便吻了下来。 不同於姬凌霄那种霸道掠夺的吻,楚司空的吻带著一种窒息的缠绵。 “唔……司空……水……” 水波荡漾,隨著他的动作,桶里的水不断溢出,打湿了地面。 “娘子,还记得叫我什么吗?”他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欲色。 “夫……夫君……” 我此时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能顺著他的意。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像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真乖。”他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却带著一股子邪气。 楚司空在水中托起我,让她面对面坐在他的腿上。 “看著我。” 他命令道,修长的手指捏住姜怡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以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楚司空的手指一寸寸划过:“都只能有我的味道。” “若是再让我闻到別人的味道……” 夜色深沉,他们在净室里待了很久很久。 姜怡寧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连走路都要人扶的病秧子,在某些事情上竟然有著如此可怕的体力和耐力。 第123章 暴君挑事,绿茶无敌 净室內的水早就凉透了。 满地的水渍混合著几瓣被碾碎的玫瑰花汁,散发著一股靡艷又颓败的气息。 “娘子……” 楚司空將脸埋在姜怡寧颈窝处,声音带著饜足后的慵懒和几分病態的痴缠。 “你看,洗乾净了。” 姜怡寧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靠在浴桶壁上。 原本被姬凌霄咬出的痕跡,此刻已经被更密集的红痕所覆盖。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小子属狗的吗? “楚司空,你……” 姜怡寧刚想骂人,嗓子却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她羞愤地闭上嘴,不想再看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一眼。 “娘子累了?” 楚司空虽然看不见,却极有眼力见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痴条条地跨出浴桶,隨手扯过架子上的布巾,动作极其自然地把姜怡寧裹了个严实,打横抱起。 “我抱娘子去睡觉。” 回到床上,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上来,而是乖巧地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搭在姜怡寧的腰上,呼吸渐渐平稳。 姜怡寧盯著那张俊脸,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又冒了出来。 【娘亲,可以多……这样我才能长得好……】 姜怡寧:【……闭嘴。】 她现在浑身酸痛,腰快断了,不想討论任何关於“补品”的话题。 只是,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姬凌霄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 皇宫,养心殿。 殿內没点灯,只在那张紫檀木的御案上,燃著一支儿臂粗的红烛。 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妖异俊美的脸。 夜无痕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琉璃盏,里面盛著的不是美酒,而是猩红的鹿血。 “你是说,姬凌霄在马车里就把那个小寡妇给办了?” 他仰头將一大碗鹿血一饮而尽,嘴唇被染得殷红似血,衬著那身松垮的黑金龙袍,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艷鬼。 跪在地上的暗卫把头埋得更低,瑟瑟发抖。 “是……后来姬大人气得差点把马车给拆了。” “哈哈哈哈!” 夜无痕突然大笑起来,手中的琉璃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有趣!太有趣了!” “朕那个光风霽月、不食人间烟火的首辅大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爭风吃醋,当街失控?” 他站起身,赤足踩在那些锋利的琉璃碎片上。 鲜血渗出,染红了脚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反而兴奋地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 “原本朕还觉得这楚家没什么意思,想把剩下的人都杀了餵狗。” “既然那小寡妇这么有本事,能把朕的太傅迷得神魂顛倒……” 夜无痕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正好姬家其他人借著凌霄的名头,为非作歹。” “还有白泽,一直不受掌控!” “来人。”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爬进来:“陛下?” “传朕旨意。” 夜无痕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楚家洗脱冤屈,乃是朝廷幸事,朕心甚慰,特准楚家遗孀及其家眷,隨驾参加明日的皇家秋猎。” 老太监一愣:“陛下,秋猎向来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才能参加,这楚家如今……” “朕的话,你是听不懂吗?” 夜无痕眼神一冷:“朕就是要看看,这三条狗抢一块骨头,到底谁能咬得过谁。” 皇家猎场,旌旗蔽日。 虽说是秋猎,但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烤得人皮肉发紧。 各家权贵的营帐连绵成片,大多极尽奢华,唯独楚家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偏远的角落,紧挨著马厩,风一吹,那股子马粪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显然是夜无痕那个暴君给的下马威。 姜怡寧倒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只要有个落脚的地儿就行。 她正指挥著老赵把带来的行李搬进帐篷,一转头就看见楚司空正站在太阳底下。 他今儿没穿那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而是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著同色的革带,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那红色的蒙眼绸带在一眾灰扑扑的营帐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怎么站在那儿晒著?” 姜怡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用袖子替他挡了挡日头。 楚司空身形晃了晃,顺势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了姜怡寧身上,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娘子……我头晕。” 他声音虚弱,抓住了姜怡寧怎么也不肯鬆开。 “这里的味道好冲……我有点想吐。” 姜怡寧心头一软。 这傢伙本就身子骨弱,加上又有点洁癖,这种环境確实难为他了。 “乖,先进去歇会儿,我给你倒水。” 她扶著楚司空往里走,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投来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主看台上。 姬凌霄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金官袍不染纤尘,手里捏著一只白玉茶盏。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上好的白玉盏,在他手里化作了一堆齏粉。 茶水顺著指缝流下,滴落在他的官靴上,晕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站在他身后的墨影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自家主子这眼神,若是能杀人,那楚二公子此刻怕是已经被凌迟了三千遍了。 “大人……” “备马。” 姬凌霄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起身拂袖而去。 “本官要去巡视营防。” 巡视个屁的营防。 墨影看著自家主子直奔楚家营帐而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分明就是去抓姦……哦不,是去送醋的。 第124章 美救英雄,然后趁机…… 楚家营帐外,临时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姜怡寧正蹲在地上熬粥。 楚司空娇气,吃不惯军营里那些硬邦邦的乾粮,非要喝她亲手熬的桃花粥。 “寧寧!我打了只野兔子!” 白泽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提著一只还在滴血的肥兔子,那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掛著求表扬的傻笑。 “你看这皮毛多顺滑,给你做个围脖怎么样?” 他刚要把血淋淋的兔子往姜怡寧面前送,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拦住了。 楚司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里拿著一方帕子,捂著口鼻,嫌弃地往姜怡寧身后缩了缩。 “好大的腥味……” 他眉头紧蹙:“白將军,能不能把这东西拿远点?我要吐了……” “你这死瞎子事儿怎么这么多?!” 白泽气得瞪圆了眼,手里的兔子差点扔他脸上。 “这是野味!懂不懂什么是野味?你在那个破屋子里关傻了吧?” “娘子……” 楚司空根本不理他,只是拉著姜怡寧的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膀,身子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怕血……真的好噁心。” 姜怡寧无奈地嘆了口气,瞪了白泽一眼。 “行了,你把兔子拿走,別嚇著他。” “嚇著他?他是纸糊的吗?!” 白泽委屈得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狗,眼巴巴地看著姜怡寧。 “寧寧,这可是我专门去给你打的……” “白泽。” 一道清冷如冰碎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姬凌霄负手而来,目光在姜怡寧护著楚司空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身为护国將军,不去整顿军纪,却在这里为了只兔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一开口,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白泽不好在这种场合公然跟首辅顶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楚司空一眼,提著兔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解决了那个蠢货,姬凌霄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姜怡寧身上。 “楚夫人倒是贤惠。” 他看著那一锅冒著热气的粥,语气凉薄。 “只不过,慈母多败儿。” “楚二公子既已成年,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將来如何撑起楚家门楣?” “大人教训得是。” 姜怡寧盛了一碗粥,楚司空就靠过来。 “我身子弱,娘子乐意惯著。”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楚司空含住那勺粥,顺便用舔了舔姜怡寧的手指。 “多谢娘子,娘子真好。” 这一幕,简直就是在姬凌霄的雷点上疯狂踩。 他死死盯著两人,眼尾泛起一抹病態的红。 “好。” “很好。” 姬凌霄突然笑了,那笑容森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深深地看了姜怡寧一眼,转身离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我要去搞事”的危险气息。 高高的望台上。 夜无痕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里把玩著那把染过无数人鲜血的匕首,狭长的眸子里闪烁著某种诡异的兴奋。 “有点意思。” “那瞎子弱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这女人竟然还真把他当个宝?” “难道是因为……” 他目光落在楚司空那张苍白却妖冶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长得好看?” “嘖。” 夜无痕不屑地冷哼一声。 “好看有个屁用。” “只有强者才配活下来。” 午后,围猎正式开始。 號角声呜咽苍凉,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夜无痕一身金甲红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马当先衝进了密林。 身后的权贵子弟们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著跟了上去。 姜怡寧骑著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慢悠悠地缀在队伍最后面。 楚司空不会骑马,被留在了营地里。 “娘子早去早回,若是遇到危险,就喊我名字。” 姜怡寧当时只觉得好笑。 喊你有什用?你能飞过来救我不成? 不过为了安抚这个粘人精,她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进了林子,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姜怡寧並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懒。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原本护卫在夜无痕周围的几十名禁卫军,竟然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面色发紫,浑身瘫软如泥,显然是中了毒。 “有刺客!护驾!护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但这喊声並没有引来援兵,反而招来了一群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杀手。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標明確,直取夜无痕的人头。 夜无痕勒住马韁,看著周围倒了一地的护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狂笑。 “有点本事,竟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让朕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 夜无痕中毒较轻,孤身一人面对数十名顶尖杀手,哪怕他武功再高,也渐渐落了下风。 “嗤——” 一名刺客趁乱偷袭,一刀砍在了马腿上。 黑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夜无痕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还没等他站起来,三把长刀已经带著凌厉的风声,朝著他的头顶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驾!” 一道红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姜怡寧手里挥舞著马鞭,狠狠抽在那几名刺客的脸上。 “上马!” 她没有丝毫犹豫,俯身伸出手,对著地上的夜无痕大喊。 夜无痕一愣。 他看著那个在阳光下逆光而来的女人。 她明明怕得手都在发抖,那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坚毅。 鬼使神差地,夜无痕抓住了那只手。 姜怡寧用力一拉,借著马匹的衝力,硬生生把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拽上了马背。 “坐稳了!” 她低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嗖嗖嗖——” 身后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袭来。 夜无痕坐在姜怡寧身后,反手挥剑,格挡掉那些致命的箭矢。 但他还是被箭射中,鲜血浸透了姜怡寧的后背。 “你为什么要救朕?” 夜无痕仿佛没感觉到自己受伤,贴在她的耳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个时候,你应该有多远跑多远。” “或者……” 他那双沾血的手轻轻抚上姜怡寧纤细的脖颈。 “趁机杀了朕。” 姜怡寧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疯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陛下若是想死,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姜怡寧咬牙切齿地吼道:“不想死就闭嘴!抓紧了!” 她当然不想救这个暴君。 但是之前脑子里奶音一直在催促: 【娘亲!救他!美救英雄,然后趁机睡……】 第125章 山洞一夜,暴君拿下? 【鬼才会睡这暴君。】 姜怡寧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拿下他们。 那边夜无痕被她吼得一愣。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 他看著姜怡寧被风吹乱的髮丝,鼻尖縈绕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混合著浓烈的血腥味。 竟然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心感。 夜无痕勾了勾嘴角,收回了那只想掐断她脖子的手,转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甚至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像个无赖似的蹭了蹭。 “既然你这么想救朕,那朕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了。” “若是朕死了……”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病態的缠绵。 “朕一定拉著你一起下地狱。” 姜怡寧:“……” 现在把这暴君丟下去还来得及吗? 马匹一路狂奔,但身后的追兵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荆棘林,根本无法骑马通行。 “下马!” 姜怡寧果断勒马,翻身而下。 她用力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刀。 枣红马惨叫著朝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带起一路烟尘,引开了大部分追兵。 “走这边!” 姜怡寧架起夜无痕,钻进了那片布满尖刺的荆棘林。 夜无痕腿上也受了伤,走得踉踉蹌蹌。 但他一声不吭,下顎线绷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穿行。 姜怡寧的裙摆被荆棘划破,小腿上全是血痕,疼得她直吸冷气。 但她不敢停。 只要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终於,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隱蔽的山洞。 姜怡寧把夜无痕拖进洞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人就脱力地瘫倒在地上。 “哈……哈……” 她大口喘著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夜无痕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山洞外,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洞內阴冷潮湿,寒气顺著地缝往骨头里钻。 姜怡寧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喂!夜无痕!” 她嚇了一跳,连忙爬过去。 只见夜无痕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姜怡寧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嚇人。 “该死,发烧了。” 肯定是伤口感染了。 她借著洞口微弱的光线,撕开夜无痕胳膊上的衣袖。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周围已经有些发黑化脓,显然那刀上有毒。 够这娇生惯养的皇帝喝一壶的。 “你別死啊……” 姜怡寧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隨身携带的金疮药。 这还是出门前白泽硬塞给她的。 她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嘶——” 昏迷中的夜无痕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疼……好冷……”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著,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娘……別丟下我……” “別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我怕……” 姜怡寧动作一顿。 娘? 这个杀人如麻、疯疯癲癲的暴君,竟然也会喊娘? 看著他此刻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囂张跋扈,反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姜怡寧嘆了口气,撕下自己的裙摆,简单包扎好伤口。 可是夜无痕还在抖。 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身体却冷得像块冰。 “冷……好冷……” 他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这里没有柴火,外面又下著大雨,根本生不了火。 姜怡寧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抖得快要散架的夜无痕。 咬了咬牙。 “算了,你死了我也逃不了。” 她合衣在夜无痕身边躺下,伸出手臂,有些僵硬地將他抱进怀里。 “別怕,不冷了。” 刚一接触到热源,夜无痕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本能地缠了上来。 他整个人钻进姜怡寧怀里,手脚並用地抱住她,脑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姜怡寧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娘亲,快!睡他!】 那个娃娃音又兴奋地叫了起来。 【別客气,上啊!】 姜怡寧:【他都这样了……你觉得他能……】 急忙嘴巴剎车,这可能是个孩子,她怎么能说那些浑话。 夜无痕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暖和……” 他在梦中低语,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一夜,洞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两个此刻像是世上最亲密的恋人,相拥取暖,抵御著这世间的寒凉。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照进洞口。 夜无痕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片雪白的肌肤,和女子精致的锁骨。 他愣了一下,隨即感觉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股熟悉的桃花香縈绕在鼻尖,让他原本暴躁的起床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姜怡寧那张还在熟睡的脸。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红唇微张,毫无防备。 夜无痕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最后停在那颗殷红的唇珠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 软的,暖的。 这就是……被人抱著的滋味吗? 从小到大,他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求这样的温暖。 所有人都怕他,恨他,想要他的命。 连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也因为嫌弃他是“不祥之子”,在他五岁那年,亲手把他推进了冰窟窿里。 那刺骨的寒冷,伴隨了他整整二十年。 可是现在…… 夜无痕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的体温。 “姜怡寧。”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只觉先前自己好似错过了许多。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陛下!陛下!” “寧寧!” 姜怡寧被惊醒,猛地睁开眼,正好撞进夜无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醒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鬆开手,却被夜无痕反手扣住手腕。 “別动。”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懒和邪气,只是少了几分杀意。 “既然抱了朕,就要对朕负责。” “啊?” 姜怡寧刚想反驳,一群人已经衝进了洞口。 姬凌霄、白泽、还有被老赵扶著的楚司空。 看到这一幕,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只见衣衫不整的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副事后的现场。 “寧寧!” 白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的大刀差点没拿稳。 楚司空虽然看不见,但听白泽反应也感觉到异常。 “娘子……” “姬凌霄。” 夜无痕慢条斯理地从姜怡寧怀里坐起来,隨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露出那道被姜怡寧包扎过的伤口。 他看著站在最前面、面色阴沉如水的姬凌霄,挑衅地笑了。 “看来,你的眼光不错。” “这楚夫人……”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姜怡寧羞红的脸。 “確实是个妙人。” 第126章 记忆清洗,她是朕的皇后! 回宫后的第三天。 养心殿內,地龙烧得滚烫,连空气都透著一股子燥热。 可夜无痕还是觉得冷。 他蜷缩在巨大的龙榻上,身上盖著三层厚厚的锦被,却怎么也睡不著。 只要一闭上眼,那晚山洞里的温暖就会像毒癮一样发作,蚀骨挠心。 “该死!” 夜无痕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跳下床。 他在殿內焦躁地踱步,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只有那个女人…… “姜怡寧。” 夜无痕停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忘不掉,那就抢过来。 反正他是皇帝,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就算是別人的妻子又如何? “来人。” 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把楚夫人给朕『请』进宫来。” “记住,要活的,若是伤了一根头髮,朕剥了你们的皮。” “另外……” 夜无痕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墨玉盒子,里面躺著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正在缓缓蠕动。 “把这个,给国师送去。” “让他准备好『忘尘汤』。” “朕要让她忘了那个瞎子,忘了姬凌霄,忘了这世上所有的不相干的人。” “从此以后,她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朕一个人。” …… 姜怡寧是被一阵奇怪的香味熏醒的。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一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明黄色的帐幔,上面绣著的五爪金龙正张牙舞爪地瞪著她。 这是哪?她是谁? “醒了?”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怡寧一惊,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夜无痕穿著一身明黄色的寢衣,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支著头,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让姜怡寧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是谁?” 姜怡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而且……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姜怡寧,这点她记得。 但是其他的…… 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场隔著雾气的梦。 只要一用力想,脑袋就疼得像是要裂开。 “怎么?头又疼了?” 夜无痕见她皱眉,立刻紧张地凑过来,伸手替她揉著太阳穴。 “朕早就说过,那个花瓶不结实,让你別去够,你非不听,这下好了,撞到头了吧?” 他的语气宠溺又无奈,仿佛他们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朕……?” 姜怡寧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你是皇帝?” “傻瓜。” 夜无痕轻笑一声,在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 “我是你的夫君,也是这天下的皇帝。” “而你……”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是朕唯一的皇后。” 皇后? 姜怡寧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我是……皇后?”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心里那种本能的排斥感是怎么回事? “太医说你撞到了头,可能会暂时失忆。” 夜无痕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地编造著谎言。 “没关係,忘了就忘了。” “只要记得朕爱你,这就够了。” 他紧紧抱住姜怡寧,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温暖。 那种空虚了二十年的心,在这一刻终於被填满了。 夜深了。 姜怡寧喝了药,又睡过去了。 夜无痕却精神抖擞。 他溜出寢宫,一路小跑到了御书房。 “小李子!!” 老太监正靠在门口打盹,被这一嗓子嚇得差点魂飞魄散。 “哎哟我的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 “那个……书呢?” 夜无痕搓著手,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 “什、什么书?”李公公一脸懵逼。 “就是那个……” 夜无痕红著脸,比划了两下。 “那个两个小人打架的书!” “朕明日要与皇后……。” “朕怕弄疼了她,所以想来……咳咳,学习一下。” 李公公:“……” 他看著自家这位杀伐果断的暴君,此刻竟然为了这种事,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羞涩。 这天要下红雨了吗? “陛下,您从来不屑这种事,宫里也无一后妃,那种书……老奴得去仓库里找找。” 夜无痕不耐烦:“你口述也一样。” “陛下,您……您问奴才?” 李公公指著自己的鼻子,欲哭无泪。 “奴才这下面……早就没了啊!” “您问奴才这个,那不是……问道於盲吗?” 夜无痕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一脚踹在李公公的屁股上。 “滚!” “没用的东西!” 他愤愤地转身,在书架上一顿翻找,终於在最底层找出了一本落满灰尘的《秘戏图》。 借著烛火,堂堂一国之君,就这样津津有味地钻研起这本“绝世武功秘籍”来。 “原来还要这样……” “嘖,这个姿势不错,就是废皇后的腰。” “嗯?还能用道具?” 夜无痕看得面红耳赤,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进来,照得龙榻上一片斑驳。 姜怡寧觉得身子像是被石磨碾过,又酸又沉。 她动了动胳膊,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硬实的触感。 那是男人的胸膛。 姜怡寧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夜无痕並没有睡,他单手支著头,另一只手正拿著一本封皮泛黄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那一头如瀑的黑髮隨意散落在明黄色的枕头上,衣襟大敞,露出一大片精壮冷白的胸肌。 “醒了?” 夜无痕察觉到她的动静,隨手將书合上,极其自然地往枕头底下一塞。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但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红晕还没褪去,眼底甚至还跳动著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刚才看什么呢?” 姜怡寧狐疑地盯著他的枕头。 那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兵书。” 夜无痕面不改色,嘴角噙著一抹慵懒的笑。 他凑过来,在那还带著睡痕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研究一下排兵布阵,如何攻城略地。” 姜怡寧皱眉。 攻城略地需要脸红成这样? “骗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想要下床。 脚还没沾地,腰间就被一只铁臂捞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她重新跌回了那充满龙涎香的怀抱里。 “又要去哪?” 夜无痕翻身將她压住,长腿霸道地挤,腿窝。 姜怡寧心跳漏了半拍,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我……我口渴,想喝水。” 夜无痕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震得姜怡寧手心发麻。 “喝水这种小事,何劳皇后亲自动手。” 他伸手够过床头几案上的茶盏,仰头含了一口。 然后低下头,捏住姜怡寧的下巴,不容分说地堵了上来。 温热的茶水渡了过来,混合著他口中清冽的气息。 姜怡寧被迫仰著头,吞咽不及,少许水渍顺著嘴角滑落,流过下巴,滴在雪白的寢衣上。 夜无痕並没有鬆开她,舌尖灵活地卷过那滴水珠。 所过之处,像是点了一把火。 “陛下……” 姜怡寧身子一颤,声音都在发抖。 她想要推开这颗乱蹭的脑袋,手指却反而无力地插入了他的发间。 身体的反应太奇怪了。 明明脑子里没有记忆,可身体却像是明白什么。 “叫夫君。” 夜无痕含糊不清地说著,牙齿。 他在书上看了。 这一招叫“投石问路”,专治女子嘴硬。 姜怡寧疼得缩了缩脖子,眼角泛起泪花。 “夫……夫君……” 这一声软绵绵的求饶,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夜无痕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全是翻涌的暗色。 他盯著身下的人。 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因为羞耻而紧紧咬著下唇。 这副样子,比书里画的那些还要勾人千百倍。 “看来朕这『兵法』没白学。” 夜无痕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一只手扣住姜怡寧乱动的手腕,压在枕头上。 那明黄色的寢衣滑落,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姜怡寧惊恐地瞪大眼:“大白天的,你不用上朝吗?” 哪有皇帝整天窝在后宫里的? 这就是昏君! “朕说了,今日休沐。” 夜无痕俯下身,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无赖劲儿。 “而且,繁衍子嗣,也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大事。” “这也是朕的公务。”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別……” “嘘。” 夜无痕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 “乖一点。” “朕也是第一次照著书练,手生,你若是乱动,弄疼了別怪朕。” 姜怡寧:“???” 第127章 暴君美滋滋,老婆热炕头。 照著书练? 刚才那本真的是“兵书”? 没等她想明白,夜无痕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腰侧。 指腹带著薄茧,粗糙又滚烫。 他极有耐心。 循序渐进。 先是耳垂,再是颈侧,然后是锁骨…… 姜怡寧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缺氧窒息。 “……喜欢吗?” 夜无痕观察著她的反应,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姜怡寧咬著唇不肯出声,脸红得快要滴血。 “不说话?” 夜无痕挑眉,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啊——” 姜怡寧短促地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弓起。 “看来是喜欢的。” 夜无痕满意地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发现这感觉比杀人有意思多了。 掌控她的感觉,那双眼睛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这种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夜无痕……你混蛋……” 姜怡寧带著哭腔骂他,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骂吧。” 夜无痕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反正你是朕的皇后,这辈子都只能给朕骂。” 他突然直起身,將姜怡寧捞起来。 姜怡寧羞感爆棚。 她双手不得不搂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男人也太囂张凶狠。 “看著朕。” 夜无痕捧著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杀气和疯狂的眸子,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慾念。 “记住这张脸。” “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朕忘乾净。” “只有朕能这么对你。” 姜怡寧被他眼里的偏执嚇到了,下意识想躲。 夜无痕却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一手按著她的后脑勺,一手掐著她的腰。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羞耻,全都化为了乌有。 只有感官在无限放大。 那种被掠夺的感觉,让姜怡寧大脑一片空白。 夜无痕动作生涩却霸道。 他不知疲倦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寧寧……” 情到浓时,他突然喊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冷冰冰的“皇后”,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朕”。 只是一个男人,在呼唤自己的心上人。 姜怡寧迷离中睁开眼,看到了他眼角泛起的一抹红。 鬼使神差地,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角。 这一吻,彻底击碎了夜无痕最后的理智。 ……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內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姜怡寧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瘫软在锦被里,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夜无痕倒是神清气爽。 他披著一件外袍,靠在床头,手里又拿起了那本“兵书”。 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多了几分得意和满足。 “这书上写的也不全对。” 他一边看,一边还要点评两句。 “有些招式太花哨,不实用。” 姜怡寧背对著他,只想装死。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一只手伸进被窝,准確地握住了她的脚踝,轻轻摩挲著。 “娘子,还疼吗?” 夜无痕放下书,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姜怡寧没力气踹他,只能哼了一声。 “滚。”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朕刚才还是不够努力。” 夜无痕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姜怡寧身子一僵,生怕他又发疯。 好在夜无痕只是抱紧了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饜足。 “朕陪著你。” 姜怡寧实在是太累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听著她均匀的呼吸声,夜无痕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看著怀里的人,眼神变得幽深晦暗。 只要把她一直困在这个幻境里,她就永远是他的皇后。 没有姬凌霄,没有楚家那个瞎子。 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是朕的。” 夜无痕低头,在那个牙印上又亲了亲。 这可是他的標记。 隔天下午。 养心殿的晨光透过琉璃窗,洒在明黄的龙榻边缘。 姜怡寧觉得后背有些酸,那被男子铁臂环绕的紧绷感,直到此时还没散去。 她轻轻动了下,腰间那只滚烫的大手立刻收紧,把她整个人又按回了胸膛。 “別走。” 夜无痕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姜怡寧有些头大,这位所谓的夫君,清醒的时候狠戾乖张,睡觉时却粘人得要命。 “头疼,寧寧抱抱。” 夜无痕闭著眼耍赖,双腿把她的膝盖死死压住。 姜怡寧无奈地转过身,对上那张妖异俊美的脸。 男人眉眼生得极为艷丽,有种绚烂到极致即將走向颓败的美感,很是惑人。 “你是皇帝,整天缩在后宫,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 她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指尖轻缓地打圈。 夜无痕舒服地眯起眼,顺势抓过她的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啃咬。 “谁敢说你,朕就割了他的舌头。”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眼里闪过一抹暴虐。 姜怡寧皱起眉,有些不悦地抽出手。 “又胡说,我是为了让你当明君,不是让你造杀孽。” 夜无痕动作僵住,盯著她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心底那股燥意竟然奇蹟般地压了下去。 他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中,陷得越来越深。 从小到大,他周围全是算计、下毒和诅咒。 从没见过有人会因为他头疼,而大半夜不睡觉,一遍遍地为他按揉。 更没见过有人会为了让他吃下那口苦药,在那儿耐心地吹上半天。 “好,朕听皇后的,今天不割舌头,改打板子。” 夜无痕嘿嘿一笑,猛地翻身,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姜怡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封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具掠夺性的交流。 他不知疲倦地索取,像是要確认这个女人真的属於他。 姜怡寧觉得大脑有些缺氧。 由於失去了记忆,她对这种事总觉得有些陌生,但身体却出奇地契合。 甚至在某些时刻,她觉得这种互动似乎经歷过千百次。 “……夫君。” 她终於还是顺著他的意,软绵绵地喊了一声。 夜无痕眼尾瞬间变红,动作变得更加疯狂。 “再说一遍,我是谁?” “你是……陛下。” 姜怡寧有些受不住他的蛮力,眼角挤出了泪珠。 “不对,我是你唯一的男人。” 夜无痕的声音变得黏腻。 他疯狂地在她锁骨处留下印记。 只要把她一直困在宫里,一直让她失忆,那些烦人的苍蝇就再也找不到了。 两人折腾完,小太监送来了药。 夜无痕昨夜过於激动,受了寒,涕泗横流怪败风景。 他只好將將收住,本不想吃药。 可想到自己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传染给皇后不好。 又加上皇后左哄右哄的,就连夜招了太医看。 姜怡寧披上大红色的凤袍,长发鬆垮地挽在脑后,多了几分慵懒的美。 她亲自端著药碗,坐在床边。 “把药喝了,乖。” 夜无痕挑了挑眉,指著自己的薄唇。 “苦,要皇后餵。” 姜怡寧没好气地喝了一口,隨后俯下身。 微苦的药液在两人中间传递。 夜无痕却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肯放开。 这种餵药的方式,他能玩上一整天。 此时的京城,早已翻了天。 首辅府內,碎瓷片落了一地。 姬凌霄原本整齐的发冠有些歪斜,清冷的瑞凤眼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找到了吗?” 第128章 暴君抢人,三个情敌停战 “属下无能……楚府那边除了那个瞎子,没人知道夫人的去向。” “白泽呢?” 姬凌霄冷哼一声。 “白將军在校场把所有靶子都射成了筛子,正领著亲兵在城门口挨个儿查车。” 姬凌霄死死攥紧拳头。 那天在山洞,他就该不顾一切把姜怡寧抢回来。 在那之后,姜怡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人,宫里的暗桩有消息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內。 姬凌霄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把桌上的砚台都带翻了。 “说。” “养心殿里……多了个女人。” 暗桩压低声音。 “陛下称她为皇后,而且……那女人好像失忆了。” 姬凌霄愣在原地。 皇后? 夜无痕那个最討厌女人的疯子,竟然会有皇后? “难道那个皇后,是姜怡寧?” 暗桩从怀里拿出来画像:“应该是,虽然我们的人只能远远看,但正好出现时间对得上。” 姬凌霄接过画像,展开一看:“他竟敢……他怎么敢!” 还把姜怡寧弄失忆? “嘭!” 姬凌霄一掌拍在书案上,整张桌子四分五裂。 他辛辛苦苦才得到的一点点情分,夜无痕竟然想靠这种卑劣手段抹杀?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墨影抹了把冷汗。 硬闯皇宫是不可能的,那是造反。 姬凌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夜无痕以为,把人藏在宫里就万无一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高耸的红墙,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 姜怡寧刚喝了一杯水,就觉得脑仁像是被人用针扎过一样生疼。 原本混沌的记忆,隨著那阵刺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回来。 什么“唯一的皇后”?什么“恩爱夫妻”? 全是那个疯批皇帝编出来的鬼话! 她是被强行掳进宫的,夜无痕不仅封了她的记忆,还天天那般不知羞耻地…… 一想到这两天在龙榻上被夜无痕哄著各种配合,轻纱……那些东西……荒唐至极,姜怡寧脸颊滚烫,怒火腾腾。 “醒了?” 夜无痕手里端著一碗药,走了进来。 “朕特意让人给你开的补药……” “啪!” 姜怡寧抬手一挥,碗摔在地上。 夜无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伺候在一旁的李公公嚇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都滚出去。” 夜无痕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公公如蒙大赦,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夜无痕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靴面上的污渍。 他俯下身,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翻涌著危险的暗红。 “皇后这是怎么了?” “是谁惹你不痛快,朕去杀了他给你出气。” 他伸手想要抚摸姜怡寧的脸。 姜怡寧偏过头,冷冷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陛下,別演了。”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直直刺进他的眼底。 “我全都想起来了。” 夜无痕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个国师果然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收回手,也不装了,大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这两天不是已经磨合很好了?” 【娘亲!要是再不回楚家,那个瞎子就要黑化了,我也生不出来了!】 脑子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又冒出来。 “我要出宫。” 姜怡寧没有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回楚家。” 脑子里那个娃娃音说了,如果不回楚家,那个所谓的“局”就破不了。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局,但那个声音想来不会害她。 “回楚家?” 夜无痕一把捏住姜怡寧的下巴。 “姜怡寧,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是朕的女人,这里才是你的家!” 姜怡寧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一把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簪尖刺破了娇嫩的肌肤,鲜红的血珠顺著雪白的脖颈滚落,刺眼至极。 “若是你不放我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夜无痕盯著那缕血痕,眼底的暴虐翻涌。 “你敢威胁朕?” “你可以试试。” 姜怡寧手下用力,簪子又刺进去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殿內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夜无痕先败下阵,转过身紧紧握著拳头。 “没劲。” 他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一个只会寻死觅活的玩偶,朕也玩腻了。” “既然你想回那个破烂窝,那就滚吧。” …… 楚府大门口。 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夜无痕亲自撩开帘子,甚至还十分体贴地伸手想要扶姜怡寧下来。 姜怡寧自己跳下了马车。 夜无痕也不恼,反而挑衅地看向门口那三个男人。 “几位爱卿都在啊?” “正好,朕把皇后送回来省亲几天。” “这几日皇后在宫里为了伺候朕,累坏了。” 夜无痕曖昧地看了姜怡寧一眼,意有所指。 白泽那个暴脾气哪里忍得了,提著刀就要衝上去。 “白泽!” 姬凌霄厉喝一声,伸手拦住了这头蛮牛。 他冷冷地看著夜无痕,那眼神若是能杀人,夜无痕已经被凌迟了。 “陛下放心。” “楚夫人既然回了家,自然有她夫君照顾,不劳陛下费心。” “那就好。” 夜无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 留下四个心思各异的人。 姜怡寧只觉得身心俱疲,径直往府里走。 “我累了,別来烦我。” 三个男人面面相覷。 此时的姜怡寧並不知道,就在她睡下没多久,楚府的偏厅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诡异的“圆桌会议”。 姬凌霄坐在上首,白泽和楚司空分坐两边。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开堂会审。 “那疯子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姬凌霄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玩著手里那串快要报废的佛珠,语气森寒。 “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怕个鸟!” 白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那狗皇帝欺人太甚!寧寧都那样了……他还敢把人送回来示威!” “老子这就去点齐兵马,杀进宫去,把他那颗狗头砍下来给寧寧当球踢!” “你那是送死。” 楚司空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夜无痕手里握著禁军和暗卫,还有那个不知深浅的国师。” “你就这么衝进去,还没见到他人,就被射成筛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 白泽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把寧寧抢走?!” “当然不。” 楚司空微微抬头,那股子阴毒劲儿让人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姬凌霄皱眉。 楚司空放下茶杯:“夜无痕既然把人送回来了,就是篤定我们不敢对他动手。” “但如果我们联手呢?” “联手?” 姬凌霄和白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让他们跟情敌联手?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怎么?不愿意?” 楚司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姬凌霄压下心头的不爽。 虽然他很想把这个瞎子掐死,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那个疯批皇帝。 至於姜怡寧……等解决了外患,再来算这笔帐。 “好。” 姬凌霄点头,一锤定音。 “我同意联手。” “在夜无痕死之前,我们之间的恩怨先放一放。” “但是……” 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另外两人。 “这期间,谁也不许趁机接近她,更不许对她动手动脚。” “若是谁敢坏了规矩……” “那就別怪另外两个不客气。” “成!”白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楚司空微微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没意见。” “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蒙著红绸的眼睛。 “我眼睛不方便,若是走路摔了,正好摔进她怀里,这不算违规吧?” “算。” 姬凌霄和白泽异口同声。 “那行吧。” 楚司空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看来只能忍忍了。” 第129章 诡异的和谐,惊天密谋 这一觉,姜怡寧睡得並不踏实。 梦里全是夜无痕那个疯子拿著簪子追杀她,一会儿又要餵她喝鹿血,一会儿又要给她讲兵法。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没有明黄色的帐幔,也没有那个死死缠著她的男人。 只有熟悉的雕花大床. 姜怡寧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心又提了起来。 按照那三个男人的尿性,她这刚回来,肯定又是修罗场。 白泽会不会半夜翻窗?楚司空会不会又装可怜要抱抱?姬凌霄会不会又把她抓去“审问”? 她做好了全副武装的准备,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然而,院子里的景象却让她大跌眼镜。 阳光下,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旁,竟然围坐著三个人。 白泽正拿著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著那把他心爱的大刀。 楚司空手里拿著一本书,手指却在书页上摸索著,在读盲文。 姬凌霄则是端著一杯茶,神色淡然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面和谐得有些诡异。 见到姜怡寧出来,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寧寧醒了?” 白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但他竟然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那个……早膳在锅里热著,我去给你端。” 说完,他放下抹布,一溜烟跑向了厨房。 “娘子。” 楚司空放下书,衝著她的方向微微点头。 “昨夜睡得可好?” 声音依旧温柔,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黏腻和那种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的痴缠。 “还……还行。” 姜怡寧有些发懵,转头看向姬凌霄。 这位首辅大人总该有点反应吧? 谁知姬凌霄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放下了茶杯。 “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吃完若是无事,便在院子里走走,莫要乱跑。” 说完,他竟然起身回了西厢房,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姜怡寧:“???”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修罗场呢?说好的爭风吃醋呢? 这三个男人是不是被夜无痕给夺舍了? 而且连姬凌霄住下来了楚司空也不闹? 接下来的两天,姜怡寧过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浑身难受。 这三个男人虽然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但谁都没有越雷池一步。 就连平日里最爱跟她动手动脚的楚司空,这两天也是规规矩矩的。 最多就是让她帮忙递个茶,倒个水,连小手都没摸一下。 白泽更是离谱,见著她就像老鼠见了猫,隔著八丈远就开始打招呼,生怕碰著她一片衣角。 至於姬凌霄,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姜怡寧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咔吧响。 “这不对劲。” 她吐出两片瓜子壳,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太不对劲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三个男人肯定在憋什么坏水。 难道是想趁她放鬆警惕,然后把她打包送回给夜无痕? 不可能,他们没那么大方。 那是想把她囚禁起来? 也不像,大门都没关。 姜怡寧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决定主动出击。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西厢房的窗户底下。 里面亮著灯,隱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地图画好了吗?” 这是姬凌霄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好了。” 楚司空的声音响起,透著一股子算计。 “皇宫的密道图,我那是从我哥……咳,从以前的卷宗里翻出来的。” “夜无痕那个疯子,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走下水道。” “下水道?” 白泽的大嗓门哪怕压低了也很有穿透力。 “你让老子钻狗洞?还要钻那种满是屎尿的狗洞?!” “小声点!” 姬凌霄低喝一声。 “你想把她吵醒吗?”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楚司空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想不想砍那狗皇帝的头?” “想!” “那就钻。” “……行吧,钻就钻,只要能弄死那孙子。” 窗外的姜怡寧听得目瞪口呆。 手里的瓜子都差点掉了。 下水道?钻狗洞?砍皇帝头? 这三个男人凑在一起,竟然是在谋划造反?! 而且听这意思,还要走那种最没品、最下三滥的路子? 她脑补了一下姬凌霄那个洁癖怪,穿著夜行衣在下水道里匍匐前进的样子…… 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还有。” 姬凌霄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严厉。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是失败了,我们三个都得死。” “死了倒也没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只是她怎么办?”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白泽闷闷地开口。 “要是咱们都死了,那疯子肯定更肆无忌惮地欺负寧寧。” “所以不能死。” 楚司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股子狠劲儿。 “就算是爬,也要从地狱里爬回来。” “毕竟……” “要是死了,就不能跟娘子生孩子了。” 姜怡寧:“……” 原本还有点感动的氛围,瞬间被这一句话给毁得渣都不剩。 这瞎子,满脑子除了生孩子还能有点別的追求吗? 不过…… 姜怡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为了不让她被夜无痕带走,这三个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竟然真的联手了。 而且是要去干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一群傻子。” 姜怡寧低低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第130章 白小狗他实在让人怜爱 “造反三人组”还没来得出发。 “圣旨到——!” 李公公带著一队禁卫军,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楚府。 那架势,不像传旨,倒像是来抄家的。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北方蛮夷进犯,边关告急。特命护国大將军白泽,即刻掛帅出征,不得有误!钦此!” 李公公念完,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白泽:“白將军,接旨吧。陛下说了,军情紧急,让您今晚就出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哪里是什么边关告急。 北边的蛮子前年才被白泽打得叫爹,这才几年,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这是调虎离山。 夜无痕这是要把他们逐个击破。 白泽脸色铁青:“老子不去!” “哎哟,白將军,这可是抗旨啊!” 李公公夸张地捂住嘴:“抗旨可是要诛九族的!白府上下……” 白泽身形一僵。 那股子冲天的怒火,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拿家人的命去赌。 夜无痕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姬凌霄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冷淡却透著一股子定力:“接旨。” 白泽猛地回头,死死瞪著他:“你让老子走?老子走了,谁护著她?就凭你这弱鸡身板,还是那个瞎子?” “你留下来,现在就得死。” 姬凌霄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夜无痕就在等这个藉口。” 旁边的楚司空放下茶杯,轻飘飘地补了一刀:“白將军若是想今晚就去天牢里吃牢饭,大可以把那传旨的太监砍了。” 白泽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像块石头。 最终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得地砖都裂了缝。 “臣,领旨!”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李公公满意地走了,临走前还极其欠揍地留下一句:“白將军,一路顺风啊,杂家会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的。” 院门重新关上。 白泽像是一只被抽了脊梁骨的老虎,颓然坐在地上 “行了,別在那儿装死。” 姬凌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伤药,扔进他怀里。 “活著回来。你要是死在外面,没人给你收尸。” 楚司空也难得说了句人话:“北边风沙大,白將军皮糙肉厚的,多抹点油,別回头寧寧嫌你更糙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这两人確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送行。 白泽没理他们,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径直朝姜怡寧走去。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像被遗弃的大狗一样的委屈和不舍。 “寧寧。” 姜怡寧心里一酸,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 “我……” “我去收拾东西。” 白泽却打断了她。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转身大步流星地回了房。 姜怡寧愣在原地。 这就走了? 这只傻狗平时屁大点事都要缠著她哼唧半天,今天怎么转性了? 直到夜深人静。 姜怡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突然,窗欞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姜怡寧条件反射地坐起来:“谁?” 一道高大的黑影灵活地翻了进来,带著一身深秋夜晚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是我。” 白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醇厚。 他走到桌边,把背上背著的一个巨大包裹“咚”的一声扔在桌上。听那动静,分量还不轻。 姜怡寧点亮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下,白泽穿著一身墨色的行装,头髮高高束起,显得更加英挺逼人。 “这是干什么?”姜怡寧指著那个包裹。 白泽没说话,上前几步,粗暴地解开包裹的系带。 哗啦—— 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桌子。 一叠厚厚的地契、几十张大额银票、甚至还有几块成色极好的金砖,以及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 姜怡寧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 “我的全副身家。” 白泽看著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悸:“这些年打仗攒下来的赏赐,还有我自己置办的一些產业,都在这儿了。” 他拿起那叠地契,塞进姜怡寧手里,动作笨拙又急切。 “这是京郊的三百亩良田,这是城南的两个铺子,这是通州的一座宅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在交代后事。 “那宅子位置隱蔽,要是京城待不下去了,你就去那儿躲著。” “还有这把匕首。” 他拿起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拔出来给姜怡寧看。 “削铁如泥,留给你防身。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捅他,捅死了算我的。” 姜怡寧捧著那一堆沉甸甸的东西,只觉得手心发烫。 “你给我这些干什么?” “你自己留著啊,打仗也要花钱的……” “军营里管饭,我花不著钱。” 白泽打断她,眼底翻涌著名为深情的海啸。 “寧寧,此去北疆,路途遥远,生死难料。”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我死了……” 姜怡寧心里一抽,下意识地想要捂住他的嘴:“闭嘴!不许说死!” 白泽却抓住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 “听我说。”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恳求。 “如果我死了,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个瞎子虽然心眼多,但身子骨弱,赚不来什么钱,还得靠你养,有了这些,你们也能过得好一点。” 说到“你们”的时候,他的眼神暗了暗,那是掩饰不住的酸涩和嫉妒。 但他还是说了。 比起占有,他更希望她活著,哪怕是在別的男人身边。 “但是……” 白泽话锋一转,原本黯淡的眸子猛地爆发出狼一样的凶光。 “寧寧,若我这次不死,回来我就反了他娘的!” “什么狗屁皇帝,什么忠君报国,老子都不管了!” “我要掀翻这天,把那个疯子从皇位上拽下来!我要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去哪就去哪,想爱谁就爱谁!” 姜怡寧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二哈。 可此刻他剖开胸膛,把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捧到了她面前。 烫得她想要落泪。 这傻子。 “白泽。”姜怡寧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圈。 “嗯?” 下一秒。 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姜怡寧踮起脚尖,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第131章 別把將军当狗,他是狼 这一吻,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又像是在乾燥的柴堆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白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握刀、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傻傻地悬在半空。 姑娘的唇很软,带著淡淡的清甜,还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味道。 “寧寧……” 白泽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姜怡寧也是一时衝动,亲上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脸颊发烫,刚想退开,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掌猛地扣住。 “別跑。” 白泽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只委屈的大狗,那现在他露出了狼的獠牙。 白泽反客为主,低头狠狠地吻了回去。 他的吻带著行伍之人的粗糙和狂野,攻城掠地,不留一丝余地。 “唔……” 姜怡寧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把他推开一点。 但这点力气对於白泽来说,简直就像是欲拒还迎。 他索性弯下腰,手臂一用力,直接將姜怡寧打横抱了起来。 几步走到床边,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寧寧……” 白泽埋首在她的颈窝。 “我就想死在你这儿……” 他在撒娇,手却一点都不含糊。 带著薄茧的大手。 脊背,偷偷过前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怡寧身子一颤:“白泽……” 她视线落在他脸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五官硬朗,是个顶顶俊美的男人。 视线下移,八块腹肌…… 白泽垂眸看著女人白皙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雪里桃花似的。 这一次,他不再急躁,而是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温柔和耐心。 “白泽……”姜怡寧的声音卷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日里看著傻乎乎的男人,在这方面有著惊人的天赋。 或者说,那是雄性生物的本能。 帷幔被放了下来,遮住了一室旖旎。 只有那烛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好似在演一场很精彩的皮影戏。 不知过了多久。 白泽撑起身子,满头大汗。 姜怡寧长发散乱,面若桃花,眼角还掛著几颗晶莹的泪珠,那副……的模样,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寧寧,叫我名字。” 他哑声命令道,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顎线滴落,正好落在她的心口,烫得她一缩。 “白……白泽……” “不对。” 白泽有些不满地咬了咬她的耳垂。 “叫夫君。” 姜怡寧羞耻得想死。这男人怎么跟楚司空那个瞎子一样,都对这个称呼这么执著? “不叫……” “不叫?” 白泽坏笑一声,尘。 “啊——!” 姜怡寧惊呼出声,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结实的背肌里。 “叫不叫?” 他一边逼问,一边像个不知饜足的强盗。 “夫……夫君……” 姜怡寧终於屈服了,声音细若蚊蝇。 这一声“夫君”,彻底击溃了白泽最后的防线。 玉白令他著迷,诡坐,俯谈,红尘。 这一夜,註定漫长。 而在隔壁的厢房里。 楚司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听力过人的他,將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那坚硬的床柱上,已经被他掐出了深深的指印。 “傻狗。”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酸意。 但很快,他又鬆开了手,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罢了……就当是给你送行的断头饭吧。” 若是换了平时,他早就衝过去了。 但今晚,他忍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露水还未乾透。 姜怡寧是被一阵凉意冻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摸,入手是一片冰凉。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昨晚那散落一地的银票和地契,此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枕头边。 桌上压著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字跡丑得很有特色,一看就是白泽的手笔: 【媳妇,等我回来,钱归你,人也归你。】 简单的两句话,却看得姜怡寧眼眶发热。 她抓起那张纸条,贴在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昨晚的心跳声。 “傻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此时的城门口。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白泽一身银盔亮甲,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 他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护国大將军,脸上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柔情,只有一片肃杀的冷硬。 “出发!”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是楚府的方向。 “等老子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到时候,就算是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白泽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没有回头。 因为不敢。 城楼之上,两道人影並肩而立。 “走了。” 姬凌霄负手而立,晨风吹动他的衣摆,显得格外清冷。 “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这是夜无痕特意布下的陷阱,必定危险重重。 “祸害遗千年。” 楚司空脸朝著白泽离开的方向。 “那傻狗命硬,死不了。” …… 白泽走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场倒春寒的雨。 这场雨混著北方吹来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像是谁在无声地哭丧。 楚府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不是禁军,只来了一个人。 李公公撑著一把明黄色的油纸伞,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身后停著那辆熟悉的、奢华到令人作呕的马车。 “楚夫人,陛下说了,这几天梦魘得厉害,离了您这味药,他睡不著。” 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雨幕里格外刺耳。 “陛下还说,若是天黑前见不到您,他就只好让人去把楚家那块『忠义传家』的牌匾给摘了,顺便……请首楚二公子去大理寺喝杯茶。” 这是明晃晃的绑架。 姜怡寧也知道自己抗拒不了,早就把里头那两个男人安抚好了。 “走吧。”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养心殿內,地龙烧得滚烫。 夜无痕赤著足,披著一件松垮的红袍,正无聊地斗蛐蛐。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 “寧寧!” 夜无痕扔下价值连城的蛐蛐罐子,赤脚跑过来,一把將姜怡寧扑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你终於回来了。” 他把脸埋在姜怡寧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个癮君子终於闻到了罌粟香。 “朕就知道,只要朕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姜怡寧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刚想推开,夜无痕在她的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回,朕要把笼子焊死。”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病態的占有欲。 “谁也別想再把你抢走。” 第132章 宫变,齐聚修罗场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在宫里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这半年,夜无痕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杀人了,也不发疯了,整日里除了上朝,就是窝在未央宫里陪著姜怡寧。 他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姜怡寧面前。 南海的鮫珠,西域的葡萄,还有北疆的雪狐裘。 只要姜怡寧多看一眼,第二天就会堆满整个宫殿。 此时,御花园的凉亭里。 姜怡寧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 “张嘴。” 夜无痕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递到她唇边。 姜怡寧顺从的张口含住,舌尖无意间扫过他的指腹。 夜无痕眼神一暗,並没有抽出手,反而顺势,挵了一番才罢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甜吗?” 他当著一眾宫人的面,毫不避讳的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姜怡寧。 “甜。” 姜怡寧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这半年,她一直在演戏。 演一个被驯服的金丝雀。 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时不时冒出来提醒她:【娘亲,忍住!必须让暴君以为你彻底爱上他,那个局才能破!】 “陛下!大喜!” 李公公手里举著一封加急战报。 “北疆大捷!白將军大破蛮夷,斩首三万,如今大军已班师回朝,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了!” 夜无痕动作一顿,皱起眉头:“回来就回来了,叫唤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著姜怡寧,伸手抚摸著她的脸颊。 “寧寧,你说,朕是该赏他一杯毒酒,还是直接在城门口把他万箭穿心?” 他在试探。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提起那三个男人的名字,哪怕姜怡寧露出一丝一毫的怀念,都会换来他整夜疯狂的折腾。 姜怡寧垂下眼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隨便陛下如何吧。” “那是陛下的臣子。” 夜无痕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没找到半点破绽。 他突然大笑起来:“好!赏!朕一定好好赏他!” 他俯身,狠狠吻住姜怡寧的唇,带著一股血腥气的决绝。 当天夜里,宫中举办庆功宴。 宴席上歌舞不断,十分奢华。 夜无痕坐在龙椅上,怀里揽著姜怡寧,手里端著酒杯,就等白泽来这庆功宴。 只要白泽敢踏进这个殿门一步,埋伏在四周的十多个弓箭手就会立刻把他射成肉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是撞击城门的声音。 紧接著,地面开始震颤。 李公公跌跌撞撞的衝进来,帽子都跑掉了,脸上惨白如纸。 “陛、陛下!不好了!” “反了!白將军反了!” “大军没有卸甲,直接衝破了玄武门!姬首辅打开了九门提督的防线,楚二公子……楚二公子带人炸了火药库!” “什么?!” 夜无痕猛的站起,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鲜红的酒液溅在姜怡寧雪白的裙摆上,像一朵朵红花。 姜怡寧依旧端坐著,神色平静的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放进嘴里。 “陛下,这荔枝吃多了上火,还是葡萄好。”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不再是偽装的顺从,而是带著三分讥讽,七分畅快。 “怎么?陛下不是说要好好赏他们吗?” “如今他们来领赏了,陛下不高兴?” 火光冲天。 原本守卫森严的皇宫,此刻处处都是廝杀声。 姬凌霄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身后跟著一队精锐死士,如入无人之境。 而另一边,白泽就狂野多了。 他骑著那匹黑战马,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一路从玄武门砍到了养心殿门口。 “夜无痕!给老子滚出来!” 他这一嗓子吼的,连大殿顶上的瓦片都震了几震。 大殿內。 夜无痕死死盯著姜怡寧,眼睛红的嚇人。 “你一直在骗朕,你不愿意当朕的皇后?” 他突然伸手掐住姜怡寧的脖子,力道大的惊人。 “为什么?朕对你不够好吗?朕把心都掏给你了,你为什么要帮那群废物?!” 姜怡寧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的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怜悯。 “夜无痕,那是偷来的。” “你把偷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还指望失主对你感恩戴德?”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 夜无痕的手颤抖著,却始终没能下狠手捏碎那截脆弱的脖颈。 砰! 殿门被一脚踹开。 白泽一身煞气的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红了。 “放开她!” 紧隨其后的是坐著轮椅被侍卫抬进来的楚司空,还有面色冷峻的姬凌霄。 夜无痕鬆开手,大笑起来。 他看著这三个昔日的情敌,如今的盟友,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夜无痕后退一步,按下了龙椅扶手上的机关。 轰隆一声巨响,龙椅后方的地面裂开一个大洞。 夜无痕深深的看了姜怡寧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发冷的偏执。 “寧寧,朕还会回来的。” “这江山朕不要了,但你……朕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暗道中。 “追!”白泽提刀就要跳。 “別追了。” 楚司空淡淡的开口:“那是皇族逃生的密道,下面四通八达,还有自毁装置,下去就是送死。” 姬凌霄收起剑,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姜怡寧身上。 她还穿著那身繁复华丽的凤袍,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指印,那是夜无痕留下的最后痕跡。 三人同时动了。 白泽冲得最快,一把將姜怡寧抱进怀里,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媳妇!老子回来了!” 他满身的血腥气和汗味,熏得姜怡寧想哭。 姬凌霄慢了一步,冷冷的扫了白泽一眼。 “鬆手,你身上的甲冑硌著她了。” 楚司空则滑著轮椅过来,声音很温柔。 “娘子受苦了,我们回家。” 一句话,成功让另外两个男人的脸黑了下来。 三日后。 夜无痕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姬凌霄的铁腕手段下,从宗室里挑了个五岁的傀儡娃娃扶上帝位。 姬凌霄依旧是权倾朝野的首辅,摄政王。 白泽交了兵符,却换来了京城防务的实权。 至於楚家…… 原本的楚府被扩建了整整三倍,直接把隔壁的两条街都吞了进去。 此时,正厅內。 气氛诡异得有些尷尬。 姜怡寧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三杯茶。 下面坐著三个男人。 “所以……”姜怡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们打算一直这么住下去?” “不然呢?”白泽理直气壮,“我全副身家都在你这儿,不住这儿我住哪?睡大街吗?” “楚府是我家,两位客人该离开了。” 楚司空微微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姬凌霄最淡定。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抬头看了姜怡寧一眼。 “陛下年幼,本王需时刻盯著,这府邸离皇宫最近,方便办公。” 全是藉口。 姜怡寧看著这三个死皮赖脸的男人,突然觉得,比起在宫里对付一个疯批,现在的日子……好像更难熬了。 “娘子。” 楚司空突然开口,指了指外面的天色:“天黑了,我们回房吧?” 噗—— 白泽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姬凌霄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第133章 到底谁是爹? 楚府的清晨,是从一阵令人牙酸的磨刀声开始的。 姜怡寧翻了个身,厚实的狐裘滑落,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肩膀,上面还带著点没消下去的红痕。 那是白泽前两晚折腾出来的。 “娘子,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呢喃,楚司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头。 他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勾著姜怡寧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 姜怡寧心里咯噔一下,这瞎子耳朵尖,每次白泽偷偷潜进来,他都能在那之后准时守在门口。 “嗯……” 她闷哼一声,正打算坐起来,腰间却猛地一酸。 “白蛮子也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楚司空轻笑著凑近,微凉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 他修长的手指顺著她的脊椎一节节下滑,精准地按在那处酸软的命门上。 “他就是个粗人,哪像我,只知道心疼姐姐。” 姜怡寧想吐槽,你这病秧子在床上变著花样折腾人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半分柔弱。 还没等她开口,房门被人推开。 姬凌霄穿著一身紫金色的首辅官袍,清冷如雪,眼神扫过床上的两人时,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楚司空,你兄长的忌辰快到了,你在此处与你嫂嫂纠缠,成何体统?” 他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渣子。 楚司空动作未停,反而更紧地贴在姜怡寧身后,挑衅地勾了勾唇。 “如今寧寧是我的妻,我伺候她起床,兄长在天之灵想必也是欣慰的。” 姬凌霄握著药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大步走过来,气压低得让满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喝药。” 姜怡寧看著那黑漆漆的药汁,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股子浓烈的苦涩药味,简直是绝佳的催吐剂。 “呕——” 她猛地推开姬凌霄的手,俯身对著床沿乾呕起来。 这一下,满屋子的男人们都僵住了。 白泽正提著两只刚打下来的野山鸡衝进院子,听到动静,把山鸡往地上一扔,风一般地刮进了屋。 “寧寧怎么了?!是不是姓姬的下毒害你?!” 姬凌霄伸手搭在姜怡寧的腕间,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去请大夫。” 他这话是对著墨影说的,声音里竟带著几分克制的颤抖。 一刻钟后。 白鬍子老太医战战兢兢地收回了手,额头上的汗珠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看著围在床边的三个男人。 一个是大权在握的首辅摄政王,一个是杀人如麻的护国大將军,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楚家二公子。 这三个人,隨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他九族消消乐。 而躺在床上的这位楚夫人,脉象圆滑如珠。 “如何?” 白泽等得不耐烦,大吼一声,差点把老太医的魂儿震飞。 “恭、恭喜……” “夫人这是……喜脉。”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怡寧愣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只有一句话: 【坏了。】 脑海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却兴奋地叫囂起来: 【娘亲!好耶!我要出世啦!】 姜怡寧:【闭嘴。】 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半个月,她为了破局,来回周旋,甚至被那个娃娃音催著“收集”。 可她没想过,这孕事来的这么快。 三个男人的表情此刻精彩纷呈。 白泽先是愣了三秒,隨即爆发出狂喜,一把推开姬凌霄。 “老子的!肯定是老子的!” “住口!” 姬凌霄冷喝一声,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白將军,慎言。” 楚司空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日子还浅,谁的,还不一定呢。” 他压低声音,在姜怡寧耳边呢喃,语气里满是占有欲。 “姐姐,这孩子,我定会疼他入骨。” 姜怡寧看著这三个已经开始算计日期的男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种日子,还不如让夜无痕那个疯子掐脖子呢。 “大夫。” 姬凌霄突然开口,眼神如利刃般划过老太医。 “此事,若有第四个人知道……” “老臣明白!老臣绝对守口如瓶!” 老太医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门。 姜怡寧躺在床上,看著三个男人围坐下来,每个人都盯著她,目光幽暗。 这哪是喜脉啊,这分明是催命符。 楚府的这顿午饭,吃得比上坟还沉重。 姜怡寧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全是大补之物。 白泽送来的血燕,姬凌霄拿来的千年灵芝汤,还有楚司空亲手剥的一碟子酸杏。 “寧寧,多吃点肉,孩子才长得结实,像我一样能打!” 白泽把一只鸡腿塞进她碗里,眼神热切。 姬凌霄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动作优雅,吐出的话却极其刻薄。 “若是像白將军这般鲁莽,將来怕是要招灾,还是多喝点补脑的,隨我。” 他倒是一点都不避嫌,直接把自己代入了父亲的角色。 “两位大人莫要爭了。” 楚司空幽幽地开口,把那碟酸杏推到姜怡寧手边。 “酸儿辣女,娘子既然爱吃酸,定是个像大哥一样英伟的男儿。” 他特意提到了“大哥”,以此提醒另外两个男人。 这孩子必须姓楚。 姜怡寧忍著乾呕,把那颗酸杏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够了……大夫说日子还没满月,吵什么吵。” 【娘亲,我也想吃那个红红的果子。】 那个娃娃音又在脑子里折腾。 姜怡寧心烦意乱:【別吃了,再吃你那三个爹就要打起来了!】 果不其然。 白泽一拍桌子,震得碟子乱响。 “日子?老子算了……”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寧寧,该不会那个暴君也有可能吧?” 姜怡寧急忙摇头,鬼知道是不是,否认再说。 白泽又换了目標:“姬凌霄,肯定不是你,你都没轮到几次!” 姬凌霄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那是羞恼到了极致。 “粗鄙!” 他甩了一下袖子,眼神却心虚地移向窗外。 姜怡寧:“……” 府里没有多,可这男人经常发了疯。 马车里…… 楚司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姜怡寧的心尖上。 “看来我还是不够卖力啊。” 姜怡寧老脸一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一个比一个玩得花。 第134章 寿宴惊变,那个死去的男人回来了 “行了!” 姜怡寧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脑子虚晃了一下。 三只手同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和腰。 姬凌霄抓著她的左腕,白泽揽著她的腰,楚司空抓著她的右腕。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星子乱窜。 “都给我鬆开!” 姜怡寧低喝一声,演技瞬间上线。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孩子才刚在肚子里安家,你们就这样吵。” “难道这孩子是你们爭斗的工具?!” 她这一哭,三个大男人瞬间慌了神。 白泽最先缴械投降,鬆开手,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寧寧別哭啊,我错了,我这嘴臭,我该死!” 说著,他竟然真的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姬凌霄则是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无措。 他处理朝政信手拈来,可面对女人的眼泪,他从来没处理过。 “別哭。” 他声音放软了许多,带著一丝笨拙的诱哄。 “我並非此意……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护著。” 楚司空直接单膝跪地,抱住了姜怡寧的腿,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娘子莫恼,小心气坏了身子,不管这孩子是谁的,我会视如己出。” 姜怡寧心里冷笑,视如己出?我看你是想名正言顺地当便宜爹。 但这修罗场总算暂时压下去了。 “为了安抚楚家,也为了让这孩子名正言顺……” 姜怡寧抽搭著,拋出了杀手鐧。 “在孩子出生前,你们……都不许再提这种事。” “我要考核你们。” “谁表现得最好,我就……我就多陪谁几天。” 这简直是把三个男人当成了待选的后妃。 可偏偏三个男人,竟然都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好。”姬凌霄第一个答应。 “老子肯定贏!”白泽挥了挥拳头。 “我很期待呢,娘子。”楚司空温柔地笑了。 姜怡寧鬆了一口气。 终於能清静几天了。 可她忘了,这种平衡,就像是在火药桶上堆雪人。 太阳一出来,就全化了。 两天后,楚母的大寿到了,加上姜怡寧怀了孩子,决定大办一场。 楚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大红的灯笼掛满了迴廊,喜庆的红绸从正厅一直铺到了府门口。 楚母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笑得合不拢嘴。 “寧寧啊,辛苦你了。” 楚母拉著姜怡寧的手,摸了又摸。 “咱们楚家这一遭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你又怀了身孕,定是景澜在天之灵,保佑咱们。” “娘,您放心,宴席都备好了。” 姜怡寧安抚好楚母,走出正厅,刚一转弯,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姬凌霄穿著一身墨色的常服,虽然不如朝服那般威严,却多了一丝压迫感。 他手里拿著一串极其罕见的血色佛珠。 “戴上。” 他拉过姜怡寧的手,不由分说地將佛珠扣在她白皙的腕上。 “这珠子开过光,能镇静安神,也能……隔绝一些乱七八糟的邪气。” 说这话时,他眼神阴惻惻地扫向假山后的阴影。 假山后,白泽提著一把刚做好的木小剑跳了出来。 “姓姬的,你说谁是邪气?!” 他那一脸胡茬颳得乾乾净净,显然是为了明天的寿宴特意打扮过。 “寧寧,看我给孩子削的玩具!” 他献宝似的把木剑递过来。 “不管男女,先练剑!將来谁敢欺负你们娘俩,直接一剑刺穿!” 姜怡寧看著那把精致的木剑,嘴角抽搐。 “姐姐,別听他们的。” 楚司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坐著轮椅,由老赵推著缓缓而来。 他怀里抱著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拨弄出一声清响。 “胎教很重要,听那些喊杀喊打的,將来孩子脾气急,不好养。” “还是听听琴,修身养性。” 三个人再次在大寿前夜,於后花园狭路相逢。 “都闭嘴!” 姜怡寧头疼欲裂。 “明天就是娘的大寿,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要来。” “你们三个,一个是首辅,一个是將军,一个是楚家掌家人……” “若是让人看出了端倪,我乾脆一根白綾吊死在楚府门口算了!” 这话很重,成功让三个男人都闭了嘴。 姜怡寧开始排兵布阵。 “姬凌霄,你身份尊贵,负责在主位上坐镇,那些想巴结你的官员,你应付。” 姬凌霄点头,那一浅笑,如雪霽初晴,柔情无限。 姜怡寧盯著他半天,白泽急忙拉了下她:“我呢?” “白將军,你是武將,负责巡视府內安全。” 白泽挺直了腰板:“交给我,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至於司空……” 姜怡寧语气放柔了一些。 “你身体不好,陪著娘就行。” 楚司空想著算沾了“家属”的光,便也应下了。 翌日。 楚府门前车水马龙,贺礼堆成了山。 京城的官员们虽然私下议论纷纷,说楚家这寡妇本事大,能请动首辅和將军坐镇。 但在姬凌霄和白泽那两尊大神的威压下,谁也不敢面上露出一丝不敬。 “老夫人到——!” 下人一声高喝。 姜怡寧搀扶著楚母,缓缓走入正厅。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长裙,衬得容色娇艷,眉心那颗红痣熠熠生辉。 姬凌霄坐在左侧首位,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 白泽按著刀柄,站在大厅一侧,活像尊守护神。 就在眾人举杯,准备给楚母祝寿,气氛达到顶峰的时候。 “砰——!” 楚府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一名容貌柔弱的女子。 男人解开斗篷,露出一张眉目俊朗,皎皎清辉的脸。 那张脸…… 姜怡寧瞳孔骤缩,扶著楚母的手猛地收紧。 除了比楚司空多了一分阳刚和杀伐之气外,几乎一模一样。 “娘的寿辰,怎么能少了我。” 楚景澜看向艷丽绝伦却满脸惊骇的妻子:“我回来了。” 第135章 亡夫归来,头顶草原绿得发慌 楚景澜上前一步,那双曾经握惯了书卷、如今布满厚茧的大手想要去触碰妻子的脸颊。 他的手刚伸出一半。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姬凌霄慢条斯理地从主位上站起身。他今日穿的是紫金色的常服,宽袍大袖,却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种“正宫”的威仪。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姜怡寧身前,隔绝了楚景澜那仿佛要把人吞掉的视线。 “楚將军大难不死,实乃社稷之福,也是……楚家之幸。” 姬凌霄拱了拱手:“听闻今日是楚老夫人大寿,本王与白將军受陛下之託,特来慰问忠良之后。” 楚景澜愣了一下,目光在姬凌霄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一旁按著刀柄、满脸写著“老子很不爽”的白泽身上。 “哼。” 白泽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眼神跟刀子似的往楚景澜身后飘。 “楚大將军这身后藏著个大活人,也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眾人这才注意到,楚景澜那宽大的披风后面,还露出半截淡粉色的裙摆。 楚景澜身形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和愧疚。 他侧过身,將身后那名一直低垂著头的女子拉了出来。 那女子生得极美,是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美,像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大人物,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位是……柳雪茹姑娘。” 楚景澜不敢看姜怡寧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当年我在战场身受重伤,流落山野,若非雪茹悉心照料,我恐怕早就……” “她孤苦无依,父母皆亡,我实在不忍心……”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懂了。 姜怡寧心中那点仅存的慌乱,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鬆。 带女人回来了?好啊!太好了! “原来是恩人。” 姜怡寧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副贤良淑德却又带著三分委屈的大度模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楚景澜炽热的视线。 “夫君重情重义,妾身省得。” 楚景澜看著妻子疏离的动作,心头一刺。 他以为她在怪他带了人回来,心中的愧疚更甚。 “寧寧,我对雪茹只有恩义,你莫要多想。” “本王倒是觉得,楚將军这恩义报得甚好。” 姬凌霄说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姜怡寧。 “毕竟楚家这几年,只靠楚夫人一介女流支撑,实在不易。” “是啊。” 白泽阴阳怪气地接话,目光落在那个柳雪茹身上。 “楚將军在外头『报恩』这三年,楚夫人可是在京城里既当爹又当妈,还要照顾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 “如今將军回来了,还带个这么標致的『恩人』,真是……让人感动啊。” 这话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楚司空坐在轮椅上,仰著头那双虽无焦距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水雾瀰漫。 “大哥。” 他声音轻轻的,像是易碎的琉璃。 “嫂嫂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这一回来便带个新人,是要把嫂嫂的心往油锅里煎吗?” 楚景澜脸色一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对不住寧寧。” 他完全没听懂白泽话里的“既当爹又当妈”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在讽刺他不顾家。 “行了。”姜怡寧怕这三个火药桶再说下去就要露馅,连忙打圆场。 “夫君刚回来,还是先去梳洗一番。” “娘,您也累了,让赵伯扶您去歇息。” 楚老夫人早就因为大儿子的死而復生哭得晕晕乎乎,此刻只顾著点头:“好,好,活著就好……” 一场寿宴,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宾客散去,夜色渐浓。 楚府的正厅內,閒杂人等都已退下。 楚景澜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却依然掩盖不住这一路风尘僕僕的疲惫。 他走进饭厅,看著两个男人,眉头紧锁。 “天色已晚,首辅大人和白將军还不回府?” 这是下逐客令了。 姬凌霄端起茶盏,优雅地吹了吹浮沫,动作熟稔得仿佛是在自己家:“本王还有些公事要与楚將军商议,关於北方蛮夷那边的布防图,有些细节需核对。” “公事?”楚景澜皱眉,“明日去兵部再谈不迟。” “兵贵神速。” 白泽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长腿一伸,直接霸占了半张桌子。 “再说了,老子饿了,楚府的厨子做饭好吃,吃完再走。” 楚景澜看著这两个赖著不走的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向姜怡寧。 几乎是同时。 “啪”的一声,姬凌霄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 “哎哟!”白泽突然伸腿,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嫂嫂!”楚司空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姜怡寧身上一歪,“我头晕!” 姜怡寧条件反射地接住楚司空,熟练地在他后背顺气。 楚景澜被这三连击弄得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他看著妻子怀里抱著用眼神挑衅他的弟弟,左边坐著面色阴沉的首辅,右边坐著满脸杀气的將军。 只能落座在姜怡寧对面的位置。 用完晚膳,姜怡寧开始用眼神赶人。 姬凌霄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姜怡寧的小腹,眼底划过一丝阴鷙的暗芒。 “既然楚將军还要安顿新人和家事,本王就不便叨扰了。” 白泽也扛起大刀,路过楚景澜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这位“正牌夫君”。 “楚大將军,好自为之啊。” 白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这京城的路滑,小心摔断了腿。” 第136章 今夜绝不能让他进屋 夜风微凉,吹得迴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楚景澜在书房简单处理了一下军务,心却早就飞到了后院。 虽然带回了柳雪茹让他心存愧疚,但他发誓,他对那个女人並无男女之情,只是为了报恩。 只有姜怡寧,才是他的结髮妻子。 想到这里,楚景澜放下狼毫,起身往主院走去。 此时的主院,气氛紧张得仿佛要在房顶上架起大炮。 姜怡寧坐在臥房的软榻上。 “他过来了。” 白泽趴在窗缝边,像只警惕的猎犬,回头低声道:“脚步声很急。” 姜怡寧只觉得脑仁疼。 “怎么办?”她看向姬凌霄。 姬凌霄坐在圆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串血色佛珠,眼底一片阴鷙。 绝不能让楚景澜进这间房。 如今姜怡寧怀著身孕,月份尚浅虽看不出来,但若是……同房,必然露馅。 更何况,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姬凌霄就觉得自己想杀人。 “让他去睡书房。” 姬凌霄冷冷道。 “凭什么?” 姜怡寧无语:“这是他家,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久別胜新婚,哪有一回来就把丈夫赶去书房的道理?” “那就让他断腿。”白泽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 “只要腿断了,他就不能……” “闭嘴吧你!” 姜怡寧拿起一个软枕砸过去。 “那是当朝大將军,你把他腿打断,明天御史台就能参死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楚景澜略显激动的声音:“怡寧,你睡了吗?”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白泽握紧了刀柄,姬凌霄站起了身。 “都在这儿待著,谁也不许出声!” 姜怡寧压低声音警告这三个疯子,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 “夫君,我已经歇下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 门閂被轻轻推动。 没锁! 姜怡寧心头一跳,刚才这两个男人进来的时候,谁也没记得锁门! 天吶!都怪他们平时熟门熟路惯了。 就在楚景澜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门框的那一剎那。 “不好了!不好了!” 老管家赵伯,那演技简直是炉火纯青,连滚带爬地衝进院子,跑掉了一只鞋。 他扑通一声跪在楚景澜面前,老泪纵横:“大將军!二少爷……二少爷旧疾復发了!吐血了!人都快不行了!” 楚景澜脸色大变,推门的手瞬间收了回来:“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二少爷这是……这是见到大將军太激动,心脉受损啊!” 赵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二少爷谁都不让近身,只喊著嫂嫂……说只有大夫人熬的药他才肯喝。” 吱呀一声。 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怡寧披著一件外衣,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连鞋都没穿好。 “司空怎么了?我去看看!” 楚景澜也顾不上儿女情长,转身就往弟弟房跑去。 楚司空房內,药味浓郁得呛人。 楚司空面色惨白地靠在软枕上,地上確实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虽然那是之前备好的鸡血,但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逼真。 “咳咳……嫂嫂……” 楚司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在空中虚抓著,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 姜怡寧衝进屋,一把握住他的手,熟练地顺著他的背:“没事了,我在这儿,別怕。” 楚景澜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是因为妻子真的把弟弟当成了亲人照顾。 酸涩,是因为自己这个丈夫,此刻竟显得像个多余的外人。 楚景澜走过去握住弟弟冰凉的手。 楚司空眼神涣散:“大……大哥……我没事……就是胸口疼……可能是看到大哥太高兴了……” “都怪我,都怪我……”楚景澜自责不已。 “大哥。” 楚司空费力地想要起身。 “我这身子不爭气,扰了你和嫂嫂的……咳咳……” “別说话。”楚景澜按住他的肩膀,眼眶发热。 “大夫呢?快去请大夫!” “今晚大哥守著你。” “不可。” 楚司空反手扣住姜怡寧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带著一丝隱秘的挑逗,脸上却是一副依赖的神情。 “我这病发作起来若是没人按著穴位,会疼死的,只有嫂嫂……知道怎么按。” “大哥刚回来,一路劳顿,还是早些歇息吧。” “可是……”楚景澜还是觉得不妥,让妻子守著小叔子,这传出去…… 姜怡寧只觉得手心被那根手指挠得发痒,心里暗骂这傢伙胆大包天,面上却只能顺著他的话往下演。 “是啊夫君,你先去歇著,司空这儿离不得人。” 姜怡寧当机立断:“赵伯,带將军去客房歇息,柳姑娘那边也要安置妥当,別怠慢了贵客。” 提到柳雪茹,楚景澜的气势又弱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床上可怜兮兮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坚持的妻子,终究还是妥协了。 “那……辛苦寧寧了。”楚景澜嘆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有事叫我。” 楚景澜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原本“奄奄一息”的楚司空,瞬间睁开了眼,眼底哪里还有半分虚弱,满是得逞的狡黠和阴鬱的占有欲。 他一把將姜怡寧拉进怀里,脸埋在她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你刚才叫他夫君叫得很顺口嘛。” “我不那么叫还能怎么叫?” 姜怡寧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开。 “你大哥还在隔壁呢,你收敛点!” “我偏不。” 楚司空张嘴么了一口。 “你是我的,要是他敢乱来,我就当著他的面……亲死你。” 而此时,主院。 柳雪茹端著一盅刚熬好的参汤,俏生生地站在主臥门口。 她不能让大將军留宿。 可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难道他们还没过来? 柳雪茹打定主意守在这里。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八仙桌上,但这顿早饭吃得比上坟还沉重。 楚府的规矩,一家人是要一起用早膳的。 姜怡寧坐在左侧,眼下一片青黑 昨晚被楚司空那个变態缠著按了一晚上的“穴位”,虽然没……但这廝就没老实过。 楚景澜起得很早。 他在边疆养成了闻鸡起舞的习惯,练了一套拳后,神清气爽地来到正厅。 本以为能看到妻子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温婉画面,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的景象。 大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姬凌霄依然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常服,手里拿著一本奏摺,面前放著一碗清粥,正慢条斯理地喝著。 他的姿態优雅到了极点,仿佛坐的不是楚家的饭桌,而是金鑾殿的龙椅。 白泽则豪放得多,面前堆著十几个肉包子,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而他的妻子姜怡寧,正坐在楚司空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银勺,正往楚司空的碗里舀著什么。 “多吃点这个,补气血的。”姜怡寧声音温柔。 “谢谢嫂嫂。” 楚景澜:? 第137章 一桌人百八个心眼,楚绿绿总觉不对劲 楚景澜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楚景澜扶著头,忽然觉得眼前的事有点不对劲,他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劲。 “咳。”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屋內四人同时抬头。 “大哥早啊。”楚司空最先打招呼,却並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姬凌霄微微頷首,算是致意,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白泽更是连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起这么早,也不怕猝死。” 楚景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 他告诉自己,两位都是朝廷重臣,要忍耐。 楚景澜走到姜怡寧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娘子,早。” 楚景澜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感觉。 “夫君早。” 姜怡寧给他夹了一筷子黄瓜,又转头对旁边的侍女吩咐道。 “给將军盛粥。” 楚景澜心中一暖。 然而,下一秒。 “啪”的一声,一双公筷伸了过来,夹走了他面前碟子里的一块醃黄瓜。 “这黄瓜太咸,你刚回来,肠胃还没適应,少吃。” 姬凌霄淡淡地说著,自然而然地把那块黄瓜夹到了自己碗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楚景澜愣住了。 姬首辅……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肠胃了? 而且,这语气熟稔得仿佛已经在这种桌上吃了八百顿饭。 紧接著,白泽把一笼刚出锅的水晶虾饺推到姜怡寧面前:“刚出锅的,趁热吃,別在那瞎忙活,人自己没手吗?” 楚景澜看著这一幕,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极其荒谬。 这明明是他家,是他的妻子。 可这三个人之间流动的某种默契和氛围,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柳雪茹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簪著一支素雅的白玉兰,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將军,姐姐,各位大人早。” 柳雪茹声音柔婉,未语先羞:“雪茹特意早起准备了些膳食。” 菜上了桌,柳雪茹连忙夹了一块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了姜怡寧的碗里。 “姐姐,您尝尝。” 姜怡寧看著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那油腻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呕——” 她连忙捂住嘴,脸色煞白,那股子想吐的欲望根本压不住。 楚景澜一惊,筷子都嚇掉了:“怡寧,你怎么了?可是吃坏了肚子?” 柳雪茹也是一脸无辜:“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嫌弃妹妹布的菜?” 三把椅子同时被推开的声音。 姬凌霄身形一闪就到了姜怡寧左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温水:“喝水。” 白泽手里的包子掉了,直接衝到姜怡寧右边,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怎么了?是不是那肉有问题?老子宰了这女人!” 楚司空虽然坐著轮椅,反应却一点不慢,手里已经捏著一颗酸梅递到了姜怡寧嘴边:“嫂嫂,含著压一压。”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楚景澜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彻底傻眼了。 他看著被三个男人团团围住、嘘寒问暖的妻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什么情况? 柳雪茹一脸惊恐地看著这混乱的场面。 姜怡寧含著酸梅,那股噁心感终於压了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懵逼的楚景澜,心里咯噔一下。 反应太大了。 “没事……” 姜怡寧虚弱地摆摆手,脑子飞快运转:“可能是……昨晚受了凉,胃有些不舒服。” “胃不舒服?”楚景澜皱眉,“那正好,雪茹熬了鱼汤,挺鲜的,你喝点……” “拿走!” 三个男人再次异口同声。 姬凌霄眼神冰冷地扫过柳雪茹手里的鱼汤:“一大早喝这么腥的东西,你是想让她吐死吗?” 白泽更是直接:“端走端走!闻著就一股子腥味!” 楚司空温柔地补刀:“柳姑娘,嫂嫂脾胃虚弱,受不得这些野路子的东西,以后这种事,还是交给府里的老人做吧。” 柳雪茹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看向楚景澜。 楚景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一碗鱼汤反应这么大? 而且…… 他看著姜怡寧面前那碟酸梅,又看了看旁边三个男人紧张的神色。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首辅和將军……这么閒的吗? 还有,为什么白泽知道寧寧现在爱吃酸? “两位大人……”楚景澜刚想开口。 姬凌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碍事的摆设。 “楚將军既然回来了,这护国大將军的职位,陛下有意让你復职。” 姬凌霄语气公事公办:“北疆战事虽平,但边防不可鬆懈,楚將军若无事,明日便去兵部报导吧。” 潜台词:赶紧滚去上班,別在这儿碍眼。 楚景澜一听是国事,立刻肃然起敬:“末將领命!只是……” 他看了一眼姜怡寧,又看了一眼这一桌子奇怪的组合。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怡寧才不管他怎么想,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房补觉。 三个男人把她折腾得够呛,肚子里那个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正疯狂汲取著她的精力。 刚走到迴廊拐角,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柳雪茹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裙,弱柳扶风地站在那儿,眼角还掛著早膳时被嚇出来的泪痕。 “姐姐。” 柳雪茹盈盈一拜,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里却藏著鉤子。 “有事?”姜怡寧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 “妹妹有些心里话,想同姐姐说。” 柳雪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傲慢。 “其实,我並非什么孤女。我是北疆塔塔尔部的公主。” 姜怡寧挑了挑眉。 哦,原来是异域公主,难怪身上有股子还没洗乾净的羊奶味。 “將军救了我,我也救了將军。”柳雪茹仰起头,看著姜怡寧的眼睛,“按照草原的规矩,我是要以身相许的。” “即便在大楚只能做妾,我也一定要嫁给他。” 她死死盯著姜怡寧,试图从这位正妻脸上看到愤怒、嫉妒,或者是惊慌失措。 毕竟,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带回一个身份尊贵的“恩人”来抢位置? 然而,姜怡寧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甚至,她还露出了一个颇为慈祥的微笑,伸手拍了拍柳雪茹的肩膀。 “那是好事啊。” 姜怡寧语气诚恳得让人髮指:“將军能得公主青睞,那是楚家祖坟冒青烟了。” “回头我就让人把西院收拾出来,挑个好日子,把你抬进门。” 赶紧把那个只会给人添堵的男人接手过去吧,她正好腾出手来对付家里这三个“孽债”。 柳雪茹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宅斗台词,此刻全烂在了肚子里。 “你……你不在乎?”柳雪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爱將军?” 第138章 小白花的试探,这府里不对劲 恰在此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刚刚跨进二门。 楚景澜因为忘带印信折返,刚好听到了这句质问,脚步猛地顿住。 他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等著妻子的回答。 “爱不爱的,太伤神了。” 姜怡寧摆摆手,一脸看破红尘的倦怠:“只要將军高兴,府里多个人吃饭而已,楚家还养得起。” 说完,她绕过呆若木鸡的柳雪茹,径直走了。 柳雪茹噎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正室会端著架子给她个下马威,或者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可姜怡寧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在脚边蹦躂的蚂蚱。 楚景澜站在墙后,手脚冰凉。 多个人吃饭而已。 在他生死未卜的这三年,她难道已经……心如死灰了吗? 柳雪茹看著姜怡寧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这个女人不对劲。 这府里更不对劲。 那个瞎子二少爷,看嫂子的眼神黏糊得像蛇,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 那个白將军,杀气腾腾的一个人,在姜怡寧面前却乖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就连那位高不可攀的首辅大人,早膳时给姜怡寧递水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这里面肯定有鬼。 午后,阳光正好。 姜怡寧难得清閒,在花园的藤椅上晒太阳。 柳雪茹端著一盘切好的瓜果,裊裊婷婷地走了过来。 “姐姐真是好福气。” 柳雪茹把盘子往石桌上一重重一放,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酸意和暗示。 “虽然將军这三年不在,但这府里啊,却从不缺男人关怀。”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练刀的白泽。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楚府里,有好几位男主人呢。” “姐姐这日子过得,比那青楼里的花魁还要热闹几分。” 姜怡寧缓缓睁开眼。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錚——! 一柄沉重的大刀带著破风声呼啸而来,精准地削断了柳雪茹脸颊边的一枝海棠花。 那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了她满头满脸。 柳雪茹嚇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白泽单手提著刀,一身煞气地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投下的阴影將柳雪茹完全笼罩。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白泽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白……白將军……”柳雪茹嚇得牙齿打颤,“我……我是將军的人……” “你是谁的人,关老子屁事。” 白泽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柳雪茹那张惨白的小脸,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舌头要是不想要,可以捐给哑巴。”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在楚府,少夫人就是天。” “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喷半个脏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说完,他看都不看柳雪茹一眼,转身面对姜怡寧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春暖花开。 “寧寧,吵著你了没?要不我把这女人扔出去?” 姜怡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行了,別嚇著客人。” “客人?”白泽嗤笑一声,收刀入鞘,“这种乱吠的狗,也就是你脾气好。” “换了老子以前的脾气,早就剁碎了餵鹰。” 他说完,甚至懒得再看柳雪茹一眼,扶著姜怡寧的胳膊:“走,厨房燉了血燕,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相携而去,背影亲密。 柳雪茹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她死死盯著那两人的背影,眼底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怨毒。 好。很好。 既然这府里没规矩,那就让將军来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家! 柳雪茹衝进前院书房,扑进刚回来的楚景澜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將军!白將军他……他拿刀要杀我!呜呜呜……” 柳雪茹这一状,算是彻底点燃了楚景澜心里的导火索。 早膳后,楚景澜一头扎进了帐房。 越看,楚景澜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帐目,太漂亮了。 漂亮得有些诡异。 楚家原本虽然有些家底,但也经不起这三年只出不进的消耗。 可帐面上,不仅没有亏空,反而多了许多不明来源的巨额进项。 柳雪茹还在告状:“將军……雪茹只是好心劝姐姐避嫌,白將军他……他竟然拔刀要杀我!” “他说……在这府里,姐姐就是天,谁也管不著,將军,这楚家……难道改姓白了吗?” 楚景澜握著帐册的手猛地收紧,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失踪这三年在边关未往家里寄过银两,原本以为家中必然过得清苦。 可这帐册上的一笔笔支出,简直触目惊心。 “这一笔,三千两,备註是『卖画所得』?” 楚景澜指著一处,冷笑出声:“司空以前画的那几笔烂丹青,能卖出这个价?” “这一笔,五千两,备註是『友人赠予』?” 柳雪茹上前研墨,適时地插嘴,声音轻柔却带著毒:“將军,姐姐一介女流,哪里来的这么多有钱的『友人』?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楚家只剩孤儿寡母,肯这么大方给钱的,怕是……” 她欲言又止,给了楚景澜无限的遐想空间。 怕是有所图谋。 或者是……早就暗通款曲。 楚景澜猛地合上帐本,“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柳雪茹手里的墨条都掉了。 他可以容忍妻子的冷淡,却绝不能容忍头顶上这片大草原。 “来人!” 楚景澜大喝一声:“把少夫人叫来!” 柳雪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却依旧做出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缩在一旁。 片刻后,姜怡寧来了。 一刻钟后。 姜怡寧慢吞吞地来了。 她换了一身居家常服,头髮隨意挽了个簪,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慵懒的贵气。 脸上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 “夫君找我?” 姜怡寧走进书房,目光扫过地上的柳雪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柳姑娘告状的速度,比跑腿的兔子还快。” “跪下!” 楚景澜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 姜怡寧愣了一下。 连暴君夜无痕都没让她跪过几次,这便宜夫君刚回来就摆谱?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清冷。 “怎么?心虚了?” 楚景澜把帐本甩在她脚边,指著那些数字,双眼赤红:“你说!这些钱是哪来的?这三年,你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泽护著你,姬首辅帮你。” “姜怡寧,你到底是我的妻子,还是他们养在这楚府里的……玩物?!” 第139章 用野男人钱养家?祠堂夜会小叔 姜怡寧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她为了保住这楚家满门,周旋求生,到头来,换来的就是这一句“玩物”? “夫君觉得呢?” 姜怡寧捡起帐册,拍了拍上面的灰。 “若是野男人给的,夫君现在住的这修葺一新的將军府,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綾罗绸缎,岂不是都沾著野男人的味儿?” “你——!无耻!”楚景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直以为妻子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没想到这三年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牙尖嘴利,毫无廉耻! 柳雪茹见缝插针地补刀:“姐姐,將军也是为了你好,这女人的名节大过天,你拿著外男的钱养家,传出去……將军的脸往哪搁啊?” 姜怡寧转头看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一瞬间的气场,竟让柳雪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夫君既然心里已经定了我的罪,又何必多问。” 姜怡寧懒得解释。 “好!好得很!” 楚景澜气极反笑:“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 “从今天起,你交出掌家之权!” 他伸出手,眼神冷漠:“把对牌交出来。” 楚景澜转头看向一旁暗自得意的柳雪茹:“雪茹出身贵族,虽是初来乍到,但也懂些管家之道。这府里的中馈,以后就由雪茹打理。” “至於你……” 楚景澜指著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酷决绝。 “去祠堂跪著!”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姜怡寧看著那只手。 那是一只拿惯了兵器的手,如今却用来对付自己的髮妻。 她没有辩解,从袖中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一枚象牙雕的对牌,隨手扔在了桌上。 “拿去。” 姜怡寧理了理裙摆,那表情轻鬆得就像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柳雪茹如获至宝地捧起那钥匙,嘴上却假惺惺地劝道:“將军,姐姐身子弱,跪祠堂怕是受不住……” “她身子弱?”楚景澜冷笑,“我看她本事大得很!去!” 姜怡寧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得仿佛不是去受罚,而是去度假。 楚景澜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更是一阵发堵。 她居然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很快,楚府变了天。 正妻被废了权,赶去了阴冷的祠堂。 新来的柳小姐拿著鸡毛当令箭,趾高气扬地开始巡视府邸。 楚景澜封锁了消息。 他不让其他人知道后院的事。 祠堂的大门缓缓关上。 姜怡寧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清净了。 “夫人。” 老管家赵伯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身后跟著两个机灵的小丫鬟,抱著几床厚厚的锦被。 “二少爷早就吩咐过了,若是大少爷犯浑,绝不能让您受苦。” 赵伯手脚麻利地在供桌后面的视线死角,搭起了一张软塌。 厚厚的褥子铺了三层,中间还夹著暖烘烘的汤婆子。 四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摆上了最好的银丝炭盆,上面还贴心地罩著香笼,一点菸火气都没有。 “这安神茶是首辅大人特意配的。” 姜怡寧舒舒服服地躺进软塌里,手里啃著鸡腿,看著面前那一排排楚家祖宗的牌位。 “你们都下去吧,別让人发现了。” 姜怡寧挥挥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楚景澜那个傻子。 他以为是在惩罚她,殊不知,这正合了她的意。 深夜。 一场秋雨毫无徵兆地泼了下来。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將祠堂里那些肃穆的牌位映照得惨白一片。 风呼啸著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冤魂在哭诉。 姜怡寧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身边陷下去一块。 一股带著湿冷水汽的寒意,混杂著熟悉的冷松香,悄然逼近。 她睁开眼,借著闪电的光,她看到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楚司空就坐在软榻边,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精瘦的身躯。 那一头墨发湿漉漉地披散著,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琉璃瞳,此刻正地“盯著”她。 眼神阴鬱,潮湿,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艷鬼。 “嫂嫂……” 姜怡寧嚇了一跳,连忙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手。 冰得像块铁。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了?!” 姜怡寧一边低声斥责,一边將被子裹在他身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浑身冒著寒气的疯子。 “我听赵伯说,大哥罚你了。” 楚司空任由她摆弄,身体微微前倾,將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冰凉的鼻尖蹭著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我睡不著。” 他贪婪地吸取著她身上的暖意,像是一条濒死的蛇终於找到了热源。 “我在房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嫂嫂回来给我暖床……” “你疯了!”姜怡寧压低声音,“这是祠堂!列祖列宗都在看著呢!” “看著又如何?” 楚司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疯狂。 “他们若是有灵,就该劈死那个忘恩负义的大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桃花酥,还带著他的体温,並没有被雨水淋湿分毫。 “嫂嫂还没吃晚饭吧?这是我藏起来的。” 楚司空捻起一块,递到姜怡寧嘴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吃一口,我餵你。” 姜怡寧看著他那副落汤鸡似的可怜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张嘴咬了一口。 酥皮掉落,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楚司空並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指腹地按压著她的唇瓣,感受著那柔软的触感。 “甜吗?” 他哑声问道,眼神幽暗得嚇人。 “司空……”姜怡寧含糊不清地推他的手。 楚司空欺身而上,將姜怡寧压在身后的牌位架上。 “哐当”一声。 某位不知名祖宗的牌位被撞得晃了晃。 第140章 鸳鸯戏水?大哥,你別多想! 楚司空却浑不在意。 他从背后紧紧抱住姜怡寧,湿透的衣衫浸湿了她的后背,那种湿冷与火热交织的触感,让姜怡寧头皮发麻。 他的双手环过她的腰,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掌心下的热度,仿佛能烫伤他的灵魂。 “大哥真该死啊……” 楚司空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一回来就欺负你。” “他寧愿信那个外来的野女人,也不信你。” “他让你跪在这里受冷风吹,自己却在温柔乡里快活。” 每说一句,他抱著姜怡寧的手臂就收紧一分。 那种几乎要將她勒进骨血里的力道,带著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嫂嫂。” 楚司空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雷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侧过头,冰凉的唇瓣贴上姜怡寧颈侧的大动脉,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 姜怡寧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我们杀了他,好不好?” 他用最温柔繾綣的语气,说著最惊悚的话。 “只要他死了,这个家又是我们的了。” “没人会再让你跪祠堂,也没人敢给你气受。” “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我可以当这楚家的家主,我会把那个女人剁碎了餵狗……” “住口!” 姜怡寧猛地转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心跳得飞快,不仅是被嚇的,更是被这该死的、背德的刺激感给撩拨的。 在这庄严肃穆的祠堂里。 在祖宗牌位的注视下,商量著谋杀亲夫的大计。 这简直……太疯狂了。 楚司空並没有挣扎。 他乖顺地任由姜怡寧捂著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伸出舌尖,在姜怡寧的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带著一丝討好,更多的是挑逗。 “唔……” 姜怡寧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不许胡说八道!”她压低声音训斥,“那是你亲大哥!” “亲大哥又如何?” 楚司空蹭了蹭她的脸颊,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在我心里,只有嫂嫂才是亲人。” “嫂嫂,我冷……” 他又开始撒娇,那副病弱无辜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姜怡寧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推开他。 她拉过那床锦被,將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里,体温相互交融。 楚司空心满意足地窝在她怀里,听著窗外的雷雨声,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 暴雨初歇。 晨光穿透窗欞,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祠堂內的红烛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烛泪。 姜怡寧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早已等候在外的赵伯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捧著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 “夫人,受苦了。” 姜怡寧神色淡淡,任由赵伯將披风系在自己肩头。 “二少爷呢?” 赵伯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瞟了一眼。 “天没亮就回去了,说是要去给大將军……请安。” 姜怡寧挑眉。 请安? 那疯子不气死楚景澜就算好的了。 正厅內。 楚景澜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他一夜未眠。 昨夜那场雷雨,吵得他心神不寧。 满脑子都是姜怡寧那张冷淡的脸,还有帐本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柳雪茹坐在一旁,正殷勤地为他布菜。 “將军,喝点粥吧,这是雪茹熬了两个时辰的。” 楚景澜没动筷子。 一道瘦削的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楚司空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病骨支离。 “大哥。” 楚司空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只是那腰还没弯下去,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咳咳咳……” 他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染上了一抹诡异的潮红。 楚景澜眉头紧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快过来坐。” “多谢大哥。” 楚司空扶著桌沿,缓缓落座。 隨著他的动作,腰间掛著的一样东西,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 那是一枚香囊。 緋红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花纹。 针脚细密,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在这素净的月白锦袍上,这抹緋红显得格外刺眼。 楚景澜的目光凝固了。 这针法……太熟悉了。 姜怡寧擅绣,尤其是那独特的“双面绣”。 当年嫁妆里有一件她为他缝製的衣袍,领口便绣著这种纹。 “这香囊……” 楚景澜指尖微颤,指著那枚在楚司空腰间招摇的物件。 “哪来的?” 楚司空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那个香囊,像是护著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咳咳……” “是……是街上买的。” “胡说!” 楚景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粥汤洒了出来。 “街上哪家铺子能绣出这种针法?!”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香囊。 楚司空身子一抖,却並没有鬆手。 两人一拉一扯间,那香囊正面的图案彻底暴露在晨光之下。 並非什么云纹。 也不是什么花鸟。 那是两只交颈而臥的水禽,在碧波中嬉戏。 羽翼丰满,神態亲昵。 这分明是……鸳鸯。 楚景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鸳鸯戏水。 这是女子送给情郎的定情之物! “这是什么?!” 楚景澜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楚司空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鬆开了手,任由楚景澜將那枚香囊扯了过去。 “大哥既然看见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楚司空抚摸著香囊,脸上露出病態而甜蜜的笑:“是嫂嫂送我的定情……哦不,是定心丸。” 他故意说漏嘴,然后惊慌失措地捂住嘴,“大哥,你別多想,嫂嫂只是为了安抚我的病情。” 楚景澜心中疑云顿生。 此时柳雪茹在旁补刀:“听说民间有『兼祧』的习俗,长嫂如母,有时候也如……妻。” 第141章 兼祧?那头弟弟房琴声悱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书房內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楚景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本帐册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哪怕上面的数字再清晰,他也看不进去半个字。 脑海里只有白天那一幕。 楚司空腰间那枚刺眼的緋红香囊。 还有那两只交颈而臥的鸳鸯。 那是姜怡寧的手艺。 这一点他绝不会认错。 如今,这针线却掛在了弟弟的腰上。 甚至那两人在饭桌上的互动,递水、餵食、擦嘴。 那种插不进第三个人的熟稔。 “啪。” 楚景澜將帐册重重扣在桌上。 胸口堵著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 迴廊外,冷风夹杂著残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 守夜的小廝靠在柱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楚景澜没有惊动任何人,迈步走入黑暗中。 他需要透透气。 不知不觉,脚步便绕到了后花园。 这里离主院很近,离楚司空的西厢房也不远。 夜深人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楚景澜走到假山后,正欲点燃一根菸草平復心绪。 一阵压低的说话声,顺著风送进了耳朵里。 是两个负责倒夜香的老僕。 他们缩在假山的避风处,一边偷懒,一边碎嘴。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大將军在前头拼命,回来一看,好傢伙,枕边人成弟妹了。” “嘘!小声点!不过二少爷那是真离不开夫人,我听守夜的说,昨儿个下大雨,二少爷还往那祠堂钻呢……” “嘖嘖,祠堂那种地方都能……咱们这位夫人也是好本事,不仅哄得二少爷服服帖帖,连那位经常来的白將军,看夫人的眼神都恨不得拉出丝儿来。” “我要是大將军,看著这一屋子等著给自己戴绿帽的野男人,怕是得气得吐血三升。” 先说话的那个老僕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赶紧压低。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在咱们府里,还是秘密吗?” “当年大將军战死的死讯传回来,老夫人哭得几度昏厥,二少爷又是个瞎子病秧子,眼看楚家就要绝后。” “若不是老夫人做主,求著夫人『兼祧』,楚家这门楣,早就散了!” 楚景澜只觉得天灵盖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兼祧。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他的耳膜上。 大楚律例虽严,但在民间宗族,若长房无后且战死,为延续香火,確有让次子兼祧两房的习俗。 也就是一女侍二夫。 名义上是长嫂,实则也是次子的妻。 生下的孩子,第一个归长房,第二个归二房。 楚景澜的手指在粗糙的石壁上抠出了血痕。 指甲断裂的痛感,远不及心头那股荒谬的剧痛。 难怪姜怡寧对他如此冷淡,楚司空敢当著他的面,做出那些逾矩的亲密举动。 难怪全府上下,看他的眼神都透著一股子古怪。 原来在他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想要爬回家的时候。 他的母亲,他的弟弟,他的妻子。 已经背著他,在这个家里,组成了另一个圆满的家。 那他算什么? 一个多余的孤魂野鬼? 假山后的对话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像刀子。 “而且啊,我看二少爷和夫人,那是真有情意。” “你是没见著,前些日子二少爷病重,夫人那是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餵药擦身,那叫一个细致。” “嘖嘖,也就是大將军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夫人是守活寡呢。” “还为了帐本的事发作夫人,把人赶去祠堂跪著。” “要我说,夫人也是冤。” “那些钱,不都是为了给二少爷治病,给这个家撑场面吗?” “首辅大人和白將军送来的东西,夫人哪样不是用在了府里?” 够了。 楚景澜再也听不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身形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从黑暗中冲了出去。 “谁在那儿!” 两个老僕嚇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夜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秽物泼了一地。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们看清了来人。 那一身肃杀的寒气,还有那双赤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眸子。 “大、大將军?!” 两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大將军饶命!老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楚景澜几步上前,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杀出,“咔嚓”一声,直接捏碎了手里那根硬木扫帚。 两个老僕嚇得魂飞魄散,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谁准你们嚼舌根的?!” 楚景澜双目赤红,手臂暴起青筋,將两人像提死狗一样狠狠摜在假山上,撞得碎石簌簌落下。 “什么兼祧?” “什么叫……歇在一个屋里?” 老僕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断断续续地求饶。 “將……將军……松……鬆手……” 楚景澜手一松。 老僕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说!” 楚景澜拔出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老僕的咽喉。 “敢有半个字假话,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两个老僕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涕泪横流,爭先恐后地招供。 “是大少爷战死那年……老夫人做主的!” “那时候二少爷身子骨眼看就不行了,大夫说……说是要衝喜。” “再加上长房没留下后,老夫人便求著夫人……兼祧两房。” “夫人是为了救楚家,才答应的啊!” “这三年……二少爷的身子全靠夫人调养,两人……两人確实是……” 老僕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那柄剑,已经在微微颤抖。 楚景澜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姜怡寧那张冷淡的脸。 她在祠堂里,是不是也在嘲笑他? 嘲笑他这个正牌夫君,像个傻子一样,拿著什么女德、女戒去要求她? 而她,早已是另一个男人的妻。 那个男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除了司空……” 楚景澜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寒。 “你们刚才说的首辅和白將军……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已经戴了一顶绿帽子。 他不介意再问问,这帽子到底叠了几层。 老僕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 “白將军……白將军那是把楚府当自个儿家啊……” 老僕哆嗦著:“还有首辅大人……经常夜里才走……” 哐当。 手中的长剑落地。 楚景澜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背撞在假山上,硌得生疼。 好一个楚家主母。 原来在他不在的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 这楚府,早就成了別人的温柔乡。 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捧著一颗愧疚的心,想要回来弥补她。 可笑,太可笑。 “哈哈……” 楚景澜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异的笑,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两个老僕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滚。” 楚景澜吐出一个字。 两个老僕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夜壶都顾不上捡。 楚景澜独自站在黑暗中,任由冷风灌进领口。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 剑身冰凉,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西厢房內,烛火摇曳,琴声缠绵悱惻,正是那曲意乱情迷的《凤求凰》。 窗纱上,隱约映出两道交叠的人影,似是在低语,又似在耳鬢廝磨。 那是他的弟弟。 那是他的……妻。 楚景澜站在院外,听著那琴声,只觉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 什么手足情深,什么礼义廉耻,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楚、司、空!”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砰——!!!” 厚实的院门连同门栓,被这含恨的一脚踢得粉碎,木屑如暴雨般炸裂开来,惊断了那一室的旖旎琴声。 第142章 谁才是这个家男主人 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 这一脚並未留半分余地。 整扇门板从合页处断裂,裹挟著悽厉的风声砸向屋內,在地面激起一片飞扬的尘灰。 碎木屑四溅。 屋外的冷风顺著破开的洞口灌入,原本温暖如春的西厢房瞬间降至冰点。 楚景澜收回腿。 长靴踏过门槛,鞋底碾碎了一块木屑。 他提著剑。 剑尖垂地,隨著他的走动,在青石砖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屋內很静。 紫铜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红色的火星,发出“噼啪”的脆响。 暖黄的烛光在这一瞬间的变故中剧烈晃动,將屋內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屏风上,交叠在一起。 姜怡寧坐在床沿。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白寢衣,满头青丝未挽,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几缕髮丝垂在身前,发梢还带著些许湿意。 手里端著一只白玉药碗。 听到巨响,她並未回头,甚至连手腕都未曾抖动一下。 瓷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將那一勺黑乎乎的药汁送入床帐內。 “张嘴。” 语气平淡,仿佛身后那个提著剑杀气腾腾闯进来的男人,不过是路过的一只野猫。 层层叠叠的幔帐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虚虚地握住姜怡寧的手腕,借力將药汁送入口中。 楚景澜站在屏风旁,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著这一幕。 看著自己的妻子,衣衫不整地坐在弟弟的床头。 看著那只属於別的男人的手,肆无忌惮地触碰著她的肌肤。 “姜怡寧。”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带著金戈铁马的血腥气。 姜怡寧终於停下了动作,放下药碗,转过身。 那双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倒映著楚景澜那张扭曲的脸,却无半点波澜。 “夫君这是做什么?”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动作慢条斯理:“司空该喝药了,这一碗若是凉了,还得重熬。” “做什么?!” 楚景澜大步上前,手中长剑猛地挥起。 寒光闪过。 那是杀敌无数的剑,此刻却指向了最亲近的人。 剑锋停在姜怡寧鼻尖三寸处。 凛冽的剑气割断了她耳畔的一缕髮丝,青丝悠悠飘落,在触地的瞬间,被楚景澜一脚踩碎。 “你还要不要脸?” 楚景澜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呕出来的血。 “大半夜,穿成这样,在一个男人的房里?” 姜怡寧看著那柄剑,没有后退。 “你若是想杀,动手便是。”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反正这三年,这楚家上上下下,也是我这条命撑著的。” “如今你回来了,想要恩將仇报……” “你……” 楚景澜手一抖,想收剑,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 一只手,穿过姜怡寧的腋下,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看著无力,实则霸道至极。 猛地往后一带。 姜怡寧整个人跌入了一个带著药香的怀抱。 幔帐被一只苍白的手彻底掀开。 楚司空坐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寢衣松松垮垮,领口大开,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锁骨处甚至还能看到一处未消的红痕。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隔著摇曳的烛火,对上了楚景澜赤红的双眼。 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怯懦与病弱。 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以及……赤裸裸的挑衅。 “大哥。” 楚司空嗓音有些哑,带著一种刚醒的慵懒:“你嚇著她了。” “把你那手拿开!” 楚景澜看著那只扣在妻子腰间的手,理智彻底崩断:“那是你嫂子!” “我知道。” 楚司空点了点头,不仅没鬆手,反而將下巴搁在了姜怡寧的肩窝处。 他整个人贴在姜怡寧背上,像是一条缠绕著猎物的蛇。 “但也是……我的妻。” 楚景澜气血翻涌。 “你……说什么?” 楚景澜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你再说一遍?!” 楚司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满足。 “大哥死了,嫂子若是守活寡,这日子得多难熬?” 他伸出手,指尖捲起姜怡寧散落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在指间细细把玩。 “这家里冷了热了,被窝里凉了空了,总得有人暖著。” “你闭嘴!” 楚景澜怒吼一声,长剑一挽,直接朝著楚司空的手腕削去。 这一剑,带了真气。 姜怡寧瞳孔一缩,反手扣住楚司空的手腕,身形一转,挡在了他面前。 錚——! 剑锋在离姜怡寧后背一寸处硬生生停住。 剑气激盪,震碎了桌上的白玉药碗。 碎片飞溅。 一片锋利的瓷片划过楚司空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血珠滚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冶。 楚司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看著挡在身前的姜怡寧,看著她单薄的背脊,眼底涌动著某种疯狂的情绪。 伸出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楚司空从姜怡寧身后探出头,缓缓站起了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比楚景澜矮了半个头,身形消瘦,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大哥要杀我?” 楚司空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抵上了剑尖。 “嫉妒这三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嫉妒她夜里喊的是我的名字。” “还是嫉妒……” 他凑近楚景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嫉妒她现在,更喜欢我的伺候?” 当——! 长剑落地。 楚景澜一拳挥出,重重地砸在楚司空的脸上。 这一拳极重。 楚司空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踉蹌著撞在身后的床柱上。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很快就回过头来,伸出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跡。 “打得好。” 楚司空轻笑一声,“大哥这一拳打完了,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重新坐回床边,伸手將站在一旁的姜怡寧拉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挡在前面。 而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十指相扣。 那是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 “宗族耆老做主,行了兼祧之礼。” 楚司空看著面色铁青的楚景澜,一字一句地说道:“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楚府里,我是二房的夫主。” “而寧寧……” 他故意叫得亲昵,每一个字都在挑战楚景澜的底线:“她是长房的嫂,也是二房的妻。” “这,就是规矩。” 第143章 亲娘下跪,无奈忍下 “规矩?” 楚景澜气笑了,指著楚司空:“好一个规矩。” “大楚律例,兼祧乃是为了延续香火,非不得已而为之!你们呢?在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 “你们把这叫规矩?我看是苟且!” “苟且”二字一出,楚司空却並不恼。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姜怡寧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受了惊嚇需要主人安抚的狐狸。 “大哥说话真难听。” 楚司空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將那一抹殷红抹在唇上,动作妖冶得惊心动魄。 “我和嫂嫂拜过天地,入过洞房,那是过了明路的夫妻。” 楚司空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你!” 楚景澜是个武將,哪怕在朝堂上学会了隱忍,可面对亲弟弟的羞辱,他忍不了。 剑锋一转,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直劈楚司空面门。 这一剑若是落实了,楚司空那张脸,怕是要当场开花。 姜怡寧瞳孔骤缩。 她刚要出手,一道苍老的身影却像是炮弹一样,从门外撞了进来。 “住手!!” 那声音悽厉至极,带著破音的嘶吼。 紧接著,一个身影扑到了床前,死死护住了楚司空。 剑锋在离那灰白的头髮只有半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剑气的余波震断了老妇人髮髻上的银簪。 满头花白的头髮散落下来。 楚景澜嚇出了一身冷汗,手腕猛地一翻,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火星。 “娘?!” 楚景澜看著挡在楚司空面前的老妇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老夫人此刻却髮髻散乱,只穿著一件单薄的中衣,脚上甚至只穿了一只鞋。 显然是听到动静,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跑来了。 “娘,您这是做什么?” 楚景澜看著母亲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一阵发苦:“您让开!今日我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你要教训谁?” 楚老夫人老眼里满是泪水,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狠厉。 “你要教训司空?还是要教训寧寧?” “还是要连我这个老婆子一起教训了?” 楚景澜被问得一噎,胸口剧烈起伏:“娘!您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他们……” “我知道!” 楚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兼祧的主意是我出的!让寧寧嫁给司空也是我逼的!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楚景澜不可置信地看著母亲。 他退后两步,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 楚景澜声音沙哑,满眼失望:“娘,您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乱了的事?” “乱?” 楚老夫人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澜儿啊,你战死的消息传回来” 楚老夫人指著屋外,声音发颤:“那些平日里巴结我们的,一个个都来催债!皇上那边,明里暗里派人来,就等著收回我们楚家的兵权,把我们一家子打入尘埃!” “那时候,我和司空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楚景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些他不知道。 他在边关九死一生,以为家里虽然艰难,但至少有朝廷的抚恤,有祖產傍身。 “你死了!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死了!” “楚家没了顶樑柱,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那个狗皇帝天天盯著寧寧,要把她弄进宫去当玩物!” “若不是寧寧不离不弃……” 楚老夫人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拿出了最后的一点体己,去黑市换了药。” “也是她为了保住楚家最后的门楣……四处周旋受尽委屈。” “你以为她愿意吗?” “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守著你这个死人的牌位还不够,还要照顾两个病秧子,还要被外人指指点点说她不守妇道!” “是我逼她的!” 楚老夫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是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別走,求她救救司空,救救这个家!” 楚景澜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是姜怡寧耐不住寂寞,是楚司空趁虚而入。 可现在母亲告诉他,这顶帽子,是她们为了保住他的家,含著血泪自己戴上去的。 “澜儿。” 楚老夫人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楚景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扑通——! 一声闷响。 楚老夫人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楚景澜面前。 “娘!!” 楚景澜大惊失色,慌忙要去扶。 只有子跪母,哪有母跪子的道理?这是要折他的寿,是要诛他的心啊! “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 楚母跪伏在地上,额头贴著青石砖,声音颤抖而卑微。 “是娘对不起你,没能替你守住这个家。” “更是楚家……对不起寧寧。” 楚老夫人死死抓著楚景澜的衣摆,指节泛白,声音悽厉。 “澜儿啊,你要怪,就怪娘贪生怕死,怪娘想要留个后。” “但你不能怪寧寧,更不能怪司空。” “你要杀,就杀我这个老婆子吧!別难为他们……求你了……” 楚景澜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跪,跪碎了他那一腔自以为是的怒火。 若他在,谁敢欺负楚家?谁敢逼迫姜怡寧? 司空又怎会需要用这种这种方式来寻求庇护? 楚景澜感觉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只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种愤怒、嫉妒、不甘,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灰烬。 楚景澜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佝僂而颓败。 “娘……” 楚景澜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 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將军,此刻却红了眼眶,背脊佝僂得像个迟暮的老人。 “儿子……知错了。”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极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跡。 “景澜——” 楚老夫人抱住大儿子,默默痛哭。 待两人情绪平復,姜怡寧过来扶起楚老夫人:“將军可以写一封休书给我。” 第144章 什么?娘子的孩子还不定是楚家的? “休书?” 楚老夫人不上膝盖的酸痛,一把抓住了姜怡寧的手腕。 “不行!绝对不行!” 楚老夫人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当家主母的形象:“寧寧,你若是走了,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你肚子里……你肚子里还怀著楚家的骨肉啊!” 楚景澜原本要去扶母亲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头,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落在姜怡寧平坦的小腹上。 “娘……你说什么?” 楚司空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鸳鸯香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大哥没听清吗?” “娘子怀了我的孩子。” 他特意咬重了“我的”二字。 楚景澜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弟弟。 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带著病態的潮红,还有毫不掩饰的炫耀。 楚景澜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赶她走?怎么赶? 可若是留下…… 这顶绿得发光的帽子,就要在他楚景澜的头顶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楚景澜最终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紫檀木桌上。 “砰!” 桌角崩裂。 “好,好得很!” 楚景澜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玻璃渣:“既是为了楚家香火,那就……养著!” 楚司空弯眉笑起:“今晚我要陪娘子安胎,大哥自便。” 楚景澜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却终究没有挥出去。 这一夜,楚府诡异地安静。 …… 翌日。 天还没亮透,一个惊爆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楚大將军回来了,结果发现头顶绿油油!” “嘿,何止绿啊,听说那楚夫人是个狐狸精,把小叔勾得神魂顛倒,肚子里都有种了!” “这还不算,听说首辅大人和白將军也是常客……” “不仅如此,听说楚大將军带回来的那个柳姑娘,才是真正的掌中宝……” “这么乱?快快细说……” 流言蜚语,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柳雪茹站在街角的茶楼上,听著楼下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既然正室的位置她坐不上去。 那就把这水搅浑。 到时候楚景澜为了名声,休了那个荡妇,她自然有机会上位。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这京城里另外几个男人的消息网。 楚府。 楚景澜坐在书房,面前堆满了拜帖。 全是京中权贵借著“探病”的名义,想来看笑话的。 “將军。” 管家赵伯进来:“首辅大人来了!” 楚景澜眉头一皱。 还没等他起身,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经跨进了书房。 姬凌霄今日没穿官服。 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更显腰身劲瘦。 矜贵,清冷,高不可攀。 “楚將军。” 姬凌霄並未行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相府。 “本官听闻,府上近日有些不太平。” 姬凌霄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客座坐下,反客为主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本官听闻,相府夫人在这儿受了委屈?” 相府夫人。 这四个字,姬凌霄咬得极重,带著一股子宣示主权的囂张。 楚景澜脸色一沉:“姬大人慎言!这是我楚家家事,寧寧是我的妻!” “你的妻?” 姬凌霄嗤笑一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若是你的妻,为何满京城都在传你要休妻另娶?” “楚景澜,你若护不住她,本官倒是不介意接手。” 姬凌霄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眼底寒芒乍现:“毕竟,相府的后院,可比你这漏风的將军府干净得多。” “不行!” 白泽一身煞气地走了进来。 “姬老贼,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白泽大步流星直接挡在了姬凌霄和楚景澜中间。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青石砖顿时裂纹遍布。 “寧寧是老子的!” 白泽怒目圆睁,指著楚景澜的鼻子骂:“姓楚的,你他娘的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这將军府拆了当柴烧!” 楚景澜看著眼前这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肆!” 楚景澜拍案而起,属於武將的血性也被激了起来。 “这里是楚府!姜怡寧是上了我楚家族谱的正妻!你们一个个当朝重臣,跑到別人后院来抢人,还要不要脸?!” “都给我滚出去!” 楚景澜拔出佩剑,剑尖直指二人。 姬凌霄冷笑,正要反唇相讥。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缓缓传来。 楚司空被姜怡寧推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衬气色的緋红衣袍,膝盖上盖著狐裘毯子,整个人显得妖冶又俊美。 “几位真是好兴致。” 楚司空抬头,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三人。 “嫂嫂,你看他们都想拆了咱们家呢。” 姜怡寧有些头疼。 她看著这四个凑成一桌麻將的男人,只觉得肚子里的那块肉都在跟著抽搐。 “都闭嘴。” 姜怡寧按了按眉心,让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主位坐下,眼神清冷地扫视一圈。 “要吵出去吵。” 楚景澜目光凌厉地看向姬凌霄和白泽。 “怡寧怀了楚家的骨肉,是不可能离开楚家。”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算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楚將军。” 姬凌霄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带著三分讥讽,七分玩味。 “你確定,那是『楚家』的骨肉?” 楚景澜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白泽挠了挠头,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阵子……老子也在府里住了半个月。” 轰——! 楚景澜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脑门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亲弟弟。 楚司空心虚偏过头:“大哥对不起。” 楚景澜的脑子彻底炸了。 指著他们,手指剧烈颤抖,一口血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无耻!下流!” 如果说之前只是戴了一顶绿帽子。 那现在楚景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生机盎然的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孩子…… 到底是谁的?! 第145章 互相监督的结果,门外排排站 “多谢夸奖。” 姬凌霄理了理衣袖:“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本官也不必遮遮掩掩。” “孩子是谁的,尚未可知。” “但姜怡寧这个人,本官要定了。” “从今日起,本官住西跨院。” “凭什么你住西跨院?” 白泽不乐意了,大嗓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西跨院离寧寧的主屋最近!那是老子的地盘!” “你住马棚去!” “你想打架?” 姬凌霄一把摺扇展开,杀气凛然。 “打就打!怕你个小白脸?” 白泽挥舞大刀,虎虎生风。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司空在一旁煽风点火。 “別爭了,西跨院早就被我占了,那是我的书房。” “二位若是想住,东边的猪圈还空著。” “楚司空,你找死!” 三个男人吵成一团。 楚景澜看著这三个在他家里反客为主的男人,自己更像个局外人。 姜怡寧看著楚景澜那副三观崩塌、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这下这锅粥,算是彻底煮糊了。 “呕——” 不知是被这场面刺激的,还是真的孕吐反应来了。 姜怡寧捂著胸口,乾呕了一声。 “寧寧!” “叫太医!快叫太医!” “滚开!別挡著老子看媳妇!” 三个男人同时动了,瞬间把楚景澜挤到了最外圈。 楚景澜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妻子,又看了看这偌大的將军府。 突然觉得。 他好像……真的是多余的那个。 三个男人拥著姜怡寧去休息,眨眼间只剩下楚景澜一人。 风吹过门洞,捲起地上的尘土。 淒凉萧瑟。 “姜怡寧……” 楚景澜低声呢喃著这个名字。 “你到底……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 夜深了。 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窗欞,將整个楚府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寒意中。 主臥內,地龙烧得正旺。 姜怡寧翻了个身,將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睡不著……饿了。 那种抓心挠肝的饿意,像是有一只小手在胃里不停地抓挠。 想吃酸的,特別酸的那种,最好是城南那家老字號刚醃好的青梅,还得是冰镇过的。 “唉……” 姜怡寧在黑暗中嘆了口气。 刚要起身倒杯水喝,窗户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姜怡寧警惕地眯起眼,手悄悄摸向枕头下的金簪。 一道黑影,像是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內。 那人动作极快,落地无声,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借著微弱的地灯光芒,姜怡寧看清了来人。 一身玄色夜行衣,宽肩窄腰,虽然蒙著面,但那双露在外面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除了白泽还能是谁? 这只傻狗半夜不睡觉,跑来做贼? 还没等她出声,房樑上突然倒掛下来一个人影。 一身紫衣,长发垂落,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正好敲在白泽刚刚落地的肩膀上。 “白將军。” 姬凌霄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凉颼颼的嘲讽。 “半夜三更,私闯闺房,你是想当採花贼?” 白泽嚇了一跳,差点一嗓子嚎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一把扯下面巾,压低声音怒吼:“姬老贼!你掛在上面当蝙蝠啊?!” “本官是在巡夜。” 姬凌霄轻盈落地,理了理衣襟:“倒是你,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老子……老子是来看寧寧盖没盖好被子!” 白泽理直气壮:“今天下雨,湿气重,她腿受过伤,要是疼了怎么办?” “呵。”姬凌霄冷笑,“藉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想趁虚而入。” “你放屁!你不想趁虚而入你掛房樑上干嘛?!” 两个当朝一品大员,就这样像两个幼稚的小孩一样,在姜怡寧的床前,互相对骂。 姜怡寧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让她消停会儿? 就在这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床底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声。 “咳……” 声音很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两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那张拔步床。 姜怡寧也是浑身一僵。 她掀开床幔,低头往床底看去。 只见楚司空正缩在床底那个放脚踏的空隙里,怀里还抱著一个汤婆子,一脸无辜地看著她。 “娘子……” 他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糯糯:“底下灰有点大,可以放我上来睡吗?” 姜怡寧:“……” 姬凌霄:“……” 白泽:“……” “楚!司!空!” 白泽第一个炸了,拔刀就要衝进来:“你个死变態!你在床底下躲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 楚司空慢吞吞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概就是从娘子洗完澡上床开始吧。” “我杀了你!!”白泽眼睛都红了。 姬凌霄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用了很大劲才忍住不扔手中的摺扇。 楚司空也不躲,只是往姜怡寧床边一靠,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模样。 “我冷。” 他抓著姜怡寧垂下来的被角,那双琉璃眸子里水光瀲灩。 “我睡不著,只有闻著娘子身上的味道,我才心安。” “而且……” 楚司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地递到姜怡寧面前。 “我知道娘子想吃这个。” 油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几颗青翠欲滴的青梅,上面还掛著冰霜,散发著诱人的酸甜气息。 姜怡寧的喉咙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疯子,竟然连她这点心思都猜到了? “你……”姜怡寧刚想伸手。 “不许吃!” “不能吃!” 姬凌霄和白泽同时衝过来。 “这东西太凉!” 姬凌霄一把夺过油纸包:“你现在怀著身孕,这种生冷之物如何能入口?” “就是!要吃也是吃老子买的热乎的!” 白泽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烤红薯:“这可是我刚去厨房灶膛里刨出来的,甜著呢!” 一时间,青梅、烤红薯,还有姬凌霄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一盅燕窝,全都堆到了姜怡寧面前。 三个男人,三种眼神。 阴鬱的、热烈的、霸道的。 挤在这小小的內室里,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好了!吃的留下,人都走!” 姜怡寧冷下脸。 三人面面相覷。 最终,还是姬凌霄先败下阵来。 “好,我们走。”他深深地看了姜怡寧一眼,“你別动气,小心身子。” 说完,他拽著还想据理力爭的白泽,又给了楚司空一脚,三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雨还在下。 三个被赶出来的男人並没有走远,而是像三尊门神一样,並排蹲在了迴廊下的台阶上。 白泽无聊,啃著自己手,一脸鬱闷。 姬凌霄摇著扇子,看著雨帘出神。 楚司空则是把玩著那个空了的油纸包,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迴廊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湿了那一身。 楚景澜手里提著一壶酒,脚步有些踉蹌,显然是喝多了。 看到这三个蹲在自家媳妇门口的男人,楚景澜脚步一顿,隨后发出一声嗤笑。 “呵……” 他走到三人面前,靠在柱子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著他的下巴流进领口,瀟洒又桀驁。 “怎么?都被赶出来了?” 楚景澜看著那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却像丧家犬一样蹲在这里,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来,她在里面也不怎么待见你们嘛。” 姬凌霄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也比某些人连进都进不去要强。” 楚景澜脸色一僵。 “这是我家!”他低吼道,“我想进就进!” 白泽呵了声:“那你进啊。” 第146章 首辅的铃鐺,老楚醋死 楚景澜觉得,自己像个贼。 一个闯入了別人家,却发现这家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可笑的贼。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从迴廊离开,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天刚蒙蒙亮,楚景澜想了一宿,觉得自己之所以是个局外人,就是因为不够“体贴”。 身为一个丈夫,他想为自己怀著身孕的妻子,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烧得他心口发烫。 楚景澜特意去了趟小厨房,盯著火候熬好了一碗安胎药。 端著漆盘走到主屋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首辅大人姬凌霄,正单手托著一只玉碗。 掌心內力涌动,在此刻竟然只为了不让那碗药凉上一分一毫。 而那个被称为“人屠”的疯狗將军白泽,正蹲在床边。 手里拿著一串红艷艷的糖葫芦,声音夹得像太监。 “寧寧,喝一口嘛,喝一口药,舔一口糖,不苦的。” 楚景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再看看姬凌霄那碗色泽清亮、温度適宜的补汤。 楚景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咬了咬牙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咳。” 楚景澜一声轻咳,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白泽立刻站了起来,像只护食的狼狗,警惕地盯著他。 姬凌霄则是收回了內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讥誚,比刀子还伤人。 “將军起得真早。”姬凌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是来……给夫人送药的。” 楚景澜的声音有些乾涩,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姜怡寧已经起身,她穿著素色的寢衣,长发鬆松地挽著,或许是孕期的缘故,那张清丽的脸上带著几分倦意。 当她看到端著药碗的楚景澜时,眸光闪了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躲避反应,让楚景澜心口一刺。 她……在躲他。 “大哥万一烫著娘子怎么办?” 楚司空不知何时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手里拿著一块温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给姜怡寧擦著手指。 楚景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在宫里突然来了急詔,说是边境急报,把姬凌霄和白泽这两个碍眼的傢伙都叫走了。 楚景澜將药碗递了过去。 姜怡寧一口气將那碗苦涩的药汁喝了个乾净。 “今晚,我宿在主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楚司空冷了脸:“大哥,娘子需要静养。” 楚景澜气笑了:“我是她夫君!照顾待產的妻子,天经地义!” 楚司空想开口,就被姜怡寧按下:“好了司空,你每日过来也休息不好,今晚就休息一晚吧。” 入夜,雨势渐大。 姜怡寧半倚在软榻上看书,烛火跳动,在她侧脸打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楚景澜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卷兵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里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唔……” 姜怡寧突然皱起眉,手中的书滑落在地。 她身子蜷缩起来,手死死抓著小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 楚景澜扔下兵书就冲了过去。 “腿……抽筋了……”姜怡寧疼得声音都在发颤,脚趾痛苦地蜷缩著。 楚景澜顿时慌了手脚。 “抽筋?哪……哪条腿?要……要怎么弄?” 他一个在沙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面对刀山血海都面不改色的將军,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完全不知所措。 他想去帮她揉,又怕弄疼她,伸出手,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按……按住……”姜怡寧疼得说不出话,冷汗濡湿了鬢角。 “按哪里?穴位是哪个?” 楚景澜急得满头大汗,握住她纤细的小腿。 力道太大,姜怡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你轻点!” 楚景澜满头大汗:“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姜怡寧疼得眼眶发红,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司空……叫司空来……” 楚景澜瞬间僵住。 “我来。” 楚景澜咬著牙,眼中闪过一抹偏执。 他就不信,他堂堂七尺男儿,连这种伺候人的活都学不会! “把袜子脱了,我给你揉。” 他不容分说地去扯姜怡寧的罗袜。 姜怡寧想要缩回脚,却被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脚踝。 “別动!” “我来!” 楚景澜声音有些哑:“让我试试。” 姜怡寧一怔,停止了挣扎。 白色的罗袜被缓缓褪下。 露出一只如羊脂玉般细腻的小脚,足弓紧绷,泛著淡淡的粉色。 楚景澜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脚踝上。 那里繫著一根红绳。 红绳上掛著一枚精致的小金铃鐺。 隨著姜怡寧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楚景澜认得上面的那个花纹。 那是姬家的族徽。 更要命的是,铃鐺內侧,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字——“霄”。 姬凌霄的私印。 那个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竟然把自己的私印做成铃鐺,像圈养金丝雀一样,系在了他妻子的脚踝上?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从头到脚,哪怕是最隱秘的地方,都打上了他姬凌霄的烙印? “这是什么?” 姜怡寧想要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抓得更紧。 “一个铃鐺而已。”她语气冷淡,“別人送的,说是能保平安。” “保平安?” 楚景澜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谁的平安?姬凌霄的?” 他突然发了狠,伸手就要去扯那根红绳。 “摘下来!把它摘下来!” “楚景澜你疯了!那是死结!” “我不管!我不许你戴著別的男人的东西!” 爭执间。 金铃鐺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楚景澜的手指。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姜怡寧雪白的脚背上。 楚景澜看著自己指尖的血,整个人都呆住了。 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地垮了下来。 “对不起……” 楚景澜鬆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坐在脚踏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受伤的手指。 姜怡寧嘆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她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找出乾净的布条,低著头,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楚景澜身子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处投下一片剪影。 温黄的烛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淡淡馨香,縈绕在鼻尖。 楚景澜僵硬地看著她,看著她为自己包扎。 这久违的,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温柔,像是一把重锤,轰然击碎了他所有的偽装和防备。 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將她揽入怀中,死死抱住。 “寧寧……” 楚景澜喉头哽咽,猛地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腹,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衫。 “若是我早点回来……” 他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悔恨和委屈。 “若是那年我不去边关,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第147章 暴君再归,抢人大战!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暴雨,倾盆而下。 姜怡寧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著楚景澜的头髮。 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猛兽。 “没有如果,楚景澜。” 姜怡寧声音很温柔,却很残忍。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楚景澜抱著她的手收紧,勒得姜怡寧有些疼。 “我会赶走他们的。” 楚景澜在她怀里闷声说道,眼中闪烁著寒光。 “不管是谁……姬凌霄也好,白泽也好……” “谁也別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是我的妻。” “死也是。” 次日清晨。 雨后的京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楚景澜却是一反常態地精神抖擞。 眼底的红血丝虽然还在,但整个人却容光焕发,仿佛重获新生。 他没让丫鬟插手,亲自拿著螺子黛,给姜怡寧画眉。 楚景澜画得极认真,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手艺堪忧,画得像两条毛毛虫。 “这里要细一点……对,往上挑一点。” 姜怡寧无奈地闭著眼,任由他在自己脸上作画。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窗外路过的柳雪茹眼里。 手里紧紧攥著一方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凭什么那个残花败柳,能得到將军这般的对待?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著翅膀,落在了她的肩头。 柳雪茹左右看了看,趁无人注意,取下了信鸽腿上的密信。 信是夜无痕派人送来的。 信上说,只要她能想办法,將姜怡寧偷偷运出城。 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楚景澜的將军夫人之位,也只会是她柳雪茹的。 柳雪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姜怡寧,既然你占著位置,那就別怪我送你一程。” 就在她將纸条揉碎,准备毁尸灭跡时。 “咚——咚咚——咚——!!!” 城墙的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而沉闷的战鼓声! 那鼓声,如滚雷,如山崩,震得整个京城都为之颤抖! 管家赵伯从前院跑了进来,一脸煞白。 “將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个……那个暴君带著十万大军,把京城围了!” 楚景澜手一抖,螺子黛“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在姜怡寧原本姣好的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你说谁?” “夜……夜无痕!” 赵伯哆哆嗦嗦地说道:“他在城楼下喊话,说是……说是……” “说什么?” “说是只要交出夫人,他就退兵,保全城百姓不死!” 姜怡寧睁开眼。还没等她说话,几人走了进来。 姬凌霄一身紫色官袍,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泽提著还在滴血的大刀,显然是刚从外面杀回来。 “他做梦。” 姬凌霄冷笑一声,摺扇在掌心敲出一记脆响。 “本官的女人,轮不到他个乱臣贼子来抢。” 白泽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想动寧寧?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楚景澜默默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锋映出他决绝的眉眼。 战事一触即发。 姬凌霄、白泽和楚景澜三人必须立刻赶往城墙御敌。 临走前,楚景澜深深地看了姜怡寧一眼。 “等我回来。” 他俯身,不顾另外两人的眼刀,用力抱了抱她。 “若是……若是城破了,就让司空带你从密道走。” 姜怡寧心头一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定要活著。” 楚景澜笑了。 那是他回来后,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遵命,夫人。” 京城,从未像今日这般压抑。 黑云压城城欲摧。 十万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將巍峨的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铁甲,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大军阵前,一人一骑,卓然而立。 夜无痕身著一身玄黑戎装,金线绣成的龙纹在胸前张牙舞爪。 墨色的长髮在风中狂舞,那张俊美得如同妖魔的脸上,带著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勒住马韁,用內力將声音送遍了整个京城。 “城里的人听著!” “朕,只要一个人。” “交出姜怡寧。” “朕,即刻退兵!” “否则……”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朕便踏平此城,屠尽尔等,让这京城,血流成河!” 声音如魔音贯耳,在京城上空迴荡。 满城譁然。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百姓中蔓延。 “什么?为了一个女人?” “那楚夫人到底是什么妖女?竟然引得暴君大动干戈?” “交出去!快把她交出去!我们不想死啊!” “对!一个女人而已,怎么能和我们全城人的性命相比!” 不知是谁带的头,很快无数百姓自发地涌向了楚府,將將军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交出妖女姜怡寧!” “求將军以大局为重!” 请愿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楚家人的心上。 楚府之內,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头城墙之上,风声猎猎。 楚景澜一身铁甲,持剑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著城下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朗声喝道:“夜无痕!你身为一国之君,竟为一己私慾,兴兵作乱,罔顾万民生死!你枉为天子!” 夜无痕在城下勒马,仰头大笑。 “天子?朕就是天!” “朕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楚景澜,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姜怡寧,朕可以饶你不死!” “休想!” 楚景澜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声音鏗鏘如铁。 “她是我楚景澜的妻!” “谁也別想,动她分毫!” “说得好!”白泽大吼一声,豪气干云。 姬凌霄站在一旁,衣袂翻飞,眼神睥睨:“夜无痕,你也配?” 战火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城墙上战事胶著之际。 楚府后院,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被悄悄地打开了。 柳雪茹探出头,对著门外阴影里的几道人影,急促地招了招手。 “快!她在主院!” 一队身著夜行衣的死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楚府。 此刻,府內精锐尽数被调往城墙御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 那些死士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夜无痕精心培养的杀手。 他们像鬼魅一样潜入府中,逢人便杀。 前院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啊——!!” 惨叫声响起。 正在后院陪伴楚老夫人的姜怡寧,脸色骤变。 “不好!有刺客!” 她想也不想,便將楚老夫人护在身后,隨手抄起一根用来支撑花架的木棍,迎了上去。 “寧寧!”楚老夫人嚇得魂飞魄散。 “娘!您快躲起来!” 姜怡寧挺著肚子,动作却依旧敏捷。 一棍挥出,精准地砸在一名死士的手腕上。 那人吃痛长刀脱手。 姜怡寧飞起一脚,將长刀踢起,握在手中。 刀光凛冽,招招致命。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还怀著身孕,体力消耗极大。 很快,她白色的素裙上,便溅上了点点血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夫人!!” 管家赵伯目眥欲裂,他拼著挨了一刀,从狗洞里爬了出去,疯了一样地朝城墙跑去。 “將军!!不好了!府里……府里出事了!!” 第148章 幻境破碎,她化作了漫天星光 城墙上的三人听到消息,脸色瞬间煞白。 “寧寧!” 楚景澜和白泽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城下冲。 姬凌霄也紧隨其后。 他们一走,城墙上的防线,顿时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夜无痕抓住机会,厉声喝道,“全军出击!给朕攻破城门!” 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而另一边,楚景澜、白泽、姬凌霄三人,已经杀回了楚府。 当他们看到庭院中,那个被鲜血染红了衣衫,却依旧持刀而立,如同一尊浴血女战神的身影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找死!!” 白泽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直接冲入了战团。 姬凌霄和楚景澜也加入了战斗。 三位顶尖强者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那些死士在他们手下,如同砍瓜切菜。 此时一道玄黑的身影,带著滔天的杀气,从破碎的府门外,一步步走了进来。 夜无痕趁乱,杀到了楚府。 “皇后,到朕身边来!”夜无痕的目標只有一个。 “滚开!” 楚景澜、姬凌霄、白泽三人同时出手,拦住了他。 当世最顶尖的强者,就在这小小的楚府庭院內,展开了混战。 夜无痕疯魔般要抢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另外三人,却在阻拦他的同时,存著各自的私心。 楚景澜想將姜怡寧护在身后。 白泽却想趁乱將姜怡寧带走,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们都在爭夺“谁能带姜怡寧走”。 以至於,三人之间不仅没有半分配合,反而因为嫉妒和猜忌,在出招时给对方使绊子。 楚景澜一剑逼退夜无痕,刚要去拉姜怡寧,却被姬凌霄的扇风扫中了手腕。 白泽一刀劈向夜无痕,却发现楚景澜挡在了他预判的落点上,险些误伤。 防线漏洞百出。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柳雪茹正躲在假山后,怨毒地盯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姜怡寧。 “贱人!都是你!为什么你们都围著她转?!”她低声咒骂著。 “是你放杀手进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柳雪茹嚇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竟是楚司空!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你……你听到了?”柳雪茹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从袖中摸出一把淬了毒的袖箭,对准了楚司空。 必须杀他灭口! “小心!” 就在柳雪茹按下机括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楚司空面前。 “噗——” 那支本该射入楚司空心臟的袖箭,毫无阻碍地,深深没入了她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打斗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姜怡寧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楚司空接住了她,那双总是带著病態和算计的琉璃眸子,此刻,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空白。 “嫂……嫂……”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鲜血从姜怡寧的胸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也染红了楚司空月白色的锦袍。 像是在雪地里,绽开了一朵又一朵妖冶的红梅。 “寧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景澜。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停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著那温热的血液,沾满了自己的指尖。 “噗——” 一口心头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洒在地上。 楚司空抱著姜怡寧,那张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厉鬼。 他一只手死死捂著姜怡寧的伤口,试图堵住那不断涌出的生命。 “別怕……嫂嫂別怕……我有药……我有好多药……”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地往她嘴里塞,往伤口上倒。 可是没用,那血就像是流不尽一样。 姜怡寧躺在他怀里,脸色灰白如纸。 她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楚司空的脸。 “別……別哭……” 她张了张嘴,鲜血顺著嘴角溢出,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司空……活……活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楚司空,看向围在周围的那几个男人。 楚景澜跪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在那呕血。 姬凌霄双目流出血泪,整个人像是一尊破碎的玉雕。 白泽在发狂,他提著刀,冲向假山后的柳雪茹,一刀又一刀,將那个还在惊恐尖叫的女人剁成了肉泥。 而夜无痕,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 此刻跪在地上,想要去拉她的手,却又不敢碰。 “为什么要救他……”夜无痕喃喃自语,“为什么……寧愿死……也不跟朕走?” 看著她渐渐涣散的瞳孔。 两行血泪,从他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中,缓缓流下。 他握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柄从未有过半分偏差的剑,此刻却再也握不稳了。 费尽心机,不惜发动一场战爭,就是为了將她抢回来。 这时异变陡生。 姜怡寧的身体,开始散发出点点柔和的白光。 从指尖开始,化作了无数纷飞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缓缓升入空中。 “不……不要……” 楚司空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寧寧!!” 楚景澜眼睁睁地看著妻子的身体在自己眼前化为灰烬,又是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泽跪在地上,痴痴地看著那漫天飞舞的星光,伸出手仿佛想要拥抱那最后的余温。 “不!別走!把她还给我!!” 夜无痕也疯了一样去抓那些光点,却什么都没有。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在天空响起。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天际蔓延开来,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个世界,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分崩离析。 大地在震颤,宫殿在坍塌,天空在剥落。 这个由“山河社稷图”构建出来的虚假世界,终於承受不住这几位顶尖强者爆发出的极致悲慟,彻底走向了毁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著一切。 “寧寧……” 黑暗吞噬一切之前。 楚景澜最后一声悽厉的呼喊,在虚空中久久迴荡。 “別丟下我……求你……” 第149章 梦醒时分,男人们爆哭? 荒渊废墟之上,原本肆虐的灵力风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那一卷遮天蔽日的“山河社稷图”,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屑,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五道站在修真界顶端的身影,此刻像是五尊风化千年的石雕,僵立在废墟之中。 滴答。 一滴鲜红的液体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朵细小的血花。 姬凌霄手中的本命灵剑“断念”垂在身侧,剑尖抵著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位修真界最高冷的剑尊,此刻却佝僂著背脊,两行血泪顺著那张如冰雪雕琢般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的白衣襟口,晕染出刺目的红梅。 他的左手死死抓向虚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正在消逝的东西,却只抓了一手虚无的风。 “噗——” 不远处,楚景澜单膝跪地,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 他那身象徵儒道至圣的浩然正气此刻紊乱如麻,捂著胸口的手指深深嵌入皮肉,仿佛只有这种肉体上的剧痛,才能稍稍压制住那颗心臟被生生挖走的空洞感。 “吼……” 白泽维持著双手劈砍的姿势,僵在半空。 这位不可一世的妖皇,喉咙里挤出一声濒死的幼兽般的悲鸣,浑身肌肉剧烈痉挛。 太痛了。 那种眼睁睁看著挚爱之人在怀中化作星光消散的无力感,即便幻境破碎,也如附骨之蛆,死死缠绕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现实与幻境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交织、重叠。 究竟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落魄將军? 他是高高在上的剑尊,还是那个求爱不得的卑微首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时一道悽厉至极的嘶吼声,突兀地炸响。 “嫂嫂!!” 天机阁主司徒空整个人蜷缩在地。 他双手虚抱在胸前,维持著一个托举的姿势,仿佛怀里还抱著那个渐渐失去温度的女子。 平日里那张精於算计、永远掛著虚偽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涕泗横流。 “別死……求你……我有药……我有好多药……” 司徒空疯狂地从储物戒中往外掏东西。 九转还魂丹、万年灵乳、天机阁秘药…… 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被他像垃圾一样洒了一地。 司徒空颤抖著手,试图將虚无的药丸塞进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嘴里。 “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嫂嫂,我是司空啊……” 声音嘶哑破碎,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癲。 万灵神木柔和的光辉正如潮水般退去。 姜怡寧盘膝坐在废墟中央,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亮、冷漠,如同高悬於九天之上的寒月,静静地俯瞰著这一地狼藉,与周围那几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对比。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疯狂衝击著所有人的识海。 金鑾殿上的对峙、马车里的强吻、祠堂深夜的缠绵、浴桶中的共浴……还有那最后时刻,她在怀里一点点变冷,化作漫天星光的画面。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白泽那双空洞的黄金瞳猛地聚焦。 他死死盯著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喊著“嫂嫂”的司徒空,脑海中那个在幻境里总是病懨懨、动不动就晕倒在姜怡寧怀里求抱抱的“绿茶瞎子”。 与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天机阁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咯吱。 白泽手中的狂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司、空!!” 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四周碎石乱飞。 白泽浑身妖力瞬间暴涨,原本因为悲伤而佝僂的身躯骤然挺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龙。 “原来是你这个死瞎子!!” 在那个幻境里,就是这个王八蛋,装瞎装病,不仅睡了他的床,还睡了他的…… “老子要把你的皮扒了做鼓敲!!” 白泽一刀劈下,金色的刀芒夹杂著毁天灭地的怒火,直奔司徒空的天灵盖而去。 “白泽!你疯了?!” 司徒空还没完全从“楚司空”的角色里抽离出来,眼神涣散,一半是阴毒的阁主,一半是委屈的小叔子。 “既然叫我一声大哥。” 另一边,楚景澜缓缓站起身。他擦去嘴角的血跡,那双儒雅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周身浩然正气化作无数柄实质般的利刃,杀意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 “长兄如父。” 楚景澜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今日,我要清理门户。” “不知廉耻。” 姬凌霄手中的“断念”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他想起了那个铃鐺。 那个被系在姜怡寧脚踝上的铃鐺,那个在幻境里被这个“瞎子”亲手解下来,又在浴桶里反覆把玩的画面。 太上忘情剑意瞬间封锁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姬凌霄没有多余的废话,起手便是必杀的一剑。 轰——!!! 三道足以毁灭天地的攻击,同时落在了司徒空的身上。 生死关头,身为老牌强者的本能终於让司徒空从那种疯魔的状態中挣脱出来。 他身形诡异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了白泽的刀锋和楚景澜的利刃,却还是被姬凌霄的剑气削去了半边袖子。 “我……去!” 司徒空狼狈地滚出十几丈远,髮髻散乱,那张脸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嫂嫂……” 司徒空的神识越过杀气腾腾的三个男人,直直地落在姜怡寧身上。 “你没死……”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在疯狂与清醒之间剧烈拉扯。 “太好了……嫂嫂没死……但我得杀了你……不行,我不能杀嫂嫂……我要带嫂嫂走……” 精神分裂般的囈语,让在场的空气更加诡异。 就在这三个男人忙著混合“清理门户”时。 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姜怡寧的身后。 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空间的阻隔。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姜怡寧的手腕。 夜无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一身玄色龙袍,周身魔气翻涌,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占有欲。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司徒空,也不在乎什么幻境里的恩怨。 只有那个活生生的、温热的姜怡寧。 “皇后。” 夜无痕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姜怡寧的耳廓,声音沙哑而危险,带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这一次,朕不会再让你死在朕的面前。” “跟朕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拽,竟是打算趁著那几人內訌的瞬间,直接將人强行带离这片废墟。 第150章 谁才是正宫? “放开她。” 楚景澜手中的浩然剑气吞吐不定,剑尖指向夜无痕的眉心。 他身上的儒衫虽然破碎染血,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正统”威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放开?”夜无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在楚景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对方那只曾经在幻境里为姜怡寧画眉的手上。 “楚景澜,你也配让朕放手?” 夜无痕的声音不大,却裹挟著精纯的魔音,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尤其是远处那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姜家族人和修真界吃瓜群眾。 “在那个世界里,你確实是正房夫君。” 夜无痕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可你这个夫君做得,未免也太窝囊了些。” 楚景澜面色骤变,呼吸一滯。 “兼祧?” 夜无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堂堂儒道半圣,满口仁义道德,结果在自家后院里,却要靠把妻子分给亲弟弟一半,才能维持那可笑的门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轰——! 这就好比当眾扒光了楚景澜的衣服,还顺手抽了他两巴掌。 身为读书人,最重名节。 而在幻境里为了生存默许“一女侍二夫”,是他心底最深、最烂的伤疤。 如今这伤疤被夜无痕连皮带肉地撕开,暴晒在眾目睽睽之下。 楚景澜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指关节泛出惨白,那口刚刚压下去的心头血,又涌到了喉咙口。 咬牙切齿:“那是幻境!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姬凌霄突然开了口。 这位凌霄剑宗的剑尊,此刻看起来比任何人都狼狈。 发冠早已不知去向,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身象徵著无上尊荣的紫袍更是破败不堪。 但他手中的“断念”剑,却稳得可怕。 “楚景澜,你敢摸著你的道心说,在看到她和那个瞎子在西厢房里的一幕幕时,你的心,没乱?” 姬凌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你在幻境里是个窝囊废,哪怕出来了,也一样护不住她。” “你闭嘴!!”楚景澜双目赤红,浩然正气差点当场暴走。 “你也別装什么清高。” 白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黄金瞳里满是暴虐。 “姬老贼,在马车里强抢民女,那是首辅该干的事?逼著寧寧喊你名字,也不嫌臊得慌!” “呵。”姬凌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总比某些人,半夜翻墙当採花贼,结果被正主堵在门口要体面得多。” “你大爷的!!”白泽彻底炸了:“老子那是去送温暖!那是爱!你那是发情!”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哪里是什么修真界顶尖大能的巔峰对决? 这分明就是大型捉姦现场后的互相攀咬! 远处,躲在结界后的姜家眾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把耳朵戳聋。 这是能听的吗? 这可是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的惊天秘闻啊! 儒圣绿帽?剑尊强夺?妖皇爬墙?魔尊更是直接抢人? 家主也太强了吧? 就在这四个男人互相揭短、即將把对方的底裤都扒乾净的时候。 一道诡异的笑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嘿……嘿嘿……” 眾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刚从废墟里爬起来的身影。 天机阁主,司徒空。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算尽天机”的高深莫测? 一身华贵的星辰袍被炸得只剩几根布条,半张脸肿得像猪头,那是刚刚被三个男人联手“清理门户”留下的痕跡。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司徒空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爭什么?” 司徒空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著血沫的牙齿:“你们爭得再凶,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指著被夜无痕禁錮在怀里的姜怡寧。 “嫂嫂……最爱的,是我。”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最疯的白泽,都被这一句给整懵了,握刀的手都在抖。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还要点脸吗?”白泽忍不住骂道,“你个死瞎子,你才认识寧寧多久?” 司徒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我可是陪了嫂嫂三年!” 他猛地往前冲了几步,却被姬凌霄的一道剑气逼退。 司徒空不退反进,跪在地上,眼神痴迷地盯著姜怡寧,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在描绘什么。 “你们根本不懂……” “打雷的时候,她抱的是我!吃饭的时候,她餵的是我!就连睡觉……” 司徒空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声音变得黏腻而诡异:“她也是让我暖的床!” “她心疼我!她愿意宠著我!” “而你们……” 司徒空恶狠狠地盯著另外四个男人,眼神怨毒:“你们一个个只会逼她、强迫她!你们只会让她哭!”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爱她!我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的……” “夫君。”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百转千回,深情得令人作呕。 夜无痕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姬凌霄手中的剑发出一声嗡鸣,显然是噁心得想杀人。 楚景澜更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再次喷血。 这简直就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还在上面镶了金边! 但不得不说,司徒空的话,虽然疯癲,却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因为在幻境里,姜怡寧对“楚司空”的偏爱,是事实。 那种毫无保留的维护,那种细致入微的照顾,是他们每个人都嫉妒到发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嫂嫂……” 司徒空膝行两步,朝著姜怡寧伸出手,眼里满是卑微的祈求:“过来……到司空这里来……我带你走,我们不理这些坏人,好不好?” “我有药……我有好多好多药……我会乖乖吃药,再也不让你操心了……”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和那个病弱的瞎子小叔重叠了。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若是换个场景,或许真的能让人动容。 但这里是荒渊。 是修真界最残酷的修罗场。 夜无痕刚要动手將这个疯子拍死。 怀里一直安静如木偶的姜怡寧,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越过夜无痕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司徒空的脸上。 “司徒阁主。” 姜怡寧的声音穿透了司徒空编织的那个自我感动的梦境。 “戏演完了。” 司徒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还不出戏么?” 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说,阁主算计了一辈子人心,最后却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嫂……嫂嫂?”司徒空茫然地看著她,“你说什么?我是司空啊……” “你是司徒空。” 姜怡寧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残忍:“天机阁阁主,为了利益可以卖一切消息。” “幻境里的楚司空,確实是个可怜人。” “但你不是。” 姜怡寧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这比刚才那三位强者的联手一击,还要让他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真爱”,他自以为是的“偏爱”,在对方眼里全是假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司徒空抱著头,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让他体內的灵力开始疯狂逆转。 “你撒谎!!你是爱我的!!!你说过不会丟下我!!” 司徒空双眼瞬间充血,两行血泪夺眶而出。 “噗——” 一口黑血喷出,司徒空的气息瞬间萎靡。 第151章 陛下,你想再看我死一次吗? “跟朕走。” 夜无痕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周身魔气如黑龙般咆哮,硬生生在剑气与刀芒的夹击中,撕开了一条通往魔域的虚空裂缝。 “这一次,朕绝不会让你死。” 他猛地用力,想要將姜怡寧拽入那漆黑的裂缝之中。 只要进了魔域,只要回了那个他一手打造的笼子,哪怕是把她锁起来,哪怕是用万年玄铁铸造镣銬,他也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走。 那种心臟被生生挖空的恐惧,他夜无痕,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次。 身后,姬凌霄的断念剑已经递到了夜无痕的后心,剑尖吞吐著足以冻结灵魂的寒芒。 白泽的狂刀更是裹挟著开山裂石的怒火,直劈夜无痕的头颅。 楚景澜的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封死了夜无痕所有的退路。 这一刻,修真界三大巨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弄死夜无痕。 姜怡寧只是静静地看著夜无痕,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夜无痕那张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陛下。” “你是想,再看我死一次吗?” 夜无痕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现实与幻境的界限在他脑海中彻底崩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午后,看著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看著她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无论他怎么抓,都只抓到一手虚无。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 夜无痕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原本紧紧扣住姜怡寧手腕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鬆开。 “不!!” 夜无痕踉蹌著后退两步,抱著头髮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那双总是透著残忍与戏謔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 “別死……別死……” 夜无痕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周身原本狂暴的魔气,竟然因为主人心境的崩塌而瞬间溃散。 他哪怕是魔尊,哪怕杀人如麻,哪怕视苍生为螻蚁。 可他唯独……不敢再赌一次她的命。 就在夜无痕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间。 身后的三道攻击已然落下。 但他不躲不闪,甚至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身后的杀机,只是死死盯著姜怡寧,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住手!!” 几道稚嫩却充满怒火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废墟之上炸响。 錚——! 一道紫色的雷光,伴隨著稚嫩却凌厉的剑意,斜刺里冲了出来,硬生生撞偏了姬凌霄必杀的一剑。 那是姜雷。 三岁的大宝,手中握著一把对於他来说过於巨大的重剑,小小的身躯挡在夜无痕和姜怡寧中间,那张酷似姬凌霄的小脸上,满是决绝。 “不许伤我娘亲!!” 与此同时。 一股浩浩荡荡的紫薇帝气,从另一侧轰然爆发。 二宝楚安宴虽然没有兵器,但他周身金光繚绕,小手一挥,那属於儒道至圣的浩然正气,竟然与楚景澜的金色锁链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我看谁敢动!” 二宝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森寒的冷意,比他爹多了几分不讲道理的霸道。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那个还被抱在奶娘怀里的三宝。 那个刚刚出世的女婴。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黑色的魔气漩涡在苍穹之上疯狂搅动。 那些原本听命於夜无痕的魔气,竟然在这一刻倒戈,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屏障,死死护住了姜怡寧周身三丈之地。 混沌魔体,天生御魔! “砰!砰!砰!” 姬凌霄的剑、白泽的刀、楚景澜的锁链,在这一刻不得不强行收势。 狂暴的灵力反噬,震得三人齐齐闷哼一声,各自倒退数步。 废墟之上,尘烟散去。 三个小小的身影,呈“品”字形,將姜怡寧牢牢护在中间。 大宝姜雷手中的重剑还在嗡鸣,虎口被震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但他一步未退,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姬凌霄,像是一头护食的小狼崽子。 “你们不准动我娘!” 二宝楚安宴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冷冷地看向楚景澜,声音稚嫩却掷地有声:“想打架?好啊,那就连我们一起杀!” 就连那个还在襁褓中的三宝,也停止了哭泣,睁著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咯咯笑著,周身魔气翻涌,似乎隨时准备把这天捅个窟窿。 场面一度死寂。 姬凌霄握剑的手在颤抖。 “安宴……” 楚景澜声音沙哑,想要往前走一步,却被楚安宴那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別叫我!” 楚安宴小脸紧绷:“刚才你们打得不是很开心吗?那个要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劲头呢?” 白泽挠了挠头,收起了狂刀,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三个奶凶奶凶的小崽子。 “那个……宝宝们,误会,都是误会……” 白泽试图用笑脸缓解尷尬,却换来大宝一声冷哼:“刚才那刀要是偏一点,我就没娘了!” 白泽瞬间闭嘴,一脸委屈地看向姜怡寧。 姜怡寧站在三个孩子的身后。 她看著这三个小小的背影,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將幻境带来的最后一丝阴霾驱散。 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大宝颤抖的肩膀上。 姜怡寧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跡,又摸了摸二宝的头。 再一次,直面这些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 “看来,几位都彻底清醒了。” 姜怡寧抱著孩子,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废墟,那是他们刚才那一战留下的杰作。 她抬起脚,踩在一块碎裂的砖石上。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一块砖一块瓦建起来的议事厅。” 她指了指远处那个被削了一半的山头。 “那是我给孩子们开垦的灵田,里面的灵药刚发芽。”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男人,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这里,是我的家。” “可你们……”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寒芒暴涨。 “你们打著爱的名义,打著保护的旗號,把这里毁得一乾二净!” “先赔钱!” 第152章 五个大佬小学生排排站。 风卷著焦土的腥味,呼啸穿过这片刚刚经歷了浩劫的荒渊。 原本巍峨的山头被削平,刚刚冒头的灵草成了灰烬,就连姜怡寧那把用来躺著晒太阳的紫檀木摇椅,此刻也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扶手,惨兮兮地插在泥土里。 姜怡寧走到那块唯一还算平整的大青石前,裙摆扫过满地狼藉。 她坐了下来,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坐那把不存在的凤椅。 三个孩子依偎在她身旁。 现场寂静。 五位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抖三抖的男人,此刻像是做错了事的学堂稚童,呈扇形站在青石下方。 姬凌霄的白衣染血,断念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滴著不知是司徒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楚景澜一身儒衫破碎,那股子浩然正气还没完全平復,胸膛剧烈起伏。 白泽扛著狂刀,金色的瞳孔乱飘,就是不敢看姜怡寧的眼睛。 至於夜无痕,他一脸阴鷙目光死死黏在姜怡寧身上。 还有一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司徒空,哼哼唧唧。 “都哑巴了?” 姜怡寧环视一圈。 姬凌霄握著断念剑的手有些僵硬。 看了一眼那满地的狼藉,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为剑尊,他从未因钱財发过愁,但此刻他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窘迫。 刚才打得太嗨,好像確实……下手重了点。 “咳。” 楚景澜用拳头抵著嘴唇,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姜怡寧隨手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面前的泥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这里,原本是议事厅。” 树枝又往左边一点。 “那后面是给孩子们种的灵果园。” 姜怡寧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面前这群毁天灭地的“大能”。 “现在全没了。” 白泽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司徒空那个死瞎子……” “闭嘴。”姜怡寧冷冷吐出两个字。 白泽瞬间噤声,委屈地挠了挠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冤有头债有主,司徒空固然该死,你们谁没份?” 姜怡寧扔掉手中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別跟我谈什么爱不爱的,在我的地盘,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夜无痕眉头一皱,周身魔气再次翻涌,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不耐与偏执:“算什么帐?朕说了,跟朕回魔域。这破地方毁了就毁了,魔宫里要什么有什么。” 他说著就要上前拉人。 “哇——!!!” 姜怡寧怀里的三宝突然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那哭声嘹亮,带著特有的混沌魔气,直接震得夜无痕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嚇到她了。” 姜怡寧一边轻拍著孩子的后背,一边冷冷地看著夜无痕。 “魔尊陛下,你女儿刚出生,家就被你拆了。” “赔。” 姬凌霄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轻轻放在青石上。 “这是我大半积蓄,三亿灵石,若是不够,我让宗门再送。” 財大气粗。 姜怡寧眉梢微挑:“钱我收下,但这只是赔偿款,大宝以后得全身法宝,都你包了。” 姬凌霄下意识地看向大宝,孩子眼里的敌意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我……” 姬凌霄张了张嘴,还没说完,被楚景澜挤开了。 他没有拿储物戒,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古朴的玉印。 那印章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是……调动天下儒门气运的圣印。” 楚景澜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苦涩:“寧寧,有这枚印儒门弟子见你如见圣人。” “荒渊重建,所需一切人力物力,儒门全包。”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姜怡寧,试图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幻境中的温情。 哪怕是一点点。 可惜姜怡寧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枚圣印:“太重了,我怕压死人,折现吧。” 楚景澜苦笑一声,將圣印收回,换成了一张储物戒:“五亿灵石。” “成交。” 白泽急了。 他没有什么积蓄,妖族向来信奉抢来的才是最好的。 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把那柄伴隨他征战千年的狂刀往地上一插。 “我没多少钱!” 白泽理直气壮,隨即眼神一狠:“但谁敢不服,我帮你砍了他!还有,青丘的宝库钥匙我也带来了,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姜怡寧揉了揉眉心,这只傻狗。 轮到夜无痕。 “整个魔域,乃至这天下,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打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姜怡寧的脸颊,却被姜怡寧偏头躲过。 “只要你跟我走。”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姬凌霄的手握紧了剑柄,楚景澜周身浩然气激盪,白泽更是直接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刀。 “夜无痕,你找死!” 眼看又要打起来。 姜怡寧猛地一拍青石:“够了!” 她一把拍开夜无痕的手,眼神凌厉:“要打滚远点打!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们的角斗场!” 她站起身,个子虽然娇小,但此刻的气场却压得这几个男人喘不过气。 “既然都承认是你们毁的,那就给我负责修好。” 姜怡寧指了指这一地的废墟。 “我要这里恢復原样,不,要比原来更好。” “在修好之前,谁也不许走。” 姜怡寧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夜无痕身上。 “包括你先把这地砖给我铺平了再说。” 夜无痕眯起眼,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 “怎么?魔尊大人这是想赖帐?” 姜怡寧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夜无痕被这眼神一激,脑子一热。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那是號令万魔的魔尊令。 “既然皇后喜欢玩过家家,那我便陪你玩玩。” “拿去!以后魔域十万魔修,隨你差遣!” “便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让他们给你摘下来!” 姜怡寧看著怀里堆成小山的储物戒、令牌、钥匙,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启动资金有了。 最后大家都看向准备要溜的司徒空。 第153章 阁主清醒了,阁主社死了。 司徒空冷静下来,现在只想死。 真的。 刚才那个疯癲的傻子绝对不是自己,还好全修真界的消息都被他管控。 谁都不能传他刚才丟脸到家的模样。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为了那点天机反噬的因果,去窥探姜怡寧的命格。 更不会为了夜无痕的钱,把自己卷进那个该死的幻境里,还要扮演什么“病弱小叔子”。 司徒空感觉到五道如有实质的杀气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施展天机阁的秘术“斗转星移”跑路。 手指刚掐了个诀,一道紫色的剑气就贴著他的头皮削了过去。 “想跑?” 姬凌霄剑气从他指尖弹出:“在幻境里,你倒是挺会享受。” 声音透著股阴森森的寒意:“让寧寧给你暖床?嗯?” 司徒空头皮发麻:“误会!那都是误会!那是剧情需要……肯定是楚老怪瞎编!” 楚景澜哼了声:“我编?我要是编还会给你这么好待遇?” “剧情需要你摸她手?” 白泽狞笑著走了过来,手里捏著一块刚才从废墟里捡的搬砖。 “剧情需要你让她餵饭?还舔手指?” 白泽越说越气,想起幻境里那瞎子得意的嘴脸,恨不得把这板砖塞进司徒空嘴里。 “老子今天不把你牙敲光,老子就不叫白泽!” “且慢。” 楚景澜拦住了白泽。 司徒空刚想鬆口气,感嘆还是读书人讲道理,就听见楚景澜慢条斯理地说道:“敲牙太便宜他了,儒家有云,乱人伦者,当受五雷轰顶之刑。” 楚景澜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那是纯正的浩然天雷,专克一切邪祟和……不要脸。 “別別別!各位大佬!各位祖宗!” 司徒空嚇得鼻涕眼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天机阁主的风范。 他一边后退一边看向姜怡寧: “嫂嫂!救命啊嫂嫂!我是你最疼爱的司空啊!” 听到“嫂嫂”这两个字,姜怡寧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那四个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夜无痕周身的魔气更是瞬间暴涨,化作一只漆黑的魔爪,直接將司徒空从地上拎了起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再叫一声试试?” 夜无痕眼底泛著猩红,手指收紧。 司徒空双脚离地,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无力地拍打著那只魔爪。 “放……放过……” “放了他。” 姜怡寧的声音传来。 夜无痕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姜怡寧:“你要救这个杂碎?” “他虽然噁心,但还有用。” 姜怡寧走到夜无痕身边,伸手在他紧绷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幸好楚景澜搞了这么一遭,这两人的联盟已经破裂了。 “荒渊重建需要大量物资,光有钱没用,还得有人统筹,天机阁遍布天下,渠道最广,消息最灵通。” 她看向被掐得翻白眼的司徒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司徒阁主,你说对吗?” 夜无痕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把司徒空甩在地上。 司徒空捂著脖子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我……我做!我做!” 司徒空连滚带爬地跪好,保住姜怡寧的大腿:“求……包,保护。” 姜怡寧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隨手丟给他。 “吃了。” “这……这是?” 司徒空捧著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手都在抖。 “毒药。” 姜怡寧面不改色:“名字叫『断子绝孙烂肠散』,每隔七天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就会从肠子开始溃烂,最后全身化为脓水而死。” 其实就是一颗山楂丸。 司徒空瞪圆了眼,不想吃。 鼓动腮帮子头埋姜怡寧腿上:“娘子,家主~~我非常可信,无需这些!” 还没继续撒娇,就被白泽提起领子拖到后边。 白泽抡起拳头就是揍,司徒空一个预判再次脱身:“好了,我不投降,什么活都干!” 姜怡寧满意地点点头:“司徒空你从今天起,负责所有物资的採购,要找到最实惠的!” “要是少了一块砖,或者延误了工期……” 姜怡寧没说话,只是眼神往旁边那四个虎视眈眈的男人身上飘了一下。 姬凌霄冷冷地磨了磨牙。 白泽把手里的板砖捏成了粉末。 楚景澜微笑著整理了一下衣袖。 夜无痕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司徒空打了个寒颤,立刻把头磕得砰砰响:“嫂……家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所有材料一定全修真界最低价!” 就这样,昔日高高在上、算尽天下的天机阁阁主,正式成为了荒渊工地上的一名……包工头。 司徒空欲哭无泪。 他堂堂合体期大能,竟然沦落到要靠搬砖来保命。 而那四个男人,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司徒空。” 楚景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张图纸。 “这里的地基,需要用玄铁浇筑,儘快弄来。” “还有这个。” 姬凌霄扔过来一张单子:“在此处布置护山剑阵,需要三千六百柄极品灵剑,你去找人买,都要验货。” “我也要!” 司徒空看著手里那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清单,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分明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姜怡寧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看著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荒渊的重建工作,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氛围中,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与其说是重建,不如说是一场火花四溅的雄性求偶……哦不,炫技大赛。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姬凌霄站在半空中,衣袂飘飘,宛如謫仙。他手中的断念剑轻轻一挥,一道凛冽的剑气如长虹贯日,瞬间將一座巍峨的山峰削去了一半。 切面平整如镜,光滑得连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 “地基平整完毕。” 姬凌霄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以此生最帅的角度侧过脸,看向下方的姜怡寧。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本座的剑法,是不是天下第一? 然而,姜怡寧正低头给大宝擦汗,根本没抬头。 姬凌霄的嘴角僵了一下,隨即冷冷地瞥向旁边的白泽。 白泽也不甘示弱。 他脱去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壮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汗水顺著蜜色的肌肤流淌,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第154章 让你造房子,你要保鲜几万年? “起——!!” 白泽一声暴喝,双臂青筋暴起,竟然硬生生將一块重达万钧的巨石举了起来。 那巨石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数十倍,在他手中却仿佛是个玩具。 “给老子去!” 白泽腰身一拧,將巨石精准地砸在了姬凌霄刚刚削平的平台上。 “咚!” 大地颤抖。 白泽甩了甩满头的汗水,衝著姜怡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还要故意抖动两下胸肌。 “寧寧!你看我这力气,以后家里重活都包给我!绝对不让你累著!” 姜怡寧终於抬起头,看了一眼。 “嗯,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只有三个字。 但白泽已经乐得找不著北了,尾巴要是有实体,估计能把这地基给扫平了。 楚景澜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只会用蛮力的武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手持一卷不知从哪找来的阵图,另一只手不断掐算著方位。 “粗鄙。” 楚景澜摇了摇头,隨后一步踏出,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在空中飞舞排列。 “此处当设『聚灵阵』,引八方灵气匯聚;那边当设『防御阵』,非大乘期不可破;还有这里……” 楚景澜指尖轻点,那些金色文字落地生根,瞬间化作一座座精妙绝伦的阵法基石。 原本荒凉的废墟,在这阵法的作用下,竟然瞬间变得灵气盎然,甚至连那些枯死的草木都开始抽出新芽。 “寧寧。” 楚景澜转过身,温文尔雅地笑道,“家不仅要坚固,更要舒適。” “我设计的这套『浩然山河阵』,冬暖夏凉,还能滋养神魂,最適合你和孩子们居住。” 这是直接把生活质量提升了一个档次。 姜怡寧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还是你想得周到。” 楚景澜嘴角的笑意加深,挑衅地看了一眼姬凌霄和白泽。 看到了吗?这才是正宫的格局。 就在这三人爭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角落里,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气正在悄然涌动。 夜无痕盘膝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脸色有些苍白。 他並没有参与那些“粗活”。 在他怀里,三宝正张著小嘴,像个无底洞一样,贪婪地吞噬著夜无痕体內最精纯的本源魔气。 那是魔尊的心头血炼化而成的力量,对於普通修士来说是剧毒,但对於拥有混沌魔体的三宝来说,却是最好的奶粉。 隨著魔气的输入,三宝原本有些孱弱的气息开始飞速攀升,小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时不时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夜无痕的脸。 夜无痕任由她抓著,那双总是充满暴戾的凤眸里,此刻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魔尊这是在当……奶娘?” 司徒空扛著一根木头路过,忍不住作死地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魔火凭空出现,精准地烧掉了司徒空的眉毛。 “再多嘴,我就把你舌头拔了。”夜无痕头也没抬,声音阴冷。 司徒空捂著光禿禿的眉毛,哭丧著脸跑远了。 夜无痕看著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眾人的姜怡寧。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夜无痕一生杀戮,之前也准备吞噬这个女儿。 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获得强大能力的机会。 但他並不討厌。 甚至……还有一丝隱秘的欢愉。 仿佛那个在幻境里破碎的梦,正在一点点被拼凑起来。 “这里要建一堵墙。” 姜怡寧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眾人的思绪。 她指著姬凌霄刚刚削平的平台中央,画了一条线。 “把这里隔开。” “为什么?”四个男人同时问道。 姜怡寧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我的主臥,那是孩子们的房间。我们要有私人空间。” “那我们呢?”白泽指著自己,“我们住哪?” 姜怡寧眨了眨眼,指了指最外围的那圈刚刚垒起来的猪圈……哦不,围墙。 “那边不是还有空地吗?自己搭个棚子凑合一下吧。” 堂堂剑尊、妖皇、儒圣、魔尊,竟然要住窝棚? “不行!”姬凌霄第一个反对,“我要住你隔壁。” “我也要!”白泽嚷嚷,“我也要住隔壁!我要守著寧寧!” “隔壁只有两间房。”楚景澜淡淡地指出事实,“理应是我,我才是她夫……” “滚蛋!”白泽大怒,“这里又不是幻境,还是在我妖界边缘,按拳头说话!谁打贏了谁住!” “那就打!” 眼看又要上演全武行。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瞬间镇压了全场。 四个男人瞬间僵住,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 姜怡寧走过去,从夜无痕怀里接过孩子,熟练地哄了哄。 然后,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这几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想住进主屋?” 四个男人疯狂点头。 “那就看表现吧。”姜怡寧转身,留给他们一个高冷的背影,“现在的表现分……都不及格。” 看著姜怡寧抱著孩子走了。 四个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了。 一种名为“內卷”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表现分? 那就卷死你们! 谁也別想抢走我在寧寧心里的位置! 很快又一个大成果出来了。 姬凌霄站在那座刚刚竣工的“豪宅”前,负手而立,下巴微抬,那张常年掛著冰霜的俊脸上,此刻竟然透出几分等待夸奖的矜持。 这是一座完全用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宫殿。 没有用一颗钉子,没有用一点泥浆。 全凭他那出神入化的太上忘情剑意,將整块巨大的黑曜石山体切割、鏤空、雕琢而成。 墙面平整光滑,甚至能照出人影。 屋檐飞翘,每一处转角都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整座建筑散发著一种高冷气息,简直就是姬凌霄本人的建筑化身。 “寧寧。” 姬凌霄看到姜怡寧牵著孩子走过来,立刻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杰作。 “建好了。” 他甚至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和泥巴的白泽,眼神里充满了来自技术流对体力流的降维打击。 白泽手里的泥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楚景澜手里那张画了一半的阵图也停下了。 就连正在吭哧吭哧联络的司徒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滯地看著这座在阳光下折射著寒光的黑色宫殿。 姜怡寧看了一眼这座宏伟的建筑。 確实壮观,通体漆黑,庄严肃穆,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那都是供奉祖师爷灵位的绝佳场所。 “进去看看?” 姬凌霄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姜怡寧牵著大宝和二宝,抬脚迈进了大门。 刚跨过门槛,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阿嚏——!!” 姜雷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楚安宴缩了缩脖子,默默地运转起体內的紫薇帝气御寒,顺便往姜怡寧身后躲了躲。 “娘亲,好冷。” 大宝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想要去摸摸墙壁。 “別碰!” 姜怡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 只见大宝刚刚手指距离墙壁还有半寸的地方,空气中已经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那根本不是墙,那是剑气。 姬凌霄为了追求坚固和完美,將自己的剑意融入了每一寸石材之中。 这屋子確实坚不可摧,大乘期修士全力一击估计都留不下印子。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它不防主啊。 普通人在里面待上一时三刻,绝对会被这些无处不在的剑气切成生鱼片。 姜怡寧鬆开大宝的手,转身看著跟进来的姬凌霄。 姬凌霄还在等著评价。 “这就是你盖的房子?”姜怡寧问。 “自然。” 姬凌霄点头,甚至还指了指那张看起来就硬邦邦的床榻:“那张床,我用了万年玄冰玉髓,睡在上面修炼,可压制心魔,一日千里。” 姜怡寧走到那张床边。 还没碰到床沿,指尖就感到一阵刺痛。 “姬凌霄。” 姜怡寧收回手,无语地看著他。 “你是想让我和孩子们住在这里,还是想把我们就地冷藏,保鲜个几万年?” 第155章 知识改变命运?不,是学区房! “冷藏?” 姬凌霄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了看自己那耗费了三成灵力、每一寸都蕴含著无上剑意的杰作,又看了看姜怡寧嫌弃的眼神。 “这……若是嫌冷,我可撤去三成剑意。”姬凌霄试图挽救一下,“或者,我去岩浆海寻一颗火灵珠镶嵌在床头?” “撤去剑意,这房子就塌了。”楚景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那把破摺扇虽然没了扇面,却依旧摇得风生水起。 他嘴角噙著一抹讥讽的笑,目光扫过那座黑漆漆的宫殿。 “剑尊大人大概是在山上待久了,不懂什么叫『人气』。”楚景澜走到姜怡寧身侧,不动声色地將她与姬凌霄隔开,“寧寧,孩子尚小,三宝更是魔体初成,最受不得这种肃杀之气。” “那你有什么高见?”白泽在一旁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別又是画几个圈圈,然后让我们睡露天吧?” 楚景澜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只只会用蛮力的狐狸。 他转身面向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深吸一口气,周身那破碎的儒衫无风自动。 “荒渊之地,灵气驳杂,妖魔横行,戾气太重。” 楚景澜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隨著他每一个字吐出,周围那狂暴的风沙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想要长久立足,光有坚固的堡垒是不够的。” 他抬起手,指尖金光流转,那是儒道至圣最精纯的浩然气。 “得有教化。” “教化?”司徒空正吭哧吭哧地搬著一块木头,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帝师大人,咱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要给这群妖魔鬼怪上课?” 楚景澜没理他,只是微微一笑。 “起。” 隨著他一声轻喝,那枚古朴的圣印再次悬浮於空。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用来砸人,而是化作了一轮金色的骄阳。 无数金色的文字从圣印中飞出,“仁、义、礼、智、信”……每一个字落下,便化作一块洁白温润的汉白玉砖。 轰隆隆—— 地面震动,却不是破坏,而是生长。 一座在这个混乱之地显得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书卷气的白玉书院,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拔地而起。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甚至连书院门口那两棵枯死的老树,在沾染了这股浩然气后,竟然瞬间枯木逢春,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开出了粉色的桃花。 “这……”姜怡寧也被这一手震住了。 这就是儒道半圣的实力吗?言出法隨,化虚为实。 “这叫『学区房』。”楚景澜收回圣印,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以此书院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內,文曲星高照,灵气会被净化,最適合孩子们启蒙修炼。”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那些在废墟边缘探头探脑的低阶妖兽和游魂,“有了这股气息,那些灵智未开的小东西,自然会依附而来。” 话音刚落。 只见远处的草丛里,一只只长著三只耳朵的兔子、浑身是刺的豪猪,甚至还有几只飘飘忽忽的树精,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排著队往这边蹭。 它们没有攻击性,反而一个个匍匐在书院门口,那眼神……像极了朝圣的信徒。 “我去!这也行?”白泽瞪大了眼睛,“这些玩意儿平时看见我都嚇尿了,现在居然敢过来?” 姜怡寧的眼睛却是瞬间亮了。 那是看到劳动力的眼神。 “司徒空!”姜怡寧一声令下。 “在!嫂……家主!”司徒空条件反射地扔掉木头立正。 “去,给它们登记造册。”姜怡寧指著那群“朝圣者”,“想蹭学区房的灵气可以,得干活。兔子负责除草,豪猪负责翻地,树精负责看家护院。” “这……它们听得懂吗?” “听不懂就让帝师大人教。”姜怡寧拍了拍楚景澜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这可是你说的,有教化。” 楚景澜感受著肩膀上的触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乐意效劳。” 这下,连夜无痕都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別过头去看著怀里的三宝,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把魔域的魅魔调过来跳舞,跟这酸腐书生抢抢风头。 解决了住处和劳动力,紧接著就是吃饭问题。 姜怡寧看著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灵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荒渊的土质虽然在楚景澜的阵法下恢復了生机,但这里的虫子……实在是太变態了。 一只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顶著坚硬的外壳,正趴在刚刚冒头的灵草嫩芽上大快朵颐。 普通的驱虫粉根本没用,甚至还会被它们当佐料吃了。 “这些是『噬灵虫』,壳硬如铁,水火不侵。” 司徒空愁眉苦脸地蹲在田埂上,“除非一个个捏死,否则这片地算是废了。” 一个个捏? 那得捏到猴年马月去? “让开。”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姬凌霄提著断念剑,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田边。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眼神比看魔修还要冰冷。 既然造房子输了一筹,那就在別的地方找补回来。 “你想干嘛?”白泽警惕地看著他,“你那一剑下去,连地皮都得掀了,还种个屁的菜?” 姬凌霄没有理会,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錚—— 一声极其细微的剑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也没有飞沙走石的特效。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灵田。 下一秒。 啪嗒、啪嗒、啪嗒。 密密麻麻的落雨声响起。 姜怡寧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只见那些趴在嫩叶上的噬灵虫,此刻依然保持著啃食的姿势,但身体却已经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掉落在泥土里。 而那嫩绿的幼苗,却连一丝表皮都没有伤到。 成千上万只虫子,在一瞬间,全部被精准斩杀。 这就是太上忘情剑意? 用来……杀虫? “好了。”姬凌霄收剑入鞘,动作依旧帅得一塌糊涂。 他转过身,看著姜怡寧,下巴微扬,那矜持的模样像极了刚才求表扬的楚景澜。 “以后除虫的事,我包了。” 姜雷都张大了嘴巴,看著那些死得整整齐齐的虫子,第一次对这个便宜爹產生了一丝名为“佩服”的情绪。 “牛……” 司徒空竖起了大拇指:“把修真界第一杀伐剑术用来种地,剑尊大人,您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姜怡寧看著姬凌霄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隨手摘下一片叶子,递给姬凌霄。 “干得漂亮,除虫大队长。” 姬凌霄接过那片叶子,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顺便给了楚景澜一个挑衅的眼神。 学区房算什么? 你会种地吗? 第156章 第一次家庭聚餐:修罗场的餐桌礼仪 天色渐晚,荒渊的夜风带著几分凉意。 但在那座刚刚建成的白玉书院前庭,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摆在正中央——这是白泽为了表现,特意去百里外的石林扛回来的万年青刚岩,硬度堪比法宝,绝对耐造。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虽然材料有限,大多是荒渊特產的灵兽肉和野菜,但在姜怡寧的指导下,加上司徒空这个被逼无奈的“帮厨”,倒也色香味俱全。 红烧剑齿兔、清蒸灵泉鱼、爆炒豪猪肉……香气四溢,勾得那三个小的口水直流。 然而,没人敢动筷子。 因为此时此刻,餐桌边的气氛,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要凝重。 “我要坐这里。” 夜无痕指著姜怡寧左手边的位置,语气霸道且不容置疑,怀里还抱著正吐泡泡的三宝,“女儿要挨著娘亲。” “笑话。” 姬凌霄冷著脸,断念剑往地上一杵,直接挡住了夜无痕的去路。 “长幼有序,大宝是大儿子,我是大宝的父亲,这个位置理应是我的。” “什么时候论资排辈了?” 白泽一屁股就要往那个位置上挤:“在幻境里,我和寧寧可是拜过堂的!我是正经夫君!” “幻境之事,岂能作数?” 楚景澜摇著破摺扇,身形一闪,利用儒道身法抢占了姜怡寧右手边的位置。 “我是二宝的父亲,且是帝师,论身份论地位,我都该坐主位之侧。” 四个男人,为了两个位置,眼看又要掀桌子。 姜怡寧站在主位前,手里端著一碗汤,看著这群加起来好几千岁、心智却仿佛只有三岁的男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都给我闭嘴!” 姜怡寧把汤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万年青刚岩的桌子虽然没裂,但那沉闷的声响却让四个男人同时闭了嘴。 “想吃饭?”姜怡寧双手抱胸,目光冷冷扫过眾人,“那就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司徒空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个没啃完的萝卜,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积分制。” 姜怡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这是她刚才让司徒空赶製的“荒渊家庭成员贡献积分簿”。 “在这个家,不看修为,不看身份,只看贡献。” 姜怡寧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姬凌霄,今日建房表现不佳,扣十分;除虫有功,加五分。现积分为:负五分。” 姬凌霄的脸瞬间黑了:“负?” “楚景澜,建书院有功,加十分;但在幻境中曾有『纳妾』嫌疑,虽是误会但造成不良影响,扣五分。现积分为:五分。” 楚景澜摇扇子的手一顿,笑容有些僵硬:“寧寧,那是幻境……” “闭嘴,解释就是掩饰。” 姜怡寧无情打断。 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积分多,多了就不好套路他们了。 “白泽,搬砖卖力,加五分;但今日打架毁坏公物,扣十分。现积分为:负五分。” 白泽委屈得耳朵都塌了。 “夜无痕。” 姜怡寧看向魔尊:“带娃有功,加五分;但此前挑起战爭,性质恶劣,扣一百分。现积分为:负九十五分。” 夜无痕:“……” 他想杀人。 但他看了看怀里正冲他笑的三宝,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至於司徒空……” 姜怡寧合上本子,“负一万分,以后只配去小孩那桌。” 司徒空:我就知道。 “所以。”姜怡寧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位置,“在这个家里,目前积分最高的,是他们。” 她招了招手。 “大宝,二宝,过来。”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两个小糰子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大宝姜雷毫不客气地爬上了左边的椅子,挑衅地看了一眼姬凌霄:“让让。” 姬凌霄气得手抖,但看著儿子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只能默默退开。 二宝楚安宴则优雅地坐在了右边,衝著楚景澜甜甜一笑:“爹爹,书上说,君子不爭,你去对面坐吧。” 楚景澜嘴角抽搐,这孩子,怎么好的不学,专学怎么气爹? 最终,这场“修罗场聚餐”的座位图尘埃落定。 姜怡寧坐主位,大宝二宝分列左右。 四个在修真界呼风唤雨的大佬,只能挤在对面的长条凳上。 姬凌霄和白泽为了抢中间稍微宽敞点的位置,在桌子底下暗中过招,腿脚互踢。 楚景澜嫌弃地往边上挪,生怕沾上这两人的汗味。 夜无痕抱著三宝坐在最边上,还要负责给三宝餵奶——当然,是餵魔气。 “吃饭。” 姜怡寧一声令下。 饭桌上瞬间变成了战场。 “寧寧,吃这个鱼,我挑过刺了。” 白泽眼疾手快,夹了一块鱼肉就要往姜怡寧碗里送。 “啪!” 一双筷子横空出世,直接將鱼肉打落。 “鱼肉寒凉,寧寧刚生產完不久,不宜多食。” 楚景澜笑眯眯地收回筷子,反手舀了一碗灵鸡汤,“还是喝汤补身子。” “鸡汤油腻。”姬凌霄冷冷开口,一道剑气……哦不,是一筷子精准地夹起一根青菜,“吃点清淡的。” “你们烦不烦?” 夜无痕不耐烦地把三宝往怀里一揣,直接把整盘红烧肉端到了姜怡寧面前:“想吃什么自己夹,哪那么多废话?” 姜怡寧看著碗里瞬间堆成山的菜,又看了看对面这四个眼巴巴求表扬的男人。 她嘆了口气,把碗里的肉分给了大宝和二宝。 “自己吃自己的。” “谁再多事,扣十分。” 瞬间世界清静了。 四个男人低头扒饭,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眼神依旧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火。 只有夜无痕,因为怀里还抱著三宝,根本腾不出手吃饭。 三宝正睁著一双异瞳,好奇地盯著桌上那盘红烧肉。 她虽然才出生没多久,但混沌魔体让她生长极快,现在已经能吃点辅食了。 “想吃?”夜无痕看著女儿馋样,心中一动。 这是表现父爱的好机会啊! 他笨拙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三宝嘴边。 “啊——张嘴,爹餵你。” 三宝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筷子。 “咔嚓。” 那双紫檀木的筷子,在三宝的牙齿下,像酥脆的饼乾一样断成了两截。 三宝嚼了嚼,嫌弃地吐出了筷子碎片和红烧肉。 “……” 那是万年紫檀木啊!坚硬程度堪比玄铁! 夜无痕看著手里剩下的半截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种!牙口真好!以后咬死那帮正道偽君子,肯定不在话下!” 姬凌霄和楚景澜同时黑了脸。 姜怡寧扶额。 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夜无痕,扣五分。”姜怡寧无情地说道,“教唆未成年暴力,还有,损坏餐具。” 夜无痕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姜怡寧,又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咂巴嘴的女儿,最后默默地低下头,用手抓起那块被女儿吐出来的红烧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消化不良。 第157章 幻境后遗症:半夜爬窗的习惯改不掉 夜深人静。 荒渊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 白玉书院的主屋里,烛火已经熄灭。 姜怡寧带著三个孩子睡在里间,那张被姬凌霄用万年玄冰玉髓打造的床最终还是没用上,换成了司徒空连夜赶製的紫檀木大床,铺著厚厚的软垫,暖和又舒適。 三个孩子玩累了,此刻睡得正香。 姜怡寧侧躺著,看著身边这三张稚嫩的脸庞,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虽然外面有一群脑子不太正常的男人,但至少孩子们都在身边。 就在她即將入睡的时候。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是衣摆摩擦过草叶的声音。 姜怡寧的眼睛猛地睁开,但她没有动,依旧保持著均匀的呼吸。 屋外。 司徒空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摸到了主屋的窗下。 他也不想这样。 可是……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在幻境里,他每天晚上都要守著姜怡寧入睡,听著她的呼吸声才能安心。 如今虽然出了幻境,但那种刻入骨髓的本能,让他根本无法里安睡。 “我就看一眼……”司徒空在心里自我安慰,“看一眼寧寧有没有踢被子。” 他伸出手,刚想去推那扇窗户。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司空阁主,深夜不睡,在此做甚?” 司徒空浑身一僵,转过头,就看到姬凌霄那张在夜色下比鬼还冷的脸。 这位剑尊大人居然也没睡,还换了一身夜行衣 虽然那標誌性的白髮和身后的断念剑,让这偽装显得毫无意义。 “彼此彼此。”司徒空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剑尊大人不在房顶吹冷风,跑到这墙根底下听墙角?” “我是在巡夜。”姬凌霄面不改色,“荒渊危险,我怕有宵小之徒惊扰了寧寧。” “我看那个宵小就是你吧?” 司徒空冷笑。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若是平时,这两人早就打起来了。 但此刻,为了不吵醒屋里的人,两人十分默契地选择了……文斗。 司徒空指尖一动,一个无声的字诀打向姬凌霄。 姬凌霄身形未动,周身剑气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字诀绞碎。 “让开。”姬凌霄传音入密,声音冰冷,“我要进去守著孩子。” “孩子需要你守?” 司徒空反唇相讥:“他是天生剑骨,而我最熟悉娘子的入睡习惯,我才是最合適陪床的。” “虚偽。” “死傲娇。” 两个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就像两个地痞流氓一样,在姜怡寧的窗根底下,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肉搏。 你一拳,我一脚。 你抓我头髮,我扯你衣服。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有最原始的扭打。 两人一边互相攻击,一边却又十分诚实地……同时把手伸向了那扇窗户。 哪怕是看一眼也好。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窗欞的那一剎那。 嗡——!!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猛地从窗户上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防御阵法。 那是姜怡寧临睡前,特意让大宝用雷灵力,二宝用浩然气,再加上三宝的一丝混沌魔气,混合而成的“超级防狼结界”。 专防这些图谋不轨的爹。 “不好!” 楚景澜和姬凌霄同时脸色大变。 但这结界发动的速度太快,而且力量极其诡异,竟然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巨大的弹力。 两位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大佬,就像两只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啊——” 远处传来两声闷响。 一个掛在了那棵刚发芽的老树上。 一个栽进了刚浇过水的灵田里。 不远处的草丛里。 正准备偷偷摸过来的白泽,看到这一幕,默默地缩回了迈出去的脚。 他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幸好老子来晚了一步……” 而另一边,夜无痕站在屋顶上,看著那两个倒霉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蠢货。” 屋內。 姜怡寧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想爬窗? 下辈子吧。 这一夜,荒渊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是第二天清晨,当眾人集合吃早饭的时候。 楚景澜的脸上多了几道树枝划痕,姬凌霄的白衣上沾满了洗不掉的泥点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死也不说”的默契。 “昨晚睡得可好?”姜怡寧喝著粥,明知故问。 “甚好。”司徒空微笑著:“荒渊风大,树上……风景独好。” “嗯。”姬凌霄冷冷点头,“土质肥沃,適合悟剑。” 白泽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用过早饭,姜怡寧坐在主位,面前摆著那本令所有大能闻风丧胆的《积分簿》。 “昨日夜里。” 她手中的硃笔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的声响让面前站成一排的五个男人心头一跳。 “有人试图在我的窗户上钻孔。” 姜怡寧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过眾人。 “谁干的?” 死一般的寂静。 姬凌霄仰头看著房梁,仿佛那里刻著什么绝世剑谱。 楚景澜低头整理著袖口,似乎那上面沾了一粒並不存在的灰尘。 白泽吹著口哨,眼神飘忽不定。 夜无痕则一脸阴鷙地擦拭著手中的魔刀,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没人认?” 姜怡寧冷笑一声,“那就全员扣十分。” “凭什么?!” 白泽第一个跳了起来,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昨晚我在围墙那边睡觉!根本没过来!” “连坐。” 姜怡寧吐出两个字,无情地在积分簿上划了几笔。 就在白泽准备撒泼打滚求情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荒渊入口处传来。 那是护山大阵被攻击的声音。 刚刚修好的白玉书院大门,在这股衝击波下微微颤抖,落下几片瓦砾。 正在翻土的豪猪们嚇得把头埋进了土里。 长耳兔们四散奔逃。 “哪个不长眼的?” 白泽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动静,金色的瞳孔瞬间竖成了一条直线。 “这么大动静,嚇坏了孩子怎么办?” 夜无痕手中的魔刀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赵管家惊慌地跑了进来:“家主!不好了!” 喘著粗气,指著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乌泱泱的,说是……说是『除魔卫道联盟』的。” 第158章 敢嚇哭三宝?大佬们抢著挣工分 “除魔卫道联盟?” 姜怡寧手里的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勺子里滚烫的小米粥,餵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咱们这荒渊,什么时候成香餑餑了?连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野鸡联盟都想来分一杯羹。” 赵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是的,家主。” “领头的是金刀门的王门主,元婴期大圆满修为,带了附近十八个宗门的精锐,说是……说是要剷除荒渊余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元婴期?” 坐在桌边的几位大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顿了一下。 姬凌霄夹菜的手没抖,只是那根被他夹住的青菜瞬间变成了齏粉,隨风飘散。 白泽刚塞进嘴里的馒头忘了嚼,腮帮子鼓鼓的,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只有夜无痕,因为怀里的三宝被刚才赵管家那声惊呼嚇了一激灵,正撇著嘴要哭不哭,这位魔尊大人的脸色此刻黑得像锅底。 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甚至夹杂著灵力扩音后的迴响,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噹乱响。 “里面的魔头听著!交出妖女!否则今日我金刀门便要踏平这荒渊,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併交出来!” 正在优雅剥鸡蛋的楚景澜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捏碎了蛋壳。 “小白脸?”楚景澜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只是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万千文字化作利刃在翻滚,“粗鄙之语,污人耳目,该罚。”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夜无痕怀里的三宝终於被外面的扩音术嚇得破防,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轰! 一股滔天的煞气瞬间以夜无痕为中心爆发开来,连桌上的汤水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吵死了。”姜怡寧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耐烦,“赵伯,告诉他们,没空。让他们滚。” “这……”赵管家一脸为难,“家主,他们人多势眾,足足有三百多人,还带了攻城弩,说是若不答应,半个时辰后就要踏平咱们荒渊。” “踏平?”姜怡寧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啊,去把那些苍蝇赶走,我给他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扫视了一圈眾人:“谁处理得最乾净且能为荒渊带来实际收益,加二十分。”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同时站了起来。 “我去!”白泽咽下馒头,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金色的竖瞳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正好,昨晚那一觉睡得我腰酸背痛,正愁没地方松松筋骨。” 姬凌霄提起了靠在椅背上的断念剑,冷冷道:“我的剑刚好缺几个试剑石。” “还是我去。”夜无痕一边笨拙地拍著三宝的后背,一边阴森森地说道,“嚇哭我的女儿,灭九族都是轻的。” “诸位稍安勿躁。”楚景澜理了理衣襟,笑容和善,“这等教化之事,还是让楚某来。” 四个人互相对视,眼里的火花噼里啪啦乱闪。 这哪里是去打架,这分明是在抢“工分”! 司徒空眼睛都绿了,抱著那个没啃完的萝卜就要往外冲:“放著我来!我可以用天机术把他们忽悠瘸了!” “滚一边去。”白泽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了出去,“这分是老子的!” 紧接著,一道黑色的魔气、一道凛冽的剑光、一道浩然正气,爭先恐后地向大门方向捲去。 荒渊入口。 金刀门王门主骑在一头三阶妖兽“烈火狮”背上,手里提著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刀,满脸红光。 身后跟著的几百號人,举著各式各样的旗帜,敲锣打鼓,仿佛不是来打架,而是来赶集的。 “门主,咱们这么喊,里面没动静,是不是怕了?”旁边的狗腿子諂媚地问道。 王门主得意地抚须大笑:“那是自然!荒渊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高手?” “咱们这次打著『除魔卫道』的旗號,抢了他们的资源,回头还能去修真界联盟领赏!” “门主英明!” “听说这里的主事长得不错,若是能抓活的……”他这话一出,身后的修士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猥琐的鬨笑声。 “就是!听说那小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 “还有那个小白脸,听说也是个极品!” “哈哈哈哈!咱们宗主那是看得起他们!” 王门主听著手下的吹捧,更是飘飘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三界之主了。他可是打听过了,这荒渊里住的一家子,也就是有点钱,雇了些流民修房子,除了那个女人有点姿色,剩下的都是些吃软饭的小白脸,根本不足为惧。 王门主脸上的淫笑还没完全展开,忽然感觉胯下的烈火狮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这头平日里凶猛异常的三阶妖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制,发出一声呜咽,四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哎哟!” 王门主猝不及防,从狮背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畜生!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踹了两脚烈火狮,却发现这狮子把头埋进土里,瑟瑟发抖,一股难闻的骚味顿时瀰漫开来。 竟然被嚇尿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荒渊那两扇刚刚修好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四个男人。 “刚才,是哪个孙子喊的最大声?” 说话的人一头银髮隨风狂舞,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躁,手里还拎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桌腿。 另一个,一身黑红相间的长袍,怀里竟然诡异地掛著一个粉色的背带,手里没拿武器,但周身繚绕的那股黑色魔气,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让人胆寒。 王门主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强装镇定:“我乃金刀门……” 第159章 降维打击,打造修真界第一销金窟 “就是你了。” 白泽根本没听他废话。 轰——!! 一股属於合体期妖皇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天地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在云层中若隱若现,那双金色的眸子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螻蚁。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下饺子一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八宗联盟,在这一瞬间,除了王门主还能勉强拄著刀站立,其他人全部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合……合体期?!” 王门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牙齿剧烈打颤。这荒渊里怎么会有合体期的大妖?!情报里没说啊!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恐怖的事实,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夜无痕怀里还抱著正在抽噎的三宝,另一只手轻轻抬起。 “嘘。” 夜无痕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双异瞳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意,“小声点,要是再嚇到我女儿……” 此时,三宝忽然停止了哭泣,睁著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指著王门主手里那把金光闪闪的大刀。 “亮……亮……” 奶声奶气的声音,令夜无痕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种诡异的温柔。 “喜欢那个?”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嚇瘫的王门主:“听到了吗?我女儿说,你的刀,亮。” 王门主此时已经被魔尊身上那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气冲得神魂不稳,听到这话,求生欲让他本能地鬆开手。 “送……送给令爱当玩具!” “噹啷”一声,金刀落地。 “这还差不多。” 夜无痕手指一勾,金刀飞入手中。只见掌心黑炎一闪,瞬间將刀身上可能存在的污秽与印记抹除得乾乾净净。 隨后,他像揉麵团一样,將那精铁刀身揉成了一个圆润光滑的铁球。 他顺手把上面镶嵌的宝石抠下来递给三宝,铁球则塞进孩子手里:“这种垃圾重新炼一下,勉强配给我女儿磨牙。” 王门主的心在滴血。 那是极品灵器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姬凌霄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的左侧。 他没有拔剑,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眾人身上的法袍,眉头紧锁。 “布料太差,灵力低微。” 剑尊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留著碍眼,拆了做拖把,倒是勉强可用。” 话音落下,万千剑气凭空而生,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 刷刷刷——!! 一阵密集的切割声后。 几百名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法袍、腰间的储物袋,甚至头上的髮簪,都在一瞬间离体而去。 除了贴身的中衣,他们被“剥”得乾乾净净。 而那些东西,在空中被剑气整整齐齐地分类、打包,最后堆在了荒渊门口。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剑气伤到人,这份对力量的控制力,比杀人更可怕。 “我的储物袋!” “我的本命飞剑!” 哀嚎声此起彼伏。 “闭嘴。” 楚景澜摇著那把破摺扇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嚇傻的王门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辱斯文。” 楚景澜抬手,一道浩然正气化作金色的绳索,將这几百號人像串蚂蚱一样串了起来。 “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楚景澜笑得如沐春风,“书院还缺几个扫地的,灵田还缺几个施肥的,我看诸位骨骼清奇,正是干苦力的好苗子。” 王门主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妖皇、魔尊、剑尊、儒圣……这四尊大神,隨便出去一个都能横扫修真界,怎么会窝在这个破地方?! “饶命!饶命啊!我们也是受人蛊惑……”王门主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受人蛊惑?” 姜怡寧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慢悠悠地跨过门槛,姜怡寧走到那堆被姬凌霄扒下来的战利品前,用脚尖踢了踢。 “刚才谁说,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王门主浑身一抖,指著旁边已经昏死过去的狗腿子:“是他!是他喊的!姜家主……不,姜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 姜怡寧笑了,那笑容明艷动人,却让王门主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荒渊不养閒人,也不收垃圾。”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个男人。 “白泽,把这些人带去后山开荒,每人每天必须开垦十亩地,完不成不准吃饭。” “夜无痕,这头狮子看著不错,杀了给三宝做肉糜,皮剥下来做地毯。” “姬凌霄,把这些破铜烂铁拿去回炉,正好大宝缺个练功的桩子。” “楚景澜,这些人隨身带的宗门令牌和信物,你整理一下,回头让他们花钱买人回去。” 姜怡寧安排得井井有条,完全没把这就几百號修士当人看,而是当成了会呼吸的工具。 王门主看著自己那头被拖走的烈火狮,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等等。” 姜怡寧忽然叫住了正准备拖人走的白泽。 她弯下腰,从那堆战利品里捡起一张地图。那是从王门主储物袋里掉出来的。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周边的势力分布,还有几条用红线標出的路线。 “这是什么?”姜怡寧问。 楚景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商道,金刀门虽然实力不济,但占据了三界交匯的咽喉要道,往来的行商都要给他们交过路费。” “过路费?” 姜怡寧的眼睛瞬间亮了。 “把那个王门主弄醒。” 姜怡寧拍了拍手中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想,我们需要和这位好邻居,谈谈『合作』了。”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送上门……” “那就让他们连人带家底,都留下来吧。” “毕竟,我们要建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家。” 姜怡寧將硃笔別在耳后,声音轻柔却充满了野心。 “我要这里,成为全修真界最大的销金窟。” 第160章 娃娃预告 王门主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四周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鬼火飘忽不定——不对,那不是鬼火,那是几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猩红的异瞳,冰蓝的冷眸,还有一双看似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黑瞳。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王门主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道金色的绳索捆得像个粽子,稍微一动,那绳索就勒进肉里,疼得他齜牙咧嘴。 “姜……姜大仙!姜祖宗!”王门主看清了坐在正前方太师椅上的红衣女子,立刻把头磕得砰砰响。 “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行了,別背词了。” 姜怡寧手里拿著那张从他储物袋里搜出来的地图,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著,“这张图,画得不错。” 王门主愣了一下,冷汗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那是……那是小的用来收过路费的……” “过路费。”姜怡寧咀嚼著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让王门主莫名觉得比刚才那几个杀神的眼神还要可怕。 “金刀门占据三界交匯的咽喉要道,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不敢不敢!都是小本买卖!” “我也觉得是小本买卖。”姜怡寧把地图往桌上一拍,“格局太小。” 她站起身,红裙曳地,走到王门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王门主,我们来谈谈合作。” 王门主傻了:“合……合作?” 跟谁合作?跟这窝变態吗? “怎么?不想?”站在一旁的夜无痕冷哼一声,手中的魔气化作一条黑色的小蛇,顺著王门主的裤腿往里钻。 “想!想!我想!”王门主尖叫起来,“只要不杀我,怎么都行!” 姜怡寧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坐在左侧正优雅品茶的楚景澜。 “帝师大人,笔墨伺候。” 楚景澜展开捲轴,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晕。 他温声细语地念道:“第一条,即日起,金刀门及隨行十八宗门,自动归入荒渊旗下『建设大队』,负责荒渊方圆百里的基建工作,工期……暂定五百年。” “五……五百年?!” 王门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修士寿命虽长,但他也就剩个两三百年好活,这不是让他干到死吗? “嫌短?”姬凌霄手指轻轻拂过断念剑的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那就加到一千年。” “不短!刚好!正好!”王门主差点咬到舌头。 楚景澜继续念:“第二条,交出十八宗门所有商道控制权,由荒渊统一管理。作为回报,荒渊將为十八宗门提供『安全庇护』。” “第三条,所有过往商队,必须在荒渊设立的『易市』进行中转、补给、交易,十八宗门负责引流和安保。每拉来一个客商,可抵扣一天工期。” …… 一条条念下来,王门主的心都在滴血。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就是把他们连人带骨头渣子都吞了!不仅要干苦力,还要把自家赖以生存的商道拱手相让,最后还要帮这帮强盗拉客? “这……这是否太……”王门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太什么?”白泽把那根桌子腿在手里捏成了粉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威胁,“太仁慈了?” “太英明了!”王门主大喊一声,“姜家主简直是商业奇才!我签!我现在就签!” 他怕再晚一秒,自己就会变成那根桌子腿。 楚景澜將笔递给他,顺便指了指签名处:“按手印,记得用精血。” 精血为引,天道见证。一旦反悔,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王门主颤抖著手,咬破指尖,在捲轴上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指印。隨著指印落下,捲轴上泛起一道金光,契约已成。 姜怡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鬆绑。” 白泽打了个响指,那金色的绳索瞬间消散。王门主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司徒空。”姜怡寧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司徒空抱著一个巨大的算盘跑出来。那算盘也是特製的,珠子都是极品灵石打磨而成,拨动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带王门主去『易市』选址。” 姜怡寧指了指荒渊入口那片最大的空地,“告诉他们怎么盖。记住,要气派,要豪华,要让人一看就觉得这里是销金窟。” “得嘞!”司徒空一把拽起瘫软的王门主,“走吧,王工头,干活了。” 王门主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被拖走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这样真的行?” 姬凌霄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做法有些不適应,“修仙之人,当以实力为尊,搞这些商贾之事……” “实力?”姜怡寧转过身,看著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剑尊。 “大宝的灵剑要不要钱?二宝的笔墨纸砚要不要钱?三宝那个吞金兽,一天要吃多少天材地宝?”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姬凌霄面前晃了晃。 “我要养的不只是三个孩子……” 姬凌霄沉默了。 他想起大宝昨天练剑弄断的那把极品飞剑,又想起三宝把他的万年玄冰玉髓床啃了个缺口……这几个孩子都很费钱了。 “而且。”楚景澜接过了话茬,摇著摺扇,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寧寧这一手,名为『温水煮青蛙』。” “杀了他们,只会引来更多宗门的仇视。但把他们变成利益共同体……” 他指了指门外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要让他们尝到甜头,哪怕只是一点点汤水,他们就会成为荒渊最忠诚的狗。” “届时,荒渊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魔窟,而是三界最大的利益枢纽。” 姜怡寧打了个响指:“正解。” “行了,別在这分析了。”她摆了摆手:“都去干活。” 四个跺一跺脚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男人,互相对视一眼,认命地散开。 荒渊的建设速度,在“生死威胁”和“金钱诱惑”的双重驱动下,快得惊人。 不出三天。 一座宏伟的集市拔地而起。 不同於修真界那些古板的坊市,这座“易市”充满了姜怡寧那种狂野又精致的审美。 地面铺的是金刀门贡献的汉白玉,两旁的店铺用的是千年铁木,屋顶掛著夜明珠照明。 最绝的是,姜怡寧让司徒空在入口处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两行大字: “只要有钱,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概不赊帐,违者必诛。” 落款是四个鲜红的印章:一把剑,一只狐狸,一团魔火,一卷书。 这四个印章一出,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路过,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够不够厚,命够不够硬。 第一批客商是误入此地的散修。他们原本战战兢兢,以为进了贼窝。 结果刚一进门,就被热情的金刀门弟子(被迫营业版)拦住了。 “客官!住店吗?我们这里有全天候灵泉浴!” 那弟子唾沫横飞地推销著:“那可是剑尊大人每日用纯阳剑意亲自加温的,泡一次,顶你打坐三天!还能驱除寒毒,强身健体!” “买丹药吗?妖皇大人亲自监工催熟的灵草,那药力,嘖嘖嘖,谁用谁知道!” “要不要算一卦?天机阁主就在前面摆摊,不准不要钱!” 那边生意火热,这边姜怡寧正看著帐目,忽然一阵犯噁心…… 第161章 怀了双胎!四大佬疯了,血洗三界 易市开张半月,日进斗金。 荒渊中心那座最为豪华的主殿內,姜怡寧正窝在特製的金丝楠木软榻上,手里捧著赵管家刚递上来的帐本。 指尖在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数字上划过,每一次停顿都代表著一笔巨额灵石入帐。 “呕——” 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感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姜怡寧手里的硃笔一抖,在那本价值连城的帐册上戳了个刺眼的红点。 她猛地捂住胸口,眉头紧蹙,那种熟悉的、极度饥渴的能量亏空感瞬间席捲全身,仿佛丹田內有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机。 又是这种感觉。 而且这次,似乎比怀大宝、二宝、甚至三宝时都要猛烈数倍。 “寧寧!” 一道白影瞬间闪过。 白泽扔下手里那块刚搬到一半的地基石,像阵风一样衝到姜怡寧面前,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灵果,上面还沾著点泥土。 “怎么了?是不是这果子有毒?” 白泽紧张地要把手里的果子捏碎,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老子这就去把那个卖果子的摊位掀了!敢在荒渊卖毒果子,活腻了!” “別晃,晕。” 姜怡寧拍开他满是泥灰的手,脸色有些发白,连嘴唇都失去了几分血色。 下一秒,三道身影凭空出现,带起的风压吹得帐本哗哗作响。 姬凌霄手中的断念剑嗡鸣不止,杀气腾腾地环顾四周,剑意瞬间锁定了方圆十里內的所有活物:“谁敢暗算?本座这就去斩了他!” 楚景澜指尖浩然气涌动,迅速在姜怡寧周身布下三层防御阵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寧寧莫慌,我已封锁空间,就算是渡劫期大能也伤不到你分毫。” 夜无痕最直接,怀里抱著正啃手指的三宝,反手就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散发著诡异黑气的极品魔丹:“张嘴,吃了。这是魔域圣药『九转还魂煞』,只要没死透都能救回来。” “滚。” 姜怡寧没好气地推开那颗看起来就能毒死人的丹药。 “想毒死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眩晕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丹田內的万灵神木正在疯狂颤动,枝叶摇曳,仿佛两颗饥渴的种子正在发芽,疯狂抽取著她的本源力量。 两颗。 双胎? 姜怡寧眼神微动,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面前这四个男人。 最近除了忙著基建搞钱,忘了在幻境中吸收司徒空和白泽的…… “我来看看!” 司徒空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手指搭在姜怡寧那截皓腕上。 一息,两息。 司徒空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瞳孔剧烈震颤。 “怎么样?” 姬凌霄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直指司徒空的咽喉:“若诊不出个所以然,本座就拿你祭剑。” “这……这脉象……” 滑脉,如珠走盘,往来流利。 “这是……这是孕育之兆啊!” “什么意思?”白泽一脸懵逼,挠了挠头。 “就是……” 司徒空咽了口唾沫:“家主坏了双胞胎!” 荒渊的风仿佛都停滯了。 只有三宝吧唧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四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姜怡寧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怎么会?难道是在幻境里……你的那个万灵孕体也能作用?” 白泽最先反应过来,身后的九条尾巴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疯狂摇摆,带起的风把桌上的茶杯都扫到了地上。 “那一定是我的狐狸宝宝!” “荒谬。” 姬凌霄冷哼一声,周身剑意激盪,直接將白泽的一条尾巴震开。 “幻境当不得真,寧寧这些时日一直与我探討剑道,这孩子定是感悟太上忘情剑意而生,是剑修的好苗子。” “非也。” 楚景澜带著一股迷之自信。 “寧寧身负浩然气,且日日听我诵读圣贤书,定是承载了儒道气运,乃是文曲星下凡。” 夜无痕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三宝往上託了托,眼神阴鷙地盯著姜怡寧的肚子。 姜怡寧靠在椅背上,看著这群为了“喜当爹”而爭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是虚弱地抚了抚额头,声音透著几分无奈:“別吵了,吵得我头疼。” 四个男人瞬间闭嘴,动作整齐划一。 “能量不够。” 姜怡寧嘆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这次可是两个,要是营养跟不上……”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要什么?” 姬凌霄第一个开口:“龙髓?凤血?还是九天息壤?只要这世间有的,本座这就去取来。” “俗气。” 楚景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那些凡俗之物岂能配得上寧寧?寧寧,我知北海深处有一株十万年『养魂莲』,最是滋补神魂,稳固胎气。虽有那老龙王守著,但我若去『借』,他也得给几分薄面。” “借什么借?” 夜无痕冷笑,魔尊的霸道展露无遗:“直接抢就是了,魔域有一处上古遗蹟,里面存著魔神留下的『混沌源石』,正好给孩子打根基。我现在就去把那遗蹟炸开。” 白泽急得抓耳挠腮,论家底他確实不如这三个老怪物厚实,但他有一样別人没有的——整个妖界都是他的后花园。 “寧寧!我有百花蜜!那是青丘万年才酿出一坛的好东西!喝了美容养顏,还能让孩子生下来就自带体香!我现在就回青丘搬空酒窖!” 看著这四个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把三界搬空的男人,姜怡寧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是现成的顶级劳动力和资源库,不用白不用。 “都挺好。” 姜怡寧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这孩子来得突然,我现在感觉身体亏空得厉害。不仅要补身子……” 她指了指那空荡荡的库房:“养三个孩子开销大,这要是再加上两个……” “包在我身上!” 四道声音异口同声。 没有任何废话,四道流光瞬间冲天而起,分別射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那速度之快,连残影都看不清,只留下空气中还没散去的音爆声。 只剩下司徒空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家……家主……” 司徒空哭丧著脸:“那我呢?我没钱,也没宝物……” 第162章 「全杀了!」儒圣当场嚇瘫 姜怡寧低下头,看著这个实际上是孩子生父之一的倒霉蛋,眼神里多了一丝戏謔。 “你不用去。”姜怡寧扔给他一块令牌,“拿著这个,去易市给我盯著。我要所有的利润,一颗灵石都不能少。还有,给我找最好的工匠,我要打造两张婴儿床,要用……” 她顿了顿,想起姬凌霄那张能把人冻成冰棍的玄冰床,嘴角抽了抽。 “要用暖玉。敢偷工减料,我就把你做成算盘珠子。” “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修真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 据说,剑尊姬凌霄为了几块“天星陨铁”给未出世的孩子打长命锁,单人单剑闯入了以炼器闻名的“神兵谷”,硬生生逼著谷主打开了封存千年的剑冢,把里面最值钱的几块料子全给搬走了。 临走前还扔下一句“记帐,日后还”,气得谷主当场吐血三升。 据说,儒圣楚景澜为了给孩子找最好的启蒙教材,洗劫了中州皇室的藏书阁,把里面关於帝王心术、治国安邦的孤本全打包带走,连皇帝批奏摺用的硃砂笔都没放过。 据说,魔尊夜无痕为了给孩子找零食,炸平了东海的一座荒岛,只因为那岛下面埋著一条微型灵脉,凝结出的极品灵晶口感最好。 据说,妖皇白泽更是丧心病狂,带著一群大妖漫山遍野地抓捕那些长得好看、性格温顺的灵兽,说是要给孩子当宠物,连南海观音养在池子里的那条金鲤都被他顺手捞走了。 一时间,修真界各大宗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被这四个为了养娃不择手段的疯子盯上。 而这些所谓的“战利品”,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堆进荒渊的库房。 姜怡寧坐在堆积如山的宝物中间,一边啃著白泽千里迢迢送来的万年朱果,一边听著大宝练剑的声音,只觉得人生达到了巔峰。 “娘亲。” 大宝姜雷提著一把比他还高的重剑,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疲惫,那双酷似姬凌霄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沉重。 “怎么了?” 姜怡寧放下手里的朱果,心疼地擦了擦儿子额头上的汗。 “累了就歇会儿,別听你爹瞎指挥。” “不是累。” 大宝把剑往地上一杵,地板被砸出一个坑。 “爹爹说,要有弟弟妹妹了,我是大哥,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他们。” “他说我的剑意太软,不够狠,每天逼著我练挥剑一万次,还要我想像面前是杀父仇人……” 姜怡寧的脸沉了下来。 姬凌霄这个直男癌,还是那个德行。 太上忘情道修傻了,居然教三岁的孩子这种东西? “太软?”姜怡寧冷笑一声,“那是他眼瞎。” 大宝的天赋在於“守护”,而非单纯的“杀戮”。 姬凌霄那种断情绝爱的路子,根本不適合大宝。 “想不想换个玩法?” 姜怡寧摸了摸大宝的头:“让你那个只会杀人的爹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剑。” 大宝眼睛一亮:“想!” “去找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 姜怡寧指了指远处正坐在房顶上晒太阳的夜无痕:“告诉他,娘亲让你去学怎么『阴』人……哦不,是学怎么出其不意。” 夜无痕正无聊得想去抓几只鸟来烤著吃,忽然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衣角。 低头一看,是那个整天板著个小脸的大宝。 “干嘛?”夜无痕对这种正气凛然的小屁孩没什么好感,还是他家三宝那种坏坏的性格更討喜。 “娘亲让我来找你学剑。”大宝仰著头,一脸认真,“她说爹爹教的太死板。” “呵。”夜无痕乐了,从房顶上跳下来,“姬凌霄那老古董懂个屁的剑。来,叔叔教你点好玩的。” 他手中魔气一闪,化作一把漆黑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著。 “记住,剑不是用来比划招式的,是用来杀人的。只要能贏,捅腰子、撒石灰、背后偷袭,那都是好剑法。” 大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下午,荒渊的演武场上,经常传来各种诡异的惨叫声。 “对!就是那里!別砍脖子,太明显!捅咯吱窝!那是软肋!” 夜无痕的声音充满了兴奋:“跑什么?打不过就跑,那是战略转移!回头再给他来个回马枪!” 等到傍晚姬凌霄回来验收成果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刚正不阿、剑气凛然的儿子,居然学会了在比剑前先扔一把沙子迷人眼,然后趁机绕到背后捅剑? “逆子!谁教你的这些下三滥招数?!” 姬凌霄气得鬍子都要翘起来了,虽然他没有鬍子,剑都在颤抖。 “我教的,有意见?” 姜怡寧抱著胳膊站在旁边,一脸护犊子。 “这就叫兵不厌诈。你那种正面对决,遇到魔修早死八百回了。现在好了,大宝学会了怎么在劣势下保命,这才是真的强。” 姬凌霄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大宝那一剑精准地刺穿了木桩的弱点,那种刁钻的角度和对时机的把握,竟然让他这个剑尊都感到了一丝惊艷。 虽然……真的很无耻。 但確实有效。 “哼。”姬凌霄別过头去,虽然没承认,但也没再逼著大宝去练那一万次挥剑了。 大宝这边的问题刚解决,二宝那边又出么蛾子了。 白玉书院內,书声琅琅。 但如果你仔细听,就会发现那读书声里夹杂著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楚景澜正跪坐在案前,手里拿著那本《帝王策》,面前是正襟危坐的二宝楚安宴。 二宝因为紫薇帝体的缘故,天生自带一股威严。 此刻他穿著一身缩小版的儒衫,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起来比楚景澜还要严肃。 “安宴,何为君?” 楚景澜循循善诱:“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故为君者,当以仁义治天下,体恤民情……” “爹爹,这话不对。”二宝忽然打断了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楚景澜一愣,这可是圣人言,怎么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 “若是那水里有毒呢?若是那水想把舟掀翻呢?” 二宝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这时候还要仁义吗?不该直接把水蒸乾,或者换条河吗?” 楚景澜被噎住了。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但怎么听著这么像暴君言论? “这……水若有毒,自当治理,但这治理之法,亦需……” “太慢了。” 二宝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花时间去感化那些刁民,不如把不听话的都杀了,剩下的自然就听话了。” 楚景澜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是谁教的?!这绝对不是他教的! 第163章 斩魔令出!剑尊师傅来了 “而且,这书好无聊。” 楚安宴把那本价值连城的孤本往旁边一推,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册子,那是司徒空昨天偷偷塞给他的《论如何用最少的钱骗最多的灵石》。 “我觉得这个有意思多了。” 楚安宴指著书上的一行字,眼睛发亮:“『空手套白狼』,爹爹,这个怎么套?能套到像白泽叔叔那种大妖吗?” 楚景澜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 堂堂紫薇帝体,未来的天下共主,居然想学怎么当骗子?! “把那破书给我扔了!” 楚景澜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气得拍桌子:“那是旁门左道!那是小人行径!你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皇帝就不能赚钱了吗?” 楚安宴理直气壮:“没钱的皇帝连乞丐都不如。你看那个叫什么周幽王的,不就是因为没钱烽火戏诸侯吗?” “我要是有钱,我就雇十万个人天天给我点烽火玩,谁敢废话?” 姜怡寧正好路过,听到这番言论,忍不住在心里给二宝点了个赞。 不愧是她儿子,这觉悟绝了。 她走进书房,看著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楚景澜,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二宝。 “行了,別逼孩子了。” 姜怡寧把二宝抱起来,顺手把那本《帝王策》扔回给楚景澜。 “治国之道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以后再说。现在这世道,这荒渊,確实需要点『实用技术』。” “寧寧!你这是在误人子弟!” 楚景澜痛心疾首:“他怎么能学那些市井无赖的手段?” “怎么了?不用吃饭了?” 姜怡寧翻了个白眼:“你看司徒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他那手算帐的本事和察言观色的能力,你不得不服。” “二宝既然喜欢,就让他学学怎么管帐,怎么识人,这也算是帝王心术的一种吧?” 楚景澜还想反驳,但看到楚安宴窝在姜怡寧怀里,对著司徒空那本破书两眼放光的样子,只能长嘆一声。 “罢罢罢,慈母多败儿啊!” 於是,荒渊出现了一道奇景。 每天下午,那个曾经只会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帝师楚景澜,不得不黑著脸坐在旁边,看著那个猥琐的天机阁主司徒空,手把手地教自己那天赋异稟的儿子…… 怎么看穿人心里的贪慾,怎么用话术把死人说活。 “看好了,小安宴。” 司徒空拿著那个金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这做生意啊,讲究的就是个『信息差』。咱们知道这灵草明天要涨价,今天就得先压著不卖,还要找几个託儿去外面散布谣言,说这草绝种了……” 楚安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拿小本本记下来:“原来如此!这就是『奇货可居』!比爹爹讲的那些大道理有用多了!” 楚景澜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直跳,手里的扇子都被捏碎了好几把。 但他不得不承认,二宝在跟著司徒空学了几天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和狡黠。 那种眼神,简直和姜怡寧算计人时一模一样。 “这孩子……算是彻底养歪了。”楚景澜绝望地想道。 就在荒渊內部为了养娃搞得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的时候,外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荒渊的异军突起,早已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尤其是金刀门等十八宗门的“集体叛变”,更是让那些正道大宗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威胁。 凌霄剑宗,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位鬚髮皆白的长老端坐在高位上,每一个都是化神期的大能。 而在大殿中央,跪著几个从荒渊逃回来的散修,正声泪俱下地控诉著那个“魔窟”的罪行。 “长老明鑑啊!那姜怡寧简直就是个祸世妖女!” “她不仅囚禁了剑尊大人,还迷惑了儒圣和妖皇,甚至连魔尊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他们在那里建了一座光卡,把过往的修士都抓去当苦力,还搜颳了天下奇珍!” “放肆!” 坐在首位的大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万年玄冰打造的桌案瞬间化为齏粉。 “姬长老……他可是我剑宗千年来最杰出的天才!是我正道的希望!怎能如此墮落?!” 大长老气得鬍子乱颤:“为了一个女人,不仅背弃宗门,还与魔道为伍,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长老,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旁边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姜怡寧既然能同时驾驭这四位强者,其心机手段定然深不可测。如今荒渊势力日益坐大,若是再不加以遏制,恐怕日后这修真界……” “就要改姓姜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正道恐慌的不仅仅是姬凌霄的偏爱,更是那种无法掌控的未知。 四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联手,再加上一个手段通天的姜怡寧,这股力量足以顛覆现有的任何秩序。 “不能再等了。”大长老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卷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法旨。 那是凌霄剑宗开山祖师留下的一道剑意,蕴含著大乘期巔峰的全力一击,也是剑宗最大的底蕴——“斩魔令”。 “传我法旨!” 大长老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带著不可违逆的威严:“请老祖出关!率宗门精锐,前往荒渊!” “务必让姬凌霄迷途知返,回归宗门!” “若其执迷不悟……” 大长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被冷酷所取代。 “便连同那妖女,一併斩杀!以正视听!” 荒渊的平静,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被打破。 天空中原本还在悠閒飘荡的云层,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直接锁定了正在易市里数钱的姜怡寧。 “这就是大乘期的气息?”姜怡寧放下手里的帐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錚——!! 一声响彻天地的剑鸣。 姬凌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半空中,一身白衣猎猎作响,手中的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硬生生顶住了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 云层散去,露出了一群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修士。 为首的一位老者鬚髮皆白,脚踏虚空,手中托著一卷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金书法旨,正是姬凌霄的师傅——玄机子。 “凌霄。” 玄机子看著挡在面前的姬凌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你可知罪?” 第164章 妖女迷魂汤?她可真没做 “弟子无罪。” 姬凌霄面无表情,剑依旧指著前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混帐!” 玄机子怒喝一声,声如雷霆:“你是天生剑骨,是未来的剑仙!怎能为了儿女情长,为了一个妖女,自甘墮落?!” “你忘了曾与为师说过,要飞升破界,找到兽潮的原因吗?” “还是说你的誓言都是隨口一扯?” 半空中,姬凌霄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断念剑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波动,发出一阵低沉哀鸣,仿佛在泣血。 玄机子凌空踏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是大乘期巔峰的威压,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姬凌霄挺直的脊樑上。 “三百年前,你跪在祖师画像前立誓。” 玄机子声音苍老而洪亮,响彻整个荒渊上空:“你说,你要破开虚空,去寻找那血月兽潮的源头,为苍生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兽潮频发,红月无常,生灵涂炭在即!” 玄机子猛地將手中法旨拋向高空。 那捲金书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光幕,一个个古老的符文如星辰般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而你!” 玄机子怒指姬凌霄,痛心疾首:“却躲在这乌烟瘴气的荒渊,给一个妖女当看门狗!你的剑心呢?你的道义呢?!” “姬凌霄,你要为一人负天下苍生吗?!” 这一声质问,挟裹著天地浩然之气,直击神魂。 荒渊下方,原本还在易市中討价还价的散修们,被这股浩大的声势震得脸色惨白,不少修为低下的更是直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这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道德制高点的审判。 姬凌霄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是道心动摇的反噬。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门和济世救民的宏愿,一边是和妻儿刚刚萌芽的温情。 两难。 “吵死了。”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这悲壮肃杀的氛围中。 姜怡寧坐在那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头顶那隨时可能落下的灭世法旨,还不如手里这杯茶重要。 “赵管家。”姜怡寧慢悠悠地开口。 “老奴在。”赵管家顶著巨大的压力,躬身应道。 “记帐。” 姜怡寧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凌霄剑宗,大乘期修士一名,合体期修士十二名。” “擅闯私人领地,恐嚇顾客,导致易市交易中断一刻钟。按每息十万灵石的误工费算,再加三倍的精神损失费。”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算计。 “哦对了,刚才那老头嗓门太大,嚇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得赔偿。” 全场死寂。 就连玄机子都愣住了。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求饶的,见过拼命的,从未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在算帐的。 “妖女!” 玄机子身后,一名刑堂长老怒不可遏:“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今日老夫就替天行道!” 錚——! 一道赤红色的飞剑如流星坠落,直取姜怡寧面门。 那是炼虚期后期的一击,含怒出手,没有丝毫留情。 姜怡寧没动。 她甚至连护身灵力都懒得调动,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神嘲弄地看著那道飞剑。 有人比她更急。 “找死。” 轰——!! 一道漆黑的魔气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一把抓住了那柄飞剑。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让人牙酸。 那柄极品灵器级別的飞剑,在鬼手中就像根牙籤一样,被轻易折断。 “噗!” 本命法宝被毁,那名刑堂长老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夜无痕一身黑袍,满头银丝狂舞,那双异瞳中燃烧著暴虐的火焰。 他维持著捏碎飞剑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当著本尊的面,动本尊孩子的娘?” 夜无痕一步跨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那长老面前。 “谁给你的狗胆?” “魔……魔尊夜无痕?!” 那长老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夜无痕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撞进远处的山壁里,抠都抠不下来。 “嘖。” 楚景澜摇著摺扇,慢条斯理地从书院方向走来。他身后跟著一脸兴奋、手里拿著留影石正在录像的二宝楚安宴。 “玄机子前辈,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这般喊打喊杀,未免有失大宗风范。” 楚景澜虽然在笑,但周身浩然正气涌动,隱隱与空中的金色法旨分庭抗礼。 “所谓的『替天行道』,若是建立在滥杀无辜之上,那这『道』,修来何用?” “儒圣楚景澜!” 玄机子脸色铁青:“你身为帝师,竟也与魔道同流合污?!这妖女究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倒是没有。” 白泽打著哈欠,从灵田里钻出来,手里还提著一只刚抓的五彩锦鸡:“不过她那里的饭確实挺好吃的。老头,要不你也下来尝尝?” “別整天把『苍生』掛在嘴边,苍生很忙的,没空听你吹牛。” 四大佬齐聚。 魔气、浩然气、妖气、剑意,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荒渊上空交织,硬生生將玄机子的威压顶了回去。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玄机子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姬凌霄身上:“凌霄,为师最后问你一次。” “你是要这妖女,还是要这天下?!” “若你今日不回头,便是欺师灭祖!剑宗便再无你这號人物!”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狠的逼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姬凌霄身上。 姬凌霄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幼时师尊教他练剑的严厉,少年时立誓除魔的意气风发。 “师尊。” 姬凌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却也透著一丝决绝的痛楚。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断念剑。 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想通了?那就杀了她!斩断尘缘!” 姬凌霄没有动。 他只是將剑刃,调转了方向。 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凌霄!你干什么?!”玄机子大惊。 “师尊教诲,弟子铭记。” 姬凌霄声音沙哑:“养育之恩,重於泰山。” “但这世间,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又何谈护天下?” “既然师尊要我在大义与私情中选……” 第165章 强逼的大义怎么可能强? “噹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不是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 而是一只白玉茶盏,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断念剑的剑脊上。 茶水四溅,几片泡开的灵茶茶叶很不给面子地糊在了姬凌霄那张视死如归的俊脸上。 剑锋偏了三寸,擦著姬凌霄的肩膀划过,只割破了一层衣料。 “姬凌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姜怡寧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脸肉痛地指著地上的碎瓷片。 “那是我刚从金刀门库房里搜出来的暖玉盏,一套八个,少这一个就不值钱了,这笔帐,记你头上石。” 姬凌霄愣住了。 那种悲壮惨烈的气氛,瞬间被这一杯茶砸了个稀碎。 他顶著额头上的茶叶,看著那个满眼只认钱的女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要自残谢罪。 “寧寧……” “闭嘴。” 姜怡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要死滚远点死,別脏了我荒渊的地界。还有,你那身法袍是天蚕丝织的,弄破了还得我出钱补,败家玩意儿。” 说完,她不再看姬凌霄一眼,而是转过身,红裙如火,一步步走向半空中的玄机子。 她走得很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三位正准备出手的男人,都不自觉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姜怡寧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嘲弄,直视著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强者。 “老头,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我在下面易市都能听到你这算珠子崩脸的声音。”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玄机子脸色铁青,周身金光剧烈波动,显然被气得不轻:“妖女!你懂什么?!老夫是在教导劣徒,是在为天下苍生……” “苍生苍生,苍生送你钱了?” 姜怡寧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荒渊。 “你逼著他断情绝爱,逼著他拋妻弃子,逼著他把自己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兵器,这就是你所谓的救世?”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略显狼狈的姬凌霄。 “你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玄机子怒极反笑:“妇人之仁!兽潮將至,生灵涂炭!若无强者牺牲小我,何来大我?他身负天生剑骨,受天地供养,本就该承担起这份责任!这是天道!” “去你的天道。” 姜怡寧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轻蔑。 “道德绑架玩得很溜嘛。既然你这么大义凛然,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我看你这一身大乘期修为也不弱,要是自爆元婴去填那个兽潮的窟窿,效果肯定比逼徒弟强。” “你——!!” 玄机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著姜怡寧:“强词夺理!老夫寿元將尽……” “那就是怕死咯。” 姜怡寧摊了摊手:“自己做不到的事,逼著徒弟去做,还美其名曰『大义』。” “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省得活著浪费空气。” “再说了。” 姜怡寧话锋一转,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谁告诉你,只有断情绝爱才能救世?” 她指了指身后那片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荒渊。 “看看这荒渊,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三不管的乱葬岗。现在呢?商队络绎不绝,修士安居乐业,就连金刀门那种靠打劫为生的强盗,现在都在老老实实搬砖。” “这是姬凌霄一剑砍出来的吗?不是。” “这是大家为了过好日子,为了赚钱,为了养家餬口,一点一滴干出来的!” 姜怡寧上前一步,气势竟丝毫不输玄机子。 “只有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去战斗,那才叫力量。” “靠道德绑架逼出来的,那是怨气!你要是真逼著姬凌霄为了所谓的『苍生』杀了我们母子,你信不信,明天他就能入魔,变成比兽潮更恐怖的灾难?” “到时候,你也別救苍生了,先想想怎么从你那疯徒弟剑下活命吧。”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楚景澜都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眼中异彩连连。 夜无痕异瞳里满是讚赏:“说得好!本尊要是被人逼著去救人,先杀那个逼我的人全家。” 玄机子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看著那个站在地上的红衣女子,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通透和强悍。 这种强悍,他在任何一个修仙者身上都没见过。 “你……你……” 玄机子颤抖著手:“即便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事实!血月兽潮非同小可,若无人破界飞升……” “换种剑意,我也能飞升。”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玄机子的辩解。 一直沉默的姬凌霄,伸手抹去脸上的茶叶,动作慢条斯理,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 那双曾经如寒冰般死寂的眸子,此刻仿佛融化了千年的积雪,倒映著姜怡寧红色的身影,亮得惊人。 “师尊。” 姬凌霄看向半空中的老人,语气平静,再无之前的挣扎与痛苦。 “寧寧说得对,我是人,不是剑。” “我修无情道,斩七情,断六欲,修为確实一日千里,但我从未感到过快乐,甚至不知道为何而拔剑。”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念剑。 剑身还在微微颤鸣,似乎也在欢呼雀跃。 “直到遇见她,直到有了孩子。” 姬凌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虽然有些僵硬,却是发自內心:“我才明白,剑不仅是用来杀戮的,更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守护这个虽然吵闹但很温暖的家。” “若是连家都守不住,这天下救来何用?”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剑意,从姬凌霄体內爆发而出。 不再是那种冰冷刺骨、令人绝望的太上忘情意。 而是一种温暖的、热烈的、充满了生机与红尘烟火气的剑意! 那剑意冲天而起,直接衝散了天空中的乌云,甚至连玄机子的法旨金光都被逼退了数丈。 合体中期,合体后期,大乘……初期! “这是……” 玄机子瞳孔剧烈收缩:“你竟然破了无情道,入了至情意境?!” 修真界剑修万千,无情道强,也易修。 而至情道,顺心至情,看似简单,却越简单越难突破。 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机缘,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摸不到门槛。 姬凌霄竟然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人,破境了! “师尊。” 姬凌霄收剑入鞘,对著玄机子深深一拜。 “兽潮若来,我自会去,不是为了苍生大义,只是我想去而已。” “这是弟子的道。” 说完,他站直身体,转身走向姜怡寧。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留恋。 他站在姜怡寧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最忠诚的骑士。 “寧寧。” 半空中的玄机子,看著这一幕,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那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此刻身上哪还有半点剑尊的高冷? 可是那股新生的至情剑意,却比之前的无情剑意更加凝实,更加锋锐,甚至隱隱触碰到了飞升的门槛。 难道……真的是老夫错了吗? “罢了……罢了……” 玄机子长嘆一声,收回了空中的法旨。 “老夫再逼你也无用。”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怡寧,眼神复杂。 “女娃娃,你说得对,或许这世间的大道,不只有一条。” 说完,玄机子一挥衣袖,带著凌霄剑宗的眾人转身离去。 背影有些萧索,但也似乎放下了一些沉重的包袱。 危机解除。 荒渊上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嚇得半死的散修和金刀门弟子,此刻看著姜怡寧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明。 连大乘期强者都被骂跑了! 还有什么是姜祖宗做不到的?! 第166章 三宝是无底洞? “行了,別嚎了。” 姜怡寧揉了揉耳朵:“都愣著干什么?活干完了吗?今天的砖搬完了吗?” 她一挥手,恢復了那个周扒皮的嘴脸。 “赵管家,统计一下刚才受惊嚇的损失,回头给凌霄剑宗寄帐单,那个老头看著挺有钱的,应该不会赖帐。” “是!”赵管家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还有你们几个。”姜怡寧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四个男人。 “姬凌霄,你今天的分扣光了,既然领悟了新剑意,那就去把后山那片硬石头地给我犁了,正好试试你的至情剑意顺不顺手。” “楚景澜,刚才那老头走的时候踩坏了几块地砖,你去补上。” “夜无痕,三宝刚才是不是又把什么东西吐你身上了?赶紧去洗,你身上一股酸味。” “白泽……” 姜怡寧看了一眼正躲在柱子后面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妖皇。 “刚才那只锦鸡还没拔毛呢。” 四位大佬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有点……甘之如飴? “这就去!” 看著这群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为了几句吩咐忙得团团转,姜怡寧摸了摸肚子,心情大好。 这才是生活嘛。 不过…… 姜怡寧看著玄机子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血月兽潮。 確实频繁得有些异常。 救苍生她是没那么大本事,苍生苦难,她的小家也不一定能倖免。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姜怡寧喃喃自语,手里的硃笔在帐本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 入夜。 荒渊的夜晚,因为聚灵阵的存在,星河璀璨,美不胜收。 姜怡寧躺在铺著软垫的摇椅上,旁边是三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儿童床。 虽然三宝更喜欢睡在夜无痕的肚皮上。 “在想什么?” 楚景澜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走了过来。 药香扑鼻,里面加了不少安神补气的天材地宝,显然是用了心的。 “在想怎么把你那几个书柜卖个好价钱。” 姜怡寧接过药碗,也不嫌烫,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楚景澜无奈地笑了笑,接过空碗,顺手递上一颗蜜饯:“那些孤本若是卖了,日后二宝启蒙用什么?” “二宝?” 姜怡寧想起那个正跟著司徒空学“空手套白狼”的儿子,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对你的《帝王策》可没兴趣,正研究怎么把荒渊的房价炒上去呢。” 楚景澜嘴角抽了抽,决定跳过这个让他心痛的话题。 “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他看著远处正在教大宝练剑的姬凌霄,眼神有些复杂。 “若非你点醒他,以凌霄那死脑筋,怕是真的会自毁道基。” 姜怡寧嘴硬道:“少个免费劳动力,我很亏的。” 楚景澜没拆穿她。 他知道这个女人嘴上说著唯利是图,心里却比谁都护短。 “不过,玄机子的话,並非危言耸听。” 楚景澜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血月兽潮確实有些古怪,往年都是十年一次,且只在边境爆发。” “但最近有些地方半年就要面临一次兽潮。”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天机阁那边传来消息,这次完整的红月,可能会提前出现。” 姜怡寧坐直了身子。 “提前?多早?” “隨时。”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姜怡寧心头。 她看著窗外璀璨的星河,指尖无意识地在帐本边缘摩挲,直到將那坚韧的宣纸搓出了褶皱。 半个月时间,弹指一挥间。 荒渊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易市日进斗金,在司徒空的“奸商式”运营下,几乎垄断了周边三千里所有的丹药与法器交易。 姬凌霄那把至情之剑犁过的后山,如今灵气盎然,种下的高阶灵米已经抽出了嫩芽。 楚景澜的白玉书院更是人满为患,连妖兽都学会了排队交学费。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除了那个被眾星捧月的小祖宗——三宝姜夜瑶。 “哇——!!” 一声震耳欲聋的啼哭声从主殿传来,伴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不好!” 姜怡寧手中的硃笔瞬间折断,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內殿。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摆在迴廊两侧、由白泽从青丘移植来的万年常青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最后化作一地黑灰。 守在门口的几个金丹期侍女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体內的生机仿佛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抽离。 “退下!” 姜怡寧厉喝一声,挥袖捲起一股柔和的灵力,將那些侍女送出百丈之外。 殿內,一片狼藉。 那张价值连城的暖玉婴儿床上,裹著红肚兜的三宝正蹬著小短腿,哭得撕心裂肺。 她每哭一声,身上就涌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桌椅腐朽,灵花凋零,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瞬间吞噬殆尽。 “乖囡囡,別哭,爹在这里,吃这个,爹给你吃这个!” 夜无痕披头散髮,毫无魔尊形象地半跪在床边。 他疯狂地催动体內的本源魔气,將其凝练成最精纯的能量球,小心翼翼地餵到三宝嘴边。 三宝小嘴一张,像个无底洞一样,“吸溜”一口就把那足以炸平一座山头的魔气球吞了下去。 还是哭,还要吃。 夜无痕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是本源魔气,每一口都是在消耗他的修为根基。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忙脚乱地继续凝练,嘴里不停地哄著:“还有还有,爹爹餵……” “怎么回事?” 姜怡寧衝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抱孩子。 “別碰她!” 夜无痕猛地抬手挡住姜怡寧,声音嘶哑:“她现在的混沌体质彻底失控了,谁碰吸谁。” “你要是不小心会被她吸乾。” 姜怡寧动作一顿,看著三宝那张憋得通红的小脸,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才多大?怎么会突然需要这么庞大的能量?”